《八零二嫁残疾大佬,娇妻被宠上天了》 第一卷 第1章 穿了!还是穿到三年后? {凭缘分刷到本书者,皆是有缘人!} {祝各位小仙女,发财一百年!!!} 冷!!! 叶夏然现在仅存的意识就一个,她想要一个大暖炉。 所以在触碰到男人滚烫的肌肤后,叶夏然一个劲儿地往男人怀里钻。 好温暖,好舒服。 叶夏然不自觉地环住男人精壮的腰,小脸贴在男人的胸口,试图获取汲取更多的温度。 漂亮的脸蛋明眸皓齿,红唇娇艳妖娆,喃喃地唤道,“周扬,周扬……” 倏然,叶夏然只觉得有人用力推开了她,冷风嗖嗖地往毛孔里钻。 大暖炉跑了? 可她好想要! 就听,耳边响起一声低吼,“叶夏然,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低沉的声音混杂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愠怒,叶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扰醒,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高挺的鼻子,剑一般的眉毛下那双眼睛格外深邃。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是……他谁啊? 下一秒,清醒过来的叶夏然猛地睁大了瞳孔,“你你你……” 沈知遇看见妻子眼底的排斥和惊愕,剑眉紧蹙,“是我,你很失望?” “叶夏然,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你心里还是忘不掉那个周扬,是不是?”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在我床上都要叫着他的名字?” 叶夏然一脸懵逼。 她明明和周扬处对象呢,怎么就结婚三年了? 结婚就结婚,新郎还换人了? 还有眼前这位,谁呀? 不等叶夏然捋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侧的沈知遇沉了一口气,像是想清楚了什么,“算了,你当初嫁我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你想清楚,打算和我离婚,过段时间我就去安排,你出去吧。” ??? 让她出去? 他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她出去? 绅士风度都被狗吃了? 叶夏然下意识脱口,“凭什么让我出去啊?” 闻言,沈知遇瞳孔一阵,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叶夏然,你别太过分了。” 叶夏然满脸警惕,这会儿有点怕了,万一这个陌生男人抡起袖子揍她一顿怎么办? 好汉不吃眼前亏。 得,她走还不行吗? 结果,就在叶夏然打算掀被子下地的时候,沈知遇先一步挪动身子。 于是,叶夏然就这样瞠目结舌地看着沈知遇费力挪到一侧的轮椅上,注视着她,“已经给你吃了退烧药,好好睡一觉,离婚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详谈。” 语落,沈知遇双手滚动轱辘,黑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此刻,叶夏然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自己秒变万元户。 他的腿,不利于行? 停! 叶夏然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忙不迭地拿起挂在墙上的日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1983年? 不对啊,叶夏然记得现在应该是1980年春天,她和周扬刚确定了婚期。 她不死心,试图去寻找其他证据。好不容易在抽屉里找到一面小镜子。 叶夏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依旧是那张脸,只是这张脸明显少了几分青涩,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而且,还比印象里的自己瘦了不少,都有些瘦脱相了。 真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叶夏然用了好长的时间才说服自己。 就像画本里画的,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三年后。 可是,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和周扬敲定了婚期,怎么会嫁给这个人?成了他的妻子。 而且看上去,他好像还是个……双腿残疾的老男人。 这是什么天崩的开局,叶夏然满脑子问号。 不过现在不是她多想的时候,叶夏然明显感觉体力不支,头也昏沉沉的,立马躺了回去。 那个男人说她发烧了,难怪会这么难受。 叶夏然把被子盖严,裹得紧紧的,不让一点冷空气钻进来。 小命要紧,等过了今晚,明天再想办法打探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能是发烧的原因,叶夏然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进来,用手试探着贴了额头,隐约觉得那人来了三四次之多。 一觉醒来,叶夏然神清气爽,温度正常了,身子也不沉了。 她看了一眼陌生的房间,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嫁人了,新郎不是她未婚夫。 其实,叶夏然多少是有些沮丧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未来的丈夫会另有其人。 是周扬出了轨?还是她劈了腿? 心不在焉走出卧室,结果一抬头便看见坐在轮椅上看书的沈知遇。 叶夏然眨巴眨巴眼,昨晚那一瞥太仓促,今个儿仔细地端详才发现他长得是真好看,比周扬还要带劲儿。 至于误会他是老男人,叶夏然以为自己还是三年前的年龄,所以产生误区。要是按照现在的年龄看,也就比她大个五六岁。 想起昨晚摸上去的手感吗,叶夏然止不住的指尖发麻。这身材,这颜值,倘若不是因为腿疾,估计也轮不到她。 就在她满脑子香艳画面时,沈知遇的目光看过来,叶夏然猛地打起精神,“那个,我今天要回一趟娘家。” 肉眼可见,沈知遇脸色一沉,额头绷紧,“叶夏然,想去见你妹夫就直说,大可以不必用回娘家的说辞诓骗我。” 叶夏然懵逼,“啊?” 第一卷 第2章 我会还你自由,你不用急不可耐 什么妹夫? 她哪里来的妹夫。 看来这三年发生了很多叶夏然不知道的事情,她必须要尽快弄清楚才行。 叶夏然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沈知遇一侧的空椅子上,试探地问,“那个,以前的事情……” 沈知遇用力合上手里的书,“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不想听。” 别呀,别不提啊。 不提让她上哪里去找线索。 叶夏然有些无奈。 可落在沈知遇的眼里就成了落寞和不甘心。 她就这么喜欢那个周扬。 沈知遇下意识捏紧了拳头,黑眸又沉了一个度,“叶夏然,我会还你自由,你不用如此急不可耐。” 所以呢,她是走,还是不走? 虽然和这个老公没有感情,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一点他的感受都不顾及,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思量几秒,叶夏然站到他面前蹲下,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我是真的要回娘家一趟,我保证,中午之前肯定会回来的。” 叶夏然昂着头,沈知遇黝黑深邃的眸和她目光交汇。 她竟然笑了? 沈知遇一瞬不瞬盯着看,有些看呆了。 结婚三年,她不是以泪洗面就是歇斯底里,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叶夏然秉承着关爱残疾人的传统美德,拍了拍他的腿,“你乖乖在家里等我,中午回来给你做午饭。” 沈知遇瞳孔又是一亮! 她要做饭? 这三年,一日三餐哪一顿不是他准备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沈知遇的脸色变得好看多了,叶夏然才安心出门。 走在路上,叶夏然还在想。 他三番五四地提起周扬,那就意味着他清楚自己和周扬之前的关系,既然如此,他们两个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还有周扬,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也已经结婚了? 一想到这里,叶夏然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周扬的红线怎么就断了。 叶夏然急着回家,去问问爸妈情况。 不过这个时候,她爸爸叶志远未必在家,大概率在食品厂上班,但妈妈肯定是在家的。 妈妈自从生了她之后身体不好,便不工作了,不过外公家里殷实,外公外婆去世的时候给妈妈留下这个厂子,虽然厂子交给了叶志远打理,但也算是妈妈的一个底气。 毕竟叶志远家境贫寒,之前不过是食品厂的一个工人,要不是有幸得了厂长女儿,也就是妈妈的青睐,他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工人而已。 大概四十分钟的路程,叶夏然走到叶家的时候脚都走疼了。她现在又渴又热,就想坐下来吃一块西瓜降降温。 叶夏然推开院门,直奔堂屋。 骤然,叶夏然瞳孔一震。 趴在叶志远怀里抹眼泪的女人根本不是她妈妈,而是蒋萍萍,叶志远的远房表妹。 叶夏然回神,怒吼,“叶志远,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叶夏然的声音,蒋萍萍立马看了过去。 下一秒,只见蒋萍萍怒目可憎,几个箭步冲过来,毫无征兆地扬起手掌就打在了她脸上。 震耳欲聋的巴掌声打得叶夏然耳朵嗡嗡作响。 就听蒋萍萍愤怒地大喊,“叶夏然,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女儿嫁给了周扬,可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恶毒到把我女儿推下河害她流产,你真当我们母女好欺负吗?” 第一卷 第3章 叶夏然,我带你回家 另一边,沈知遇把家里该做的活儿都做完了,时不时地看向门口。 叶夏然说中午会回来做饭,他倒没真指望她能下厨,但心里还是会盼着她能早点回来。 沈知遇手里拿着书,怎么看都看不进心里去,索性把书搁在腿上不看了。 突然,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三步并成两步跑进来,“沈大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乔翠翠跑到沈知遇面前,上气不接下,“叶夏然跑去叶家,看那个架势是要把叶家给拆了,门口围着老多人看。” 沈知遇一急,眉心紧锁,腿上的书都掉了,“怎么会这样?” 乔翠翠专程跑来告状,那必然要添点油加点醋了,“沈大哥,你也不用着急。我估摸着,这次肯定还是因为周扬的事情,父女俩才起了争执。这事儿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咱们不是都见怪不怪了嘛。” 乔翠翠告状积极,却不是担心叶夏然。 那个臭女人,乔翠翠巴不得沈知遇一气之下和她去扯了离婚证,这样自己才有机会登堂入室。 说起来,乔翠翠一直想不明白,沈知遇当年怎么就同意娶叶夏然,一个离过婚的二手货,从头到尾哪一点配得上沈知遇。 沈大哥多好的白菜,都被叶夏这头猪拱了!!! 琢磨之际,沈知遇已经坐着轮椅往院子外走了。 乔翠翠回过神,立马追了上去,“沈大哥,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这边,叶夏然在叶家杀疯了。 因为她从叶志远口中得知妈妈去世的消息,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她那温柔善良,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的妈妈竟然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 再看到叶志远和蒋萍萍苟且在一起,叶夏然彻底绷不住了,她大闹了叶家,把周围的邻居全都招来了。 叶夏然指着蒋萍萍的鼻子骂她是不要脸的贱人,勾引有妇之夫。 蒋萍萍自然不会承认,装可怜博同情,委屈地说,“我和你爸爸之前是清清白白的,你妈妈死了我们才在一起。夏然,你总不能要求你爸爸一辈子守着个死人过日子吧,那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当年蒋萍萍以叶志远的远房表妹的身份,带着女儿蒋婷芳来到县城投奔叶志远,她们母女住的房子是母亲花钱置办的,蒋婷芳上学也是母亲托人安排的,有事没事就叫她们母女来家里吃饭,什么好东西都惦记她们,可以说她们的一切花销都是母亲承担的。 但凡是叶夏然有的,母亲都会给蒋婷芳准备一份。可这对母女又是怎么对她的? 叶夏然嗓子堵得难受,她替母亲不值。 想到这些,叶夏然的心脏就被揪得生疼,而后,抄起一把锄头就要抡上去。 蒋萍萍吓得花容失色,看热闹的人都傻眼了。 叶丫头这是要平了叶家啊。 就在锄头即将落在蒋萍萍的脑袋上,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叶夏然的手腕。 叶夏然回眸一看,湿漉漉的眼睛映出一张俊脸,但也只是恍惚了两秒,眼底又是一股狠劲儿。 “我的事儿,你少管,让开。” 见沈知遇来了,叶志远突突跳的心才落了地,“沈知遇,你可算来了,赶紧把这个疯婆子带回去。” 叶夏然微怔。 沈知遇? 原来,他叫沈知遇? 而沈知遇像是没听见一样,随手夺过她手里的锄头扔在地上,脸色铁青,“叶夏然,我带你回家。” 第一卷 第4章 天崩的开局 自从踏进叶家的门,接踵而来的消息打得她措手不及。 好好的未婚夫成了蒋婷芳的丈夫,活生生的母亲不在了,她的爸爸和远房小婊砸搞在一起,叶夏然心里难受的要疯了。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让眼泪掉落。直到沈知遇出现,夺走她的锄头,叶夏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漱漱地往下掉。 叶夏然红着眼圈,怒视着沈知遇,“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沈知遇,如果你还是我丈夫,就别拦着我。” 叶夏然豁出去了,弯腰去捡掉落的锄头,还没等拎起来,她就觉得后颈一疼,下一秒,眼前便黑了。 不偏不倚,沈知遇把她接住抱在怀里。 见状,叶志远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叶志远装模作样地走过来,横眉冷对,“管好你媳妇,看看她像个什么样子,她这是要弑父啊,有她这样做女儿的吗?就是个畜生。” 语落,沈知遇冷眸一扫,叶志远只觉得周围温度都降下来了,冷飕飕的。 他也是想不通,一个残废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场。 “你,你看什么看。” 叶志远的眼神如刀,脸色急剧下沉,“她再不好,也是我妻子,轮不到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外人评头论足。” 说完,叶志远便带着叶夏然扬长而去。 主角都走了,看热闹的人也都自行散去。 —— 叶夏然醒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她稍微一动,浑身的骨头都疼。 索性摆烂了,翻个身蒙着被子继续躺着,只是一闭眼,白天发生的所有事就一股劲儿地往脑子里钻。 穿到三年后,妈妈竟然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明明前几天还给她包饺子,她多吃几个都能高兴半天。 叶夏然胸腔闷得厉害,心脏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单薄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眼泪浸湿被角。 她想不明白,三年后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幅局面。 她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眼睛都哭肿了,忽然,灵光一闪,叶夏然联想到了什么。 记忆里妈妈的身体虽然不好,但都是些不要命的小毛病,那她究竟是因什么去世的? 叶志远和蒋萍萍狼狈为奸,一定是从八年前把她接到县城来就开始了,那妈妈的死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还有蒋婷芳,蒋萍萍口口声声说她前夫一家重男轻女,所以多年都没有联系。可叶夏然总觉得奇怪,因为叶志远对蒋婷芳的偏爱远超她这个亲生女儿。 他和蒋萍萍勾搭在一起,没必要去讨好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除非…… 叶夏然不敢往下想,细思极恐。 太多的疑问需要去弄清楚,叶夏然坐起身,抬手抹干眼泪。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叶夏然看过去,还泛着红的眸子满是疑问。 小女孩? 怎么会有小女孩? 就见小女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模样有些胆怯,窃声窃语地说,“妈妈,爸爸让我来看看你醒没醒,如果醒了,就叫你一起去吃饭。” 画面静止了,叶夏然愣在当场。 足足有一分钟之久,叶夏然才回神。 的确是喊的妈妈没错,但眼前这小姑娘怎么看也有五六岁了,她是穿越到三年后,就算真有孩子,满打满算也最多三岁。 所以,她三年后嫁了人,对方不但是个瘸子,还是个带娃儿的二手男人? 叶夏然闭上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妈妈,去吃饭吧。” 小姑娘的声音再次穿透耳膜,叶夏然睁开眼睛,小姑娘站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看上去有点怕她。 叶夏然紧了紧拳头,深深呼了一口气。 冷静,淡定。 默念三个数,平静下来,叶夏然才跟着小姑娘出了卧室。 然鹅,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叶夏然站在餐桌前,直挺挺站在原地。 她都看见了什么? 除了小姑娘之外,还有一个和小姑娘差不多年龄的小男孩…… 叶夏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瞪向沈知遇,如果眼睛能喷火,那这个房间一准成了火焰山。 沈知遇淡定如初,对上叶夏然能杀人的眼神,心想:她一定是因为我把她打晕带回来生气呢,看来等一会儿还是要找个机会道个歉。 沈知遇面不改色,坐在四方桌的一侧,旁边的空位置应该就是她的。 “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吃饭? 她的心是有多大,还能吃得进去饭? 三年前脑子长泡了?居然会心甘情愿嫁给他? 脑海里想起叶志远叫他沈知遇,听到这个名字,叶夏然是有点印象的。 按照现在的时间算,应该是五年前。沈知遇才搬到这个县城,因为他住的距离叶家不远,听人提起过。 都是十八九的小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她们讨论新来的沈知遇,据说长得帅,身材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腿有毛病,当时她们还惋惜来着。 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他的妻子。 叶夏然瞧着,沈知遇除了长得不错,她硬是没看出其他什么优点来。 她缓缓坐下,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的态度,“你昨天说的离婚的事情,什么时候去办?” 第一卷 第5章 沈知遇恼了 微妙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尤其是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圆溜溜的眼珠子在叶夏然和沈知遇身上徘徊。 闻言,沈知遇拿筷子的手一紧,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不悦,沉闷的表情朝着叶夏然看了过来。 沈知遇盯着她看了几秒,看得叶夏然浑身都不自在。 好一会儿才沉声说,“我祖母最近要过来,等她回去了,我就和你去办手续。” 哦,原来是他祖母要过来探望他。 想必沈知遇也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要离婚,免得让他们担心。 叶夏然表示理解,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在等一等。” 不管当初嫁给他的原因是什么,总之现在,谁也不能阻止她离婚的决心。 叶夏然实在没勇气和一个不健全的人生活一辈子,倒不是瞧不起残疾人,只是对现在的叶夏然来说,他就是个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她不想把自己的青春都浪费在他身上,更不想开局就当后妈。 说她自私也好,没担当也罢,叶夏然都认了。她不想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了此一生。 况且,现在的她拥有三年后的身体,和三年前的思想。叶夏然心里是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周扬。 心里爱着别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和其他男人过日子。 想着,叶夏然又想到了周扬。 他们明明订婚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才会另娶蒋婷芳?而自己又为什么会成为这个男人的妻子。 叶夏然心不在焉,心思根本就没在吃饭上。 一家四口围在四方桌前吃饭,一言不发,各怀个的心思。 没一会儿,小姑娘把碗筷放下,“爸爸,我吃饱了。” 小姑娘说完,小男孩也跟着起身,“我也吃好了,爸爸,我带妹妹出去玩了。” 沈知遇点点头,“康康,照顾好安安。” 两个小家伙手牵手的跑出去,之后,房间就剩下沈知遇和叶夏然两个人。 叶夏然心中有事,都没注意到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忽然,沈知遇说话了,“饭菜不和胃口?” 叶夏然茫然地看向沈知遇,“嗯?” 沈知遇身子坐得笔直,棱角分明的轮廓上五官也格外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双唇赤红……就连喉结都是那么性感。 这么一对视,叶夏然就又想起昨天他肌肤的温度,反正就是很让人燥热。 沈知遇沉了一口气,“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因为我今天去叶家找你,惹你不快了?” 叶夏然没想到沈知遇会问得这么直白,不过两个答案都不是,她并没有因为被打晕带回来而生气。 当时叶夏然都杀红眼了,她是真想要了蒋萍萍的命,哪怕搭上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但不得不承认,她是不够理智了。现在倒是庆幸这个男人能去找她,把她敲晕了带回来。 他一个身体有残疾的人,能把她弄回来想必是费了一番力气。 这么说起来,叶夏然倒是对他存了几分感激之情。 叶夏然把手里的白面馒头搁到碗里,她面向沈知遇,一本正经的说,“我知道你这种情况能娶到媳妇不容易,你能同意离婚,我是打心底里的感激你。这样,咱们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以后但凡你有什么困难,只要是我叶夏然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另外,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当初你给了我多少彩礼,我全都还给你。” 叶夏然说得热火朝天,偏偏沈知遇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好像热脸贴了人家冷不屁股,满腔热情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不过,若是仔细地看,也不能说什么变化都没有。脸色好像黑了点,表情也有点不好看。 看得出,他心里是挺舍不得她的。 但叶夏然不喜欢他,强扭的瓜不甜啊。 叶夏然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沈知遇说话了,“叶夏然,我不差你这点钱。” 俊朗的眉眼带着几分凝重的寒意,他紧了紧眉头,深呼一口气。 周扬就这么好?好到如此背叛羞辱她,她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都是说得好听的,说难听点,就是贼心不死。 修长的大手搁在腿上,悄悄握住了膝盖。沈知遇默默垂眸看向毫无知觉的腿,眉头深锁。 五年前出任务的时候被炸伤了腿,从那之后,他的这双腿就废了,看过多少名医都没用。 指骨捏紧,泛白的关节隐隐发出细微的声音,周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闻言,叶夏然想:不差这点钱?说得好像自己多有钱似的,有钱会住在这小县城里?再说,他一个不能从事劳动力的男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能有多宽裕?搞不好前妻姐就是不想跟着他吃苦这才离婚丢下孩子走的。 男人呀,这该死的自尊心,让她说啥好? 叶夏然轻声叹气,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见状,叶夏然也把注意力放在了沈知遇的双腿上,炎炎夏日,他习惯性地在腿上盖一层薄毯,看得出,他是没有释怀的。 她缓缓挪动椅子靠近沈知遇,下一秒,随手扯开薄毯,沈知遇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第一卷 第6章 你就这么喜欢羞辱我? 阴冷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自从叶夏然穿到三年后,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危险。 叶夏然承认,是有点被吓到了,“……我想看看你的腿。” 沈知遇黑着脸,表情严肃,满眼的警惕,“叶夏然,你就这么喜欢羞辱我?” 她什么时候羞辱他了? 单纯是想关心一下他的伤势,看看有没有可能恢复。 当年外婆家里三代从医,叶夏然跟着外婆学了不少,小小年纪就熟背《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伤寒论》、《本草纲目》等几十本医术,十岁便可以独立开药方,外婆都说她是学习中医的好苗子,要不是外婆去世得早,她现在大抵是有一番成就的。 叶夏然被沈知遇的话气到了,好心当作驴肝肺,她还懒得费这个心呢。 叶夏然直接起身,双手掐腰,“好歹夫妻一场,你就这么想我?算了,懒得和你解释。” 叶夏然郁闷,甩手出了门。 这一出门才发现,两个小家伙正躲在门口听墙角。 叶夏然看了他们一眼,小家伙吓到立马退后一步。 叶夏然无语了,她是洪水猛兽吗?至于一个两个对她像防狼一样? 无语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步子越发的快了。 叶夏然漫无目的的走,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妈妈不在了,未婚夫另娶他人,家被那个贱人霸占,兜兜转转,叶夏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 突然,叶夏然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她。 叶夏然加快步子,疾步走向转弯处。 果不其然,那人迅速跟上来,就在叶夏然手里的砖头即将落下的时候,认出了跟踪她的人。 “小屁孩,你跟踪我?” 跟随而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知遇的儿子,刚才听沈知遇叫他康康,叫那个小女孩安安来着。 康康的眼神里丝毫没有畏惧,他直视叶夏然,不卑不亢,“你别自恋了,我可没心思跟踪你。” 嗯? 这个小屁孩怎么和方才在沈知遇面前判若两人? 叶夏然双手环肩,饶有兴趣地盯着康康,“呵,那你说说看,不是跟踪我,是想干什么?谋杀?” 康康皱眉,似乎很是嫌弃,“我倒是想,可我还有妹妹和爸爸要照顾,为了你吃枪子儿不值得。” 叶夏然又是一惊。 没想到眼前五六岁的小屁孩说起话来老气横秋,更让她惊讶的是,小屁孩还真动过灭了她的心思? 她以前怎么得罪他了。 叶夏然脾气上头,一手掐腰,一手揪着康康的耳朵,“小屁孩,就算你不是我生的,我好歹也是你后妈,你对我竟然有这么恶毒的心肠,你胆子肥了是吧,信不信我告诉你爸,让他抽你。” 康康被揪耳朵,疼得龇牙咧嘴,两只脚在地上乱跳,“叶夏然,你放手,你这个坏女人。再不放手,我不客气了。” 叶夏然,“哎呦,威胁我。行呀,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客气的,啊……” 语落,叶夏然虎口传来钻心的疼,真没想到这小屁孩竟然敢咬他。 叶夏然吹胡子瞪眼睛,“你来真的?” 康康双手掐腰,得意起来,“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跟你客气?” 行,她算记住这个小屁孩了。 叶夏然没地方去,索性一屁股坐到石阶上,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无声叹息。 这落寞的一幕反而让康康不会了,平日里的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算了,不琢磨了。 这女人的疯病时好时坏,说不定现在就是没发病的状态。 反正都被她发现了,跟下去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康康转身就要走。 小脚丫刚往前走了几步,康康突然想起一件事,“喂,你和我爸爸真要离婚了?” 第一卷 第7章 好感归零 叶夏然无聊的用狗尾巴草在土路上乱描,回答也是有气无力,“是呀,我和你爸就要离婚了,你和安安再也不用忍受我这个恶毒后妈的虐待了。” 看来是真的。 康康的大眼睛都亮了,冷哼,“我爸爸早该同意和你离婚的,你这种女人根本就配不上我爸爸。”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爹丑,亲爹拉的屎都是香的。 反正,就是自己的爹最好。 叶夏然干笑了两声,“呵呵,太对了,你说的咋这么有道理呢,真是个大聪明。” 说完,叶夏然瞥了他一眼,而康康则挑衅地做了一个鬼脸,蹦蹦跳跳离开。 之后,叶夏然又一个人坐在原地好一会儿,冷风把她吹得直哆嗦,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昨天刚发烧,身子还没好利索,叶夏然可不想病情加重。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回去。 没离婚之前,那里也算是她的家,她凭什么走? 叶夏然回来的时候,周围的狗都睡了,夜深人静,她小心翼翼推开门,尽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门推开的瞬间,绿色灯罩下一束白炽光笼罩在沈知遇俊美的侧脸上。 隐隐看上去,还带着一丝焦急。 他腿上搭着一件女士外衣,双手放在轮椅的轱辘上,看这架势应该是正要出去寻人。 难道是找她? 叶夏然心口悸动。 许是因为今天接受了太多打击,这点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都让她倍感温暖。 见叶夏然回来,沈知遇明显松了一口气。 冷峻的黑眸并没有在叶夏然身上多做停留,他自然而然的调转回卧室的方向,“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只见,沈知遇坐着轮椅回了卧室。 叶夏然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良久,秀眉紧了又紧。 就这么水灵灵的把她晾在这里了? 刚刚凶她的人,是他没错吧? 她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配拥有吗? 前一秒累计的好感度,这会儿又归零了。 随后,叶夏然头也不回地进了另一间卧室。 次日一早,乔翠翠照常来接两个孩子去上学,沈知遇会提前把书包收拾好,两个孩子的午餐放在铝饭盒里,用布包上。 沈知遇送康康和安安出门,乔翠翠主动迎上前接过他们的书包和饭盒,笑盈盈地打招呼,“康康、安安,早上好啊。” 两个小家伙走到乔翠翠身边,安安说,“小姨,爸爸蒸了红糖馒头,还让我给你带了一个,就在我的饭盒里。” 闻言,乔翠翠娇滴滴的小脸都红了,她害羞地垂眸,半晌才小声问,“沈大哥,其实有些话不该我来说,可我实在是忍不住。你和叶夏然结婚也三年了吧,她既不工作,也不洗衣做饭照顾孩子。你看,都这个时候了,哪家的女人还赖在被窝里不起床?你娶的是媳妇,不是在家里供个祖宗。也就是你性格好,换做其他老爷们,一天打她八遍。” 闻言,沈知遇的脸色并不好看。 乔翠翠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康康突然拉着她的衣摆,“小姨,我们走吧,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 可不是嘛。 再不走就真要迟到了。 随后,乔翠翠推着二八大杠过来,安安爬到后面的座位上,康康则坐在自行车的前梁。 乔翠翠的目光依依不舍,“沈大哥,那我就先走了。” 沈知遇“嗯”了一声,目送他们走远才回屋。 与此同时,叶夏然也从窗口爬回了被窝,她双手拢了拢被子,耳边回荡着乔翠翠的话。 其实她刚才挺想冲出去手撕绿茶,只不过她没有这三年的记忆,如果人家说的都是事实,她冲出去也是自取其辱。 叶夏然有点颓唐,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阳光开朗,积极向上,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好吃懒做的女人。 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叶夏然想都没想,掀开被子就冲了出去。 第一卷 第8章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听声音是从厨房传过来的,叶夏然急急忙忙来到厨房,就见沈知遇坐在轮椅上弯腰捡地上的碎片。 原来是碗碎了。 他身子高大,腿脚不便,动作看起来也笨拙。 叶夏然见状,立刻蹲下来清理,“我来吧。” 沈知遇的手微微一顿,黝黑的眸中略带几分惊讶,随后,他便直起身子去拿扫把和畚斗。 大块的碎片清理干净,还有一些碎渣渣就得用扫帚。 沈知遇拿来的时机刚刚好,叶夏然顺手接了过来,闷头把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 随后,叶夏然又瞥见浸泡在锅里的碗筷,想必是沈知遇洗碗的时候,没拿稳才打碎的。 叶夏然没多说,撸起袖子就去洗碗,这一幕让沈知遇更加诧异。 成亲三年,别说是洗碗了,叶夏然连她自己的贴身衣物都不洗,是沈知遇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她这两天,是怎么了? 叶夏然忙乎着洗碗,把碗筷洗完还不忘把厨房简单收拾一下,忙完这一切,她一回身才发现沈知遇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叶夏然被他看得心慌,“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沈知遇一字一句说,“这是你第一次洗碗。” 叶夏然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无论是乔翠翠方才说的话,还是这两天的感受,都让叶夏然有个最直观的感受。 她是个懒媳妇,除了好吃懒做,啥也不干。 真不知道这三年的自己,是怎么好意思让一个腿脚不便的人伺候她的,叶夏然都替自己害臊。 叶夏然脸颊微红低着头,厨房的小窗户吹进来一阵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下意识撩起固定在耳后。 这一幕落在沈知遇眼里竟然有种别样的美感,扣人心弦。 就在沈知遇恍惚间,面前的女人小声道,“沈知遇,在我们离婚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努力做好一个妻子应尽的本分。” 不论当初两人为什么会结婚,人家照顾了她三年,她也该投桃报李的。 倏然,沈知遇心头那份如沐春风的触感被粉碎,他沉下眸子,脸色也有些不大好。 沈知遇紧了紧眉,深深汲气,一言不发地离开厨房。 叶夏然真是搞不懂他的脾气,她主动承担起家务,他有什么不高兴的? 这人看着挺好相处,实际上可是蛮难搞的。 转念一想,话也不能这样说。 昨晚睡觉的时候叶夏然才发现,她睡的卧室不是穿过来发烧那晚住的房间,那间卧室明显要小一些,而且朝向也不好。 所以,昨晚住得宽敞明亮,铺着粉色碎花床单的卧室才是她平日里休息的地方,发烧那晚是她鸠占鹊巢,还把人家正主赶了出去? 难怪当时沈知遇会说她不要太过分了,现在想一想,何止是过分,简直是不要脸。 叶夏然心虚,悄悄吐了吐舌头。 等她走出厨房,沈知遇已经回了卧室房门紧闭。 另一边,乔翠翠骑着自行车带着康康和安安去上学,她是小学老师,距离沈知遇家里也不太远,每天顺道就能接送两个孩子。 最重要的是,乔翠翠还可以每天都看到沈知遇,偶尔留下来吃个晚饭,能有更多的相处机会。 去学校的路上,乔翠翠想要侧面打探沈知遇和叶夏然的情况,就问,“昨天晚上,叶夏然是不是又在家里闹了?” 安安坐在后面,把头发绕在手上转圈圈,她眨巴着漂亮的小眼睛,“没有呀,昨晚妈妈没有闹,也没有摔东西。” 不应该啊。 依叶夏然的脾性,昨天沈知遇把她打晕从叶家带来去,等她醒后肯定会大闹一场的,怎么可能不闹? 乔翠翠疑惑,这说不通呀。 就听康康小声说了句,“爸爸同意和叶夏然离婚了,爸爸说,下个月就去扯离婚证。” 乔翠翠心中一喜,特意把车停下确认这个消息。 她认真地看着康康,两眼放光,“康康,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真要离婚了?” 第一卷 第9章 又有“狗”挑衅 康康点点头,小脸上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是真的,爸爸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乔翠翠心花怒放,笑容止都止不住。 她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他们离婚,能不高兴吗? 乔翠翠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当即就说,“晚上小姨就去买二两肉,咱们放学回家,小姨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安安开心地拍手,“好呀,好呀,安安最喜欢吃红烧肉了。” —— 叶夏然在家里忙活一天,她踩着板凳把家里犄角旮旯的地方全都打扫了一遍,该洗的洗了,该擦的都擦了,院子里也重新收拾了一通。 她还采了绣球花,找了个玻璃瓶子倒上水,把绣球花放进去,摆在餐桌上。叶夏然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感觉整个家里焕然一新,心情都好了。 眼看快到吃午饭的时间,叶夏然去厨房转了一圈,米面油剩的都不多了,她打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只不过,兜比脸都干净。 叶夏然有点抹不开脸伸手问沈知遇要钱,尤其两人马上就要离婚了,叶夏然当真张不开这个嘴。 犹犹豫豫半天,沈知遇正好从卧室坐着轮椅出来,一眼就看到双手托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夏然。 沈知遇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和她说话,径直往厨房走。 就在这时,叶夏然的脚步追上来,“沈知遇,你是饿了吗?” 沈知遇的目光看过来,打量着她。 见沈知遇不说话,叶夏然凑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沈知遇,我看家里没什么吃的了,我想去供销社买点东西,那个,你能不能……” 不等叶夏然吞吞吐吐的说完,沈知遇先一步打断,“十块钱够吗?” 叶夏然直直地愣在原地,直到沈知遇从身上拿出一张十块钱递给她,她才回神。 叶夏然忙接过来,“够,足够了。” 出乎叶夏然的意料,沈知遇一出手就给了她十块钱,要知道,如今一个大厂的工人一个月也就四十多块钱的工资。 沈知遇很有钱吗? 看着不像。 想必是在装阔绰,男人嘛,都好面子。尤其是沈知遇这种有点残疾的男人,总想在另一个方面去证明自己。 其实也能理解。 叶夏然想,花剩下的钱她再拿回来还给他。另外,她也得想个办法赚钱了,毕竟等到离婚之后,她只能自力更生了。 想到这里,叶夏然心窝就疼,眼眶也止不住泛酸。 倒不是因为日后要自食其力,而是想到了过世的妈妈。她不在了,自己连家都回不去了。 她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知遇看到她掉眼泪,那双剑眉又紧了几分,心里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下意识,沈知遇把兜里剩下的钱全都拿了出来,“现在我身上就这么多,你先拿着,等我有了再给你,别哭了。” 沈知遇扯过她的手掌摊开,把灰色手绢包裹着的钱放她掌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叶夏然一愣,被沈知遇这行为惊得一时忘了悲伤,等她回过神,立马把钱还了回去。 “不用不用,这些钱都花不完的,你快把这钱收好了。” 沈知遇糊涂了,难道她哭不是因为钱给的少? 看着被还回来的钱,沈知遇眉宇间的疑惑更重。 他缓缓抬眸,见叶夏然把眼泪擦干,扯了扯嘴角,“沈知遇,我看厨房里还有你蒸的红枣馒头,中午你先简单吃一口,晚上等孩子回来了,我再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沈知遇没说话,只是这样的叶夏让他觉得……很好。 但一想到这些好都是因为马上要离婚,她才做出的改变,沈知遇刚舒展开的眉头便拧得更深。 叶夏然出门的时候从家里拿了一个布袋子,等一下装东西用,路上她就开始计划采买清单。 走了半个小时这才到了镇上唯一的供销社,不知道是不是这三年自己好吃懒做的缘故,叶夏然觉得没走几步就累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人会废掉的,叶夏然打算好好规划一下自己。 她走进供销社的大门,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有尽有,乍一看,要比三年前丰富不少。 叶夏然走上前,指着货架上的米面,“我要五斤白米和五斤白面,再帮我打一瓶酱油。” 说着,叶夏然把布袋子里的空瓶递给售货员,在售货员去打酱油的时候,她又四处看了看。 叶夏然在最右侧的货架上看到了桃酥,她想着给两个孩子买一包,他们一准喜欢。 “同志,再帮我拿一包桃……” 不容叶夏然说完,另一道声音抢先一步,“同志,我要一包桃酥。” 叶夏然本能看向身边多出来的女人,就说听声音怎么听着耳熟,没想到还真是蒋婷芳。 只不过三年后的蒋婷芳要比叶夏然记忆中的样子艳丽,更会打扮,也更好看了。 蒋婷芳穿着当下最时髦的连衣裙,配上流行的彩色眼影,嘴唇涂上鲜艳的口红,头发也烫了波浪卷。 相比较叶夏然的短袖和黑裤子,顶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的确是亮眼得多。 蒋婷芳缓缓看向叶夏然,“夏然,听说你去我家大闹一场,把叶叔都气进医院了?你是做女儿的,也太不应该了。” 第一卷 第10章 被算计了个大的 这语气……不一样了。 从前的蒋婷芳虽不至于处处讨好她、奉承她,但至少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她们的相处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总之,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夹枪带棒挑衅意味十足。 叶夏然挑眉,带着意味不明的嘲讽,“你家?” 那房子明明就是外公留给妈妈的,妈妈不在家了,这房子怎么就成了蒋婷芳的家? 蒋婷芳嘴角上扬,咯咯笑了两声,“是呀,我妈和叶叔结婚了,那自然也就是我的家啊,我这么说没错吧。” 抢了她爸爸,抢了她未婚夫,连房子都想抢,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叶夏然眉头微蹙,掌心也攥成了拳头。 不过,在叶夏然没有弄明白这三年都发生了什么之前,她不会再冲动行事。 暂时咽下这口气,她们来日方长。 数秒,叶夏然没再搭理蒋婷芳,她直接和售货员说,“给我一包桃酥,你算一下,一共多少钱。” 售货员刚要去算账,蒋婷芳得意洋洋故作阔气,“给我也来一包桃酥,另外,她今天买的东西都算在我账上。毕竟,我妹妹生活不容易,嫁了一个残疾人还有两个娃儿要养活,也是艰难。” 闻言,售货员看叶夏然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同情,与此同时,对蒋婷芳更是赞许有佳。 售货员一边算账,一边称赞着,“同志,现在像你这么疼爱姊妹的人可少见了。你妹妹能有你这样的好姐姐,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叶夏然都听笑了,这福气,她可要不起。 不过,免费送上门的冤大头,叶夏然若不成全她,都对不起她这番虚伪的慷慨。 叶夏然走到柜台前,淡淡的目光里藏着一抹笑,“先别算了,等下一起算吧,我还要买不少东西呢。” 售货员一听,着实愣了愣,反应了几秒才回神,“还想要点什么?” 叶夏然像模像样地开始张望柜台上的货物,“那匹的确良的布我全都要了,再来两罐麦乳精,还有绿豆糕要两盒,猪肉五斤,豆油五斤……” 半天下来,叶夏然面前摆了满满一堆,把她平日里不舍得买的统统买了一遍,顺便把该给的粮票,布票,油票之类的一并交给售货员。 随后,叶夏然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蒋婷芳,“看什么呢?我的好姐姐,你快付钱啊。” 蒋婷芳怔在原地,脸都白了。 今天的叶夏然是吃错药了吗?换做平日,她早就暴跳如雷了,觉得这是对她莫大的羞辱,所以蒋婷芳才会故技重施,就是想让叶夏然破防,当众出丑。 可万万没想到,叶夏然不但欣然接受了她的施舍,还算计了个大的。她买了这么多东西,可是不少钱。 售货员也看向蒋婷芳,“同志,一共是二百五十八块二毛一。” 蒋婷芳要原地爆炸了,二百五十八块二毛一? 她可真敢买。 但现在怎么办?付钱她不甘心,不付钱又丢了面子,骑虎难下了。 见状,叶夏然又趁机说,“好姐姐,你该不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吧,不应该啊,姐夫是食品厂的车间主任,赚得不少啊,还是说你刚才就是做做样子,心里根本没打算替我付钱?” 来供销社买东西的还有其他人,大家都看着呢。 蒋婷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看来今天这个冤大头她是跑不掉了。 蒋婷芳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钱,脸比猪肝的颜色还难看,她走到叶夏然身边,用仅有她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叶夏然,你给我等着。” 叶夏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一门心思装东西,嘴里哼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气得蒋婷芳什么东西都没买,甩手离开。 直到蒋婷芳走出供销社,叶夏然才回身看过去,她目光犀利,巴掌大的小脸冷得骇人。 最后,叶夏然是雇了辆三轮车回的家。刚从三轮车上下来,就开始站在院子外喊沈知遇。 “沈知遇,你快出来帮我拿东西。” 去供销社买的东西被卸在门口,叶夏然怀里抱着米面走进院子,便瞧见沈知遇从屋里出来。 叶夏然也是真不客气,把怀里的米面直接放在沈知遇腿上,顺手又丢过去两盒绿豆糕,“你先拿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拿。” 说完,叶夏然就转身去拿院子外的东西,沈知遇却错愕地愣在原地。 半晌,叶夏然抱着剩下的东西往回走,沈知遇还在原地,她瞥了一眼,“怎么了?帮我点忙,你也不愿意?” 自然不是。 沈知遇只是奇怪,叶夏然还当真买了米面粮油回来,可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只会买她自己需要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想到一家人的口粮。 之前给她钱的时候,沈知遇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沈知遇深呼一口气,有些心虚,“没。” 他转动轮椅,米面放在腿上平平稳稳地运回屋里,紧随其后,叶夏然也进来了。 上午收拾家务打扫院落,下午又去供销社折腾一趟,叶夏然是真的累坏了,她坐在四方桌旁的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咕噜咕噜几口全都喝进肚子里。 可能喝得太急了,衣襟湿了一大片,叶夏然也没管那么多,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叶夏然一手握着团扇扇风,一手捶着酸溜溜的大腿。 不经意看见沈知正在整理她买来的东西,就见沈知遇拿起了麦乳精,带着几分疑惑看过来。 “我给你的十块钱,根本就不够买这么多的东西。” 的确是不够,一罐麦乳精就要四十多块钱何况是两罐,再加上剩下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叶夏然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拿出临走前沈知遇给她的十块钱,“这是你的钱,我没花,还给你。” 沈知遇的目光变得幽深,静静地盯着叶夏然看了几分钟,然后默默将东西放下,转动轮椅来到她面前。 原本闭目养神的叶夏然睁开眼睛,猛地被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沈知遇,你干什么?” 第一卷 第11章 沈知遇,你什么意思? 沈知遇沉着脸,质问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 叶夏然不喜欢沈知遇的态度,她又不是犯人,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审问她? 叶夏然皱着眉,面色不悦,“反正我没偷没抢,这些东西都是我合法所得,你要是有疑问,可以不吃。” 没花他一分钱就得来这么些东西,不夸她能干也就罢了,还来质疑她,叶夏然心里不舒坦,起身就要走。 谁料,沈知遇还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不准备罢休,在叶夏然起身的瞬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困在木椅子上。 叶夏然来脾气了,昂着头冷着脸,“沈知遇,你什么意思?” 沈知遇表情严肃,大掌扣住她的肩,让她动弹不得。 他追究到底,“叶夏然,你说清楚,这些东西究竟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你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报公安。” 认识这个男人也几天了,叶夏然对他的初步印象其实还不错,而且,他对三年后的自己也算是隐忍。 但让叶夏然没想到的是,沈知遇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揪着不放。 至于吗? 沈知遇较真,叶夏然也堵着气。 他想知道,她偏偏还不想说了。 叶夏然沉了一口气,眼神透着一股挑衅,冷声道,“随你,反正我问心无愧。” 叶志远的食品厂是外公留下的,房子是妈妈名下的,如今,他们一家人住在妈妈的房子里,花着外公食品厂赚来的钱,她只是让蒋婷芳出这么点血,过分吗? 叶夏然用力挣脱沈知遇的束缚,可她低估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沈知遇的手劲儿很大,她一挣不但没有挣脱,还把黄色碎花布衫领口的扣子扯掉一颗。 倏然,漂亮的锁骨暴露在沈知遇的眼前,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她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紧贴着她雪白的肌肤,丰满的轮廓若隐若现,冲击着沈知遇的视线。 叶夏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这才后知后觉,立马护住自己的胸口,脸颊比火烧云还要嫣红。 沈知遇忙不迭地收起目光,同时松了手,他尴尬地看向其他地方,“你,你去换件衣服。” 不用他说,叶夏然也要去换地。 叶夏然没吱声,匆匆回了卧室。 她从箱子里选了一条连衣裙换上,下意识拿起镜子看,脸还是红得厉害。 不过叶夏然从沈知遇的反应看出一件事,想必这三年他们之间没有过夫妻之实,不然,他也不至于隔着衣服都不敢看。 叶夏然不禁联想到,很有可能沈知遇受伤后,不仅仅伤了腿,还伤到了“男人的根本”,这样一想,这男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半晌,叶夏然慢吞吞的走出去,看向沈知遇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染着不自然的红。 两个娃儿都能打酱油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还这么纯情?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沈知遇是真帅,比叶夏然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帅,就连周扬也比不上。 就是可惜了,他的两条腿和……那只腿。 只见,沈知遇的目光缓缓落在叶夏然身上,也不敢大方看,他吞吞吐吐的说,“叶夏然,你想要什么东西,我可以给你买,但咱们绝对不能把心思放在那些歪门邪道上。” 叶夏然,“……” 他还没死心? 叶夏然也是真的服了,想来,今天他若不能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儿没完。 叶夏然没心思和他拉扯,索性说了,“我今天去供销社碰见蒋婷芳了,这些东西都是她买的。她想要展示自己的大度和阔绰,那我自然要成全她,不然她回去憋得多难受。” 这几年沈知遇和叶家人走动不多,但叶家的人他还是知道的。 叶婷芳,不就是周扬的媳妇吗? 她处处和蒋婷芳针锋相对,说到底还是因为周扬。 想到这里,沈知遇冷素的剑眉微蹙,不动声色地偷偷用余光打量叶夏然。 两个麻花辫用红头绳绑在发尾,额前飘着几缕碎发,漂亮的鹅蛋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又大又亮,皮肤也比一般女人的要白皙细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知遇觉得这女人好像更好看了,可具体哪里变好看了,他也说不清楚。 三年前若不是那场意外……这个女人怕是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想到这,沈知遇不禁捏紧了掌心,又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紧蹙的眉头拧得更紧。 …… 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叶夏然拎着今天买的猪肉去了厨房。她把肥肉洗干净切成块,放在铁锅里熬猪油,没一会儿猪肉的香味飘香四溢。 熬得差不多了,叶夏然又将热气腾腾的猪油放在黄色的铁盆里,用盖子盖上,剩下的猪油渣她打算配上萝卜调成馅儿包包子。 熟稔的动作没有一个步骤是多余的,揉面,擀皮,最后把一个个胖乎乎的包子放在蒸屉上。 之后她也没闲着,开始炖红烧肉。葱、姜、蒜准备齐全,土豆切成滚刀块,包子出锅正好可以无缝衔接炖肉。 她在厨房忙活了半天,一开始沈知遇还担心她会不会把厨房一把火给点了,可当看见她娴熟的动作在厨房里忙碌,沈知遇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原来,叶夏然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做得这么好,只不过这样的转变是因为马上就可以和他离婚。 三年了,他终究没有捂热她的心。 沈知遇远远地望着,末了,仓皇地收起自己的目光。 叶夏然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声音。 她不用去看,都知道是谁。 “沈大哥,我们回来了,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乔翠翠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拎着手里的五花肉,献宝一样说,“今晚我下厨,给你和孩子炖红烧肉吃。” 说着,乔翠翠就往屋里走。 谁知,刚转身去了厨房门口就撞上了叶夏然。 乔翠翠见她手握锅铲,腰上还系着围裙,直接愣在原地,“叶夏然,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一卷 第12章 你想干什么?别欺负我妹妹 认识叶夏然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她下厨房,乔翠翠难免惊讶。不过她也没把叶夏然当回事,一个手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想来也弄不出来什么花样。 乔翠翠走进来,把手里的猪肉放在砧板上,“你快点出去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说着,叶夏然就被乔翠翠不客气地挤开,着手去处理猪肉。 叶夏然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她微微皱眉,便看到乔翠翠略微得意的表情。 叶夏然心中不悦,她貌似还没和沈知遇离婚,这个女人就开始登堂入室,不知道的以为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叶夏然不想争抢什么,但既然这婚还没离,她就不可能任由这顶绿帽子戴在头上。 莞尔,叶夏然嘴角上扬,她缓缓打开锅盖,一股肉香瞬间充斥在整个厨房。 乔翠翠眼睛一瞄,“你炖红烧肉了?” 叶夏然从容地用锅铲给锅里的肉翻个面,不紧不慢地说,“是呀,两个孩子正在长身体,需要吃点好的补充营养。对了,你要是不介意也留下来吃口饭?” 乔翠翠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叶夏然吗? 这女人平日里不是躲在房间里鬼哭狼嚎,就像个傻子似的坐在一处发愣,她这是撞邪了? 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小姑娘甜甜的声音,“哇塞,哥哥快看,是麦乳精。” 接着,小男孩吐槽,“没什么好激动的,又不是给我们买的。” 这小屁孩趁她不在,又在说她坏话了。 叶夏然可不能让康康继续诋毁她,盖上锅盖就走了出去。 只见,安安默默放下那罐麦乳精,眼睛还依依不舍地盯着看,小丫头是馋坏了,眼巴巴的样子瞧着都可怜。 康康则拉着妹妹的小手画大饼,“安安,等哥哥长大了,赚很多很多的钱,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麦乳精。” 懂事乖巧的安安点点头,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而这时,正巧撞上叶夏然的目光。 安安像是犯了错一样,惶恐地站在康康身后,“妈妈,我只是看一看,没有偷吃。” 她是洪水猛兽吗? 哥哥防她像是防贼一样,妹妹见她像是见了老虎。 她以前究竟怎么苛待这俩娃儿了? 叶夏然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即便她没有三年后自己的这段记忆,可以她对自己的了解,也不可能去虐待孩子吧。 叶夏然一步步走过去,安安躲在康康身后瑟瑟发抖。 等她走过去时,康康一脸警惕,冷声道,“你想干什么?别欺负我妹妹。” 叶夏然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从桌子上拿起那罐麦乳精,随后把康康扯开。 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怎么也不是叶夏然的对手,康康被叶夏然扯到一边去,小家伙顿时急了。 “疯女人,别碰我……” 妹妹两个字没等说出口,叶夏然已经蹲在安安的面前把那罐麦乳精放在了她怀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这罐麦乳精本来就是买给安安的,我还买了桃酥和绿豆糕在柜子上,安安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喜欢拿什么就拿什么。” 安安当场呆愣在原地。 妈妈竟然没对她怒吼,也没有用恐怖的眼神瞪她,还给她买麦乳精、桃酥和绿豆糕? 反差太大,安安的小脑袋一时转不过弯儿了。 从厨房闻声而来的乔翠翠看见这一幕,疾步而来,一把抱起愣住的安安,“安安不怕,有小姨在。” 乔翠翠怒斥着叶夏然,不问缘由地质问,“叶夏然,你连小孩子都欺负,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叶夏然起身,看向眼前这个女人丝毫不慌,“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乔翠翠一口咬定,“你欺负两个孩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我没撞见也就罢了,今天被我抓个正着,就不可能这么善罢甘休。” 反正他们要离婚了,乔翠翠就趁机大闹一次,尽快让沈知遇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照顾两个孩子为由搬进来和他们一起住,近水楼台先得月,早晚能拿下沈知遇。 事情闹得有点大,院子里的沈知遇也过来了,看眼前这架势,大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沈知遇一言不发的来到叶夏然身边,沉了一口气,“叶夏然,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 叶夏然从容地站在原地,也没因为沈知遇的误会而心怀不满,她只是淡淡地说, “我说了,我没有欺负安安,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乔翠翠,“叶夏然,你这是什么态度?” 第一卷 第13章 难不成让她把桌子掀了? 她的态度已经很好了,难不成让她把桌子掀了? 好看的眉头敛起,叶夏然心口有点堵,就在这时,乔翠翠怀里的安安开口了,“爸爸,妈妈没有欺负我,你们误会妈妈了。” 乔翠翠才不听这些,她就是要一门心思把叶夏然赶出去,“小姨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你都被她吓傻了,安安,有我和你爸爸在,不用怕她。” 安安歪着小脑袋,“没有,妈妈真的没有欺负我,她还给我买了麦乳精,还有桃酥和绿豆糕呢。” 听安安这么说,沈知遇也疑惑了。 他看向康康,“康康,你来说。” 虽然康康也不喜欢叶夏然,但他不想撒谎,“妹妹说的是真的,这次她的确没有欺负妹妹。” 就连康康都替叶夏然澄清,乔翠翠想要泼脏水的如意算盘怕是也要落空了。 眼下,几人都不说话了。 既然事情已经澄清,叶夏然也懒得多和他们废话,转身就往厨房走。 末了,乔翠翠尴尬地看了看沈知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讪笑的说,“沈大哥,我也是关心则乱,没问清楚就下定论,误会了叶夏然。可,可这也是因为她有前科啊。” 沈知遇的脸色不好看,乌黑的眼睛无意识地望向厨房的方向,“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是生气了? 就因为误会了那个好吃懒做的叶夏然? 乔翠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不情愿地说,“沈大哥,那我就先走了。” 沈知遇没吱声,乔翠翠也只能闷声离开。 剩下一大两小待在原地不知所措,纷纷看着厨房的方向。 好一会儿,安安扯着沈知遇的大手,“爸爸,妈妈一定很生气,我们要不要去哄一哄她?” 这次的确是沈知遇误会了叶夏然,他肯定是要道歉的。 沈知遇沉声说,“你们两个去院子里玩,我去厨房瞅一眼。” 安安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爸爸,那你记得要把妈妈哄开心了,知道吗?” 沈知遇“嗯”了一声,便坐着轮椅往厨房的方向走。 越靠近厨房,红烧肉的香味就越是浓郁。沈知遇向来不是个贪嘴的人,但闻着这香味的确把他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他在距离叶夏然一米远的位置停下,看着她忙碌的纤细背影,沈知遇轻咳一声想要引起她的重视。 只不过叶夏然听而不闻,这让沈知遇有点尴尬。 这时,叶夏然关了炉灶上的火,厨房的噪音瞬间没了安静如鸡。 她顺手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瞧了直愣愣杵在那里的沈知遇一眼,“你把路挡住了。” 沈知遇后知后觉,立马让出一条路出来。 见叶夏然从他身边一走而过,沈知遇也很有眼力见,他端起桌子上装在铁盆里的包子搁在腿上,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叶夏然摆好了红烧肉,一回身沈知遇已经站在她身后,那双乌黑又深沉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这包子放什么地方?” 叶夏然没说话,只是端起那盆包子放在了红烧肉旁边,而后又闷声去了厨房。 晚饭做了一荤一素,除了红烧肉还有一盘炒青菜,另外,蒸包子的时候叶夏然抓了一把小米煮了金闪闪的小米粥,这会儿一一摆在桌子上,康康和安安都看傻眼了。 尤其是康康,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都是叶夏然做的。 就在这时,安安歪着小脑袋冷不丁问了一句,“爸爸,你和妈妈道歉了吗?” 童言无忌,可沈知遇却脸一红,他下意识朝叶夏然看过去,“……爸爸还没来得及和妈妈道歉。” 安安催促,“爸爸,那你快点和妈妈道歉啊,我们老师说了,做错事情就要敢于承认错误,这才是好孩子。” 叶夏然低着头,握着筷子一声不吱。 沈知遇也在观察着叶夏然的神色,随后紧了紧嗓子,“叶夏然,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问清楚缘由就误会了你,我和你道歉。” 叶夏然也没想用这件事拿乔,只不过被误会的时候心里的确是不舒服了,才不想说话的。 现在人家道了歉,叶夏然没理由揪着不放,“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除了叶夏然,其他三人都没敢动筷子。 得到默许,康康和安安就迫不及待地去拿白白胖胖的包子。 安安吃了一口,黑灿灿的眼睛都在发光,昂着胖嘟嘟的小脸兴奋地说,“妈妈,这包子太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这么可爱又乖巧的囡囡,谁看了不喜欢,叶夏然心里那点不顺烟消云散,拿起筷子给安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 叶夏然笑意盈盈,“那安安再尝尝我做的红烧肉,看看喜不喜欢。” 闻言,沈知遇诧异地看向叶夏然,怔住。 第一卷 第14章 她前夫受伤了,他急了 除此之外,安安也觉得受宠若惊。 她懵了几秒,随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品尝,肉汁的香味顿时在口腔里爆开。 叶夏然迫不及待地问,“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安安重重地点头笑颜如花,手舞足蹈地说,“好吃,太好吃了,妈妈真的好厉害。” 康康似乎不太相信妹妹的话,以为她像以前一样,只是怕惹叶夏然不快,这才说了违心的话。 他随即也尝了一块红烧肉,可吃到嘴里,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满口留香。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发亮的眼睛完全就是对叶夏然无声的赞许,康康又夹了一块放在沈知遇的碗里。 沈知遇犹豫了一下,又将那块肉放在了叶夏然的碗里。 叶夏然看到碗里的红烧肉,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见沈知遇脸颊微红,轻声说,“叶夏然,我为方才的言语道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但我会一直做到你满意为止。” 一个大男人当着孩子的面和她道歉,这份诚意叶夏然能感受到。 叶夏然总不能一直抓着不放,其实方才那股气早就已经消了,只是需要个台阶。 叶夏然夹起碗里的红烧肉,小口吃起来。 沈知遇笑了,安安也跟着傻笑起来,还偷偷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吃过晚饭,两个孩子去写作业,沈知遇负责捡碗,叶夏然就在厨房里洗,他们配合的倒是默契。 正值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稍微一动就会弄得一身大汗,在厨房忙活完,叶夏然觉得身上的布衫都黏在了身上。 她烧了一壶热水,打算晚上洗洗身子。 日落西山,叶夏然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握着一个蒲扇悠哉游哉地休息。 卧室里,沈知遇坐在轮椅上给康康检查作业,“今天的作业全都对,不错,再接再厉。” 合上作业本,沈知遇不经意地抬眸透过窗子望见了院子里的叶夏然,他的视线莫名被吸引。 康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爸爸,你是在偷看吗?” 沈知遇一慌,忙收起视线,“胡说。” 康康不理解,爸爸这么好的男人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娶叶夏然,他始终认为那个女人配不上爸爸。 不过今天这个女人一改常态,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 康康好奇地问,“爸爸,你不觉得叶夏然今天很反常吗?好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连康康都感受到了,何况是沈知遇。 不过,沈知遇倒是清楚她性情大变的原因。 那张好看的俊脸沉了下去,声音透着几分无奈,“兴许是要离开了吧。” 这些年叶夏然不止提过一次离婚,是沈知遇始终不同意,倒不是故意不放手,而是她的病越来越严重。 不发病还好,一旦发病就六亲不认,变得异常极端。 作为丈夫,他不可能任由这样的她离开,况且,她现在连娘家都回不去了。 好在一年前,沈知遇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个偏方,他每天都会耐心地给她煎熬,然后偷偷混在她的饮食中。 没想到,偏方真的管用。 这几天叶夏然都没再发病,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比所有人活得都精彩。 如此,沈知遇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留住她。 他下意识捏住毫无知觉的双腿,眉心紧锁。 这样的他,也不配。 不是吗? 夕阳西下,叶夏然准备去倒水洗澡,她从躺椅上坐起,突然,隔壁的李二丫从门槛急急匆匆地迈进来。 一瞧见叶夏然正在院子里,扯脖子大喊,“小叶,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叶夏然握着蒲扇,上下打量着李二丫。 不认识。 看来是三年后的自己认识的人,叶夏然没说话,她想先听听这女人说什么,免得露馅。 李二丫拉着她的手,“小叶啊,出大事儿了。我听我家男人说,周扬今天在车间受伤了,人已经送到医院了。” 第一卷 第15章 她给沈知遇戴了绿帽子 几乎是本能反应,叶夏然的紧张肉眼可见,“什么?周扬受伤了?” 李二丫,“是呀是呀,你不是让我把有关周扬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吗?这不,我饭还没做呢,就麻利地跑来和你通风报信了。” 对于现在的叶夏然来说,她和周扬正处于热恋期,听到周扬出事她比谁都紧张。 叶夏然慌了,紧蹙的眉头不知所措。 “周扬在哪家医院?” “在省城的医院。” 叶夏然不假思索地扔下蒲扇就要走,李二丫一把拽住她,“哎,小叶,你看我这还没做饭,天色也不早了,我家男人和孩子都饿坏了,你这有没有什么现成的,给我拿点对付一口。” 叶夏然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周扬,不过脑子的说了句,“厨房有包子。” 李二丫瞬间笑嘻嘻,“小叶,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二丫往屋里走,这会儿才发现沈知遇就在门口。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又听见了多少。 不过街坊邻居都知道叶夏然对食品厂主任周扬念念不忘,这些年,沈知遇顶着绿帽也没对叶夏然怎么样。 想必就算听见了,沈知遇也不会说啥的。 李二丫尴尬地笑了笑,没把沈知遇当回事,“那个,小叶让我去拿几个包子。” 沈知遇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这个李二丫平日里没少用周扬的消息来打秋风,偏偏她和叶夏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就算叶夏然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也心甘情愿。 沈知遇没管李二丫,他坐着轮椅往院子里走,突然质问,“叶夏然,你要干什么去?” 马上跑到大门的叶夏然步子一顿,这才想起现在的身份。 她是有夫之妇,大晚上背着自己的丈夫去找前男友,不,还不只是前男友,按照蒋萍萍的话来说,应该是前夫。 应该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做这样的事情。 叶夏然缓缓回身,而沈知遇在看到她的霎那间,她泛红的眼眶让他心口闷疼。 那些指责的话,沈知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紧了紧眉梢,凝视叶夏然的柔弱。 “是去见周扬吗?” 还没离婚呢,她这就叫不守妇道。 叶夏然抿了抿唇,点点头,随后又说,“你要是不想让我去,那我便不去了。” 就算她担心周扬,也要顾及沈知遇的感受。 他才是她的丈夫。 叶夏然低着头,也不知道沈知遇在想什么。 见沈知遇没吱声,叶夏然也知道他的答案了。 其实,不用问,她也该猜到沈知遇的回答。 叶夏然没再争取,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回走,就在经过沈知遇身边时,她的手被一把拉住。 “我陪你去。” 叶夏然瞳孔一震,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 沈知遇打断了她的话,语调深沉,“太晚了,你一个人去省城我不放心。” 所以,她没听错,他真的是要陪她一起去? 叶夏然的思绪有些乱,因为她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在叶夏然的认知里,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大度到这个地步,哪怕不爱对方。 这关乎着一个男人的尊严。 就在叶夏然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知遇开口,“怎么?不想去了?” 叶夏然回神,“去,我现在就去找三轮车。” 说完,叶夏然就跑了。 只留下沈知遇那张被阴影遮住的侧脸,冷得骇人。 叶夏然找到三轮车,她率先把沈知遇安置妥当,又收起他的轮椅放在身边。 叶夏然对着他坐,两人的视线不经意就撞到一起,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沈知遇,你为什么会答应我来。” 第一卷 第16章 带着老公去见前夫 沈知遇的目光看向她。 因为什么? 因为看不得她掉眼泪。 他顿了半秒,音调沉重,“如果不让你去,今天晚上你都不会安生。与其让你闹,折腾得大家都睡不好,不如让你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叶夏然默默“哦”了一声。 看来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而且闹得很不愉快。 沈知遇是有前车之鉴了。 叶夏然低着头,沈知遇的目光却慢悠悠地落在她身上,从深邃变得炙热,最后归于平静。 去省城医院要近两个小时,到了住院部,叶夏然就和护士打听了周扬的病房。 她推着沈知遇去看周扬,终于找到所在病房。 叶夏然俯身和沈知遇说,“我进去看一眼,五分钟就出来,你等我一会儿。” 沈知遇点点头,停在了病房外。 叶夏然推门而入,几乎是瞬间,两人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下一秒,蒋婷芳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指着叶夏然,“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冷厉的目光从蒋婷芳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到躺在病床上的周扬身上。 三年后的周扬虽然模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给叶夏然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认识的周扬像一束光,可眼前的周扬眼中是一潭死水,甚至在他的脸上只能看到刻薄。 不知道是不是失望,那份对周扬的悸动在看见眼前的人时,完全没有。 叶夏然说,“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周扬看向她,蹙紧眉头,“用不着,你走吧。” 语落,蒋婷芳走上前,她伸手就要去推叶夏然,就在这时,沈知遇出现了。 叶夏然都没察觉到,沈知遇是什么挡在她面前的。 就听沈知遇厉声道,“别碰她。” 蒋婷芳呆愣了几秒,随后狂笑,“叶夏然,你来医院探望周扬我能理解,毕竟你对周扬贼心不死的事情人尽皆知,可你把你男人也带来是怎么回事?” 蒋婷芳冷嘲热讽,故意挑拨,“周扬,你也看到了,叶夏然这不是来看你的,是来挑衅你的。” 周扬受伤,脸色本就不好,这会儿就更加难看了。 他黑着脸,怒视着沈知遇。 两人的目光交汇,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化作没有硝烟的战场。 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到周扬眼底的嫉妒,以及沈知遇眸中的肃杀之气。 周扬冷着脸,声音像是掺了冰,“叶夏然,这里不欢迎你,更不欢迎他。” 看他中气十足,八成是没什么大碍。 叶夏然也不想逗留。 就当她准备离开时,蒋婷芳刻薄地说,“叶夏然,你男人腿脚不便,你就别带着他出来瞎折腾了。再说,一个一无是处的残废,带出来你不嫌丢人,叶叔叔还要脸呢。赶紧把你的废物男人带回去,真是……” “啪”的一声。 都没容蒋婷芳说完,叶夏然的巴掌已经打在她脸上。 蒋婷芳瞪大了眼睛,“叶夏然,你疯了,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告诉叶叔叔,让他教训你。” 叶夏然才不怕她,“你敢当着我的面羞辱我男人,我打你都是轻的。蒋婷芳,我告诉你,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他一个不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沈知遇本能的瞳孔放大,他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叶夏然,心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 半晌,沈知遇才明白,这种情绪叫喜悦。 他几乎下意识用余光瞄向周扬,沈知遇感受到他愤怒的目光,像一头狂怒的狮子。 蒋婷芳摸着被打的脸,愤怒之情夺眶而出,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叶、夏、然。” “我知道自己的名字很好听,可从你嘴里念出来也变了味。蒋婷芳,麻烦你以后就别叫我名字了,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叫我姑奶奶好了。” 蒋婷芳气炸了。 不过,叶夏然也没给她继续发挥的空间,推着沈知遇出了病房。 一直到楼下,叶夏然才想起来,她似乎都没和周扬说句再见。 天色已经黑透了。 闷热的天气依旧不觉得清爽。 叶夏然一边走,一边想着周扬。 原本听到他受伤的消息还挺紧张的,可真当看见周扬的时候,叶夏然反而平静了。 三年后的周扬,对她来说更像是个陌生人。 叶夏然缓缓地往前走,突然听见沈知遇问,“为什么会动手?” 叶夏然,“嗯?” 沈知遇,“你为什么会动手打蒋婷芳?” 为什么? 叶夏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听到她出言不逊,她就本能的动手了。 叶夏然看着前方的路,正儿八经地说,“还没离婚,你就是我丈夫。我男人只有我能说,她蒋婷芳算个什么东西?” 沈知遇的脸色染着月光,皎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是叶夏然第一次护着他。 他竟然有点迷恋这样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他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她的这些转变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沈知遇好看的剑眉再次绷紧。 医院病房。 周扬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死死攥着拳,指骨咯吱咯吱地响。 蒋婷芳见状坐在他身边,趁机见缝插针,“周扬,你也看见了。叶夏然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她但凡有一丁点在乎你,也不会带着沈知遇来羞辱你。” 第一卷 第17章 沈知遇,你把裤子脱了 周扬留着中分头,头发上还擦着油头膏,他看着叶夏然离开的方向,脸色又沉了一个度。 他闷声不吭,蒋婷芳火上浇油,“你对她念念不忘,结婚三年都不肯和我好好过日子,周扬,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这样对我,公平吗?” 蒋婷芳故作娇柔,委屈的掉了几滴眼泪轻声抽泣,“周扬,爱你的人只有我,叶夏然根本就没喜欢过你。三年前她亲口和我说,就因为你大学生的身份让她有面子才愿意和你处对象,否则,就凭你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哪里配得上她。” 欲要挽住周扬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 蒋婷芳的手僵在空中,在周扬看不到的地方,满脸的恶毒。 蒋婷芳想不明白,叶夏然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她都结婚了,周扬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结婚三年,周扬的心从来都不在她的身上,更是不愿意碰她,上次那个孩子还是因为周扬喝多了酒才意外怀上的。 只不过让蒋婷芳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去省城医院查出来怀孕的同时,医生又告诉她一个噩耗,肚子里的娃儿已经胎停了。 医生让她尽快安排流产手术,但蒋婷芳想的是,她怎么才能利用好这个孩子。 于是就想到了陷害叶夏然,让周扬彻底恨上她。结果倒好,周扬不但不恨叶夏然,反而庆幸这个孩子没了。 蒋婷芳不甘心,她是真的太不甘心了。 周扬阴沉着脸,冷声吐了几个字,“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多舌。” 说完,周扬背对着蒋婷芳躺下,狠狠攥紧了拳。 叶夏然今天带着沈知遇过来,是来和他示威的吗?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就因为上次见面他说的话? —— 叶夏然和沈知遇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沈知遇拿了几个鸡蛋给隔壁帮忙照看孩子的刘婶子。 叶夏然不认识这个女人,她只是颔首微笑便回了屋。 刘婶子不愿意收鸡蛋,两人推搡了半天,沈知遇说,“刘婶子,你要是不收下这鸡蛋,那我以后想找你帮忙也张不开这嘴了。” 话都这样说了,刘婶子才把鸡蛋收下。 刘婶子笑着把鸡蛋放到怀里,“这俩孩子乖巧懂事,我看着都稀罕,也愿意照看他们。再说,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这不算啥事。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和婶子说。” 事儿不大,但人情不能少。 “那就谢谢刘婶子了。” 沈知遇高大的身形坐在轮椅上,虽然腿脚不便,可他身上就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让人望尘莫及。 刘婶子也搞不明白,明明普普通通一人,怎么就给他们一种特别不普通的感觉呢。 平日里街坊邻居凑在一起聊天,不免多加议论。 沈知遇是他们公认的好男人,就凭他能忍受叶夏然给他戴绿帽,还能纵着她宠着她,就是多少老爷们都比不上的。 不过,大家也都替沈知遇惋惜。这么好个人,怎么就娶了叶夏然这种婆娘。 闭着眼睛找对象,都比她强上百倍。 见叶夏然进了房间,刘婶子小声说了句,“小沈,听说你陪小叶去看周扬了?我说你这孩子咋这么老实呢?小叶要去你就陪着?小沈啊,你也别嫌婶子啰嗦,叶夏然除了脸蛋漂亮真找不出什么优点了。不然你和她离了,婶子给你介绍个好的,保证和你一心一意过日子。” 沈知遇面色一冷,有些不悦,“刘婶子,叶夏然再不好那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刘婶子叹气,看来是她说多了。 算了,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她也不该多嘴。 “小沈,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是不要高兴,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刘婶子,我送送你。” 刘婶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推辞,“不用不用,你这也不方便,不用送了,快歇着吧。” 虽然如此,沈知遇还是把刘婶子送到了大门。 沈知遇将轮椅转过来时顿了顿,卷翘的睫毛被月光衬出一小片暗影,就落在他的眼底。 他似是在思索,半晌,沈知遇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堂屋,沈知遇听到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音,靠近一看,发现是叶夏然在烧水。 原本烧好的水准备洗澡,谁知中途会耽搁这么久,这会儿水都凉透了,叶夏然只能烧开了再用。 她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盯着那“呼噜”的水泡声,摇晃着脑袋,嘴里还哼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沈知遇何曾见过叶夏然如此俏皮的一面,一时间就看呆了。 叶夏然盯着水壶看多久,沈知遇就盯着她看多久。 这时水开了,叶夏然伸手去拎水壶,刚把水壶从炉子上拿起来,一回身看见了沈知遇。 叶夏然一惊,连同手里的水壶都掉了。 “哐当”一声,一壶滚烫的开水全都撒了出来,溅起的水花足足有一米高。 就听一声,“小心。” 叶夏然都没等反应过来,眼前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反而是被扑倒在地,结结实实护在了怀里。 耳边传来闷哼,叶夏然看着压在身上的魏弛争这才反应过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魏弛争眼疾手快挡住了溅起的滚烫水花,但他腿不能行支撑不住身体,这才把她扑倒了。 男人不顾身体的疼痛,紧张地询问,“有没有受伤?” 叶夏然睁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地摇着头,随后问,“沈知遇,我先扶你起来,再看看你烫伤的位置。” 他挡住了全部水花,身上肯定有烫伤。 沈知遇点了点头,他用手臂撑起身子给叶夏然留了一个空间。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又将轮椅推到沈知遇面前,帮他重新坐上去。 本就天气炎热,刚才又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沈知遇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额头上还有些许的细汗,隐约还能看到微微起伏的胸膛。 叶夏然把他推到通风的位置,“沈知遇,烫到哪了?你告诉我,我先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沈知遇顿了顿,说道,“……小腿。” 说完,叶夏然就慌忙蹲下,纤细的小手把裤腿挽起,果然看到一大片被烫伤的位置红得吓人。 叶夏然想都没想,就把刚从院子里折的一支芦荟打成泥敷在泛红的位置。 那可是100度的开水,烫伤的地方肯定会起水泡,就算现在没起,明天早上水泡一准起来。 小腿的烫伤处理好,叶夏然蹲在他面前昂着头,“还有什么地方?” 沈知遇的表情不自然,眼神也没在她身上,“……没了……” 没了? 叶夏然怎么不信? 他的裤子都湿透了,小腿有烫伤,大腿肯定也少不掉。 叶夏然的目光落在他的大腿上,“沈知遇,你把裤子脱了。” 沈知遇瞳孔猛地放大,那张好看的俊脸瞬间红到了脖子,直挺挺的身子僵坐在那里。 半晌,沈知遇不由分说地拒绝,“叶夏然,够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叶夏然的小手已经抓住他的裤腰,她下意识要往下拽,沈知遇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手。 可真正的尴尬才刚刚开始。 叶夏然的掌心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整个膨胀的过程,不过几秒。 第一卷 第18章 叶夏然,你还是那么讨厌 下一秒,沈知遇忙松开她的手,叶夏然也如弹簧一样迅速弹开,她慌乱得连手放在哪里都不知道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夏然尴尬得不知所措,胡乱地把打成泥的芦荟递给他,“那个,今天晚上你将就一下,明天我再去药房给你抓药。” 芦荟只能暂时缓解用于急用,想要起到治疗的作用还是需要正儿八经的烫伤药方。 叶夏然也顾不得沈知遇的表情了,她忙不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沈知遇,他整张脸又红又紫,比猪肝的颜色都鲜艳。他缓缓看向自己的腹下,脑子要炸开了。 怎么就……怎么就,支棱起来了。 叶夏然失眠了,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下流梦,她从梦中惊醒时一身的汗。 她口干舌燥,下地喝了一口水看了眼时间,六点了。 平日都是沈知遇准备早餐外加两个孩子中午要带的午饭,今日她起个大早,不如去把早饭准备出来。 想着昨晚包的包子,饭也好做。可叶夏然一进厨房才发现,昨天的包子一个没剩,不但如此,特意留的几块红烧肉也没了。 叶夏然双手掐腰,心里纳闷,家里进贼了? 就在叶夏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康康站在了她身后,“我以为你变好了,没想到还是喜欢胳膊肘往外拐。” 叶夏然一头雾水,满脸的疑问,“我?胳膊肘往外拐?” 康康指了指空了的盆,眼底全都是对叶夏然的仇视,“你让李二丫把包子全拿走了,一个都没留。你知不知道安安都难过的哭了,她自己都舍不得吃,想要把包子留给你和爸爸,可你呢?叶夏然,你还是那么讨厌。” 骤然,叶夏然想起昨天李二丫跑来通风报信,最后问她有没有什么吃的。当时说话都没过脑子,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她懊恼不已。 香喷喷的包子,软糯可口的红烧肉,怎么就便宜了李二丫。 叶夏然带着歉意看向康康。 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还以为是五六岁的孩子,后来才知道他们已经八岁了。想必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这才比同龄的孩子矮小。 想来也是,妈妈丢下他们跑了,沈知遇又是个残疾人,自己生活都不容易,还要供养两个孩子肯定是捉襟见肘。 而她呢,竟然把来之不易的口粮就这么给了别人,难怪康康会生气。 叶夏然蹲下,表情特别认真,“我错了。” 康康的小脸一惊,还没缓过来,就听叶夏然更加诚恳,“对不起,我不该把包子私自送给别人,不管你信不信,这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可以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康康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沈知遇照顾他们兄妹不容易,除此之外还要照顾叶夏然的情绪,他就想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沈知遇减轻负担。 所以,康康平日里醒得早,他会起早帮沈知遇做饭收拾家务,还会给安安梳头发。就是没想到今天起床看见的人,不是沈知遇,而是这个女人。 不过,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可这个女人似乎没有这样做的意义,她从来不会讨好任何人,也没理由讨好他们。 康康盯着叶夏然看,小眉头都透露着审视。 叶夏然笑了笑,掌心落在康康的小脑袋上,“这样,早上你和安安冲一杯麦乳精,再吃几块桃酥。我现在就准备你们的午饭,不然时间就真的来不及了。” 提到麦乳精,康康的眼睛亮了一下。 叶夏然心想,就算再成熟,也终究是个孩子,“你先出去,一会儿炒菜油烟大,会呛到你的。” 康康在一波一波震惊中走出厨房,离开时,原本的不满也不知怎么就烟消云散了。 小小的身影望着厨房里忙碌的叶夏然,康康歪着小脑袋,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思忖片刻,康康想到一点,可能是现在的叶夏然看上去更像是个鲜活的人吧。 爸爸同意离婚,对她的改变这么大? 她就这么想离开爸爸?换言之,她就那么喜欢周扬那个小白脸。 提到周扬,康康见过一次,就是个粉面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爸爸甩他十万八千里,真不知道叶夏然看上了他什么。 安安对于早上可以喝麦乳精搭配着桃酥完全没有意见,高兴地把包子没了的事情都忘在了脑后。 她咕嘟几口一杯就喝进肚子,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康康杯子里的。 康康舍不得见妹妹可怜兮兮的模样,要把剩下的给她,还是叶夏然走过去又倒了一勺子麦乳精在杯子了,“这里还有,不够就再添,你们兄妹俩不必谦让。” 说着,又往杯子里加了水。 安安的大眼睛亮晶晶,她突然用小短手抱住叶夏然,“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现在的妈妈。” 第一卷 第19章 以为她“变好”是为了讨好沈知遇? 软香软香的囡囡,奶声奶气地叫她妈妈,叶夏然的心都化了。 她揉了揉安安蓬松的头发,笑弯了眉眼,“巧了,我也喜欢安安。等一下吃完早饭,我就给安安扎头发,我可是会很多花样呢。” 安安昂着小脑袋,可爱的不得了,“真的吗?” 叶夏然虽然没生养过,但她幻想过以后当妈妈的样子,她就盼着生个女儿,和周扬的女儿。 只可惜,命运弄人。 叶夏然收敛情绪,信誓旦旦地保证,“大人是不会骗小孩子的。” 安安兴奋地点头,然后继续吃早饭。她想着快点吃,等会儿让妈妈给她扎一个好看的辫子,小朋友们肯定会羡慕她有个好妈妈。 两人互动的过程全都被沈知遇看在了眼里,他是没想到,叶夏然竟然也能有模有样的做个称职的好妈妈。 他突然有点后悔,后悔这么轻易就同意离婚。 康康把兄妹俩的书包都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安安的小辫子也扎好了。两个四股辫,发尾用红色的头绳绑成一个蝴蝶结,安安照着镜子臭美。 叶夏然站在身后打量,她捏着下巴,怎么看都觉得缺了点什么。歪着小脑袋想半天,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叶夏然轻声问,“安安,你没有漂亮的小裙子吗?” 安安长的可爱,软糯的小脸还有婴儿肥,就是身上的粗布麻衣看着有些不协调。 康康这么穿没问题,但安安是个小女孩,总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啊。 见安安摇了摇头,叶夏然心想,孩子没有妈是真可怜,就算沈知遇再怎么疼他们。可很多事情大男人的心思还是没有那么细,尤其是照顾女孩子,他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叶夏然想起从供销社买的布,当下保证,“等我抽时间,就给安安做一套漂亮的小裙子。先去和哥哥上学吧。” 安安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哪怕妈妈是在哄她开心,不是真的要给她做漂亮的小裙子,安安也好高兴。 这时,等在门外的乔翠翠不耐烦了,“安安,还没好吗?” 康康已经出去了,他也伸着脖子张望,生怕叶夏然会兽性大发欺负妹妹。他心里不放心,打算进屋去看看,刚要往前走,叶夏然就牵着安安出来了。 安安俏皮地捏着自己的两个小辫子,康康又是一愣。 还以为这个女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还真有这本事。 叶夏然把安安交给过乔翠翠,而乔翠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怀恨在心,她没好气地瞪了叶夏然一眼,然后把安安拉到自己的怀里。 “哼,你以为这样做沈大哥就能不和你离婚?做梦去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嘟囔让叶夏然有点蒙,直到乔翠翠推着自行车走远,叶夏然才回过味。 敢情乔翠翠以为她“变好”是为了讨好沈知遇? 叶夏然撇撇嘴,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思维。 算了,夏蝉不可语冰,懒得去解释。 叶夏然往回走,她把该整理的都收拾利索,转了一圈,沈知遇还在卧室。 一早上,沈知遇都没有出现过。 其实叶夏然也能猜到大概,想必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他怕两人见面会尴尬,所以一直待在卧室不出来。 叶夏然走到沈知遇的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沈知遇,是我。” 隔着门板,传来沈知遇深沉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嗯,怎么了?” 叶夏然清了清嗓子,脸颊莫名泛起红润,“我去药房抓药,中午之前应该就能回来。早上我给两个孩子煎了土豆饼,打了鸡蛋汤带去学校当午饭,把你的那份留出来了,你要是饿了就垫吧一口。” 沈知遇,“好,辛苦了。” 昨晚沈知遇是为了救她才烫伤的,叶夏然肯定是要负责到底的。 炎炎夏日,烫伤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发炎,到时候可就不只是烫伤这么简单了。 叶夏然穿了一件素色的短衫,一条格子裙,天气热就把长发挽成一个发髻,修长的脖颈露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更有气质。 她拿了一个布袋子,等会儿装东西方便。 沈知遇等到她离开,才从卧室出来。他去厨房看见被罩起来的土豆饼还热乎着,他咬了一口,咸度适中,味道也很不错。 想着今天早上叶夏然照顾两个孩子井井有条的样子,沈知遇就心口一热。 看着手里的土豆饼,沈知遇笑了。 去学校的路上,乔翠翠一直在打听沈知遇和叶夏然的事情。 安安心思单纯,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现在的妈妈特别好,小姨,安安喜欢现在的妈妈。” 这会儿也到了学校,乔翠翠把安安从自行车上抱下来,“安安,你是不是傻,叶夏然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给你仨瓜俩枣就把你收买了?对得起你这三年遭的罪吗?” 安安瘪瘪嘴,那点不高兴全都挂在脸上。 乔翠翠看着安安头上那两个整整齐齐的四股辫,她心里就嫉妒,这四股辫她到现在都不会编,凭什么叶夏然会? 越看越生气,下一秒,乔翠翠直接伸手把安安的小辫子给扯散了。 安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委屈急了,“小姨,为什么扯我的辫子。” 第一卷 第20章 我男人不行?难不成你试过? 乔翠翠才不管安安是不是在哭,她严肃地教育安安,“安安,上学是来学习的,不是让你来臭美的。” 安安哭得更凶了,见状,康康跑过去给妹妹擦眼泪,对乔翠翠的行为颇有不满,“小姨,你吓到安安了。” 乔翠翠趾高气扬,冷声说,“康康安安,我是你们的小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安安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臭美,以后更不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难道你们不想考大学了吗?” 康康皱着眉头,终究没有反驳。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片刻,乔翠翠蹲下来温柔地哄了两句,“安安呀,小姨是不会害你的,你现在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样,小姨给你扎一个马尾辫,一样好看的。” 安安抽泣着点头勉强同意。 乔翠翠给她扎了一个马尾辫,可安安还是觉得妈妈编的小辫更好看。 兄妹俩去班级上课,康康和安安的学习成绩还可以,课间休息的时候,一个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小朋友炫耀着她的新裙子。 赵媛媛像个小公主一样被众星捧月,“这是我妈妈给我新买的裙子,只有在省城的百货商店才有得卖的,要三十块钱呢。” 其他的小朋友投来羡慕的目光,其中也包括安安。不过安安性格内向,很少参与。 就在这时,赵媛媛的眼神落在安安身上,她走过来趾高气扬地说,“你是男孩子吗?我妈妈说,只有男孩子才不穿裙子。安安,我从来都没见你穿过裙子,你一定是个男孩子,我们以后都不要和你一起玩。” 赵媛媛说完,就有人附和,“对,我们都不要和安安玩了,以后你也不准去女厕所。” 一呼百应,赵媛媛特别有成就感。 安安的小脸气得发白,“我才不是男孩子,我就是女孩子。” 赵媛媛抱着肩膀,像个小太妹一样,“一身的穷酸味,哪里像个女孩子。对了,我还听说你爸爸是个残废,我还没见过残废呢,他是不是没有腿啊……” 冷嘲热讽的话还没说完,刚从外面回来的康康就先动手了,打得赵媛媛措手不及。 …… 另一边,叶夏然去药房抓药。她精通药理,各种病症的药方在脑子里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她找到药房老板,“老板,我要地榆20g,白芷50g,黄连20g,黄柏20g,黄芩20g,紫草60g,红花10g,虎杖30g,米壳15g,蜂蜡5g,冰片5g,狗油50g。” 老板一听,这是行家啊,一边笑着抓药,一边说,“这是家里人烫伤了?” 还没离婚,沈知遇应该还算是家里人,“嗯。” 老板感慨,“像你们这代年轻人懂中医的可不多了,小姑娘,你是个稀罕物啊。” 这倒是真的,自从西医引进国内后,中医就没落了,西医见效快备受欢迎,如今省城医院都是西医院。 叶夏然有自己的见解,“各有各的好,如果能把中西医结合,取其优点,我想这才是传承最大的意义。” 老板一听,眼睛一亮,“不错,这个想法是真好,咱们华夏能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还愁未来不能发展吗?真好啊。” 老板对叶夏然满是赞许,最后付钱的时候,零头都给她抹去了。 叶夏然把草药放在布袋子里,现在九点多,等到家的时候应该不到中午,也不知道她做的土豆饼沈知遇吃没有。 叶夏然返程,回去的路上烈日炎炎,她一手遮着刺眼的太阳,一手拎布袋子。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脖子下滑,出门之前脸上涂的雪花膏也是白涂了,都被这汗水冲刷得不剩啥了。 她抬手擦了一把汗,就被迎面走来的两个女人瞧见。 叶夏然不大在意,虽然其中一个她还认识,但她也没上前打招呼的打算。 谁料,这俩人先嚼起了舌根子。 红裙子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瓜子,边走路边嗑,一路都是她扔的瓜子皮,“看她那搔首弄姿的狐媚模样,估计就是这么把沈知遇迷得神魂颠倒的。我可听说,周扬昨晚受伤,可是沈知遇陪着她一起去的医院。” “这叶夏然是真有手段,能把男人老老实实拴在裤腰带上,不得不承认,也是真有点本事。” “我呸,什么本事。要我说就是沈知遇不行,估摸着他腿疾之后伤到了蛋子儿。他是怕叶夏然跑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被人笑话。”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她的坏话都不避着本人的? 当事人可就在她们眼前。 叶夏然迎面走上前,两个嚼舌根的中年妇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堂而皇之地和她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叶夏然轻声一笑,“我男人不行?难不成你试过?” 嗑瓜子的女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那架势像是要吃人,“叶夏然,你说的什么屁话。” 叶夏然表现得略显无辜,“是你一口咬定我男人不行的,都这么肯定,除了你试过,我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同行的女人也疑惑地看着女人,满脸疑问,“是呀,翠花嫂子,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你是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王翠花的脸憋得通红,被问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当然是猜的,沈知遇都坐轮椅了,那腿都没知觉,别的地方肯定也不中了……” 以前怎么不觉得这些人这么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子? 无凭无据,红口白牙一张嘴就是胡咧咧,她们就没想过这些话若是传到沈知遇的耳朵里,他是什么心情。 叶夏然脸上不悦,不过还不至于破防,像个歇斯底里的泼妇和她们对骂。 叶夏然咧嘴笑了笑,“翠花嫂子,你咋这么会猜呢?一猜一个不吱声,没一个对的。我男人的腿是有问题,可他那里好着呢,强壮得不得了。昨天晚上还折腾了我好几次呢,你这一说,我这腰就又开始酸疼。” 她像模像样做出扶着腰的动作,故意气王翠花。 虽说没实践过,但昨晚她亲手感受过的,他不是不行,是非常行。 看来之前对沈知遇的误解不是一般的深,想着想着,叶夏然就红了脸。 听说男人成人之后就算是不碰女人也要自己解决,沈知遇肯定没和她发生过什么,所以,他都是怎么解决的呢? 王翠花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叶夏然,你当真是不要脸啊,这种话也能拿出来乱说,沈知遇娶了你,这辈子的脸是丢尽了。” 叶夏然轻笑,挑起眉梢,“翠花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咱们这是关系好,我才不拿你当外人的。” 王翠花想不明白,之前叶夏然平日都不出门,但凡出门肯定是为了周扬,和她们这些街坊邻居见了面也不说话,就算是当着面说她,她也憋不出一个屁,今天这傻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能说会道了? 就在王翠花打算骂人的时候,表情骤然一变。 因为她看到了叶夏然身后不远处的沈知遇。 王翠花瞬间就变了脸,扯出一个笑,“小叶说得对,那你忙,我就先走了。” 叶夏然一愣,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猛地转身,看到不远处的男人时,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卷 第21章 虎狼之词,被他听到了? 是沈知遇。 此刻,他正坐在轮椅上,一脸复杂。 叶夏然愣了愣,主要是不知道这人来了多久,又听见了多少。 数秒,叶夏然轻咳一声,迈着一步踩不死一只蚂蚁的步子走到沈知遇身边,“那个,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夏然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有猫爪在挠痒痒。 她下意识绕到他身后,双手推着轮椅往前走,故作自然。 就听,穿着白色的确良布料衬衫的沈知遇稳声道,“有一会儿了。” 倏然,叶夏然石化了。 敢情,她那些“扯淡”的话,沈知遇都听见了? 她都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她说,他那里好着呢,强壮得不得了,还说,昨天晚上还折腾了她好几次…… 就算是脸皮再厚,叶夏然也难免脸颊红得滴血。 毕竟和周扬处了几年对象,他们之间连手都没牵过。 方才说出那种大胆的话,也是被王翠花给气到了,不然也不可能口无遮拦。 最要命的是,还被沈知遇给听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昨晚的“接触”,叶夏然不经意地“丈量”,沈知遇是个强的,她也不算是胡说八道。 叶夏然呆呆的,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知遇见她的影子杵在那里不动了,大抵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逗你的,我刚到。” 嗯? 刚到啊。 叶夏然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噗通”放下,长舒了一口气后,嘴角挂上一抹浅笑,“哦,刚到啊,刚到好,真好。” 她继续推着轮椅前行,沈知遇都感受到了她“劫后余生”的轻松。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倒是多了一丝温柔。 叶夏然突然想到,“对了,你怎么出门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沈知遇腿脚不方便,一般情况都不出门,有时候买东西也是让邻居帮忙带回来。这会儿跑出来,八成是有什么急事。 沈知遇,“去学校。” 去学校,那就只有能是因为一件事。 叶夏然的语气都跟了急了半拍儿,“两个孩子出事了?” 沈知遇也没打算瞒着她,“康康和同学打起来了,老师让我过去一趟。” 叶夏然的步子立马加速,“那咱们得快一点,你扶稳了。” 话语间,沈知遇明显感觉到叶夏然加快了脚步。 步行再快,也比不上两个轮子的自行车。 叶夏然推着沈知遇到学校用了一个小时,他们到的时候,对方家长已经在办公室了。 看老师的样子,应该是正在安抚对方。 可对方家长显然是没打算就此罢休,“刘老师,你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我们家媛媛从小就乖巧懂事,特别听话。今天倒好了,竟然在学校被同学给打了,还是在你们老师眼皮子底下,这件事,不给一个说法,我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刘老师面露为难之色,就在这时,正好看见姗姗来迟的沈知遇,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立马拿起架子。 刘老师表情严肃,“你们就是康康的家长吧,既然来了,你们就好好看看,你们家孩子把人家媛媛给打成什么样子了。” 刘老师一边说,一边指着被打得脸都肿了的赵媛媛。 赵媛媛一听,顿时“哇哇”大哭,“妈妈,疼,我的脸好疼,妈妈,我会不会毁容,脸上是不是要留疤了,妈妈,媛媛不想变丑。” 赵媛媛站在她妈妈身边,康康和安安则并排靠墙站着。 安安都吓哭了,康康倒是始终倔强着昂着头。 赵媛媛的妈妈心疼坏了,抱着女儿安抚后,把滔天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刘老师,我强烈要求学校开除这两个孩子。这样随便打人的学生就是学校的毒瘤,现在只是打人,说不定以后就能杀人。” 刘老师刚要问责,叶夏然一时没忍住直接站了出来,“你这么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孩子之间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怎么还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第一卷 第22章 我都想抽她 骤然,沈知遇一愣。 两个孩子也是一愣。 他们谁都没想到,叶夏然会出这个头。 听叶夏然这么说,对方家长就更不愿意了,“蹭”地站起来,瞪着眼睛扯着嗓门,“人身攻击怎么了?打人还有理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护犊子的家长,难怪会教育出这么没水平的孩子。” 说完,态度更加恶劣,几乎用命令的口吻,“刘老师,这两个孩子坚决不能留在学校,应该立刻开除。” 叶夏然的心智是三年前,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甭管孩子是不是她亲生的,总归现在顶着后妈的头衔,就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吃亏。 叶夏然索性不和这女人交流了,她看着刘老师,条理清晰,“刘老师,我不信康康会平白无故的殴打同学,你现在把我们叫到学校来,首先是不是应该让我们知道前因后果呢?” 刘老师,“这……” 随后,叶夏然也不管刘老师的态度,走到墙根一手牵着一个,堂堂正正的走过来。 叶夏然小声询问,“你俩谁来说。” 语落,康康梗着脖子嚷着,“人是我打的,和我妹妹没有关系,要开除就开除我一个人,想让我道歉,不可能。” 好家伙,让他讲述事情经过,他还耍起梁山好汉的江湖义气来了。 气的叶夏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手怕了他后背一巴掌,“嘴不想要就捐出去,安安,你来说。” 看似下手重了,可叶夏然拍得空掌,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半点也不疼。 康康紧蹙着眉头,瘪了瘪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安安胆子小,站在叶夏然身边牵着她的手,怯声地说,“是媛媛先欺负我,说我没有漂亮裙子,是个男孩子,让小朋友们都孤立我,她还说爸爸是残……” 安安的声音不大,不过,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得很清楚。 了解完前因后果,叶夏然沉了一口气。 见叶夏然沉默,康康心里自嘲一笑,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的结果,到头来,还不是都一样。 倏然,叶夏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康康,我都想抽她。” 是他听错了吗? 康康看向叶夏然的眼睛猛地亮了。 闻言,对方家长顿时炸了,“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叶夏然脸色铁青,“说什么说,我懒得和你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女儿能说出这种话,可见你平日里的为人有多刻薄。” 接着,叶夏然面向刘老师,“刘老师,你也听到前因后果了。我承认,打人是不对,但赵媛媛这样诋毁同学,羞辱同学的爸爸就应该吗?” 赵媛媛平日在班级里就嚣张跋扈,这可不是第一次公然欺负同学,刘老师心里都清楚。 只不过赵媛媛的爸爸是机械厂的骨干,在整个县城也是很有名气的,所以,都会忌惮一些。 刘老师看了看叶夏然,又看了看对方家长,一时也没了主意。 就在僵持之际,赵媛媛指着沈知遇,“我说错了吗?她爸爸就是个残疾,就是没有腿。没有的腿的怪物,你现在立刻离开我们学校。” 那声“残疾”,猝不及防扎进沈知遇的耳朵里。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毫无知觉的麻木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耸起的剑眉蹙起。 叶夏然没察觉到沈知遇的情绪,只觉得康康挣扎着要冲过去,好在按住了他。 康康气得双眼猩红,低吼道,“叶夏然,你别拦着我,放开。” 放开他,除非她疯了。 叶夏然拽得更紧,“别傻了,被狗咬一口,难不成还要去咬狗一口,你也不怕得狂犬病。” 赵媛媛妈妈,“你骂谁是狗呢?” 叶夏然冷嘲热讽,“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赵媛媛妈妈,“你……” 第一卷 第23章 叶夏然,我后悔了 叶夏然压根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怎么了?我好得很,反倒是你,把孩子教成这样,都不知道反思的吗?” 叶夏然脑子转得快,又对刘老师说,“刘老师,现在不是你们和我们讨要说法了,而是我们也需要一个说法。说起来,咱们是重点小学,倘若这件事因处理不公闹得人尽皆知,影响了学校的声誉,这个后果怕是刘老师承担不了的。”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 刘老师当然知道这件事闹大的严重性,这会儿,也怕了。 刘老师想要安抚叶夏然,“康康妈妈,要不然咱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叶夏然的眼神飘过去,没和刘老师对视,显然是不想接茬。 她牵着两个孩子后退一步,随口道,“我们家孩子受到惊吓了,刘老师,我就先接他们回家了。至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刘老师研究好了,通知我们一声就好。至于接不接受,再说。” 和刘老师说话时是严肃,但看向孩子的时候,叶夏然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走,我们回家。” 说着,叶夏然带着两个孩子转身,她径直走向沈知遇,顺势去推轮椅,两个孩子走在身侧。 一路走出学校大门,康康和安安都没说话,而沉默寡言的沈知遇也一言不发。 这氛围,叶夏然多少觉得有点压抑。 回去的步子没有来时那么急,走出去大概一公里,叶夏然才轻轻开口,“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康康的目光看向她,带着审视和不解。 反而是安安,笑意盈盈,主动拉着她的衣袖,昂着瓷白可爱的小脸,“妈妈,你刚刚真的好厉害。” 这就厉害了? 叶夏然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 但她又换了一个思路想,沈知遇腿脚不便,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想必今天的事情之前没少发生。 这俩孩子跟着他,估计是受不过不少委屈的。 哎,也是可怜。 叶夏然心疼这丫头,揉了揉她的软发,甜甜的笑了笑,“那以后,我就负责保护你们,只要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你们。” 安安性情天真,开心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 突然,安安又想到了什么,歪着小脑袋,“咦,妈妈不是要和爸爸离婚了吗?你们要是离婚,妈妈还会保护我们吗?” 刚刚欢快起来的气氛瞬间变了味道。 尤其是沈知遇,在叶夏然看不见的视线里,脸色一沉,弯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手背的青筋也绷了起来。 缓了缓,叶夏然才说,“当然会了,就算我和沈知遇离婚了,我们也是朋友啊。哪有看着朋友,和朋友的孩子被人欺负的道理。” 安安似乎是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迷茫的大眼睛眨呀眨,最后看向康康,“哥哥,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康康情绪不明,随口嘟囔了句,“我也不知道。” 抛开这个小插曲,回程的路上还是很愉快的。 康康和沈知遇话不多,叶夏然和安安却是个话痨,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讲笑话,一路上也不觉得无聊。 感觉没多久,就到家了。 天气闷热,绿油油的树叶都蔫了,一个个打成卷挂在树梢。 叶夏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换衣服,脱掉被汗水打透的衣服,她重选挑了一条鹅黄色波点的裙子换上。 她洗了手,打算去厨房准备午饭,走了这么久,早就饿坏了。 可这刚进厨房,就看见沈知遇在里面。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叶夏然像被烫到似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 自昨晚那场意外的“丈量”后,只要和他对视,这种不受控的灼热感就会蔓延开来,连耳尖都跟着发烫。 她慌忙错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强装镇定开口,“你还受着伤,午饭还是我来做吧。” 话音刚落,她就暗自懊恼。 死嘴,提什么受伤? 这不又把思绪拽回了昨晚的画面吗? 昏暗的灯光、他温热的呼吸、还有不经意的……越想,脸颊的温度就越高,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沈知遇的声音这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不用,你也累了一天,我煮点面条,咱们中午简单吃口就好。” 叶夏然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转身就要往厨房外走,想躲开这让人心慌的氛围。可脚步还没迈开,就被他叫住,“叶夏然。” 沈知遇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一丝试探,“我要是后悔了呢?” 第一卷 第24章 叶夏然,你这点心思瞒不过我 正值盛夏。 夏蝉在树上“吱吱”地叫着,锅里的水在沸腾。 叶夏然望着沈知遇略微泛红的耳尖露出一抹疑惑,“后悔什么?” 沈知遇汲气,那份因紧张绷紧的脸部线条也垮了,他黯然收回目光,又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回到锅里翻腾起的水花上。 叶夏然什么时候出去的,他都没注意。 只是余光一瞥,那抹鹅黄的身影便不见了。 沈知遇默默看向窗外,他下意识捏了自己毫无知觉的腿,无论多用力,始终没有半点痛感。 也是,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他本能地蹙起长眉。 沈知遇煮面的功夫,叶夏然也没有闲着。 她在院子里支起来一个小锅,取了几根柴火点燃放在炉子里,她把从药房抓来的药洗干净放在锅里,又倒了一瓢清水。 搬了一把小凳子,叶夏然就坐在那里用扇子扇火,时不时抬手擦额头上的细汗。 她单手托腮,脑子里回想着方才沈知遇说“后悔”时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夏然在他平静的眼波中看到了期待。 叶夏然不傻,他指的“后悔”,她明白是什么事儿。只不过,她没办法回应他,装傻充愣便是最好的方式。 但她愣住的那一刻,许是也有片刻的迟疑吧。 毕竟,沈知遇除了条件不好,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妈妈。” 安安的声音打破了叶夏然的思绪,她回神,安安已经来到她面前,“安安,怎么了?” 安安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和之前见到她胆怯的模样判若两人,“爸爸让我来叫你吃饭。” 看来面煮好了。 叶夏然起身,把蒲扇放在小板凳上,牵起安安的小手笑盈盈地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安安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圆圆的葡萄,她看到叶夏然牵着她的小手,笑得更甜。 这就是妈妈的感觉吗? 真的好好。 她的小手下意识拉得更紧。 一大一小走进来,沈知遇已经把面条盛好了。 他坐在轮椅上,定定的看着叶夏然明媚的笑容,比外面瓦蓝的天还要好看。 他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是这般如阳光明媚的模样…… 当时的沈知遇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姑娘,直到他双腿残疾,来到这里,再次遇见她。 只见,叶夏然坐在她平日里坐的位置,葱白的手拿起搁在碗上的筷子,小口小口的吃面。 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本就白皙的皮肤被光线映得白里透红,像是能发光。 正当他入神,安安糯叽叽的声音传了出来,“爸爸,你怎么一直看妈妈,不吃饭呀?” 下一秒,沈知遇一阵急咳。 咳得脸都红了。 他几乎下意识看向叶夏然。 而叶夏然看都没看他一眼,起身就走了。 她这是生气了? 沈知遇有些懊恼,怎么就盯着人家一直看,难怪叶夏然会生气。 换做是自己,也会不高兴吧。 康康看着沈知遇,“爸爸,她是不是又和之前一样闹脾气了?” 这三年,叶夏然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大,稍有不顺就会闹一通。 菜不和胃口会闹,谁说话惹了她也要闹。 记得有一次,沈知遇也是多看了她两眼,叶夏然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一辈子都不会看上他这个死瘸子,总之,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沈知遇的脸色黑下来,他盯着桌面,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前脚离开的叶夏然又折返回来,只不过手上还端着一杯水。 她急急忙忙将水递给沈知遇,“快喝点水,对了,等会儿吃完饭把药也喝了,不然天气这么热,烫伤的位置很容易溃烂。” 闻言,沈知遇懵了。 她不是生气,而是看他咳嗽特意去倒水? 片刻,沈知遇才压制住心底的悸动,接过那杯凉白开,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 他面不改色,沉声说了句,“谢谢。” 叶夏然笑笑没说话,继续拿起筷子吃饭。 面是沈知遇煮的,叶夏然就主动承担起洗碗的工作。 厨房有个窗子,正好可以看到院子里支起来的小炉子,她余光一瞥,就瞧见康康和安安正蹲在边上帮她看炉子。 倒是两个可爱的孩子,真不知道沈知遇的前妻怎么舍得把他们丢下的。 算了,毕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叶夏然不好把手伸得那么长。 况且,她很快就要和沈知遇去扯离婚证了,更没资格过问这么多。 …… 当天晚上,乔翠翠就来了。 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就怒气冲冲地大喊叶夏然的名字,“叶夏然,叶夏然,你给我出来。” 叶夏然正在房间里用上次在供销社买的确良的布料给安安做裙子,乔翠翠这嗓门一喊,针差点扎手。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乔翠翠,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推门走出去。 乔翠翠火急火燎,还没等走进来,叶夏然就先一步踏进院子。 乔翠翠吓了一跳,险些没撞上去。 叶夏然的表情不多,不过眉眼中还是能够看出点不悦,“有事儿?” 乔翠翠双手掐腰,趾高气扬,“叶夏然,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闯了多大的祸,赵媛媛的父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吗?你这么一闹,俩孩子就只剩下退学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你可把他们害惨了。” 叶夏然往前走一步走,乔翠翠后退一步,“叶夏然,你干什么?” 叶夏然沉了一口气,“我不想什么,反倒是你,大晚上折腾过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的?” 乔翠翠瞪着叶夏然,怒视着,“叶夏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替两个孩子出头,然后在沈大哥面前刷好感吗?你这点心思,瞒不过我。” 第一卷 第25章 沈知遇,我是不会去道歉的 不知道叶夏然怎么突然转性了,之前对沈知遇非打即骂,从来没给过一个好脸色,最近一反常态,变着花样的讨好他们。 想必是叶夏然发现了沈知遇的好,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想要弥补。 乔翠翠一直盯着她看,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保养的,皮肤白得发光,嘴唇红红的,还有胸前那两坨肉,和她的身材成比例吗? 腰那么细,身上都没有二两肉,敢情全长胸脯上了。这副狐媚样子,一看就是个会勾引男人的小妖精。 叶夏然皱眉,打心底觉得乔翠翠无聊,“乔翠翠,别拿你那龌龊心思来揣测我,我对沈知遇从前不感兴趣,今后更不会感兴趣。” 而此时的门外,夕阳西下,余晖笼罩住他俊朗的侧脸,他微微沉下目光,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余晖如薄纱般倾泻而下,恰好笼罩住门外那人俊朗的侧脸上。 沈知遇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下颌线的弧度利落又中带着几分硬朗。 他听着叶夏然的话,原本平视的目光缓缓沉下,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几分静谧。 院内。 乔翠翠是不信的。 她认为叶夏然最近这么能显摆,就是想博取两个孩子和沈知遇的好感,就没见过心机这么深的女人。 就在这时,叶夏然瞧见出去了一下午的沈知遇,他风尘仆仆地坐着轮椅往前走。 乔翠翠就像是见到了撑腰的人,几步走到沈知遇面前告状,“沈大哥,康康和安安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今天放学我就找了刘老师。刘老师愿意出面去说和赵媛媛的家长沟通,只要叶夏然当面道个歉,给足了诚意,人家也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 叶夏然站着没动,她瞧着乔翠翠滑稽的模样轻笑。 乔翠翠竖起耳朵正好听见,白了叶夏然一眼说,“叶夏然,这件事情原本可以小事化无的,你偏偏给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事情因你而起,你总不会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这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响,叶夏然在国外八成都听得见。 按照乔翠翠的意思,道歉的人是她,承担责任的人是她,然后留美名的却是乔翠翠? 真敢想。 叶夏然没兴趣和乔翠翠搞雌竞,她简明扼要表达自己的态度,“我不会去道歉的。” 乔翠翠吹胡子瞪眼睛,“叶夏然。” 给安安做的小裙子还没做好,叶夏然的眼底明显透露着不耐烦,“没什么事,我就回屋了。” 说完,叶夏然转身就走。 她就听着乔翠翠蛐蛐,“沈大哥,叶夏然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沈大哥,要我说,她就是想害两个孩子没学上,心眼坏死了。” “沈大哥,你快点和她离婚了,再让她继续待在这个家里,你和孩子们迟早都得被她连累。” …… 后来乔翠翠又说了什么,叶夏然也听不见了。 因为她把窗户关上,连窗帘都挡得严严实实,眼不见为净,对她的耳朵也算是友好。 至于沈知遇是怎么回答的,叶夏然不知道。 他心里是怎么想她的,叶夏然也没兴趣。 不过,叶夏然不是莽夫,她之所以敢和赵媛媛的家长硬钢,也是有底气的。 外公的一个好友是另一个小学的校长,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个学校读不了,叶夏然完全有能力给两个孩子转去其他学校。 反正,她和她的人,断然不会受这份窝囊气。 想到这儿,叶夏然就对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更加好奇。 她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但她的的确确嫁给了双腿残疾的沈知遇,还当了后妈。 这究竟是为什么? 还有,她为什么会和周扬离婚? 周扬又为什么会娶了蒋婷芳? 叶夏然分心,结果一不小心针尖扎在了手指上,一颗圆滚滚的血珠子在指腹放大。 她捏着指尖,眉头皱起,正想着找东西擦一下伤口,叶夏然没等抬头去张望,她的手指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叶夏然都来不及反应,右手的食指已经被灰色手帕包扎上。 叶夏然愣了愣,看着手指出神。 就听沈知遇解释了一句,“这手帕是我昨天刚洗干净的,还没用过。” 听着解释,他该不是以为她是嫌他的东西脏吧。 叶夏然真没有这个意思,她单纯的是没反应过来。 况且,沈知遇虽然是个腿不能行的大男人,但他及其爱干净,每天都会洗澡,身上从来没有汗臭味,永远清爽利落。 就连这手帕,叶夏然都能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皂香。 她看了一眼沈知遇,“我没嫌弃你的意思,对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两个孩子饿了,我们晚饭就先吃了。你的那份我提前留了出来,在厨房搁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我让他们天黑之前必须回家,看天色应该快了。” 中午,沈知遇喝完药没多久就出了门,他也没说去哪儿,这一出去,就是一下午。 沈知遇默不作声,只是“嗯”了一句。 叶夏然点点头,继续忙活手里的针线活。 今晚熬个夜就能把这条裙子赶出来,明天安安就可以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出门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叶夏然才意识到沈知遇竟然还在? 他是有话要和她说? 思来想去,叶夏然只想到一个原因。 白皙的小脸带着几分严肃,叶夏然端正坐姿,态度十分认真,“沈知遇,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去给赵媛媛他们道歉?” 叶夏然能理解沈知遇的担忧,他是两个孩子的爸爸,要对孩子们负责。 如果牺牲她一个,就能换来和解,他会这么选择无可厚非。 可是…… 叶夏然顿了顿,郑重地说了句,“沈知遇,我不会去道歉的。” 沈知遇的胸口好似被重锤击中了一样,她以为,他来找她是让她去给赵媛媛父母道歉? 原来,在她心里,他是这样的人。 沈知遇脸色沉闷,见叶夏然起身要往外走,他转动轮椅瞧着她,“叶夏然,我来不是让你去道歉的。” 嗯? 叶夏然的思绪有点乱,黑漆漆的瞳孔画着大大的问号。 被叶夏然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沈知遇的耳根有些泛红,眼神也有些躲闪,“我就是想来谢谢你,谢谢你今天护着孩子……和我。” 第一卷 第26章 叶夏然,你别想拿捏我们 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叶夏然反而有些意外了。 像沈知遇这样的家庭,能让两个孩子上学实属不易,若是真走到被开除的地步,不恨她就算好的了,哪有不抱怨的道理。 叶夏然思考了几秒,又问了一遍,“你真不怨我?” 沈知遇被她问得有些糊涂,她一心护着两个孩子,维护他的尊严,他有什么道理去怨她? 还是说,她的心里,他就是个是非不分,又拎不清的人? 不觉间,沈知遇到了方才在门外听见的话,叶夏然从前不会对他感兴趣,今后也不会。 她就这么讨厌他? 沈知遇的额头绷紧,脸色灰呛呛的。 叶夏然细细瞧着他的表情变化,看,脸色都变了,嘴上不承认,心里终究还是埋怨的。 她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沈知遇,一想,还是觉得给两个孩子办理转学的事情落地后,在告诉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事儿没成,也不至于空欢喜一场。 沈知遇没回应,叶夏然便自顾自的出了房间。 她去厨房把留好的饭菜端出来,沈知遇也推着轮椅迎上前,“我自己来吧。” 叶夏然没撒手,继续往前走,“算了,我来。” 沈知遇也不和他多做争抢,跟在身边一起来到四方桌前。 她把饭菜搁在桌面,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其实沈知遇是想她留下来,和自己说几句话的,没想到她会走得这么利落,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沈知遇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虽然没有刚出锅那样好吃,味道却也是好的。 他又尝了一口白面馒头,里面还放了白糖,甜味渗透到馒头里,很是好吃。 就连沈知遇都要承认一件事,叶夏然的手艺很好,不比市里面国营饭店的厨子差。 未来哪个男人若是娶了她,当真是有福气。 吃完饭,沈知遇将碗筷洗干净,整齐地码放在碗柜里。 这碗柜是个老物件,柜门都有些松懈,沈知遇用手一晃像是能掉下来似的。 他琢磨着去找工具维修一下,刚出厨房就见两个孩子玩耍回来,一个个蹦蹦跳跳,完全没有因为学校的事情影响心情。 尤其是安安,飞奔到沈知遇面前,巴掌大的小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爸爸,妈妈呢?” 沈知遇瞧了眼她的房间,“应该在屋里。”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安安对叶夏然不似从前那样害怕,她从沈知遇的怀里挣脱,“那我去找妈妈。” 沈知遇松开手,“去吧。” 安安跑着推开房门,叶夏然依旧坐在窗前的桌子旁,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布料。 就听门开了,她下意识看过去,安安举着手里的一束小雏菊,“妈妈,送你的花花。” 小孩子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人,你对她十分好,她就会拿百分来回报你。 叶夏然笑眯眯的接过安安手里的小雏菊,“谢谢安安宝贝,这束花花我很喜欢,和我们安安宝贝一样漂亮。” 安安的大眼睛顿时亮了。 其实她回家的路上,还在担心妈妈会不喜欢她的花花,哥哥也说,妈妈不会喜欢她的花花,让她不要自作多情。 可是,她真的好想把漂亮的花花送给妈妈。 所以,哪怕会挨骂,安安还是愿意冒这个风险。 没想到,妈妈竟然真的喜欢。 安安开心极了,“妈妈喜欢我的花花,安安好高兴。那安安以后就多给妈妈摘小雏菊,不摘千鸟草了,这样妈妈就不会生气了。” 叶夏然微微一愣,她认真的看着安安,“千鸟草很好看啊,我怎么会生气呢?” 安安疑惑了,歪着小脑袋说,“可是上次我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一大片千鸟草,摘了好多回来给妈妈,妈妈一点也不喜欢,把花花全都砸在了我身上,花花都坏掉了,妈妈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安安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叶夏然的表情,生怕又惹妈妈不高兴,她真的好怕发脾气的妈妈。 安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妈妈,你不要不高兴,我只是想让妈妈开心。” 叶夏然抿着唇,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眼,哽得难受。 她扯了扯嘴角,抚摸着安安的小辫子,“我没有生气,不但不生气,还很开心呢。” 这孩子怕她,不是一般的怕。 看来这三年,她没少欺负安安。 叶夏然是真的想不明白,她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变成了一个自己都厌恶的人。 安安眨了眨眼,“真的吗?” 叶夏然弯着腰,笑容挂在嘴角,“当然是真的,我们安安乖巧懂事,我怎么会生气呢。” 说着,叶夏然拿起还没有做好的裙子,“你看,我还给你做了裙子呢,明天我们就是最漂亮的小公主了。” 裙子吗? 安安的眼睛亮了又亮,都不舍得眨眼。 看着看着,安安的眼圈就红了,“妈妈,这条裙子一定很漂亮,安安要穿一辈子。” 小姑娘的话把叶夏然给逗笑了,“小傻瓜,等我们长大了,裙子就小了,怎么可能穿一辈子呢。不过我们安安放心,以后我会给你做好多好多的漂亮裙子,穿不完的漂亮裙子。” …… 没一会儿,安安从叶夏然的房间出来。 她红着眼圈,还一声一声地抽泣着,康康见状,顿时就急了。 “都说了不让你送什么花,你偏要送,她是不是又骂你了?动手了吗?” 安安支支吾吾,“哥哥,没有……” 不等安安说完,康康就打断了她的话,“没动手,骂你了是不是?我还以为这个女人变好了,这才装了几天,就装不下去了。” 康康气坏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问问她,她凭什么这么对你。” 安安性子软,康康作为哥哥就要担当,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会把妹妹护在身后。 康康几步箭步走老远,安安都追不上,“哥哥,不是的……” 眼看康康就要走到跟前,叶夏然先一步走出房间。 康康及时“刹车”险些没撞上她,“你出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算账呢。叶夏然,别以为你今天在学校替我们出头,就可以拿捏我们,告诉你,欺负我妹妹就不行。” 第一卷 第27章 那我就好好教训你 叶夏然没说话,就这么低头看着康康气得铁青的脸。 随后,安安拉住他的手,气喘吁吁地说,“哥哥,不是的,你误会了,妈妈没有欺负我,她很喜欢我送的花花,还给我做了漂亮裙子呢。” 康康当场石化。 方才那股子气焰也灭了。 康康小声问,“那你哭什么?” 安安委屈,“我就是很感动啊。” 康康,“……” 于是,康康不好意思的看向叶夏然,一脸尴尬,“对不起,是我没有问清楚来龙去脉,误会了你。” 兄妹两个,一个怕她,一个烦她。 还真是两个极端。 叶夏然面色平静,始终没有太大的波澜,“这是第二次了。” 康康怔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上次麦乳精的事情,就是误会她了,这的确是第二次。 康康低着头,攥着小拳头,“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没搞清楚冤枉了你,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别牵连我妹妹。” 七八岁的孩子,长得又比同龄孩子矮,刚到她腰的位置。 不过,康康给她的感觉又远超同龄孩子的成熟,就凭这份担当,就不是一般孩子有的。 叶夏然,“这可是你说的。” 康康蹙起了小眉头,“是我说的。” 叶夏然,“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高高地抬起了手。 康康下意识闭上眼睛,只是,意料之中的疼没有,他缓缓张开眼睛,叶夏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次就先欠着,再有下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完,叶夏然就绕过康康往院子里走了。 康康站在原地良久,心里的疑惑更重。 就这么放过他了? 她是真的变好了? 叶夏然去院子里看之前泡在洗衣盆里的衣服,她打算把衣服洗出来。 这出来一看,衣服全都被洗干净,整整齐齐晾在晾衣绳上。微风一吹,随着风波浮动。 看到晾衣绳的最后,叶夏然猛然看见了挂在上面的粉色内衣,她的脸颊瞬间火燎燎的。 三年后的自己兴许习惯了,可三年前的自己还是适应不了。 贴身衣服,毕竟是女人很私密的衣服。 她和沈知遇又不是真夫妻,总归有点别扭。 但又不得不说,这世上,有几个男人会心甘情愿给自己的妻子洗这些东西。 沈知遇的确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当天晚上,叶夏然熬了很晚,她给安安做了两条不同款式的裙子,又用剩下的布料给康康做了一身短袖。 她怕早上自己起来不来,就特意把做好的衣物放在了堂厅的椅子上,他们一醒就能看到。 还真让叶夏然猜对了,她早上确实没起来。 还是安安起床发现了漂亮的裙子,她兴高采烈拿起来去试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一件短袖。 安安惊喜,“哥哥,你看,妈妈还给你做了短袖呢。” 正在洗脸的康康转身去看,果然是一件属于他尺寸的短袖。 脸上挂着水珠,康康瞧着短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浮动,“嗯,看见了。” 安安不管他,跑进房间就去把新裙子换上。 出来后,第一个来到厨房找沈知遇,“爸爸,你看,这是妈妈给我做的小裙子,我好喜欢,这还是我第一次穿裙子呢。” 沈知遇惭愧,他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康康还好,是个男孩子怎么都行,可安安是个女孩子,很多事情他根本就想不到。 就像女孩子都喜欢穿裙子,沈知遇就从来没想到过。 正是如此,这才让赵媛媛有了欺负安安的机会。 好在,叶夏然心细,能想到这些,不觉间,沈知遇的脸上也染了一层温柔。 小孩子的心思藏不住,尤其是安安这种天真的孩子,高不高兴全都写在脸上。 沈知遇见安安高兴,他也打心底开心,“安安,你是不是很喜欢现在的妈妈?” 安安不住地点头,“嗯嗯,安安好喜欢妈妈,像喜欢爸爸和哥哥一样的喜欢。可是,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安安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见到妈妈了?” 前一秒还兴奋的安安这会儿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她好不容易有了妈妈,终于感受到了母爱,安安舍不得让妈妈离开。 可是,爸爸和妈妈要离婚,她也改变不了。 沈知遇顿了顿,藏起眼底的情绪,“就算是爸爸和妈妈离婚,安安只要想见妈妈,爸爸也可以带你去找呀。” 可以吗? 安安不是很理解,“那如果妈妈去了别的城市呢?” 沈知遇下意识眉头微蹙,握着铲子的手紧了紧,半晌,他安慰安安,“不会的,乖,先去吃饭。” 安安情绪低落,不过还是很听话。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还把碗筷一并拿了出去。 小小的安安,也有了烦心事。 直到康康在她身边坐下,安安看到他穿着新的短袖,烦恼都忘了,“哥哥,你好帅啊,妈妈的手艺可真好。” 康康“嗯”了一声,看上去有那么点别扭,不过,终究是小孩子,还是能够从眼睛里看到一丝喜悦。 沈知遇把早餐端到桌上,康康轻咳一声,“那个,要不要叫她起床,一起吃早饭?” 沈知遇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不用了,让她睡吧,早饭我已经留出来了。” 昨天半夜他去厕所,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想必为了做衣服熬到很晚才睡。 康康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就在早餐快吃完的时候,刘老师居然亲自登门了。 和昨天的态度截然相反,刘老师热情地踏进门,“康康、安安,吃饭呢?” 顺着声音,康康瞧了一眼,硬是没搭理刘老师,继续闷头吃饭。 刘老师悻悻一笑,顺手把带来的鸡蛋放下,又向前走了几步套近乎,“康康爸爸,这是我给孩子们带的鸡蛋,都是这几天我家母鸡刚下的,新鲜着呢。” 沈知遇没应。 刘老师就更尴尬了,思量了几秒,又说,“是这样的,关于昨天康康和赵媛媛之间的矛盾,经过学校的再三思量,学校也认为赵媛媛的行为十分恶劣,所以,学校决定对赵媛媛给予开除处理,康康同学写一个书面的检讨,就可以正常去上学了。” 第一卷 第28章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婚? 握着筷子的康康顿住,带着几分好奇瞧向沈知遇。 只不过沈知遇依旧云淡风轻,就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见状,康康也没应声,继续低头吃饭。 许是刘老师面子上挂不住,干笑了两声,把目标瞄准康康,“康康,昨天的事情是老师没有查明前因后果,老师有失职的地方。老师今天过来家访,除了传达学校的处理意见,还有就是来和你道歉。康康同学,对不起,你能原谅刘老师吗?” 刘老师一直这么盯着康康看,道歉的态度还这么诚恳,康康是不好还当做听不见了。 康康点了点头,算是给了态度。 而后,沈知遇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正眼儿瞧了刘老师,“刘老师一大早就过来,辛苦了。” 刘老师忙赔笑脸,“不辛苦,为了孩子,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刘老师的嘴角都笑僵的,背后出了一身的汗。 小孩子闹矛盾本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因为赵媛媛的爸爸是科技骨干,这才把沈知遇叫到学校当面处理,也算是给赵媛媛父母一个交代。 谁能想到,昨晚都快睡觉了,校长竟然骑着自行车找到她家里,严肃地批评了她。 原以为是赵媛媛的父母不满,找到了校长告状。谁知,校长生气竟然是为了康康。 校长下了通牒,如果不能让康康的父母满意,她这个老师也不用当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她一晚上都没睡,天一亮就拿着家里的鸡蛋登门道歉来了。 刘老师现在都想不明白,看沈知遇的家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居然能让校长半夜不睡觉也要叮嘱她把事情处理好。 而且昨天看校长的样子,显然是特别害怕,就好像处理不好,他这个校长也要做到头了一样。 这个沈知遇,究竟是什么人? 沈知遇对刘老师的到访不震惊,甚至是意料之中。 虽说没有多热络,但还算是给足了面子,“日后,康康和安安还要刘老师多加照顾。只是,希望下次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情,刘老师先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再做评断。” 都是聪明人,刘老师自然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刘老师笑着说,“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样,康康和安安吃完饭,就跟我去上学吧。您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和我说。” 沈知遇双手放在腿上,硬朗的下颚线使得五官更加立体,他的表情看不出息怒,“好,麻烦刘老师了。” 两个孩子吃完早饭,整理好书包后,就跟着刘老师去了学校。 沈知遇收拾好桌子,把碗筷也清洗干净,从厨房出来时,目光便往叶夏然的房门看了一眼。 昨晚睡得那样晚,估计上午是醒不了。 沈知遇简单把家里和院子打扫一番,尽量把声音放低,不去吵到她。 果然,和沈知遇猜的大差不差,叶夏然是十一点多醒的,她从房间出来,就闻到了饭香。 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再一看,沈知遇一手端着菜,一手旋转轮椅的轮子往桌前走。 叶夏然立刻去帮忙,从他手里接过那盘土豆丝,“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她说的自然,就像是和沈知遇相处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 沈知遇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左右家里没什么事儿,你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叶夏然听着怪不好意思的,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像沈知遇这样有责任心又会做家务的男人绝对是稀缺物种。 她还记得以前有个邻居,家里男人没啥大能耐,脾气比牛冲,整天喝大酒回家还得媳妇伺候。 当时他媳妇怀着孕,都快生了,除了一日三餐收拾家务,晚上还得给喝了大酒的丈夫洗脚,结果累得早产了,身子也落下了病根。 叶夏然,“你歇着吧,我去拿碗筷。” 沈知遇没拒绝,坐在四方桌前等叶夏然。 两个人,午饭就简单许多。 沈知遇炒了一个土豆丝,又用早上刘老师拿来的鸡蛋做了鸡蛋汤,主食是昨晚叶夏然蒸的馒头。 一菜一汤,两人相处的画面倒是也和谐。 没多久,叶夏然放下筷子,突然想起之前沈知遇说的事儿,“对了,你奶奶什么时候来啊?” 沈知遇的手当即僵住,舒展的剑眉在眉骨微微耸起,半晌,他沉声说,“应该还要过些时日。” 叶夏然“哦”了一声,尾音拉得有点长。 沈知遇用余光打量着她的表情,她这是着急了? 两人之前商量等他奶奶离开后,他们就去办离婚证。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婚? 沈知遇的脸上挂了一层冷霜,看着面前雪白的馒头,瞬间什么心情都没了,“吃好了,我就收拾起来了。” 叶夏然回神,先他一步动手,“我来吧,你去休息。” 沈知遇沉声,“好。” 说完,他就滚动轮椅往院子里走去。 叶夏然觉得奇怪,他这是怎么了? 感觉好像生气了。 她有招惹到他吗? 叶夏然不解,但表示尊重。 每个月女人都有那么几天烦躁的时候,估计男人也有。 吃饭的时候,叶夏然从沈知遇口中得知两个孩子去上学了,学校决定开除赵媛媛。 叶夏然虽然惊讶学校的做法,不过,事情完美解决总归是件好事。 帮两个孩子转校的想法就此作罢,她也没多说。 上午睡了太多,叶夏然是没什么困意了,她琢磨着下午去一趟孙桂娟家。 孙桂娟是她的闺中密友,至少在叶夏然的记忆里,她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说不定她可以从孙桂娟的口中询问到当年发生的事情。 她从床头的木箱子里找了一条格子裙,又将头发分成上下两半,上面的长发用红头绳绑上,下边的头发就这么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平添了一丝温婉。 临走前,她特意去沈知遇的门口和他知会了一声,只不过他背对着她,就“嗯”了一下。 叶夏然也搞不清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是因为什么,没敢多烦。 按照三年前的记忆,叶夏然很容易就找到孙桂娟的家,只不过,扑了个空。 孙桂娟嫁人了,还是嫁到了城里,现在不生活在他们这个县城了。 叶夏然像是霜打的茄子,所有的激情都没了。 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吧。 回去的路上,叶夏然想到这附近有个菜市场,准备买点菜回去。 她转了一圈,打算买一条鱼,刚要问老板价钱,迎面撞见了蒋萍萍。 “哎呦,这不是夏然吗?” 第一卷 第29章 手撕渣爹 叶夏然顺着声音看过去,蒋萍萍正不怀好意的笑着,叶志远也跟在旁边。 她倒是忘了,这里离娘家近,周围的居民几乎都会到这个菜市场买菜,除非是一些特别的物件,才会往供销社跑。 叶夏然冷漠地扫了一眼,那是看无关紧要的人的眼神。 她没理会蒋萍萍,而是询问起了鱼价,“老板,这鱼怎么卖的?” 老板指着盆里的鱼,“一块钱一斤,你若是要这种有点蔫的,就给我八毛。” 叶夏然蹲下,想选一条鱼清蒸。 没得到回应的蒋萍萍不乐意了,“叶哥,你看看夏然,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叶志远的大男子主义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女儿不给面子,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放? 叶志远怒斥着,“叶夏然,和你说呢,你听不见吗?” 叶志远嗓门大,周围的商贩和来买菜的人看了过来。 叶夏然起身,脸色更沉,“听见了就要应?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有,我为什么要把你们放眼里,难不成二位是我的眼屎?” 被这两人一搅和,买鱼的心情都没了,叶夏然转身要走。 蒋萍萍可没打算善罢甘休,挑拨地说,“夏然,你怎么能和你爸爸这么说话?上次你来家里闹,伤了你爸爸,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去看过,反倒是得知周扬受伤,大半夜就跑去了医院,你让外人怎么看啊。” 叶夏然跑去医院看周扬的事儿,蒋婷芳第二天就说给蒋萍萍听了,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转身就说给叶志远听。 叶志远气疯了,骂了叶夏然一晚上。 今天,蒋萍萍旧事重提,顿时,叶志远之前没处发泄的火气瞬间上头。 “叶夏然,周扬是你姐夫,你天天惦记着自己的姐夫,你还要不要脸。” 蒋萍萍拱火成功,站在叶志远身边挑衅的望着叶夏然。 她就是要把这对碍眼的母女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地。 刚穿越到三年后的时候,叶夏然得知消息太突然,经过这几天的沉淀,她冷静了许多。 看着叶志远这张伪善的脸除了恨,更多的是恶心,“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这个当父亲都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我这顶多算是小巫见大巫,不足为奇。” 叶志远脸都白了,“孽女,我是你爸。” 叶夏然冷笑,“不用时时刻刻提醒,你是我渣爹。等我找到机会和你们算账,我自会去。” 叶志远大惊失色,她是知道了什么吗? 怎么感觉,叶夏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像极了三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那个她。 见状,蒋萍萍帮腔,“夏然,你就少说两句吧,好歹志远也是你爸爸,他身体不好你也是知道的,非要把他气进医院你才甘心吗?” 好笑,难道不是她先挑事儿的吗? 叶夏然瞥了她一眼,眼底的寒意都凝成了霜,“我要真有这本身,气进医院干什么,直接气进火葬场不是更好。” 她话说得难听,叶志远的火气就更大。 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叶志远又开始装弱势,“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我可是你亲爹,不盼着我好也就罢了,还盼着我去死,真是家门不幸啊。” 人类的是非观就是如此,谁弱谁有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开始窃窃私语。 “这姑娘看着挺漂亮的,没想到会是个白眼狼,连自己的亲爹都不尊重,还指望她对社会做什么贡献。” “还社会主义接班人呢,她这样的,就是社会的毒瘤。” “可不是咋的,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养废了,这人也够可怜的。” 惯用伎俩,叶夏然可不会像上次一样上当了。 她也不生气,不疾不徐地说,“叶志远,你要是不嫌丢人,那我们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说道说道,你是怎么当的上门女婿,又是怎么和你的远房表妹暗度陈仓的……”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就算是叶志远不要脸,蒋萍萍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她拧着眉拉着叶志远,“叶哥,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被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叶志远不甘心,可又觉得事情闹大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他恶狠狠地瞪了叶夏然一眼,“叶夏然,我告诉你,周扬已经是婷芳的合法丈夫,你趁早死了那条心,哼。” 说完,叶志远便和蒋萍萍转身走出菜市场。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叶夏然嘴角的冷笑逐渐抿成一条线,如锋利的刀。 不管母亲的死和他们两个有没有关系,他们的背叛是板上钉钉的,这笔账,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叶志远和蒋萍萍走出菜市场,他还憋着一肚子气。 蒋萍萍会做好人,劝说道,“好了,何必和孩子一般计较。” 叶志远冷哼,“我才没有这样的女儿。” 蒋婷芳看着他生气,心里就越踏实,“说归说,到底还是流着你的血,只不过,她这么缠着周扬,也不是回事。” 提起这个,叶志远问了句,“上次去医院探望周扬,真是沈知遇陪着一起去的?” “没错,婷芳是这么说的。” 别说叶志远吃惊,当时蒋萍萍得知这消息也是吓了一跳。 叶志远轻嗤,“沈知遇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头顶的绿帽子都叠成山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要不是他的纵容,叶夏然也不会无法无天。” 蒋婷芳心里嘲讽,好不容易娶到个媳妇,可不是得纵着,万一惹怒了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 叶夏然什么都没买,空着手回去的。 要说心情如何,也谈不上太低落。 不过就是想妈妈了。 很想很想。 走着走着,眼看就要到家的时候,周扬突然骑着自行车出现了。 第一卷 第30章 你媳妇和周扬跑了 两人碰了个照面,周扬下意识把自行车停下来,他看到叶夏然的瞬间,眼底的惊讶油然而生,只不过稍纵即逝。 叶夏然看着他,内心复杂。 毕竟对于现在的叶夏然来说,前几天,周扬还是她的未婚夫,他们还是相爱的,还是满心欢喜一起勾勒未来幸福蓝图的人,叶夏然见到他不可能像是看见陌生人。 她心中升起微样的情绪,眉头敛起,“伤好了?” 她是有夫之妇,他是有妇之夫。 叶夏然想,他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的好。这样客套又疏远的问候,就是最合适的。 周扬那双眼睛看着她,眉头拧成川字。 他伤得不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还不是为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扬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口质问,“叶夏然,你现在是连阿姨的忌日都不去探望了吗?” 阿姨的忌日? 叶夏然猛然想到了他口中的“阿姨”指的是谁。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他知道母亲葬在什么地方? 她一惊,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周扬涌动着碎光,叶夏然一把拉住他的袖口,“周扬,你能带我去吗?” 周扬一愣,目光不经意望向被她拉住的袖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双手在抖。 等他再次抬眸对上她的眼,叶夏然已经红了眼眶。 拒绝的话到了嗓子,又被周扬咽了下去。只不过他的态度依旧不好,冷着眼,一脸的不耐烦。 “嗯。” 叶夏然顾不得周扬的冷脸,她现在只想去祭拜母亲,“那我们快走吧。” 松开周扬的袖口,叶夏然就徒步往前走,也就走出去几步,周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叶夏然,你是打算这么走过去?” 叶夏然回眸,湿漉漉的眼眶里泪水已经蓄满,好似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眼泪就能溢出。 周扬的眉头拧得更深,冷声说了句,“上车。” 届时,叶夏然才回神。 她忙不迭地坐上周扬的自行车后座,两只手无所适从,周扬一个起步,叶夏然本能地拉住周扬的夹克衫。 而这一幕,恰好被王翠花瞧见。 王翠花擦亮了眼睛,再三确认,“我的个乖乖,这叶夏然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大白天的就和姘头搞上了?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随后,王翠花露出阴险的一笑,同时加快了回去的步子。 这边,沈知遇正拿着工具修橱柜的柜门,上午就想修理的,怕吵到叶夏然休息这才没弄。 他手里拿着锤子,一声声敲击声站在院子里都能听得清楚。 王翠花一进院子就听见了“哐哐”声,难怪扯着脖子喊了几声,也没人应。 王翠花继续往屋里走,“小沈,小沈啊……” 扭头发现他正在厨房里修橱柜,她挪着急促的小碎步站在门口,“小沈呀,你在修橱柜呢?你呀,可真能干。” 沈知遇这人对外一向是冷漠的,能不说话从来不开口,也甚少有个笑模样。 周围人一开始都觉得他不好相处,直到娶了叶夏然,她三天两头跑去和周扬约会,他连个声都不敢吱,大家这才明白。 他不是不好相处,就是单纯的性格内向。看着人高马大,实则就是个软柿子。 好心的邻居对他倒是同情居多,可那些喜欢看热闹嚼舌根子的邻居就喜欢在背地里说他的闲话。 这王翠花就是最典型的一个,平日里搬个小板凳就喜欢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在背后嘀咕他们夫妻俩。 沈知遇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懒得搭理。 沈知遇手上的活没停,也没打算应声。 王翠花见状,继续一个人说,“小沈啊,你说你,就是太老实了。就叶夏然这种三天两头就给你戴绿帽子的主儿,你这锤子就该往她脑壳上砸,保证一次就能把她治得服服帖帖。” 沈知遇的动作一顿,那双深邃的眸子比潭水都深,“砸不砸叶夏然我不知道,但翠花嫂子若是继续挑拨离间下去,会不会砸在你头上可就说不准了。” 看不出有太多情绪在脸上,可王翠花就是从他的口吻中感受到有一股子压迫感。 真是怪了,她竟然觉得一个残废瘸子气场强大,见鬼了。 王翠花冷嘲热讽,“小沈呀,你和我耍狠没用,有本事你把你媳妇看住了。” 笑了一声,王翠花又说,“实话告诉你,我今天过来可不是吃饱了闲的,就在刚刚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你媳妇坐着周扬的自行车走了,她坐后面,把周岩抱的那叫一个紧呀,胸脯子都贴人家周扬的后背上了,笑得花枝招展。” 沈知遇眼底一冷,握着锤子的手青筋暴起,木柄上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凸起的青筋像蜿蜒的青蛇,从手腕一路爬向指根,每一条都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肤。 王翠花目的达到,笑出声,“小沈,你说你看着人高马大,强壮魁梧,怎么就被一个小娘们欺负成这幅样子,我这做邻居的都看不下去了。这叶夏然欺人太甚了,要我说呀,你就狠狠地收拾她一顿,让她啊……” 不等王翠花说完,沈知遇就将手里头的锤子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王翠花的脚尖,吓得她当场尖叫,下一秒,一个字不敢多说,拔腿就跑。 终于,耳边清净了。 只是此刻的空气中被他周身的低气压染得发沉,连尘埃都不敢轻易飘动。 …… 这时,周扬带着叶夏然来到了田秀娟的墓碑前。 太阳已经落下,夕阳洒在绿油油的麦穗上,被微风吹向一个方向。 这里人有个习俗,入土为安,人死后一般都会埋葬在自家的田地里。 可田秀娟被埋葬的这片田地,显然不是叶志远家的那片田,至于是谁的,现在的叶夏然一概不知。 她跪在母亲的墓碑前,那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和眼泪一起掉下。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站在身后的周扬递过来手帕,“别哭了,阿姨不会想见到你这样的。” 叶夏然心里的疑问太多,多到压得她快喘不过气,她红着眼眶,恍然看向身后的男人。 刚要问,另一道声音打破了此刻的静谧。 “她不需要你的手帕。” 第一卷 第31章 修罗场 顺着昏暗的光线,叶夏然看到绿色麦穗田里的沈知遇,麦穗没过了他的轮椅,显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轮廓越发清晰。 叶夏然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沈知遇逐渐靠近。 也是这时,她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淡淡的直线,深邃的眉眼透着凌厉的寒。 傍晚,光线都暗得朦胧。 她一个已婚女人和别人的丈夫在麦田里,孤男寡女,很难不被人多想。 沈知遇一定是生气了。 即便他们马上就要离婚,可现在依旧是他的妻子,她做什么事情之前,是应该考虑他的颜面的。 叶夏然站起身来,沈知遇已经来到她面前。 她哽咽着想解释,沈知遇却先一步递上来他的灰色手帕。 他一言不发,甚至目光没怎么在她身上停留,只是轻轻略过一眼后,锁定在周扬身上。 沈知遇留着干净的短发,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点饱满的额头。眉眼深邃,使得眉宇间的冷感愈深。 “周主任不回家陪我大姨子吗?”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周扬蹙紧了眉头,“沈知遇,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他抬眼时眉峰微挑,语气里裹着几分冷硬,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叶夏然的身上,“周主任我懒得管,但我妻子的事情,我会管到底。” 叶夏然似是心虚,在沈知遇看过来的瞬间,她就错开了目光。 至于周扬是什么表情,她不清楚,可语气里还是能听出不满和愤怒。 周扬,“沈知遇,当年如果不是你趁人之危,你觉得叶夏然会嫁给你?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当年吗? 趁人之危? 叶夏然茫然又疑惑。 沈知遇的面色又沉了几分,看向周扬的目光已经十分不友善,“周主任,重要的是结果。” 闻言,周扬踉跄的后退半步。 是呀,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他娶了蒋婷芳,叶夏然成了沈知遇的妻。 夏日的风裹着闷热的潮气,周扬苦笑了一声,看叶夏然的眼神极其复杂。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转身,背影逐渐没入夜色。 周扬离开并没有缓解他们之间僵持的气氛。 叶夏然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得好。 总不能说,她不知道母亲的墓碑被安葬在什么地方,正好遇到周扬,就让周扬好心带她来了? 事实不假。 但可信度为零。 就在她正愁着怎么解释,沈知遇沉声说,“不早了,回家吧。” 叶夏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跟上沈知遇。 一路上,沈知遇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他不问,她也不说。 主要叶夏然没想好怎么说,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终于回了家。 两个孩子早就放学,这会儿正围在桌前吃完。 除了康康和安安之外,乔翠翠也在,她就坐在叶夏然平日里坐的位置,和两个孩子一起吃饭。 这会儿,沈知遇和叶夏然刚好回来,她像是没看见叶夏然似的,起身就朝着沈知遇走过来。 “沈大哥,你这是去哪儿了?我送两个孩子回家,没见到你,就想着等你回来我在离开。可干等你没等到你,我就给他们做了点晚饭。” 说着,乔翠翠直接把叶夏然挤开,推着轮椅往桌前走,“你回来得正好,我们也刚吃,饭菜都还热乎着。” 乔翠翠把沈知遇推到餐桌前,热络地把饭盛好摆在他面前,殷勤地好似她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沈大哥,你尝尝我炖的豆腐,这里面我还放了猪油渣,特别香。” 只见,乔翠翠用汤匙盛了好几块猪油渣放在他的白饭上,笑着催促,“沈大哥,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知遇没动筷子,而是抬眸看向了叶夏然。 见状,乔翠翠没好气地白了叶夏然一眼,“不好意思啊,我只做了四个人的量,没带你的份儿。你要是想吃饭,就去自己做。” 她才不会给叶夏然做饭,看着这个女人就烦。 其实叶夏然也没想吃她这口饭,况且,现在和沈知遇对视都尴尬,更别说是一起吃饭了。 叶夏然不哭不闹,倒是坦然,“你们慢慢吃,我去休息了。” 说完,叶夏然转身回了房间。 没了碍眼的人,乔翠翠的心情大好,张罗得更热闹,“沈大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顺路给你带回来。” 沈知遇的脸绷得很紧,似是在刻意控住自己的情绪,“不用了,你们先吃吧。” 丢下这句话,沈知遇端着面前的一碗饭离开了。 康康和安安面面相觑,两个孩子虽然小,但也看出沈知遇和叶夏然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安安怯声问,“哥哥,爸爸和妈妈好像吵架了。” 康康紧锁着眉头,不等说话,乔翠翠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呵,还用说吗?肯定是叶夏然又做了过分的事儿。这个女人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真不知道沈大哥还在等什么,趁早离婚得了。” 安安瘪瘪嘴没敢多说,她又悄悄看了眼康康,哥哥的脸色也不好,想必哥哥和小姨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吧。 叶夏然回了自己的房间,没两分钟,沈知遇就坐着轮椅过来了。 他一声不吭地进来,把手里那碗冒尖的白米饭放在桌上,米饭上淋着菜汤,还有几块猪油渣,闻着就香。 看着他比例极好的身材,宽肩窄腰,穿简单的白色短袖也能撑出利落的线条。 沈知遇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隐约能看到肌肉的轮廓,既不夸张,又透着男人独有的魅力。 许是察觉到叶夏然的目光,沈知遇不偏不倚和她对视上。 叶夏然心里有些慌,哽了一路的话终于说了出口,“沈知遇,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闻言,沈知遇的眉耸了耸,那双眉眼更深。 数秒,沈知遇低声说,“叶夏然,你不必和我解释。但至少,请你在离婚之前,给我们彼此留下最后的颜面。” 第一卷 第32章 叶夏然是不是又出去找那个男人了? 他还是误会了。 误会她和周扬是事先就约好的,在他眼里,他们就是在幽会,就是不正经。 叶夏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她绞尽脑汁地想,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眼圈都急得泛红。 沈知遇隐隐听见哽咽声,他瞧叶夏然红着眼,鼻尖也红红的,配上她瓷白的脸,倒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 顿时,沈知遇就心软了。 他方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不该说那样的话,沈知遇有些后悔。 叶夏然不爱他,结婚三年,她的心都始终拴在周扬的身上,她想见喜欢的人无可厚非,自己才是棒打鸳鸯的那个恶人。 沈知遇心里不是滋味,可到底还是把心头那点愠怒压了下去,“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知遇放缓了语气,叶夏然也察觉出他态度的变化。 雾蒙蒙的眼睛望着面前男人俊美的脸,看了又看。 明明在生气,还不忘把最后一碗饭让给他,明明不高兴,还要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好到叶夏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只见,沈知遇丢下这句话后便要走,叶夏然急忙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两人四目相对,沈知遇的眉头下意识蹙起,“有事?” 叶夏然垂眸,哭红的眼睛有些肿,“沈知遇,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和周扬提前约好,更没有和他偷情。” 这些年,每逢这一天,叶夏都会出门去祭拜田秀娟。 结婚第一年的时候,沈知遇提议陪着她一起去,毕竟他是女婿。 是叶夏然不让,当时的态度特别的坚决,说的话也让沈知遇记忆犹新。 叶夏然说他不想让田秀娟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还说,要是让田秀娟知道她嫁了一个双腿残疾的男人,估计要气得从坟地爬出来。 打那次之后,沈知遇再也没有提过陪她一起去祭拜田秀娟。 而今天,沈知遇才明白,她不想让他去,是因为周扬会去…… 沈知遇的眉皱得更紧,脸色也是沉了又沉,“我说过,你不用和我解释的。快吃饭吧,等会儿我来拿碗筷。” 沈知遇错开叶夏然,从一侧走。 叶夏然倒是和他杠上了,“你是我丈夫,我才会和你解释,你若是陌生人,我何苦和你说这么多?” 叶夏然伸出手臂挡在沈知遇面前,眼睛里就有股子倔强。 这幅态度倒是让沈知遇糊涂了。 往日的叶夏然从未多做过解释,哪怕邻居们当着面去议论,她也不在乎。 时间久了,叶夏然给沈知遇戴绿帽子这件事就成了板上钉钉,成了公开的秘密。 可这次,她却三番五次地和他解释,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她和周扬只是偶遇,恰好她去祭拜田秀娟的时候,周扬也在? 可这也不对,王翠花明明和他说,看见叶夏然坐着周扬的自行车,两人还那般亲近,又怎么会是偶遇? 但她的眼神那么真诚。 又愿意耐着性子和他解释,已经很难得了。 半晌,不知道沈知遇是说服了自己,还是被她泛红的眼睛看得不忍。 沈知遇“嗯”了一声,算是给了一个态度。 下一秒,叶夏然笑了。 她转身去桌上把那晚饭端过来,碗底还热乎着,“沈知遇,就剩这一晚饭了,我们一起吃吧。” 沈知遇一愣。 随即,脸色有些不自然,“就一碗饭,还是……你吃吧。” 乔翠翠就是故意只做他们四个人的量,虽说只剩下这最后一碗米饭,这碗米饭却被按压得特别紧实,上面都叠成小山丘了。 叶夏然说,“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她的饭量的确不大,有时候还不如安安吃得多。 沈知遇没和她直视,双手放在轮毂上,“你先吃吧,我现在不饿,等饿的时候煮点面就行。” 这次,叶夏然没拦着他。 他这算是原谅她了吗? 应该算吧。 沈知遇走出叶夏然的房门,乔翠翠就急忙走过来,“沈大哥,你不会是把饭给叶夏然那个女人了吧。” 沈知遇空着手出来,答案很明显。 他冷着性子,板着脸,“她还饿着肚子。” 乔翠翠差点没气抽过去,眼珠子瞪得比同龄还大,“她饿着肚子,难道你就不用吃饭的吗?” 乔翠翠不解,嫉妒疯了,“沈大哥,惯养王八,越养越抽抽。你就是对叶夏然太纵容了,你看她现在都……” 不容说完,沈知遇就打断了她的话,“她什么样,都是我沈知遇的妻子,容不得他人置喙。” 原本还想说什么,看见沈知遇阴沉的脸,绷紧的眉梢,乔翠翠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懒女人的命怎么会这么好,能嫁给沈知遇这么好的男人。 当初她若是嫁给像沈知遇这样的男人,也不会整天被酗酒的丈夫家暴,最后闹到离婚的地步。 说起来,现在学校的同事,私下里还经常议论她。 乔翠翠都恨死前夫了。 她把叶夏然和她前夫归为一类人,都是混不吝,而自己才是配得上沈知遇的好女人。 乔翠翠想了想,再过一阵子他们就要去扯离婚证了,她是讨厌叶夏然,倒也不差再多忍几天。 乔翠翠说,“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知道你人好,责任心强,我都理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和孩子们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送孩子们上学。” 沈知遇略微敷衍的应声,甚至乔翠翠走,都没多看一眼。 两人把晚饭吃完,康康帮沈知遇捡碗筷,到了厨房的时候多问了一句,“爸爸,叶夏然是不是又出去找那个男人了?” 康康比同龄孩子成熟,从沈知遇回来时的脸色就能看出来。 叶夏然犯一般的错误,他不会有什么反应,唯独每次她去见周扬,沈知遇的脸都黑得要命。 就像今天一样。 沈知遇的手微微一顿,片刻的迟疑就让康康基本确定了猜测。 康康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小小的人儿拉起他的衣袖,像个小大人似的说,“爸爸,这么多年了,叶夏然的心始终不在你这里,不如放手吧。” 第一卷 第33章 要我说啊,叶夏然就是浪 这些年,沈知遇纵着叶夏然的坏脾气,家务活全包揽,他什么都不用叶夏然去做,宠着,捧着。 一开始康康不明白,爸爸这么做是为什么,可后来大了一些,康康就懂了。 爸爸喜欢她,这才舍不得和她离婚。 渐渐地,康康也不再执着了,他不想给爸爸惹麻烦,沈知遇宠着她,他和妹妹也都让着她。 直到前不久,爸爸想通了,同意离婚。 康康发现叶夏然也变了,她是发自肺腑的快乐,对他们兄妹的态度都变好了。 她一定是很想离开这个家的吧。 沈知遇侧头看向康康,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康康是真的长大了,你放心,爸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康康点点头,帮沈知遇收拾完厨房才去睡觉。 夜深人静,沈知遇一个人坐在轮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五分钟,沈知遇调转轮椅打算出去一趟。 今天投递出去的信应该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现在拿回来还赶趟。 就在这时,叶夏然端着剩下一半的饭出来,正好和沈知遇撞个正着。 叶夏然诧异,“你还要出门?” 沈知遇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没有,我就是想看看院门锁没锁。” 叶夏然笑了笑,“你歇着,我去吧。” 说着,叶夏然把手里的碗放在沈知遇的手里,转身打算往门外走。 叶夏然迈了一步,沈知遇瞧着碗里吃剩下一半的饭,“吃饱了?” 叶夏然看过来,点了点头,“你一定饿了吧,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点面片汤,剩饭留着我明天再吃。” 虽然稍微麻烦了一点,可总不能让人家吃她的剩饭。 留下一抹笑,叶夏然便往院子里走。 她将门在里面上了锁,又顺手把小板凳摆放整齐,地上的垃圾也清理干净。 忙完这些,叶夏然回到屋里一眼便瞧见了沈知遇。 她着实愣了一下。 因为沈知遇正吃着她方才剩下一半的白饭,就连筷子都是同一双。 数秒,沈知遇察觉到叶夏然的目光,缓缓抬眸,“这饭我吃一口就行,你不用麻烦了。” 他的吃相很好,不似庄稼汉的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优雅又不失速度。 叶夏然出去转了一圈的工夫,饭已经就剩碗底了。 叶夏然茫然地“哦”了一句,继续盯着沈知遇用她用过的筷子,一口一口把那碗饭吃了个干净。 直到沈知遇放下筷子,他见叶夏然还在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叶夏然连连摇头,“什么都没有。” 该死,脑子在乱想什么? 什么间接接吻,沈知遇肯定都没想这么多。 叶夏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那个,晚安。” 一溜烟,叶夏然就跑回自己的房间。 …… 次日一早,乔翠翠照常来接两个孩子一起去学校。 叶夏然做了早饭,康康和安安的午饭也都装进了饭盒。 她送两个孩子出去,乔翠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临走时还嘟囔着一句“懒婆娘”。 叶夏然懒得和她计较,毕竟她马上就要和沈知遇离婚了。 倘若沈知遇能和乔翠翠在一起,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沈知遇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乔翠翠是小学老师,条件不错,照顾两个孩子方便,是个不错的选择。 叶夏然把家里打扫干净,上午九点左右出了门。 她和沈知遇很快就要分开,在此之前,叶夏然必须要先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总不能等到和人家离婚之后,还让沈知遇养着她。 她打算去街上逛一逛,哪怕暂时找份工作过渡一下也好。 叶夏然从木箱里找了一套衣裙,一件雪纺的衬衫,一条红色条纹的裙子。 说起来,她的衣服是真不少,没几件是做的,几乎全都是百货商店买的成衣。 这三年,她是有多败家? 沈知遇也真是纵容她,口粮都是问题,竟然还愿意拿钱给她买这些时髦衣服。 叶夏然甚至在想,倘若当初和周扬没离婚,他怕是也比不上沈知遇对她的好。 叶夏然闷头走。 突然就想到了周扬。 昨天光顾着难受了,都忘了旁敲侧击问问当年的事儿。 还有昨天周扬说,当年沈知遇不过是趁人之危,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边走,一边琢磨。 没一会儿,叶夏然走到一处拐角。 人还没走过去,拐角处就传来了议论声。 王翠花手里握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闲话,“我昨天可是亲眼所见的,叶夏然的手搂着周主任的腰,两人骑着自行车有说有笑的。” 李二丫一脸的吃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似的,“真的假的?这俩人偷情都这么光明正大了?” 王翠花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当然是真的,你是没瞧见,叶夏然贴着周主任的后背,哎呦呦,我看着都害臊。” 一旁的人都觉得惊讶,议论声此起彼伏。 王翠花嗑了满地的瓜子皮,继续说,“我跟你们说,我把这事儿和小沈说了,你们猜怎么着?小沈硬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有生闷气的份儿。我就想不明白了,小沈怎么就怂成这个德行?” “谁说不是,咱也想不明白因为啥?这天下女人多了去,就偏偏稀罕这个天天给他戴绿帽子的?” 王翠花,“说不定是叶夏然床上功夫厉害,上次可是她亲口说的,沈知遇特别行,估计小沈就是馋她的狐媚身子,哈哈哈。” 她说完,引来哄堂大笑。 至于拐弯处的叶夏然,也终于明白昨晚沈知遇为什么能精准的找过去,又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敢情都是王翠花添油加醋,和沈知遇嚼了舌根子。 王翠花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的瓜子就剩下一半,她叽里呱啦还说个没完,“要我说啊,叶夏然就是浪……” “浪?”叶夏然忽然打断了王翠花的话,“我能浪得过你?这张破嘴都快成大海了。人家是满嘴跑火车,你是满嘴跑轮船。” 她回头,一眼就瞧见了身后的叶夏然。 王翠花吓了一跳,只不过,她可没有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心虚,冷笑了两声,“听见就听见了,反正我说的是事实。叶夏然,你敢不敢承认,你昨晚就是坐了周主任的自行车。” 第一卷 第34章 霸气护自己家男人 她是坐了周扬的自行车不假,这一点上,叶夏然无从辩驳。 见叶夏然没吱声,王翠花的气焰更嚣张了,她把手里的瓜子扔在铁皮盒里,直接站了起来。 王翠花不怀好意地一笑,“叶夏然,你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这会儿无言以对了?” “呵,也就是沈知遇无能,你换个男人试试,不把你的腿打断他都不算个男人。” 叶夏然的小脸泛白,别的话倒是没听清,“无能”两个字就像是扎在了脑子里。 叶夏然怒视着,“你说谁无能呢?” 王翠花扯着脖子喊,“当然是说你家男人啊,老婆去私会情夫都不敢吭声的男人,就是无能。” 那副嘴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叶夏然气坏了。 可她又不想无能狂怒,反而让这些看笑话的人占了便宜。 叶夏然弯着嘴角,也不气了,“翠花嫂子,你怎么天天盼着我家男人打我啊?该不是你丈夫在家里天天打你,你看见我男人对我好,就心生妒忌吧。” 语落,王翠花瞬间破防了,瞪着那双牛眼歇斯底里,“胡说八道,叶夏然,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叶夏然表现得轻松,反而把王翠花气得嘴歪眼斜。 就听一旁花布衫的妇女小声嘀咕,“我说怎么总能瞧见翠花嫂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该不会真让叶夏然给说中了吧。” 这么一听,叶夏然眼睛一亮。 她不过是想“无中生有”,没想到还真有其事。 叶夏然露出震惊的表情,“啊,难怪翠花嫂子会破防?原来是天天被丈夫打,这才见不得我好。算了算了,如果诋毁我能让你心里平衡一点,我倒是愿意慷慨。” 王翠花气疯了,咬牙切齿的直接朝着叶夏然冲了过去,“贱人,我今天撕烂你这张嘴。” 王翠花扑过来,扬起厚重的巴掌就往叶夏然脸上抡。 只不过巴掌没等落在叶夏然的脸上,王翠花的手臂就被她拦了下来。 叶夏然的脸上哪里还有什么笑意,满是阴鸷和寒光,她盯着王翠花眼底像藏了刀子,“王翠花,我警告你。你怎么说我都行,可你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说沈知遇一句坏话,我不会放过你。” 王翠花吓得一激灵。 也不知道为啥,她就是觉得叶夏然不一样了。 莫名的,让她害怕。 叶夏然甩开她的说,王翠花踉跄着后退险些没站稳。 她狠狠瞪了叶夏然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搬着小板凳和装瓜子的铁罐子径直走了。 另一个中年妇女见状,扯了扯嘴角干笑了两声,也走了。 眼下,就剩下李二丫,见两人走远,屁颠屁颠走到叶夏然身边,“小叶,你猜的可真准,我跟你说,王翠花的丈夫隔三岔五就打她一顿,这事儿还是她丈夫和我家男人喝酒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的。不过,你是咋猜到的?” 她没猜,纯粹是胡说的。 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叶夏然没吱声,而是直直的看着眼前的李二丫。 上次周扬受伤住院,就是李二丫通风报信,还顺走了家里所有的包子。 后来听康康说的话,大概就是李二丫经常用周扬的事情跑到家里打秋风,看见啥都拿。 这么一想,康康会埋怨她也是应该的。 李二丫被她盯得不自在,干笑了两声,“小叶,你咋这么瞅我?怪瘆人的。” 叶夏然弯着眉眼,嘴角扬起一抹笑,她主动挽着李二丫的臂弯,“二丫,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能和我聊得来的就更不多了。二丫,我是真心把你当知己的。” 李二丫有点蒙,叶夏然今天是吃错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倒是有自知之明,邻里邻居的哪个不是避她如蛇蝎,没人愿意搭理她。 也就是自己,愿意和她说两句话。 当然,若是没有好处捞,李二丫也不愿意和她这种浪荡的女人多说一句。 李二丫讨好地笑了笑,“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周主任背叛你,你才嫁给沈知遇的,你心里的苦我都明白。” 果然,李二丫知道一些内幕。 叶夏然心中一喜,对李二丫更热络,“二丫,没想到你都还记得,这世上也就只你懂我。” 李二丫脖子一梗,样子有几分得意,“我当然记得,你和周主任虽然还没办婚礼,可是都扯证了啊,那就是正经两口子了。周主任和蒋婷芳搞上背叛你,你一气之下才嫁给沈知遇的,这些年你有多难,有多不甘心,我特别能理解。” 原来她和周扬只是领了结婚证,并没有办婚礼。她之所以会嫁给沈知遇,是发现周扬和蒋婷芳的奸情? 叶夏然微微蹙眉,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换做现在的自己发现周扬背叛,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为了报了周扬胡乱的嫁给别人。 这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不对,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是她没和李二丫说的。 会是什么呢? 李二丫看到她表情沉下,心里猜测她八成是又想周扬了,李二丫说,“小叶,我听我男人说,周主任的伤情加重了。听说是刚动完手术一大早就跑出医院,晚上才回去,这才导致的伤情加重。” 早上就跑了出去? 难道周扬一早就去了田秀娟的坟前?太阳落山才往回走。 难怪周扬见到她第一眼就质问她,连母亲的忌日都忘了。原来他从早上待到晚上,一直没见到她,所以才能理直气壮说出那样的话。 叶夏然在思考,李二丫突然问了句,“小叶,你昨天一整天都和周主任在一起吧。” 叶夏然的思绪被拉回来,回答得坦然,“我昨天中午才起床,下午去了我之前的发小家里,回来时去祭拜我母亲偶然遇见的周扬。”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昨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你忘了?” 李二丫心想,你的破事儿她哪里能记得这么清楚。 李二丫笑了笑,“每年你母亲的忌日你都会和周主任一起去的,我当然记得。” 叶夏然的眼神有微弱的变化。 每年田秀娟的忌日,都是周扬陪着她? 就听,李二丫劝慰,“要我说,周主任心里还是有你的,若不然,也不会每年都去祭拜你母亲了。” 李二丫怂恿,“小叶,周主任当年不过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还是爱你的,说起来,还是你和周主任般配。我觉得,你们两个早晚会再续前缘的。” 下一秒,一个低沉危险的声音传来,“是吗?” 第一卷 第35章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你别误会 李二丫吓得一激灵,在看到沈知遇那双沁了毒的眸子后,哪里还敢再说半句。 “小叶,我走了。” 说完,转身便跑了。 留下叶夏然和沈知遇面面相觑。 这会儿,叶夏然的脑子都空白了,也没功夫去想那些个糟心事,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沈知遇是不是又多想了? 昨晚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这又闹出这档子事儿。 叶夏然觉得有八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她慢吞吞走向沈知遇,站在他面前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沈知遇,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没说一个字,只眉峰往中间拧成道深痕,原本带点暖意的眼尾彻底垂落,眼底像沉了两团化不开的冷墨,连平时柔和的下颌线都绷得发紧,嘴角抿成一条没有半分弧度的直线。 叶夏然心知肚明,沈知遇恼了。 没有当即就给她一巴掌,是他的修养在撑着。 叶夏然汲了一口气,“沈知遇,李二丫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心里从来不是这么想的。” 他依旧没说话,叶夏然也不喜欢这样僵持的气氛,“你先回去吧,我出去一趟,争取中午就赶回来。” 沈知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外放的火气,却像浸了冰的针,轻轻扫过都带着压人的冷意。 她错过沈知遇往前走,刚走出两米,便听见他的声音,“是急着去医院吗?” 叶夏然背对着他,脚步一顿。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李二丫和她说周扬的伤情加重,沈知遇自然而然地认为,她着急走,是要去医院看周扬。 叶夏然顿了顿,然后又折返回去。 这次,她直接推着沈知遇的轮椅,也不管他是不是要回家,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沈知遇一愣,沉声问,“叶夏然,你要干什么?” 叶夏然迈着步子往前走,耐着性子解释,“沈知遇,我没去医院探望周扬的打算,我这次出来就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我的工作,正好你也没什么事儿,索性陪我一起去吧,也能帮我斟酌一下。” 她要去找工作? 是在为离婚之后做准备?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婚? 沈知遇的眉头紧蹙,比方才听见李二丫那些话时还要难看。 叶夏然自然是看不见他表情的,一边走一边又说,“沈知遇,昨天晚上王翠花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是不是说我搂着周扬的腰,坐在自行车上笑得花枝招展?沈知遇,我昨天的确是坐了周扬的自行车,可我绝对没有和他有任何暧昧的动作,更没笑得花枝招展。” 说完,叶夏然又琢磨了一下。 坐了周扬自行车是事实,有没有暧昧应该都不是他关心的吧。 叶夏然有些苦恼,抿了抿唇,“沈知遇,昨天我和周扬真的是偶遇。要不是太晚了,我又着急过去,绝对不会让周扬送我的。” 这些话她说得诚恳,沈知遇一时也不知道真假了。 他默不作声,看着阳光把两人的身影拉长,带着薄冰的唇角略微松动。 叶夏然不知道沈知遇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这个人,不爱说话,有点心事都喜欢藏心里。 她猜不出来,他也不说,说实话,叶夏然挺郁闷的。 两人一路离开了居民区,到了热闹的街道上,叶夏然看什么都新鲜。 虽然只有三年的空白而已,可华国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禁感慨,“真是经济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未来的华国一定会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国家。” 沈知遇“嗯”了一声,“一定会。” 闻言,叶夏然的眼睛亮了亮,她附身趴在轮椅上,歪着头看向沈知遇的侧脸,“沈知遇,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他的心一动。 沈知遇下意识地屏住气,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叶夏然垂着的睫毛,纤长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翼。 那温热的触感还留在脸颊上,带着点痒,顺着皮肤往脖子里钻,连带着耳尖都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沈知遇的表情透着不自然,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点自己没察觉的紧,“我没不理你。” “是吗?那我之前说话,你为什么都不回应我?” 叶夏然突然求知欲爆棚,把脸垂得更低,嫣红的唇肌肤要碰上他的侧脸。 沈知遇喉咙一紧,身子都绷直了,“你能别离我……这么近吗?” 倏然,叶夏然像是一根弹簧似的直起身子,脸更是红到了耳根,“那个,我不是要占你便宜,你别误会。” 叶夏然的眼睛四处乱看缓解此时的尴尬,就是没什么用,脸还是烧得厉害。 话说,沈知遇这张脸是真的太权威了,叶夏然硬是挑不出一点瑕疵,就连睫毛生得都比女人浓密。 沈知遇沉声,“我知道。” 一个连最基本行走都做不到的残疾人,有什么值得她占便宜的。沈知遇有这个自知之明,又怎么会误会。 目光下垂,望了一眼没有知觉的双腿。 如果他是健康的,她是不是能多看他一眼? 是不是心里就不会只有周扬? 叶夏然自然是不知道他心里自卑的想法,急急忙忙转移话题,“沈知遇,我们中午下馆子吧,我请客。” 沈知遇反问,“你请客?”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你有钱?” 叶夏然讨巧地笑了笑,“上次给你买药还剩了一点,咱们不吃好的,吃两碗面还是够的。” 突然,不远处的河边传来一阵骚动,就听有人大声嚷嚷,“跳河了,死人了,跳河了,死人了……” 闻言,叶夏然想都没想,立刻推着沈知遇朝人群跑了过去。 第一卷 第36章 她竟然真的这里厉害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密不透风,叶夏然压根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将沈知遇安顿在外围,叮嘱道,“沈知遇,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我。” 只见,叶夏然忙不迭往里挤,“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叶夏然从外围人群挤进去,跳河的女人已经被路过的好心人给救上来了,只不过女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没人敢凑上前去。 这时,叶夏然几个箭步就要走上前,一把被身旁的大娘拉住,“姑娘,已经有人去找大夫了,你还是别过去了,没看见她都不喘气了吗?一准是淹死了,你过去也没用。” 一旁拎筐的大娘附和,“就是,她自己想不开投河自尽,怨不得旁人。再说,万一等会儿她家人来了,说是你把人推下去的,讹上你怎么办?” 话虽然是好意,但让叶夏然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能不能被讹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是再不救人,她肯定是活不成了。” 不顾阻拦,叶夏然孤注一掷跑到落水女人身边,她伸手去试探女人的鼻息,气息羸弱,再多耽误一刻,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叶夏然把女人平放在地上,双手用力有节奏的按压她的胸口。 与此同时,沈知遇也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看着叶夏然认真努力的样子,这样的全力以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陌生。 且又让他心口一热。 而看热闹的人围在四周,也开始指指点点。 “让她逞能?等会儿摊上事儿了,有她后悔的。” “可不是吗?你看看她,这是干啥啊,人就算还有一口气,也被她给按死了。” “就是,也不知道她是救人还是在害人。” 语落,沈知遇即刻打断下一个冷嘲热讽的人,“她能不能把人救活不清楚,但你们这种说风凉话的人的确很倒胃口。” 冷漠,近乎薄凉。 最近的妇人刚要反驳,沈知遇一个阴鸷的目光看过去,她硬是没敢开口。 就在这时,失去意识的女人猛咳一声,吐出来一大口水,眼睛也缓缓睁开一条缝。 沈知遇的目光立马看向叶夏然,周围人也话锋逆转。 “活过来了,还真被她按活了。” “没看出来,这小丫头真有点能耐。” 溺水女人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看向叶夏然,张了张嘴,刚要出声,就听叶夏然严肃的说,“别说话。” 随后,叶夏然的手扣住了落水女人的手腕,她神态认真,静静地端详着女人的面色。 女人被她盯的不自在,就要挣扎的时候,叶夏然的手指游移,似乎在摸索。而后,中指在女人的掌后桡骨茎突处定关,接着齐下食指与无名指。 见状,女人一愣。 她这是“定三关”,也叫三指切脉。 传统中医给人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其中的“切”,指的就是切脉。 通俗来讲,就是摸脉象,借此辨别病人体内腑脏功能的盛衰。 女人乖乖不动了,数秒后,便听叶夏然说,“脉象稳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回去后到药房抓一副四逆汤喝,免得染了风寒。” 女人好奇的打量叶夏然,漂亮的眸子眨了眨,“姐姐,你懂中医?” 叶夏然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起身。 就听女人急切的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叶夏然面色平静,“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珍爱生命。这世上任何事,都不值得我们因此放弃生命。” 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唯独沈知遇坐在轮椅上注视着叶夏然。 她款款走过去,裙摆随风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波澜,不经意扫过脚踝时,又显得她整个人都那么柔美。 沈知遇看呆了。 叶夏然走到他身侧,他的视线都未曾愿移开。 叶夏然浅笑,“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沈知遇的思绪被打断,脸上有一抹不自然,“没什么,就是没想过你真懂医术。” 叶夏然绕到他身后,继续推着轮椅向前走,“外婆家三代从医,我从小又经常跟在外婆身边,我看过的医书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若不是后来认识了周扬……” 说着说着,叶夏然的话一顿。 周扬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他告诉叶夏然学中医根本就没用,以后最多当一个赤脚大夫。 他劝叶夏然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说,总有一天会恢复高考,让她为日后做准备,也当一个大学生。 叶夏然听周扬的话,一心扑在学习上,也就没有继续学习医术,这才耽搁了。 不过周扬猜的真没错,1977年10月果然恢复了高考。只不过,连续两年都因一些事情耽搁了,她才没考上。 知道说错话了,周扬就是他们之间埋下的一个雷,稍有不慎,就会爆炸。 叶夏然没继续说,沈知遇倒也知趣,没继续问,两人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尴尬气氛。 此时此刻,被救女人的家人也寻了过来。 瞧见全身都湿透的妹妹,男人立马把她带上小汽车,“你疯了,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去跳河?” 女人的头发在滴水,苍白的脸上还没恢复血色,“哥,我错了,我跳进去之后就后悔了。” 男人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瞧见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那些重话也说不出口了,“幸亏你没事,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和爸爸怎么活?” 女人低着头,也知道错了,“哥,我保证不会再做傻事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生气了。” 他哪里是生气,分明是怕了。 男人“嗯”了一声,女人立马喜笑颜开,拉着哥哥的手,“哥,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帮我找到我的救命恩人啊?她真的好漂亮,我从未见过这么有魅力的姐姐,而且她的医术很厉害,你能不能把她请到我们家中医堂当大夫啊,我好想天天见到她?” 男人挑眉。 医术很厉害? 女人? 倒是少见呢。 …… 叶夏然心不在焉的往前走,走着走着,路过一家国营饭店,里面飘出来的香味顿时吸引了她。 叶夏然的目光本能的往里看,随口感叹了一句,“等我以后有钱了,天天去国营饭店吃饭。” 声音不大不小,沈知遇刚好听见她的嘀咕。 他突然一把按住车轮,轮椅猝不及防的停下。 叶夏然一愣,“怎么了?” 沈知遇的语气自然,“不想吃面了,我们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吧。” 叶夏然的眼睛流露出震惊,“沈知遇,你别闹了,我的钱只够吃两碗面。你若真想吃,等我找到工作,开了工资就带你和孩子们一起来。” 她想走,奈何沈知遇力气大,她根本推不动轮椅。 叶夏然有点恼了。 平日里他不是个嘴馋的人,今天是怎么了,这么贪吃? 就听沈知遇说,“我花钱。” 第一卷 第37章 国营饭店里虐渣渣 嗯? 这轻飘飘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万元户呢。 要知道,在国营饭店吃一顿饭要好几十,能在这里吃饭的人,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 叶夏然不知道他哪一个根筋没搭对,语气倒是软了一些,哄着说,“不如你想吃什么菜了,告诉我,咱们一会儿去菜市场买食材,晚上回家自己做,这样能省下不少钱。” 其实沈知遇对吃食不挑剔,山珍海味可以,粗茶淡饭也行。 可叶夏然方才小声嘀咕的话被他听到了,沈知遇就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况且,又不是吃不起。 沈知遇态度坚决,“叶夏然,就在这吃吧。” 瞧见沈知遇这九头牛也拉不回的模样,大抵是劝不动了。 叶夏然也不愿和他在大街上为了吃饭的事争执,给外人瞧见也不好看。 算了,又不是天天吃,大不了最近半个月节衣缩食,省着点花,等会儿进去就点一个便宜的菜。 叶夏然点了点头,“好吧。” 叶夏然推着沈知遇进了国营饭店的大门,店里的服务员态度很热情,看见沈知遇坐着轮椅还会主动的拿走一把椅子空出轮椅的位置。 服务员将菜单放到桌上,“二位看看吃点什么?红烧鱼和啤酒鸭是我们店里的特色,二位要不要尝一尝?” 沈知遇连菜单都没翻,更不知道价钱,服务员介绍他便同意了,“那就要这两道菜,另外再帮我配两道素菜。” 服务员笑着下单,“好的,这就给您……” “停。” 服务员诧异地看向叫停的叶夏然。 叶夏然没说话,而是把菜单推给沈知遇,小声说,“沈知遇,我这几天有点上火,不如咱们吃点素菜吧,你说呢?” 她刚翻看了菜单,就服务员推荐的这两道菜,是整本菜单里最贵的,两个菜加起来就大几十。 以他们目前的经济条件,可吃不起这些高档菜。 沈知遇扫了一眼价码,眼底连点波澜都没有,从容得不像话。 反观叶夏然,她是真替他的钱包疼。 沈知遇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可刚要开口,一道刺耳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叶夏然,竟然真是你。” 叶夏然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讨人嫌的蒋婷芳。 只见,蒋婷芳穿着当下最流行的连衣裙,脸上画着彩妆,齐肩的波浪卷蓬松,连带着银色的耳圈也格外醒目。 她踩着小羊皮的棕色皮鞋走到叶夏然面前,冷嘲热讽,“叶夏然,就你这条件还敢来国营饭店吃饭啊?你能付得起饭钱吗?” 蒋婷芳得意扬扬,抱着肩瞧着服务员阴阳怪气地说,“她就是个穷光蛋,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现在要是不把她轰出去,等会儿吃霸王餐别说我没提醒你。” 这么一听,服务员也开始打量叶夏然。 看穿着,普普通通,全身上下什么首饰都没有。还有她男人,是个残疾人,一般这样的家庭没有几个富裕的。 一想到这男人方才张口就要点最贵的两道菜,更让服务员怀疑他们就是打算来吃霸王餐的。 服务员笑了笑,也没撕破脸,“二位若是确定了,那我就下单了,不过,还请先把单买了。” 虽然没明说,但叶夏然知道,她把蒋婷芳的挑拨听了进去。 众所周知,这个年代吃饭大多数都是吃完饭再去买单,哪有还没吃就先给钱的道理。 说白了,还是怕他们真吃了霸王餐。 叶夏然看着蒋婷芳似笑非笑,倒也不生气,“姐姐,你这是一个人来吃饭?姐夫没来陪你?” 两个人吵架,最忌讳的就是反驳。 一旦掉进这个陷阱,必然会输。 所以,叶夏然不顺着她设下的陷阱走,而是往她的三寸扎,她越是在乎什么,就越是要说什么。 果然,蒋婷芳的脸上变了,“你还有脸问?” 叶夏然故作迷茫,漂亮的眸子人畜无害,“哦,我想起来了,听说姐夫不听医生的话,刚动完手术就跑出去折腾一天,伤情都加重了。姐夫也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让姐姐省心。” 蒋婷芳的眼睛像被泼了火星的柴堆,瞬间烧得通红,眼尾都气得发颤,连眼白里都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她死死盯着叶夏然,那眼神几乎要将空气都灼出洞来,“叶夏然,你给我闭嘴。” 蒋婷芳恼羞成怒,朝着叶夏然便扑过去。 只不过,叶夏然早就预判了她的预判。 在蒋婷芳扑过来的瞬间,叶夏然抓起手边的水杯直接泼在了她脸上。 蒋婷芳毫无防备,被淋了一个落汤鸡,当场愣住。 她身上都湿透了,水珠滴滴答答地顺着发丝滑落。随后,蒋婷芳死死地盯着叶夏然,“我要杀了你。” 闻言,叶夏然趁机对服务员说,“你也看到了,我姐姐精神有点问题,你们若是不把她赶出去,万一她等会儿发病伤到了饭店的客人,那可就是真麻烦了。” 就蒋婷芳此刻这歇斯底里的模样,就算是个正常人,也没人敢让她继续留下用餐。 服务员立马做出决断,“抱歉,请您立刻离开。” 蒋婷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敢撵我走?” 这边闹出大动静,很快就又赶过来两个服务员,其中一个还是男性,态度也要强硬很多。 “您若是不离开,那我们只能报公安处理了。” 一听报公安,蒋婷芳顿时清醒了。 她可不想被抓典型。 半晌,蒋婷芳冷静下来后冷笑一声,“叶夏然,你别太得意,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丢下一句狠话,她转身便离开了国营饭店。 闹了这么一出,叶夏然更没继续吃饭的心情,她打算带着沈知遇离开。 刚要去询问他的意见,就听一直沉默寡言的沈知遇开口了,“就按我最初说的上菜,你们若是怕我吃霸王餐,倒也可以选择报公安。” 第一卷 第38章 你要和我离婚? 沉稳的语气,甚至都听不出喜怒来。 但也是这一刻,让服务员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这个双腿残疾的男人才是那个不好得罪的人物。 服务员保持微笑,“我现在就二位下单,二位稍等。” 看到服务员态度的转变,叶夏然随即把目光落到沈知遇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男人,眼波中的从容不迫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浑然天成的气质。 怎么以前没发现? 叶夏然看得太专注,忘了神。 直到沈知遇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叶夏然,我脸上有东西吗?” 叶夏然“啊”了一声,忙接过水杯,随便说了句,“没有,我就是在想,我们其实没必要点这么贵的菜。” 家里什么条件,叶夏然还是清楚的。 一顿饭花了大几十,实在是奢侈。 不过,叶夏然也能理解沈知遇的心思,男人的自尊心都强,刚被瞧不起,肯定想在别的方面找不回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算了,点都点了,等一下让服务员分成两份,咱们吃一半,给两个孩子带回去一半。” 沈知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峻的眉梢舒展开,“好,听你的。” 叶夏然没看他,端起面前的水大口喝起来。 —— 蒋婷芳没吃上饭,还被羞辱了一番,空着手回的医院。 周扬见到她这幅狼狈的模样,似有不满,“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蒋婷芳哭得梨花带雨,娇滴滴地坐到他身边,“还不是叶夏然,方才我去国营饭店想给你打包点饭菜回来,谁知会碰见她和那个残废。” 蒋婷芳一边说,还不忘去观察周扬的表情,顿了顿,她又说,“我不过是说了她男人两句,叶夏然就发疯了,拿起桌上的水杯泼了我一身。周扬,你是没看见她护着沈知遇那样子,怕是心疼坏了。” 周扬穿着病号服,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蒋婷芳趁机添油加醋,“周扬,我知道你一直对叶夏然念念不忘,可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残废,就连上次来医院探望你,都要把他带过来膈应你。她现在是什么心思,你还看不明白吗?” 周扬攥着拳,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蒋婷芳温柔地抚摸着他的手背,“周扬,或许你当初娶我只是想要报复叶夏然的背叛,可是,我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你能不能……” 话没落地,周扬便抽回了手,他冷着声,“蒋婷芳,你若是受不了,也可以选择和我离婚。” 蒋婷芳猛地起身,“你要和我离婚?” 她不可置信,怒吼,“周扬,叶夏然当初可是背着你和野男人厮混还怀了孽种啊,你为什么就是对她念念不忘?” “够了,你出去。”周扬大声呵斥。 蒋婷芳气疯了,也不管周扬的死活,转身跑出病房。 空荡荡的病房只剩下周扬一个人,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回想起当年发生的一切,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 那时,他和叶夏然刚领了证,正在筹备婚礼。 可不久后,他就发现叶夏然怀孕了,可他根本就没碰过她,她又怎么会怀孕? 所以,那个孩子绝不可能是他的。 至于那个孩子,周扬绝不可能留。 他在她的饭里下了堕胎药,孩子没了,他和叶夏然的婚姻也到头了。 —— 沈知遇和叶夏然吃完饭,拎着打包回去的菜,她又在街上转了一圈,没看到合适自己的招工这才回去。 累了一天,叶夏然回到家后就去洗了澡,换上清爽的衣服躺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乘凉。 她一手握着蒲扇,闭着眼睛享受惬意时光。 不一会儿,沈知遇切好了西瓜出来,就看到她这副略微慵懒的模样。 岁月静好,若是能一直如此…… 沈知遇顿了顿,眼尾藏着失意,随后,选了一块最甜的位置给她拿过去。 他坐着轮椅慢慢靠近,这才发现叶夏然嘴里还哼着小曲,声音不大,沈知遇能听到旋律,就是有点听不清词。 他没舍得打扰,竖起耳朵来听,仔仔细细分辨倒是听清了一些。 应该是如今港城流行过来的音乐,沈知遇不太懂,主要是也不是很喜欢这些情情爱爱的调子。 可今天听叶夏然哼唱,沈知遇第一次觉得这旋律悦耳。 半晌,叶夏然不经意抬眸,敲好撞进沈知遇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她心脏都漏了一拍。 这张权威的脸,太帅了。 幸亏定力强,她还算是能把持得住。 沈知遇愣了愣半秒,忙把手里的西瓜递给她,“之前用井水冰镇过,吃一块,解解渴。” 红彤彤的西瓜,汁水丰富,叶夏然笑着接过来,“谢谢。” 沈知遇轻声,“不客气。” 炎炎夏日,树荫下是很舒服的。 而整个院子里,只有这一棵大榕树,叶夏然待在树下,沈知遇也就不好久留。 “要是不够,厨房里还有。” 叶夏然抬眸,下意识和沈知遇对视。 就见他高大的身影坐在轮椅上,即便是天气最热的季节也是一身干爽,半点汗臭味都没有。 清晰的下颚线使得整张脸都格外立体,他眉眼深邃,鼻梁高高的。 叶夏然想起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男人的鼻子和男人的那里是成正比的,鼻子好看,那个位置也不会差。 她本能地就往沈知遇的腹下看,可下一秒,沈知遇便转动轮椅走了。 叶夏然一激灵,随手掐了自己一把。 她懊恼坏了,怎么就成大馋丫头了,还是馋人家身子。 也不知道沈知遇有没有察觉,万一被发现了,她可以去重新投胎了。 不过他应该没看见吧。 回到堂厅的沈知遇整张脸都红了,他背对着大门,低头瞧着脐下三寸。 撑起来了。 第一卷 第39章 妈妈可以不和爸爸离婚吗? 刚刚不过是多看叶夏然两眼,怎么就有了反应? 最让沈知遇崩溃的是,还被叶夏然发现了。 她一定会认为他很下流,人品有问题,是个臭流氓吧。 她本来就不喜欢他,现在肯定更讨厌他了。 沈知遇抿着唇,额头绷紧,周遭的温度都好似降至了冰点。 看来,他要找个东西遮一下了,免得再不受控制……被发现。 不久后,康康和安安放学回来,乔翠翠习惯性地对沈知遇嘘寒问暖套近乎。 叶夏然看着,明白她心里的盘算。 她摇着蒲扇没想搭理乔翠翠,想刷好感就刷吧,叶夏然给她这个机会。 她从院子里往屋里走,也没说话。 原以为乔翠翠还要多待一会儿,没想到叶夏然好像刚回屋不久,乔翠翠就骑自行车走了。 叶夏然还好奇呢,怎么就走了?连一块西瓜都没吃? 出于好奇,也是屋里当真太热,叶夏然穿着轻薄的衣衫又重新回了院子。 只见,安安像是献宝一样,拿了一张语文试卷,“妈妈,你看,我这次测试得了一百分。” 安安长得可爱,一看就想想软软,叶夏然把她抱进怀里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叶夏然眉眼都笑弯了,“我们家安安也太棒了吧,超厉害。” 安安的眼睛更亮了。 对安安来说,得到妈妈的认可比得到爸爸的认可更让她高兴。 安安露出一对小虎牙,开心地手舞足蹈。 叶夏然把安安放在自己的腿上,“安安考了满分,那哥哥呢?” 提起康康,安安顿时骄傲起来,“哥哥依旧稳定发挥,语文和数学全都是满分哦。” 叶夏然都是一惊。 没想到这个小刺头学习这么好,从前倒是小瞧他了。 叶夏然宠溺地揉了揉安安的小脑袋,“那安安想要什么奖励?” 安安想了想,“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叶夏然笑着,“当然了,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 漂亮的大眼睛望着叶夏然,满心期待,“那妈妈可以不和爸爸离婚吗?” 倏然,叶夏然嘴角的笑容一僵。 因为安安提出的要求,她满足不了。 只是拒绝的话,她一时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康康喊了一声,“吃饭了。” 安安心思单纯,康康喊了一句吃饭,她便忘了当下的事儿。 从叶夏然腿上下来,安安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走,还不忘说,“妈妈,你也快点哦。” 放学回来,爸爸就告诉她,妈妈给她和哥哥在国营饭店打包了菜,安安早就眼巴巴地期待好久了。 叶夏然松了一口气,起身跟了上去。 国营饭店的大厨手艺不错,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流油,打包回来的菜被康康和安安吃得干干净净。 看见他们吃得开心,叶夏然打心底里高兴。 她会温柔地给安安擦嘴角,“瞧你,吃了像小花猫一样。” 安安也会回以最灿烂的笑容。 之后,叶夏然又倒了一杯水递给康康,“慢点吃,别噎着。” 康康稍微愣了半秒,没吱声,乖乖地喝了一口她递过来的水。 这一切都被沈知遇看在眼里。 他想,现在的叶夏然,怕是连康康都舍不得她离开了吧。 俊朗的五官隐藏着他真实的情绪,想到不久后他们就要离婚,便要放她走,沈知遇心口就堵得难受。 眉宇间涌起细微波动,沈知遇的脸色有些微冷,“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 沈知遇的举动很突然,一般情况下,哪怕吃完饭,他也不会先行离桌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转动轮椅,叶夏然下意识起身,“我也吃好了,你要忙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叶夏然的手刚搭上他的轮椅,沈知遇就往前挪了一步,她的手扑了个空。 沈知遇沉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看着沈知遇离开的背影,其实叶夏然是有点蒙的。虽然他和平日里的态度差不多,但她就是隐约感受到沈知遇的心情不是很好。 明明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叶夏然仔细回忆,她方才好像看到沈知遇的腿上盖了毛巾毯。 火辣辣的夏日,不穿衣服都冒汗的天气,他好端端的盖个毛巾毯,叶夏然顿时就联想到下午的尴尬。 原以为沈知遇没察觉,看来,他不但察觉了,还对她做了防范。 难怪吃饭的时候就觉得他情绪不对,本就不善言辞的沈知遇更加沉默,现在想想,应该是一直都在生她的气。 叶夏然心虚地收回目光,重新一屁股坐下。 安安见状,关心询问,“妈妈,你怎么了?” 叶夏然笑了笑,“没什么,安安快点吃饭吧,等一会儿你和哥哥不是还要去牛婶子家看电视吗,别在来及了。” 安安这才想起来,等会儿还要去牛大宝家里看电视呢,她要抓紧时间吃饭才行。 安安一门心思干饭,康康却心思沉重,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晚饭过后,康康就带着安安去了牛大宝家里,叶夏然则捡起碗筷去厨房洗碗。 太阳已经下山,天色也逐渐变暗。 叶夏然忙活完一切,一打眼就看见沈知遇在院子里做木工活。 他手巧,听安安说,家里的板凳还有院子里的木桌子都是沈知遇亲手做的。 看样子,他是打算在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孩子不在家,两人撞见难免尴尬,叶夏然想了想,不如四处去转转就当是消食了,等会儿还能接康康和安安一起回来。 她转身回屋里换了一身出门穿的衣裳,又把头发梳了一个高马尾编上麻花辫,随手拎着布兜子准备出门。 经过院子的时候,沈知遇的目光下意识看过来,叶夏然便解释了句,“我出去转转,等会儿和康康安安一起回来。” 沈知遇“嗯”了一声,仓皇地收起目光,继续忙活手里头的活儿。 叶夏然想,他果然在生气,都不太愿意搭理她。 哎,她还是快点走吧。 而她走后,沈知遇那双眉眼更沉。 她果然是把他当流氓了,都不愿意和他单独相处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懊恼。 叶夏然走在居民巷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说起来,她也不知道去哪儿。 就沿着道路往前走,道路尽头是一条小河。 貌似上次就是在这条河,她把蒋婷芳推下去,害得蒋婷芳没了孩子。 当然,这些都是蒋婷芳的一面之词,叶夏然是不信自己会这么做的。 走着走着,叶夏然碰见了李二丫。 李二丫热络地招呼着,“小叶啊,你是不是也要去牛婶子家,正好,咱俩一路。” 李二丫上来就拉住她,都不容叶夏然说话,“小叶,我跟你说,我家男人今天去医院和周主任汇报工作,你猜怎么着,正巧撞见周主任和他老婆吵架,哎呦,吵得那叫一个凶。” 第一卷 第40章 她就是这么护犊子的 叶夏然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亲近,说起来,现在的自己不过见过李二丫两面。 她稍微挣了挣,李二丫倒是个有眼力见的,匆忙挪开自己的手,“瞧我,都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过你了。” 叶夏然微微一笑,径直往前走。 可李二丫瞧着她自然的模样,心里打嘀咕。 叶夏然这表情有点太平静了,她都不好奇吗? 李二丫加快步子追上来,眼巴巴地问,“小叶,你都不好奇他们吵得啥吗?” 叶夏然摇摇头,回答得坦然,“人家两口子的事情,我好奇什么?” 闻言,李二丫就更奇怪了。 平日里叶夏然听到周扬的事儿,恨不得拉着她问到天黑,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不行,她还指着从自家男人那里得到周扬的一手消息,从叶夏然身上捞好处呢。 叶夏然若是不好奇了,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李二丫眼珠一转,笑呵呵地说,“我听我家男人说,他们吵架好像是因为你。” 叶夏然故作平静,但脸上还是能够看出一抹异样的情绪。 李二丫继续说,“小叶,其实我觉得周主任心里还是有你的,当初和蒋婷芳搞在一起,就是一时没忍住诱惑罢了。” 这段时间叶夏然也想清楚了。 不管当初和周扬分开的真相是什么,如今,他娶了蒋婷芳,他们都回不去了。 叶夏然即便和沈知遇离婚,也不会去找周扬。 叶夏然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的步子微顿,侧头看了李二丫一眼,“李二丫,不管你三番五次告诉我有关周扬的事情的目的是什么,今后,有关他的事情我都不想知道,你也不用和我说。” 李二丫一听,顿时红了脸,“小叶啊,你这话是什么?我能有什么目的。还不是你让我帮你留意,我才多说了几句。” 叶夏然不傻,今天索性挑明了,“难道,你少从我这里拿好处了?” 李二丫顿时不乐意了,笑意都没了,“小叶,你这话说得可就没良心了,这三年,这邻里邻居的,除了我谁愿意多和你说一句话。给我点好处怎么了?我不是也给你提供周扬的消息了吗?说白了,咱们俩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现在倒是觉得吃亏了,你好意思吗?” 这尖酸刻薄的嘴脸才是李二丫的真面目吧,叶夏然冷着脸,随即轻笑一声,将目光从李二丫身上移开。 李二丫来了脾气,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往她前面走,把她甩得远远的。 叶夏然叹了一口气,她是一点也想不明白,这三年的自己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和李二丫这样的人为伍,还能心甘情愿被她顺走各种东西。 她是疯了吗? 李二丫去了牛婶子家,叶夏然打算先去河边转一圈,时间差不多了再顺路去接两个孩子。 叶夏然走得很慢,算是打发时间吧。 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随手摘了一个芦苇,像小时候那样去吹上面的毛毛。 金灿灿的夕阳染红了天边,映得河面都一片橘红,叶夏然托着腮,享受着微风拂面的温柔。 她想田秀娟了。 记得小时候,母亲就经常带着她来河边捡石头,每次她都会捡一筐,田秀娟也不怕沉,每次都不厌其烦地给她拿回去。 反观叶志远,在叶夏然的记忆中,他似乎从来都没陪过她,但却不止一次看到他和蒋婷芳一起回来。 叶志远。 一个赘婿,凭什么继承外公的食品厂? 又凭什么用外公的钱养着小三和小三的孩子? 一股不甘划过心口,叶夏然眼明心亮,看清了下一步的路。 半个小时候,叶夏然准备去牛婶子家接两个孩子回家,她还没走到院门,就听到一声犀利。 “康康,你快把牛婶子的钱交出来,这可是人家下个月的口粮钱。” 康康? 叶夏然急忙跑了起来。 只见,几个大人围着康康,同时还有四五个孩子在那里指指点点。 赵小军声音最洪亮,指着康康继续说,“你快换人家,拿人家钱是不对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咋还能偷呢?” 叶夏然听出来了,方才在门口听见的那声指认就是赵小军说的。 安安护着哥哥,“你胡说,我哥哥才没有拿牛婶子家的钱呢,你不许无赖我哥哥。” 康康皱紧了小眉头,沉着脸,他一把扯着安安的手,“安安,我们走,别和这群人废话。” 安安点头,跟着康康的步伐往外走。 谁知,赵小军一个箭步上前,抓着安安不让走,“不许走,你们不把牛婶子家里的钱拿出来,就不准离开。” 安安胆子小,直接就被赵小军给吓哭了。 “哇哇哇,哥哥,怕~” 康康这妹控瞬间暴怒,眼睛都红了。 眼看就要动手的时候,叶夏然及时赶来,“康康,住手。” 叶夏然走到孩子面前,赵小军也怯怯的松了手。 赵小军站到李二丫身边看着他们,叶夏然也是这会儿才知道,他是李二丫的儿子。 李二丫得意得笑笑,“小叶,你来得正好,你们家康康偷了牛婶子家的钱,还不愿意还回来,你说这事儿可怎么办?” 两人刚有过摩擦,李二丫这会儿完全就是幸灾乐祸,坐等她出丑。 叶夏然没搭理李二丫,她弯着腰问了康康一句,“你拿人家钱了?” 康康的眼底一片死寂,他就没指着叶夏然会向着自己,“何必问我,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这臭小子,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回去一定让他改改这臭毛病。 叶夏然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问题,“你到底拿没拿?” 康康被问烦了,直直地盯着她,“我说没拿,你信吗?” 得到了肯定答案,叶夏然也不废话,直起腰瞧向其他人。 见状,康康的眼睛暗淡下去。 瞧,她果然不信。 小拳头握紧,死死地咬紧牙关。 下一秒便听。 “我儿子说了他没拿,那就是没拿。牛婶子不妨好好找找,说不定是放在什么地方给忘了。” 第一卷 第41章 带着俩娃大杀四方 康康一愣,眼睛都忘了眨。 就这样昂着头,望向他本没指望的叶夏然。 她竟然真的信了他的话。 甚至不需要证明。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傻眼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叶夏然吗? 她不是一向看不上这两个小崽子吗,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见众人不说话,叶夏然和康康方才的动作一样,“要是没事,我就带孩子们回去了。” 说着就往门口走。 见状,众人才反应过来,李二丫扯着脖子喊,“小叶,你咋能这样就把孩子带回去啊?” 牛婶子也回过味来,几步上前拦住叶夏然的路,“小叶,我不为难你们。只要你让康康把钱还给我就行,那是老大刚邮寄给我的钱,我们还指着那个钱过日子呢。” 牛婶子总共三个孩子,老大快三十了,是个儿子,倒也是个有出息的,在部队里还有官职,每个月都会把一大半的军贴拿回来给牛婶子。 牛婶子家的老二是个女儿,前几年刚嫁人,婆家条件好,二女儿也经常拿钱贴补娘家。 这不,牛婶子两口子觉得孤独,大半夜没啥事儿干,就弄出个老三来,比康康和安安大一岁。 虽说老两口赚不来什么钱,可老二和老二出息啊,这不,今年开春又添置了一台电视机。 这左邻右舍,也就他们一家有电视机的。每到周五晚上,就有不少孩子过来一起看电视。 牛婶子的表情不像是刻意为难他们,但康康这臭小子的性子高傲着呢,他就不可能干这偷鸡摸狗的事。 叶夏然心平气和地说,“牛婶子,今天看电视的孩子这么多,你们怎么就一口咬定是康康拿了钱?” 丢了钱,牛婶子也着急,“是小军说的,他瞧见康康去了里屋,我那钱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搁在缝纫机上了。等我准备收起来的时候,信封就成空的了。” 钱是真丢了,就是不知道这偷钱的人是谁。 叶夏然想了想,低头问康康,“你去里屋干什么?” 康康绷着脸,“我去里屋给牛大宝拿大白兔奶糖,他说谁去拿,就分给谁一块,我想把大白兔给妹妹吃。” 臭小子,性格犟是犟了点,但对家人也是真好。 叶夏然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上,像是无声的安抚。 随后,叶夏然的语气丝毫不怯,“既然如此,报公安吧。等公安同志来了,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从容,她的目光不经看过几个孩子,又说,“哎,就是不知道公安同志会怎么处理,我听说呀,偷东西可是重罪,说不定要吃枪子儿呢。‘嘭’的一声,脑子就炸开了花……” “啊,不要报公安,不要吃枪子儿,不要脑子炸开花,我不要,不要。” 别的孩子只是听着可怕,唯独赵小军被吓坏了,口无遮拦地嚷嚷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小军,李二丫的脸色也变了,拉着他说,“你疯了,吓嚷嚷什么,快跟我回家。” 赵小军一看就是被吓破了胆,把鞋也给脱了。 可同时,藏在鞋里的钱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切真相大白。 钱不是康康拿的,而是赵小军拿的。 赵小军哭喊着,“我把钱还给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报警,我不想吃枪子啊,不想脑子炸开花。” 所有人都没说话,李二丫的脸比白面馒头还要白。 眼下这情况,李二丫只能去陪笑脸,拉着牛婶子套近乎,“牛婶子,咱们都是街坊邻居,你看,你也是看着小军长大的,小孩子就是好奇,这才拿了你的钱。” 牛婶子两口子老实,也没想为难赵小军。 牛婶子说,“算了,都是孩子,钱找到了就行。” 李二丫顺势把赵小军抓过来,“还不快谢谢牛婶子。” 赵小军一把鼻子一把泪,支支吾吾,“谢谢牛婶子。” 牛婶子,“行了,也别说孩子了,快点回去吧,这也不早了。” 李二丫就等这句话呢,“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和牛叔也早点休息。” 这事儿就算了结了,李二丫带着赵小军急急忙忙的走。 倏然,叶夏然从身后叫住了她,“李二丫,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面对叶夏然,李二丫可不是什么好嘴脸,“我忘什么了?” 叶夏然瞅着赵小军,“牛婶子不追究是她仁慈,可我不行,我生来小气。赵小军诬陷康康偷钱,是不是该和他道歉?” 李二丫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叶夏然,至于吗?小孩子之间开个玩笑,你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牛婶子也劝,“小叶,算了。都是邻居,别小题大做了。” 李二丫见有人帮她说话,腰杆也硬起来,“叶夏然,人家牛婶子都不追究,你还来劲儿了?” 叶夏然双手环肩,点了点头,“是呀,我就是来劲儿了。今天赵小军要是不给康康道歉,那我就找公安来评理。对了,你知道这叫什么罪吗?这叫诬陷,是要通报的,万一被食品厂的工人知道,你们家赵小军偷东西……” 不容叶夏然说完,李二丫直接推了赵小军一把,“还不快点道歉。” 赵小军看着李二丫那杀人的眼神,吓到一激灵,乖乖地上前去道歉,“对不起康康,我不该诬陷你。” 康康梗着脖子,“拿人家钱是不对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赵小军,以后可不能再偷钱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叶夏然猛然想起,刚进来的时候,这就是赵小军指认康康的原话。 没想到这个小屁孩还是个小腹黑。 叶夏然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二丫讪笑,带着几分讨好,“小叶啊,真是不好意思,等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 叶夏然是连个客气话都不说,“是该好好收拾了。” 说完,一手牵着一个,“康康安安,我们回家。” 两大一小走出牛婶子家,天虽然黑了,可安安那完全崇拜的眼神都快溢出光。 她真的好喜欢妈妈。 好喜欢,好喜欢。 就想这么天天粘着她,永远也不分开。 她拉着叶夏然的手,眨着漂亮的眼睛,“妈妈,我晚上问你能不能不和爸爸离婚,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第一卷 第42章 你现在居然想动手打我? 安安还记得呢? 叶夏然还以为这事儿翻篇了呢。 她吞吐了几秒,试图想一个折中的答案,“安安,你为什么不希望我和你爸爸离婚呢?” 安安天真,无垢的眼睛比今晚的月亮还要亮,“因为我喜欢妈妈,想要天天和妈妈在一起。” 小孩子总是最真诚的,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像大人一样有八百个心眼子。 叶夏然牵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安安,就算我和你爸爸离婚,你依旧可以喜欢我,我也会经常来看你呀,我和你爸爸的关系一点都不影响咱俩的友谊,我这么说,你懂了吧。” 安安有些不懂,喃喃念叨,“友谊吗?” 叶夏然语气轻松,声音愉悦,“当然了,安安可是我的好朋友,我还打算和你友谊地久天长呢。” 这么一听,安安笑了。 似乎妈妈和爸爸离婚也不会影响什么,妈妈还是会对她很好。 安安的笑容明亮,“我喜欢和妈妈做朋友。” 叶夏然琢磨着,灵机一动,“安安,要不以后你别叫我妈妈了,你叫我然然?” 小姑娘想着,突然,一旁的康康说话了,“叶夏然,你别乱教我妹妹。” 不容易,这臭小子居然主动说话了。 他不说向来金口难开的吗? 三人慢悠悠地往回走,叶夏然存了逗他的心思,“我怎么就乱教你妹妹了,平日里,你也没少叫我大名。你行,你妹妹就不行了?” 康康的小眉头又紧了紧。 其实叶夏然刚嫁进来的时候,康康也是叫她妈妈的,可她后来做的那些事,让康康厌恶至极,慢慢地他就再也不叫她妈妈了。 在康康心里,妈妈是个很神圣的称呼,叶夏然这种女人就不配做他的妈妈。 但安安不一样,对于从小就没感受过母爱的孩子来说,叶夏然虽然很差劲,可安安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母爱。 即便叶夏然不做人事,安安心里始终对她心存幻想。 为此,康康不止一次气安安不争气。可终究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也能明白安安的心情。 而如今,叶夏然在变好,康康对她的敌意也少了。 尤其是方才,她无条件信任他,对着所有人说“我儿子”的时候,康康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内心的激动。 那种被信任的雀跃,让他心头一热。 原来有妈妈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康康的表情有些别扭,他垂着眸,也不看叶夏然,“你这个女人,话真多。” 叶夏然笑着,“别说,我今天才发现,你这臭小子还真有那么一点可爱。” 安安附和着,“妈妈,我也觉得哥哥很可爱,只不过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而已。” 叶夏然,“啊,幸亏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安安,“妈妈可真棒。”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 康康的小脸白了黑,黑了红,“我说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 安安,“妈妈,哥哥好像害羞了。” 康康,“我才没害羞。” 叶夏然,“安安说得对,就是害羞了。” 康康,“没有。” 叶夏然,“就是有。” …… 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这么闹了一路,好似回家的路都变得有趣了。 等回到家,三人一同踏进院子,欢声笑语不偏不倚传到了沈知遇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向院子里张望,便看见叶夏然牵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往前走。 安安笑得合不拢嘴,最让沈知遇惊讶的是,康康的脸上竟然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还是康康第一次对叶夏然没有敌意。 “爸爸。” 安安瞧见沈知遇,远远地就开始大声呼喊。叶夏然松开两个孩子的手,安安就飞奔到了沈知遇身边。 沈知遇放下书,抱起安安,“这么开心?” 安安笑弯了眉眼,“是呀,安安很开心,今天哥哥也很开心了哦。” 沈知遇的目光看向康康,他的脸颊一红,带着些许的不自然,“我才没有很开心,我去洗漱睡觉了。” 别扭的小男孩,迈着凌乱的步子走开。 安安从沈知遇腿上跳下来,“爸爸,我也去洗漱了。” 临走时,还不忘和叶夏然告别,“妈妈,晚安。” 多可爱的两个孩子。 叶夏然看了也心中欢喜。 这会儿,没了两个孩子叽叽喳喳,气氛倒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叶夏然清了清嗓子,“沈知遇,方才在牛婶子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我觉得你作为孩子的父亲,应该知道。” 叶夏然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沈知遇听,说完,沈知遇的表情有些沉。 完成任务,叶夏然也准备洗漱睡觉,可还没等走,沈知遇就叫住她,“叶夏然,谢谢你。” 叶夏然站在他身侧,余光瞧见他深邃的眸子正看着,心里莫名有点慌,“不客气,我现在的身份好歹是两个孩子的后妈,总不能看着他们受欺负。” 沈知遇“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从叶夏然的身上离开。 叶夏然被他盯得不自在,“那个,我先回屋了,你也早点休息。” 语落,叶夏然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沈知遇一直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现在越来越后悔,当初不该那么痛快就答应离婚。 …… 李二丫家,鸡飞狗跳。 赵铁柱和李二丫为了赵小军的事儿大吵了一架,他差点动手打了李二丫。 李二丫气呼呼坐在椅子上,红着眼控诉,“赵铁柱,你现在真行啊,我嫁给你十年我,给你生了个儿子,在你们家当牛做马,你现在居然想动手打我?来呀,你打呀,今天你不打死我就不是个爷们。” 赵铁柱瞪了她一眼,没动手,“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但你给我记住,明天拿点鸡蛋再去登一次沈家的门,这次,一定要把叶夏然哄高兴了。” 李二丫扯着脖子喊,“凭什么,我就不去。” 赵铁柱恨铁不成钢,气得不轻,“这是个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数落了一通,赵铁柱叹了一口气,“实话和你说,我今天去医院和周主任汇报工作,还听见了一些秘密。” 李二丫来兴致了,“啥秘密?” 赵铁柱的声音都放低了,“当年,叶夏然好像怀过周主任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孩子没生下来。” 第一卷 第43章 叶夏然这个破鞋有啥好的,都惦记 李二丫一惊,“啥?叶夏然还怀过周扬的孩子?” 赵铁柱立马捂住她的嘴,紧张说,“祖宗,你就不能小点声,这要是被人听见了还得了?” 他到医院的时候,周扬和蒋婷芳吵得正凶,他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就听了一耳朵。 具体吵得什么赵铁柱没听见,反正就听见了叶夏然的名字,还有什么孩子。 赵铁柱想,蒋婷芳和周扬闹,八成就是因为叶夏然和那个孩子。 蒋婷芳好看是好看,就是醋劲儿太大。 原本周扬就对叶夏然余情未了,要是再这么闹下去,迟早会被周扬嫌弃。 到时候,周扬和叶夏然旧情复燃,李二丫又得罪了叶夏然,能有他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一定要趁着现在,和叶夏然打好关系。若她和周扬真重归于好,也能帮他说句好话。 若是两人没和好,对他也没什么损失。 李二丫点点头,满心疑惑,“所以,周主任这么多年还惦记叶夏然,是对她心有愧疚?” 赵铁柱,“你终于想明白了?” 李二丫绷着脸没吱声。 赵铁柱又说,“二丫,你就和叶夏然打好关系,对咱们总没坏处。另外,还有小军,他和沈知遇那两个孩子一个班,你让他和康康把关系处好。我在外面忙事业,你就做好家里后盾,咱这日子才能过得蒸蒸日上。别天天就想着占人家便宜,谁都不傻。” 李二丫噘着嘴,一脸的不服气,“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你个没良心的。” 赵铁柱皱眉,“行了,最不愿意听你说这些没用的,收拾收拾,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李二丫起身,嘴里嘟囔着,“知道了,就你能嚷嚷。也不知道个叶夏然这个破鞋有啥好的,一个两个都惦记。” 而角落里,赵小军把他们的所有谈话都听了进去。 日次一早,两个孩子不上学,也不用起得太早。 准备早饭的时间就充裕很多,沈知遇起来的稍微晚了一点。 他坐着轮椅从房间出来,一股扑鼻的香味飘过来,他下意识看向厨房,果然是叶夏然在准备早饭。 叶夏然做了面片,锅里用葱花和猪油炝汤,一瓢清水倒进去发出“滋啦”的声响,香味也被彻底激发出来。 盖上锅盖,等着水开,把面片下进锅里,等个几分钟就可以吃了。 烧水的工夫,叶夏然想去泡个茶,她这一转身正好对上沈知遇的目光。 现在躲闪也来不及了,叶夏然笑了笑打声招呼,“早呀。” 沈知遇坐着轮椅过来,叶夏然瞧着他,腿上还盖着昨天的毛巾毯,这是多防着她啊? 沈知遇问,“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 叶夏然含笑,刻意放得轻松一点,“没什么,我就简单做了面片汤,早上吃,好消化。” 沈知遇点点头,没在多说。 没一会儿,锅里的水烧开了,叶夏然急忙将擀好的面片放到锅里,锅里翻腾出水花,香味更加浓郁。 同时,厨房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叶夏然白皙的脸颊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下意识抬起手腕想要去擦额头,突然,沈知遇把手帕递了过去。 叶夏然看过去,还是灰色手帕,和之前沈知遇给她的那个几乎一个,不过,新旧程度显然不同。 看来,沈知遇还是个念旧的人。 叶夏然把手帕接过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帕上清醒的皂角香在鼻端散开。 叶夏然道歉,“等我洗干净再给你吧。” 沈知遇没拒绝,也没离开。 叶夏然也不好让人家走,就只能背过身去,盯着锅里的面片儿。 叶夏然心不在焉,尤其是能感受到背后那束火燎燎的目光,烫得她更焦躁。 不就是昨天偷看了一眼吗? 至于到现在都在计较? 面片终于熟了,叶夏然关了火。她去厨柜拿碗筷准备拿去桌子上,她一转身,沈知遇的手就伸了过来。 “我来。” 也好。 叶夏然把碗筷给她,她则去端装着面片汤的大瓷碗,滚烫的汤水隔着厚厚的抹布都还烫得不轻。 叶夏然不觉间加快了步子,几步把大瓷碗放到桌上后,直接用手捏住耳垂。 沈知遇瞧见,觉得有趣。唇角都多了一抹浅淡的温柔,“很烫吧,要不要用凉水冰一冰?” “不用那么麻烦。” 叶夏然坐下,给他盛了一碗,“让两个孩子睡吧,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吃。” 叶夏然把碗放在他面前,目光又瞥见他腿上的毛巾毯,终究是没忍住,“沈知遇,我帮你把毛巾毯拿开吧。你放心,我以后绝对非礼勿视。” 叶夏然一脸认真,还伸出了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从来没想占你骗你。” 沈知遇一愣。 随即眉头紧蹙。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我一直都知道。” 叶夏然松了一口气,知道就好,终于还她清白了。 心里的石头放下,叶夏然准备安心吃饭,突然,沈知遇说,“你先吃吧,我出去一趟。” 叶夏然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这么着急,吃了饭再出门也不迟。” 沈知遇没说话,背对着叶夏然缓缓离开。 叶夏然觉得沈知遇奇怪,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还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叶夏然不知道沈知遇去了什么地方,两个孩子吃过饭后就跑出去玩了,叶夏然对着镜子梳头发,脸上擦了雪花膏,随便选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叶夏然去找了董爱国。 外公生前的至交好友,也是看着叶夏然长大的爷爷。 叶夏然敲响了门,董爱国推门一看是她,先是一惊,随后热泪盈眶,“是然然啊,快进来。” 叶夏然拎着路上买的葡萄和苹果和董爱国一起走进院子,“董爷爷,水果给您放这儿可以吗?” 董爱国看着叶夏然把水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忙说,“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以后若是再拿东西,也不用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 叶夏然笑着,“行,我听董爷爷的。” 说着,叶夏然扶着董爱国往屋里走,“对了,董爷爷,董叔现在还在食品厂上班吗?” 董爱国和外公是至交好友,董爱国的儿子董明宇打年轻时候起就一直在食品厂工作。 至少叶夏然所知,三年前她刚和周扬订婚的时候,董明宇还在食品厂。 董爱国愣了愣,看叶夏然的表情有那么点诧异,“明宇早就不在食品厂了,然然,这事儿你不是知道吗?” 第一卷 第44章 沈知遇的身份 叶夏然的表情一僵,好在,脸上的不自然稍纵即逝。 叶夏然笑笑,轻声说,“瞧我,怎么都忘了这茬,母亲去世后,董叔就离开了食品厂。” 她的面上透着几分苦涩,想必是当年田秀娟离开得太突然,这孩子也受了大刺激。 董爱国叹了一口气,“是呀,秀娟去世不久,食品厂落入了叶志远的手里后,明宇就离开那里了,这一晃,都过去三年了。” 没想到真让叶夏然蒙对了,母亲去世后,董叔就离开了食品厂。 她的眉梢不经意蹙起,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薄霜。 她陪董爱国聊了好一会儿,快到中午的时候,董明宇才回来。 见到叶夏然,董明宇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中午做了一桌子的菜,吃饭的时候还不忘往她碗里夹菜,叶夏然的碗都被摞成小山了,董明宇还不罢休。 “然然呀,你吃这个鱼,这是隔壁邻居上午送来的,还是活的呢,还有这个炒鸡蛋,你多吃点,看你瘦的,脸上都没二两肉。” 叶夏然的饭量本来就不大,她是真吃不下了,“董叔,知道您最疼我了,但我真的吃饱了。” 董明宇惊讶,“就吃这么点?” 叶夏然,“董叔,我还能和您客气?” 倒也是,董明宇嘀咕着,“吃这么点,咋能吃饱的?” 吃完午饭,叶夏然帮董明宇收拾碗筷,董爱国有睡午觉的习惯,再说,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多的精力,董明宇就让他回屋去休息了。 叶夏然一边洗碗,一边随意地问出口,“董叔,你觉得我妈妈的死是意外吗?” 一旁扫地的董明宇,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然然,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叶夏然把洗过的碗放到清水里,她回过身,“董叔,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董明宇看向叶夏然,表情也严肃起来,“然然,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藏在心里没和任何人说过。” 董明宇沉了一口气,感觉憋了好多年,“当年你母亲下葬的时候我见到了最后一面,她的嘴唇是绛紫色,紫得发黑。” 叶夏然的身子猛地一晃,董明宇忙问,“然然……” 叶夏然打断,“我没事,董叔,你继续说。” 董明宇皱着眉,“叶志远说你母亲是突发心脏病去世的,不等告知大家秀娟的死讯,他就急急忙忙把你妈妈下葬了。我得知消息从食品厂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棺材已经钉棺,我只匆匆看到一眼。”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你和周扬闹离婚,又刚刚小产身体虚弱,我也就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后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嫁给沈知遇,我去找过你一次,原本想把这个发现说给你听,可你当时正在和沈知遇因为周扬的事情吵架,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想着,你的生活过得不如愿,也不愿你在因为这件事心烦,就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而私下里,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叶志远害你妈妈的证据,只是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大的进展。” 叶夏然的脑子像被爆竹炸开了一般,乱成一团。 绛紫色的唇,深到发黑,这不会是病死,而是中了剧毒才会有的表现。 叶志远,他怎么敢的? 她紧攥着衣角,指尖因愤怒而泛白,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好似狂风中飘零的树叶。 董明宇担心,“然然,你没事吧?” 叶夏然她的双眼蕴含着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愤怒,“董叔,我没事。如果我母亲的死真的和叶志远有关,我不会放过他的。” …… 回去的路上,叶夏然浑浑噩噩。 当一切猜测被证实,叶夏然才感受到什么叫被愤怒的火焰灼烧着。 那么好的母亲,全心全意爱叶志远的母亲,竟然被最信任的人害死,她得有多恨? 那双好看的眉头像是要拧断了似的,下唇也被她咬出了血色。 叶夏然的步子突然一顿,她突然想起董明宇说的另一句话。 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刚刚小产? 她怀过孩子,周扬的孩子? 叶夏然下意识抚摸着平坦的小腹,这里,竟然孕育过一个生命…… 虽然她不记得发生过,可这个身体却是切切实实经历过,她似乎能感受到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绞痛。 另一边,沈知遇坐着轮椅来到电话亭,他拨通一串熟悉的电话,很快便被接起。 “喂,您好,这里是沈公馆。” 沈知遇低沉的嗓音传出,“大哥在吗?” 佣人一听,忙说,“是二少爷啊,您找大少爷吗?我现在就去给您叫。” 沈知遇“嗯”了一声,安心的等。 几分钟后,电话被接起,“我们过着神仙般生活的老二,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沈知遇话不多,精简干练,“大哥,给我弄一台电视机。” 沈知恩大笑一声,调侃道,“知遇,之前大哥要给你置办这些电器的时候,你不是拒绝了吗?今天怎么还主动要了?” 沈知遇受伤之后成了双腿残疾,本就内向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他就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点清净日子,然后好好把同伴的两个孩子抚养长大。 一家人劝不动,也就纵着他去了。 刚搬来镇上的时候,沈知恩怎么瞧都觉得这院子太老旧,打算重新装修,再添置点家电后再给他住。 可沈知遇不愿意,他就想入乡俗随,平平淡淡的生活。 这么多年,还是沈知遇第一次开口求他这个大哥。 沈知遇轻声道,“两个孩子大了,他们需要。” 沈知恩明白了,敢情是为了两个孩子,“行,这几天我就叫人给你送去。对了,上次你给祖母写信,让她暂时先别去你那里,是怎么回事啊?” 第一卷 第45章 你觉得我惦记别人的男人? 说起这件事,沈知遇是有些心虚的。 他和叶夏然约定好,等祖母离开之后就去办离婚。沈知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就后悔了。 所以才写信让祖母先不要过来,再等等。 其实那天把信寄出去后,沈知遇又觉得有为君子,晚上他是想着把信取回来的。 可叶夏然从房间出来正好撞见他要出门,这事儿就耽搁了,等他再去的时候,信就已经被寄出去了。 沈知遇的手搁在轮椅上,表情微沉,“最近有点不方便,过阵子吧。” 倏然,沈知遇又想到了什么,“大哥,再顺便帮我买个收音机,选几本当下流行的磁带。” 沈知恩疑惑,“别告诉我,也是给孩子们的。” 沈知遇脸一红,耳根都有些烫,“嗯。” 沈知恩坐在欧式大沙发上,瞧着二郎腿笑弯了嘴角,看破不说破,“行,到时候和电视机一起给你送过去。” 沈知遇匆匆挂了电话,脸上的灼烧感还没有消退。他随手摸了摸,指尖都烫人。 回去的路上,沈知遇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桃酥和大白兔奶糖。 出来后,碰巧路过百货商场,说实话,这还是沈知遇第一次去。 他坐轮椅不方便上楼,只能在一楼转转,转了一圈后,就快要出去的时候瞧见了一家卖女装的店。 琳琅满目的女装看得人眼花缭乱,沈知遇昂着头看,售货员倒也热情,“同志,是给你媳妇选吗?” 媳妇两个字,又让沈知遇的脸红了。 他点点头,售货员就问,“同志,你媳妇的身材大概什么样,你给我描述一下,我帮你选一款。” 沈知遇没说话,数秒后,他手指着挂在最中间的一条套裙,“我就要它。” 售货员笑得合不拢嘴,“同志,你可太有眼光了,这套裙子你在咱们全省也找不出第二件,我可是通过关系从港城那边拿到的货。你媳妇就穿去吧,保证美得不得了。” 不用她说,沈知遇也知道,一定很美。 叶夏然就算披个麻袋,也是美的。 沈知遇正在幻想着叶夏然穿上裙子的模样,就在这时,穿着小样皮鞋的蒋婷芳走了过来。 她冷嘲热讽,“一个穷光蛋,也想在百货商场买衣服,真是可笑。” 沈知遇的余光瞥了她一眼,淡漠的眼神几乎没太多的反应。 蒋婷芳被无视,面上过不去,她直接站在了沈知遇面前,“沈知遇,你有钱吗?没钱就别学人家装阔绰,恶不恶心?” 此时,售货员把套裙装好准备交给沈知遇。 蒋婷芳一把扯住售货员的手,“你还真拿给他啊?他就是耍你呢,根本就付不起这个钱。” 语落,沈知遇直接说,“多少钱。” 售货员看了看沈知遇,“一共是189元。” 闻言,蒋婷芳笑得更夸张,“哈哈哈,189元?这都够你们一家一年的生活费了吧,沈知遇,你可真是太可笑了,你不会以为残疾人可以免单吧,真是丢死人了,叶夏然怎么就嫁了你……” 蒋婷芳突然一顿,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看见沈知遇从容地从裤兜里拿出两张一百元人民币,递给了售货员。 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说出,“买单吧。” 售货员笑眯眯地收起两张百元大钞,“同志,我这就去给您找钱。” 全程,沈知遇的脸上都没半分波澜。 就好像方才花出去的不是189,而是一块八毛九。 只见,沈知遇收下售货员递过来的钱,把包好的裙子放在怀里,临走时,清冷的眼神才算是正眼看了蒋婷芳一眼。 他语气淡淡,讽刺意味却极强,“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丑人多作怪了。” 说完,沈知遇便转身离开。 蒋婷芳只能站在原地气的直跺脚。 原以为会看到沈知遇出糗,谁能想到,189块钱的裙子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叶夏然凭什么穿这么贵的裙子,这么多年,她最贵的一套衣服也不过百啊。 蒋婷芳心里越发的不甘心,凭什么叶夏然嫁给了一个残废,还能过得这么幸福,凭什么? 可同时,另一个疑问油然而生。 哪怕是市里面的有钱人,买189块钱的裙子也得思量斟酌,沈知遇竟然眼都不眨一下? 这个沈知遇究竟是什么人? 叶夏然到家的时候沈知遇还没回来,两个孩子也在外面玩,而她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慢慢把这些情绪消化掉。 走进院子,叶夏然也没逗留,结果没等走几步,李二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叶,你可终于回来了。” 叶夏然冷着脸,“有事吗?” 李二丫那叫一个热情,就好像昨晚的小摩擦根本就不存在,“我这都等你半天了,你看,这是我中午蒸的包子,特意拿了一盘给你尝尝。” 叶夏然瞅了一眼,白胖白胖的包子还热乎着。 不过,以李二丫这种喜欢占便宜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送包子。 叶夏然没接,又问了句,“是有什么事儿吗?” 李二丫笑着打岔,“瞧你,没事儿就不能给你送包子啦?小叶,你不会还因为昨晚我家小军诬陷康康偷钱生气呢吧。” 叶夏然没吭声。 李二丫继续讨好地说,“小叶,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总不能因为孩子之间的矛盾就不来往了是吧。” 叶夏然听出来了,这是要求和。 不过求和的目的是什么,她暂且还不知道。 她想,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叶夏然也不想闹得太僵了。 况且,从前李二丫也没少从她这里占便宜。 叶夏然收下了那盘包子,李二丫乐了,“我就知道,小叶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现在真不惦记周主任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周扬了? 叶夏然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李二丫,你觉得我惦记别人的男人,这应该吗?” 什么玩意? 她还装上瘾了? 不该惦记,不也惦记这么多年了? 李二丫打心底瞧不起叶夏然,可面上不行。 赵铁柱可是让她和叶夏然打好关系的,可不能再搞砸了。 李二丫讪讪一笑,“小叶,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想听,那我以后就不提了。” 叶夏然实在是没有心思和李二丫周璇,刚要说些赶人的话,余光一瞥,瞧见了沈知遇的身形。 她冷着脸,“我男人回来。” 第一卷 第46章 你后妈就是个破鞋 李二丫一回身,吓了一跳。 她干巴巴笑了两声,嬉笑道,“小沈,你这回来咋没个动静啊?怪吓人的。” 沈知遇对李二丫没什么好脸色,眼神冷得像是冰窖似的,“这又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把自己吓成这样。” 沈知遇回来了,李二丫自然不好再提周扬。 李二丫随口说,“瞧你说的,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说完,李二丫对着叶夏然笑着说,“小叶,我先走了,有空来我家里玩。” 她扭着屁股往门口走,路过沈知遇身边的时候还多瞅了两眼,这包装袋好像百货商店才有。 沈知遇这是去百货商店给叶夏然买东西了? 乖乖,这残废还挺会拿捏女孩子的心,难怪最近叶夏然对周扬的态度都变了。 顿了一步,李二丫才离开。 这会儿李二丫走了,叶夏然去推沈知遇,“这一上午,你去什么地方了?” 轮椅在院子里前行,沈知遇坐在上面怀里拿着给她买的裙子,“就是出去转转。” 估计是在家里待闷了。 叶夏然也能理解。 突然,沈知遇说了句,“那个,顺手给你买了一条裙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沈知遇把裙子递给叶夏然,眼神倒是没敢再她身上。 叶夏然惊喜,展开了看新裙子的款式和图样,“真是送我的?” 沈知遇,“嗯。” 无论款式还是颜色,都是叶夏然喜欢的,她高兴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你等着,我去试一试。” 叶夏然转身往屋里跑,而沈知遇就这么一直在身后看着她,情不自禁上扬起嘴角。 不一会儿,叶夏然换上新裙子出来,沈知遇瞬间看呆了。 温柔的浅粉色套裙,上身是衬衣款腰上还带着白色的牛皮腰带,同色的半身裙是包臀款,裙摆到小腿肚,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 她的身材本来就好,穿上这种显身材的套装,就更加的凹凸有致。 沈知遇能够明显感觉到心脏加速了,还有一种异样的暖流让他心口发烫,小腹也紧绷起来…… 叶夏然和所有收到礼物的女孩子一样,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 她在沈知遇面前转了一圈,“沈知遇,好看吗?” 沈知遇看着她,瓷白的肌肤吹弹可破,精致的五官不施粉黛都好看到让他移不开眼。 “好看。” 沈知遇给她带来的喜悦似乎让她暂时忘了悲伤,叶夏然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她走到沈知遇面前,眼底一片温柔,“沈知遇,其实我今天原本很难过的,谢谢你,让我稍微开心了那么一点。” 想起田秀娟,她的心还是会痛。 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了雾气,眼眶也泛了红。 沈知遇一慌,“叶夏然,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问还好,沈知遇这么一问,叶夏然心里的委屈和恨意再次破土而出,眼泪在顷刻间蓄满了眼眶。 明明之前在董叔家都没哭,怎么在沈知遇面前,她却绷不住了? 叶夏然“噼里啪啦”地掉眼泪,一个字也不说,沈知遇就更慌了,慌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叶夏然,别哭……” 他准备要递过去的手帕还没伸出去,叶夏然便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 沈知遇整个人身子一僵,手臂还维持着递手帕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沈知遇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着,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泪水很快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一动都不敢动,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气息,让他原本就有些慌乱的心瞬间揪紧。 半晌,沈知遇缓缓收回悬着的手,他想去环抱她,可终于没有继续。 听着怀里的抽泣声没有减弱,沈知遇只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像在安抚受了惊的小动物。 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只不过,沈知遇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满是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怀里的颤抖渐渐平缓,才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轻柔,“叶夏然,你还好吗?”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他的怀抱。 情绪发泄出来,叶夏然心里舒服了不少。 只不过,要面临的场景让她尴尬的脚趾扣地,“沈知遇,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这样,等会儿你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 叶夏然的脸颊透着粉,她现在还有懊恼。 死手,怎么就抱上去了。 昨天刚盯着人家的“小老弟”看,今天就直接投怀送抱了? 她是真疯了。 叶夏然的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往沈知遇身上看,“那个,我去把衣服换下来。” 说完,叶夏然落荒而逃。 另一边,居民巷里,康康带着安安和一帮孩子正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赵小军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带我一个呗。” 都是一个居民巷住的,康康也没昨天的事儿放在心上,“嗯,可以。” 赵小军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一扔,乐呵呵的加入到游戏中,只不过他对当士卒不满意。 “我要当将军。” 安安掐腰,“将军是轮着当的,这一局轮到哥哥来当将军了。” 赵小军才不管这些,在学校就被他压一头,现在回家了总不至于还被他压一头。 赵小军又说,“这一局,我就要当将军。康康,你让给我,我就不把你后妈的丑事说出去。” 康康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赵小军笑了,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康康皱紧了眉头,站在原地没动。 赵小军笑得更得意,眼底都带着挑衅,“你要是不过来,那我就告诉所有小朋友,让他们都知道你们家的破事儿。” 康康不知道赵小军要说什么,但直接告诉他,这件事若是被传出去,叶夏然的名声就毁了,连累着爸爸也要被指指点点。 他极不情愿的走到赵小军身边,赵小军乐呵呵地把手搭在他肩上,然后凑近康康的耳朵,“你后妈是个破鞋,怀过男人孩子的破鞋。” 第一卷 第47章 儿子被霸凌,叶夏然怒了 倏然,康康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攥拳的拳头直接朝着赵小军挥了上去。 赵小军被打个正着,顿时脸就肿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康康,“你竟然敢打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 赵小军个头高,要比同龄的康康高出来一个脑袋,不过,要论动手,他还真打不过康康。 别的孩子受点伤就哭了,而康康却有一股子狠劲儿,不顾死活的狠劲儿。 赵小军气红了眼,可听见赵小军的威胁攥起的拳头也没再挥出去。 见状,赵小军抬手揉了揉被打肿的嘴角,笑着看向康康,“刚才原本是想你当士卒的,现在想一想,还是当战马吧。” 赵小军的手按在康康的肩上,用力向下压,硬生生把康康按在了地上。 赵小军笑得狂妄,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你后妈怀过周主任的孩子,可是我爸听他亲口说的。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得人尽皆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爸给淹死。你可以不在乎你后妈,但你总要顾及你爸的颜面。” 康康被按在地上,死死地咬着牙。 赵小军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让你每次都考第一,让你每次都压我一头,看你以后还怎么得意。” 这件事赵小军没和任何人说,他就是要利用这个秘密拿捏康康,把他永远踩在脚下。 赵小军吆喝着,“本将军要骑马出征了,将士们,跟上。” 他直接骑在了康康的背上,春风得意。 …… 许久,小伙伴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家,李二丫也喊赵小军回家吃饭,康康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满身脏兮兮的,有地上的灰尘还有赵小军的鞋印。 安安撅着小嘴心事重重,“哥哥,你为什么要当大马啊?安安不喜欢哥哥当小军的大马。” 康康冷着脸,小小年纪就展现出成人少有的隐忍。 他努力扯了一个笑容,揉了揉安安的黑发,“当大马很有意思的,你看,只有哥哥一个大马,是不是很威风?” 威风吗? 安安一点也不觉得。 而且,她明明刚感受到,哥哥其实一点也不高兴。 安安不理解,不过还是愿意尊重哥哥的想法,“哥哥在安安心里,一直都是最威风的。” 康康一脸温柔,“我们回家吧。” —— 叶夏然进屋换掉新衣服好长一段时间才出来,她把披散的长发挽起,住手去准备晚饭。 沈知遇今天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肉,叶夏然打算晚上给家里改善伙食,做一个梅菜扣肉,院子里茄子也成熟了,还可以做个红烧茄子。 她又拿了一枚鸡蛋,采了菠菜,做了菠菜鸡蛋汤。配上李二丫下午送过来的包子,晚饭倒也丰盛。 两个人在家里各忙各的,如果不是碰头,也不会刻意去找对方。 叶夏然在厨房忙活,饭香味不知不觉飘到了整个院子,沈知遇坐在大榕树下给孩子刷鞋都闻到了。 只是沈知遇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脑海里她哭泣的那张脸挥之不去。 他甚至都在想,叶夏然是不是又偷偷去见周扬了,是周扬惹她难过,她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越想,沈知遇的心思越乱,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晚饭准备好,叶夏然把饭菜依次端上来,她往门外望了一眼,两个孩子还没有回来。 叶夏然打算去外面找找,叫他们回来吃饭,若是没玩够等吃了晚饭再去。 把手擦干净,叶夏然解开腰上的围裙,正要出门时,康康和安安便自己回来了。 叶夏然瞧见康康身上脏兮兮的,满身的灰尘,径直走了过去,“怎么搞得一身灰?和人打架了?” 康康看了她一眼,盯着看了几秒,叶夏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康康的小脸一沉,眉头蹙起,可到底没多说什么,“没什么。” 丢下一句话,绕过叶夏然走过去。 什么情况? 叶夏然的眼神追溯着康康,她总觉这臭小子有事瞒着她。 她立马瞧向安安,“安安宝贝,你哥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又被人欺负了?” 安安好想告诉妈妈,可是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答应哥哥了,安安只能摇摇头,“妈妈,我和哥哥没有被欺负。” 没被欺负就好。 叶夏然也就放心了。 叶夏然再三叮嘱安安,“安安宝贝,你和哥哥若是在外面被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替你们报仇去,知道吗?” 安安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妈妈,安安知道啦。” 叶夏然笑了笑,“快去洗手吃饭吧。” 安安蹦蹦跳跳地跑进去。 她洗了手,刚坐到椅子上,康康就小声问了句,“她和你说什么了?” 安安如实回答,“妈妈问,我们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说没有,妈妈就说,如果有人欺负我们,一定要告诉她,她替我们报仇。” 康康不自觉地看向院子里的女人,心绪有些复杂。 一家四口安安静静吃了晚饭后,康康和安安也没有再出去玩。 叶夏然做了晚饭,沈知遇就会负责洗完,他们好像已经养成了这种默契,在潜移默化中,融入了对方的生活。 夕阳西下,黄昏的光洒在院子里看书的女人身上。 沈知遇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叶夏然合上书起身,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叶夏然心头一颤,心跳莫名加速。好在,并没有表现出来太多的异常。 叶夏然拿着书朝沈知遇走过去,他的身体下意识绷紧,飘忽不定的眼神在她的步子停到他身侧时,才有了归宿。 叶夏然放低了声音,“沈知遇,我觉得两个孩子有事瞒着我们。” 大人心思重,可孩子心性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 很显然,康康心里有事。 沈知遇看向她。 就听叶夏然又说,“我出去一趟,问问今天和康康玩的几个孩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遇惊讶,又带着几分诧异。 从前的叶夏然从不过问两个孩子的事情,可最近,她的变化实在太大。 沈知遇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做一个好妈妈。 片刻,沈知遇说,“好,我和你一起去。” 第一卷 第48章 我的丑事? 两人一道出门,叶夏然一开始是想先去找赵小军,可一想到昨天赵小军诬陷康康的事儿,她又改变了主意。 就算去问他,那孩子也未必会说真话。 思来想去,牛大宝就憨厚老实得多。 叶夏然推着轮椅往牛婶子家里赶,这日落后的小路幽静美好,不知不觉倒是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叶夏然想到沈知遇给她买的裙子,她记得包装,那是百货商店才有的。 可在百货商店买一条裙子可不便宜,他们刚在国营饭店吃了大餐,他哪里还有钱给她买裙子。 叶夏然好奇,“沈知遇,你哪来的钱给我买裙子?” 沈知遇默了默。 他家里的情况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康康和安安也不知道。倒不是故意隐瞒,沈知遇只是不想顶着家里的光环,他更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去拼搏。 逐渐,沈知遇也就习惯了,更不会和谁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世。 叶夏然这一问,他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思量了片刻,沈知遇才说,“之前受伤,单位给的赔偿款。” 叶夏然明白了。 沈知遇是在工作中受了伤,没办法继续工作,这才拿了单位给的赔偿款,来到他们这小县城生活的。 难怪相处的这段时间没看到他有什么营生,却不愁吃喝,还能带她下馆子,买裙子。 叶夏然一边走,一边说,“沈知遇,我知道你现在身上有点积蓄,可是你也不能花钱太大手大脚了,要细水长流。” 沈知遇听着叶夏然的叮嘱,心头添了一抹暖意。 他“嗯”了一声,一点也不觉得反感,反而希望她能多“唠叨”两句。 难得和谐相处,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长,一片岁月静好。 只不过,沈知遇心里也有他的疑问。 下午回来的时候,她那么伤心,沈知遇始终忘不掉那一幕。 他宁愿她像平日里歇斯底里地发疯,也不愿意看见她委屈垂泪的模样。 眼看快到牛大宝家,沈知遇憋了一路的话才问出口,“叶夏然,你今天为什么难过?是周扬……又惹你伤心了?” 叶夏然一愣,下意识解释,“不是,我没去找周扬,和他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越往后,越透着低落。 沈知遇听得心焦,不比她好受多少,“是……不方便说吗?” 叶夏然皱着眉头,唇瓣抿成一条线,握着轮椅的手都紧了紧,“沈知遇,我妈妈的死或许不是意外,而是和叶志远有关。” 沈知遇瞳孔微怔,有些震惊。 他一时间没表态,叶夏然苦笑,“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妈妈爱了嗯叶志远一辈子,把一切都奉献给他,就连我外公的食品厂也给了他,可却没得到善终,是不是很可笑。” 叶志远就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若不是机缘巧合认识了田秀娟,他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可他不但不知道感恩,还背叛田秀娟,甚至是害死她。 这样忘恩负义之人,简直该死。 好一会儿,沈知遇才沉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夏然表情严肃,那张精致的脸上甚至透着肃杀之气,“如果叶志远真的害死了我妈妈,我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语落,沈知遇说,“好,我帮你。” 叶夏然听了一耳朵,也只是听听而已,他有个这个心已经十分难得,至于能不能帮得上忙,她都感激。 话语间,两人来到了牛婶子家。 叶夏然敲门进去,牛婶子见到他们,热别热情。 牛婶子笑呵呵地迎上前来,“小叶,小沈,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由于昨天牛婶子没查明白就冤枉了康康,她心里是愧疚的,“哎呀,你说昨天的事儿,也是怪我,没查清楚就冤枉了康康,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呢。” 牛婶子是什么性格的人,叶夏自然知道,她笑着说,“牛婶子,没事儿。我和沈知遇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昨天的事儿,而是想问大宝,今天和康康一起玩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牛婶子这才明白,立马就把在屋里看电视的牛大宝叫出来,“牛大宝,你给我出来。” 牛婶子一嗓子,牛大宝拿着大馒头就跑了出来,“妈,咋得了?” 牛婶子把牛大宝拉到面前,“你叶阿姨有几句话要问你,你给我如实回答,听见没。” 牛大宝又咬了一口馒头,支支吾吾的说,“叶阿姨,你问吧。” 叶夏然笑了笑,慈眉善目,她缓缓蹲下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牛大宝的手里,“大宝,你们今天一起玩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叶阿姨瞧见康康回去的时候,衣服上都是尘土,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 牛大宝实诚,有啥说啥,“是赵小军,他让康康当大马,他是大将军,赵小军就一直骑着康康来着。” 叶夏然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以她对康康的了解,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赵小军当大马骑? 叶夏然又问,“你知道康康为什么会同意当赵小军的大马吗?” 牛大宝抓了抓脑袋,用力思考,想了半天,猛地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赵小军说,他知道一件你丑事,康康若是不配合,就让所有人都知道。” 闻言,叶夏然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一抬,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我的丑事?” 牛大宝点点头,“没错,赵小军就是这么说的。” 原来康康的屈服是因为她? 叶夏然心口的那股火顿时快烧到天灵盖,她强壮镇定,“谢谢你大宝。” 随后,叶夏然又和牛婶子告别,“牛婶子,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牛婶子送他们出去,吆喝着,“有空常来玩。” 出了门,周围的气压都陡然降低。 叶夏然的步子飞快,沈知遇像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开口安抚,“叶夏然,你冷静一点,我们先去找赵小军问清……” 不等沈知遇说完,叶夏然先一步打断他的话,“没错,我是要找他好好问清楚。” 推轮椅的手一松,叶夏然绕道前面,“沈知遇,你自己慢慢走,我先去他们赵家。” 第一卷 第49章 杀去李二丫算账 说完,叶夏然扭头就走。 沈知遇在身后大喊,“叶夏然,叶夏然。” 她像是没听见,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转角。 沈知遇紧蹙着眉头,急得额头上都是汗。 可他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沈知遇懊恼地捶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脸色沉得好似阴下来的天。 这边,叶夏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李二丫家。 李二丫开门一看是叶夏然,还想着她是不是给自己送好东西来了,毕竟白天给她送了包子,礼尚往来,也该给点啥。 “小叶,你怎么来了?” 叶夏然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压低了声音,“我来找小军的,小军人呢?” 李二丫有些好奇,不过也没想那么多,“刚洗完澡,在屋里玩呢。” 叶夏然没说话,径直往屋里走,李二丫立马跟了上去。 叶夏然推门进去,就见赵小军光着膀子就穿了一个小裤衩,“是你,你咋来了?” 叶夏然依旧没说话,向前走了几步,猛地抓住赵小军的胳膊用力从床上往下拽。 赵小军都吓傻了,“你放手,快放手。” 紧随其后赶来的李二丫见到这一幕,睁大了眼睛,“叶夏然,你干什么,你疯了?快给我开。” 叶夏然才不管那么多,抬手推了李二丫一把,直接把她推到在地。 李二丫“哎呀”一声,扭到了脚,站都站不起来,撕心裂肺地大喊,“他爸,你快出来啊,叶夏然疯了,她把咱儿子给抓走了。” 正在冲凉的赵铁柱闻声出来,身上的水珠子都没来得及擦,“人呢?” 李二丫哭喊着,“人被叶夏然给抓走了,还不快去追。” 赵铁柱手忙脚乱,把腿就要走,李二丫却在身后喊了句,“你先把我扶起来啊。” 赵铁柱又转头跑回去,骂骂咧咧的,“就特么你事儿多。” 赵小军啥时候见过这阵架势,人吓得只剩下哭了。 叶夏然把赵小军往家里一扔,随手把大门都给锁上了,任谁也进不来。 她看着赵小军,露出一抹恶毒继母的嘴脸,“别害怕,我叫你过来就是要带你玩游戏的,你不是最喜欢玩游戏了吗,今天我就让你玩个够。” 说话间,屋里的康康和安安也闻声走了出来。 叶夏然抬眸,正对上康康那双漆黑的眼睛,和对赵小军的语气不同,她看康康的眼神特温柔,“康康,过来。” 康康穿着拖鞋,满脸疑惑,不过,到底是走了过去。 叶夏然的手搭在康康的肩上,淡淡地说,“赵小军想和你玩游戏,那不如就玩你们今天玩的游戏吧。他当大马,你当将军,一起去攻打匈奴。” 康康瞳孔一震,惊讶地瞧着叶夏然。 叶夏然笑着,“看我干什么,快去吧。” 赵小军吓得腿都软了,现在爸妈都不在身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都要吓死了。 一边哭,一边趴在地上当大马。 反观康康,站在原地没动,他攥着小拳头,眼底是火光。 就在这时,赵小军父母赶到,疯狂砸门,“叶夏然,你给我开门,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李二丫的声音,赵小军撕心裂肺地求救,“妈,救我,你快救我。” 李二丫那叫一个揪心,怒吼着,“叶夏然,你个疯女人,你快开门,把我儿子放出来。” 只见,赵小军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门口冲,可还没等走到门口,叶夏然就抓着他的后颈拽了回来。 “着什么急,游戏还没完呢。” 赵小军哭得更凶,嘴里不断嚷嚷着“妈妈救我”,只可惜,李二丫干着急也进不来。 与此同时,沈知遇也赶到了。 李二丫像是见到了救星,忙扑过去,“沈知遇,你快开门,你媳妇疯了,她把我的儿子抓走了。” 沈知遇情绪淡然,只是仔细一看,便能看到眼底的凉意,“是吗?” 赵铁柱也急着说,“是呀是呀,叶夏然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到我家就把小军给抓走了,沈知遇,你快把门打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知遇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我没带钥匙出门。” 赵铁柱气得直拍腿,“你咋出门不带钥匙啊,真是急死我了。” 知道指望不上沈知遇,李二丫和赵铁柱都不多看他一眼,一门心思去破门。 至于沈知遇,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钥匙,脸上聚起的冷意更浓。 而院子里,叶夏然的好脾气也用完了,她看着康康,“康康,善良是要有牙齿的,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坏人得寸进尺,今天他欺负你,你忍了,可若是日后他把注意放在了安安身上,你也要忍吗?” 康康这孩子虽然脾气不好,可正的发邪。叶夏然若是不纠正一下,长大了难免要吃大亏。 半晌,康康迈开了步子。 只不过,他还是听从叶夏然的话,而是站在赵小军面前,“我要你道歉。” 康康趴在地上说着“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康康看到他这么诚恳,没想继续追究。 “叶夏然,让他走吧。” 黄昏下,叶夏然的表情有点沉。 她盯着康康看了良久,最终沉了一口气。 算了,既然这是孩子的决定,叶夏然愿意尊重。 倏然,“哐”的一声,大门终于被李二丫夫妻给踹坏了。 两人破门而入,赵小军见到父母急忙爬起来跑过去哇哇大哭。 李二丫心疼坏了,疯了似的咆哮,“叶夏然,你个疯女人,你都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叶夏然耸耸肩,表情自然,“做游戏呀,还是你儿子最喜欢的游戏呢。” 赵小军一见有父母撑腰,抬手抹干眼泪,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怂样。 他恶狠狠地盯着叶夏然,伺机报复,大声说道,“叶夏然,你就是个破鞋,肚子里给别的男人怀过孩子的二手货。” 第一卷 第50章 一天是我媳妇,我就会护她一辈子 这会儿,挨家挨户吃完饭,都闲下来了。 听到点动静,全出来看热闹,门口聚集了不少邻居。 赵小军这一嗓子放出去,但凡是长了耳朵的都听到一清二楚。 李二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儿子说了什么,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胡说。” 赵小军的狂妄劲儿又上来了,狂得不得了,他一把扯开李二丫的手,声音比之前还要大。 “我又没说错,她就是个破鞋,你和爸爸那天聊天我都听见了,爸爸还说是周主任亲口说的,周主任还和媳妇因为这事儿吵架了。” 赵小军理直气壮,说完之后,双手掐腰得意地看着康康,“你这后妈不知检点,丢死人了。” 语落,瘦小的康康瞪着猩红的双眼,攥着拳头就冲上去。 只是还没等碰到赵小军便被叶夏然给拦下了,康康咬牙切齿,“叶夏然,放开我,我让你放开。” 叶夏然非但不松手,反而低声呵斥,“给我站回去。” 康康的瞳孔放大,满是不解。 可对上叶夏然强势的目光,康康冷哼一声,“哼,懒得管你的破事。” 康康扭头走回到安安身边,小脸都黑了。 李二丫望着叶夏然犀利的眼神,心头慌张,“叶夏然,你又想干什么?” 李二丫后退,下意识把康康护在身后。 叶夏然不怒反笑,“怕什么?我又不杀人。” 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反而把李二丫吓得直冒冷汗。 这疯婆娘,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这时,人群里看热闹的王翠花冷嘲热讽,“哎呀,原以为叶夏然只是二婚,没想到肚子也是二手的,小沈条件就算是再差,也不能娶一个肚子里死过娃娃的婆娘啊,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王翠花惯会搬弄是非,就这么在人群里一吆喝,就涌出不少窃窃私语的人。 “可不是嘛,就算不是个黄花大姑娘,也不能流过孩子呀。这女人小产多伤身体,搞不好都不能生了。” “哎呦呦,小沈也是真可怜。怎么就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倒了八辈子霉啊。” 王翠花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至于叶夏然,没狗急跳墙,更没情绪失控。 她淡淡地看着门口看热闹的人,薄唇轻启,“翠花嫂子,我记得你亲妹三嫁了吧,给三个男人都生了娃。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她这叫什么,三手货?” 王翠花顿时笑不出来了,“叶夏然,你胡咧咧什么?” 叶夏然冷眸一挑,“是我胡咧咧吗?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吗?哦,对了,还有钱大婶,你姑娘嫁人有四五年了吧,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也是之前和别的有过娃没保住,伤了身子。难怪你这么有经验。” 钱大婶被怼得脸都黑了,“叶夏然,你胡说八道,我女儿和女婿是现在没打算生,才不是生不出来。” 叶夏然轻笑,“懂的都懂,和我解释什么?” 钱大婶气的抓狂,“你……” 突然,一个声音及时打断了钱大婶,“我媳妇挺好的,轮不到你们评头论足。” 叶夏然顺着声音看见了沈知遇,他还是那般清风霁月,气度非凡。 原以为,他会生气。 这样丢面子的事儿,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钱大婶直叹气,“小沈,你糊涂啊。” 沈知遇来到叶夏然身边,摆明了也护着她,“她之前的事儿,我都知道,你们一个个也不需要打着替我打抱不平的名义来欺负我媳妇。” 顿了顿,沈知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似被这股气势凝住,“她的好,你们旁人眼瞎看不到,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还有,叶夏然一天是我媳妇,我就会护她一辈子。”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涌向她的尖刻话语还悬在半空,却被身旁男人骤然绷紧的脊背挡了个严实。 叶夏然微怔,抬眼望去,恰好撞见男人侧颈绷起的青筋,那双眉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她彻底看呆了。 从没想过,沈知遇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他甚至没听她辩驳,更没让她解释,连一个质疑的眼神都不愿让她多承受。 叶夏然望着他紧抿的唇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胀里又掺着难以言喻的暖意。 大家一听,沈知遇都说这话了,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陆陆续续地都散了。 至于李二丫一家,看到叶夏然投过去的目光,自觉心虚。 李二丫说,“叶夏然,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周主任说的,你要是想算账就去找周主任,和我们可没关系。”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又来了几人。 李二丫像是见到了救星,忙不迭地跑过去,“公安同志,你们来得正好,就是她,叶夏然,刚刚把我儿子抓走关起来了,你们快去抓她。” 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走到叶夏然面前,“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叶夏然倒是不怕,就做就敢认。 她也没替自己辩解,跟着公安同志就要走。突然,康康和安安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安安眼圈红红,“你们不要带妈妈走。” 康康没哭,眼神却犀利,“和我妈妈无关,你们要带就带我走。” 原本叶夏然没什么,可看着两个孩子护着她的模样,叶夏然鼻子泛酸,红了眼。 她笑着安慰康康和安安,“没事的,公安同志只是带我去了解情况,很快就会把我放出来的。你们乖乖在家里等我,不许调皮,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安安哭得凶,康康也倔强地不想撒手。 叶夏然实在没办法,只能强行扯开两个小家伙的手,跟着公安同志离开。 此时此刻,月亮已经升起,要比往日都要亮。 看着叶夏然被带走,李二丫讪讪一笑,“小沈啊,要不你和叶夏然离婚,改天我和铁柱给你介绍个好的。这疯女人太吓人了,说不定哪天抽风把两个孩子都打了,那可咋整。” 赵铁柱附和着媳妇的话,“二丫说得对,小沈啊,你可以……” “滚。” 第一卷 第51章 他不会允许她有事 沉着脸的沈知遇低声骂了一句,他猛然抬眸,“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原本赵铁柱还想怼两句的,可不知道为啥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杀气,到哦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赵铁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带着李二丫和赵铁柱回了家。 彻底安静了。 康康和安安面面相觑,小姑娘的眼眶还湿漉漉的,康康却要更理智一些。 康康走到沈知遇身边,“爸爸,叶夏然不会有事儿吧。” 沈知遇虽然脸色不好看,对孩子却也温柔,“不会有事的。” 他也不会允许她有事。 沈知遇把两个孩子安顿好,不久后,他便出了门。 公安局。 叶夏然把整个过程叙述了一遍,前因后果,包括她和赵小军说的话。 负责记录的公安询问,“你这是打击报复?” 叶夏然否认,“公安同志,你这说的就不对了,我这怎么算是打击报复呢?孩子喜欢玩大将军的游戏,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场所而已。一没打,二没骂,况且,我是当着李二丫的面带孩子去我家玩的,作为监护人,她只知道的,这也谈不上偷吧,更谈不上是拐卖了。” 公安同志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知道监护人。” 叶夏然淡淡笑着,“了解过一点。” 说起来,这还是在沈知遇平日里看的书上看到的词语,她当时也就是好奇,就多翻了几页。 不过,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沈知遇怎么会喜欢看《宪法》的?枯燥又无聊。 公安同志继续询问,叶夏然全力配合。 就在这时,有人走进审讯室。 他在公安同志耳边说了几卷,公安同志看叶夏然的表情都变了,“你丈夫叫沈知遇?” 叶夏然,“是呀。” 难怪这女人的气质这么好,学识这么高。 …… 几分钟后,叶夏然被带了出来。 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沈知遇。 他脊背绷得笔直,肩线舒展如松,即使半身被束缚在座椅中,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似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嘈杂悄然隔绝。 干净的中山装,脚上穿着解放鞋,屋里明亮的光线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轮椅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型未显半分孱弱,反倒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 沈知遇余光瞥见叶夏然,目光紧随其后追随过去。 一旁和沈知遇攀谈的领导笑着说,“这就是沈队长的媳妇吧,和沈队长真是郎才女貌。” 叶夏然是有点懵的。 这人的服装一看就知道是大官,可他面对沈知遇的态度显然是谦卑的。 沈知遇也不啰嗦,“韩局,那我就先走了。” 韩局忙说,“好,我这就让小张开车送你们。” 沈知遇点了点头,气场拿捏得刚刚好。 叶夏然不知所云地跟着沈知遇上了车,开车的小张把轮椅搁到后备箱,四下没人,叶夏然才问,“他们怎么叫你沈队长?” 沈知遇直挺挺地坐在她旁边,“回家在和你说。” 小张放好轮椅,这便上了车。 车子一发动,叶夏然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沈知遇的手臂,“这就跑起来了?” 八十年代小汽车少见,叶夏然也是第一次做小汽车。 沈知遇的目光落在被她抓住的手臂上,冷冽的嘴角瞬间柔和下来,“不用怕,汽车运行的原理就是燃烧汽油给发动机提供热能,很安全的。” 叶夏然茫然的点头,届时才发现,她竟然抓着人家的手臂。 叶夏然像弹簧一样拿开自己的爪子,身子也往旁边挪了挪,她红着脸,忙把脸侧向窗外。 死手,怎么就占人家便宜。 叶夏然都对自己无语至极。 不过,很快叶夏然的脑子就被第一次做小汽车的喜悦心情填满,忘了方才的事儿。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虽然看不见啥,但小汽车开得真快,比自行车快多了。 猛然,车身经过一个转弯,她失控地朝一旁倾倒,惊呼尚未出口,便跌进一团裹挟着冷杉气息的怀抱。 指尖本能地揪住沈知遇的衣服,透过柔韧的布料,温热紧实的肌理若隐若现,与他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沈知遇指尖的动作停住,手指微微蜷起。他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胸前的人,鼻息间漫进她发间淡淡的馨香,与他身上沉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仿佛瞬间变得黏稠。 下一秒,叶夏然慌忙想直起身,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沈知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急,坐稳点。” 沈知遇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既没有过分的亲昵,也没有疏离的冷淡,却让她脸颊瞬间升温。 那份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暧昧,却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叶夏然坐直身子,已经不敢直视他,“谢谢。” 只是叶夏然不知道的是,沈知遇的脸也不见得比她好多少,就连脖子都红了。 “不客气。” 之后,叶夏然的手牢牢地抓住扶手,生怕再一个不小心扑到人家怀里去。 一次是意外,两次也可能是意外,三次总不可能还是意外吧。 那她可真是解释不清楚了。 可话又说回来,沈知遇的身材是真好,如果他不是双腿残疾,得多少女人对他前仆后继? 终于,两人到了家,小张和沈知遇告别。 叶夏然推着沈知遇进院子,黑灯瞎火地往前走。 折腾这么一大圈,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叶夏然却特别精神,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倒了一杯水,给沈知遇也倒了一杯递过去。 沈知遇接过她的水,叶夏然看着他欲言又止。 见状,沈知遇倒也坦然,“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叶夏然搬了一把椅子坐下,吞吐半天,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沈知遇,今天赵小军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想必明天就会人尽皆知,我的名声倒是无所谓了,主要是你。要不然,我们还是去把离婚证扯了吧。” 第一卷 第52章 沈知遇,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夏然说得自然,也没想那么多。 倏然,一声巨响,沈知遇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叶夏然忙站了起来,焦急地说,“你别乱动,我去那扫帚。” 沈知遇没说话,深沉的眉眼藏着涌动的情绪,他看着叶夏然离开的方向,眉峰耸起。 很快,叶夏然把地面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又递给沈知遇一条干净的毛巾,“你擦擦身上的水。” 沈知遇照做,只不过握着毛巾的手格外的紧,手背的青筋都是鼓起的。 叶夏然旧事重提,和沈知遇商量,“沈知遇,你好好考虑一下,想清楚明天给我个答复。” 这么晚了,就算不困也该去睡觉了。 叶夏然准备回屋,沈知遇却突然开口,“不用考虑了,就算是要离婚,也不是这个时候。” 叶夏然疑惑。 沈知遇沉声解释了一句,“今天我看在邻居面前表态,转身就和你离婚,你让他们怎么想我?” 叶夏然恍然大悟。 今天沈知遇当众护着她,若是明天就离婚,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叶夏然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那现在,只能先暂时委屈你了。” 沈知遇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淡漠的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嗯,早点休息吧。” 叶夏然说,“你也是,早点休息。” 她的话刚说完,沈知遇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夏然在原地愣了愣,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问。 啊,她想起来了。 她想问的是,他竟然是什么身份,能让公安局的同志对他这么尊敬,还亲自开车送回来。 算了,人家都进屋了,等找到机会再问吧。 叶夏然简单去冲了凉就回了房间,只不过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像是在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后半夜才睡着。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听见乔翠翠在院子里蛐蛐她的声音太大了,还不知道要什么好时候才能醒。 乔翠翠扯着嗓门说,“沈大哥,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现在传得人尽皆知,你快点和叶夏然离婚吧,这女人真是要把你的脸给丢尽了啊。” 沈知遇正在给院子里种的蔬菜浇水,听见乔翠翠的话,他只觉得烦躁。 他好不容易才让叶夏然暂时打消离婚的念头,她又跑来嚷嚷什么? “乔翠翠,管好你自己吧。” 乔翠翠不甘心,拎着水桶跟在沈知遇身后,“乔大哥,我知道你人好,可她不能因为你人好,就欺负你吧。” “谁欺负他了?” 乔翠翠猛地转身,叶夏然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乔翠翠双手掐腰,理直气壮,“叶夏然,沈大哥这些年对你够好了,可你不能得得寸进尺啊。你看看你都把他的名声连累成什么样了,我要是你,早就没脸在这个家待下去了。” 叶夏然笑了,抱着肩走过来,“你没脸待下去,我有呀。” 乔翠翠气得要命,“叶夏然,你还要不要脸。” 叶夏然不生气,主打一个气死对方,“总比你天天盼着有妇之夫离婚,变着花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好吧。” 乔翠翠脸红脖子粗,“你……” 一看说不过叶夏然,转身去找沈知遇告状,“乔大哥,你看看她啊,她怎么能这么说我?我都是为你好,为了两个孩子好。” 乔翠翠装可怜,博同情。 她以为沈知遇会向着自己,毕竟,她可是两个孩子的亲小姨,而且叶夏然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相信沈知遇的眼睛是雪亮的。 乔翠翠略显得意的瞧着叶夏然,就听一侧的男人说,“叶夏然说的没错,乔翠翠,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乔翠翠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知遇。 看着看着,眼圈都红了。 最后,她的面子实在挂不住,骑上自行车哭着跑了。 叶夏然瞧着乔翠翠的背影,说实话,她若只是懒勾搭沈知遇的,叶夏然断然不会说什么。 可乔翠翠一来就开始抨击她,叶夏然就忍不了了。 她将目光收回,沈知遇冷不丁地开口,“吵到你睡觉了?” 乔翠翠的嗓门子像个大喇叭,打鸣的鸡都没她的声音大,不吵醒她才怪呢。 不过叶夏然可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毛病,“没有,就这也该醒了。对了,康康和安安呢?” 沈知遇如实回答,“俩孩子一早就去找牛大宝玩了。” 还行,两个孩子没受影响就行。 叶夏然默默点头,然后走向沈知遇,“你去歇着吧,我来浇水。哎呀,差点忘了,咱们家大门还没修呢,你找木匠了吗?” 昨晚李二丫和赵铁柱破门而入,大门给踹报废了,昨晚院门都是敞开的,这一晚还好,时间久了多少有些不安全。 沈知遇不急不躁,“不急。” 额,好吧。 他说不急,那就不急吧。 两人一起把小院子里种的菜浇了水,叶夏然顺手摘了番茄,中午打算做番茄炒蛋,她在烙几张饼,打个汤。 这会儿,突然来了几个人,“请问是沈知遇家吗?” 叶夏然怀里抱着几个番茄,茫然地点头,“没错,这里是沈知遇家,你们有事吗?” 几人把身上背的工具放下,其中一个男人说,“那就没错了,我们是隔壁赵铁柱找来的木匠,给你们家修大门的。” 赵铁柱找来的木匠? 这家人都把她恨到骨子里了,怎么会好心找人来给他们修大门? 只见,沈知遇从容地走过去,竟然半点惊讶都没有,“就是这个大门,辛苦几位了。” 男人,“好嘞,兄弟们,开干了。” 男人吆喝一声,叮叮咣咣的声音就开始了。 叶夏然满是诧异的盯着沈知遇,眼睛都忘了眨。 沈知遇被叶夏然看得不自在,“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叶夏然抱着番茄走上前,定定地瞧着沈知遇这张处事不惊的脸。 良久,“沈知遇,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卷 第53章 决不允许你们受委屈,半点也不行 沈知遇闻言动作顿了半秒,方才还温润的目光里,多了层摸不透的雾。 见他不说话,叶夏然怀里的番茄还带着沁人的凉意,“我就是问问,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人家是什么身份,没必要告诉她一个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她还是去做饭吧。 也是此刻,沈知遇终于坦白了,“我之前在省公安厅工作。” 叶夏然一愣,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他以前是公安。 沈知遇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五年前,我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身受重伤,导致双腿残疾,这才来到了安阳县养伤。” 原来如此。 沈知遇以前是省公安厅的人,难怪当地的公安对他这么客气。 叶夏然察觉到他情绪不佳,许是又想到了这双残疾的腿。 叶夏然转移话题,脸上扬起崇拜的笑容,“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英雄,沈知遇,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厉害?” 沈知遇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口一热,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原本沉郁的眉眼渐渐松了些,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自嘲,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还好吧。” 以叶夏然对沈知遇的了解,他是个谦虚的人。 如果他都说还好,想必以前他一定很有成就,不然当地的公安也不会给他这么大的面子。 叶夏然身子微微前倾,眼里的光更亮了,像缀满了星星,她下意识按住他的手,“沈知遇,我知道,你一定很厉害,比武侠小说里的大侠还要厉害。” 这话让沈知遇一怔,看着眼前女人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遗憾,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 余光瞥见两人交握的手上,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本能地想握紧些,又怕唐突了她,指尖只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便悄悄收了力道,只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触碰。 数秒,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个正着,届时,叶夏然才后知后觉,忙站直身子。 她好像疯了,怎么三番五次地占人家便宜。 叶夏然先红了耳根,慌忙移开视线,盯着他的轮椅,“那个,我去做饭了。” 话刚说完,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正好对上沈知遇那张脸。 不过,他的脸怎么这么红,连耳尖都红了。 热的? 想必是了。 叶夏然在厨房里做饭,沈知遇盯着工人修门。 饭做好了,两个孩子也从外面回来了。 叶夏然把饭菜端上桌,吆喝康康和安安去洗手,顺便叫沈知遇回来吃饭。 炎炎夏日,屋后传来夏蝉悦耳的鸣叫,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饭。 叶夏然吃得少,比两个孩子都提前撂下筷子,“我出去看看,给他们倒点水去。” 说着,叶夏然起身,找了三个空杯倒上凉白开,可就两个手,一次肯定是拿不完,她打算再来取一次。 就在她拿起其中的两杯,一只小手拿起了最后一杯水。 叶夏然有些惊讶,不等说话,康康率先说了句,“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小家伙迈着步子走出去,叶夏然这才后知后觉跟上。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三个工人汗流浃背,看见叶夏然送来了凉白开,一个个满怀感激。 等他们喝完,叶夏然接过空杯摞在一起,一只手就能拿过来。 她揉了揉康康的小脑袋,真是越看越可爱,“臭小子,快去吃饭。” 康康别扭地把叶夏然的手拿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叶夏然笑着,“好好好,不摸了还不行吗?真是可爱不到三秒。” 康康低着头,嘴角抿成一条线,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看快回屋了,他才不自然地吐出几个字,“昨天,谢谢你。” 他和安安一出生,妈妈就难产去世了,他们从来没感受过母爱,更不知道被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叶夏然一次一次护着他,石头做的心也会动摇吧。 叶夏然步子一顿,把手搭在他小小的肩上,“说起这件事,该谢谢人应该是我吧。都是为了维护我的名声,你才会被赵小军欺负,康康,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也歉你一句道歉。” 闻言,康康的小脸一红,声音都有点乱,“我才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爸爸的名声。” 看破不说破,康康就是个别扭的孩子。 叶夏然笑得温柔,“行,我懂,你是为了沈知遇的名声,可你也是实实在在护了我。不过康康,我的名声已经臭了,再臭一点也无所谓,如果下次在遇到这种事情,你就一拳打回去,管他三七二十一。我可以被人戳脊梁骨,但决不允许你们受委屈,半点也不行。” 康康的掌心一紧,瞳孔微微放大。他下意识盯着叶夏然那张认真的表情,她不是说说而已,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这个女人竟然…… 康康心头涌上一股温热,鼻尖泛酸,他猛地收回视线,像怕发现。 他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 下午门修好,三个工人就去了隔壁找李二丫要工钱。 李二丫给得不情愿,讨价还价半天,给便宜了五毛钱。 赵小军不明白,“妈,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家修门啊,明明是叶夏然把我抓走的,这钱应该他们自己出才对。” 李二丫现在看什么都不爽,尤其自家儿子,那更是不痛快,“小兔崽子,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因为你。” 李二丫火冒三丈,为这事儿,赵铁柱还和她大吵一架,现在都不愿意搭理她。 李二丫抄起鸡毛掸子,赵小军一看不好,拔腿就跑。 李二丫满院子追着打,“你说你是不是贱皮子,没事儿招惹那家人干啥?我看你就是皮子痒了,欠揍。你给老娘站住,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赵小军才不听,他又不傻。 这要是被逮到,还不得被剥一层皮? 赵小军奔着大门就往外跑,李二丫抬脚就去追。正巧追到叶夏然家门口,她正在看新门,俩人就这么碰上了。 李二丫气喘吁吁地留步,把手里的鸡毛掸子也放下了,阴阳怪气的说了句,“小叶啊,这大门修缮得还满意吗?” 第一卷 第54章 真是倒霉,和你这样的货色当邻居 李二丫心里不甘,凭什么叶夏然做错了事儿,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还让他们家去赔偿损坏大门的钱? 如不是怕影响了赵铁军的工作,李二丫才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钱都花了,冷嘲热讽两句也是应该的吧。 叶夏然单手扶着大门,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别说,你们家找的这伙工人真不错,你看这手艺,是真好。” 李二丫眼珠一瞪,“叶夏然你好意思吗?欺负一个小孩子,还让我们拿钱给你修门。我要是你,都不好意见人。” 叶夏然耸耸肩,“我又不是你。” 李二丫气不打一处来,迎着叶夏然就往前走,可还没等过来,叶夏然就直接把大门关上,将她隔在了门外。 眼不见心不烦,叶夏然转身就走,才不想听她唠叨。 李二丫汲气,要不是反应快,一准撞门上了。 “哎,我说你什么人呀,有你这样的吗?真是倒霉,和你这样的货色当邻居。” 李二丫在门口嘀咕几句,没人应,自觉没意思,也就悻悻地离开了。 届时才想起她是出来追赵小军的,她又重新抄起鸡毛掸子往赵小军跑远方向追过去。 叶夏然心情不错,走到堂屋,嘴角还带着笑,沈知遇正好瞧见。 他也就多问了一句,“刚才听见你好像和什么人在说话,聊什么了,这么高兴?” 叶夏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勾着嘴角,“李二丫阴阳怪气,我就怼了两句。” 原来如此。 沈知遇看着叶夏然,欲言又止,“李二丫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还是少和她接触吧。” 说完,沈知遇还不忘补充一句,“当然,你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我不是要插手你交朋友的权利。” 叶夏然一愣,“我没说不同意啊?就算你不提醒我,我也不会和李二丫这种人有过深的相处。” 李二丫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决不能深交,她又不傻。 这次轮到沈知遇惊讶。 她就这么同意了? 这三年,沈知遇提过好几次,让她不要和李二丫深交,李二丫那人心术不正。 可换来的却是叶夏然的破口大骂,说他管得太多,就连交朋友都要插手,说他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算个老几。 从那之后,沈知遇就再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原以为今天就算不被羞辱,也会被拒绝,让沈知遇惊讶的是,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沈知遇不可思议,看向叶夏然的眼神都直了。 叶夏然喝完手里的水,不经意和他的目光对上,她有些诧异,“你怎么这样看我?” 沈知遇急忙收回目光,眼尾还透着一丝不自然的光,“没什么。” 说着,沈知遇便转动轮椅出了堂屋。 叶夏然觉得他怎么奇奇怪怪。 真是搞不懂。 这件事告一段落,康康和安安正常去上学,也没人在学校乱说什么,至于赵小军,看见康康的时候虽然给个冷眼,好在,没再欺负他们兄妹。 叶夏然也没闲着,除了找工作,她还打算复习,等待明年的高考。 只不过,她手头上没有复习资料。 如果按照时间推算,她嫁给沈知遇三年,她的记忆也停留在三年前,那她之前的复习资料就应该还在娘家。 看来这两天,要找个机会回去一趟。 心里想着,叶夏然已经把最后一块腊肉挂在院子里的绳上,满满当当足足有五六米长的绳子都挂满了腊肉和腊肠。 现在正是做腊肉和腊肠的季节,这么多肯定是吃不完的,叶夏然是打算留下一小部分自己吃,剩下的拿去各大国企食堂售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就在这时,院外有人叫喊,“是沈知遇家吗?” 叶夏然擦干净手就往门外走,她瞧着门外这架势,有些懵,“这是沈知遇的家,有什么事儿吗?” 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从板车上跳下来,“我们是来送货的,同志,这些家电给你放院里,还是直接搬屋里去?” 叶夏然,“嗯?” 这时,跟着板车一起过来的王翠花抓着一把瓜子冷笑,“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家穷得叮当响,咋能买得起电视机和收录机啊。” 这一路送过来惹人眼,不少人都好奇这是往谁家送的,板车过来的时候,就跟了不少人。 这会儿王翠花一吆喝,周围住的邻居全都出来了,李二丫拿着锅铲跑出来看热闹。 李二丫和王翠花一个想法,“就是呀同志,沈知遇就是个残废,温饱都成问题,哪里有钱买电视机和收录机,你们快送回去,重新确认一下,可别浪费时间了。” 男人又确认了地址,“没错,就是这里,人名也能对上,不会错的。” 别说李二丫和王翠花不信,就连叶夏然也不信。 沈知遇是有点存款,可这年头,电视机和收录机不只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叶夏然笑了笑,“同志,你还是再确定一下吧。” 李二丫冷嘲热讽,“你看看,他们自己都不敢承认,还说不是自己搞错了?” 送货的男人也犯了难,他小声嘀咕,“不能啊,这地址和名字都对上了,咋能错呢?” 王翠花翻个白眼,“赶快拉回去吧,还在这儿杵啥?” 语落,突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没错,就是我订的。” 齐刷刷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开口说话的男人,包括叶夏然的眼睛里都透着惊讶。 第一卷 第55章 你是我妻子,对你好是应该的 沈知遇坐着轮椅来到叶夏然身边,“没送错,这些都是咱家的。” 说完,沈知遇就开始安排工人去搬电视机和收录机。 不是多重的东西,安放的位置也是沈知遇提前就空出来的,很快,电视机和收录机便安置好。 只不过围观的人都没散。 这年代,谁家有个电视机,那都是稀罕物,谁不想多看两眼。 有人说,“没想到还真是小沈家的,我刚才看了,这可都是全新的,贵着呢。” “可不是吗?牛婶子虽然有一台电视机,可那是二手的,这还是咱们巷子里第一台全新的电视机呢。” “不只是电视机,小沈还买了收录机呢,可不是简单的收音机和录音机,那可是又能听磁带又能听电台广播的稀罕物,这两个大件一起买,这得花多少钱啊?” “真没想到,小沈还深藏不漏。” “都说人家小沈家里穷的叮当响,可这么多年,也没饿着两个孩子。还有叶夏然的衣服,我就没看她穿过重样的。” 说着,有人眼尖瞧见了叶夏然晒的腊肉和腊肠又是一惊,“哎呦,这么多的肉,我家四五年加一起也吃不了这么多的肉啊,这可真香啊。” “看这腊肉的颜色,真是好看,别说吃了,就是闻着都流口水。” 闻言,叶夏然也大方,笑着说,“嫂子们要是喜欢,等过阵子晒好了,我给各位嫂子们送些过去尝尝鲜。” 这么一听,都乐呵了。 “看,人家小叶大方着呢。” “可不是吗,我就瞧着小叶好,也不知道哪个瞎眼的总说人家坏话。” 王翠花脸上挂不住,这不就是再说她吗? 她瞪了说话的女人一样,扭头走了。 李二丫的脸色可是难看得要死,嫉妒已经让她面目全非了,“不就是买个电视机和收录机吗,看把你嘚瑟的。人家市里的人,都不稀罕这玩意,切。” 原本叶夏然都要把李二丫给忘了,这人一咋呼,又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叶夏然抱着肩看向她,冷笑一声,“李二丫,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你这么有本事,你也去买啊。” 李二丫脸上挂不住,怒视着,“叶夏然,你臭美啥,这买也是花的小沈的钱,和你有啥关系?” 叶夏然轻嗤,“我花自己男人的钱,怎么了?他的钱不给我花,难不成给你花?” 身后不远处的沈知遇听到她的话,莫名觉得高兴,尤其是“自己男人”几个字,让沈知遇的嘴角都多了一抹弧度。 李二丫破了大防,“叶夏然,你胡咧咧什么?我看你真是有病。” 叶夏然也不生气,小声吐槽,“说得好像你有药似的。” “啊。” 李二丫抓狂,一看说不过,也转身跑了。 其他邻居恭喜了一番,一个个也都散了。 两个孩子不在家,屋里就他们两个人,叶夏然看着沈知遇选了一本磁带放进收录机里,音乐就响了起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叶夏然听着熟悉的旋律,眼睛都亮了,她兴奋地走到收录机旁,抚摸着木质外壳,指尖轻轻划过音量旋钮,连呼吸都放得轻柔,仿佛触碰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就是收录机啊,可真神奇。” 沈知遇坐在轮椅上,指尖还残留着磁带外壳的冰凉,看着叶夏然像孩子般高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沈知遇声音低沉,裹着温软,“你喜欢就好。” 音乐还在流淌,邓丽君的嗓音甜得像浸了蜜的糖,绕着屋子的梁角打转。 叶夏然的脸颊慢慢红了,有些诧异,“特意给我买的?” 她扎着麻花辫,穿着蓝色布衫,沈知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顺手。” 顺手? 叶夏然是不信的。 若是顺手买个吃的喝的,说得过去,可顺手就买几百块的东西,这根本就不可能。 还有这磁带,一看就是专门给她选的。 沈知遇点了点头,解释道,“康康和安安也大了,不好总去牛婶子家蹭电视看。买电视机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这收录机,两个一起买还有优惠,就顺手买回来了。这些磁带你要是听够了,就和我说,我再去给你买新的。” 他解释得有理有据,叶夏然也听得认认真真。 只不过,叶夏然还是觉得太浪费了。 兴奋劲儿过了,叶夏然还是要面对现实,“沈知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没必要。这收录机不便宜,你就算是有些存款也不能这么浪费。这样,电视机咱们留下,两个孩子能用上,这收录机就退了吧,我现在就陪你一起去。” 沈知遇猛地看向她,“你不喜欢?” 叶夏然忙说,“不是不喜欢,是不值得。咱们有一个电视机就够了,真没必要在买个收录机。而且,咱们现在没什么收入,就是坐吃山空,若是一直大手大脚的花钱,金山银山也不够啊。” 沈知遇皱眉,大抵也听懂了。 她是心疼钱了。 换做从前,她绝对不会这样替他着想的,叶夏然是真的变的,变得更好。 好到他觉得自己更加高攀不上。 沈知遇的脸色沉下去,乌黑的眉眼泛着一抹难以言说的痛楚,“我心里有数,另外,优惠买的东西不退不换。” 退不了? 叶夏然的脸垮下去。 那怎么办? 沈知遇看出叶夏然的惆怅,思忖了几秒后安慰着,“你不用担心家里的钱不够花,我都算着呢,不会让你和孩子饿肚子。” 顿了顿,沈知遇又说,“给你买的,你就收着。况且,平日里我也可以听个广播,了解一些外面的世界。” 想了解外面的世界哪里需要听广播,有了电视看新闻就够了。说白了,沈知遇还是不想让她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叶夏然没在推辞沈知遇得好意,他这样好,她可能这辈子都未必会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心里有一丝悸动,不过是一瞬即逝。 叶夏然收下沈知遇的好意,想着日后一定要对他更好,对两个孩子也更好。 叶夏然嘴角扬起一抹笑,满怀感激,“沈知遇,谢谢你啊。” 她俏皮又温柔,沈知遇余光看了都要脸红,“不用客气,你是我妻子,对你好是应该的。” 收录机里播放着邓丽君的音乐,叶夏然瞧着爱不释手,嘴里下意识哼唱着。 沈知遇不知不觉就看呆了,尤其是阳光透过窗户映在她的侧脸,本就白皙的肌肤像是透明的一样。 精致的轮廓五官立体,额前的碎发迎着微风在空中轻轻摆动,他就这么一瞬不瞬望着光影下的她。 倏然,叶夏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经意和他四目相对。 瞬间,沈知遇的身子都僵住了,眼神已经来不及躲闪,所有的慌张一览无余。 下一秒,叶夏然脱口而出,“沈知遇,你到底有多少钱啊?” 第一卷 第56章 咋的,你还让我去偷不成? 她随口一问,问出口又后悔了。 人家有多少钱,凭啥告诉她啊,她又不是人家什么人。 叶夏然立马改开,“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用告诉我。” 话音刚落,沈知遇随即说道,“有个万八千吧。” 顿时,叶夏然的眼珠子瞪得像是铜鼓一样大,惊得忘了眨眼。 整个县城也未必能有几个万元户,他竟然有万八千?这是什么概念?县城富豪排行榜沈知遇都能名列前茅。 难怪去国营饭店吃饭,花个大几十眼睛都不眨一下。随手就能给她去百货商店买最时髦的裙子,这又不痛不痒买了电视机和收录机。 沈知遇的确是有这个资本。 沈知遇瞧见她愣住,心里有些没底,这是嫌少? 可他现在身上的现金,的确就只有这么多,沈知遇犹豫了几秒,“叶夏然,其实我还有……” 不等沈知遇说完,叶夏然惊讶地笑了,“沈知遇,没想到你还是个万元户啊。” 额。 她不是嫌少? 沈知遇刚想和她说,他还有市里的不动产,以及一个几十万的存折。 叶夏然又说,“不过,再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沈知遇,以后你再买这种大件,你得和我商量才行。” 以后? 商量? 简简单单两个字,成功取悦了沈知遇。 他那张严肃的脸,难得不那么紧绷,“你等我一下。” 只见,沈知遇往他的房间走,叶夏然有些糊涂,不知道他这是要干嘛。 不一会儿,沈知遇就从屋里出来,他的腿上放着一个铁盒子,来到叶夏然面前直接把铁盒子递给她。 叶夏然好奇,“这里面什么啊?” 她下意识打开,看见的瞬间“啊”了一声。 沈知遇眼神柔和,“这是家里的所有钱,你收着,以后家里的钱你来管,也省得我乱花。” 叶夏然急忙把盖子合上,脸上的惊讶还在,“沈知遇,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存起来,这么放在家里多危险啊?” 他们现在这个年代,经常都是夜不闭户,有时候出门都不锁门的,这么多钱就堂而皇之格的搁在家里,他是真不怕招贼啊。 但沈知遇不是很能理解叶夏然的心情,毕竟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多。 他解释了句,“这样花着方便些。” 叶夏然也理解,沈知遇腿脚不便,没有工作,家里没有进账的钱,要是每次花钱都要去银行取,是有点麻烦。 叶夏然琢磨着,还是觉得不妥,“沈知遇,这是你的钱,放在我这里不合适,你还是自己拿着吧。” 叶夏然把铁盒子递过去,沈知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也好,正巧我最近打算去看冰箱和洗衣机……” 下一秒,叶夏然一把将铁盒子重新拿了回来。 “你还想买冰箱和洗衣机?去梦里想吧,梦里啥都有。” 说完,叶夏然像是护着宝贝似的抱着铁盒子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得严丝合缝。 而沈知遇却笑了。 整整一天,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沈知遇买了电视机和收录机。 家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晚上赵铁柱从食品厂下班回来,李二丫就搬了板凳坐在门口等着,看见赵铁柱的人影,她就立马迎上前去。 一边接过赵铁柱的铝饭盒,一边说,“隔壁小沈家买了电视机和收录机,还是全新的呢。” 赵铁柱累了一天,敷衍着,“听说了,路上就听街坊邻居议论了。” 赵铁柱打了一盆清水,噼里扑噜地洗了一把脸,他拿毛巾擦脸,一旁的李二丫小声问,“你就没啥想法?” 赵铁柱把毛巾搭在铁架子上,奇怪地问,“真是奇了怪了,人家买电视机收录机,我能有啥想法啊?咋的,你还让我去偷不成?” 赵铁柱往屋里走,李二丫屁颠屁颠跟着走,“怎么就让你偷了?我是想让你买。” 赵铁柱的步子一顿,猛地回身时,李二丫差点没撞上来,“你疯了?你让我给你买电视机和收录机?你当咱家里有矿啊,你把我卖了也没闲钱买那玩意。” 李二丫攀比心强,尤其她一直觉得叶夏然不如她,现在沈知遇买了电视机和收录机,她这心里就平衡了。 “沈知遇一个瘸子都能买,咱家咋就不能买?” 赵铁柱瞪了她一眼,真是懒得和她再费口舌,扭头走得更快。 李二丫气得脸红脖子粗,大骂道,“赵铁柱,你都不如残废会疼媳妇。” 赵铁柱也又气,嚷嚷着,“是,我是不如个残废,那你倒是和我离婚,二嫁个残废去啊。” 丢下这话,赵铁柱把门“哐当”一关。 李二丫的眼泪都气得狂飙,“行,赵铁柱,你可真行。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出来,死在屋里。” 骂着骂着,赵小军也放学回来了。 他见李二丫坐在院子里哭,没敢靠近,生怕牵连到自己。 赵小军绕着她走,李二丫一嗓子把他叫过去,“没看见我是吗?” 赵小军嘿嘿一笑,“看见了,这不是没敢破坏你的氛围吗?” 李二丫差点没一口气憋过去,“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是个好东西,滚滚滚,都给我滚。” 赵小军拎着书包就撒丫子跑,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次日,康康和安安照常去上学。 午休的时候,大家都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吃饭,康康和安安也不例外。 突然,赵小军端着饭盒走到康康身边,把自己的鸡肉放到了康康的饭盒里。 康康昂头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赵小军满脸讨好,又给了安安一块,“康康,咱们是同学,又是邻居,那就是好兄弟。” 康康没说话。 赵小军继续说,“康康,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你看,你后妈也替你报仇了,那件事,咱们就扯平吧。” 康康瞅着他,眼神带着警惕,“你是不是有事儿?” 赵小军笑了笑,又分别给兄妹俩一人一块大白兔奶糖,“也没啥大事,就是想着,你晚上要是看电视,能不能带我一个?” 第一卷 第57章 沈知遇,你是关心我吗? 他倒是可以去牛大宝家看,可牛大宝家太远了,李二丫只让他周五过去看。 但康康家就不一样了,隔壁就是,他可以天天去看。 今天早上特意让李二丫给他多装了几块鸡肉,就是想中午来讨好这俩兄妹的。 康康看了看饭盒里的鸡肉,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你妈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 赵小军说,“我妈一个月给我一块钱的零花钱,你问这个干啥?” 康康小声说,“我可以让你来我家看电视,但你要每个月把其中的五毛给我,你要是同意,那我也同意。” 一下子拿走一半的零花钱,赵小军觉得肉疼,五毛钱,可以买好多瓶北冰洋汽水。 见赵小军犹豫,康康收回视线,“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赵小军立马说,“别呀别呀,我同意还不行吗?” 康康挑眉,“成交。” 晚上放学,赵小军冲到家里就“噼里啪啦”地炫饭,李二丫都怕他噎着,“慢点慢点,你饿死鬼投胎啊。” 赵小军满嘴塞的都是饭,支支吾吾地说,“妈,我走了,我去康康家看电视了。” 李二丫一惊,“啥玩意,你去康康家?” 也不知道她的话听没听见,反正赵小军是跑没影了。 赵铁柱调侃一句,“你学学咱儿子的格局,前天还和康康干架呢,今天就和好了。” 李二丫不爱听这些,“一天天就知道数落我,你想再让我拉下脸去讨好叶夏然,狗都不干。” 转瞬。 李二丫出现在隔壁沈家。 狗都不干,她干。 李二丫乐呵呵拿了一把高粱糖去串门,这会儿沈知遇在厨房希望,叶夏然正在院子里看她的腊肉。 李二丫笑着走上去,“小叶,我来帮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按什么好心。 叶夏然让她打住,“不用了,你来找我什么事儿?” 李二丫向来能屈能伸,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有点没脸没皮。 “也没啥事儿,这不是吃完饭,来找你聊聊天,顺便给孩抓了一把高粱糖。” 叶夏然睇了一眼,没伸手去接,“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计较。再说,这事是康康同意的,我会尊重孩子们的意见,你不用担心。” 电视里也不知道放的什么节目,几个孩子看得哈哈大笑,声音在院子里就听得清楚。 李二丫拍马屁,“就知道小叶是个有格局的人,说起来,你也是有福气,你看小沈虽然腿有点问题,可人家是真疼媳妇啊。” 就叶夏然那衣服,多的都穿不完,整天给他戴绿帽子也舍不得一句埋怨,这又给买了电视机和收录机。 这白天,就听她院子里的音乐声了。 叶夏然但笑不语,继续忙活手里的腊肉。 等她弄完,李二丫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叶夏然多看了她一眼,李二丫趁机拉着她问,“小叶,你和我说句实话,小沈是不是挺有钱的?” 这些年,叶夏然没少糟蹋钱,小沈也没个工作,还要养两个孩子供他们读书,这都是不小的开支。 可人家俩孩子养得白白净净,家里也不断荤腥,厨房里的鸡蛋就没断过,李二丫都是亲眼见到的。 以前没仔细想过,经过这事儿她才琢磨。 沈知遇想必是有些钱,不然也经不住这么祸害。 真有意思,为什么要和她说实话? 叶夏然轻飘飘的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想问,不如直接去问沈知遇。” 李二丫咧着嘴,“我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了。” 叶夏然给了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叶夏然不怎么搭理她,李二丫也无所谓,她和赵小军一起去看电视。 带来的那一把高粱糖康康和安安几乎没吃,都被他们娘俩给吃光了。 吃到最后赵小军都吃不进去了,“妈,我不想吃了,太甜了。” 李二丫白了他一眼,小声说,“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这是她带来的高粱糖,要是吃不完了,岂不是真便宜了康康和安安这两个小崽子。 说着,李二丫就又剥了一颗填到赵小军的嘴里。 晚上八点,李二丫带着赵小军回了家。 康康和安安分别去洗漱,冲洗干净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夜深人静,叶夏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许是明天就要回一趟娘家,心中难免会焦躁。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她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田秀娟的死和叶志远脱不了干系。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睡不着,索性去院子里坐一会儿,吹吹晚风。 她穿上拖鞋出门,刚进院子,就看到了沈知遇也在。 两人不经意对视,都愣了一下,叶夏然先开口,“我睡不着,出来逛逛,你这是?” 沈知遇面前有一堆金元宝,还有些应该是没折完的,“明天我要带康康和安安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些回来。” 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祭拜的人,八成就是他们的生母了。 之前一直以为孩子妈妈是因为沈知遇变成了残疾才抛夫弃子的,后来和安安聊天,叶夏然才知道,两个孩子的妈妈生下他们后就难产死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的孩子。 叶夏然走过去,蹲下来帮他一起折金元宝,“行,你们去吧,正好明天我也打算回娘家一趟。” 沈知遇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想起回娘家了?” 叶夏然,“取点东西。” 沈知遇心里有些担忧,“要不,你换一天,我陪你一起去。” 夜把盛夏揉成了软绵的风,夜空就成了透亮的蓝丝绒。 月亮悬在正中央,像被精心擦拭过的玉盘,连蝉鸣都裹着月光,变得格外轻软。 叶夏然顺着月光瞧着他一脸担忧的表情,“噗嗤”一笑,“沈知遇,你是怕我会被欺负,还是怕我欺负他们啊?” 紧张的氛围因为她的笑声变得放松下来,叶夏然蹲在沈知遇身边,她昂着头,眼睛发亮,“沈知遇,我知道现在可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第一卷 第58章 周扬,我又不是你,天生喜欢怜香惜玉 她的声音温柔,目光也温柔,就连笑容都是温柔的。 沈知遇只觉得心头一软,连带着血肉都变得滚烫,他点了点头,“嗯,好。” 和沈知遇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金元宝全部折完叶夏然才回去,躺在床上,她倒是不失眠了。 侧身躺着,叶夏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觉得和沈知遇这样的相处其实也不错,平平淡淡,他会替她着想,也会念着她的喜好,叶夏然甚至一度觉得沈知遇和孩子就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貌似这段时间,她离婚的想法都淡了。 叶夏然觉得这想法很奇怪,也很危险,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睡觉睡觉,养精蓄锐。”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困意来袭,叶夏然睡着了。 日次,公鸡打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夏然醒的时候,沈知遇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起程了。 叶夏然看到餐桌上的字条写着七扭八歪的字【妈妈,我们先走了,你要好好吃早饭哦】 康康写字很工整,这字一看就是安安的,叶夏然看笑了。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就是这字,不忍直视。 看来抽空,她要让安安好好练字了。 叶夏然看见放在桌上的盘子,上面还扣着一个空盘子,打开后,盘子里的葱油饼还是热乎的。 她浅尝一口,葱香扑鼻,软糯劲道。 这些年沈知遇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做饭的手艺也是真练出来了。 吃过早餐,叶夏然从木箱里拿了一条裙子,就是上次沈知遇在百货商场给她买的那套。 自从买了,她还没出门穿过。 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 而另一边,沈知遇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大哥安排的车,今天是两个孩子亲生父亲的忌日,也是三年前的今天,他为了掩护沈知遇在那场任务中牺牲。 从那天开始,沈知遇就收养了康康和安安,发誓把他们抚养长大。 安安坐在沈知遇旁边,不解地问,“爸爸,今年为什么要去那么早?安安都还没睡醒呢。” 小安安打了一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知遇解释道,“今天妈妈要回娘家,我们早去早回,回来的时候顺路去接妈妈。” 安安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就早去早回,我要和妈妈一起回家。” 坐在一旁的康康没说话,不过心里却多了一层担忧。 叶夏然又往娘家跑,之前每次回去,她都是奔着周扬去的。但凡听到周扬会去的风声,她一准也会去。 康康担忧地看了一眼沈知遇,爸爸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康康皱起小眉头,心事重重。 …… 徒步走了半个小时,叶夏然才到娘家。 她进屋后才发现,院子里停着两辆凤凰牌自行车,其中一个是叶志远的,那另一个…… 叶夏然正疑惑,就听了极其刺耳的声音,“叶夏然,你怎么来了?” 叶夏然转过身,看到蒋婷芳站在不远处双手掐腰的质问,而身后就座着周扬。 今天他们也在? 早知道,她真该听沈知遇的,换一天再来。 叶夏然没搭理她,径直往前走。蒋婷芳一看自己被无视了,直接走上前挡住她的路。 蒋婷芳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乌黑的头发又长又直,还放着光泽,发质一看就被养得很好,她脸上比之前多了点肉,瓷白的肌肤盛雪,明明是同一个人,可蒋婷芳就是觉得眼前的叶夏然不一样了。 还有这身衣服,蒋婷芳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沈知遇那个死残废在百货商店买的,可价值189块钱,赶上平常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真是没想到,那个死残废竟然把她宠到这个份上? 蒋婷芳越想越嫉妒,看叶夏然的眼神都带着火苗,“我和你说话,你是没听见吗?” 叶夏然面不改色,冷眸睇了一样,“好狗不挡路,让开。” 蒋婷芳就不让,“这是我家。” 叶夏然听笑了,挑眉盯着她,“蒋婷芳,你听说过一个词吗?鸠占鹊巢,你和你妈就是那只鸠。” 蒋婷芳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这女人怎么就变得这么能说会道?她不是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了吗? 为什么给她一种感觉,像是曾经那个叶夏然又回来了。 蒋婷芳站在不动,叶夏然个不惯着她,一把推到一边去。 蒋婷芳“哎呦”一声后退,还是周扬扶住了,她趁机委屈,“周扬,你就眼睁看着我被这么欺负吗?” 周扬蹙眉,看叶夏然的眼神有些冷,“叶夏然,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动手。” 这就心疼了? 叶夏然看着眼前这个爱了几年的男人,不知道是因为时过境迁,还是他和蒋婷芳凑在一起臭味相投了,叶夏然面对他已然没有刚穿越过来时的那种心情。 她的眼神平淡得近乎冷漠,“周扬,我又不是你,天生喜欢怜香惜玉。” 周扬的手都跟着一僵,脸色更冷。 只见叶夏然收回目光,往她之前住的屋里走。 蒋婷芳见状,“叶夏然,你干什么,那是我的房间。” 叶夏然听都不听,一把推开房门。而眼前的一切,都变了,那不是她熟悉的床,也不是熟悉的柜子,就连床单的花色也是她最讨厌的。 她的眉眼骤然绷紧,眉峰拧成一道锋利的折痕,眼底像蒙了层冷雾,嘴角此刻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连唇色都似淡了几分。 叶夏然二话不说,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翻得稀巴烂,蒋婷芳瞧见,一声尖叫。 “叶夏然,你要干什么?” 叶夏然从容地回答,“当然是在我的房间里找东西。” 叶夏然一边说,可手上的东西根本没停。 她不但把抽屉翻出来,柜子和铺盖卷全都掀开,整个房间乱成一团,蒋婷芳根本就阻止不过来。 “住手,你给我住手。” 叶夏然全然不听,她也不歇斯底里地尖叫,只是尽可能地发泄。 就在这时,叶志远一声怒吼,“叶夏然,你要造反吗?” 随即,叶志远一巴掌扇了过来。 震耳欲聋。 第一卷 第59章 叶夏然,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可仅仅只隔了一秒,叶夏然牟足了劲儿,迎着叶志远的脸还了一耳光,声音甚至比叶志远的那一巴掌还要响亮。 站在一侧的三人,一惊还没结束,又来一惊。 叶志远懵了好一会儿,倏然,他瞪着血红色的眼睛,“孽障,我是你亲爹,你敢动手打你老子。” 叶夏然的手都打麻了,清冷的眼睛直直盯着对方,像含着细碎的火星,“打就打了,难不成还要算个黄道吉日?” 叶志远吹胡子瞪眼睛,“你,你个孽障……” 一旁的蒋萍萍立马扶着他,小声安抚,“叶哥,别生气,万一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蒋萍萍给他胸口顺气,还不忘挑拨一句,“夏然,无论如何,叶哥也是你亲爸,你动手打他就是不对的,还不快和你爸爸道歉。” 蒋萍萍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装好人,进而凸显她高尚的人品。 叶夏然冷笑,“这么喜欢道歉,你怎么不去我妈坟头磕两个?” 蒋萍萍脸色一变,瞬间白了脸,“夏然,到底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和你爸爸没有对不起你妈妈,我们是在她去世之后才在一起的。” 这话,鬼都不信。 叶夏然也没想过她会承认,薄凉的唇角挂着一抹嘲弄。 她没再多说,因为蒋萍萍是不可能承认的。 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叶夏然也不想和这群人多待,她径直出了屋子,这才发现吃饭的桌上摆着一个蛋糕。 这洋玩意,她只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 叶夏然突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蒋萍萍的生日,田秀娟还在的时候,一直都是她在张罗。 蒋萍萍的每一个生日,她都会用心去筹备,她是真心把蒋萍萍当做妹妹的。 可这个妹妹又做了什么? 清冷的眼底火光急促,叶夏然的目光盯在那个蛋糕上。 蒋萍萍也瞧见了,顺嘴说了句,“夏然来得正好,今天我生日,坐下来吃一块蛋糕再走吧。” 蒋婷芳不愿意,“妈,凭什么把蛋糕分给她吃,这蛋糕可是叶叔叔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蒋萍萍故作大方,因为她清楚,以叶夏然的性子,她断然是不会吃的。 “没关系的,夏然又不是外人。” 蒋婷芳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周扬抢先一步,“一块蛋糕而已。” 一块蛋糕而已? 可田秀娟的生日,从来没见叶志远这么用心的准备,结婚这么多年,叶夏然甚至都没见过他准备礼物。 反而是田秀娟要张罗一大家子,即便是过生日,饭菜是她做,家务也是她干。 叶夏然想,与其说是给田秀娟过生日,倒不如说是以她过生日之名,让一家人都吃顿好的。 叶夏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啥? 蒋萍萍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叶夏然已经走到生日蛋糕面前,她快准狠地瞄准蛋糕的正中央,用筷子戳了一大块,周围瞬间变得惨不忍睹。 蒋萍萍心疼得坏了,立马跑过去,“这蛋糕不是这么切的。” 蒋婷芳数落,“叶夏然,你这么一弄,让我们还怎么吃啊,你是土包子吗?” 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想给你们吃呢? 叶夏然回眸,似笑非笑,“谁说要给你们吃的?剩下的,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蒋婷芳指着她,气不打一处来,“叶夏然,你还要不要脸啊?我妈好心请你吃蛋糕,你还想全拿走?” 叶夏然起身,单手按着桌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沉得像积了雨的乌云,脸颊因为愠怒而微微发烫,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我这就叫不要脸了?和叶志远吃绝户,蒋萍萍当小三比,我好得不要太多了。” 闻言,叶志远脸都黑了。 蒋萍萍的脸上也挂不住,“夏然,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叶夏然冷嘲热讽,“这么厚的脸皮要是用来做防弹衣,新中国估计都能早几年成立。” 蒋婷芳没听懂,她小声问周扬,“啥意思。” 周扬深呼一口气,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要论才学,她哪一点都比不上叶夏然,想到这,眉头都不禁蹙起,“行了,这蛋糕就让叶夏然拿回去吧。” 叶夏然下意识看过去,周扬的目光正好和她对视。 不经意间,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眼波中翻涌。 这时,蒋婷芳大喊道,“凭什么啊,这是我妈的生日蛋糕,凭什么给她?” 周扬冷着脸,“难道不是妈主动给的吗?” 蒋婷芳哑巴了,他瞪着周扬,又不甘心地怒视着叶夏然。 下一秒,蒋婷芳吼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别吃了。” 说着,蒋婷芳就去抓那个蛋糕,想要把蛋糕扔到地上。 可她刚要往前走,却被什么绊了一跤,整个人趴在了地上,疼得嗷嗷叫。 至于叶夏然,把蛋糕盒子盖上直接拎走了。 蒋婷芳气炸了,“叶夏然,你个贱人,是你故意绊我的。” 叶夏然没说话,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无疑是挑衅,蒋婷芳抓狂,“贱人,叶夏然,你这个贱人……” 叶夏然冷笑一声转过身去。 周扬的目光却追随着她的身影,“我送你。” 叶夏然本能的想要开口拒绝,可余光里瞥见蒋婷芳气得充血的眼睛,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就谢谢姐夫了。” 叶夏然笑了笑,周扬却红了脸。 两人并肩往外走,蒋婷芳的咒骂全完不顾。 直到院中,叶夏然戏谑的一句,“周扬,这就是你不惜和我离婚也要娶的女人?” 叶夏然微微侧眸,蒋婷芳的狰狞清晰可见。 闻言,周扬轻笑一声,“叶夏然,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又何故说这些?” 叶夏然的瞳孔骤然放大。 什么叫先不要他的? 叶夏然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周扬,周扬也没任何躲闪,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像是要看穿彼此。 就在叶夏然眼睛看得发酸时,不远处传来男人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叶夏然,该回家了。” 第一卷 第60章 你个贱货,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猝不及防地一句呼喊,叶夏然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 发丝在空中划出浅淡的弧,眼底的波动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惊讶,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沈知遇,你怎么来了?” 叶夏然一边说,一边往他身边走。 周扬下意识想要去拉住她,可还是慢了一拍,他的指尖和她的衣摆擦肩而过,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周扬蹙眉,却也不好再有什么举措。 就连方才那一下,也是僭越。 叶夏然走到沈知遇面前,那双前一秒还浓愁的眸瞬间亮了,喃喃的声音带着些小女儿的娇滴,“回来这么快?” 沈知遇不等开口,安安先一步拉住叶夏然的手,“我们今天去得早,爸爸说,要和妈妈一起回家。” 难怪一早起来他们三个就走了,原来是为了来接她。 看来他还是担心她回来会被欺负,特意早去早回的。 叶夏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暖暖的,甜甜的,又格外安心的。 她望着沈知遇棱角分明的轮廓,轻轻地笑了,就连眼尾都带着笑意,“沈知遇,你不用担心我,瞧,我还给你和孩子带了生日蛋糕呢。” 她举起手里的战利品,笑容更加明媚。 自此,沈知遇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倏然,蒋婷芳几人一同出来,尖酸刻薄的声音脱口而出,“叶夏然,你这后妈当得可真称职啊,回娘家还不忘给两个小杂种顺走点东西。” 小杂种三个字,让叶夏然不爽。 她回眸,眼里带着阴鸷的光,蒋婷芳本能的一颤,“瞪什么瞪,我妈过生日,你不带礼物登门就罢了,还顺手牵羊,我说的可一点都没错。” 叶夏然皮笑肉不笑,“你妈去别人家做客,都能把人家男人顺走,那她是不是老杂种啊。” 蒋婷芳一听,暴跳如雷。 直接朝着叶夏然扑过去,“叶夏然,你个贱货,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啊!” 还没等蒋婷芳批过去,康康手里的石子就精准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瞬间砸出一个大包。 康康向前几步走,站在叶夏然身边,“你再骂她一句,我就砸碎你的脑袋。” 叶夏然一顿,侧眸望着身边的康康。 真没想到,向来看她不顺眼的康康竟然也会护着她了。 叶夏然露出欣慰的笑,把手搭在康康的肩上,一致对外,“蒋婷芳,以后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好歹也是车间主任的妻子,整天像个泼妇似的骂街,多给周主任丢脸啊。” 蒋婷芳瞧了周扬一眼,果然,他一脸嫌弃的看着她。 蒋婷芳气得要死,又拿叶夏然没有一点办法,她只能向蒋萍萍求救,“妈……” 蒋萍萍挽着叶志远的手,委屈地说,“叶哥,夏然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平日闹也就算了,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说着,都委屈的掉了眼泪,叶志远心疼坏了,冲冠一怒为红颜。 叶志远的眼珠子瞪得像牛眼,他瞅了一眼靠在墙上的铁锹,抄起来就要往叶夏然身上打。 “逆女,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你。” 话音刚落,沈知遇一声低吼,“你敢?” 沈知遇坐着轮椅挡在叶夏然面前,原本嘈杂的环境像被按下暂停键,连空气都似随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趁得肩线笔直如削,目光扫过几人时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压场感,仿佛这空间都随他的驻足悄然偏移。 “叶厂长,你今天敢动我妻子一根头发,我就敢保证让你牢底坐穿。” 谈不上多大声,可就是让叶志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手里高举的铁锹硬是悬在空中不敢落下。 半晌,叶志远放下铁锹,火焰能从眼眶喷出来,“叶夏然,你给我立刻滚出叶家,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 叶夏然冷笑,一道碎光从眼底划过,“叶志远,总有天我会让你怎么从这里进来的,就怎么从这里滚出去。” 叶夏然从未想过,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会成为别人的家,而她原本想逃离的那个地方却成为她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避风港。 这一刻,叶夏然是感激的,感谢沈知遇给了她一个家。 随后,她一手牵着安安,一手牵着康康,语气温柔地对沈知遇说,“沈知遇,我们回家吧。” 沈知遇看向她,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可目光却无比柔和,“好,我们回家。” 一家四口离开,蒋婷芳破防了,哭闹着,“爸,你方才为什么不打下去,叶夏然这么羞辱妈妈,你为什么不教训她?” 叶志远黑着脸,“哼,你懂什么?” 蒋萍萍给女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就听叶志远说,“前几天叶夏然抓了隔壁家的孩子,都闹到了公安局,结果沈知遇去了一趟,当天晚上就被放回来,还是被公安同志亲自送回来的。不但如此,隔壁邻居家还要赔偿他们家的大门钱。” 蒋萍萍聪明,明白叶志远的意思,“你是说沈知遇的身份不一般?” 叶志远点了点头。 蒋萍萍思忖了几秒,“我之前就好奇,沈知遇一个残废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家里不缺吃不缺穿,还能把孩子安排到重点小学念书。叶夏然这些年也不安生,更没出去工作贴补家中,可那衣服一套接一套地买。我还听说,沈知遇前两天还买了电视机和收录机。” 蒋婷芳也猛地想起了什么,“妈,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上次我去百货商店,看到沈知遇给叶夏然买了一套裙子,就今天穿的那条。那可是189块钱啊,他付钱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 一家三口琢磨着,半晌,叶志远说,“总之,在我们没打听清楚之前,不要轻易得罪沈知遇。” 说完,还不忘特意叮嘱蒋婷芳,“尤其是你,别去招惹叶夏然那个疯婆娘。” 蒋婷芳不服气,“谁招惹她了,还不是她……” 蒋萍萍及时打断,“行了,你爸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 第一卷 第61章 你住手,别碰我儿子 蒋婷芳瘪瘪嘴没说话,等到叶志远和蒋萍萍进屋,她才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周扬。 蒋婷芳走过去,轻笑了一声,“周扬,我爸的话你也听见了,沈知遇的身份不简单,他能给叶夏然的东西,你是给不了的。” 挽住周扬的臂弯,蒋婷芳继续说,“而且你也瞧见了,叶夏然对沈知遇笑得花枝招展,说话的语气蜜里调油,可对你呢?她给过你一个好脸色吗?” 眼眸扫过周扬的眉眼,一只手附上他心脏的位置,“只有我,才是真的爱你。周扬,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给你生个孩子,再等几年我爸年纪大了,厂长的位置也迟早是你的。” 周扬眉头紧蹙,他忘不掉叶夏然看到沈知遇时惊喜的眼神,也忘不掉她对他微笑的模样。 他的拳攥得紧紧的,手背凸起的青筋像是炸裂开。 在她的心里,他竟然不如一个残废? 猛然,周扬一把甩开蒋婷芳。 她吓了一跳,“周扬,你干什么?” 周扬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先走了,替我和妈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周扬便拔腿就走。 无论蒋婷芳在身后怎么呼喊都不回头。 另一边,一家四口回到家,安安是个小馋猫,路上就馋得直流口水。叶夏然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把蛋糕分给两个孩子。 随后,叶夏然又切了一大块放在盘子里拿给沈知遇,“你也尝尝这洋玩意,市面上挺难买呢。” 沈知遇一向对这些甜腻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不过,他又舍得看叶夏然失落,便接了过来。 他指尖触到瓷盘边缘时,还能感受到叶夏然方才留下来的暖意。 沈知遇下意识看向她转身的背影。 就听此刻正扒蛋糕吃的安安,小嗓子脆生生地说,“爸爸快吃呀,比供销社卖的桃酥还要好吃呢。” 沈知遇笑了笑,用叉子轻轻划开上面的粉色玫瑰花造型的奶油,露出蓬松的蛋糕胚, 他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的绵密蛋糕胚在舌尖化开,没有想象中腻得发慌,倒像含了口温温的蜜。 抬眼时,正撞见叶夏然眼里的笑意,她手里还攥着擦手巾,指节因为刚才给孩子分蛋糕时用力沾着些许奶油。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 沈知遇今天给两个孩子请个假,吃了蛋糕后,两人就跑出去玩了。 叶夏然收拾桌面,沈知遇见状急忙过来搭把手,“你去歇着吧,我来。” 叶夏然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沈知遇没听,反而先一步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盘子。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面,就蹭到了叶夏然还没收回的手背,瞬间,像被细小的电流轻轻击了一下。 叶夏然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想缩手,却又怕显得太刻意,手指僵在原地。 他也顿了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软,竟莫名不想移开。 最后,叶夏然终究还是没稳住,盘子往桌上滑了半寸,他急忙伸手扶住,掌心又恰好覆在她握着盘沿的手背上。 两次尴尬,让叶夏然的耳尖瞬间发烫,垂着水灵灵的眸子把盘子往他那边推,声音细得像蚊子,“那……你拿稳些。” 沈知遇“嗯”了一声,手指却没动,目光落在叶夏然手背上那点奶油上,像颗奶白色珍珠,沾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竟让他生出些想替她擦掉的冲动。 鬼使神差地,沈知遇抬了手,指腹轻轻蹭过那点奶油,动作轻得怕碰碎什么。 叶夏然下意识抬头,撞进他眼底。 那笑意里掺了碎光,温柔地让她呼吸一滞,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滋生。 等沈知遇擦干净,叶夏然慌忙收回手,假装擦桌子,一时没注意扫过他的手腕。沈知遇被那轻痒的触感勾得心头一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他的脸也不自然地红了起来。 叶夏然忙说,“那个,我去看看腊肉晒得怎么样了?” 说着的时候,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 脱离沈知遇的视线,叶夏然长舒一口气,她摸了摸发烫的脸,对自己也是无语了。 脸红个球啊? 叶夏然有些懊恼,开始抬头去整理晾晒在绳子上的腊肉。 看着眼前香味扑鼻,色泽诱人,冒着油的腊肉,叶夏然也就忘了之前的尴尬,一心扑在腊肉上。 这么多的腊肉,她应该能小赚一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声,叶夏然一开始没想去凑热闹,可听到“犯病”两个字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收拾完厨房的沈知遇刚好看见她匆忙的身影,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不远处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这是羊癫疯,吓死人了。” “是呀,你看他都口吐白沫,翻白眼了。” “妈呀,不会死在咱们这路上吧?太晦气。” 叶夏然的速度快,跑过去大喊,“让一让,都让一让。” 叶夏然挤进去,果然看见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躺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情况十分不乐观。 她跑到男孩身边,眉头紧蹙,“手帕,谁有手帕,给我。” 一个个没人吱声,就算是有,也没人愿意拿出来给旁人用。 看热闹的王翠花一眼就认出了叶夏然,“哎呦,这不是叶夏然吗?咋的?你这还要当大夫不成?” 王翠花冷嘲热讽,全然不顾正在发病的孩子。 现在救人要紧,叶夏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王翠花斗法,她又在人群中张望了一次,“谁有手帕?” 没人回应叶夏然,她急得额头冒汗,时间不等人,就在叶夏然打算扯下裙摆的布料时,匆匆追过来的沈知遇站了出来,“我有。” 叶夏然回眸,沈知遇沐在阳光里,在他的眼里,她看到的只有信任与支持。 沈知遇递上去,“拿去。” 叶夏然不再多想,迅速拿起手帕用力掰开男孩的嘴,将手帕塞在了嘴里,“我需要给他施针,沈知遇,我屋子抽屉里有一盒银针,你帮我取来。” 沈知遇半分犹豫都没有,“好。” 沈知遇去取针,他刚走,一个漂亮女人便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你住手,别碰我儿子。” 第一卷 第62章 求你,别拒绝我 漂亮女人不由分说地推开叶夏然,“谁准你碰我儿子的,让开。” 女人满脸焦急,像是护着小鸡仔的母鸡,警惕地看着被她推倒的叶夏然。 叶夏然倒也不生气,她知道这是一个母亲的应激反应,“你儿子发病了,我只是想帮他。” 女人对叶夏然本就不信任,王翠花还在旁边添油加醋,“你别听她胡说,她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婆娘,哪会看病。你要是不想让孩子被她给害死,就趁早把孩子给带走。” 叶夏然嫁到这片有三年多,她平日里的所作所为那也是出了名的,要说她会看病,却是没人信。 李二丫嘀咕着,“小叶啊,你就别逞能了,你有几斤几两我们心里都清楚。” 王翠花看热闹不嫌事大,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会看病,母猪都能上树。” 女人对叶夏然更加警惕,“我已经找了大夫,我不许你靠近我儿子。” 叶夏然绷着脸,许是从小受外婆教会,医者仁心,叶夏然做不到见死不救。 叶夏然眉头微蹙,“你看看你孩子的症状,已经出现呼吸急促,你若是拖延下去,没等到大夫来,他就不行了。” 王翠花挑拨离间,“叶夏然,你怎么说话呢?我就没见过你说话这么难听的人,你咋还咒人家孩子呢。” 女人瞪着眼,对叶夏然更不友善。 这时,折返回来的沈知遇拿了一个木盒急匆匆递给叶夏然,可现在最重要的是,女人不信任她。 叶夏然就算是想帮忙也力不从心。 叶夏然稳住心神,语重心长地说,“同志,难道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痛苦吗?还是说,你要用他的性命来赌?” 躺在地上抽搐的男孩,情况明显更加严重,女人看了心焦,态度也有些动摇。 叶夏然继续说,“这种病,每发病一次病情就更严重一次,你作为母亲,最清楚不……” 话音刚落,叶夏然书房发现那个孩子的脸都在发紫,她来不及在劝说女人,疾步靠近男孩,“你让开。” 女人被她挤开,刚要找叶夏然算账,她的针已经落在了男孩的身上,几乎是瞬间,男孩青紫的脸就恢复如初。 女人瞠目结舌,也没在阻止叶夏然继续施救。 几分钟后,叶夏然在男孩的穴位上扎了不少针,男孩的情况在好转。 身体不抽搐了,眼睛也正常了,男孩恢复了意识,缓缓看向女人,“妈妈。” 一声妈妈让女人当场红了眼眶,哽咽着抱着儿子,“妈妈在这里。” 叶夏然站起来,表情平静,“二十分钟后,就可以给孩子拔针了。” 女人抱着孩子不住地点头,若是细看,便能看到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叶夏然走到沈知遇身边,骄阳照在她的脸上,许是察觉到沈知遇的目光,她微微侧脸和他目光交汇。 日头晒得她脸颊粉红,鼻尖一层微微细汗,“怎么这样看我?” 沈知遇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 顿时,叶夏然的脸更红了。 哪有这么直白夸人的? 一旁响起窃窃私语。 “这叶夏然还真有两下子,竟然真把这娃娃给救过来了。” “可不是吗,以前怎么不知道她还会医术。” “看来咱们之前都小瞧人家小叶了,这会中医,可了不得。” 没让王翠花看上笑话,她的脸都耷拉下去,“切,要我说,她就是误打误撞,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叶夏然有几斤几两,咱们谁不清楚啊?” 语落,一道低沉中透着危险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出来,“翠花嫂子,嘴是用来说话的,可不是用来喷粪的,你说呢?” 王翠花一眼看过去,沈知遇黑沉的脸上泛着阴鸷,她当时就怂了怂,“我就是随口一说。” 沈知遇冷冷地睇了一眼过去,“嘴是个好东西,翠花嫂子若是不想要,我可以帮你捐了。” 王翠花敢欺负叶夏然,可她却不敢找沈知遇的麻烦。 这男人没来之前,也不知道是干啥的,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就好像杀过人,每次看都觉得胆战心惊。 王翠花瘪瘪嘴,与此同时,远处一辆小轿车迅速停下。 窸窸窣窣几个人来到女人和孩子身边,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蹲下检查男孩的情况,发现他身上施的针,眼睛一亮。 “霍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霍启明没直接回答,而是问,“这施针之人是谁?” 女人有些慌,难道是这针有问题? 她立马看向叶夏然,“是,是这位同志。” 霍启明起身,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二丫一看,忙问,“霍大夫,是不是这针有问题?叶夏然给扎错了?” 王翠花又来劲儿了,嗓子门都洪亮起来,“还用说吗,肯定是扎错了,叶夏然,你就等着蹲笆篱子吧。” 霍启明走到叶夏然面前,下意识打量起她。 她的面容如同初冬的晨霜,冷艳而纯净。肤色白皙如雪,透出淡淡的粉红,那双眼睛是她见过最沉稳冷静的女医者。 “是你施的针?” 叶夏然举止优雅而冷静,带有一种独特的冷冽之美,“是我。” 闻言,霍启明眼底的惊喜再也掩饰不住,“同志,你简直是天才,我从一这么多年,都没想出这套针法的结合。” 嗯? 什么情况? 不是扎错了? “哎呀,瞧咱们小叶多厉害,不像某些人,就是看不得人家好。” “就是,说白了,就是眼红人家小叶,一点好心眼都没长。” 王翠花和李二丫被明里暗里拐着弯地骂,脸上挂不住,这才悻悻地先一步走了。 叶夏然不解,“这很难想吗?” 霍启明瞳孔都放大了,“别告诉我是你现想的?” 叶夏然的临床经验不足,更没处理过这么麻烦的病症,她点点头,“嗯,是。” 霍启明的眼睛亮了又亮,他突然有些情绪激动,“同志,我是中医堂的大夫,我想邀请你来我们中医堂当主诊大夫,条件你随便开,只求你别拒绝我。” 第一卷 第63章 放心,你后妈不敢欺负你 这回轮到叶夏然懵了。 什么情况? 叶夏然下意识看了看沈知遇,沈知遇像是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出面说,“我们夫妻需要回去考虑一下,再做答复。” 说“夫妻”两个字的时候,沈知遇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叶夏然的手指都僵了一下。 本能的去用余光打量着沈知遇面不改色的脸,瞬间觉得耳朵发烫,可到底也没松开。 霍启明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原来这位是她的丈夫,还以为是家里的兄长。 霍启明客气地笑了笑,“好,那我等二位的消息。不过,这位同志的名字,能够告知一下?” 叶夏然身形纤细而修长,肌肤白皙如雪,衬得她更加清冷。 一身着装风格简约的衣服裁剪流畅,既能展现她的身材,又不显得过于张扬,给人一种自然的清新感。 “我叫叶夏然。” 霍启明伸出手,同志间的问候,“很高兴认识你,叶同志,我叫霍启明,希望可以有机会和你共事。” 叶夏然愣了几秒,挣开沈知遇的手去和霍启明握手。 沈知遇只觉得手一空,一阵凉意袭来,在抬眸,他媳妇的手正在别的男人手中。 沈知遇的眉头立刻蹙起,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声提醒道,“二十分钟到了。” 叶夏然回神,这才想起银针来。 她蹲下来,把一根根银针收起后,女人拉着她的手不断道谢。 叶夏然不习惯这种场面,推搡半天,最终还是被迫收下了女人给她的一张大团结。 …… 回到家后,叶夏然坐在院子里举着那张大团结一直看,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可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赚回来的钱,果然呀,自己赚钱才是真的开心。 叶夏然坐在摇椅上摇摇晃晃,两个孩子也跑回来了,她立马招呼他们过来。 叶夏然把大团结在安安和康康面前晃了晃,比两个孩子更像孩子,“今天我心情好,你们两个想吃什么,随便点。” 安安惊喜的手舞足蹈,“妈妈,我想吃蛋烘糕。” 叶夏然豪气,“没问题。” 康康也提了要求,“那我想喝汽水。” 叶夏然拍着他肩膀起身,“小意思,走,我这就带你们去买蛋烘糕和汽水。” 安安高兴地叫喊,“哇塞,妈妈万岁。” 叶夏然笑得合不拢嘴,一手牵着一小只,跑出去消费。 倒是沈知遇,看着他们一大两小蹦蹦跳跳的样子,冷冰冰的脸不禁笑了。 一路上叶夏然都哼着歌,现在路边买了蛋烘糕,又去小卖部买了汽水,她还打算去菜市场买点排骨,给两个孩子补补身子。 一圈下来,叶夏然满载而归。 她带着孩子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在路边看到一个摆摊买衣服的小商贩。 他挂出来的衣服都是港城那边时髦的男装,叶夏然的目光直接被吸引了过来。 小商贩穿着花衬衫,蓝色喇叭筒的牛仔裤,全身潮得冒泡,他吆喝着,“哎呦,靓妹,给老公选衣服啊?你的眼光可真不错,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从港城背回来的,好看得很哦。” 是比他们这边的衣服好看,叶夏然选了选,看中一款夹克衫,“这个多少钱?” 小商贩伸出两根手指头,“二十块。” 贵倒是不贵,这面料和款式就算是沪市也未必有的卖,只不过,叶夏然囊中羞涩。 叶夏然说,“老板,能不能便宜点?” 小商贩直摇头,“靓妹,我这可都是高货,二十块已经是血亏的价了,不能再降了。” 一看说不通,叶夏然又喜欢,她就犯了难。 突然,不远处走过来一人,站到叶夏然旁边,“老板,这件衣服我要了。” 小商贩笑哈哈,“好嘞,这位靓妹有眼光啊。” 说着,小商贩就要把衣服拿给乔翠翠,叶夏然直接拦住,“老板,这做生意是不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啊?” 乔翠翠翻了个白眼,“我说叶夏然,你是先来的不假,可你有钱吗?” 刚才离老远就看见叶夏然在街上晃荡,最后见她来了这小商贩的衣服摊,想来是准备讨好沈知遇的。 她正愁不知道沈知遇过生日送啥,现成的就送上门了。 小商贩叹了口气,“靓妹,我不是不卖给你,只是我真便宜不了。好了,你再看看便宜点款式,有没有喜欢的。” 安安拉着叶夏然的手,“妈妈,算了吧。” 康康也知道她身上一共就十块钱,刚才花了三块,怎么也拿不出二十块钱来,“叶夏然,你就听安安的吧。” 算了? 算不了一点。 叶夏然顿了顿,然后取下脖子上带的吊坠,“这个金坠子给你,二十块只多不少。” 小商贩接过她的金坠子,用牙咬了一口,的确是金子做的。他又用手掂量了一下重量,笑出声来。 “行,这衣服你拿走吧。” 叶夏然看了乔翠翠一眼,“把衣服还给我吧。” 乔翠翠不愿意,把夹克衫往怀里塞得更紧。 见状,叶夏然也不客气了,一把将她怀里的衣服抢了过来。 乔翠翠怀里一空,怒斥,“叶夏然,你怎么这么粗鲁?” 叶夏然没好气地回怼,“你拿着我的东西,还不准我拿回来了?乔老师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 乔翠翠脸红脖子粗,“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了,叶夏然,你不能冤枉我。” 乔翠翠眼珠一转,把注意打在两个孩子身上,“康康安安,你们两个来评评理,我什么时候说不给她了?” 这俩娃可是她的亲外甥和亲外甥女,总不会把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叶夏然一个外人。 乔翠翠又得意起来,看看丢脸的人到底是谁。 乔翠翠穿着一身碎花裙子,双手环肩,眼神都是略带挑衅地瞧着叶夏然。 可都过去几秒了,也没听见两个孩子说话。 乔翠翠有点急了,拉着安安的胳膊,“安安,你说,有小姨在,你后妈不敢欺负你。” 她还特意加重了后妈两个字,果然,有人停下驻足。 安安的眼神在乔翠翠和叶夏然身上徘徊,她为难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那不安的眼神最后看向哥哥。 第一卷 第64章 妈妈给你买了衣服,可好看了 随即,康康一把将安安从乔翠翠手上拉到自己身边,小家伙昂着头,眼神坚定,“小姨,的确是你不愿意把衣服给叶夏然,她才去抢的,我亲眼看见的。” 乔翠翠眼珠一瞪,当场就白了脸,她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去扯康康的手臂,嚷嚷道,“康康,你这孩子怎么能向着外人呢?咱们才是一家人,你是不是傻。” 安安怒着嘴,小眉头都皱巴巴的,“妈妈才不是外人,妈妈是我们的家人。” 乔翠翠整个人都不好了,平日里蔫声细语,一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安安竟然公然和她叫板了? 这叶夏然是给这俩小崽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乔翠翠白了安安一眼,“你给我闭嘴。” 倏然,乔翠翠只觉得肩膀一疼,叶夏然狠狠推了她一把,顺手把康康护在了怀里。 叶夏然气得不轻,冷声说,“乔翠翠,你有病吧,和孩子计较什么?” 乔翠翠踉跄着后退,险些没站稳。 再看到康康和安安站在叶夏然身边,显然是要一致对外,乔翠翠便破防了。 “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亏我对你们这么好,哼。” 怒斥了一句后,乔翠翠甩手离开。 买了想买的东西,讨厌的人也气走了,叶夏然笑着和两个孩子说,“我们回家吧,吃蛋烘糕,喝汽水去。” 小孩子的心情说变就变,一想到软软的蛋烘糕还有甜甜的汽水,方才的不愉快瞬间一扫而空。 安安蹦蹦跳跳地回来,还没到院子就松开叶夏然的手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爸爸,爸爸,我们回来了了。” 叶夏然跟在身后笑,这眼底都是温柔。 安安扑进沈知遇怀里,眼睛像是会发光似的,“爸爸,妈妈给我们买了蛋烘糕和汽水,还有排骨呢。对了,妈妈还给你买了衣服呢,可好看了。” 衣服? 给他吗? 这时,叶夏然和康康也进了屋,她直接就把夹克衫拿出来,“沈知遇,你快穿上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身。” 沈知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叶夏然嗤笑道,“傻啦?快穿上试试啊。” 沈知遇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会主动给他买衣服? 见沈知遇还是不动,叶夏然拿着夹克衫走到沈知遇身边,“把胳膊伸出来,我给你穿。” 沈知遇顿时露出不自然的神色,沉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知遇把衣服接过来,穿在身上给叶夏然看,“……怎么样?” 叶夏然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知道沈知遇长得帅,可这穿上时髦的衣服,再配上这张无敌的脸,她找不出任何词语能形容此刻的沈知遇。 叶夏然轻咳一声缓解自己的尴尬,“大小合身,颜色也适合你,好看。” 是真好看。 叶夏然笑着,沈知遇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我去做饭,你回屋里好好歇着。” 说着,沈知遇便去了厨房,转过身的瞬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安安心思单纯,不想太多的事。 她吃着蛋烘糕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康康则悄悄地跟进了厨房。 沈知遇照顾了他三年,太了解康康的性格,“怎么了?有事要说?” 康康点了点头,“爸爸,你那件衣服是叶夏然用脖子上的金坠子换的,她不让我和妹妹告诉你,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知遇切菜的手一顿,他知道叶夏然脖子上的金坠子,他不止一次看见叶夏然拿着那个金坠子发呆,想来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可她竟然为了给他买件衣服给当了。 沈知遇沉声,“好,我知道了。” 康康站在那里没要走的意思,“爸爸,其实还有一件事,今天给你买衣服的时候碰见了小姨,小姨和叶夏然为了这件事闹得有点不愉快……” 康康简单叙述了经过,沈知遇也听得八九不离十。 沉默半晌,沈知遇才说,“康康,你出去看电视吧,爸爸都知道了。” 把这些都说出来,康康心里舒服多了,这才跑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去。 晚饭,沈知遇做了糖醋排骨,又炒了一盘青菜,一家四口围在桌前其乐融融。 沈知遇不是话多的,但会照顾到每一个人。 叶夏然碗里的排骨就没断过,吃了一块,下一块紧随其后就被沈知遇放在了碗里。 叶夏然学着他的动作,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沈知遇,你别光想着我们,你也多吃一点。” 酸甜可口的排骨香味扑鼻,沈知遇下意识看了叶夏然一眼。 就听叶夏然又说,“我打算明天就去中医堂上班,这样家里也就多了一份收入,你的那些存款咱们就留着应急用。” 沈知遇的目光一顿,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 她说的是“咱们”,是不是代表她现在也不是那么着急离婚了? 沈知遇不动声色,“好,都听你的。”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日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夏然就是觉得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早上叶夏然和两个孩子一同起床,孩子们去上学,她去上班,沈知遇会做好后勤工作,准备早餐,烧壶热水。 一家四口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叶夏然选了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趁着她的肤色更加雪白,可早饭都快吃完了,也没见乔翠翠的身影。 安安不解的问,“小姨怎么还不来?再晚一点,我和哥哥就要迟到了。” 按照平日的时间,乔翠翠早该到了,有时候还要蹭个早饭的,今天这是晚了,还是压根就没来? 叶夏然心里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听安安脱口而出,“小姨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了?所以不来送我和哥哥去上学了?” 康康皱了皱眉,咬着下唇。 沈知遇也沉下脸来,心里和安安想到了一起。 安安噘着嘴,有点不高兴,“可是小姨的自行车都是爸爸买的,就是方便送我们上学的啊,小姨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叶夏然听明白了,原来沈知遇给乔翠翠买自行车的目的是感谢她接送孩子上学。 他倒是懂得人情世故。 两个小家伙闷着头不说话,让爸爸送肯定是不现实,可是让妈妈送……她会愿意吗? 第一卷 第65章 你就这么懒?少睡一会儿能死啊 倏然,叶夏然放下筷子,“康康安安,你们吃好了吗?要是吃好了,我送你去上学,以后接送你们上学的事情,就交给我。” 安安和康康猛地看向叶夏然,满脸的惊喜。 安安兴高采烈地问,“妈妈,真的吗?” 叶夏然起身,笑着说,“那当然了,我可不骗人,尤其是不会骗小孩子。” 安安跳起来欢呼,“太好了,太好了,妈妈最好了。” 沈知遇松了一口气,看着他们一大两小高兴的样子,他心里也高兴。 沈知遇送他们出门,他还不忘和叶夏然说,“辛苦了。” 叶夏然不以为然,牵着两个孩子,“他们两个叫我一声妈,我送他们去上学也是应该的。走了,中午别忘了吃饭。” 沈知遇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嘴角的笑意也落了下来。 看来今天还要出去一趟了。 —— 之前骑自行车到学校的时间刚刚好,所以今天他们肯定会迟到。 叶夏然带着康康和安安进校门,她一眼便看见了乔翠翠的自行车停在车棚里。 所以,乔翠翠来上班了,不是请假没来。 叶夏然看见了,两个孩子自然也都看见了,说不上伤心那是假的。 叶夏然附身看了看他们,笑着说,“好啦,不要为了五分钟的不开心,影响23个小时55分钟的好心情。好好上课,晚上放学,我来接你们。” 安安点点头,跟着康康一起进了教学楼。 说实话,叶夏然是有点生气的。 乔翠翠收了沈知遇的自行车,那接送孩子的事情也就是情理之中的,就算真不想送了,也应该提前告诉一声。 而不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就走,让他们干等。 叶夏然也不浪费时间,她还要去中医堂。就在她转身时,乔翠翠突然惊讶地从身后叫住她,“叶夏然,你怎么在这里?” 乔翠翠第一节没课,打算出来转一圈,谁知竟然撞上了叶夏然。 叶夏然正一肚子气,她冷哼一声回身,“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看她这幅气哄哄的样子,乔翠翠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沈知遇送孩子们上学不方便,而叶夏然又是个懒婆娘,太阳晒屁股都不愿意起床,更何况是送两个孩子去上学。 这不,送了一天,就一肚子的气了。 她就是要利用这点去拿捏沈知遇和康康、安安,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一家人,谁才是那个外人。 乔翠翠阴阳怪气,嘲讽道,“叶夏然,你就这么懒?少睡一会儿能死啊,沈大哥娶了你,给你吃给你喝,让你送康康和安安上个学你有什么不愿意的?真把自己当做千金小姐了?” 叶夏然不怒反笑,上前一步走,“谁说我不愿意的?这以后啊,送孩子上学的事情我包了,这样也不用辛苦乔老师了。” 乔翠翠骤然放大的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你说什么?你要送他们上学。” 叶夏然挑眉,“是呀,我虽然是后妈,那也带个‘妈’字呢。总不好一直麻烦乔老师。” 说着,叶夏然又看向车棚里停的自行车,“至于这个自行车,我们也就不要回去了,毕竟这段时间你接送康康和安安上下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留着做个念想吧。” 乔翠翠都傻眼了。 怎么回事,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叶夏然心里冷笑,乔翠翠不过是想要用这件事拿捏他们,那就让她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叶夏然笑得灿烂,“那就不打扰乔老师上班了,再见。” 叶夏然转身,鹅黄色的碎花裙子随风起舞。 乔翠翠气得直跺脚,“狐狸精,狐狸精,真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啊,气死了。”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叶夏然从学校出来就加快了步伐。 她虽然没去过中医堂,但中医堂的大名她是听说过的。在国内,这样百年中医世家屈指可数。 据说中医堂的开创者祖上是宫中的太医,医术了得,手里握着很多独门药方,是古籍医书都未曾记载的。 叶夏然没有过从医经验,她也只是理论知识扎实,能被中医堂邀请当坐诊大夫,是她始料未及的。 叶夏然走进古色古香的中医堂,一进来就闻到了浓浓的药香,“你好,我是叶夏然,来找霍启明的。” 门口的漂亮姑娘听到叶夏然三个字,立马迎上前,“原来是叶大夫,快请,我们霍大夫等候多时了。” 叶夏然客气的点了点头,“谢谢。” 一个三层的古韵小楼,虽然内部增加了一些现代元素的设施,但总体还是保留着原有的状态。 叶夏然被带到楼上的一个房间,她轻轻敲了敲门,“你好,霍大夫。” 霍启明抬头一看,眼里的惊喜溢于言表,“叶大夫,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快请进。” 叶夏然走进去坐下,霍启明忙让人沏了茶,“叶大夫,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中医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欢迎你的加入。” 叶夏然始终保持笑意,“霍大夫客气了,其实我的经验不足,还需要很多学习的地方,也请您多多指教。另外,工作时间上我有点小小的要求。” 霍启明,“你说。” 叶夏然,“因为我要接孩子放学,不能太晚了,您看,我四点半下班可以吗?” 霍启明一顿。 她这么年轻,就已经有孩子了? 是和那个坐轮椅的男人生的孩子吗? 霍启明有些惋惜,不是他看不起残疾人,只是觉得这么好的姑娘配那样一个人……可惜了。 霍启明十指交握,“可以,特殊人才,特殊照顾。” 叶夏然着实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谢谢你,霍大夫,那我今天是不是就可以上班了?” 霍启明起身,优雅的笑容得体,“当然,这样,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咱们中医堂,再带你去你的诊室。” …… 这边,沈知遇打了一通电话后,从小卖部出来,前往约定好的地方。 走着走着,沈知遇突然停了下来。 他昂着头,看着头顶那块牌匾。 中医堂。 叶夏然就在这栋小楼里吧。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到一声,“沈队。” 第一卷 第66章 不论她美不美,沈知遇都喜欢 沈知遇收回视线,目光看向朝着自己奔来的男人。 男人乐呵呵,看见沈知遇比见到亲人都亲,“我就想着往这边迎一迎您,没想到你在这里愣神呢?” 沈知遇面色沉静,“让你准备的东西有着落了?” 男人叫张小兵,在沈知遇没受伤前,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跟着他一起破获过不少惊天大案。 张小兵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上前两步,腰板下意识地挺得更直,像是又回到了在公安局汇报工作的模样。 “您放心,都妥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裹,双手递到对方面前,“这是您让我找的二手手表,我可是托了不少人,跑遍了整个沪市才找到的。您瞧瞧,机芯都给您清理干净了,表面几乎没有磨损。” 沈知遇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油纸包裹的边缘,动作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费心了。” 沈知遇接过包裹,声音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却悄悄泛起一丝喜色。 张小兵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沈队,其实我不是很明白哈,那个,你想给嫂子选快表,咋非得是二手的?” 关键是这二手的海鸥牌手表它也不便宜呀,沈知遇要得急,又不能太旧,不能磨损得严重,款式还要得最新款。 这可比去买个新的还要难,要不是张小兵人脉广,想要这么短时间内就弄到一块这样的表,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沈知遇顿了顿,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 “她应该更容易接受这种。” 张小兵疑惑“啊”了一声,更是一头雾水,“沈队,这表我给你弄到了,不过二手的自行车恐怕得等两天。” 物资匮乏的年代,如果不是着急周转,一般人也不会出手自行车。 沈知遇理解,但他也是真的着急。 总不能让叶夏然天天走着来上班,一天两天还行,这时间久了,终究不是回事。 沈知遇思忖了几秒,提议道,“这样,你陪我去买一台新的。” 张小兵笑道,“沈队,你早这么想,我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儿了。走,我带你去买自行车去。” 之前沈知遇的队伍里,张小兵是年纪最小的,也是最皮的一个,他们之前都叫他皮猴子。 张小兵推着沈知遇在路上走,这贫嘴的性子是一点也没变,“沈队,你都不知道大家有多想你。” 沈知遇的目光一顿,直视着前方,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兄弟们都还好吗?” 张小兵连忙点头,“都挺好的,就是大家都挺怀念过去你带着我们的日子,那时候的重案组多风光,接的案子都让人兴奋。不像现在。” 张小兵说着,叹了一口气,“沈队,自从你离开后,重案组就是解散了,我们现在接的案子不是找猫,就是找狗,小刘直接被调去了户籍科。虽说之前忙,案子都有危险,可那时候是真快乐,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可现在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浑浑噩噩虚度光阴。” 沈知遇听着张小兵的话,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低下头,指腹轻轻摩挲大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知遇轻轻“嗯”了一声,将手表小心翼翼地收好,“等过阵子,我会去看看他们的。” 闻言,张小兵的脸上瞬间有了笑意,又跟他聊起了之前的旧事,那一幕幕往事在两人的交谈中渐渐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卖自行车的地方,沈知遇扫了一圈,一眼就盯上最贵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 他连犹豫都没有,“就这辆了。” …… 付了钱,检查好一切,张小兵推着自行车出门,“沈队,你眼光可真好,该说不说,你对嫂子也是真舍得。对了,我们还没见过嫂子呢,你啥时候带我们见见啊?” 他和叶夏然只是扯了证,两人并没有办酒席。 叶夏然抵触他,厌恶他,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和他办酒。 所以,之前的兄弟也都没见过叶夏然。 沈知遇不敢替她应下,只能说了句,“我问问她。” 张小兵打趣,“嫂子肯定是个天仙,瞧我们沈队护的,像护着自己个儿的眼珠子似的。” 天仙吗? 叶夏然是挺美的,可不论她美不美,沈知遇都喜欢。 想起叶夏然,沈知遇冷冰冰的脸上有了一抹柔和的色调。 就在这时,沈知遇对张小兵说,“把这自行车给我砸出几个坑,在戳掉几块漆。” 张小兵下意识,“好嘞……” 说完,他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不是,沈队,敢情你买不到二手的,就自己造个二手的啊?” 沈知遇不耐烦,“让你弄你就弄,哪这么多废话。” 张小兵无语了。 这沈队的行事风格还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张小兵把沈知遇送回家,顺便把自行车也带了回来,进了院儿就开始喊,“嫂子,嫂子呢?” 没人回应,张小兵回身问,“沈队,嫂子去串门了?” 沈知遇看着院子里停的自行车,嘀咕道,“上班去了。” 张小兵自言自语,“嫂子不是没工作吗?” 沈知遇瞥了他一眼,张小兵嘿嘿一笑,“得,我不问了还不成吗?我算发现了,但凡是提到嫂子,你就怪得很。” 怪吗? 他怎么没发现。 忽然,沈知遇又想到了什么,“让你帮我找买衣服的小商贩有下落了吗?” 第一卷 第67章 孩子不见了 康康的话,沈知遇是听进心里去的,今天找张小兵的目的,一来是买手表和自行车,最重要就是查到小商贩的下落。 张小兵,“哦,让人去出查了,这两天应该就能有线索。” 沈知遇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时间,再过几个小时叶夏然就该下班回来了,他也该研究一下晚上做点什么。 沈知遇“卸磨杀驴”下了逐客令,“没事就回吧。” 张小兵垮着脸,夸张得欲言又止,“沈队,你变了,哎,伤心,说多了都是故事,我走还不成吗?” 说着,张小兵还顺手摘了一个番茄,也没洗,一口咬下去冒汁。 一步三回头,把一向冷脸的沈知遇都给逼笑了。 他自语地说了句,“这皮猴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拿他没办法。” 几个小时后。 叶夏然从中医堂下班,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楼,正好撞见从外面出诊回来的霍启明。 霍启明笑着迎上前,“下班了?你这是打算……怎么回去?” 叶夏然回答,“走回去啊。” 霍启明这人为人绅士优雅,对叶夏然也格外热情,“我的车在外面,我送你回去吧,一脚油门的事儿。” 叶夏然的指尖攥着帆布包的袋子,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 她抬眼看向霍启明,对方穿着挺括的长袍,手里还拎着刚出诊时的医药箱,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热情。 叶夏然扯出个浅淡的笑,往后退了小半步,想借着这个动作委婉地表达拒绝,“不用了,我家离这儿也不是很远,再说,走路还能活动筋骨。” 可话音刚落,霍启明已经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布袋子,“你家我又不是没去过,开车是不远,可你步行至少要一小时。累了一天,活动筋骨的事儿,还是算了吧。” 霍启明说着就往外走,步伐从容,仿佛已经笃定她会跟上,“叶医生,你不用和我客气,我是惜才之人,但凡是有利于中医堂发展的事,让我做个车夫,何乐而不为?再说,也耽误不了我多长时间。” 叶夏然站在原地,看着霍启明拎着她的东西走在前面,顿了顿。 她知道霍启明向来绅士,这么做也是为了把她留在中医堂,可不知怎么,单独坐他的车,还是让叶夏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想再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霍启明回头望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没有半分逾矩的意味,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再说那些推辞的话,倒显得她矫情了。 叶夏然放轻松,深呼一口气,迈开脚步朝霍启明的车走去,“那好吧,就是麻烦你了。” 霍启明见她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不麻烦,快上车吧。” 叶夏然弯腰坐进副驾驶,帆布包被随手放在腿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带子的微麻感。 车子缓缓启动,叶夏然侧过头看向正霍启明,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那个……不好意思,能不能先绕一下去金山小学?我得去接两个孩子放学,本来想着走路回去顺路,现在麻烦你多跑一趟了。” 霍启明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着摇摇头,“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顺路绕一下而已。” 车子平稳地驶出,这是叶夏然第二次坐小汽车,说实话,和沈知遇坐一辆车的感觉与霍启明完全不同。 沈知遇在车上,她可以全身心的放松,但现在却不行。 叶夏然尴尬的看向车窗外的街道,心不在焉的,一阵晚风吹过,才冲淡了些许车内的沉默。 她心里暗自盘算着时间,大概是能赶上的,就算晚一会儿,想必康康和安安也知道等她几分钟。 小汽车就是快,霍启明把车停在学校门口,叶夏然便迫不及待的下车去接两个孩子。 只不过,已经放学了,学校的操场上哪里还能瞧见孩子的身影。 叶夏然有些心急,直奔教室。 原本想着两个孩子在教室等她,可教室也是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刘老师惊讶地问,“叶同志,你怎么来学校了?是康康和安安又出什么事儿了吗?” 看见叶夏然,刘老师吓坏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康康和安安在班级绝对是她最关注的两个同学,生怕哪件事处理不好,自己的工作都给弄丢了。 还有这个传说中的后妈,一看就是个厉害的,她可招架不住。 叶夏然没看见孩子,心里一紧,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刘老师,我是来接孩子的,他们人呢?” 刘老师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找她麻烦的。 刘老师温和地说,“叶同志,你别着急,孩子没事。康康和安安一放学就和二年级的乔老师走了,这两个孩子一直都是乔老师负责接送啊,叶同志,你应该是知道的啊。” 叶夏然听完这话,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可随即又涌上几分着急。 乔翠翠早上为了拿乔不接孩子去上学,这会儿是想明白? 叶夏然蹙眉,表情冷又沉又冷,片刻,她才说道,“刘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先走了。” 刘老师的态度客客气气,全程挂着笑脸,“不麻烦的,叶同志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 叶夏然着急回家,一来没瞧见孩子,她心里不踏实,二来也想看一看乔翠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和刘老师告别,她转头看向霍启明,“霍大夫,实在抱歉,孩子被人先接走了。要不,你先走吧,学校离我家就很近了。” 霍启明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反而笑着看向她,“叶大夫,你也太见外了。再说,我送都送了,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他的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调侃的轻松,至少,叶夏然是没法拒绝了。 另一边,乔翠翠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载着康康和安安,这一路,她的嘴就没闲着。 乔翠翠给安安和康康洗脑,“康康安安,我是你们的亲小姨,咱们血浓于水,那是外人能比的吗?再说,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们的,你们两个心里清楚得很。为了你们,小姨都没再婚,生怕再婚后有了孩子无暇照顾你们,可你们昨天是怎么对我的,真是太让小姨寒心了。” 乔翠翠抽抽涕涕,那副委屈的样子让安安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安安的手放在车把上,风把她的刘海都吹了起来,露出锃亮的脑门,“可是小姨,我们老师说了,做人要诚实,是不能说谎的。” 乔翠翠翻了一个白眼,这个死心眼子,和她姐一个德行,就认死理。 一看说不明白,乔翠翠换了套路,“安安,你只要记住,我是你亲小姨,咱俩是有血缘关系的,不是叶夏然一个外人就能比得了的。再说,她和沈大哥就要离婚了,以后就是要搬走的,你就算是向着她,她也不会记得你的好。” 第一卷 第68章 光天化日竟然把野男人带回家了 安安的小脸耷拉下来,愁眉苦脸,“可是小姨,我不想妈妈和爸爸离婚。” 倏然,乔翠翠猛地刹下自行车,直直地盯着安安看,“我说安安,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她叶夏然从前是怎么对你们的,你都忘了是不是?给你仨瓜俩枣就被迷惑了?她要是真心疼你们,会一大早来学校找我,让我放学送你们回家吗?她还不是怕麻烦,嫌弃你们两个是拖油瓶。” 安安被乔翠翠的语气吓哭了,坐在自行车上哇哇大哭。 乔翠翠心烦得要命,伸手去戳安安的额头,“哭什么哭,别忘了,你们是我姐生的,我姐才是你们的亲妈。” 乔翠翠的指甲长,戳在安安的额头上印出几个指甲印,安安吓得哭声更大。 康康直接从自行车后座下来,扯了乔翠翠一把,“小姨,你干什么?你弄疼的安安了。” 康康的眼神犀利,也让乔翠翠回神了。 她换了一副嘴脸,笑着给两个孩子洗脑,“康康,你别生气,小姨就这脾气,对你们肯定没有坏心思。我就是替我姐不值得,她当年为了生你们两个难产死了,你们对她没有印象,我不怪你们。可她终究生了你们,她才是你们的亲妈,我就怕有一天,叶夏然会取代她在你们心里的位置,让你们彻底忘了她。小姨也是着急心切,才会……” 康康沉默了,小眉头紧了几分,悄悄地握紧小拳头。 倒是安安的眼泪止住了,奶声奶气地说,“小姨,我不怪你。你说得对,我们是不可以忘记妈妈的,要不是为了生我和哥哥,妈妈也不会丢了性命。”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那声音就像是蚊子一般了。 乔翠翠达到目的,笑容都灿烂起来,“好了,安安和康康只要记住,任何想要取代你们妈妈地位的女人,都是坏人,尤其是叶夏然不知道心里藏着什么祸心,你们两个小,可要留个心眼才是。” 安安抿了抿唇,没吱声。 乔翠翠的眼睛又瞪圆了,“听见没有。” 安安怯声地说,“我知道了,小姨。” 这下,乔翠翠满意了,才载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家走。 眨眼的功夫,两个孩子也快到家了,与此同时,霍启明开车也驶入了居民巷。 走在外面聊天的婶子们都眼巴巴地瞧着这两小汽车。 “哎呀,这是谁家的有钱亲戚啊,还开小汽车来的?” “这车可贵了呢,外国牌子。” “走,咱们跟上去瞧瞧热闹去。” …… 车缓缓停在家门口,叶夏然从车上下来,霍启明也下车相送。 叶夏然客套地说,“霍大夫,谢谢你送我回家。” 霍启明优雅一笑,站在她面前,“叶大夫,说了多少遍,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咒骂声响起,“叶夏然,你还要不要脸,光天化日竟然把野男人带回家了?” 叶夏然猛地看过去,就见乔翠翠推着自行车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一脸捉奸在床的表情。 康康和安安也直勾勾地盯着她。 叶夏然眉头一紧,脸都黑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让霍启明送自己回来,竟会被乔翠翠撞见,还被安上这样难听的罪名。 叶夏然直接回怼过去,“乔翠翠,你胡说什么?霍大夫只是送我回来,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你那张嘴是化粪池吗?” 乔翠翠才不听她解释,推着自行车往前几步,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刻薄,“我胡说?呵,他要不是你的野男人,怎么不送别的女人回来,偏偏送你啊,你长得美啊?” 乔翠翠的声音又尖又响,引得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霍启明眉头微蹙,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叶夏然护在身后。 他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这位同志,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我和叶大夫是同事,今天她第一天来上班,我正好无事才顺路送她回来,你不该用这种恶意的揣测污蔑别人。” 乔翠翠才不信,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霍启明,眼神里满是不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着同事的幌子,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安安拉了拉乔翠翠的衣角,小声说,“小姨,妈妈今天真的去中医堂上班了,爸爸也是知道的。” 康康也跟着说,“小姨,有什么话回去说,你也不想让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吧。” 呵呵,错了。 她就是要让左邻右舍都知道叶夏然是个什么货色,闹得越大越好。 乔翠翠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小孩子懂什么,她不守妇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是和周扬不清不楚,如今又多个大夫,沈大哥的名声都被叶夏然毁得干干净净。” 叶夏然看着乔翠翠歇斯底里的样子,气得脸都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都在冒火性子,“乔翠翠,是我在毁了沈知遇的名声,还是你啊?” 霍启明也适时开口,“这位同志,如果你继续往我和叶大夫身上泼脏水,那我只能去请公安同志来了。” 乔翠翠被霍启明的话给震慑住,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她不甘心,她可不想这样就放过她。 忽然,乔翠翠的眼睛一亮,看到了闻声而来的沈知遇,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乔翠翠指着霍启明,“沈大哥,你是不知道,刚才这两人脸对着脸说话,都快贴上了。他们俩还眉目传情,一看关系就不一般。沈大哥,这次你可以一定不能放过叶夏然,她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就是个祸害。” 第一卷 第69章 叶夏然,你别吓我,怎么还哭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叶夏然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件事,不然只会越描越黑。 她沉着脸,冷冷地看着乔翠翠,“乔翠翠,我同事顺路送我回家,你就说我们有一腿。那你这么多年,三天两头来我家蹭吃蹭喝,一口一个沈大哥,嗓子比老鸨都娇嗔,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打算知三当三?你这可是破坏纪律的坏分子啊。” 乔翠翠眼珠一瞪,“叶夏然,你放屁。” 话音刚落,叶夏然就做出夸张的表情,“啊,乔翠翠,你好歹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你这怎么还骂人啊,这能教好孩子吗?真是替你班级孩子担忧。” 就听议论声此起彼伏。 “叶夏然说的没错,这些年乔翠翠天天往人家小沈家跑,还在人家吃,从人家拿东西,真是当真自个儿家了。” “该不是她真对小沈有别的意思呀。” “难怪帮人家送孩子,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可不是吗,我听说,乔老师不是正式老师,就是个外聘的代课老师。” “就说,这乔老师的素质咋这么差了,原来就是个代课老师啊。” …… 乔翠翠一听,这矛头怎么就指向自己了? 她急得脸都白了,“你们怎么说上我了,是叶夏然和别人不清不楚。” 叶夏然三两步走上前去,“乔翠翠,沈知遇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在这咋咋呼呼的不觉得可笑吗?” 乔翠翠,“那,那还是乔大哥好欺负。” 叶夏然冷笑,她真想把这女人的嘴给撕了,就知道嚼舌根子,屁都不会。 “谁说我男人好欺负了?” 一直没说话的沈知遇瞳孔一震,看向叶夏然的眼睛都直了。 只见,叶夏然的手搭在他肩上,挑衅地看着乔翠翠,“他可厉害着呢,平日里都是他欺负我,不信你们亲口问问你的沈大哥。” 乔翠翠脸红的滴血,指着叶夏然,“叶夏然,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你还要不要脸?” 叶夏然冷哼一声,“我怎么不要脸,沈知遇是我丈夫,我说这话怎么了?倒是你,有事没事挑拨我们的夫妻感情,你是什么居心?” 乔翠翠见状说不过,那张脸就像是调色盘似的,变了又变,最终,只能推着自行车准备离开。 “我懒得和你说。”说完,乔翠翠又说,“沈大哥,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再来送孩子上学。” 语落,叶夏然直接来了一句,“这就不劳烦乔老师了,我家的孩子我自己会送,你把自己那张嘴管好,比什么都强。” 乔翠翠不乐意了,这可是她唯一能接触到沈知遇的机会,“叶夏然,你逞什么能?你连个自行车都没有,你送孩子去上学,他们得起多早才能不迟到?你不能因为和我较劲,就连累两个孩子陪你一起受罪吧。” 这话不假。 叶夏然没有自行车,如果要送孩子上学,那就得比从前早起至少四十分钟。 她一个大人没事,总不能让康康和安安陪她受这份罪。 叶夏然眉头敛起,下意识抓了一把布袋子。 下一秒,身旁的沈知遇却开口了,“这就轮不到你操心了,乔老师。”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偏偏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尤其是乔翠翠看到他投射过来的眼神,瞬间觉得一身凉意。 乔翠翠硬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推着自行车仓皇离开。 看着乔翠翠远去的背影,叶夏然的脸色终于缓和了。 届时,她才想起霍启明。 叶夏然打算和霍启明道歉,可嘴巴刚张开,沈知遇却抢先一步,“霍大夫,今天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不如晚上留下来一起吃口饭?” 叶夏然一怔。 随后回神,附和着,“是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霍大夫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我都没当回事。行了,我先走了,你们也快进屋吧。” 客套一句而已,沈知遇可没想真留霍启明吃饭,他也不再寒暄,看着霍启明上车离开后,这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人都散去了,叶夏然才叹了一口气,“沈知遇,你方才是不是有点冲动了。我一个人走着去没关系,可两个孩子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累,却要和我一起走着去学校,我这心里总觉得愧对他们,要不,你还是和乔翠翠……” 不等说完,提前跑进院子的安安就惊喜地大喊,“自行车,是自行车,妈妈,咱家也有自行车了,你快来看啊。” 叶夏然一惊,下意识加快步子。 果然,院子里停着一辆凤凰牌的二八大杠,她急忙走上前去,抚摸着车把、车座,“这哪儿来的自行车?” 沈知遇面不改色,一字一句说,“我之前公安厅的同事,他想给媳妇换一辆新自行车,就把这辆便宜卖给我了。” 叶夏然细细打量着,车身有掉漆的痕迹,还有几处磕碰凹陷的地方,但整体来说这辆自行车特别新,就像是没怎么骑过一样。 她回过身,“给我的?” 沈知遇过来,打量着她,“你上班的地方远,还是有个自行车方便。正好遇到合适的,就便宜买下来了。” 叶夏然又惊又喜,脸上的喜悦根本就藏不住,“以后我就可以骑自行车送康康和安安了,这太好了。” 叶夏然打量着那辆自行车,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突然,沈知遇扯过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 冰冰凉凉的触感搁置在手上,叶夏然再一看,就发现了一块手表。 她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错愕,“海鸥牌手表?” 沈知遇这人的话不多,也只是轻声“嗯”了一句,“你上班,有个手表方便些。” 叶夏然就这么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 也不说话,也不眨眼。 沈知遇被她看得心慌了,“你……怎么了?” 叶夏然咬着下唇,一瞬间红了眼圈。 见状,沈知遇就更慌了,手足无措,“叶夏然,你别吓我,怎么还哭了?是不是今天上班不顺利,有人欺负你了?那咱们就不去了,反正我也能养得起你。” 沈知遇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叶夏然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下一秒,叶夏然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康康和安安立马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沈知遇的身子一僵,两个手臂就这么悬在空中,愣住了。 片刻,叶夏然哽咽着在他耳边说,“沈知遇,除了我妈,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可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 第一卷 第70章 对沈知遇见色起意? 沈知遇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心口发颤,喉咙发紧。 半晌,沈知遇带着点笨拙的呢喃,“你是我妻子,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余晖将两人裹在其中,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柔光。他的指腹不经意蹭过发梢目,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 叶夏然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眼泪,鼻尖红红的,像只刚吸过蜜的小松鼠,却还不忘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沈知遇,我怕自己配不上你对我的好。” 沈知遇的心猛地一揪,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下巴不经意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香味。 沈知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叶夏然,你很好,那些诋毁抨击你的人,是他们没有眼光。” 叶夏然的眼睛还红着,像浸在水里的樱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我养你,也不是说说而已。” 叶夏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口涌上一层不知名的情绪。 暖暖的,又让她极度安心的。 可若是在这样下去,她万一不想离婚了怎么办? 叶夏然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抱着人家,下一秒像个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脸红得像猪肝。 低着头,目光飘忽不定。 “那个,我知道了。” 即便如此,叶夏然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身上,温热的,又坚韧的。 就听,沈知遇温柔又耐心有的声音传出,像哄孩子一样,“饭都做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她点了点头,红透了脸,“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来,康康和安安已经把饭菜端出来摆在四方桌上,两个小家伙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乖巧地等着他们。 安安朝着叶夏然扬起一抹笑容,“妈妈,快来吃饭,爸爸今天炸了黄花鱼呢,特别的香,你快尝尝。” 这年头,油可是很值钱的,一般家庭哪里舍得做油炸食品,所以这炸黄花鱼就成了特稀罕的东西。 安安夹了黄花鱼放在叶夏然的碗里,她吃了一口,外酥里嫩,鱼香味全都被激发了出来,满口留香。 叶夏然淡淡一笑,“是很好吃。” 得到满意的答案,安安的眼睛亮得发光。 这时,叶夏然又想起了什么,“康康安安,以后放学我会去接你们,所以,不要再和乔老师走了,知道吗?” 安安这孩子承认错误最快,瘪了瘪嘴,“妈妈,我知道错了。是小姨和我们说,是你让小姨晚上送我们回家的,我和哥哥才跟小姨走的。妈妈,让你担心了。” 这么软糯可爱的女儿,叶夏然哪里舍得和他们生气,“乖宝儿,我既然答应你们会去接你们放学,就不会食言。好了,快吃饭吧,多吃点,长高高。” 叶夏然给安安夹菜,还不忘给康康也夹了一个黄花鱼。 晚饭后,叶夏然去洗碗,两个孩子在屋里写作业,沈知遇去收拾院子,一家人各忙各的,也算是其乐融融。 叶夏然再次冒出那个念头,其实若是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但很快,叶夏然又被这个念头吓到了。 她这是怎么了? 对沈知遇见色起意? 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立刻浇灭心里那根火苗,拍了拍自己的脸,冷静冷静。 第二天一早,康康和安安吃完饭,叶夏然已经准备好自行车,两个小家伙各自拎着书包飞奔到叶夏然身边,还是一前一后坐上车,安安叽叽喳喳和沈知遇告别。 叶夏然推着自行车,说了句,“中午记得吃饭,我们走了。” 沈知遇在门口和他们挥手告别,“嗯,路上小心。” 看着叶夏然和两个孩子离开,沈知遇觉得心里空唠唠的,往日叶夏然虽然也不怎么搭理他,可至少,他知道她一直都在。 像今天这种心情,还是第一次有。 他拿起平日里看的书,可怎么都看不进去,心不在焉。沈知遇蹙着眉头,索性不看了,出去转一圈。 这边,叶夏然把两个孩子送到学校,巧的是,乔翠翠也刚到。 看见叶夏然也骑着自行车来送孩子,乔翠翠顿时火冒三丈,难怪昨天临走时,沈知遇会说那句话。 敢情是这个小妖精也磨着沈知遇给她买的自行车。 真是不要脸。 乔翠翠把自行车停好,看叶夏然的眼珠子能喷火,“我说你怎么好心送康康和安安上学,原来是以此为条件让沈大哥给你买自行车啊,叶夏然,你这算盘珠子打得可真响。” 叶夏然抱着安安下来,安安当即就说,“小姨,不是妈妈要买的,是爸爸……” 安安想要解释,不等说完,叶夏然就拦住她,“不用和她解释,有的人心脏,看什么都脏。乖啦,你和哥哥看去教室上课,等我下班来接你们。” 安安点了点头,拉起康康的手,“妈妈,再见。” 说完,安安又看向乔翠翠,“小姨,我们先走了哦。” 乔翠翠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心想,就是两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整天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没得到回应的安安有点难过,叶夏然立马和安安挥手告别,“安安,再见,好好听课哦。” 自此,安安才重新扬起笑脸。 两个小家伙往教学楼走,走远后,安安小声说,“哥哥,昨天小姨说的话我都想过了,我虽然和妈妈好,可我心里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亲生妈妈呀,我觉得小姨说的话不对。” 安安单纯,她不会多想。 可康康不一样。 他安抚安安焦躁的情绪,“就按照你心中的想法去做就可以,我想,妈妈的在天之灵也会希望我们能过得开心快乐。” 安安也不再纠结了,露出笑脸来,“哥哥,我知道了。说实话,有时候小姨说的话一点也不好听,她昨天戳我的额头,戳得好痛。虽然妈妈之前对我们不好,可从来没对我们动过手。哥哥,和小姨比,我还是更喜欢妈妈送我们上学。妈妈今早路上唱的歌太好听了,她还说晚上要给我们讲故事呢。” 第一卷 第71章 女人就该回家奶孩子,当大夫可笑至极 这一点,康康也不得不承认。 叶夏然的人品堪忧,过去没少给他们冷脸,也没少给爸爸丢人,可她的确没对他们动过手。 可乔翠翠却不止一次动手伤妹妹了。 康康心思通透,他心里明白小姨为什么会接送他们上学,不过是为了讨好爸爸而已。 她要是存心对他们好,就不会在亲爸爸还在的时候,从不过问过他们的情况了。 康康蹙起了小眉头,别扭地说了句,“……我也觉得,叶夏然更好点。” 操场上,叶夏然对乔翠翠的挑衅压根就不放在眼里,更懒得和她解释那么多。 叶夏然向前一步走,朝着乔翠翠挑眉笑道,“对呀,你的沈大哥就是这么宠我,我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 说着,叶夏然还故意露出手腕上的手表,乔翠翠一眼就认出来了,“海鸥牌手表?叶夏然,你竟敢还让沈大哥给你没买手表?还是海鸥牌的。” 乔翠翠震惊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这几年,她没少暗示自己想要一块手表,可沈知遇像是听不懂似的,根本就不接茬。 现在倒好,叶夏然问他要,立马就给安排上了,让乔翠翠怎么能不嫉妒。 “叶夏然,沈大哥攒点钱不容易,你怎么能让他这么浪费呢?” 叶夏然存了心要气她,那就是怎么气人,怎么说了,“沈知遇是我男人,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花我自己的钱怎么了?如果没记错,你的自行车也是花的我的钱吧,这钱才叫花着浪费。” 乔翠翠整个人都不好了,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叶夏然,你……” 叶夏然推着自行车,白了她一眼,“你个头啊,懒得和你废话。” 说完,叶夏然骑上自行车就出了学校。 只留下乔翠翠气得直跺脚。 叶夏然心情不错,来到诊室把自己的饭盒放好,换上她上班要穿的衣服,精神满满。 这时,霍启明走了进来。 叶夏然抬眸,“霍大夫,有事吗?” 霍启明拿了两个鸡蛋放在她桌上,“中午给你加餐,另外,之前你出手救过的那个癫痫的孩子妈妈,知道你来了中医堂,她要转诊到你名下,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那个孩子一直都是中医堂的患者,叶夏然是知道了,而且,那个母亲好像还是沪市挺有身份的一个人。 叶夏然没有直接应下,“之前是哪个大夫来负责的?” 霍启明站在她前面,“是胡大夫负责,你放心,来之前我和胡大夫沟通过了,他没有意见。另外,孩子妈妈说了,如果你不同意接收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来中医堂了。” 这么严重的话都说了,叶夏然也没有拒绝的可能了。不想接收,也得接收了。 叶夏然点了点头,“好。” 霍启明儒雅一笑,“我就知道没看错人,那你忙吧,有什么事儿去楼上找我。” 坐诊一上午,叶夏然一个患者都没有。 不应该啊,中医堂是全国都是出了名的,五湖四海的患者都慕名而来,患者是人满为患。 怎会如此冷清。 想来无聊,叶夏然出去转了转,这才发现,患者哪里是少,这都快装不下了。 只不过,除了她的门前冷淡,其他大夫那里都排起了长队。 尤其是胡大夫的门口,人都排到了门外。 因为她是没名气的新人,所以都信不着她? 叶夏然在排队的人群中轻声说了一句,“大家如果着急看病,可以来我的诊室。” 一句话说完,就像是掉入了一潭死水,一点水花都没有。 不但没有人愿意来她这里排队,还等来了一句讥讽。 “一个女人当大夫,谁敢找你看病啊,我们还想多活两年呢。” 那人说完,引来了其他人的哄堂大笑。 一个个对叶夏然都满是不屑,还有人说,“女人就该回家奶孩子,跑出来当大夫,可笑至极。” “谁说不是,以为认识几个中药,就能当大夫来忽悠我们的钱了?真当我们是白痴啊。” 讽刺的话一句接一句,就在这时,诊室里的胡大夫走了出来。 年过半百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还带着一副圆片眼镜,他似有不满,“这是中医堂,不是来唠嗑的地方,你们在外面嚷嚷会影响我看诊的精准度。” 距离他最近的患者小声说,“胡大夫,不是我们嚷嚷,是这个女人让我们去她那里看诊,我们不愿意就多了几句。” 胡兴海推了一下鼻梁的眼镜,上下打量着叶夏然,“你就是抢走我患者的小妮子?” 她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一名大夫,可胡兴海用小妮子称呼她,这已经是最大的轻蔑。 叶夏然从容淡定,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笑意,“胡大夫,我是昨天新来的叶大夫。” “叶大夫?”胡兴海轻嗤一声,“叶大夫,现在是上班时间,即便我们是同事,你也不该打扰我的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叶夏然的门口,空无一人,胡兴海的笑声更轻蔑,“叶大夫清闲,好好享你的清福就好了,可莫要再叨扰到我。” 说完,胡兴海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回到他的诊室。 叶夏然不生气,不过,到也没回去。 而是站在门口看着这些排队看诊的患者,以胡兴海看病的速度,一上午,根本就看不完这些患者。 她就一直等,中途看了几次时间。 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排在后面的一些患者等不及了。 都是要生活的,能抽出一上午的时间出来看病已经不容易,可不敢再耽误下午的时间。 叶夏然看准时机,瞄准一个中年妇女,“大姐,你是不是双侧或单侧胁肋部胀痛、闷痛,疼痛位置不固定,生气、压力大时加重,叹气后才有所缓解。” 女人一听,惊讶地看向叶夏然,“你怎么知道?” 叶夏然笑了笑,“用不用我给你摸个脉?” 女人还在犹豫,可看了看前面拍的长队,最终一咬牙做了决定,“好,我跟你进去。” 叶夏然走在前面,中年女人坐下后把手递给了她,“你可给我好好看,看准了,不然我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夏然天生自带那种从容气质,笑而不语。 第一卷 第72章 給她一个下马威 待女人坐下,叶夏然的指尖轻搭在女人腕间寸关尺的位置,指腹贴着脉搏细细感受,眉头微蹙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 诊室里很静,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女人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神里满是对叶夏然的不信任。 片刻后,叶夏然缓缓抬眼,语气平稳却带着笃定,“大姐,你这脉弦的厉害,像是拉满的弓弦,这在中医里多跟肝气不舒有关。你是不是除了胁肋部胀痛,平时还总觉得胸口发闷,吃饭没胃口,晚上躺下也容易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明明没干什么重活,却总觉得浑身没力气,甚至偶尔还会觉得嘴里发苦?” 女人眼睛猛地睁大,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太准了。我这阵子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吃什么都没滋味,晚上躺床上脑子就不停想事儿,天亮了还觉得累得慌,嘴里苦也有好一阵子了,我还以为是上火了,喝了不少凉茶也不管用。” 叶夏然收回手,双手合十搁在桌面,继续说道,“你这不是单纯的上火,是肝气郁结得久了,郁而化火伤了肝阴。生气、压力大时胁肋部会疼得更厉害,叹气能缓解,这些都是肝气不通的表现。气堵在胁肋部,情绪一激动堵得更厉害,叹气能暂时顺口气,可根源没解决,疼就总反复。” 女人听着叶夏然说的症状和她的一模一样,对她的质疑瞬间化为虚伪。 现在全然是对病情的恐惧,听得脸色发白,急忙追问,“那可怎么办啊?我这毛病是不是很严重?” 叶夏然语气依旧温和,“别着急,现在还不算严重,就是得好好调调。平时少生气,别总把事儿闷在心里,有空多出去走走散散心。我再给你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你按方抓药煎着喝,喝上半个月再来复诊,到时候脉象肯定能平和不少,那些不舒服的症状也会减轻。” 闻言,女人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先前的警惕和怀疑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真是太感谢您了,刚才我还对你不放心,现在看来你真是有本事。我回去肯定按你说的做,半个月后我再来复诊。” 叶夏然笑了笑,温柔又有力量。 只见,她笔尖在纸上落下时格外稳,柴胡、郁金、白芍等药材名称一笔一划写得清晰规整,连每味药的克数都标注得毫厘不差。 女人凑在旁边看着,见她写药方时依旧从容不迫,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写完药方,叶夏然将纸对折好递过去,又特意叮嘱,“这药得用砂锅煎,别用铁锅或铝锅,会影响药效。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二十分钟,每天早晚各喝一次,饭后温服。另外,服药期间别吃辛辣、生冷的东西,也别喝浓茶,不然会跟药效相冲。” 女人赶紧把药方揣进衣兜,像捧着宝贝似的按了按,又追问,“那我平时除了散心,还能吃点啥对肝好的?” 她想了想,笑着说,“可以多吃点菠菜、芹菜,还有枸杞、菊花,平时用菊花泡点水喝,也能帮着疏肝。要是觉得嘴里苦,偶尔吃两颗陈皮糖,也能缓解缓解。” 女人满怀感激,走出诊室的时候还满怀感激。 在胡大夫门前排着长队的患者,见到女人进去时和出来完全不一样的态度,都好奇了起来。 有人问女人,“她看得咋样啊?” 女人咧着嘴笑,满意得不得了,“好的嘞,我一个字都没说,她就光摸脉搏把我的症状说得一清二楚,看得可准备了。而且我看她给我开的药方,都不是贵的中药,我瞧着她是有点能耐。” 听女人这么一说,其他人多少心动了。 这么排下去啥时候是个头? 其他人正犹豫,要不要去找叶夏然看病,这时,一个大爷就先一步从队伍中走了出去。 “老头子我可不等了。” 就见,大爷敲响了诊室的门,然后探进头来,带着点不好意思问,“大夫,我看这位同志看完了,我能不能也让你给摸摸脉?我这老毛病也折腾好一阵子了,刚才在外面听你说得头头是道,心里也盼着能让你给看看。” 叶夏然见状,面不改色,笑着对老爷子说,“大爷,您请坐,把手伸出来就行,我先给您把个脉。” 老爷子乐呵呵地走进来坐下,配合地伸出手。 …… 有了第二个吃螃蟹的人,就会有第三个吃螃蟹的人,一直到中午休息,叶夏然都有患者。 很快,就到了午休的时候。 沈知遇早上给她装了午饭,铝饭盒里一半白米饭,一半红烧土豆,土豆里还放了不少切成块的五花肉,饭盒一打开,香味就溢了出来。 叶夏然刚要动筷子,诊室来了不速之客。 “叶大夫吃午饭呢?” 叶夏然抬头,看向胡兴海的眼神还算是客气,“胡大夫,有事吗?” 这胡兴海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上午已经给了叶夏然一个下马威,这中午竟然又来了。 胡兴海坐下,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叶大夫,你的医术师从何人?” 叶夏然放下手里的筷子,眼神淡淡的,“自学的。” 顿时,胡兴海笑出声来,“哈哈哈,自学,叶大夫可真是好笑。你真当自己是学中医的天才呢?自学,还是个小妮子,这真是我听过最狂妄的话。” 这老头,摆明了瞧不起女人。 叶夏然挑眉,温柔的笑变得凌厉,“胡大夫这是瞧不起女性?可历史上的义妁、鲍姑都是女性,清朝道光年间的曾懿也是女性,编写《女医杂言》的谈允贤还是女性。就连生下胡大夫的母亲,同样是女性,胡大夫,女性从古至今都顶半边天,任何职业都不该有性别歧视。” 闻言,胡兴海立马起身怒斥着双眼,“我活了这把年岁,谁不是对我尊敬有礼。你个小妮子,竟然敢来教训我?” 叶夏然不急不躁,眉眼带笑,“胡大夫,切勿动气,伤肺腑。你是老大夫了,这点道理应该懂的。” 胡兴海肉眼可见地动了怒,“你信不信我让你在中医堂待不下去。” 第一卷 第73章 没人能守着一个残废过一辈子 “不信。”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从胡兴海背后响起,他一回身,愣了一下,“霍大夫。” 霍启明穿了自己的衣服,他双手插兜,从容有度,“胡大夫,叶大夫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除了我,没人有本事让她走人。” 一句话,表明了霍启明的态度。 即便是在中医堂十几年的胡兴海,也只能先忍下。 胡兴海看了叶夏然一眼,带着些不服气,“霍大夫,有人长得漂亮,未必能力也漂亮。尤其是我们做中医的,兴许一味草药的含量错了,都可能是致命的,你还是上点心吧。” 冷哼一声,胡兴海转身走了。 霍启明走进来,随手关了门,“怎么样,还适应吗?” 叶夏然耸耸肩,“还不错。” 就听霍启明又说,“上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过,你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这些年,能让胡大夫吃瘪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胡大夫的资历老,仗着自己的医术了得在中医堂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就是霍启明的身份,还能稍微压制他一点。 叶夏然,“别告诉我,你是故意把我和他的诊室安排在一起的?” 霍启明也不藏着掖着,“看出来了?” 叶夏然虽然没有社会经验,不过,她有脑子。 看胡兴海在中医堂一人只手遮天的嚣张样子,霍启明这个中医堂老板也是看不下去了。 叶夏然点了点头,“所以,我这个棋子算是得到了认可?” 霍启明脸色一变,慌了神,急忙去解释,“叶大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把你当成棋子,你的医术我是认可的。我只是觉得,在中医堂不应该一人独大,我只是想让你去制衡胡大夫。当然,你若是不愿意,我可……” 叶夏然突然笑了,“霍大夫,你紧张什么,能被老板委以重任,就足以证明我的实力。” 霍启明眼睛一亮,直直地看着叶夏然好几秒才回神,他也笑了。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吃饭了。”说着,霍启明的目光看向她的饭盒,“闻着挺香,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这话让她瞬间愣了一下,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连耳尖都热了起来。 叶夏然连忙低下头,手指轻轻抠了抠饭盒的边缘,声音也比平时软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解释,“啊,你说这午饭呀?不是我做的,是我丈夫早上特意起来准备的。” 说这话时,叶夏然的眼底悄悄漫开一层笑意,连声音里都裹着藏不住的软。 霍启明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暗淡,没想到,她和她丈夫的感情这么好。 他原以为,叶夏然是为了那两个孩子才维持这段婚姻,看来是他想错了。 他扯了扯嘴角,“嗯,好好吃饭吧。” 这一天,过得还算顺利。 叶夏然的下班时间比其他人早半个小时,收拾好东西,她准备下班去接两个孩子放学。 把布袋子放在后座上夹着,叶夏然骑上自行车。 就在这时,周扬与她擦肩而过。 她没认出周扬,可周扬却一眼认出了她,他立马停下脚步,目光追溯着她的身影。 半晌,周扬又看了眼她刚才出门的位置,中医堂,叶夏然生病了? 一旁的赵铁柱看出周扬的心思,“周主任,我听说叶夏然出来工作了,好像就是在这个中医堂当大夫。” 周扬好奇,“她出来工作了?” 赵铁柱细说,“我也是听我媳妇说的,叶夏然救了一个犯癫痫病的孩子,然后就被中医堂的人给邀请来当坐诊大夫了。” 周扬的表情有些让人难以捉摸,他看着中医堂的牌匾,深呼一口气。 赵铁柱却在一旁说,“这叶夏然啥时候会医术的,邻居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她这不显山不露水,真是神了。” 别人不知道,可周扬太清楚了。 叶夏然在中医领域的天赋不逊于那些名医,医书背得滚瓜烂熟,每一味草药的药理都刻在了脑子里。 当年,要不是他劝着叶夏然去考大学,她现在已经是一名经验老到的大夫了。 片刻,周扬轻飘飘地说了句,“她一直很优秀。” 赵铁柱眼睛微怔,看来他没猜错,周扬心里一直放不下叶夏然。 赵铁柱旁敲侧击,“周主任,其实我觉得叶夏然和沈知遇不会长久的,没人能守着一个残废过一辈子。”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周扬没说话,只不过方才沉闷的脸色有所缓解。 叶夏然时间充裕,去学校的路上还买了菜和糖人,提前到学校门口去等着。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年级的孩子就放学了。 有的家离得近,自己就能回去,稍微远点的就会有大人来接。 康康和安安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叶夏然,叶夏然举着胳膊和他们挥手。 安安带着康康跑到叶夏然面前,她把两个糖人递给他们,“一人一个,你是孙悟空,你是猪八戒。” 康康拿着手里的糖人有些嫌弃,皱着小眉头,“为什么我的是猪八戒?” 叶夏然笑出声来,“猪八戒多可爱。” 康康吐槽,“哪里可爱。” 叶夏然打量着,“就是很可爱啊。” 康康一口咬掉了猪耳朵,嘟囔着,“叶夏然,你长得好像猪八戒。” 叶夏然拉着脸,“胡说,我哪里像猪八戒,我明明是小仙女儿。” 这次轮到康康得意,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叶夏然,我在夸你可爱,难道你听不出来吗?” 叶夏然,“……” 这臭小子,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腹黑。 叶夏然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阴我。” 康康笑了,怎么感觉手里的糖人都变得更甜了呢。 叶夏然骑上自行车,带着康康和安安离开。而身后,乔翠翠正阴森地盯着他们。 等了一天,沈知遇终于等到了他们回来。 静谧的院子迎来了欢声笑语,安安跑过去给沈知遇炫耀手里的糖人,还指着康康的糖人说,“爸爸,哥哥的糖人是猪八戒,哥哥说了,妈妈和他的糖人一样可爱。” 第一卷 第74章 沈知遇,你到底在怕什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叶夏然一个白眼看向康康,康康笑得眉飞色舞。 沈知遇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三人去洗手,沈知遇把晚饭端上桌,一荤一素加一汤,主食除了白米饭还有油饼。 沈知遇习惯性地给叶夏然夹菜,照顾两个孩子,以至于他们都快吃完了,沈知遇还没吃一半。 叶夏然放下筷子时,指尖先碰到沈知遇还没动几口的碗沿,温温的热度透过白瓷传过来。 她顿了顿,拿起盛汤的白瓷勺往他碗里送了半勺冬瓜排骨汤,“沈知遇,你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自己碗里的饭都快凉了。” 旁边刚擦完嘴的安安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举着啃剩的半块油饼跑到沈知遇身边,小脸上还沾着几粒米饭,“爸爸,这个油饼边边脆,给你吃。” 说完,又把自己没吃完的青菜也凑过来,软软的声音像棉花糖,“爸爸吃菜菜,妈妈说多吃菜长高。” 沈知遇放下手里正给安安擦嘴的纸巾,一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眼底的笑意要溢出来,“好,爸爸吃。” 沈知遇咬了口油饼,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还带着刚出锅时的余温,比单独吃时香了好几倍。 而叶夏然已经起身收拾碗筷,刚把空盘子摞起来,沈知遇就开口说道,“累了一天,你去歇着,等会儿我来洗。” 叶夏然手里的动作没停,轻声说道,“我们辛苦,难道你就不辛苦?操持家里可不比去上班轻松。” 她想起了田秀娟,自从结婚生了她之后,田秀娟的生活就是围着丈夫孩子转,围着灶台砖。 叶夏然的记忆里,田秀娟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可在叶志远的眼里,田秀娟不用去上班,天天在家里就是享清福。有一次吵架的时候,还说田秀娟不过是做两顿,全都是他在撑着这个家。 想想就觉得可笑,食品厂是外公的,如果不是因为娶了母亲,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拧螺丝呢。 所以,叶夏然非常能够体谅沈知遇的不容易,“你去歇着,碗筷我来洗。就这么几个碗,好弄的。” 说着,叶夏然就把碗碟端去了厨房。 康康是个沉默男孩,话不多,更喜欢观察。 他看着沈知遇的目光追溯着叶夏然的背影,轻轻地拉了妹妹一把。 安安眨了眨眼睛,“哥哥,怎么了?” 康康小声说,“走,去写作业。” 安安有些不想动,小手揪着哥哥的衣角,“哥哥,再让我休息一会儿吧,我还没有休息好呢。” 康康威胁,“不想看电视了?” 安安立马精神抖擞,“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写作业。” 说完,飞速跑回自己的房间去。 沈知遇收起目光,迅速把自己的饭吃干净,他往厨房走,谢南枝已经把碗筷洗干净了。 她伸手就要去拿沈知遇的碗,却被他直接决绝了,“就这一个,我来就行。” 这一次,叶夏然没有和沈知遇争抢。 等沈知遇把碗筷洗好出来,就见叶夏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叠着刚晾干的衣服,眼底含着温柔的笑。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不是很亮,却显得暖融融的。 沈知遇来到她身边,顺手把她叠好的衣服放在腿上,“我去放安安和康康的柜子里。” 叶夏然点点头,把安安最后一条叠好的小裙子交给他,“沈知遇,等会儿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沈知遇望着她的眼睛,“好。” 黄昏的光透树影,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知遇坐着轮椅慢慢从里屋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素色棉麻衬衫,衣角被仔细地掖进长裤里,虽然腿脚不便却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姿态。 看见院子里坐在藤椅上一边扇风一边看书的叶夏然,他下意识轻轻抚平衬衫前襟的褶皱,动作缓慢却认真。 叶夏然听见动静,下意识回过身去,“沈知遇。” 她随手把泛黄的医书收起,直起身子来,声音温柔得头顶的云,软绵绵的,“沈知遇,我想和你商量点事儿。” 叶夏然有点进展,她下意识看向沈知遇的腿,“沈知遇,你有没有想过让我帮你看一看,或许……我能试试帮你治好不一定呢?” 沈知遇的目光顿住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下意识捏紧了大腿。 见沈知遇的目光沉下来,叶夏然慌忙的解释,“沈知遇,我绝对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你别误会。” 叶夏然还记得刚来到三年后,提过一嘴,当时的甚至于反应特别大,所以这件事她就再也没提过。 今日旧事重提,一来,叶夏然想回报沈知遇对她的好,万一……万一真的还有希望呢? 微蹙的眉头没有舒展,但沈知遇的语气不似那次严肃,“叶夏然,别浪费你的时间了。” 他不是不信任她的医术,而是他在受伤的后,沈家带他看过的名医不计其数,尝试过的疗法更是多到数不清,每一次燃起的希望,最终都像被冷水浇灭,只剩下更深的失望。 为此他还出了一趟国,去看了西医,所有人都说他废了,一辈子都只能坐轮椅。 他怕了,怕这一次又是一场空欢喜,怕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要经历一次从期待到破碎的煎熬。 沈知遇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已经习惯了。” 叶夏然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的犹豫与挣扎。 她抬起手,下意识想要抚平他蹙起的眉头,指尖没等伸出去就停了一下。 她脑子在想什么,这么暧昧的动作都敢去做? 叶夏然抿了抿唇,缓解一下此刻的尴尬,而后她轻咳一声,“沈知遇,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但我会尽我所能。哪怕只是让你的腿有知觉,难道不值得试试吗?” 沈知遇看着她认真又执着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与期待,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叶夏然……” 叶夏然突然打断他,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坚定,“沈知遇,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一卷 第75章 你打算和沈知遇耗到什么时候? 沈知遇的眉头蹙得更紧,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怕再次失望吗?可如果不试,你永远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希望。沈知遇,面临枪林弹雨,对面危险重重你都不怕,现在却因为怕失望就退缩了?沈知遇,你有什么可怕的,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再坏也不可能更坏了,况且,有康康和安安陪着你,有我陪着你,我们都在你身边,你有什么可怕的?” 沈知遇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话像一颗颗石子让他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波澜。 他就这样看着叶夏然,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让他无法抗拒。 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有些轻,却带着一丝松动,“叶夏然,我愿意试一试。” 叶夏然紧绷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像春日里盛开的桃花,明媚而动人。 她激动地拍了拍沈知遇的肩膀,“沈知遇,你终于想通了,太好了。” 沈知遇看着她的笑容,感觉心里积压了多年的阴霾,好像被这笑容驱散了一些。 就听叶夏然兴奋地说,“沈知遇,明天我就去准备需要的药材,等晚上回来,咱们就开始。” 沈知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那点纠结与不安,好像也被冲淡了不少。 或许,这一次,真的会不一样呢? 沈知遇在心里默默想着,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腿上,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次日,叶夏然照常去中医堂上班。 胡兴海依旧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只不过,没了昨日那么猖狂。 叶夏然是新来的大夫,又是个年轻的女大夫,不被信任是意料之中,她的患者并不多,可每一个从她诊室走出去的患者都对她赞不绝口。 没有患者的时候,叶夏然就看医术,各种关于记载腿疾的古籍都要翻阅,还问霍启明去借医书。 霍启明奇怪,“你看这么多关于腿疾的医书,是为了……你丈夫?” 叶夏然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古籍,“是呀,还是想试一试,万一能好呢?” 霍启明看着她,多说了一句,“叶大夫,不是我给你泼脏水,一个多年双腿没有知觉的人,腿部的经络早就已经退化,想要让他再站起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叶夏然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任何病症都是最开始好医,越到后期,恢复的可能性越小。 叶夏然对霍启明笑了笑,“万一呢?” 霍启明一顿,倒是被她这种倔强震撼了。 他扯了扯嘴角,试探性地问了句,“没想到,你和你丈夫的感情这么好。” 额…… 叶夏然的表情一怔。 说他们的感情好,倒不如说是他们的友情好。 不过,叶夏然也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她浅笑,笑而不语。 午休时间,叶夏然也没闲着。 她一边吃饭,一边看医书,脑子里倒是有了一套针对沈知遇的治疗方法。 午休结束,叶夏然刷干净的饭盒放进布袋子里。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敲门进来。 她恍然抬眸,在看见男人的瞬间,表情一僵。 最终,还是对方先打破了沉默,“叶大夫,能帮我看看吗?” 周扬的声音低哑,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郁。 他穿着熨贴的深灰衬衫,袖口却随意挽着,不经意露出小臂上的那条疤痕。 叶夏然记得,周扬这条疤痕就是因为当年救她,不小心被钢丝刮破的,那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可以说,叶夏然对周扬是一见钟情。 叶夏然垂下眼,眉头敛起,“坐吧,哪里不舒服?” 周扬落座,手肘撑着光滑的胡桃木桌面,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边。 他看着她,目不转睛,“最近总失眠,胃口也差。” 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还会心慌。” 叶夏然面不改色,就像面对陌生人似的,把指尖搭上他的腕脉,指腹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 叶夏然屏息凝神,感受着脉搏的沉浮。 思忖了几秒,她轻声道,“脉象浮而无力,是思虑过度伤了脾。” 叶夏然收回手,提笔写药方,笔尖在纸上写下药方,“药方里加了合欢皮,助眠安神。” 她把药方推过去,刻意避开周扬的目光,“每日一剂,煎服时记得用砂锅。” 周扬拿起药方,指尖在纸张上反复摩挲,忽然抬头看她,“叶夏然,你打算和沈知遇耗到什么时候?” 叶夏然瞳孔一震,有些不可置信。 薄荷的清凉、陈皮的淳厚萦绕鼻尖,可心头却升起一股郁结之气,怎么也散不开。 关于当年的事,叶夏然知道的少之又少。 目前所知,周扬出轨蒋婷芳,逼着她打掉了孩子。她应该是一气之下,不知怎么嫁给了沈知遇。 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叶夏然脸色一沉,眼底带着一层薄冰,“和你有关吗?要是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别耽误后面的患者。” 周扬站在那里没动,手里捏着药方,“后面没有患者……” 叶夏然突然打断他,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周扬,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姐夫。” 她刻意把“姐夫”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线。 周扬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应该恨她,应该厌恶她。 可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是梦到她,白天也总是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画面。 昨天得知她来了中医堂,周扬想都没想,下班就跑了过来。 叶夏然冷着脸,看着面前情绪复杂的男人,那是她读不懂的挣扎。 半晌,周扬缓缓起身,推开门走到门口又停下,“叶夏然,沈知遇配不上你,如果你想离开他,我可以帮你。” 门外等着候诊的人听到“沈知遇”三个字,立马冲了进去。 第一卷 第76章 亲密接触(一) 周扬一愣,面前站着的男人怒气冲冲地盯着他,“沈知遇配不上?沈知遇哪儿配不上了?你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男小三,还要不要脸?” 叶夏然也是懵了。 这位“大侠”谁呀? 周扬被男人的不客气,气得不轻,“你说话放尊重点。” 男人听到“尊重”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攥着拳头往前逼近半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尊重?你破坏别人家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尊重?让我尊重你,你也配?” 周扬被男人气得胸口发闷,他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最后嘟囔了一句,“有病。” 周扬不想在这里继续下去,闹大了,对他的声誉也不好。 周扬转身要走,男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衣领,“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以后还敢不敢撬墙角了?” 一直愣在旁边的叶夏然终于回过神,赶紧上前一步拉住男人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这位先生,你先别激动,你是沈知遇的朋友?” 男人被她拽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时,眼底的怒火倒是少了许多,“嫂子,我是张小兵,沈知遇以前是我们队长。” 顿时,叶夏然就明白张小兵的身份了,他以前应该在沈知遇手底下工作过。 叶夏然客气地说,“你好,我是沈知遇的妻子,叶夏然。你这是……” 张小兵光顾着愤怒了,一时间倒是忘了正事,“哎呦,我都被这个男人给气坏了,差点忘了正事,我刚才出任务的时候手臂脱臼了,嫂子,你快给我推上去。” 叶夏然看向他的左胳膊垂在身侧,难怪她刚才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先坐下,我帮你把手臂推上去。” 说完,才想起一旁的周扬。 叶夏然看过去的时候,眼神也冷了下来,“周扬,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另外,你要是再来复诊,请去找其他大夫。我医术有限,治不了你。” 周扬站在原地,脸色发黑。 可碍于有外人在场,他也不便在说什么。 况且,最后一句话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他不是恨她吗?不是讨厌她吗? 现在怎么又盼着她离婚了? 她就算是真的离婚了又怎样? 难道自己能原谅她之前的背叛,重新接受她? 周扬眉头紧蹙,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诊室没了外人,叶夏然站在张小兵的左臂旁边,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手踝。 不过,叶夏然没动手,而是和张小兵聊起了家常,“你和沈知遇之前是同事?” 张小兵嘿嘿一笑,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咧嘴笑,“是呀,以前我可是沈队的人,我和沈队的关系老好了。” 听着张小兵的话,叶夏然似乎能想到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说起这个,张小兵来劲儿了,“那是当然,沈队在公安系统内部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没有破获不了的案子,没有抓不到的罪犯。他可是经常被借调去其他公安局协破案的,干我们这行的,就没人不知道‘沈知遇’三个字。嫂子,我跟你说你,沈队绝对是个可以托啊……” 张小兵正滔滔不绝,全然放下警惕的时候,叶夏然双手用力,就一下,便把张小兵的手臂推了回去。 叶夏然松了手,笑着说道,“活动试一试。” 张小兵还没回神,他睁着大眼睛,按照叶夏然的话动了动手臂。 哎,还真能动了。 张小兵顿时乐了,“不疼了,真的一点也不疼了。嫂子,你神了啊,太牛了吧。外面那帮人是傻吗?有你这样的神医不来看,偏偏跑隔壁去排长队?” 他在附近出任务,坏人是抓到了,可手臂却脱臼了。这才就近找了个地方来正骨,可在门口,越听越不对劲,直到听到沈知遇的名字,张小兵立马坐不住了。 敢情里面的患者是来撬沈队墙角的。 一秒都忍不了。 这才冲了进去。 正骨对中医来说是基本操作,不是什么难事儿。 叶夏然坐回自己的椅子,“毕竟我是新人,可以理解。” 张小兵又恢复了活蹦乱跳,心想,反正后面也没患者,多和嫂子聊两句。 张小兵笑嘻嘻,锃亮的眼睛满是好奇和兴奋,“嫂子,我们沈队是不是贼拉拉得好。” 这怎么突然又聊到沈知遇身上了,叶夏然的指尖轻轻划过杯沿,“沈知遇是挺好的。” 长得帅,会做饭,能做家务,性格稳定,最重要的就是对她好。 那种好,让叶夏然都觉得惭愧。 除了腿有残疾,沈知遇身上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赵小兵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感叹,“嫂子,不是我吹,当年追着我们沈队跑的小姑娘能绕沪市一圈。” 叶夏然似乎能想象到沈知遇那时的意气风发。 她淡淡一笑,脸颊微微泛红。 这时,赵小兵突然问道,“嫂子,你该不是真动了和沈队离婚的心思吧?” 叶夏然看向他的目光怔了怔,一时间忘了回答。 赵小兵见状,立马着急了,“嫂子,我们沈队除了腿有残疾外,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比方才那个跳梁小丑不知道强多少倍,嫂子,这世上是个男人就有缺点,他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我们沈队这唯一一点瑕疵,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叶夏然的表情微僵,随后笑了笑,“没有,没那心思。” 她和沈知遇提离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叶夏然觉得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尤其是沈知遇熟悉的人。 赵小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嫂子当初能选择我们沈队,肯定是个美丽善良的女子,果不其然,和我们幻想中的嫂子一样。” 叶夏然被赵小兵说得心虚。 她越笑越尴尬,好在,没一会儿又来了其他患者,这才没继续聊下去。 晚上回去后,叶夏然把今天遇到张小兵的事情告诉沈知遇,当然,周扬那个小插曲她没说。 因为叶夏然觉得没必要。 早早地吃完饭,叶夏然就打算开始给沈知遇治腿。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沈知遇说了一下,说了长长的一串话,沈知遇就简单说了几个字,“都听你的。” 这么听话的患者,也是少见。 叶夏然配了草药包,让沈知遇泡药浴,配合着针灸和口服中药,三管齐下,她就不信治不好。 两个孩子睡下,叶夏然便去了沈知遇的房间。 这还是叶夏然穿到三年后,第二次踏入沈知遇的房间。不似其他男人屋里的汗臭味,沈知遇的屋子反而有种清新的皂香味。 药浴泡了将近半小时,现在是第二步,准备针灸。 叶夏然看着沈知遇已经躺在了床上,轮椅搁在一旁。他就那么干巴巴地平躺,双手放在胸口,那模样有局促。 “沈知遇,我现在给你针灸。” 沈知遇应了一声,没多说。 叶夏然拿着银针站在他身侧,准备取出银针时,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 因为针灸要针对腿部的几个穴位,也就是说,他得脱掉裤子,完全暴露腿部。 第一卷 第77章 亲密接触(二) 见她没了下一步动作,沈知遇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耳尖悄悄泛红。 叶夏然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那个……针灸需要精准找到穴位,你……你把裤子脱了,你放心,我会尽量避开隐私部位,专心治疗。”沈知遇的喉结滚了滚,手指猛地攥住。 虽然结婚三年,可这样的接触是从未有过的。 沈知遇紧绷着神经,叶夏然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沈知遇,医者眼里是不分性别的。现在的西医,还有好多男医生在妇科工作呢。你现在不用把我当人,不对,是不用把我当女人,咱俩就是大夫和患者的关系。” 沈知遇深吸一口气,还是有些无法说服自己。 叶夏然尴尬归尴尬,作为一个医者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她看沈知遇磨蹭的样子,都替他着急。 “沈知遇,你不动手,那就我来脱了。” 瞬间,沈知遇的瞳孔猛地放大,两人对视了几秒,还是他败下阵来。 他闭了闭眼,然后按照叶夏然的指示把长裤给脱了下来,背对着她躺在床上,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叶夏然的目光落在沈知遇那条笔直修长的腿上,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腿可以比女人的还要好看,她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拿起酒精棉片,仔细擦拭着需要针灸的穴位。 足三里、阳陵泉、委中穴……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触碰到沈知遇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哪怕沈知遇有心理准备,可身体还是绷紧,后背甚至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叶夏然的指尖在皮肤上移动,那轻微的触感像是电流一般,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不敢回头,只能盯着天花板,听着叶夏然轻柔的呼吸声,以及银针被取出时细微的声音。 叶夏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只停留在穴位上,可视线还是忍不住会偶尔扫过沈知遇线条流畅的背部,以及腿部紧实的肌肉。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捏着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穴位,生怕自己手抖出错。 就在她给最后一个穴位消毒时,沈知遇因为紧张,手臂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不小心蹭到了叶夏然的手背。 叶夏然赶紧收回手,差点扎错了位置,她轻声安慰,“别紧张,马上就好。” 沈知遇也有些慌乱,连忙应声,“对不起……” 就在这时,叶夏然打算重新施针,目光无意间扫过沈知遇的脐下,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到沈知遇那里有了明显的变化,脸瞬间更红了,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手里的银针都差点掉在地上。 沈知遇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尴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叶夏然会因此厌恶他。 几乎是刹那间,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叶夏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银针,快速而精准地刺入最后一个穴位,然后轻轻捻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好了,针都扎完了,你保持这个姿势,别乱动,二十分钟后我来取针。” 说完,叶夏然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快步走出沈知遇的屋子。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用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刚才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心跳不止。 之前无意间“丈量”过,而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看见了,不得不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悍。 房间里,沈知遇听着叶夏然离开的脚步声,缓缓松了口气,可他脖子都红透了。 他低头看着腿上的银针,回想着刚才肌肤接触的触感,以及叶夏然泛红的脸颊。 沈知遇总觉得,他和叶夏然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二十分钟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叶夏然配好了明天的药浴包,又把一直放在炉子上煎的汤药拿下来,稍微晾一下,就可以拿去沈知遇喝了。 叶夏然算着时间,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表,时间到了。 她立马起身去朝沈知遇的房间走,有了之前的经验,叶夏然也能镇定不少。 不过沈知遇依旧面红耳赤,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叶夏然不说话,沈知遇也不吱声,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保持着微妙的关系。 眼看就要拔掉最后一根针,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叶夏然几乎是处于本能,直接趴在了沈知遇身上,挡住他的隐私部位。 就见门口的乔翠翠先是一愣,下一秒,尖叫声响彻整个院子,“啊,叶夏然,你还要不要脸?” 第一卷 第78章 乔老师想让我怎么帮?娶你吗? 叶夏然趴在沈知遇身上,侧着脑袋往乔翠翠的方向看,“你要脸,就你要脸,要脸还不把眼睛给捂上。” 乔翠翠后知后觉,脸“唰”的一下红透了,跺脚转身气哄哄地跑了出去。 届时,叶夏然才站直身子,也是这一瞬间,她都像找个地缝钻进去,“沈知遇,你别生气,我我我……我没想占你便宜,你你你……” 沈知遇迅速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嗓子都紧得说不出话,余光瞥见叶夏然红得滴血的脸,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 “谢谢。” 啊? 他不生气,还谢谢她? 这人还怪好嘞。 叶夏然干巴巴笑了两声,“那个,我先出去,你……把裤子穿上再出来。” 说完,叶夏然拔腿就跑,恨不得用飞的。 她把门关上,屋子里就剩下沈知遇一个人,他找来长裤一点点的穿上,可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仿佛要在脑袋里炸开了。 她的肌肤那么光滑,方才她护着他的时候,身子趴在他身上,柔软的胸口就挤压在他腹下。 那一刻,沈知遇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现在,沈知遇的理智也没有找回来。 叶夏然去了院子,康康和安安也被乔翠翠的一声大喊给惊醒了,正站在院子里一脸迷茫地看着乔翠翠。 乔翠翠正要添油加醋,叶夏然正好赶过去,“康康、安安,你们两个回去睡觉,这没你们的事儿。” 康康和安安对视一眼,屁颠屁颠地跑回去睡觉。 叶夏然朝着乔翠翠跑过去,双手环肩,冷笑一声,“这大半夜不睡觉,跑人家来听墙角,乔翠翠,你有病吧。” 乔翠翠想到方才看见的那副画面,就抓狂地厉害,“叶夏然,你臭不要脸,你怎么就这么骚,沈大哥都这样了你也不放过他……” 一猜这货就想歪了。 就她的那个脑容量也就这点格局。 叶夏然故意气她,反正怎么解释她也不会信的,“我们是两口子,是夫妻,想做什么还用得着你来管?” 叶夏然穿着薄衫,最简单的粗布裤子,偏偏还是能够看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尤其是丰满的胸膛,乔翠翠作为女人怎么能不嫉妒。 乔翠翠脑子嗡嗡响,“叶夏然,你除了勾引男人还会干什么?你就是个狐狸精?” 叶夏然笑了,“哎呦,画本上的狐狸精都美若天仙,乔翠翠,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认识你这么多年,终于说了句中听的话。” 乔翠翠崩溃了,她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就是一块滚刀肉。 乔翠翠瞪着眼睛,脸都气白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叶夏然,你要贱……” 不等说完,沈知遇出现了。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气度不凡,乔翠翠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立马绕过叶夏然跑去他面前告状。 “沈大哥,你快和叶夏然离婚,她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会害了你的。” 叶夏然站在不远处,搬了一把椅子坐着看热闹。 沈知遇瞧了一眼,见她脸上没有怒意,这才稍微放松。 沈知遇收回目光,看向乔翠翠的目光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剑眉微蹙,“叶夏然是我妻子,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乔翠翠不死心,“沈大哥,叶夏然就不是个好女人,你怎么就看不出来?” 沈知遇脸一沉,他不喜欢别人说叶夏然的不好,非常讨厌。 沈知遇的语气又冷了几分,“叶夏然的好,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你们怎么想,怎么看,都改变不了我心里的想法。” 乔翠翠,“沈大哥……” 不等说完,沈知遇就及时打断,“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就立刻离开。” 乔翠翠回头瞧了叶夏然一眼,她笑的极为挑衅,乔翠翠气得牙根痒痒。 贱人,贱人,不就是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才把沈知遇迷得神魂颠倒吗?哼,以色侍人,又能多长久。 沈知遇早晚会厌弃这个贱人。 乔翠翠深吸一口气,才和沈知遇说正事,“沈大哥,你要救我啊。我妈要让我嫁给孙屠夫,怎么办啊?” 这个孙屠夫的大名,叶夏然也是听说过的,据她所知,孙屠夫都离过两次了,还是个酗酒成性的酒蒙子,两个老婆都是受不了跑了,他还拿刀去前妻的娘家威胁过,要是不把前妻送回来,就杀了他们全家。 闻言,叶夏然直接起身,“你妈让你嫁给孙屠夫,你不去求你妈,反而跑来找沈知遇,这是什么逻辑。” 孙屠夫不是好东西,可她也不能来找沈知遇,这算怎么回事? 乔翠翠才不管叶夏然怎么说,反正,她就知道沈知遇不会做事不管,“沈大哥,你救救我,我不能嫁给孙屠夫,我要是嫁给他,我会死的,我可是两个孩子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吗?” 两个孩子的母亲难产去世,父亲为了救掩护他丧命,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乔翠翠一家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沈知遇会对乔翠翠如此纵容的原因。 沈知遇眼底有一抹动容,叶夏然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沈知遇对乔翠翠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这么担心,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叶夏然有些泄气了,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看沈知遇对乔翠翠好,她心里会觉得有点酸酸的? 好看的眉头微蹙,叶夏然不想管了,他们总归是要离婚的,也不是真夫妻,她凭什把手伸的这么长。 叶夏然慢吞吞地往前走,经过沈知遇身边时,“沈知遇,我去睡觉了,你们忙吧。” 嗯? 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乔翠翠都有点懵,更别说是沈知遇了。 沈知遇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看她就要走回自己的房间,沈知遇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被乔翠翠一把拉住。 乔翠翠急忙哭着恳求,“沈大哥,你别走。你不帮我,我真的会死的,求你了,沈大哥,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能不管我啊。” 沈知遇被拖住,可他心里急着去找叶夏然,眼神明显透着不耐烦,“乔老师,你想让我怎么帮?娶你吗?” 第一卷 第79章 叶夏然,从始至终我都不想离婚 乔翠翠微微一怔,眼泪都忘了掉,“可以吗?” …… 几分钟后,叶夏然都已经躺下了,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打开白炽灯,穿着拖鞋下地去开门,看着门外的沈知遇,她却轻声问,“怎么了?” 沈知遇坐在轮椅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忐忑,“你生气了?” 叶夏然摇摇头,还露出一抹微笑,“没有呀,我生什么气?再说,我也没资格生气。” 沈知遇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他抬眼望着叶夏然,白炽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像片单薄的云。 沈知遇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你怎么会没资格?” 叶夏然垂了垂眼,目光落在他盖在腿上的薄毯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抠了下衣摆。她又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太到眼底,“沈知遇,我刚才想了想,你若是真想帮乔翠翠,我可以配合你。” 沈知遇的眉头瞬间蹙起,“配合,你打算怎么配合?” 叶夏然下意识扬起惯常的温和笑容,“乔翠翠对你有情意,只要我们离婚,你就可以娶她,这样她就不用嫁给孙屠夫,反正,我们早晚都是要离婚的,不过是早点,晚点罢了。” 沈知遇没说话。 叶夏然被这种气氛弄得不自在,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沈知遇。 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吓了一跳。 半晌,沈知遇调整好呼吸,看着叶夏然,眼底藏着点试探,“就这么想和我离婚?” 叶夏然的心轻轻颤了下。 其实,这段时间她把离婚这事儿忘了,甚至还想着若是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可是,乔翠翠今天这闹过来,又让叶夏然动了心思。 叶夏然定了定神,对沈知遇说,“沈知遇,我这是在帮你解决问题。” 白炽灯的光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晕,沈知遇直直地盯着叶夏然,眼神复杂,“别给自己想离婚找借口,我知道,你始终嫌弃我是个废人,你一直都想离开我。” 叶夏然,“???” 沈知遇紧着眉,双手紧握着轮椅的扶手,看向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可我不想,叶夏然,我不想离婚,从始至终我都不想离婚。” 叶夏然傻眼了。 沈知遇的话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想了半天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沈知遇眼底还是一片严肃,“是不是又想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叶夏然,这个癞蛤蟆我当定了。” 叶夏然,“……” 说完心里的想法,沈知遇轻轻叹了口气,“早点休息吧。” 叶夏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茫然的点了点头,有点傻了。 沈知遇转动轮椅准备离开,刚调整好方向,他又回头看了叶夏然一眼,那目光极深,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 定格几秒后,沈知遇才继续向前。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沈知遇才有些后怕。 他怎么把心里还说出来了? 叶夏然本来就讨厌他,现在会不会更加厌恶他了? 怎么办? 刚才不该那么冲动的。 他一定吓到她了,一定更想和他离婚,然后逃离他了。 沈知遇阴沉着脸,懊恼地拧紧了眉头,一夜未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照进来时,沈知遇正盯着砂锅里翻滚的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灶台边缘。 一整夜他都没睡踏实,天刚亮就爬起来做早饭,生怕叶夏然生气再也不理他。 没多久,沈知遇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后背瞬间绷紧。 他偷偷转头,看见叶夏然走到四方桌旁,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煎得金黄的鸡蛋和一碟爽口的小咸菜上时,松了一口气。 沈知遇手指攥了攥,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睡醒了?你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知遇这么说,就已经做好叶夏然会冷淡回应的准备,甚至心里盘算了好几句道歉的话。 可叶夏然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蛋嚼了嚼,点了点头,“挺好吃的,康康和安安没起床吗?” 沈知遇怔了怔,随即说,“今天周六,他们放假。” 天天都忙活忘了,今天是周六,难怪两个孩子还没起床。 只见,叶夏然放下筷子,转身走向屋里,很快从木柜里拿出一个铁盒,递到沈知遇面前。 沈知遇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疑惑,甚至忘了接钱,“你这是……干什么?” 她把钱都给他,是不想在管钱了? 想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沈知遇心口一紧,慌得忘了控制表情。 “给乔翠翠。” 她还是决定要抛弃他了,甚至想撮合他和乔翠翠是吗? 沈知遇的眼底一沉,目光中都带着一丝冷意。 就在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叶夏然突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妈不是要让她嫁给孙屠夫吗?想必是为了彩礼钱,你不想坐视不理,不如把孙屠夫的彩礼替她还了,这样她也不用被逼着嫁给孙屠夫了。” 闻言,沈知遇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惊讶得忘了眨眼,好半天才回神,“你……你不生气了?” 叶夏然坐回餐桌旁,喝了一口粥,抬眼看向还在发愣的沈知遇,“没什么好生气的,再说,这本就是你的钱。” 说完,叶夏然继续吃早饭。 阳光刚好落在她的发梢,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知遇看着她娇俏沉静的模样,心里那点忐忑和不安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暖意。 他来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咸菜,看着叶夏然认真吃饭的样子,轻声说,“叶夏然,谢谢你。” 叶夏然抬眼看他,笑了笑,“谢什么?赶紧吃,粥要凉了。” 第一卷 第80章 她也不嫌脏 “没用的东西,你不是说沈知遇肯定会离婚娶你吗?怎么被人用钱就给打发了?” 乔翠翠手里还握着沈知遇托人捎过来的二百块钱,板着脸,被刘桂英数落着。 刘桂英见她不说话,放下手里的扫帚站面前数落,“我怎么就生了你和你姐两个没用的废物,一个生孩子都能生死,一个结了婚又把婚给离了,沾不上你们的福气也就罢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乔翠翠手里攥着二百块钱都觉得扎手,尤其是刘桂英在耳边嗡嗡叫,吵得她头疼。 “行了,你别说了,你以为我不想嫁给沈知遇吗?谁知道,他宁愿拿钱给我,也不愿意娶我。” 一开始,乔翠翠就没想过和孙屠夫结亲,她就是想用这个由头逼一逼沈知遇。 沈知遇总不会看着她往火坑里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叶夏然离婚,然后娶她进门。 她是康康和安安的亲小姨,没人能比她对两个孩子更好。 所以,昨晚半夜就跑去了沈知遇家哭诉,希望沈知遇能按照她预想的来。 唯独没想到,沈知遇竟然宁愿拿钱给她,都不愿意娶她。 刘桂英横竖看不惯她,“你以为?你以为个屁,你当初还以为那混账玩意能对你好呢,还不是天天打你。乔翠翠,我告诉你,你最好趁早找个好人家嫁了,不然我真把你嫁给孙屠夫。” 说着,一把将乔翠翠手里那二百块给抢了过来。 乔翠翠手一空,“妈,这是我的钱。” 刘桂英瞪着眼睛,尖酸刻薄,“什么你的钱?你在我家住,在我家吃,在我家喝哪一样不花钱。” 乔翠翠皱着眉头反驳,“可我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给你了。” 刘桂英嚷嚷着,“白让我伺候你呀?再说,你弟弟的工作需要钱,马上也要到说亲的年龄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帮衬一下?” 刘桂英低头数钱,整整二百块,说给就给了,看来沈知遇的确是有几些存款的。 倘若乔翠翠真能和沈知遇好上,这日后岂不是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刘桂英把钱放在裤兜里,没好气地看了乔翠翠一眼,“你是说,沈知遇前两天刚给叶夏然买了自行车还有手表?” 不提还好,提起这件事,乔翠翠就上火,“可不嘛,也不知道叶夏然给沈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刘桂英拉开椅子坐下,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和女人就那么点事儿,叶夏然的脸蛋是好看,可你不差啊,还不是叶夏然主动会讨男人欢心。我告诉你,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你能掌握他的裤腰带,就能掌握他的钱匣子。你也是结过婚的,有过男人的,这么点道理怎么就不懂呢?” 乔翠翠想到昨晚叶夏然趴在沈知遇的身上,她之前好像是再亲他那里…… 这个贱女人,没想到私下里玩得这么放荡,难怪把沈大哥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些个腌臜的娼妇手段,也亏她想得出来。 想到这里,乔翠翠红了脸,咬着唇,“妈,叶夏然就是个狐狸精,我昨天去找沈大哥的时候,她竟然亲沈大哥的那里……” 都是过来人,刘桂英秒懂,“我的乖乖,叶夏然真是个豁得出去的狐媚子,这哪个男人顶得住。” 乔翠翠吐槽,“她也不嫌脏。” 刘桂英瞪了她一眼,“脏什么脏,能讨好男人就行。你当初要是有叶夏然这两下子,至于天天挨打?” 说两句,怎么又说到她身上来了。 乔翠翠不愿意听,起身往屋里走,“我去备课了。” 刘桂英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去吧去吧,看着你就烦。” 刘桂英一个人坐在板凳上,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沈知遇心甘情愿娶乔翠翠。 他有钱,还有点权,哪怕如今在公安厅也能说上话,若是日后乔翠翠能和他在一起,对他们家只有好处。 …… 这边,叶夏然去中医堂坐诊。 一大早,就迎来了一波人。 为首的人就是张小兵,他嘻嘻一笑,“嫂子,我们这些人都有不少陈年旧伤,这不,今天正好顺路,大家都过来找你看看。” 七八个大男人,一个个直勾勾的看着她,像是看猴子似的,叶夏然都傻眼了。 她握着脉枕的手指顿了顿,指腹蹭过竹制枕面的细纹,才缓过神来。 她抬眼扫过眼前这排人,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便服,身子站得笔直,各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为首的张小兵还在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身后的几个男人却没他自在,眼神里的好奇快溢出来,有个高个子甚至悄悄踮了踮脚,像是想把叶夏然看出个窟窿来。 右边一个圆脸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洪亮地震得窗棂都颤了颤,“嫂子,你长得可真好看,难怪沈队舍不得把你带出来。” 叶夏然还没接话,另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就推了他一把,“你这大老粗,别把咱嫂子给吓到了。”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嫂子,我那腰啊,阴雨天跟断了似的,你帮我瞧瞧呗。” 叶夏然笑着,把脉枕往诊桌中间挪了挪,“行,你们先坐吧,一个个来。” 她刚说完,又有人凑过来,献宝似的把袖子往上撸,露出胳膊上一道浅褐色的疤,“嫂子你看,这是去年追捕凶犯被刀划的,现在阴雨天还痒,你给看看,是不是里头还有寒气?” 他这一开头,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高个子男人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块青紫的旧伤,“我这是前年从车上跳下来磕的,到现在蹲久了还疼。” 叶夏然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原本的拘谨也散了大半。 叶夏然嘴角洋溢着笑,轻声道,“你们这都是长年累月积下的劳损,别急,今天我都给你们看看,再开点药膏回去敷。” 张小兵一听,立刻拍着手喊,“看吧,我就说嫂子的医术好,昨天就那么‘咔嚓’一下,我的手臂就推上去,一点也不疼了。” 另一个说,“嫂子医术这么好,沈队咋不和咱们说呢?” 其他男人也跟着点头,眼神里的好奇多了几分敬佩。 叶夏然一边给他们依次诊脉,一边听他们絮絮叨叨说工地上的事,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张小兵突然想起了什么,“哦,我突然想起来了。难怪那天沈队让我帮他买自行车和手表的时候,会在中医堂门口看着牌匾愣神。敢情沈队是想嫂子了,睹物思人啊。” 叶夏然猛地回神,“手表和自行车是你帮沈知遇买的?” 张小兵笑呵呵地说,“那是,沈队要二手自行车还没买到,最后买了一个新的硬生生砸了几下,变成了旧的。” 叶夏然的手一顿,“自行车是新的?” 第一卷 第81章 夏姐姐,你现在是单身吗? 顿时,张小兵的笑容戛然而止。 完蛋了,说漏嘴了。 张小兵那叫一个慌啊,眼珠子乱转,“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下午有个任务要出,咱们先走吧。” 一旁的男人没回过神,“咱们这看才刚来,咋就要走了?” 张小兵的手一把搂住男人的肩,“让你走你就走,哪这么多废话。” 张小兵拖着一边走,一边和叶夏然告别,“嫂子,我们就先走了,有啥事儿就往我们单位打电话,随叫随到。”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这一眨眼的功夫,瞬间安静下来。 可叶夏然的脑子里还在想张小兵说的话,自行车是新的?是沈知遇故意变成了旧的? 难怪感觉除了几处磕碰和掉漆的痕迹,其余的地方都很新,就像没怎么骑过似的。 这样也就说得通了。 叶夏然绷着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因为沈知遇骗她,而是他为了能让她接受,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些方式。 又是一上午,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 叶夏然趁着午休打算去菜市场买点菜,刚准备出门,胡兴海也从隔壁诊室走出来。 毕竟是前辈,叶夏然秉持着尊重主动打了招呼,“胡大夫。” 胡兴海不待见她,阴阳怪气地说,“叶大夫,你今天挺忙啊,这是请了多少托啊?花了不少钱吧。” 胡兴海轻笑,“其实,大可不必。自掏腰包请人来陪你演戏,图什么?” 听出来了,胡兴海以为张小兵他们是她专门请来的托儿,就是为了给自己撑场面的。 叶夏然都听笑了,“胡大夫,你都明白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懂。再说,我来是赚钱的,可不是花钱的。不过,胡大夫的想法倒是很有创新,还是说,胡大夫有经验?这些都是胡大夫年轻时候玩剩下的。” 胡兴海像是被踩了三寸,当即就不乐意了,“叶夏然,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霍启明让着你,我可不怕你。” 叶夏然一笑置之。 下一秒,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胡大夫,你这是倚老卖老,欺负新人吗?” 叶夏然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漂亮姑娘,看着有些面熟。 只见,她穿着最流行的连衣裙,高跟鞋也是柔软的羊皮面,她居高临下地瞧了胡大夫一眼,“胡大夫,欺负一个年轻的姑娘,传出去不好听啊。” 胡兴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紧随其后,女人熟稔地拉住叶夏然的手,满脸的激动,“原来你就是我哥新聘请的女大夫,这也太巧了。” 叶夏然不习惯她的热情,主要是,她不认识。 “你是?” 女人激动地介绍自己,“是我呀,姐姐。前不久我跳河自杀,就是你救的我啊,你忘了吗?” 就说怎么有点眼熟,叶夏然放轻松,“原来是你。” “是我,就是我。姐姐,我叫霍敏,霍启明是我亲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就在这时,霍启明也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霍敏朝他招手,“哥,她就是那天救我的漂亮姐姐。” 霍启明走过来,心底那份喜悦肉眼可见,“真没想到,敏敏要感谢的救命恩人就是你。” 霍敏性格欢脱,挽着叶夏然的臂弯,“姐姐,正好我要和哥哥一起去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叶夏然听到霍敏要请自己吃饭,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轻轻抽回被霍敏握着的手,脸上露出礼貌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不用这么麻烦,我中午带了饭的。” 可霍敏哪里肯依,一把又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真诚与热切,“姐姐,这怎么能是麻烦呢?你救了我的命啊,一顿饭根本算不了什么,我还觉得不够呢。你要是不答应,我心里会一直过意不去的。” 霍敏一边说,还一边朝霍启明使了个眼色。 霍启明自然明白妹妹的意思,也跟着帮腔,“叶大夫,你就别推辞了。我妹妹这性子,认定的事不做到就不会罢休。再说,你救了她,我也该好好谢谢你。就当是给我们兄妹俩一个表达谢意的机会。” 叶夏然看着眼前两人热切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推辞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霍敏立刻喜笑颜开,拉着叶夏然就往门外走,“咱们去国营饭店吧,干净卫生,主要是味道也不错。” 霍启明跟在两人身后,看着霍敏活泼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从容温和的叶夏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很快,三人就到了国营饭店。 装修得很雅致,暖黄色的灯光让人感觉格外温馨。 落座后,霍敏拿着菜单,热情地给叶夏然推荐菜品,“姐姐,他们家的糖醋小排特别好吃,还有松鼠鳜鱼,外酥里嫩的,你一定要尝尝。” 叶夏然笑着点头,“你看着点就好,我不挑的。” 霍启明则在一旁补充道,“再加几道清淡的素菜。” 霍敏欢快地说,“知道了,哥,放心吧。” 三个人,点了六道菜,要不是叶夏然硬拉着不让霍敏继续点,还不知道要点多少菜。 霍敏性格开朗,她看到霍启明的目光一直在叶夏然是身上,她笑着问了叶夏然一句,“夏姐姐,你现在是单身吗?” 第一卷 第82章 你是不是喜欢夏姐姐啊? 叶夏然有些懵。 主要她这个人慢热,霍敏的问题又过于隐私,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是霍启明说,“叶大夫已经成家了。” 霍敏的表情透着几分遗憾,“结婚了啊,也是,夏姐姐这么优秀的女性,多少男人盼着娶回家呢。” 话语间,霍启明的眼神黯淡了几分,端起水喝了一大口。 等菜的间隙,霍敏开始絮絮叨叨地跟叶夏然聊起天来,从自己跳河那天的绝望,到被救后的庆幸,再到现在对生活的期待,说得格外投入。 叶夏然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点头回应。 霍启明坐在一旁,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会插几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不一会儿,菜就陆续上桌了。 糖醋小排色泽红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松鼠鳜鱼造型精致,浇上的酱汁酸甜可口。 霍敏热情地给叶夏然夹菜,“夏姐姐,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叶夏然尝了一口糖醋小排,酸甜适中,肉质软烂,确实很美味。 她笑着说,“味道真的很不错。” 霍敏笑得更开心了,“你喜欢就好,夏姐姐,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有空我可不可以约你出来玩。” 叶夏然笑着点头,“好啊。” 午饭结束,霍启明开车把叶夏然送回了中医堂,再送霍敏回家。 回去的路上,霍敏就眼巴巴地问了,“哥,你是不是喜欢夏姐姐啊?” 霍启明双手开车,脸色有些不自然,“叶大夫是很优秀,不过,她既然结婚了,不该动的心思便不会有,你也少操心我的事。” 霍敏噘着嘴,坐正身子,“真是可惜了,夏姐姐要真能当我的嫂子那该多好。也不知道夏姐姐的丈夫是多优秀的人,竟然能被夏姐姐看上。” 霍启明想起了沈知遇,那个双腿残疾的男人。 长相是不错,看上去气质也很出众,可终究是个残疾人,到底还是差了些。 叶夏然在国营饭店吃完了午饭,回去后看到桌上的饭盒,那里面是沈知遇今早给她装的午饭。 红烧茄子和糖醋鱼块,她现在肯定是吃不下去了,这些饭只能带回去晚上吃了。 叶夏然小心翼翼收起来,开始忙下午的工作。 人要是忙起来,时间就会过得非常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下班时间,叶夏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拎着饭盒从中医堂出来,正巧撞上药方的小吴。 小吴问,“叶大夫这是又下班了?” 叶夏然点点头,“嗯,准备回家了。” 小吴笑嘻嘻地说,“还是叶大夫有本事,能提前下班,不像我们,还要再熬上一个小时呢。” 说者是不是无心她不知道,可听者有意。 叶夏然浅笑一声,没做过多的解释,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小吴走回来,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这不,胡兴海来药房,小吴就提起了这件事。 “胡大夫,这叶大夫是什么来头?就连您都不能提前下班,她一个醒来的竟然有这样的待遇?” 胡兴海对叶夏然早就心存不满,有机会编排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胡兴海小声说,“我听说,叶夏然是霍启明亲自找来的,而且霍启明可是特别护着她,反正,不一样。” 小吴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一样?难不成叶大夫是霍大夫的相好?” 胡兴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要惹大麻烦的。” 小吴一惊,“哎呦,瞧我,多亏胡大夫提醒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叶大夫不是结婚了吗?这在外面还勾三搭四,啧啧啧,看来也不是啥安分的人。” 胡兴海附和,“就是说,这女人就不该出来抛头露面,在家相夫教子的多好,女人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 小吴认同地直点头。 胡兴海满意了,这才想起正事,“对了,咱们的红花到货了吗?” …… 叶夏然骑着自行车回家,不用从学校绕一圈,也就省去了不少时间,比平日里提前了十几分钟。 她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跑出去撒欢了,沈知遇一个人坐在堂屋包饺子。 叶夏然见状,立马去洗手帮忙,“晚上这是准备吃饺子?” 沈知遇亲手活的面,擀的饺子皮,肉馅也是自己调的,闻着就香味扑鼻。 “中午安安说想吃饺子,我想着也没多麻烦,就找隔壁婶子学了擀饺子皮,慢是慢了点,好在是学会了。” 叶夏然看着他蹩脚的手法,从他手里拿过擀面杖,“我来擀皮,你来包。” 说着,叶夏然就开始熟稔地擀饺子皮,速度又快,擀出来的饺子皮又圆,沈知遇都看傻眼了,“这么快?” 叶夏然目光柔和,像是想到了什么温暖的事情,“是呀,从前就是我擀皮,我妈来包。” 说着,她的手微顿,沈知遇也看出了什么。 好在,叶夏然弯起嘴角,“看我干什么,快点包啊。” 闻言,沈知遇拿起饺子皮,开始包起来。 两个人配合就是快,很快,饺子就包好了。叶夏然突然想起了中午没吃的午饭,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便走进厨房。 她把饭盒递给沈知遇,“沈知遇,这饭菜我中午没吃,你热一下,咱们晚上吃。” 沈知遇打开后,饭菜一点动的痕迹都没有,急切地问,“你中午没吃饭?是不是太忙了?” 叶夏然忙解释,“没有,我中午是在国营饭店吃的,霍大夫请客。” 那个一表人才的霍大夫? 沈知遇眉心一紧,声音都下意识地低了几分,“霍大夫怎么想起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叶夏然没想那么多,就说,“你还记得我之前救过一个落水的姑娘吧,巧的是,她竟然就是霍启明的妹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霍大夫的妹妹非要拉着我去吃饭,我实在是拗不过,就跟去了。” 当真是巧。 落水的姑娘就是霍启明的妹妹。 沈知遇这心里越想越不舒坦,他把饭盒丢在一边,嘀咕道,“你和那个霍大夫倒是有缘分。” 第一卷 第83章 你为了讨好男人,你个真是下工夫 声音不大,恰好能落入叶夏然的耳朵,她抬头瞧了一眼,沈知遇已经低头忙活手里的圆滚滚的饺子。 叶夏然有些恍惚,他方才那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可哪里奇怪他又一时说不上来。 算了,兴许是她想多了。 叶夏然和他说了句,“我去找康康和安安,叫他们回来吃饭。” 沈知遇煮饺子,也没回头,“嗯”了一声后,叶夏然就走了。 他从厨房的窗户看向院子,叶夏然纤细的背影玲珑窈窕,走起路来都惹人眼,她这么优秀,哪个男人不喜欢? 不觉间,他又想起了昨天的触碰,那微妙的情绪在心口滋生,想着,沈知遇又蹙起了眉。 他们都这么亲密了…… 她不应该对他负责吗? 这边,叶夏然穿街走巷去找两个孩子,一路吆喝着,没等找到孩子,倒是察觉到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奇怪。 虽然一句话没说,那眼神就像是把她骂出花来了。 她貌似没做什么水性杨花的事情吧,这帮人又怎么了? 叶夏然上前搭讪,“婶子,你看见我们家康康和安安了吗?” 婶子上下打量着她,嘀咕一句,“没看着。” 说完,婶子就别过去目光,又和一旁的大娘窃窃私语嘀咕上了。 那么小声蛐蛐,叶夏然也听不清啊,不过这边说边看她,傻子也能知道在说谁。 叶夏然顿了步子,倒是想问清楚了,“婶子,我就站在你们面前,有什么话当我面坦荡地说呀,背地里嚼舌根子算什么?” 那婶子没好气地说,“谁嚼舌根子了?叶夏然,你可不能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啊。” 叶夏然站得笔直,“那就大大方方的当我面说,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咱们还可以讨论呢。” 婶子,“我看你是真的病得不轻。” 白了叶夏然一眼,和一旁的大娘匆匆走远。 叶夏然沉了脸,好看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她又找了一圈,听小朋友说康康和安安已经回家了,她也只要折返回去。 这还没等到家,就撞见了王翠花。 王翠花可没有那么含蓄,人家都是背后蛐蛐,她可不一样,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嚷嚷。 王翠花坐在门口摘菜,“哎呦,这不是叶夏然吗?着急回去伺候你们家小沈啊?”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叶夏然倒是好奇起来,“翠花嫂子,说得好像你不伺候你们家男人似的。” 王翠花扔下手里的菜,迎着叶夏然起身,“那能一样吗?谁也没有你懂得多啊,那真是把小沈伺候得舒舒服服,难怪你给他戴绿帽子,他都不舍得和你离婚。” 这话听了,多少有些奇怪。 叶夏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闻言,王翠花笑出声来,“啥意思你不知道?你就别装了,咱们街头巷尾的谁不知道你在床上的手段,乔老师可是亲眼看见你把小沈脱光,然后去亲人家……撒尿的地方,哎呦呦,真是没脸说,你也不嫌恶心。” 顿时,叶夏然的脸红到了脖颈。 乔翠翠这张破嘴,在外面胡咧咧什么鬼东西。 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王翠花见她不说话,心想,这肯定是真的了,嘲讽道,“叶夏然,你为了讨好男人,不让小沈休了你,你个真是下工夫啊。” 难怪走这一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奇怪得很,敢情是乔翠翠在背后散播谣言。 叶夏然可没心情和王翠花在大街上讨论床上的事情,她扭头就走了。 与此同时,躲在不远处的蒋婷芳听到这些话,冷笑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叶夏然急急忙忙地往家走,到了院子就瞧见了多出一辆自行车,那自行车正是乔翠翠的。 她来了? 叶夏然沉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朝堂屋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确是乔翠翠,不过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听着就不年轻了。 叶夏然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安安更是热情的过来拉着她的手,“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安安拉着叶夏然坐下,随即,刘桂英便笑着问,“小沈,这位就是小叶吧,长得可真好看。” 那胸脯子都快掉下来,瞧那两步走的,一扭一扭的,活脱脱的狐狸精,就说她怎么能吊着沈知遇这么多年,的确有两下子。 刘桂英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沈知遇介绍了一句,“叶夏然,我妻子。” 而后,又介绍了刘桂英,“她是康康和安安的外婆,也是乔老师的母亲。” 啥? 叶夏然有点蒙。 她捋了半天,才弄明白。 乔翠翠是康康和安安的亲小姨? 是沈知遇的亲小姨子? 难怪沈知遇对乔翠翠这么好,这就说得通了。 叶夏然笑了笑,不管刘桂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是前妻姐的亲妈,看在沈知遇的面子上也不能撂脸子。 “原来两个孩子的外婆啊,这次来是特意来看两个孩子的?” 叶夏然自然知道,刘桂英不是来看孩子的。 如果没猜错,刘桂英应该是第一次来,不然,她和沈知遇结婚三年,不可能没见过。 而刚才的表现,足以说明,她和刘桂英是第一次见面。 刘桂英陪着笑脸,倒是给人一种慈祥的假象,“是呀,我这身体不好,也不能常来看看两个孩子,这不,今天正好来谢谢小沈,顺便看看他们。” 安安站在叶夏然身边,小声说,“外婆带了鸡蛋还有桃酥,说是给我和哥哥补身子的。” 叶夏然瞄了一眼,的确是在四方桌上看见了网兜子里的桃酥,还有筐里的鸡蛋。 刘桂英又说,“小沈呀,多亏了你那二百块钱,我这次来是专程来感谢你的,要不是你的钱,我们家老三这工作就飞了。” 乔翠翠附和,“沈大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我现在已经嫁给孙屠夫了……沈大哥,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翠翠挨着刘桂英坐,说着,声音还哽咽上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知遇,当真是我见犹怜。 叶夏然全然看在眼里,片刻,她一本正经的说,“乔老师,你也不用客气,你是孩子们的小姨,能帮一把我们肯定会帮。再说,这钱借你们,你们又不是不还了,是吧。” 第一卷 第84章 反转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乔翠翠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那点刚扬起的感激笑意僵住了,像是被冻住的糖霜,下一秒就要碎裂。 她张了张嘴,原本哽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借……借的?” 刘桂英方才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彻底消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点急切,“小沈啊,小叶这话是啥意思?当初你给那二百块钱的时候,可没说要还啊。我们还以为……还以为你是看我们家难,特意帮衬的呢。” 乔翠翠也反应过来了,眼眶里刚憋回去的水汽又涌了上来,只是这次不再是感激,反倒添了几分委屈和不满。 她抹了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却少了之前的“我见犹怜”,多了些理直气壮,“沈大哥,我们家的情况你是只晓得。你托人把钱给我们送过去,我一直以为你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伸手帮一把的。况且,我们家老三刚找到工作,我爸还得常年吃药,家里真是没什么钱。” 刘桂英跟着点头,语气里带了点埋怨,“可不是嘛,我这次特意带了鸡蛋和桃酥来,就是想好好谢谢你这份恩情。要是早知道是借的,我们哪好意思拿你这钱啊?你这不是让我们为难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的不乐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反而成了沈知遇不守信用。 沈知遇不清楚叶夏然心里的想法,没吱声,而是将目光看向她,等她发话。 叶夏然静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们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钱是我让沈知遇给你们拿的,就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是觉得你们急着用钱。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钱是我们家的积蓄,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现在手头紧,可以慢慢还,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我们也不急着用。但‘借’和‘给’,总归是不一样的,这点得说清楚。” 刘桂英眉眼一挑,原来这钱是叶夏然让沈知遇给的,她还想着用这事儿让他们两个吵一架呢,看来是没希望了。 刘桂英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声音比之前更响了些,带着股子撒泼的意味,“小沈,你是一家之主,这钱也都是你攒下的,你来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早上的时候,叶夏然明明没说是借的,她那意思就是想要拿这二百块钱把乔翠翠给打发了。 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沈知遇看着眼前一老一小的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语气依旧平静,“叶叶夏然是我妻子,我的钱就是她的钱,况且,我们家的经济大权都在她手上。她说借的,那就是借的。” 刘桂英实在没想到沈知遇会是这个态度,还有,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家里的钱都给叶夏然掌管? 沈知遇是不是疯了?她就不怕叶夏然卷钱跑了,让他一无所有? 这个蠢货,真是被叶夏然那个狐狸精勾得五迷三道。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网兜和筐子,语气生硬,“既然你这么说,那这鸡蛋和桃酥我们就拿回去了,省得让你觉得我们是来占便宜的。这钱我们会还,但不是现在,你得给我们时间。” 乔翠翠见刘桂英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恶狠狠地盯着叶夏然,嫉妒的眼睛像是能喷火,“妈,我们回去吧。” 刘桂英没好气地瞪了乔翠翠一眼,不争气的东西,要她有啥用。 刘桂英拔腿往前走,甩了乔翠翠一大截,乔翠翠紧赶慢赶才追上。 就在两人就要走出去的时候,叶夏然突然拦住乔翠翠,“乔老师,别急着走啊,既然是借钱,那肯定是要写借条的。” 闻言,刘桂英猛地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气,“小沈,她这是干什么?我们都已经说了会还你钱,还让我们写借条?你们这是信不过我们?” 乔翠翠也愣住了,“是呀,沈大哥,你就纵着叶夏然这么羞辱我和我妈?” 这俩人和沈知遇哭诉,但叶夏然才不管她们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放在桌上,推到她们面前,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规矩。有了借条,你们心里有数,我心里也踏实,毕竟二百块钱也不是小数目,谁挣钱都不容易。” 刘桂英站在原地,气得手都在抖,“小叶,你这就是对我们人品的质疑。” 叶夏然只是看着她们,片刻,莞尔一笑,“你想得太严重了,借钱写借条,怎么就上升到质疑你的人品呢。还是说,你们压根就打算还,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 乔翠翠一听,更不乐意,“叶夏然,谁死不认账了?你说话客气点。” 这次,轮到叶夏然委屈了,“乔老师,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们家现在困难,我们出手相助,这帮人还帮出错了?早知道我当初就该多管闲事。” 叶夏然咬着唇,眼圈红红的。 沈知遇瞧见,心尖尖都酸疼,立马护着她,“叶夏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若是不愿意,就现在把钱还回来。” 乔翠翠和刘桂英面面相觑,沈知遇这是铁了心要维护叶夏然。 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桌前,拿起笔,手却迟迟不肯落下。 刘桂英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催促乔翠翠,“快写啊,不就是张借条吗?我们写,省得让人觉得我们欠了她的。” 乔翠翠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下借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写完后,她把借条往刘桂英旁边推了一把,“妈,这字……” 刘桂英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尖酸刻薄地说,“怎么,你还打算让我签字不成?” 第一卷 第85章 你是我媳妇,我这辈子就只会护着你 听刘桂英这么说,乔翠翠只好咬着牙在借款人那里签了自己名字。 乔翠翠堵着气,扔给叶夏然,“写好了,你看看。” 叶夏然像模像样拿起借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借款人、金额、还款日期都写清楚了,才点了点头,把借条收了起来。 她微微一笑,故意存了气她们母女的心思,“乔老师,辛苦了,有空来玩啊。” 说完,乔翠翠和刘桂英一言不发,都没和两个孩子说声再见。拎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两人离开,叶夏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张罗着吃饭,“饺子煮好了吗?” 康康和安安愣了一下,安安忙点头,“煮好了,爸爸,咱们开饭吧,妈妈肯定饿坏了。” 沈知遇没说话,应了一声就去厨房端饺子。 一家四口人,四张嘴,沈知遇多包了一些留着明早给煎了吃,当早餐。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两个小菜。清爽的黄瓜条,还有花生米。 默契的是,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提及方才发生的不愉快,就好像乔翠翠和刘桂英根本就没来过。 吃完饭,沈知遇帮叶夏然捡碗,两个孩子跑去看电视。 沈知遇吞吐半天,这才问出口,“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没头没尾,叶夏然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儿,她把擦得锃亮的盘子放在橱柜里,背对着沈知遇说,“心疼了?” 沈知遇眉头一紧,有些不悦,“我为什么要心疼?” 橱柜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叶夏然转过身,指尖还沾着洗碗布残留的潮气。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地面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两个孩子的笑声从堂屋飘出,反倒让这方小小的厨房显得有些安静。 叶夏然抬眼看向他,眉头还没完全松开,“那你问这么多?” 说着,叶夏然就从厨房出来去院子里看腊肉,从颜色和气味上判断,基本差不多了,下周就可以去卖了。 叶夏然琢磨着等哪天串休的时候,就去国营食堂去推销一下,要是卖得好,明年再多做一点。 这时,沈知遇也跟了出来。 他不善言辞,但他总觉得叶夏然不是这种出尔反尔的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沈知遇的脸色柔和了些,“叶夏然,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如果我不和你一条心,方才就直接说了。” 叶夏然的手一顿,沉了一口气。 沈知遇方才显然是护着她的,这一点上,叶夏然心里清楚。 要说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还不是因为乔翠翠那张大嘴巴在外面乱说。 现在想起,叶夏然还觉得脸红。 可这话,她又不好和沈知遇说,“反正,就是乔翠翠不干人事,得罪我了。你就当我小心眼,对她打击报复好了。” 沈知遇闻言,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没急着追问,只是来到叶夏然身边,帮她一起整理腊肉,“你不是那种会随便记恨人的性子。”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笃定,“肯定是她做了什么让你受委屈的事。” 叶夏然高举的手颤了一下,耳尖还带着点红。 “她在外面说我坏话。”叶夏然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我可不想当东郭先生,也不想当农夫。” 沈知遇手里的动作停了,脸色沉了下来。 这样的沉默让叶夏然有点没底,毕竟乔翠翠是他小姨子,刘桂英是他前丈母娘,说白了,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不过是个外人。 他一定是生气了。 叶夏然放下手里的活儿看向沈知遇,一字一句的说,“沈知遇,我是让乔翠翠写了借条,你要是不高兴等一下我就把借条给你,你是撕了也好,还给乔翠翠也罢,我都不管,毕竟钱是你的。” 她心头有点堵,感觉特委屈,具体原因也说出来,就是心里闷闷的。 说完,叶夏然低头往回走,刚走出一步,康康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爸爸,我觉得叶夏然做得没错。” 康康比同龄孩子成熟稳重,说话像个小大人似的,“二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凭什么白白给了外婆家?” 沈知遇被这一大一小“讨伐”一脸的无辜,“叶夏然,我没说你错,我只是想……关心你。” 家里的钱交给叶夏然保管,怎么处理都是她说的算,他会来追问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知遇的脸色有些微微的不自然,康康也尴尬了。 康康瞅了叶夏然一眼,然后灰溜溜地撤退了。 此情此景,他在不合适。 太阳彻底落山,乌鸦也在奋力地往家里飞。 叶夏然轻咳一声,向沈知遇身边走了一步,用手戳了戳他,“沈知遇,你人还怪好的,跟着你,倒也不吃亏。” 沈知遇松了一口气,嘴角也多了一抹弧度,“你是我媳妇,我这辈子就只会护着你。你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我都深信不疑。” 两人面对面,叶夏然笑得特自然,她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沈知遇,我一定治好你的腿。” 这么好的人,不该坐在轮椅上一辈子。 沈知遇看着她,笑了。 这边,乔翠翠和刘桂英一同回了家,刚踏进院子,刘桂英就把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刘桂英指着乔翠翠,“我告诉你,沈知遇那二百块你来还,别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 刘桂英气坏了,原以为这钱是白给的,这才带乔翠翠去登门道谢刷一波好感。 谁承想,竟然是借给他们的。 乔翠翠被刘桂英数落了一路,这会儿头都不敢抬,“妈,那二百块钱不是没花完吗?你把剩下的给我也成。” 刘桂英瞪着眼珠子,“给给给,我给个屁,这点钱够干啥的?你要是有叶夏然那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连沈知遇的衣服都碰不到。我说你也是,都嫁过人的二手货了,还矜持什么?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你瞧不起叶夏然的下贱做派,我还觉得你不如人家有手段呢。” 第一卷 第86章 我是你妻子,想要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对? 乔翠翠不爱听这话,“妈,你怎么拿我和叶夏然那种女人比。” 刘桂英双手掐腰嘲讽她,冷笑着,“我拿你们比怎么了?乔翠翠,我告诉你,你真就不如人家叶夏然。还一天天在我面前装上清高了,你清高有个屁用?赶紧去把衣服洗了,再去做饭,别在我面前晃悠了,看见你就烦。” 反刘桂英看了她,甩手回来屋。 乔翠翠看着院子里的大盆里堆积的衣服成了小山,不住地蹙眉。 自从离婚回了娘家后,乔翠翠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家里的活全是她来干,哪怕要上班,早上也要把一家人的早饭准备好,经常下班回来的时候,人家晚饭都吃完了,连点渣都不剩。 可叶夏然呢? 这几天什么也不做,好吃懒做,但沈知遇从不嫌弃,甚至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更是把家里的财政大权给了叶夏然,还买了自行车和手表。 凭什么都是离过婚的女人,叶夏然可以过好日子,她却要活在无限的谩骂里。 乔翠翠心里越发的不平衡,她想取代叶夏然的位置,想和沈知遇过日子,如今这样的想法坚定。 —— 夜深人静,叶夏然照常去给沈知遇针灸,可能一回生二回熟,她的手也不抖了,虽然还是会面红耳赤,但比昨天强太多。 而且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在施针之前,叶夏然还特意把院子的门上了锁。 一想到昨天沈知遇差点被乔翠翠给看了去,叶夏然就生气。 叶夏然耳尖红红,面色倒是坦荡,“老规矩,二十分钟,到点我再进来拔针。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 沈知遇“嗯”了一声,眼神没敢和她对视。 叶夏然走出去,关上门,这伏天是真的闷热,进三伏第二天,就闷热得让人喘不过去来。 叶夏然打了一盆温水冲凉,收拾干净还是觉得热。 她想起两个孩子,轻轻推开门,她摸了安安的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头发里都是汗,像是刚洗了头发似的。 康康靠里面,离窗户更远,那就更不用说了,睡的床单都是湿的。 她拿起蒲扇给两个孩子扇风,两个孩子皱起的眉头才稍微抚平一些。 看了时间,二十分钟到了。 叶夏然也给沈知遇拔针,她一言不发,沈知遇也不说话,毕竟这种场景交流起来太奇怪。 等她拔了针,沈知遇立马将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叶夏然瞧着他的动作笑出声。 微亮的眼睛顺着月光睨着他泛红的脸,“沈知遇,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沈知遇看着别处,“你还不休息吗?” 叶夏然收起自己的东西,“这就要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转身要走,手刚碰到门把手,沈知遇突然叫住她,“叶夏然。” 叶夏然回眸,“嗯?” 沈知遇紧张的吞咽口水,想了想,到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晚安。” 就这? 好吧。 叶夏然笑着关门,“晚安。” 寂静的夜,记录着不平静的事情。 蒋婷芳今天就是特意来找叶夏然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炫耀她新买的传呼机,顺便转达叶志远的话。 可还没到叶夏然的家,就撞见了她和王翠花吵架。 听到的内容也绝对劲爆,她都没心思去炫耀了,当即跑回去准备告诉周扬。 蒋婷芳做了一桌子菜,有荤有素,还特意穿了一条漂亮裙子,准备了一瓶二锅头。 周扬下班回来,把臂弯夹着的公文包随手一扔,蒋婷芳就主动凑了过来,“回来了?” 周扬沉着脸,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嗯。” 蒋婷芳笑着,一副讨好的模样,“快去洗手吧,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周扬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的确都是他喜欢吃的,他没吭声,洗了手后才坐下。 自从结婚之后,他们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周扬对蒋婷芳不冷不热,很多时候都是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了。 可蒋婷芳爱他,心里不愿意,她也忍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蒋婷芳给两人都倒了一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周扬。 不过周扬没接,他冷着眼,语气也低了好几个度,“蒋婷芳,你又想把我灌醉吗?” 上次那个孩子,就是因为喝多了酒才弄出来的,周扬记得一清二楚。 看到周扬的冷意,蒋婷芳忙说,“周扬,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周扬冷着眉眼,“难道不是吗?” 他没理会蒋婷芳,拿起筷子吃饭。 蒋婷芳钻进了掌心,看着窗外的暮色漫进屋内,在他冷硬的侧脸投下一道阴影。 她沉了一口气,抚平情绪,“周扬,我是你妻子,想要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对?” 周扬夹菜的手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清蒸鲈鱼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只剩下被戳破心事的愠怒。 蒋婷芳继续说,“今天,我爸给我买了传呼机,我就是想和你庆祝一下,没有别的心思。” 说着,蒋婷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你不喝,那我自己喝。” 她重新看向周岩时,声音轻了许多,“周扬,我只是太爱你。” 周扬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依旧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吃饭,蒋婷芳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可以想到等会儿要说的话,她的心情又好得不得了。 “我今天去见了叶夏然。” 果然,一提到这贱人,他就有反应了。 蒋婷芳气得牙根痒痒,绷紧了压制的情绪,“不过,还没到她家就碰见她在和邻居吵架,我听那个邻居说,叶夏然为了讨沈知遇欢心,竟然脱了人家裤子,去亲他……那里……整个巷子都传遍了。” 猛地,周扬将筷子拍在桌上,筷子与桌面相撞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周扬起身时带倒了木椅,刺耳声响在整个屋里回荡,蒋婷芳看见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第一卷 第87章 不喜欢又怎么会和她纠缠三年? “蒋婷芳,你故意的,是不是……”周扬恶狠狠地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怒火。 蒋婷芳下意识抬头,努力挤出几滴眼泪,“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叶夏然也亲口承认了,周扬,你就算是动怒也不该是对我。” 蒋婷芳就是要让叶夏然的下贱模样被周扬知道,“叶夏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给你戴绿帽子,她从来就是不个安分的女人。况且,哪个正经女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光是听,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闻言,周扬的太阳穴都因愤怒而狂跳,下一秒,他用力捏碎一个碗,锋利的瓷片瞬间划破了他的掌心,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暗红玫瑰。 蒋婷芳一惊,慌忙去拿手帕,指尖触到他的手时,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比翻滚的汤还要灼人。 蒋婷芳能感觉到他指节在颤抖,抬头便撞进他愤怒的瞳孔。 周扬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今天特意做了一桌子菜,就是为了看我抓狂是吗?” 蒋婷芳立马去解释,“周扬,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叶夏然的真面目,她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周扬一把推开蒋婷芳,大声呵斥,“谁说我喜欢她?” 不喜欢吗? 不喜欢又怎么会和她纠缠三年? 所有人都知道叶夏然这三年一直缠着周扬,可蒋婷芳最清楚,与其说是叶夏然缠着周扬,不如说是周扬一直在给她机会。 最近也不知道叶夏然发什么疯,竟然对周扬爱答不理了。蒋婷芳一开始以为是欲擒故纵,可经过这几次的交锋,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是那么回事,叶夏然像是突然就觉醒了似的,她是真的不想在和周扬有任何牵扯。 所以,周扬坐不住了,他最近心烦意乱,比之前的三年都要焦躁。 蒋婷芳试图让周扬对叶夏然恨之入骨,“周扬,叶夏然不爱你,从前不爱,现在更不爱。只有我是真心对你,一心一意地爱你。” 她想抱住他,周扬推开的力度更大,阴鸷的目光透着火光,“滚。” 蒋婷芳愣住的瞬间,周扬已经走进了房间。 关上门后,蒋婷芳听见周扬打翻椅子的声音,还有什么被摔碎的脆响。 她气得要死,叶夏然都这样了,周扬竟然还不死心。 那个贱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周扬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出了家门。 他早早地来到食品厂,打更的大爷看到他都觉得好奇,“周主任,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周扬黑着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有点事,对了,赵铁柱要是来了,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大爷忙说,“好嘞,您放心吧。” 周扬来得早,他来到办公室给自己映着为人民服务的铁杯子沏了一杯茶,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子上。 他闭着眼睛,疲惫卷席困意让周扬逐渐进入模糊的意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视线撞进的是女人的笑。 那笑容带着羞涩,眼角弯成月牙,嘴角勾着软乎乎的弧度,连眉梢都浸着甜。 她坐在床边,身上盖着米白色的针织毯,而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就躺在她旁边。男人看见她微微仰头,舌尖轻轻碰了女人的指腹,然后笑着偏头躲开,发丝不经意扫过男人的手背。 男人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把她耳后的碎发别到耳尖,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连风都好像绕着他们打转,把两人的低语揉成一团,模糊得听不清,却又清晰地刺得他眼睛发疼。 就在这时,男人和女人同时看向周扬。 他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是叶夏然和沈知遇。 周扬想往前走,脚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喉咙里发紧,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喊她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沈知遇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没有抗拒,反而顺势靠在沈知遇的肩上,侧脸贴着对方的衬衫,连肩膀都放松地垮下来,再然后,她的手解开了沈知遇的衣裳,整个人俯身而下。 周扬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意混着钝痛往上涌,连呼吸都变得尖锐。 他想冲过去,想把叶夏然从沈知遇的怀里拉出来,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身体像被无形的网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影慢慢变得扭曲,叶夏然的笑声渐渐远了,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把周扬裹进更深的窒息里。 倏然,周扬听见一声声呼喊,“周主任,周主任……” 周扬猛地睁开眼,赵铁柱就站在他眼前。 赵铁柱一脸担忧地问,“周主任,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周扬的额头冒出一层汗,贴着脊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坐直身子,喝了一口方才泡的茶,茶水都凉了。 平静下来,周扬才问,“叫你来,是想问你点事。” 赵铁柱嘻嘻一笑,“周主任,您问。” 周扬沉浸片刻,抿了抿唇,“你们附近的邻居,最近是不是在议论什么?” 赵铁柱一惊。 难道周扬说的是李二丫昨晚和他说的那件事? 乖乖,叶夏然的风流韵事都传到周扬耳朵里了? 赵铁柱问,“周主任,您是说关于谁的啊?” 周扬眼底一冷,看赵铁柱的眼神都透着寒光,“你说呢?” 赵铁柱吓了一跳,立马说道,“您不是都知道吗?就和您听见的一样,不过是叶夏然和沈知遇床上那点事……” 下一秒,肉眼可见的,周扬的脸色更黑,眉头紧蹙,吓得赵铁柱都不敢继续说了。 看来蒋婷芳说的是真的,不是在胡编乱造。 叶夏然,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么下贱? 倏然,周扬拍案而起,吓得赵铁柱一哆嗦。 只见,周扬绕过办公桌,随即丢下一句话,“我出去一趟。” 过了半天赵铁柱才反应过来,“哦,好好好。” 叶夏然照常来中医堂上班,来她这里的患者明显比前几天多,相比较胡兴海,叶夏然更有耐心,配的药方在不影响功效的情况下都是用价位低的来代替。 所以,好多人奔着这点也愿意来叶夏然这里看,难得,她这里今天也排起了队伍。 一上午,忙忙碌碌的过去。 就在叶夏然打算出去走走的时候,一出门,便看见了等了一上午的周扬。 第一卷 第88章 沈知遇那样一个残废,怎么满足你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昔日爱人,叶夏然对他的那种悸动越来越少,甚至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漫步走过去,周扬直接迎上前。 叶夏然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上面是小雏菊,她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周扬就这么盯着她,半天才开口,“带去你去吃饭,边吃边聊?” 叶夏然下意识拒绝,“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况且,我等下还有事情要忙。” 周扬环顾了四周,那种不容动的语气透着些许尖锐,“你确定,要让我当着你同事的面去聊吗?” 叶夏然一顿,眉头蹙了一下。 —— 几分钟后,周扬带着叶夏然来到国营饭店,他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点的菜全都是叶夏然喜欢吃的。 叶夏然也是觉得有些可笑,她最近貌似和国营饭店的缘分颇深。 等菜的期间,叶夏然问,“说吧,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这份冷漠的态度让周扬倍感不安,直接告诉他,叶夏然变了,这三年他们纠缠在一起,虽然从未有过什么暧昧,说话也属于往对方的痛楚去戳,可眼前的叶夏然明显连和他相杀的兴趣都没有了。 周扬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极了他们之间那些擦不去的纠缠痕迹。 这时,邻桌传来小情侣间的低声笑语,在此刻的沉默里却显得格外刺耳,将两人之间的疏离感拉得更长。 周扬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原本在路上演练了无数遍的质问,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禁想起他们在一起时的场景,那时叶夏然整个眼睛亮得像璀璨的烟火,她对他甜甜的笑,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和他闹,她的情绪是鲜活的,是和他有关联的。而现在,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热闹的接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她。 半晌,周扬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叶夏然,你和沈知遇在一起了?” 叶夏然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她先是一愣,着实没反应过来周扬这句话的意思,“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周扬的声音突然提高,看着叶夏然的目光也变得锐利,“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叶夏然疑惑…… 周扬沉了一口气,咬碎了后槽牙,“你和沈知遇的风流事儿,我都听说了,叶夏然你怎么能……” 顿时,叶夏然明白周扬今天来找他的目的了。 看来居民巷的谣言都传到了周扬的耳朵里。 叶夏然微怔,数秒后突然就冷静下来,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是我丈夫,我怎么不能?” 见此,周扬异常激动,“叶夏然,他是个残废,你连个残疾人都碰,你就这么缺男人?” 叶夏然看着周扬笑热,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周扬,我再说一遍,他是我丈夫。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都是合法合规的,他们管不着,你更管不着。” 周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那我们呢?叶夏然,在你眼里,那就是一段没必要提起的过往吗?” 那句话,周扬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问很矫情,虽然这三年他们只有互相试探、互相伤害,可哪怕是那样的“相杀”,也至少证明他们在彼此的世界里存在过。 而现在,她连这份“存在”都要彻底抹去。 叶夏然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又不显得刻意,“不然呢?” 她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难道你还以为,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别的可能?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今天见你,也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周扬,过好你的日子,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热气腾腾的菜肴摆在桌上,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连一丝食欲都没有。 周扬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发现,她是真的变了,不是变得冷漠,而是变得彻底不在乎了。 而这种“不在乎”,比任何尖锐的话语都更伤人,因为它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在她的世界里,掀起一丝波澜。 可是为什么呢? 从那一刻开始,叶夏然就变了。 看着服务员刚把最后一道菜摆稳,叶夏然就拿起一旁的布袋子,动作利落地没有一丝犹豫。 她起身,决绝的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杯沿,就见她已经迈开脚步,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等等!” 周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引得邻桌的人纷纷侧目。 周扬顾不上旁人的目光,立马追了上去。 国营饭店的门在叶夏然身后缓缓合上,周扬推开门,盛夏的懵了裹住他,带着空气中都带着潮湿的气味。 周扬抬眼望去,只见叶夏然的身影已经走到了马路边,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扬起,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周扬又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变形,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叶夏然,你停下。” 他快步追上去。 就在周扬快要追上她的时候,叶夏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没来得及收住脚步,差点撞到她身上,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剧烈起伏。 叶夏然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还有事吗?”叶夏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层冰,瞬间浇灭了周扬所有的急切。他张了张嘴,原本涌到嘴边的话突然变得杂乱无章。 他想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绝情”,可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扬只能怔怔地看着她,手指微微蜷缩。 半晌,周扬的目光略带狰狞,“叶夏然,沈知遇那样一个残废,他怎么满足你,你若是想要男人,我可以。” 第一卷 第89章 我可以满足你,别让他再碰你 叶夏然轻轻皱了皱眉,随后,她一抹冷笑,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周扬,你怎么知道沈知遇满足不了我?他很棒,棒的不了的,我为什么要和你搞破鞋?” 周扬,“你……” 周扬被她这句话激得脸色发白,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叶夏然,何必说这些气我的谎话,沈知遇一个残废,连主动都不能,他能有多厉害,你就别自欺欺人了。” 叶夏然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听到周扬这些荤话,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放手。” 周扬一想到蒋婷芳和他说的那些话,他在脑海里就能幻想出一幅画面,但凡一想,他的头就疼得厉害,心脏也难受得要命。 不觉间,手上的力度更大,握得更紧,“叶夏然,我可以满足你,别让他再碰你,好不好?” 疯了。 周扬一定是疯了。 叶夏然气急,扬起那只拎着布袋子的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周扬的脸上。 周扬下意识松手,错愕地盯着她。 叶夏然气喘吁吁,眼睛里窜着小火苗,“周扬,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这样。你想浸猪笼,我还不想吗?” 喘了一口气,她又说,“你想寻求刺激搞破鞋,去找别人,别来骚扰我。你放心我绝对会替你保密,一定不会告诉蒋婷芳的。” “还有,不管以前咱俩是不是好过,过去三年是不是纠缠过,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叶夏然后退一步,周扬似乎还想上前,她立马呵斥警告,“周扬,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告你流氓罪。” 一听叶夏然这么说,周扬不敢动了。 流氓罪可不是小罪,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功亏一篑。 见周扬没敢再追上来,叶夏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一边走一边想,怎么也想不通,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还是说,他们都变了,变成了各自都陌生的样子。 叶夏然不想在想那些烦心事,她加快脚步来到商店,售货员热情地招待,“同志,你想选点什么?” 叶夏然看了一圈,把视线放在了一个电风扇上,“这电风扇怎么卖的?” 售货员介绍说,“这是菊花牌的电风扇,售价230元。” 23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叶夏然犹豫,售货员许是也看出了她的想法,又介绍了另一款,“同志,您要是觉得贵,可以看看这款双菱牌的电扇,这款售价160元,要比菊花牌的便宜七十块呢,性价比肯定是要高一些。” 叶夏然琢磨着,“哪一个好一些?” 售货员笑着说,“那肯定是菊花牌电风扇更好一些啊,沪市的有钱太太都用这个牌子。再说,一分钱一分货,贵肯定是有贵的道理啊,您说呢。” 叶夏然早上出门前,特意从钱匣子里拿了三百块,她就是打算趁中午买一台电风扇回去。 天气这么热,两个孩子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二百六十块钱是不少,可这钱是花在两个孩子身上,叶夏然倒也觉得值得。 一咬牙,一跺脚,叶夏然决定,“就要菊花牌的,你给我装起来吧。” 午休时间,中医堂的员工都是休息的。 大多数都是自己从家里带饭,三五个凑到一起聊聊家常八卦。 小吴问,“叶大夫怎么不在?又出去了?” 他是药房的掌事,手下还有个打杂的药童叫杨承欢,十五六岁的年纪,“叶大夫出去了。” 一旁的胡兴海玩味一笑,“我瞧见了,被个男人叫走了。我个记得这个男人,他之前就来找过叶夏然。” 小吴一听,“看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啊。” 胡兴海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把叶夏然给赶走,他添油加醋地说,“叶夏然也是有点能耐,咱们霍大夫被她拿捏着,这又来个上赶着暧昧的男人,你说她老公知道自己戴了这么多绿帽子吗?” 小吴笑得淫邪,“许是习惯了呗,不然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女人。” 胡兴海和小吴对视,男人之间默契一笑,心思自然明了。 杨承欢听着,有点听不下去,“我觉得叶大夫不是那种人。” 小吴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懂啥?她这种女人就是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勾引男人,从中得利。承欢,我可和你说,你可千万别学叶夏然,不然我怎么和你姑姑交代。” 胡兴海附和,“你姑父说得对,叶夏然可不是什么好榜样,跟她学,人就长歪了。这以后还怎么嫁人?哪个男人敢要你。” 小吴是杨承欢的亲姑父,也是整个中医堂里除了叶夏然之外唯一的女性。 杨承欢嘀咕着,“反正我觉得叶大夫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种人,她医术好,长得还好看,我要是真能和她一样,我还乐意呢。” 小吴吹胡子瞪眼睛,拿出长辈的架势,“承欢,你可给我打消这想法,否则,明天那就别来了。” 杨承欢皱皱眉,瘪瘪嘴没说话。 就在这时,叶夏然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台电风扇,杨承欢立马凑过去,“叶大夫,你这是电风扇吧。” 买到喜欢的东西,叶夏然打心底高兴,笑着说,“没错,就是电风扇。” 说着,小吴和胡兴海也走上前去,小吴问,“这可是菊花牌的电风扇,要二百多一个,叶大夫,你可真舍得。” 语落,胡兴海轻笑一声,“叶夏然,这电风扇不会是刚才和你一起出去的男人给你买的吧。” 经他口这么一说,小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叶大夫,你挺厉害啊,这么贵的东西,那男人说给你买就给你买了?” 第一卷 第90章 蹬鼻子上脸,我就不可能再继续惯着你 胡兴海说,“叶大夫长得好看,一个电风扇算什么啊,就算是沪市的一套房子那也不在话下。” 小吴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是当女人好,不用自己努力,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这俩人有一唱一和,说得津津有味。 叶夏然等他们说完,这才饶有兴趣地回怼,“胡大夫,你一个大男人赚钱还不够养家吗?嫂子想买个电风扇的钱都没有?” 胡兴海一愣,“说啥呢?我家当然有买电风扇的钱。” 叶夏然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以为嫂子想买点东西,得出去找别的男人资助呢,所以胡大夫看见我丈夫给我钱买电风扇才会破防。” 这下子,胡兴海才听明白,这是拐着弯儿的骂他呢。 胡兴海顿时怒了,指着叶夏然不客气,“叶夏然,你敢羞辱我?” 叶夏然也没了方才的好脾气,整张脸一愣,气势半点也不输胡兴海,“胡兴海,我敬你是个前辈,这才对你处处忍让,可你造我黄谣,蹬鼻子上脸,我就不可能再继续惯着你。” 小吴帮腔,站在胡兴海身边,“叶大夫,你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了吧,我们就是随口一说,如果不是,你解释一下不就好了吗?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 这个小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少阴阳怪气的说话。 叶夏然本来就气不顺,周扬像是有病似的惹了她一通,回来又被他们造黄谣,真当她好欺负。 叶夏然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解释,你们恶意揣测我,还要我解释?我说你不是个男人,有性功能障碍,你是不是也不能生气,还得耐心地来给我们解释啊?” 小吴顿时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 叶夏然推开指着自己的手,“你什么你,巴掌不打在自己脸上永远不觉得疼,还有,别拿你擦屁股的手指我,脏。” 小吴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脸色铁青。 而一旁的杨承欢实在没憋住,笑出声来。 小吴厉声瞪眼,“笑什么笑,还不回去整理药材。” 杨承欢“哦”了一声,然后偷偷朝着叶夏然竖起大拇指,麻溜地跑了。 而后,叶夏然也打算回自己的诊室,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叶大夫,叶大夫,您快救救我儿子……” 叶夏然下意识回身,便看见门外停着一辆车,贵妇从车上跑下来,身后还有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抬着一个男孩。 她一眼就认出了男孩,就是上次在家门口救过的癫痫孩子。 叶夏然立马推开挡路的小吴,“快把孩子抬到理疗床上,快。” 两个壮汉把正在发病的孩子强行按在了理疗床上,即便如此,也是很吃力的。 一行人进去,小吴才小声说,“胡大夫,这不是沪市的蒋太太吗,我记得她儿子一直在你这里看病的啊,怎么跑去找叶夏然了?” 这事儿不提还好,但凡提及他就火冒三丈。 这么一个大金主,就成了叶夏然的病人。 胡兴海冷哼,“还不是她给霍启明吹耳边风,撬走了我的病人,这女人的手段卑劣着呢。” 小吴往叶夏然的诊室张望,“胡大夫,你别着急啊。叶夏然蛊惑男人的手段是了不得,可看病救人的能力远不如你,咱们就静观其变,等着她出错,只要让蒋太太知道她就是个绣花枕头,狗屁医术不通,蒋太太自然还是要选择你的。” 听小吴这么安慰,胡兴海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信誓旦旦地看着叶夏然,坐等她被拆穿。 诊室内。 叶夏然先给男孩用针,又用香炉点了熏香,整个诊室都弥漫着药草香。 在叶夏然的操作下,男孩很快就冷静下来,沉沉地睡着了。 蒋太太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担忧的情绪一点也没少,她拉着叶夏然的手,“叶大夫,我儿子的病还能治好吗?” 叶夏然眉头敛起,“我不想给你那些虚幻的承诺,从古至今,癫痫病都是无法治愈的疾病,治好是根本不可能的。” 蒋太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眼泪顿时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那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每次发病吗?” 叶夏然安抚她坐下,轻声说道,“我不能治好你的孩子,但我可以保证减轻他发病的痛苦,延长每次发病的间隔,如果效果好,甚至几年都不会发病。” 蒋太太的眼睛顿时亮了,像是看见救星一般,“真的吗,叶大夫,你不是在骗我对不对。” 叶夏然承诺,“这是自然。” 语落,胡兴海直接走了进来,“不可能,叶夏然,你这就是在胡说八道。” 胡兴海的突然闯入让诊室的氛围都变了。 胡兴海信誓旦旦地说,“癫痫病随着年龄的增长只会越来越严重,叶夏然,你不能因为想要留住蒋太太就说这样的话来哄骗她。” 原来这个贵妇是蒋太太。 蒋太太也产生了几分怀疑,毕竟,她寻遍了国内外所有的医生,告诉她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甚至不少人都在劝她再生一个,放弃对这个孩子的治疗。 可她是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蒋太太的眼神带着几分质疑。 叶夏然倒是一点也不慌张,明眸皓齿,一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笃定,“胡大夫,你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 胡兴海大笑,“叶夏然,年纪轻轻就口出狂言,人可是要为自己的话负责的。” 叶夏然从容不迫,“当然,我肯定能为我的话负责,这点就不劳烦胡大夫操心了。” 说完,叶夏然坐下拿起纸笔开始写药方,“蒋太太,我现在给你写一副口服的药方,再写一副药浴的药方,从明天开始,连续十天来我这里施针。” 蒋太太忙点头,“好。” 叶夏然提笔就写,半点卡顿都没有。 几分钟后,她拿起两张药方交给蒋太太,“睡前药浴,汤药一天两次,对了,他近期是不是喝过咖啡?” 蒋太太惊讶,“是呀,你怎么知道?” 第一卷 第91章 谁说我是买给自己,要放我屋? 叶夏然解释,“距离上次发病,时间不久,按理说,我给他施针后,不应该这么快发病的,想必是什么诱因引发了这次发病。” 蒋太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几天有人从国外给我丈夫带了一盒咖啡,他说国外人都喝这个东西,我儿子好奇也就喝了几次,没成想这东西倒是害了他。” 叶夏然叮嘱,“咖啡里还有咖啡因,除此之外,浓茶、可乐、巧克力这类中枢神经兴奋剂,都有可能打乱大脑电活动,增加发作风险。除此之外,酒精及含酒精制品,也不要碰,会影响药效,饮食方面营养均衡,没什么特别忌口,但一定要规律进食,避免过饥过饱。因为长时间空腹会导致低血糖,过饱会增加胃肠道负担,两者都可能间接诱发癫痫发作,最好是定时定量进餐。” 叶夏然一边说,蒋太太一边记。 而胡兴海还在一旁听着,小吴悄悄问,“胡大夫,血糖是个啥啊?” 胡兴海皱眉,“我怎么知道?” 这话正好被叶夏然听了去,她缓缓看过去,“血糖就是血液中葡萄糖的浓度,它是人体主要的能量来源,给身体提供能量,维持生命活动。而人体主要通过两种激素来调节血糖,一是胰岛素,二是胰高血糖素。胡大夫要是有什么不可能,完全可以虚心请教我的。” 胡兴海的面子挂不住,随口道,“你这都是西医玩意吧,我们这是中医堂,把你那些西医的玩意收一收。” 叶夏然却不以为然,挑眉说,“大清闭关锁国的下场是什么?八国联军都研究出了汽车,我们还在坐马车。所以西医有可取之处,为什么不学习?中医有中医的好,西医也有西医的好,如果中西医结果可以让治疗的效果达到最佳,为什么不选择?” 这一番话,是胡兴海从未想过的,就连刚从外面回来的霍启明听见都觉得清奇。 他大步走到诊室外,听着叶夏然侃侃而谈,整个人活灵活现,浑身都在散发着光芒。 胡兴海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都黑了,“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叶大夫,希望你的医术也能像你说的那样能耐。” 说完,胡兴海便转身走了出去。 出来的瞬间,撞见了霍启明,他皱了皱眉,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霍大夫。” 霍启明点了点头,算是问候。 而后,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叶夏然身上,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过。 蒋太太对叶夏然赞赏有加,“叶大夫,选择你一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时间到,叶夏然拔了针,孩子也苏醒过来。 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叶夏然,“我见过你,上次也是你救得我。” 叶夏然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好呀。” “你好,我叫小星,很高兴认识你。” 侃侃而谈,大方得体,一看就是被教得很好的孩子,“我叫叶夏然,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 叶夏然送蒋太太一行人出门,下午看诊的病人已经排起了队。 排队的患者不禁好奇,“那个女人是蒋太太吧,我记得她是胡大夫的患者啊,怎么去找叶大夫看病了?” “谁知道了,不过,这几天叶大夫的患者好像也多起来了,看来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叶夏然这边也来了患者,只是没有胡兴海的患者多罢了。 有个患者就说,“我和你们说,叶大夫看病很细致,而且开的药方里的中药能平价代替的绝对不用高价的。上次我就让她给我开了三天的量回去试一试,没想到吃了两天我这胃就没那么疼了,这不,我今天才又过来抓药的。我之前可是吃过不少药了,都不好使,就叶大夫配的药有用。” 这么一听,好多人都心动了。 其中一人议论说,“蒋太太可是有钱人,有钱人的选择肯定是不会错的,我去找叶大夫给我看。” 她从胡兴海的队伍里转移到叶夏然的队伍里,见状,又有人说,“我这胸疼得厉害,还是叶大夫看好。” 说着,也换了队伍。 接着,又有几个人患者走了过来。 这一来二去,胡兴海的队伍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看完最后一个患者后,胡兴海竟然闲了下来,他满心好奇地走出去,这一瞧,顿时傻眼了。 他的诊室外排队的人都没有,反而是叶夏然的门外排起了长龙。 胡兴海瞬间气得火冒三丈,甩了袖子用力关上门。 整整一下午,叶夏然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缓解身体的酸痛。 她又收拾了东西,肩上背着布袋子,抱着电风扇出门。 叶夏然把电风扇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炎炎夏日,晚上都透着黏腻的气息,回到家后,她就一身汗,把自行车停下,又去拆后座上的电风扇。 她把电风扇抱在怀里,费力放到桌上,两个孩子都凑了过来。 安安忙问,“妈妈,这是啥啊?” 叶夏然把包装盒拆开,取出里面的电风扇,“这叫电风扇,通了电就可以转起来,特别凉快。” 康康也觉得稀奇,打量着电风扇,“我还是第一次见电风扇呢。” 这时,沈知遇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见叶夏然买了电风扇,略微有些惊讶,但转瞬又觉得是理所应当。 “最近天气是挺热的,买个电风扇也好,晚上放你屋里吹凉快,也能睡个好觉。” 叶夏然一愣,“谁说我是买给自己,要放我屋的?” 沈知遇想说,不然呢? 叶夏然抱起电风扇就往两个孩子屋子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我是买给康康和安安的,昨晚我来他们屋看他们,身上都被汗珠子打湿了,一个个都睡不踏实。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睡不好白天多耽误上课呀。” 她说得自然,自顾自把电风扇摆在桌上能够得到电源的位置,满意了,才出来。 可这一出来,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她,叶夏然吓了一跳。 “你们干嘛这么看我?” 安安发亮的眼睛满是疑惑,“电风扇是买给我和哥哥的?” 叶夏然坐下,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看了一圈,有点疑惑,“有……问题吗?” 第一卷 第92章 你说,有妈给你撑腰,不用怕 一家人都不说话了,尤其是康康和安安,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然后安安就红了眼眶,康康的眼底也透着湿润的光。 叶夏然也懵了,急忙走到安安身边,伸手擦干她的眼泪,“怎么还哭了?” 安安直接扑进她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哇哇哇,妈妈,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妈妈,你真的好好。” 叶夏然回过神,笑着抱着安安,“傻孩子,你们叫我一声妈妈,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 安安昂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 叶夏然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两个小可爱,“好了,再哭就不好看了,走,我们去吃饭。” 安安笑了,拉着叶夏然的手和她坐在一起。 倒是另外一大一小还没反应过来,叶夏然张罗了一句,“愣着干嘛?快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康康这才坐下,他的余光瞥见叶夏然嘴角的笑容,真诚又温暖,这样的叶夏然真的很好,他其实也很喜欢。 康康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个鸡腿,悄悄放在叶夏然的碗里。 叶夏然一愣。 目光随即看向了康康,“给我的?” 康康是个别扭的小孩,红着脸,低着头,“不然呢?” 叶夏然直接笑出声来,“臭小子,还挺知道感恩的,算我没白疼你们。” 说着,把碗里的鸡腿夹还给康康,“不过呢,这鸡腿就两个,你和安安一人一个,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 康康见鸡腿被夹回来,皱着小眉头又还了回去。 叶夏然,“哎呀,干嘛?我减肥,肉是罪恶的源泉。” 叶夏然夹住鸡腿再次打算给康康,康康这次直接把碗给端走了,“你瘦得像根麻杆似的,哪里需要减肥。” 叶夏然扯着脖子,“你才麻杆呢,你懂什么,我这叫骨感美。” 康康黑着脸,“一点也不美。” 叶夏然,“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我哪里不美了,我美若天仙……” 这俩人斗嘴,安安和沈知遇在一旁偷笑,最后,还是沈知遇开口,“好了,孩子给你,也是他的一片心意,你吃就好了。” 安安握着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呀,是呀,妈妈,你就吃了吧,一个鸡腿不会让你长肉肉的。” 沈知遇和安安都这么劝,康康又一副打死都不吃的架势,叶夏然也只能欣然接受。 她把碗放下,拿起鸡腿咬了一大口,“嗯,真香,真好吃。” 这会儿,康康才安心吃饭。 叶夏然侧头看向他,别扭的小屁孩,倒是挺可爱。 “谢了。” 声音不大,康康正好听见,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过饭,叶夏然去厨房洗碗,沈知遇教两个孩子怎么使用电风扇。 电风扇吹出风的瞬间,康康和安安眼睛都凉了。 安安感慨,“好凉快啊,爸爸,电风扇比自己扇风凉快多了。” 康康也站在电风扇面前,感受着炎炎夏日的一丝凉爽,“的确很凉快。” 沈知遇的目光下意识往厨房这边看,数秒后,他和孩子们说,“我去厨房,你们两个自己玩。” 说着,沈知遇便坐着轮椅朝厨房走去。 这时的叶夏然刚整理完厨房,一回身刚好撞上沈知遇。 叶夏然以为他有事儿,“怎么了?” 沈知遇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蹭过轮椅的扶手,目光落在她沾着水珠的手背上,声音比刚才教孩子用风扇时还要柔和,“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叶夏然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刚擦干的抹布,下意识往围裙上擦了擦,“谢什么呀,再说,花的都是你的钱。” 这钱都是沈知遇攒下的,现在花在他的孩子身上,也是情理之中。 叶夏然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沈知遇微微抬眼,望向正追着风扇风跑的两个孩子,安安的笑声像风铃似的飘进来。 “你我是夫妻,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你能花这么贵的钱给两个孩子买风扇,我这个做爸爸的都没想到。叶夏然,谢谢你把孩子们放在心上。” 沈知遇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想碰她的胳膊,又怕唐突,最终只是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我一直以为自己能照顾好他们,生怕委屈了他们。可事实上,我总是个考虑得不够,就像我从来没想过要给安安买裙子,没想过天热他们晚上会睡不好。叶夏然,我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你。” 沈知遇就算是再怎么细心,也不可能像女人一样无微不至。 很多事情,男人的粗线条就是考虑不到。 叶夏然看着他深邃的眸子,笑了笑,“他们叫我一声‘妈妈’,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总不能白白捡了一儿一女吧,你别想太多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叫喊声,“沈知遇,叶夏然,你们俩给我出来。” 顺着窗户一看,是隔壁的李二丫。 闻声,叶夏然立马推着沈知遇去了院子。 叶夏然出来的时候,李二丫已经带着赵小军站在院子中间,她掐着腰,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你们出来的正好,叶夏然,你们家是穷疯了吗?连一个孩子的钱都要?” 叶夏然站出来,冷着脸,“李二丫,你把话说清楚,谁要你们家孩子的钱了?” 李二丫的手搭在赵小军肩上,冷嘲热讽,“敢做不敢当?行啊,那让我儿子亲口告诉你。” 李二丫大声说,“小军,你说,有妈给你撑腰,不用怕。” 赵小军眼珠一转说道,“康康说,我每个月要给他一块钱,才可以来他家看电视。” 闻言,李二丫火冒三丈,“你们两个都亲耳听见了吧,小小年纪就知道敛财,连自己的同学邻居都不放过,这以后还得了?” 第一卷 第93章 为了讨你欢心,什么花活儿都使出来了 叶夏然记得,电视机买回来之前,康康和赵小军刚闹得不可开交,两人见了面连话都不说。 可第二天,康康竟然允许赵小军来家里看电视了。 当时叶夏然还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听赵小军这么一说,倒是有这个可能。 叶夏然沉静下来,冷声说,“你也先别激动,我把康康叫出来,听听他怎么说。” 说完,叶夏然就转头冲屋里喊,“康康,你出来一下。” 没一会儿,康康和安安都出来了。 安安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架势,怯生生地往叶夏然身边躲了躲,康康也抿着嘴,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李二丫指着康康,声音又急又躁,“你问问他们,是不是说过要我儿子一块钱才能看电视的话。” 康康被这么一盯,手指抠着衣角不说话。 这么一言不发,叶夏然心里也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李二丫见状,几步向前,尖着嗓子说,“怎么不说话了?要钱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现在怂什么?” 见着架势,叶夏然随手把康康护在身后,“你这话就不对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康康身前,“怎么就成了要钱?康康没抢没偷,他提出要求,赵小军可以拒绝的,既然赵小军选择了接受,那这个东西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二丫被说得一噎,却还是硬撑着,“叶夏然,你别避重就轻,你家孩子就是拿了我们家小军的钱,这是不是事实?” 语落,康康立马跑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收了赵小军一块钱,有什么事儿你冲我来,别为难别人。”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知遇转动轮椅,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看看别激动。 然后看向赵小军,语气温和,“小军,你告诉叔叔,康康逼你给钱了吗?” 赵小军偷偷抬眼瞥了眼李二丫,又快速低下头,小声嘟囔,“康康没逼我,是我想看电视,这钱我也是自愿给的。” 这话一出,李二丫的脸瞬间红了,又青又白的。 她揪了赵小军一把,气他不争气,“你给我闭嘴,少添乱。” 李二丫直起腰,理直气壮,“不管怎么说,我儿子的钱就是到了你们家孩子的兜里,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沈知遇沉着脸,“怎么给你一个说法?” 李二丫来之前,心里就有盘算,“把那一块钱还给我们,还要把电视机借给我们家看一个月。” 就听康康吐槽,“长得丑,想得美。” 李二丫眼珠一瞪,“你这小崽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锁着,李二丫就要冲过去,只不过还没碰到康康,就被叶夏然一把推开了,“他说的哪儿不对啊,我也觉得你长得丑,想得美。给你们一块钱,还得把电视机借你们一个月?我直接送你的了呗。” 李二丫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叶夏然,你疯了。” 叶夏然向前走了好几步,随手从兜里掏出两个五毛钱扔给她,“这一块钱给你,不代表康康就是做错了,他这么小就有做生意赚钱的头脑,我应该高兴才对。之所以把钱给你,是我花钱买个清净,也懒得和你多费口舌。至于你说的把电视机借给你们看一个月,还是去睡觉吧,毕竟梦里啥都有。” 李二丫气炸了,“叶夏然,你这么惯孩子,他们两个早晚被你教歪。” 叶夏然轻哼,双手环耸耸肩,“怎么教孩子,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大门就在那里欢迎你呢,拜拜喽您。” 说完,叶夏然转身往回走,一手搭在一个孩子的肩上,笑着嚷道,“走,咱们进屋看电视去,待会儿我给你们拿点瓜子花生。” 李二丫站在院子里,气得跺脚。 叶夏然这不就是在故意气她吗? 这个贱人,怎么不去死。 见三人回来屋,屋里传来电视机发出的声音,赵小军伸着脖子往里看,“妈,我想看电视。” 李二丫扯着他怒吼,“看什么看,不看能死呀。” 没达到自己的预期,李二丫心里不爽快,她看向沈知遇挑拨离间,“沈知遇,你可不能由着叶夏然这么纵容,那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她当然不在乎。可若是这么一直下去,两个孩子迟早被她教成社会的毒瘤。” 沈知遇冷眸一挑,早已没了半点客气,“说完了?” 李二丫继续叭叭,“沈知遇,我知道叶夏然床上功夫厉害,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你舍不得她,可你想想,一个这样的女人能教育好孩子吗?尤其是安安,她是个女孩子,万一变成叶夏然那样可咋整……” 骤然,一道冷光落在李二丫身上。 他没吼也没骂,只是慢慢抬眼,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李二丫心里咯噔一下。 就听沈知遇沉声问,“什么意思?” 李二丫嘿嘿一下,“哎呀,你和叶夏然床上那点事儿咱们巷子都传开了,谁不知道她为了讨你欢心,什么花活儿都使出来了。连你那儿都亲得下去,哎呦,春宫图都没她的花活儿多。” 李二丫下意识往沈知遇的脐下三寸看,顿时,沈知遇的脸都白了。 “听谁说的?” …… 叶夏然故意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盖过了院子里的声音,她还拿了瓜子和花生放在盘子里。 电视机播放的是小兵张嘎,叶夏然坐在椅子上,小声说,“安安,你先看,我和你哥有话要单独说。” 安安,“哦,好。” 叶夏然往康康的房间走,康康倒是乖巧,跟着走了进去。 进来的时候还不忘关门,叶夏然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露出严肃的模样,“康康,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康康没说话,叶夏然脾气上头了,“你这臭小子,什么态度?” 康康说,“我不觉得自己错了。” 叶夏然,“我有说过你错了?” 康康看着她,沉了一口气,“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沈知遇虽然在很多细节上对两个孩子照顾得没那么细致,但在零花钱方面,一直很大方。 别的孩子有的,他都会尽量满足。 叶夏然绷直了身子,拿出点长辈的威严,“沈知遇没缺过你们的零花钱吧?为什么还要收赵小军的钱?” 第一卷 第94章 沈知遇,你当自己是沪市首富? 康康不怕她,从前不怕,现在就更不怕了。 要说变化肯定是有的,之前康康对叶夏然的态度不屑一顾,多瞅一眼都难受,更别说听她的话乖乖进屋听她训斥了。 如今的康康对叶夏然多少是尊重的,他瞧着叶夏然,嘟囔了一句,“谁会嫌钱少?” 叶夏然直接站了起来,“咦,我说你这臭小子,小小年纪还真钻钱眼里去了?” 康康长得不大,也就到叶夏然的胸口,不过这孩子骨子里就有一股劲儿,“难道你不喜欢钱?” 这一问,叶夏然哑口无言。 康康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灵光着呢。 叶夏然泄了气,又一屁股坐下,“喜欢呀,钱这么好的东西,谁不喜欢?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康康,“我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没取之有道了。赵小军想看电视,我给你提供需求,他支付我相应的报酬,不是合情合理吗?人家城里放电影,还要花钱买电影票呢,我只是一个月收他一块钱,已经很划算了。” 听上去好有道理的样子。 叶夏然是找不到半点辩驳的点。 算了,反正她也没打算责怪康康收钱看电视这件事,她和康康平视,“康康,我就是想知道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如果真的缺钱,或者是想买什么东西,你可以和我说,我给你。” 康康虽然平日里话不多,脾气有点倔强,但绝对是个好孩子。 康康乌黑的眼睛盯着她,抿了抿唇,“我不要你的钱。” 又来倔劲儿了。 就听康康又说,“过两天就是爸爸的生日了,我想给他准备个惊喜。” 叶夏然一愣。 沈知遇马上要过生日了? 要不是康康说,叶夏然都不知道。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叶夏然看过去,沈知遇正在门口,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叶夏然的错觉,她总觉得沈知遇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聊什么呢?” 叶夏然立马回答,“没什么,和康康谈一谈心。现在谈完了,我出去了。” 叶夏然起身,手心落在康康的小脑袋瓜上,又和小家伙挑了挑眉,这才往外走。 她经过沈知遇身边,步子顿了一下,“沈知遇,我已经说过康康了,你就不能再批评他了。” 站在身后的康康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叶夏然身上,心头一紧,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看着叶夏然离开,康康向来警惕的目光都柔和了下来。 沈知遇坐着轮椅过来,小声问了句,“她批评你了?” 康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没批评我,只是告诉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爸爸,你放心,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沈知遇有些意外,康康现在这么听叶夏然的话。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片刻,沈知遇绷紧的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去玩吧。” 隔壁,李二丫家。 赵小军哭着喊着要看《小兵张嘎》,李二丫用手指头戳着他的额头,“看看看,就知道看。那破玩意有啥好看的,赵小军,不吃馒头争口气,你是要气死老娘吗?” 赵小军娇生惯养,才听不进去李二丫说的话,哭得更大声了,“妈,不就是一块钱吗?那是你给我的零花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这么多干啥?现在好了,我不能去看看家看电视呢,你满意了?” 李二丫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说?你把零花钱给个康康,有本事你别偷我的钱买零嘴啊。” 李二丫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兜里的钱丢了五毛,家里就他们三个,她一吓唬赵小军,赵小军就什么都招了。 李二丫气坏了,康康这不是拐着弯儿欺负她儿子吗?那一块钱,她势必是要讨回来的。 赵小军娇生惯养,这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还是不是我亲妈,不就拿了你五毛钱吗?等我长大赚钱了,我还给你不就好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他继续嚷嚷着,“你现在对我这么抠,等你老了我也不给你钱花,让你顿顿饿肚子。” 这句话彻底把李二丫给激怒了,她从院子里抄起鸡毛掸子追着赵小军满院子打。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打死的。屁大点的孩子,就打算老了不养我,我养个棒槌都比你养你有用。” 赵小军满院子跑,院子里散养的鸡也跟着满院子飞,对门的狗在叫,一整个鸡飞狗跳。 而叶夏然把所有腊肉收好,听着隔壁的热闹咯咯地笑。 沈知遇接过她手里的腊肉,“心情这么好?” 叶夏然的好心情无需遮掩,“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赵小军也算是李二丫的克星了,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沈知遇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起。 就听叶夏然又说,“对了,明天我串休,早上送完两个孩子上学,我要去附近的厂子看一看,推销一下我的腊肉,中午你先吃,就不用等我了。” 沈知遇忙完,“又要出去?” 叶夏然不以为然,“是呀,咱们家最近花了不少钱,当然要想办法在赚回来。” 沈知遇的眉头微微蹙起,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以为,明天能和叶夏然待在一起,没想到她要出门。 沈知遇沉默了几秒,见叶夏然收拾好东西要走,他才说,“叶夏然,你不用这么辛苦,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就沈知遇的私产,几辈子也花不完。 所以,他压根就没准备让叶夏然去工作赚钱,可看见她这么热爱中医,又这么有天分,沈知遇不想把她困在方寸之地。 赚多赚少都无所谓,沈知遇就是想让她高兴,每天获得充实,尽可能去实现人生价值。 叶夏然闻言打量他一眼,没想到沈知遇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莫名有些帅是怎么回事? 她调侃了一句,“沈知遇,你当自己是沪市首富?酷炫狂霸拽?” 沈知遇瞳孔略微一怔,“我怎么就不……” 第一卷 第95章 叶夏然,你敢打我? 不等说完,叶夏然就打断了沈知遇的话,单手拍在她肩上,“好了,帮我把腊肉用牛皮纸包起来,明天我要带出去呢。” 叶夏然冲着沈知遇笑了一下,径直走了。 沈知遇还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叶夏然的腊肉,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叶夏然,不觉间目光变得柔和下来。 他想说,他怎么就不能是沪市首富? 沈公馆可是从清朝末年间就坐拥沪市首富,至今都蒸蒸日上,稳坐沪市首富的位置。 作为沈公馆的二公子,还会饿到她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能被媳妇养着,倒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次日一早,沈知遇照常做饭。 两个孩子昨晚睡得特别香,有了风扇就是不一样,一晚上都很两块。 康康和安安精神抖擞,早饭都吃得比往日多。 收拾好东西,叶夏然就带着孩子和腊肉出发,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坐着,她把腊肉斜挎在身上。 到了学校门口,叶夏然把两个孩子抱下来。 安安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康康眼巴巴的看着,叶夏然笑眯眯地弯着腰,“要不,我亲你一口?” 康康立马退后一步,一脸嫌弃,“我才不要。” 叶夏然坏笑一声,突然朝康康迈了一大步,突然袭击,亲了他的小脸蛋。 叶夏然得逞的笑,康康都被她这一亲吓蒙了,愣了一秒,小眉头皱巴巴的,“叶夏然。” 叶夏然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骑上自行车挥手,“宝贝们,好好学习,晚上我来接你们放学。” 骑上自行车,叶夏然就越走越远。 安安走过去牵起康康的手,“哥哥,我们进去吧。” 康康看着叶夏然的背影好一会儿,那张绷紧的小脸浮现一抹温柔,若是仔细看,似是能瞧见一抹笑。 “嗯,走吧。” 叶夏然骑出来没一会儿,竟然迎面撞见了乔翠翠。 她是想忽略不计的,可乔翠翠这人就喜欢刷存在感,自行车一停就开始巴巴,“我还以为自行车和手表是沈大哥送你的,这么看来,这都是你自己偷偷拿他的钱买的吧。” 乔翠翠是不知道叶夏然怎么把沈知遇给忽悠的,把家里的财政大权都交给了这个女人。 但肯定的是,自行车和手表都是叶夏然买给自己的,根本不是沈知遇想送的。 不然这么多年早就买了,何必等到今天? 叶夏然饶有兴趣地耸耸肩,“如果这么说能让你的心里好受一点,那就随你好了,谁让我是善良的小仙女呢。” 乔翠翠捏着车把的手指紧了紧,嫉妒的脸都白了。 夏日的温度把路边的梧桐叶都热蔫了,原本就燥热的情绪更加浮躁。 目光在叶夏然的自行车和她手腕的手表间来回扫动,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也是,你床上的手段这么厉害,你随便说几句耳边风,他哪有不答应的?不过你也太败家了,刚拿到沈大哥的钱就开始挥霍,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败家的老娘们。” 叶夏然是一点也不生气,相反,看到乔翠翠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觉得特有趣。 叶夏然勾着嘴角,娇滴滴地说,“怎么办?你沈大哥就喜欢我这样的,哎,我也很头疼呢。” 乔翠翠瞪着眼睛,“叶夏然,你不要脸。” 叶夏然咯咯地笑,眼睛锃亮,“对对对,就你要脸,脸最多,二皮脸嘛。” 乔翠翠把自行车停下,向前迈了一大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这时,叶夏然抬眼看向乔翠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底蒙上一层寒光,“乔翠翠,我的自行车和手表是谁买的都和你没有关系。另外,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外人?” 乔翠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我是两个孩子的亲小姨,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呵,还我是外人?那你算什么?一个离了婚的二手货,仗着床上功夫厉害,一时迷惑了沈大哥,就敢在这里装主人?以色待人,你以为能多长久。” 这事儿不提还好,提起来,叶夏然就心头冒火。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直勾勾地盯着乔翠翠,“巷子里的流言蜚语是你传的吧。” 乔翠翠得意扬扬,“怎么,你敢做,还不准人说了?” 话音刚落,叶夏然零帧起手,一个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乔翠翠被打得踉跄,眼珠子里冒火光,“叶夏然,你敢打我?” 叶夏然才不怕她,“我打的就是你,上次你带着你妈去我们家的时候,我就想动手教训你的,不过两个孩子在,我给你面子。今天竟然当着我面还敢提,我不抽你都对不起你这样淬了毒的嘴。” 被造黄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难堪,乔翠翠身为女人不会不知道,可她偏偏还这么做了。 那她的恶毒就是骨子里的,天生的坏种。 乔翠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就是个贱人,和周扬不清不楚,还给沈大哥戴绿帽子,就是个登不上台面的贱人。” 她看着乔翠翠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上不上得了台面先不说,至少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只会躲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用那张嘴喷粪。” 叶夏然的目光落在乔翠翠紧握的拳头上,继续说,“我告诉你乔翠翠,我不招惹你,你最好也别来招惹我,否则我一定闹得你鸡犬不宁。” 乔翠翠被她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怨毒,“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你就是个狐狸精,专门勾引男人。迟早有一天,沈大哥会看清你的真面目,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那我们就等着瞧。” 叶夏然不再跟乔翠翠纠缠,脚下轻轻一蹬,自行车缓缓向前驶去,只留下乔翠翠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几分钟后,乔翠翠来到了办公室。 还没等坐下,旁边的同事就说,“乔老师,校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好端端的,校长找她做什么? 乔翠翠把东西放下,这便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她敲敲门,走进去,“校长,您找我。” 校长示意她坐下,然后轻声道,“乔老师呀,今天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不用来了。” 第一卷 第96章 别去烦她,她没那么想见你 听到校长的话时,乔翠翠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般。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乔翠翠问,“校长,您……您说什么?” 校长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两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你不是咱们学校的正式老师,一直是代课的。这两天沪市会调过来一个优秀教师,所以,咱们学校也就不需要你了。” 乔翠翠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可我也不差啊,班里的学生都喜欢我,就连家长们都在夸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些,却依旧带着不甘,“再说,我当初来的时候,您不是说,如果我表现得好,能力出众是可以转正的啊,这怎么就调来了新老师,您不能就这么一句‘收拾东西’,就让我走啊。” 校长轻哼一声,把一份年级排名推到她面前,“乔老师,说到能力问题,你觉得自己能力够吗?我们可是重点小学,你看看你带的班级,哪次考试不是年纪倒是第一?” 说到这,乔翠翠脸一白。 她带的班级的确是年纪成绩最差的,乔翠翠皱着眉,给自己找借口,“校长,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那些孩子的问题。我接手这个班的时候,他们就是垫底的学生,我能有什么办法?” 校长的眉头皱得更紧,拍案而起,“乔老师,自古以来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你这么推卸责任是一个老师应该说出的话吗?还有,你接手这个班级的时候,他们的成绩是年级垫底,可至少平均分要比现在高。” 乔翠翠吓得一哆嗦,眼神都不敢和校长交汇,只觉得心里又酸又委屈。 “一二年级和四五年级的难度肯定是不一样的,平均分会低,也是情理之……” 不等说完,校长气得直接打断,“乔老师,都到现在了,你竟然还在给自己找借口。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校长是真的生气,当初上面有人推荐她来当替课老师,他就觉得能力不够,可没办法,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能忍了。 谁知,上面突然改变了主意,要把她开除,这正随了他的心意。 这个乔翠翠能力差是一方面,人品也不怎么样,这样的人,能教出好学生才怪呢。 乔翠翠一看校长是铁了心,她也直起腰杆,“我不同意。” 她深吸一口气,又说,“我不会就这么收拾东西走的,我不服。” 校长气急,指着办公室的门,“你服不服我管不着,不过现在,你给我立马离开我的办公室,出去。” 乔翠翠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走出办公室。 她站在门外,脸上满是不甘心。 突然,乔翠翠想到了沈知遇。 当初这份工作就是他安排的,想必沈知遇这次也一定能帮她说上话。 乔翠翠出了教学楼,骑上自行车就往沈知遇家里赶。 这边,沈知遇打算去一趟沪市。 他穿戴整齐,正要出门,乔翠翠找上门了。 乔翠翠急刹,把自行车停在了门口,大口喘气跑过去。 只见,沈知遇穿着一件时髦的夹克衫,乔翠翠记得这件衣服,当时还和叶夏然抢着买来着,只不过她没抢过。 当时她就觉得沈知遇穿上一定好看,没想到亲眼看见,比想象中的还要耀眼。 看到乔翠翠气喘吁吁的模样,沈知遇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他沉稳从容地问,“你怎么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普通访客,没有丝毫熟络。 乔翠翠顾不上客套,迎上前声音带着恳求的颤音,“沈大哥,你快帮帮我。学校突然要开除我,当初这份工作是你帮我安排的,你肯定认识学校的人,能不能帮我去沟通一下?我真的不能丢这份工作啊。” 乔翠翠眼里满是期待的光,笃定了沈知遇不会不管她,毕竟,看在安安和康康的面子,也不会不管。 可沈知遇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帮你沟通?”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为什么要帮你?” 乔翠翠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愣愣地看着他,“沈大哥……你说什么?当初是你说我在学校工作方便照顾康康和安安,主动帮我联系学校的,你总不能现在不需要我了,就不管我了啊?” 沈知遇的手搭在轮椅上,直视着她,眼神里的冰冷像刀子,“我帮你安排工作,是看在你是康康和安安的小姨,就算如今不需要你接送给孩子,只要你老实本分,哪怕能力不足,我也能保你一直干下去。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损害叶夏然的名声。” 沈知遇的话让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恐慌开始蔓延。 “我……我没做什么啊,我啥时候损害叶夏然的名声……” 沈知遇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怒意,“给叶夏然造黄谣的人,难道不是你?那天晚上,只有你来过。” 乔翠翠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沈知遇说的是那件事。 这么说来,她被学校开除根本不是什么沪市派了优秀老师,而是沈知遇在背后默许的。 乔翠翠诧异地盯着沈知遇看,“沈大哥,是你让我丢的工作?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全家可都指望着我的工资生活呢。” 沈知遇没有否认,面色平静,眼神里的寒意却要将她吞噬,“和我有关吗?” 而后,沈知遇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乔翠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去造谣我妻子。” 乔翠翠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我错了,沈大哥,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这样,我去和叶夏然道歉,别让我丢了这份工作。” 沈知遇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别去烦她,她没那么想见你。” 第一卷 第97章 有个人模狗样的男人,劝嫂子和你离婚 乔翠翠傻眼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沈知遇这么生气,哪怕之前叶夏然和周扬不清不楚,他也没这样动过怒。 乔翠翠还行要再争取一下,毕竟当老师是个体面的工作,虽然是替课,至少不用去出苦力。 最重要的一点,她现在离婚住在娘家,哪怕工资几乎全部上交,刘桂英也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要是丢了工作,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刘桂英一定会把她给赶出来的。 到时候,她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乔翠翠哭着恳求,“沈大哥,我可是两个孩子的亲小姨啊,你就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都绕后叶夏然走。” 沈知遇冷着脸,态度没有半分松动,“晚了。” 昨晚李二丫带着赵小军来家里找麻烦,提到了这件事之后,沈知遇心里就已经有了盘算。 叶夏然在外面被街坊邻居这样嚼舌根,她一个女人,又是被造黄谣,可她硬是自己忍着,从来在他面前提过,更没表现出一点委屈。 作为她丈夫,知道这件事还不有所作为,那他也不配叫个男人了。 沈知遇当时就想,难道那天叶夏然会突然反悔,把给他们的钱说成是借的。 现在想来,他就该多问几句,也不至于让叶夏然受这么久的委屈。 沈知遇要去沪市,没时间浪费在乔翠翠身上,“你走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最后,乔翠翠是被沈知遇赶出来的。 她不甘心地看着渐行渐远的沈知遇,满目愤恨。 都是因为叶夏然,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不行,她必须要想其他办法才可以。 而且被学校开除的这件事还不能让刘桂英知道,不然今晚就得被赶出来。 沈知遇着急去沪市,刚踏进省公安厅,在场的前同事看见他,两眼放光。 “沈队,真的是沈队。” “沈队回来了,大家快来。” 这么一吆喝,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一群人,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说话。 沈知遇笑着说,“慢点说,大家一个个慢点说。” 虽然声音比从前沙哑些,却还是能镇住场。 最热络的几个都是当年沈知遇带的队员,小王结了婚,小李的头发也添了些白茬。 小李说,“沈队,你可算回来看我们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给忘了呢。” 说着,小李的眼睛里就泛起了泪花。 自从沈知遇离开之后,重案组就解散了,其实大家过得都没有多如意,心里也都有些怅然。 沈知遇听张小兵提过此事,只不过在其位谋其政,他既已离开律所,就无权再插手这些事。 沈知遇拍了拍小李,“这不是来了吗?” 小李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扯着嘴角笑了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聊着,有人注意到沈知遇的腿,露出遗憾的表情,“哎,如果沈队的腿没废,那该多好。” 一句话,让气氛变得凝重。 好在,人群突然往闯进来,一个穿便服的年轻小伙,额角还挂着汗,“沈队,我听说您来了,立马从审讯室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吧。” 是张小兵,就属他最皮。 沈知遇这次来,除了看之前的同事,最重要的就是来找张小兵,“小张,我托你找的人,有消息了?” 张小兵亮着眼睛,“找到了,走,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推起沈知遇就往里面走。 到关上门,喧闹声被隔在外面。 里面穿着时髦男装的男人立马站了起来,“公安同志,你来得正好,我就是个卖衣服的,你抓我干啥啊?” 张小兵一把按住坐下,“我这是抓你?给你戴手铐了,还是戴脚镣了?就是请你来配合点事儿。” 男人反问,“啥事儿啊?” 张小兵给沈知遇让出位置,他则站到旁边。 男人打量着沈知遇,从头看到脚,然后落在他的衣服上,“你这衣服我眼熟,是我卖出去的。咋了,这衣服有问题?” 沈知遇今天特意穿了叶夏然给他买的夹克衫,男人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知遇不动声色,从容地拿出五十块钱,“之前买你衣服的女人给了你一个金坠子,钱给你,金坠子给我。” 男人松了一口气,“早说呀,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犯了啥事儿呢。” 说着,男人从脖子上拿下一个金坠子递给沈知遇,“这金坠子挺好看的,我就留着自己带了。我这要是卖了换钱,你找起来还麻烦呢。” 沈知遇收起金坠子,男人叽里咕噜说的话他也没听进去。 男人瞅着张小兵,“公安同志,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张小兵吆喝着,“走吧。” 男人一听,拔腿就跑。 这地方,他多一分钟都不想待。 沈知遇一直盯着金坠子,张小兵却捏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这一身行头。 “我就说哪儿不一样,原来是衣服的问题啊。别说,嫂子的眼光真不错,沈队穿上这衣服,妥妥的港星啊。” 沈知遇把掌心里的金坠子收起来,耳尖腾地红了,“就知道胡说。”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件衣服是叶夏然送他的,沈知遇当宝贝似的供着。 张小兵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笑着凑过来,“沈队,嫂子的眼光那是没话说。对了,上次我出任务胳膊受伤,正好去了嫂子所在的中医堂看病,嫂子那气质,能把电影明星都给比下去。难怪沈队一直把嫂子藏着,原来是因为嫂子长得太美了啊。” 他听着张小兵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正想接话,却听见小张话锋一转,“不过,上次去看病还碰见点糟心事儿。有个人模狗样的男人,竟然劝嫂子和你离婚,我一听,当下就不乐意了,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翘你的墙角,我俩差点打起来。” 还有这种事儿? 当初叶夏然只说了张小兵去看病,没说有人骚扰她这件事。 沈知遇多问了一句,“那个男人也是患者?” 张小兵想了想,“嫂子好像认识他,叫什么扬来着?” “周扬?” 第一卷 第98章 那人是周扬,沈知遇就不得不担心 张小兵忙点头,“对对对,就是周扬。看着文质彬彬,像个知识分子,没想到会干出这种登不上台面的事情。” 闻言,沈知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原来那个人是周扬,难怪……难怪叶夏然没有提。 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了上来,夹杂着几分酸涩,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半晌,沈知遇皱了皱眉,声音沉了下来,“你嫂子……是……什么态度?” 张小兵见他脸色不对,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张小兵认真回想,“嫂子看上去挺排斥那个叫周扬的男人的,沈队,你该不会是误会什么吧。我看嫂子不是那样的人,你就放心吧。” 张小兵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提这事儿了,沈队回去不会和嫂子吵架吧?那他可以真的罪过了。 换做别人,沈知遇不怕。 可那人是周扬,沈知遇就不得不担心了。 他可是叶夏然心尖上的人。 沈知遇沉默了,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最后只是深吸了口气,对张小兵说,“这事你别跟其他人说,我回去问问她。” 张小兵连忙点头,“您放心,我肯定不说。不过沈队,我觉得嫂子对您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用金坠子去给你买件衣服了。你可千万别想那么多,万一把嫂子真给推远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知遇“嗯”了一声,只是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见状,张小兵立马转移话题,“沈队,你之前让我调查田秀娟的死因,这线索实在是不好查,我倒是有个注意,就是不知道嫂子能不能同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小兵送沈知遇出来。 原本张小兵是要送他去和平饭店的,临时出个任务,就腾不出时间来了。 沈知遇让他去忙,和平饭店离得不远,他自己过去就行。 沪市最高级的餐厅,和平饭店,来这里吃饭绝对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沈知遇远远地就瞧见了沈知恩。 沈知恩身着一身炭灰色高定西装,肩线挺括如刀削,每一处剪裁都精准贴合身形,袖口露出的名表表盘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妥妥的沪市大佬。 唯独摆在身边的那台用过的电风扇,有一些突兀。 服务员挪开一把椅子,给沈知遇的轮椅让出一个位子出来,“先生,有什么事情您随时叫我。” 沈知遇颔首,“好。” 就听沈知恩抱怨,“沈知遇,我现在真搞不清楚你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你堂堂沈公馆的二少爷有大房子不住,非要跑去县城住小砖房,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这是不是没苦硬吃?” 沈知遇听不进去这些话,表情平平。 沈知恩叹了一口气,“得,不想听我还不说了呢。这是你要的破风扇,拿走。” 沈知恩嫌弃得要命,要个新风扇他都能理解,非要家里用过的旧的,“你的脑子就是瓦特了。” 沈知遇倒是把风扇当成了宝贝,冷漠的表情都有了一抹柔和。 沈知遇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盯着对面的沈知遇看,“点的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吃吧。” 沈知遇连筷子都没动,“打包。” 沈知恩彻底无语了,“我说沈知遇,你够了。多点钱啊,还至于打包?” 这一桌子菜要好几百,虽然足够一家人一年的生活费,可对于沈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沈知恩说他自己的,沈知遇想的却是,叶夏然肯定没吃午饭,等下拿回去拨出来一半,他和叶夏然一起吃,另一半留着晚上康康和安安放学了,他们吃。 沈知遇示意服务员过来,“帮我把菜全部打包,谢谢。” 服务员笑着说,“好的先生,您稍等。” 等着打包的时间,沈知遇又说了句,“哥,帮我联系几个食堂。” 沈知恩,“嗯?” 沈知遇特别认真,“卖腊肉。” 沈知恩,“……” 半个小时后,沈知恩亲自开车送沈知遇回来。 这豪车一出现,又成了巷子里热议的话题。 沈知恩是在这小院待不下去,下了车都没进去,临走时说,“祖母说了,等你生日,她亲自过来给你庆祝。” 沈知遇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 沈知恩轻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祖母还说了,你要是不让她过来,她就派人来接你去沪市大办特办。” 沈知遇那张俊脸的脸,瞬间蹙起眉头。 沈知恩看了心情大好。 全家也就只有祖母能治得住他,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沈知恩大笑,“我走了,别愁眉苦脸的,你是生性不爱笑吗?” 沈知遇盯着沈知恩拉开车门的手,回怼了一句,“你这么爱笑,怎么不去夜上海当头牌?” 沈知恩弯腰坐进驾驶座,手搭在车窗沿上回头,嘴角的笑意没散,眼里却多了几分促狭,“业务繁忙,没办法。还有呀,劝你一句,别整天跟块冰山似的,小心你媳妇不要你。” 这句话沈知遇听进去了,他盯着沈知恩看了几秒,语气突然变得认真,“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 沈知恩一顿,看着沈知遇的表情,他有点蒙。 这个弟弟性情薄凉,从小对人对事都不冷不热,好像没什么真能引起他的兴趣。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有这么强烈的欲望,沈知恩倒是对叶夏然多了几分好奇。 他弯起嘴角,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走了,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沈知遇的脸色沉着,转身就往屋里走,留下一句冷冷的,“你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沈知恩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 另一边,叶夏然想到的第一个厂子就是外公之前的食品厂,厂子里的老人都熟悉,也好推销,顺便,她也想打探一下厂子的事情。 她骑着自行车来到食品厂,门口的大爷一眼就认出了她,“夏然,真的是你,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咱们厂子了?” 第一卷 第99章 沈知遇挺好的,至少他没打我 叶夏然从小就是在食品厂长大的,经常跟着外公来厂子里玩,可以说,厂子里的一些老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叶夏然拿了一块用牛皮纸包好的腊肉,递给门卫大爷,“大爷,这是我做的腊肉,等回去让大娘做给你吃,尝一尝这味道怎么样。” 门卫大爷打开闻了一下,看着腊肉的色泽眼里直放光,“闻这味道,看这个色泽和你妈那时候做的一模一样。” 叶夏然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只不过稍纵即逝。 在叶夏然的记忆里,田秀娟每年都会做腊肉和腊肠,也会分给周围的邻居们,她的温柔贤惠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偏偏这么好的一个人,沦落到如此下场。 叶夏然收敛内心的情绪,扯了扯嘴角,“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食堂需不要我这个腊肉,您也知道我夫家的情况,我也是想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那份苦笑瞬间打动门卫大爷,“哎,你的日子是不好过,快进去吧,食堂若是能要你的腊肉,也算是能贴补一下家用。” 叶夏然满怀感激,连忙道谢。 她顺利进入食品厂,直奔员工食堂。 负责食堂采购的牛美丽之前和田秀娟是很好的朋友,以前每次来,牛美丽都会给她开小灶。 就是不知道,经过了未知的三年,牛美丽还负不负责食堂的采购。 食堂正在准备午餐,身影忙碌,叶夏然找人问了句,“你好,请问牛主任在吗?” 一个小年轻,看上去比叶夏然还要小两岁,打量着她眼神透着不友善,“你找牛主任干嘛啊?” 小姑娘手里拿着菜刀,她应该是负责切堆的。 叶夏然客气地说,“牛主任是我姨。” 这么一听,小姑娘才正儿八经地看她,“牛主任在办公室,你去办公室找她吧。” 叶夏然,“谢谢。” 只不过小姑娘的眼神没从她身上挪开。 就听一旁洗菜的两个年长的女人议论,“这不是厂长的女儿吗?她和厂长不是闹得不可开交吗?怎么还来咱们厂子了。” “是呀,这三年还是第一次踏入咱们厂子呢,这是有啥事儿啊。” 闻言,小姑娘立马凑了上去,好奇地问,“她就是厂长的女儿呀?” “对呀,她就是叶夏然,咱们老厂长在世的时候,她经常来厂子里玩,她就是在这厂子长大的。” 小姑娘名叫吴雪华,她直直地盯着叶夏然的背影,“原来她就是周主任的前妻啊。” 女人立马提醒,“哎呦,雪华啊,这话你可不能在厂子里乱说,周主任听见会不高兴的。” 吴雪华刚来一年,了解得不多,“为啥不能说啊?” 女人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周主任和叶夏然领证没多久,听说就给周主任戴了绿帽子,这才一气之下离婚的。” 吴雪华都惊呆了,“这女人胆子可真大。” 女人小声说,“可不是嘛,刚结婚就出轨,若是心有所属当初就别嫁啊,这不是祸害周主任吗?” 吴雪华冷哼一声,“看她的长相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你看她走路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裙子都摇成啥了?” 女人催促,“好了,咱们快干活吧,甭管别人的闲事儿。” 吴雪华没吭声,见叶夏然走远,她才说,“大姐,我去趟厕所,等会儿就回来。”食品厂的犄角旮旯叶夏然都了如指掌,她直走就到了牛美丽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叶夏然才推门而入。 牛美丽低着头在处理工作,直到叶夏然走过去,站在她办公桌前,“牛姨。” 牛美丽猛的抬眸,满眼惊喜,“然然,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快坐。” 牛美丽起身,拉着叶夏然坐在了黑色沙发上,那眼神就像是看自己的女儿一样。 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这几年过得咋样啊?” 这几年的怎么样,叶夏然不清楚,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知遇绝对不可能给她气受就对了。 不过,为了能让腊肉顺利销售出去,叶夏然欲言又止,“沈知遇挺好的,至少他没打我……” 牛美丽心疼坏了,“他坐在轮椅上,就算想打你,他也打不着啊,我可怜的然然啊,这日子一定过得很苦吧。” 叶夏然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看上去有些苦涩,有些牵强,“也……还好吧,总不至于饿死。” 眼眸一垂,把那份心酸演绎得淋漓尽致,牛美丽那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牛美丽吐槽,“一个双腿残疾的男人还带着两个孩子,他又不能工作养家,你们一家四口这日子得多难熬。我就不理解,你当初为啥会和他结婚,他哪一点配得上你?” 叶夏然眉头一挑,细问,“牛姨,我当初为什么会嫁给沈知遇,你难道不知道?” 牛美丽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因为周扬和蒋婷芳的事儿受了刺激,这才一气之下和沈知遇在一起的,可你那不是傻吗?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这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妈要是还活着,她也会为你难过的。” 果然,她是因为周扬出轨蒋婷芳,这才故意嫁给沈知遇,报复周扬。 只是,叶夏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不是这种内耗的人,更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当报复周扬的筹码。 提起田秀娟,牛美丽也觉得话题有些过于伤感。 她忙拉着叶夏然的说,“然然,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就是我的亲女儿,以后你若是遇到什么事儿,就和牛姨说,但凡是牛姨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情绪从回忆中抽回。 叶夏然就等这句话呢,那还等得到以后,现在就有事儿求助。 叶夏然也不客气,直言道,“牛姨,我还真有点事儿想请你帮忙。你看,这是我做的腊肉和腊肠,我想卖给咱们食堂。” 叶夏然打开其中一包,香味立马就飘出来了,牛美丽瞧了一眼,“色泽和味道与秀娟做的一样,她的手艺我可是太清楚了。然然,你做了多少,食堂全都收下了,我按照市场价给你结算。” 叶夏然惊喜,倒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那太好了,牛姨,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牛美丽,“客气啥,买谁的不是买,我倒是愿意让你来赚这个钱。”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紧随其后一声呵斥,“我不同意。” 第一卷 第100章 她那么爱周扬,怎么会和别的男人厮混? 叶夏然和牛美丽的目光同时看过去。 叶志远正大步走进来,他先是恶狠狠地看了牛美丽一眼,最后把目光放在叶夏然身上,“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牛美丽也算是食品厂的老人了,田秀娟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私下里也都算是有些交情的。 牛美丽替叶夏然说话,“厂长,然然做的腊肉味道一定好,你为啥不同意啊?” 叶志远官架子十足,趾高气扬,“她的腊肉连小作坊都不算,有营业执照吗?有卫生许可吗?咱们厂子几百号人,万一吃了她做的腊肉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牛美丽不服气,继续说,“厂长,然然是别人吗,她是你女儿,你连自己女儿都不信吗?” 叶志远直接拔高了嗓门,“就因为她是我女儿,我才不能给她走后门,我是厂长个更要以身作则。” 牛美丽气急,“你这不是以身作则,你这就是公报私……” 不等说完,叶夏然及时打断,“牛姨,不用和他说这些。” 她可以得罪叶志远,但牛美丽还要继续在他手下工作,彻底闹僵对她没有好处。 叶夏然不想牛美丽因为自己得罪叶志远。 叶夏然拿起自己的腊肉,冷冷地看向叶志远,“这腊肉我不卖了,就算你求我,我都不会卖给你。哦,对了,叶厂长说的以身作则,就是在妻子在世的时候,把小三接到身边,把妻子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吗?” 叶志远吹胡子瞪眼睛,“你给我闭嘴。” 叶夏然冷笑,“真不好意思,嘴长在我身上,不听你的。” 叶志远气急,抬手就要教训叶夏然,却没想到叶夏然先下手为强,一脚踢中他的胯。 瞬间,叶志远疼得直不起腰,额头直冒冷汗,“叶夏然,你这个畜生。” 叶夏然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只觉得好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我是畜生,也只是因为你是个老畜生。” 说完,叶夏然拔腿就走。 叶志远在身后撕心裂肺的咒骂,“叶夏然,你连畜生都不如,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丧良心的东西。” 骂吧,随意。 只要不在意,这些魔法攻击都没用。 不过,对耳朵来说,太不友好。 为了她的耳朵,叶夏然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叶夏然一手拎着带来的腊肉样品,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去哪个厂子,距离食品厂三公里有还有个机械厂,她可以去那里试一试。 眼看就要走出食品厂,周扬跑着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夏然没好气地看着他,“周主任,好狗不挡路。” 自从上次见过面,叶夏然对周扬的好感直线下降,甚至都带着一丝反感。 周扬看到她拎着的腊肉,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厂长不可能让你的腊肉进食堂。” 叶夏然皱了皱眉,“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她的冷漠让周扬心里不舒坦,尤其是叶夏然眼神里对他的不屑和反感,更让他不是滋味。 周扬就想不明白,她都已经需要卖腊肉来填补家用了,为什么还要和沈知遇耗下去。 “我认识隔壁机械厂的厂长,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把你的腊肉卖给他们。” 叶夏然轻笑一声,多少带着些鄙夷,“周主任这是同情我?大可不必,就算是一个都卖不出去,我也不需要你帮我。” 周扬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臂,“叶夏然,你怎么就这么犟呢?骨气能当饭吃吗?” 如果叶夏然真的穷到揭不开锅了,她想都不想,一定会接受周扬的施舍。 可现实是,即便最近花的钱多,家里还剩下大几千的存款在这县城也算是富足的,那她为什么要接受这个人情呢? 叶夏然白了他一眼,手臂一抬,甩开他的爪子,“你管不着。” 她径直往前走,周扬像只跟屁虫似的,继续追着她,“叶夏然,一个连家都养不了的男人就是废物,和这样一个男人耗下去,只会把你一生都搭进去。” 怎么以前没发现周扬说话这么不中听? 这张破嘴,是被机关枪突突过吗? 四处漏风。 叶夏然突然停下步子,周扬差点撞上去,她冷笑,“你说沈知遇是废物,那你呢?” 叶夏然的眼底没有温度,冰冷的就像是冰封的湖面,“周扬,如果不是我,你会年纪轻轻就当上主任?你踩着我的肩膀得到了想要的,就出轨蒋婷芳,你说沈知遇是废物,那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听叶夏然这么说,周扬破防了,“叶夏然,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先出轨的人明明是你,我们都已经领证了,你就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可你做了什么?你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厮混,弄出个野种,还想让我喜当爹,叶夏然,是你欺人太甚。” 叶夏然整个人一愣。 她是怀过一个孩子,可她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是周扬的。 她茫然地看着周扬,愣了愣。 怎么可能? 她那么爱周扬,怎么会和别的男人厮混? 叶夏然本能地否认,“不可能,孩子怎么可能是别人的?” 这件事一直是周扬心里的一根刺,他的恨意又浮现了出来,“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说孩子是我的,可我从来都没和你睡过,又怎么会弄出个孩子?你想让我当冤大头,当接盘侠可能吗?” 叶夏然的身子猛地一晃,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不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 叶夏然脸色苍白,咬着下唇,唇瓣都失去了血色,“这都是你给自己出轨找的借口,周扬,你的心怎么如此歹毒?” 一定是这样的。 周扬不想负责,所以打死都不承认孩子是他,所以他才会带着她去医院打胎,处理完一切,在理所应当的和蒋婷芳在一起。 没错,就是这样的。 她突然觉得脑子乱成一团,头疼得厉害,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眼看就要摔倒的瞬间,周扬眼疾手快冲了上去,“叶夏然。” 只不过,他还未碰到她的衣角,叶夏然就跌入了另一个结实的怀抱。 第一卷 第101章 那又如何,你还不是把她给丢了 是沈知遇。 他低沉的嗓音里裹着难掩的急促,手指抚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指腹的温度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叶夏然缓缓抬眼,撞进沈知遇盛满担忧的眼眸,鼻尖一酸,原本强撑的力气瞬间崩塌,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颤抖。 身后的周扬僵在原地,伸到半空的手尴尬地收回,脸上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又是一句冷嘲热讽。 “沈知遇,你来得倒是及时。” 沈知遇没有抬眸,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叶夏然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直到见她情况恢复,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扬身上时,温度骤然下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周扬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沈知遇绷着嘴角,语气里冷得瘆人,“好在我来得及时。” 周扬喉结滚动,攥着拳头,“沈知遇,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她就算嫁给了你,可心却没有一刻放在你身上,你还真是可怜。” 沈知遇的眼神冷得像冰,下意识紧了眉梢。 周扬瞧见他的反应,笑了,“被我说中心事,心里不舒服了?沈知遇,你一个连自己女人都养不起的废物,也好意思霸占着人家?花女人赚的钱,你很骄傲是吗?” 沈知遇原本清冷的眼神此刻像要喷火,死死盯着周扬,“我是不是废物,轮不到你操心。” 沈知遇注视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可怕的威慑力,“但有一点,你应该清楚,她现在是我妻子,周扬,我警告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她,再敢靠近她一步,我保证你会后悔。” 话落时,他一把将叶夏然护得更紧张,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不知为何,周扬莫名觉得这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气场强大得让他感到一丝畏惧。 可他明明就是一个废物,一个连生活来源都没有的残废。 周扬脸色铁青,“沈知遇,我和叶夏然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 这句话极具挑衅,沈知遇绷紧的额头青筋暴起,“那又如何,你还不是把她给丢了。” 周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沈知遇戳中心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和叶夏然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感情一直很好,周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她分开。 可事实就是,他把她弄丢了。 周扬看着沈知遇眼中毫不掩饰的强势,只能咬着牙,不甘心地说,“不笑到最后,你就不算赢。” 沈知遇挑眉,目光转向叶夏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周主任,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有一句话,后来者居上。”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扬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完,沈知遇不再看周扬一眼,温柔地整理好她额前的碎发,“叶夏然,我们回家。” 这一刻,叶夏然对沈知遇是全然信任的。 叶夏然点了点头,从他身上站起,“好,我们回家。” 她推起自行车,临走时不忘最后看了周扬一样,冷漠的目光里看不到一丝情感,“周扬,无论我和沈知遇未来如何,我和你的缘分早在三年前就到头了,今后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周扬心头一窒,那种疼好似正在深入肺腑,扎根在了心底。 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周扬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紧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不甘和落寞。 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叶夏然走到今天这一步。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之前明明恨极了她,每次都会出言羞辱,到底是哪一刻,自己的心境就变了呢? 周扬默默转身往回走,躲在一旁看戏的吴雪华找到合适的机会走出来,“周扬哥。” 周扬眉头紧锁,眼神凌冽,“好看吗?” 吴雪华吓坏了,立马解释,“周扬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是正好路过,就听见你们的争吵,当时那个情况我也不好意思出来啊。” 周扬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脚下的步子更快。 吴雪华却追了上去,“周扬哥,原来真是你前妻出轨,你们才离婚的啊,她怎么能这么做呢?周扬哥这么优秀,又是我们这儿唯一的大学生,就算是她是厂长的女儿,配她也是绰绰有余啊,这女人眼睛是瞎了吧。” 周扬步子一顿,冷冷地盯着吴雪华。 吴雪华也停下,“怎么了,周扬哥?” 周扬沉声,“是你去找的厂长?” 吴雪华有些心虚,但也没否认,“我知道厂长和这个女儿关系不好,我也是想帮你出口气嘛。” 周扬满脸的不耐烦,警告说,“吴雪华,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你要是再多管闲事,在背后乱说,别怪我不给吴叔面子。” 吴雪华和周扬家是一个村的,还是邻居,两家关系一直相处得不错。 吴雪华能在食品厂食堂工作,也是周扬给安排的。 可她要是这么不省心,周扬只能给她赶回去。 吴雪华慌了,“周扬哥,我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做这样的事儿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周扬懒得搭理她,大步往前走,“还不去工作。” 吴雪华屁颠屁颠跟上去,“周扬哥,我这就工作,对了,我还给你偷偷留了一个鸡腿呢,等会儿中午你去食堂的时候,我拿给你。” 还去食堂呢,他现在是什么胃口都没有。 冷声说了句,“我中午不去食堂,你自己吃吧。” 说完,周扬便拐了弯。 吴雪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又瞧了瞧叶夏然离开的方向,“哼,什么东西,就你也配得上周扬哥,下贱的东西。” 这边。 叶夏然的自行车一直是推着走的,她和沈知遇并肩走在一起,两人不说话,气氛倒是有些诡异。 半晌,叶夏然打破这份宁静。 “你怎么来了?” 沈知遇直视着前方,语气不咸不淡,“遛弯。” 第一卷 第102章 情难自持 遛弯? 这个回答是不是有点过于敷衍啊? 叶夏然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手指紧了紧,车轱辘碾过路边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她复杂的心跳。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沈知遇,下颌线绷得笔直,明明是并肩前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叶夏然琢磨着,反问道,“到五公里外的工厂来遛弯?沈知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沈知遇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红,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你不信就算了。” 上午沈知恩把他送到家,沈知遇坐在院子里乘凉,他坐在树下,不禁想起张小兵和他说的话。 周扬去医院找过她,还说了劝她离婚的话。 那种不安一直持续着,叶夏然原本就不想和他的,再加上周扬的怂恿,她会不会旧事重提? 猛然,沈知遇又想到叶夏然去推销腊肉,她最熟悉的地方就是食品厂,从这里下手也是最容易的。 沈知遇很难不联想到周扬和叶夏然见面的场景,他坐不住了,脑子一扔,直奔食品厂。 果然,他看见了叶夏然,以及那个讨厌的男人。 沈知遇至今心有余悸,尤其是周扬伸着手想碰她时,那股想把人撕碎的冲动,差点让他失控。 叶夏然被他突然沉下来的语气弄得一愣,自行车也跟着停住。 她看着沈知遇眼底翻涌的情绪,有生气,有焦虑,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沈知遇,你生气了,对不对?” “没有。” 沈知遇矢口否认,许是察觉态度不好,他又放缓了语气,“回家吃饭吧。” 周扬从不是好话题,他不想提,也不想听她提。 沈知遇别开脸,双手扶着轮椅的轱辘往前走。 叶夏然秀眉微蹙,数秒,推着自行车追上前,“对不起,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我不应该来食品厂推销的。” 见沈知遇不说话,叶夏然小声说:“沈知遇,不管我这三年和周扬有什么纠葛,但现在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和他没有可能了。” 这话叶夏然方才也和周扬说过一遍,可沈知遇觉得,那不过是她的气话。 她那么喜欢周扬,晚上做梦喊的都是他的名字,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下。 现在,叶夏然又重复了一次,不过是安抚他的话罢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耳边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知遇按捺住心里的不安,声音放软了些,“嗯,知道了。” 叶夏然也松了一口气,看来,以后要避免和周扬接触,不为别的,就为了对得起沈知遇对她的好,她也该和周扬保持距离。 两人一路回家,叶夏然把自行车停放好便进了堂屋,一眼望去,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饭菜。 她凑过去一看,这菜不像是家里能做出来的,倒像是饭店的手艺,“这菜是哪儿来的啊?” 沈知遇跟进来,解释了一句,“上午我去找张小兵了,他请我吃饭,我那会儿也不饿,就都打包回来了。” 看菜的样子,应该是一口都没吃,叶夏然好奇,“你不吃,小张也不吃?” 沈知遇愣了一下,“他可能不好意思一个人吃。” 说着,沈知遇就要去端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可手刚碰到盘子,叶夏然看到一抹血红,眼疾手快一把拉起他的手,然后摊开他的掌心去看,“怎么流血了。” 她又拿起另外一只手,同样一片血肉模糊。 沈知遇忙缩回手,“没事儿,就是一些皮外伤,过两天就能好。” 下一秒,叶夏然再一次拉起他的手,难得的强势,“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事儿?非要感染了进医院才满意吗?” 沈知遇说,“真没什……” 叶夏然厉声打断,“闭嘴。” 沈知遇立马不动了。 叶夏然皱着眉头,语气却温柔了下来,“我先给你上药。” 叶夏然在中医堂工作,家里的常用药肯定是不会缺的,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瓶,走出屋子。 沈知遇还算听话,乖乖地坐在那里等她。 叶夏然走过去,蹲在沈知遇面前,托起他受伤的手,指尖刚沾上药膏触到伤口边缘,沈知遇指尖就轻轻颤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叶夏然的眼睛。 可能是药膏刺激了伤口,她忙抬头,“疼了吧,你忍一下,这个药会有些刺激,但特别好用。” 那么温柔的语气,沈知遇望着她清澈的眸子,心跳都在加速。 之后,叶夏然立马放轻了力道,指腹像羽毛似的在伤口周围慢慢打圈,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托住了他的手腕,让沈知遇原本紧绷的胳膊渐渐放松下来。 叶夏然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心,“这伤口不处理好,拖上两天,真该进医院了。” 说话间,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伤口旁的皮肤。 沈知遇没应声,只是目光黏在她的侧脸上。 她皱眉时眉心会蹙起一个小小的川字,专注涂药的样子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他忽然觉得伤口的刺痛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还有她呼吸时落在手背上的轻痒。 “忍忍,快好了。” 叶夏然拧开药瓶的盖子,正要把瓶子收起,手腕却被沈知遇轻轻攥住。 她抬头时撞进他的眼神里,那双眼平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此刻却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温水,把她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不疼了。”沈知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叶夏然,其实你也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叶夏然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慌忙想收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他没用力,只是指尖轻轻扣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跑了似的,“叶夏然,我今天不是去遛弯,我是专程去找你的。我不想你见周扬,不想你和他说话,不想你和他有任何接触,你懂吗?” 第一卷 第103章 能不能施舍我,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 叶夏然呆住了。 这句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可叶夏然又觉得不至于。 听周围邻居和两个孩子的意思,这三年她就没干过人事儿,沈知遇没有自虐倾向,怎么会对她这种女人心动。 沈知遇之所以这么说,大概就是男人天生的自尊心吧。 谁都不想让自己媳妇和前夫没完没了地纠缠,这无关感情,全是本能反应。 还有他手心的伤口,一看就是磨破的。 想必是今天着急去食品厂找她,加上来回的路程太远,这才磨破的。 沈知遇的力气不小,抓着她的手却不至于到疼的地步。 可被他比狗都深情的眸子盯着,难免会心跳变得又快又乱。 叶夏然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他轻轻拉着,把她的手也托了起来。 沈知遇的指尖比她想象中更暖,轻轻拂过她被攥住有些泛红的地方,动作比她刚才给他涂药时还要小心。 “叶夏然,我会尽可能给予你想要的一切。”能不能施舍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 只是后面的话,沈知遇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真怕她把自己推得更远。 热辣的阳光透过窗子,让两人的身影叠在地上,像分不开似的。 叶夏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沈知遇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不是他双腿残疾,又怎么会娶她为妻。 他之所以不想她走,不愿和她离婚,更多的原因是怕离婚之后不好再找了,他这种情况,家里终究还是要有个成年人在身边好吧。 叶夏然理解。 人之本性嘛。 换做是她,可能会比沈知遇的占有欲还要强。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了笑,“我去热菜,马上就好。” 十分钟后,桌上的菜热好了。 叶夏然小口吃着,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她用汤勺捞了一勺拌饭,米饭裹着汤汁,满口留香。 叶夏然惊喜,“这道菜叫什么啊?真好吃。” 沈知遇见她喜欢吃,就把菜推到了离她近的位置,“佛跳墙,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叶夏然的手一顿,眨了眨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佛跳墙?以前皇帝吃的菜?” 沈知遇见怪不怪,这些山珍海味对他来说,一点也不稀奇。 “没那么夸张,沪市很多饭店都有这道菜,只不过没有和平饭店做得这么正宗。” 刚才只是有点惊讶,现在一整个震惊住,叶夏然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盯着一桌菜,“你们中午,是去了沪市的和平饭店?” 沈知遇点了点头,“嗯,就近选的饭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和平饭店那是一般人能去享受的吗?那地方不是去吃饭,而是去吃钱了。 叶夏然感慨,“妈妈呀,我也是出息了,是吃过和平饭店菜的人了。” 沈知遇被她逗笑了,“趁热吃,多吃点。” 刚才狼吞虎咽,现在成了细嚼慢咽,叶夏然调侃,“我吃的可是人民币,我得慢慢吃,才对得起这价格。” 咦,不对。 叶夏然猛地挑眉,疑惑道,“小张就是个普通公安,有钱请你去和平饭店?” 闻言,沈知遇微怔,随即说了一句,“小张家庭条件还是不错的。” 叶夏然秒懂。 家里有钱。 没看出来了,上次见张小兵的时候,挺平易近人的,身上一点纨绔子弟的模样都没有。 嗯,是个本质不错的好孩子。 沈知遇手坏了,叶夏然肯定不能让他去洗碗的,她把碗筷洗干净,又把给康康和安安留出来的一份找了个通风的地方放着。 她打算休息一会儿,等两点多再去其他厂子看一看,晚上顺路去接孩子们放学。 叶夏然回了自己的屋子,正打算换掉身上的衣服,余光一瞥,看到个大东西。 叶夏然立马走上前,是电风扇。 看颜色和牌子可不是她买的那一台,她忙不迭地趴在窗户上冲着院子里的沈知遇说,“沈知遇,这电风扇哪儿来的?” 沈知遇坐在院子里熬药,回身正好对上叶夏然那张灿烂的脸,“小张家换了新风扇,这个旧的就送我了。” 所以,他就拿给她用? 那他呢?不用吗? 叶夏然怪不好意思的,手肘趴在窗台上,“沈知遇,要不还是你用吧,我这屋通风,其实也没那么热。” 沈知遇脸色微沉,“我一个大男人,没那么矫情,你要是不用,我就拿去送人。” 那怎么行? 叶夏然眼睛睁大,“干嘛送人啊,你不用,我用。” 沈知遇只留了个侧脸,在树荫下,他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打开右边的抽屉看一看。” 叶夏然乖乖听话,按照沈知遇说的打开了右边的抽屉,看到一块红布包着什么东西。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结果叶夏然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之前抵给小商贩的金坠子吗?叶夏然放在掌心看了又看,眼睛很快就湿润了。 她终于明白沈知遇今天为什么会去沪市了,他其实是去赎她的金坠子。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不说,只是想把事情办妥之后再告诉他。 他就是那种,嘴上什么也不说,却能默默把一切都做好的人。 叶夏然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痕,调整好所有的情绪,她对着窗口大喊,“沈知遇,谢谢你。” 沈知遇背对着她,此时阳光正好,映着他的笑容都有了温度。 他想说的是:叶夏然,是我应该谢谢你。 中午打开风扇,叶夏然睡得舒坦,高科技真是个好东西,慈禧太后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叶夏然精神抖擞,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一身清爽。 她骑上自行车,带上腊肉出了门。 叶夏然先去了离学校不算太远的机械厂,没想到的是,门卫一听说她是来推销腊肉的,直接就放行了。 是厂长亲自接待的她,全程客客气气,还说,她手里有多少腊肉,他就要多少,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没有。 这顺利得有点让她怀疑人生。 末了,叶夏然起身,好奇地问了句,“厂长,你认识我?” 第一卷 第104章 贱人,我今天跟你没完! 厂长直摇头,“不认识啊,怎么了?” 叶夏然还是忍住没问出心中的疑惑,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厂长人真好。” 厂长哈哈大笑,“我这人啊,就是热心肠,特别喜欢帮助年轻人。小叶啊,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好的东西,尽管拿来给我们厂。” 叶夏然附和,“就说您能当厂长,就这心胸,这格局,您不当谁当?” 厂长就更高兴了,都快被哄成胚胎了,“哈哈哈,这话好听,这话我爱听。” 许是聊得投缘,厂长亲自送叶夏然出办公室,她还顺利拿到了厂长家的电话号码。 有什么事儿,往家里打电话就成。 如此顺利,叶夏然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她骑上自行车打算去小卖部给两个孩子买点零嘴。 可没等她骑到下个路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一辆自行车“吱呀”一声横在她面前,逼得她猛捏刹车,车把晃了晃才稳住,差点没撞上去。 “你有病吧!” 叶夏然攥着车把跳下来,看着眼前脸色铁青的女人,语气里满是火气,“乔翠翠,你想找死别拉上我啊。” 乔翠翠一把扔掉自己的自行车,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找死?我现在工作没了,家都快散了,都是你,都是你怂恿沈大哥害我被开除的。” 乔翠翠冲上来就想揪叶夏然的衣领,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乔翠翠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我怂恿……” 说到一半,叶夏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瞧着乔翠翠愤怒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似的,“你被开除了?” 乔翠翠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地像指甲刮过玻璃,“你别装蒜了,沈大哥一直都对我很好。肯定是你在他面前嚼舌根,他才连一点情面都不留。叶夏然,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实话,又不小心让街坊邻居知道了,你至于逼沈大哥毁了我的工作吗?” 叶夏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沈知遇让她丢工作,是因为之前被造的黄谣。 沈知遇怎么知道的? 不提还好,这提起来叶夏然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眼神也冷了下来,“敢做,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乔老师,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 乔翠翠被戳中痛处,脸色更白了,却依旧嘴硬,“叶夏然你至于这么小气,让沈大哥替你报复我吗?你知不知道这份工作对我多重要?我全家都靠我这点工资过日子!” “关我屁事?” 叶夏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爹妈重男轻女,你愿意当伏地魔,都是你自找的,和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她指着乔翠翠的鼻子,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你自己造谣生事,破坏别人名声,现在丢了工作就想赖到我头上?乔翠翠,你就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吗?再说,你这样的人品也不配教书育人,学校开除你,也算是对你教的孩子有个交代了。” 乔翠翠被她说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不过眼泪不是因为委屈,而是被气的,“贱人,你闭嘴,我今天跟你没完!” 说着,乔翠翠又要冲上来跟叶夏然撕扯,可叶夏然这次没再躲,反而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嘶”了一声。 “没完?” 叶夏然眼神冷得像冰,“我警告你,别再跟我胡搅蛮缠。你要是再敢来惹我,我就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乔翠翠被她的气势吓住了,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服软,眼泪掉得更凶,却没了刚才的嚣张。 片刻,叶夏然松开她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警告,“赶紧把你的自行车挪开,别挡着路。” 说完,叶夏然转身扶起自己的自行车,重新骑上去。 乔翠翠不服气,气得手都在发抖。 她恶狠狠地瞪着叶夏然,尖叫发泄后,握紧了自行车把,“叶夏然,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我等着。” 只不过这段时间她总要找个营生,不然没有钱上交给刘桂英,她一定会把自己赶出去的。 好在,之前的小姑子是厂子里的工人,给她在机械厂的食堂找个打杂的临时工,她还能暂且过度一下。 叶夏然去了小卖部,买了一堆零嘴,她站在校门口接孩子,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充满活力,瞧着就让人高兴。 安安每次看到叶夏然在门口接他们的样子,她就高兴得不得了,屁颠屁颠飞奔到她怀里。 叶夏然冲着康康招手,“臭小子,快跑几步,年纪轻轻的像个八十岁的小老头似的。” 康康走过来,叶夏然就把车筐指给他们看,“都是你们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安安的情绪价值拉满,“哇,都是给我们的吗?” 叶夏然扶着自行车,“那是当然了,我今天赚了钱,咱们有福同享,见者有份。” 说着,从车筐里拿出两个零嘴,“一人一个,上车,咱们回家。” 叶夏然抱着安安坐在前面,康康自己就能坐上后座,眼神也温柔了下来。 人要是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 叶夏然一路哼着小曲回家,刚踏进院子就闻到了香喷喷的饭香味。 除了中午留下的一部分菜,他又做了糖饼,炒了一个素菜。 康康和安安一人怀里抱着一堆零嘴往屋里跑,兴奋得不得了,沈知遇闻声出来,“怎么这么高兴?” 两个孩子跑进屋里放零嘴,叶夏然洗完手也进来,笑着说,“机械厂收了我所有的腊肉,今天高兴,就顺路给他们买了些零嘴,这不,就兴奋起来了。” 沈知遇看着她,他能感受到,她现在是发自肺腑地对孩子好,“光想着孩子,怎么不想着给自己买点东西?” 叶夏然愕然! 她侧眸看着他,轻声一笑,指着屋里头,“你不是送我风扇了,这奖励还不够啊?” 第一卷 第105章 他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叶夏然呢? 叶夏然弯着眉眼笑,那双眼睛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碎发贴在脸颊,连阳光都愿意多在她发梢停留几秒。 只见,她又拿出挂在脖颈上的金坠子,“如果不够,还有它。”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知遇不善言辞,可他的行动力却比叶夏然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强。 曾经的周扬,答应过她很多事情。 可永远都是空头支票,叶夏然不在乎物质,可至少,不要让她每次等到的都是失望。 白皙的皮肤像浸了牛奶,说话时轻声细语,叶夏然缓缓抬眼,睫毛扫过眼底的温柔,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遇,有你真好。” 沈知遇瞳孔睁大。 一秒的怔愣后,心跳突然失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耳尖悄悄发烫,视线怎么也挪不开,连她说话的语调,都成了漫进心底的温柔涟漪。 还是安安从屋里跑出来,这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爸爸,我饿了。”安安说。 沈知遇回神,揉了揉安安的小脑袋,“好,我们现在就开饭,去洗手,我去端菜。” 两个小的去洗手,叶夏然帮沈知遇忙前忙后,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转眼到了第二天,叶夏然这晚睡得舒坦,有了风扇就没有那种浑身粘腻的感觉了,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照常去接孩子们上学,休息了一天,叶夏然却没想到,早早就有患者在她诊室门前等候。 一看见叶夏然,那叫一个激动,“叶大夫,你可算是来了,我孙子拉肚子了,折腾一了一夜,一大早我就带着孩子跑来了,你快给我孙子好好看一看吧。” 叶夏然连忙侧身让祖孙俩进屋,顺手接过老妇人怀里裹得严实的孩子。 指尖刚搭上孩子手腕,便觉脉象浮而无力,又轻轻掀起孩子衣角,见腹部胀得微微隆起,按下去时孩子哼唧着扭动身子。 “别着急,我先看看舌苔。” 叶夏然声音温和,而后用干净的压舌板轻轻撑开孩子的小嘴,见舌苔白腻且边缘带着湿气。 她问老妇人,“孩子昨晚是不是吃了凉的?拉的便便是不是稀水样、没臭味?” 老妇人连连点头,“这不是天热,我昨天下午就买了一根冰棍给我孙儿,心想着,能凉快点。谁知道后半夜就开始拉,一晚上拉了五六回,水都喝不下了。” 叶夏然点点头,坐下后开始写药方,又叮嘱,“我给你写个健脾祛湿的方子,抓回去熬成浓浓的药汁,每次喂两小勺,隔三个小时喂一次。” 写完,叶夏然就把药方递给老妇人,又说,“回家用炒热的生姜和艾叶给孩子敷在肚脐上,能暖肚子止泻,记得别烫着皮肤。” 叶夏然起身,一边补充,“今天别让孩子吃荤腥和甜食,喝点小米粥的清汤就行,要是下午还拉,你再带过来我看看。” 老妇人攥着药方,抱着怀里的孩子满脸担忧。 叶夏然送祖孙俩到门口,又特意嘱咐,“药熬的时候用小火,多熬十分钟,药效更足。” 老妇人连连道谢,脚步都轻快了些,嘴里念叨着,“谢谢你,叶大夫,你就是活菩萨啊。” 目送着老妇人离开后,中医堂门外不远处的女人才收回目光。 她没看错,最近传闻中医堂来了一个女大夫,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就是叶夏然。 女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转身走了。 —— 镇上唯一一个楼房小区。 蒋婷芳和周扬的婚房就在这里买的。 蒋萍萍敲门,蒋婷芳把门打开,“妈,不是和你说了,不用来了吗,你怎么还过来。” 蒋萍萍进屋换了拖鞋,把买来的水果和新鲜蔬菜放下,就走了过来,“你生病了,我当然要过来看看你,你可是我亲生的。” 蒋婷芳脸色苍白,大热的天还裹着一个毯子。 蒋萍萍倒了一杯水,抬手抹了蒋婷芳的额头,“这么烫,吃药了吗?” 蒋婷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身上特别虚弱,“嗯,吃过了。” 蒋萍萍眉头一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带着掩不住的火气,“周扬人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人去哪了?” 蒋婷芳抿了抿唇,语气里头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周扬当然是去上班。” 蒋萍萍,“你都烧成这样,裹着毯子都打哆嗦,他倒好,还有心思去上班?就不能请天假在家照看一下?” 蒋萍萍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水渍溅出几滴,语气里的埋怨不断,“我当初就跟你说,周扬不行。看着老实巴交的,实则心里根本没个轻重。你说你当初到底图他什么?家境普通不说,还是叶夏然的未婚夫。” 蒋婷芳听得不耐烦,立马辩解,“妈,周扬挺好的,他可是大学生。” “大学生有个屁用,还不是要靠着你爸才能在厂子里立足。”蒋萍萍的胸口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我看他就是没把你放在心上,想当初我给你介绍的那些,哪个不比他强?有工作稳定的,家境殷实的,哪一个会让你病成这样还没人管?你就是不听劝,非要嫁给他,现在看看,这就是你选的好男人!” 蒋萍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掖了掖蒋婷芳身上的毯子,指尖触到蒋婷芳滚烫的皮肤,心疼又气闷,“婷芳,我就是替你不值。你跟他结婚这都三年了,家里大小事哪样不是你操心?他倒好,连你生病都不上心。你跟妈说句实话,他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叶夏然呢?” 蒋婷芳的身子一僵,裹着毯子的肩膀微微缩了缩,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电视柜上放着的相框。 那是他们的结婚照,当初,还是她硬拽着周扬去拍的,照片里周扬垮着脸,半点笑模样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蒋婷芳就恨得牙根痒痒,“妈,都是叶夏然那个贱人勾引周扬,如果不是她三番五次的勾引,周扬怎么会惦记着她。” 第一卷 第106章 婚姻想要长久,就要让对方觉得亏欠了你 蒋萍萍沉了一口气,“叶夏然和她那个短命鬼的妈一样,都是喜欢抢别人男人的贱货。当年,你爸来县城打工,就是被田秀娟用手段勾引了去,他才回老家和我说的分手。转头,你爸就娶了她。要不是我后来用了一些手段,让你爸把我们娘俩接到县城,咱俩还不知道要在乡下吃多少苦呢。” 那个年代,很多夫妻都是先办酒席,等生了孩子在去结婚,甚至有很多一辈子也不领证的夫妻,也这么过了一辈子。 蒋萍萍和叶志远就是在老家先办了酒的夫妻,只不过成亲没多久,叶志远就说要来县城打工赚钱,她留在老家耕种。 可等待叶志远再回去,就给了她一笔钱,和她分手。那时候蒋萍萍已经怀孕了,而且月份很大,打胎都来不及了。 叶志远一点情分都不留,坚决要分开。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村子,再也没回去过。 后来,蒋婷芳大了一点,蒋萍萍不死心,便带着孩子也来了县城,巧的是,还遇到了已经当上了厂长的叶志远。 叶志远对蒋萍萍心中有愧,她在用了点以退为进的手段,成功让叶志远的愧疚心达到了顶峰。 这才有了,她以叶志远表妹的身份被接到身边的事情。 蒋萍萍恨极了田秀娟,却还要在她面前作秀,展现姊妹情深,天知道她每天有多痛苦。 终于,不用再忍了。 三年前,蒋萍萍终于成功上位了,她也算是熬出头了。 就听蒋婷芳冷冷地说,“那又如何?你能从田秀娟手里抢回爸爸,我也能让周扬对我死心塌地。” 收回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蒋萍萍拉着她的手,“婷芳,妈妈知道你对周扬的心思,可拿捏男人最重要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心。他的心在谁身上,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向着谁。” 蒋婷芳看向蒋萍萍,“妈。” 蒋萍萍轻声道,“乖女儿,男人都喜欢怜香惜玉,同情弱者,你不要再周扬面前表现得太强势。更不要时不时就和他说,今天的成就都是因为你爸爸,男人的自尊心都很强,尤其是周扬这种寒门走出的孩子。” 的确,这些年,蒋婷芳没少说这种话来刺激周扬。让他们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更加不堪一击。 就听蒋婷婷又说,“婷芳,只要周扬一天没当上厂长,他就一天不会和你真的离婚。所以,你要做的是让他对你信任,你懂吗?” 周扬不傻,当初和叶夏然处对象不就是看中了她厂长蒋婷芳的身份吗? 这些年,周扬不爱她,但婚姻也维持到了现在。说白了,周扬在等叶志远把厂长的位置让给他。 蒋婷芳瞬间就想明白了些什么。 蒋萍萍语重心长地说,“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周扬对叶夏然的惦念可能是一辈子的,这你改变不了。语气天天和这事儿较劲,不如大方接受,让周扬觉得你懂事,对你心生愧疚。爱是什么?爱是常觉亏欠,婚姻想要长久,就要让对方觉得亏欠了你。” 这一点上,蒋婷芳也不得不佩服蒋萍萍。 也难怪她能拿捏爸爸一辈子。 蒋婷芳眼睛亮了,这时,蒋萍萍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今天看见了叶夏然。她竟然成了中医堂的大夫。” 蒋婷芳像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毯子滑落半边也浑然不觉,原本虚弱的眼神瞬间被惊惶与怨毒填满。 “什么?她竟然成了中医堂的大夫?” “我也没想到。”蒋萍萍压低声音,“我今天去菜市场给你买东西,正好看见她出来送患者。前几天我就听说中医堂来了一个女大夫,没想到就是叶夏然。” 蒋婷芳声音里满是酸意和嫉妒,“这个贱人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她竟然能当上中医堂的大夫。” 中医堂在全国都很有名气,里面的大夫全都医术高明,叶夏然有什么资格去当大夫。 嫉妒像疯长的野草,在蒋婷芳心里蔓延开来。 蒋婷芳沉默着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眼神一点点变得阴狠。 —— 最后一节体育课,康康和安安在操场上玩。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坐在大槐树下聊天,安安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像个小公主一样。 有个小女孩说,“安安,你穿的裙子可真好看。” 没有女孩是不爱美的,安安展示自己的花裙子,“这是妈妈亲手给我做的,妈妈还说,等她下次休息的时候,就带我去百货商场买漂亮裙子呢。” 小女孩不信,“我才不信呢,我妈妈说百货商场的裙子可贵了,你妈又不是亲妈,她怎么可能对你这么好。” 安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攥着裙摆的手指悄悄收紧,大声音反驳道,“我没有撒谎……我妈妈就是对我很好。” 另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也凑过来,拉着小女孩的手帮腔,“安安,你就不要吹牛了,你后妈不喜欢你,大家都知道。你就大大方方承认,没人会笑话你。但你非要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可就不跟你玩了。” 安气得脸都白了。 她想起叶夏然和她说过的话,怒视着她们,“你们就是嫉妒我妈妈对我好,嫉妒我妈妈要去百货商店给我买裙子,而你们的妈妈不给你们买。你们不想和我玩,就不玩好了。妈妈说过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妈妈还说了,你若盛开蝴蝶自来,我不需要去讨好你们任何人。” 说完,安安就高傲的从她们面前走过去了。 几个小女孩都看傻眼了。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只会叫哥哥的安安吗? 怎么感觉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安安离开大槐树,不一会儿,有一个小姑娘就朝她走过来了,“安安,你的裙子好漂亮,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安安方才还有些沮丧的小脸立刻乌云转晴,“好呀,我们一起跳绳吧。” “当然可以了。”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快放学的时候,安安拉着她的手,“我妈妈给我买了好多零嘴,明天我带给你几个。” 这话让不远处的赵小军听见,他立马跑上前, “安安,你妈妈真给你买零嘴了啊,你能不能也给我带点啊?” 第一卷 第107章 你拿我和叶夏然比? 安安不搭理他,绕过赵小军就继续往前走。 赵小军穷追不舍,追在屁股后面说,“安安,你别走呀。该不是你妈妈没给你买零嘴,你在这里打肿脸装胖子吧。” 安安猛地回眸,双手掐腰,气呼呼地说,“我妈妈就是给我买了好多零嘴。” 赵小军冷哼,“我不信,除非你拿给我看看。” 安安的小脸气得煞白,刚要开口,康康来到她身边,安安委屈地叫哥哥。 康康安抚妹妹,挡在赵小军面前,“凭什么给你看?” 康康眼神冷了下来,又说,“我妹有没有零嘴,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赵小军被噎了一下,又梗着脖子嚷嚷,“她自己说有,拿出来看看怎么了?说不定是吹牛呢。” “我们吹没吹牛,轮得到你管?” 康康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也提了几分,“我妹愿意给谁带,就给谁带。不给你带就阴阳怪气,你这叫没教养。” 赵小军脸涨成了红苹果,“呵,你这么说,不就是在吹牛皮吗?你们兄妹俩就是撒谎精。” 康康皱着小眉头,语气更硬了,“赵小军,你可真讨厌。” 安安躲在康康身后,也小声补充,“我就是不给你带,谁让你上次带着你妈妈来我家闹,我讨厌你,才不要跟你分享。” 赵小军心里不是滋味。 上次被李二丫拖去闹了一通,电视看不上不说,一个月一块钱的零花钱也没了,他都好久没吃过零嘴了,不然也不能眼红安安。 赵小军个被两人说得脸红个,却还嘴硬,“谁稀罕你的破零嘴,我家比你家有钱多了!” 说完,狠狠跺了跺脚,扭头跑了。 康康揉了揉安安的头发,“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大声叫哥哥,哥哥会保护你的。对了,明天想带什么零嘴,哥帮你装书包。” 安安点点头,委屈劲儿散了大半,“哥,赵小军怎么这么讨厌呢?” 康康看着赵小军离开的方向,眼神冷了又冷,“不用管他,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晚上放学,赵小军回到家把院子里的桌上一撂,正在摘菜的李二丫瞧见,“谁又招惹你了,这一放学就耷拉着脸,你给谁脸色看呢。” 赵小军原本想回屋抑郁的,这倒好,矛头瞄准李二丫就开火,“妈,我要吃零嘴,你现在就去给我买。” 李二丫听着,冷笑一声,“赵小军,你咋想得这么美呢?我说过了,这个月一分钱零花钱都没有,也别想去小卖部。” 上次发现赵小军偷拿她的钱,李二丫气坏了,就罚他一个月没有零花钱,让他长点记性。 这才几天呀,就挺不住了。 赵小军气呼呼的走过去,“妈,叶夏然作为后妈都能给安安和康康买好多零嘴,你是我亲妈,怎么还不如一个后妈呢。” 李二丫一听,手里的青菜往盆里一撂,猛地站起来,“你拿我和叶夏然比?” 赵小军嘟囔着,“不但比了,你还不如人家呢。” 李二丫气得翻白眼,“赵小军,我看你最近是皮子真痒啊,有本事你再说一句试试。” 她踱步抄起鸡毛掸子,赵小军吓得绕着桌子转圈跑,“妈,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宝贝儿子的。” 李二丫打不到,就更生气了,“大号废了,我就练小号。” 赵小军跑着说,“计划生育,你练不了,你敢练小号,我就去举报你。” 一句话,把李二丫气得血压狂飙,“赵小军,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我都不姓李,你给我站住。” 赵小军把腿就往外跑,“我又不傻,站住让你打啊。” 赵小军跑得飞快出了院子,李二丫抓着鸡毛掸子追着打。 一大一小从叶家门口路过,叶夏然正好倒水,李二丫跑过去,险些被泼了一身的水。 火气上头的李二丫正愁没地方撒泼,叶夏然算是撞枪口上了,“叶夏然,你差点泼我身上。” 还真是。 叶夏然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叶夏然往回走,李二丫直接拦住她,“这就完了?” 叶夏然手里端着铁盆,“不然呢?你还要我给你磕两个不成?” 李二丫咄咄逼人,她可没打算这么罢休,“你差点泼我一身水,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没这好事儿。” 叶夏然冷哼,冷眸扫了她一眼,“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李二丫伸出手,刻薄地说,“赔钱,你吓到我了。” 叶夏然算是看出来了,她这是钻钱眼里去了,“怎么,现在从我这里打不到秋风了,就改成讹钱了?” “你差点泼我身上。” 李二丫被戳穿心思,脸涨得像颗熟透的烂番茄,“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讹钱了?明明是你毛手毛脚差点泼我一身水,赔我点钱天经地义。” 叶夏然站在原地,手里的铁盆稳稳当当,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真是巧了,你这一跑出来,我以为是大耗子呢,也吓了我一跳。” 说着,叶夏然照葫芦画瓢,捂着自己的心脏,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虚弱,“哎呀,我这心脏疼得厉害,沈知遇,我心脏疼,你快出来!” 她这一喊,院子里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康康和安安都跑了出来,康康更是攥着小拳头,一脸紧张地站在问叶夏然身边。 沈知遇也第一时间紧张地询问,“怎么了?怎么还心脏疼上了?” 沈知遇看向叶夏然,一眼就看出了叶夏然眼底藏着的狡黠,再看看对面李二丫那副刻薄的模样,心里瞬间门儿清。 他手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焦急,“是不是刚才受了惊吓?” 安安立刻接话,小奶音里满是怒气,“爸爸,一定是她,是她害得妈妈心脏疼。” 安安的小手直指李二丫,“白天在学校,你儿子欺负我,你现在又来欺负我妈妈,你们好坏。” 叶夏然顺势表现得更加虚弱,声音都软了,“什么,你儿子在学校还欺负安安?” 第一卷 第108章 叶夏然,你怎么这么能装呢? 接着,叶夏然又说,“李二丫,你们母子俩真当我们好欺负是不是?哎呀,不行了,我这心脏更疼了,李二丫,我不用你赔钱,你现在就带我去医院……” 沈知遇陪着叶夏然一起演,脸色一沉,看向李二丫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带着几分“讲道理”的克制。 “李二丫,都是街坊邻居,我们也不讹钱,只要你带着我们去医院做一套详细的检查,把该花的医药费付了就可以。” 李二丫被这一家人连珠炮似的话给弄懵了,看着沈知遇护犊子的架势,又瞥见两孩子瞪着自己的眼神,一股气差点没上来。 “她是装的,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说心脏疼就疼上了?叶夏然,你怎么这么能装呢?” “装不装的,去医院查查就知道了。”沈知遇说着扶起“虚弱”的叶夏然,“咱们现在就去镇上医院做个检查。” 李二丫一听,沈知遇这是来真的。 真要去医院可得花不少钱,脸瞬间白了。 她就是想讹点零花钱,哪想到叶夏然会先下手为强,反而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李二丫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着,“叶夏然,我看你就是装的。算了,我也不用你赔钱了,真是倒霉。” 李二丫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康康还故意扬声喊,“别走啊!咱们把话说清楚,医药费总得算明白吧。” 李二丫跑得更快了,差点被门槛绊倒,头也不回地往自家方向窜,那模样比被狗追还急。 半晌,叶夏然看着李二丫落荒而逃的背影,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直身子,哪有一点憔悴的模样,“行了行了,别演了,人都跑没影了。” 沈知遇眉眼带笑,“就你鬼点子多。” 安安围上来,抱着叶夏然的腿撒娇,“妈妈,你没事吧?刚才吓我们一跳!” 叶夏然蹲下来揉了揉安安的头,笑着说,“我没事,就是跟李阿姨开个玩笑。走,咱们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叶夏然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一听就知道,李二丫就是在讹人。 幸亏叶夏然反应快。 叶夏然说,“这就叫走坏人的路,让坏人无路可走。” 安安就是叶夏然的头号粉丝,拍手叫好,“妈妈太棒了,以后妈妈就是我的榜样。不过,我记得以前妈妈和李阿姨的关系很好的呀,你们是吵架绝交了吗?” 说起这件事,叶夏然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就为了从李二丫那里打探到周扬的情况? 叶夏然一抬头,就看见康康和沈知遇的目光也下意识地看着她。 叶夏然被盯得有那么点不自在,但还算是坦然,“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识人不清,以后我不会了。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叶夏然含笑,沈知遇微顿的手变得松弛,眉眼间的那抹紧张也烟消云散。 晚饭过后,康康和安安写完作业就去看电视,叶夏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乘凉,她习惯性拿着蒲扇扇风,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又有种洒脱的惬意。 沈知遇收拾好东西,看到院子里的躺着的叶夏然,心思沉重。 有件事,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思来想去,沈知遇觉得不该再拖了。 他洗了一个苹果,坐着轮椅上来到叶夏然身边,他将苹果递到她面前。 叶夏然闭着眼,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苹果清香,嘴角扬起一丝浅笑,伸手接过来的瞬间才察觉到沈知遇指尖的微凉。 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沈知遇紧眼底藏不住的凝重,那点慵懒的惬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叶夏然摩挲着苹果光滑的表皮,“怎么了?有心事?” 沈知遇喉结滚动了两下,轮椅的轮子在地面轻轻碾过,他往叶夏然身边凑了凑。 沈知遇轻声开口,“有件事,我昨天就想和你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昨天的叶夏然很开心,眼睛里的笑意都藏不住,沈知遇舍不得让她的笑容消失。 顿了顿,沈知遇下意识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昨晚我去找小张,问了关于咱妈的事儿。” 一句咱妈,让叶夏然有点蒙。 她略带诧异地看向沈知遇,眉宇间满是疑惑,“嗯?” 沈知遇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没有直接证据,不能立案。唯一的办法,就是申请尸检。” 他的声音沉得像铅,“我和小张的意思也是一样,如果想替咱妈讨回公道,尸检是必须要做的,用高科技手段去进行检定,如果确定是中毒身亡,便可以立案调查。” 叶夏然捏着苹果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戳破了果皮。 秀眉蹙起,叶夏然没说话。 数秒,她的思绪才被拉回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沈知遇,“是要掘墓吗?” 沈知遇面色沉稳,“是。” 叶夏然面色惨白,沈知遇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我知道这很难。”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最深沉的安慰,“作为女儿,你肯定不希望咱妈在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掘墓,更是不孝。所以,这个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 叶夏然回忆着田秀娟温柔的笑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苹果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院子里的电视声隐约传来,是康康和安安爱看的动画片,欢快的音乐和眼前的沉重格格不入。 沈知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若是太难抉择,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就是可能要耗费一些时间。” 叶夏然不说话,沈知遇也不去打扰。 她现在更需要一个独立空间。 沈知遇则守在一边,默默地陪着她,尽可能把存在感降至最低。 沉默半晌,久到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皎洁月色变得朦胧,两人的影子都变得模糊。 叶夏然咬了一口苹果,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最后,她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叶夏然下意识握紧沈知遇的手,“沈知遇,我妈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不能查明真相,她才真是死不瞑目。” 第一卷 第109章 叶夏然,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而是…… 沈知遇懂她,自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知遇看了她片刻,“我会去安排。” 叶夏然望着沈知遇眼眼底的担心,“谢谢你。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隐隐约约,“沈知遇,还好有你。” 沈知遇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满是疼惜,“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不是一个人的。” 叶夏然抬起头,视线透着些许朦胧,“你腿不方便,还忙前忙后帮我跑这些,沈知遇,我是发自肺腑地感激你。” 沈知遇沉声说,“叶夏然,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她一顿。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莫名多了一丝紧张。 好在,沈知遇没让这种氛围继续眼神,就听他又说,“比起咱妈的冤屈,比起你心里的煎熬,我做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再说,我是男人,护着你和这个家,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不过,要是你实在过意不去,等这事了了,给我做碗你最拿手的红烧肉,就算是谢我了。” 叶夏然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泪,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不止红烧肉,我给你做一桌子菜。” “好。” 沈知遇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心里的沉重终于被满溢的温情取代。 这一刻,叶夏然真的很庆幸,她身边有沈知遇。 或许他们之间不一定有爱情,但至少,他们已经把彼此当做了亲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弹指一挥,又过去了半个月。 叶夏然在中医堂彻底站稳了脚跟,大家私下里都在讨论,胡大夫的地位岌岌可危。 现在来中医堂问诊的患者,有一半都是奔着叶夏然去的,她的口碑彻底打出去了。 午休的时候,霍启明特意来叶夏然的诊室给她送了一盒饼干。 “叶大夫,忙着呢?” 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抬头就见霍启明端着个印着外文图案的铁盒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说话时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叶夏然刚整理完上午的问诊记录,闻言连忙起身,“霍大夫,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儿吗?” 霍启明笑着说,“这盒饼干给你,平时没事儿当个小点心。” 叶夏然立马摆手道,“不用不用,霍大夫,真不用这么客气。” 霍启明却径直走进来,将铁盒放在桌角,语气里满是钦佩,“叶大夫你可别跟我客气。再说,也不是我要送的,这是霍敏让我替她转交给你的。你要是不收下,就自己去和霍敏说。” 霍启明说着在她对面坐下来,又补充说,“而且你现在可是我们中医堂的名医,我还指着你给我们创收呢,一盒饼干而已,不算什么。” 叶夏然听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霍大夫太夸张了,我这哪算是名医啊,要学的还多着呢。况且,我是中医堂的大夫,做这些都是我应该的。这饼干你拿回去了,心意我领了,但我真不能收,替我谢谢霍小姐。” 这饼干盒子上还写着英文,一看就是国外的进口货,肯定很贵,叶夏然不想多个人情。 叶夏然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把铁盒推回去,指尖刚碰到盒盖,就被霍启明按住了。 “叶大夫你这就见外了。” 霍启明稳声说,“你救过我妹妹的命,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送盒饼干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吃,也可以拿回去给你们家孩子吃,小孩子都喜欢吃这曲奇饼干,味道很不错的。” 原来这就是国外的曲奇饼,叶夏然以前只是听过,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见叶夏然还是犹豫,霍启明又放软了语气,“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好好干,毕竟我是中医堂的掌柜,你努力,我的钱包也鼓,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我这是隐形投资。” 叶夏然看着他诚恳的眼神,要是再拒绝,多少显得有些矫情了。 而且,叶夏然看着饼干盒的包装就觉得味道一定不错,她也想让康康和安安都尝一尝。 这饼干,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叶夏然迟疑着把铁盒往桌里挪了挪,低声道,“那……谢谢你了,霍大夫。不过,下次可别这么破费了。” 霍启明见状立刻笑开了花,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那你忙,我先走了。” 说着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叶夏然看着桌上的铁盒,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盒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杏仁香。 安安这个小贪吃鬼,她一定会喜欢的。 叶夏然拿起那盒饼干,小心翼翼放进她的布兜子里,就听一声阴阳怪气,“哎呦,霍大夫又来给叶大夫送温暖了?” 闻声,叶夏然抬眸,就看见了小吴倚在门框上的身影,手里端着个搪瓷杯,眼神在她和桌上的铁盒间来回扫着。 小吴的声音不大不小,楼上听不见,但周围的人却能听得一清二楚。他还特意往诊室里探了探脑袋,那模样像是要搜出点什么把柄似的。 叶夏然握着饼干的手一顿,她不动声色地将饼干放到布兜里收起来,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小吴说笑了,这是霍敏让霍大夫转交给我的。” “哦?转交啊?”小吴呷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霍小姐怎么不亲自来送啊?看来霍小姐送得也不是很诚心。” 这话里的刺儿听得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叶夏然却没打算和她争辩,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等下次霍小姐来的时候,你亲自问问她。怎么给叶大夫送个东西还这么没诚意?” 小吴被怼,当下拧了眉头,随即声音都拔高了些,“我可不敢,谁不知道霍小姐的脾气,你这不是把我往……” 说着,小吴又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转移话题,“叶大夫,你的嘴皮子功夫可是比医术还厉害。” 第一卷 第110章 我看她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叶夏然笑了笑,“是吗,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小吴被气得脸煞白,“呵,我倒是忘了,叶大夫现在可是我们中医堂的名人,有人撑腰,就连咱们胡大夫都要靠边站了,我也是得罪不起的。” 这话刚好传到路过的胡大夫耳中,他脚步顿了顿,脸色沉了沉,却没进来,只是站在走廊尽头往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冷哼一声,便转身回了自己诊室。 叶夏然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不等做出反应,小吴却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不过也是,红人嘛,总有红人的特权。就是不知道这特权用多了,会不会招人嫌咯。” 说完,他也不等叶夏然回应,便甩手走了,临走时还故意撞了下诊室的门框,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小吴从叶夏然的诊室出来,脚下步子一转,就径直往胡大夫的诊室走去。 “胡大夫,您在呢?” 小吴推开门,没等胡兴海应声就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我刚从叶大夫那儿回来。您猜怎么着?我看到霍大夫给她送了一盒外国的饼干,看着就很贵。” 胡兴海正对着一份药方出神,闻言眉头一皱,抬眼看向小吴,“霍大夫对她倒是好。” 他本就因患者的事心里不痛快,一听这话,脸色更沉了几分。在胡兴海看来,叶夏然就是个不入流的大夫,和他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小吴听出胡大夫语气里的不悦,继续拱火,“可不是嘛,要不是霍大夫撑腰,她啥也不是。” 小吴,“咱们都看在眼里了,叶夏然的医术和您根本没法比,她呀,就是个靠脸吃饭。” “合着我这几十年的行医经验,还比不上她的一张脸?” 胡大夫猛地放下手中的毛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像极了他此刻阴沉的脸色,“哼,没能力就是没能力,我看她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小吴见胡兴海这么生气,他也就放心了。 他也是看不惯叶夏然,凭什么一个女人要踩在他们男人的头上,“胡大夫,要不要给她点颜色?” “给她点颜色?”胡大夫严肃地看着小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有对策了?” 小吴的眼神透着奸诈,“霍大夫,不如……” 不等小吴的话说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叶夏然呢?让那个姓叶的大夫出来。”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刻意的蛮横,“她开的什么破药?不仅没治好我脸上的痘痘,反而让我脸烂得更严重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闻言,胡兴海脸上的阴沉被幸灾乐祸取代,“看来,不用我们出手,她的麻烦就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小吴说,“咱们也出去看看热闹?” 胡兴海笑着起身,和小吴一同走出去。 闻声,叶夏然放下手里的工作,没等她起身,诊室门就被猛地推开,女人捂着半边脸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患者。 女人一把甩开捂脸的手,露出满是红肿脓疱的脸颊,指着叶夏然哭喊,“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脸,上周来的时候还只是几颗痘痘,就是喝了你开的药,现在全烂了,我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皮肤屏障受损,都是你这破中药害的。” 这个女人,叶夏然有印象,是上周来问诊的张小姐。 当时她满脸痤疮,伴有口干、便秘的症状,叶夏然辨证为肺经风热,开了清热凉血的方子,还反复叮嘱要忌辛辣油腻,当时女人连连应下,怎么会突然闹起来?叶夏然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 女人的症状确实比上次严重,但她开的方子药性平和,且针对肺经风热证十分对症,绝不可能导致这样的后果。 她刚要开口询问,女人就猛地拍向桌面,将一个药包摔在她面前,“这就是你开的药,我每天都按剂量喝,结果喝出这么个烂脸。你要是不给我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就去找公安让他们抓你,让你这辈子都不能行医。”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有患者小声嘀咕,“看着挺严重的,不会真是药的问题吧?” “之前还说叶大夫医术好,怎么会出这种事?” 小吴也挤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悄悄朝胡大夫的诊室瞥了一眼。 叶夏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药包闻了闻,又仔细查看了女人的舌苔,语气平稳地问,“张小姐,我问您,服药期间您是否严格忌口?有没有吃辛辣、油炸或者甜食?另外,这药您是自己在外面抓的,还是在我们中医堂抓的?” 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更激动地喊道,“我怎么可能不忌口,药也是在你们堂里抓的,肯定是你药方开错了。你别想转移话题,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她一边喊,一边伸手要去抓叶夏然的胳膊,只不过被叶夏然躲开了。 就在这时,胡大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在女人脸上和叶夏然身上来回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敲打,“叶大夫,行医可不是儿戏,开方用药得慎之又慎啊。现在患者找上门来,你得给人家一个合理的解释才是。” 他话里话外都偏向找事儿的患者,显然是想借这事压一压叶夏然的势头。 叶夏然心中一凛,她知道胡大夫的心思,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查清真相。 她看向女人,语气坚定,“张小姐,我开的方子绝对没有问题。如果您不相信,可以把药渣带来,我们一起送去化验,也可以请其他资深中医师会诊。要是真的是我的问题,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但如果是您没有遵医嘱,或者有其他隐情,到时候追究责任的可就不是你了。” 女人听到“化验”几个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吵闹的声音也小了些。 叶夏然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第一卷 第111章 你医术不行,医德也不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女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上。 叶夏然见状,趁热打铁又追问了一句,“张女士,您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让家人把剩余的药渣送过来,咱们当着大家的面去权威机构化验,费用由我来出。要是药方真有问题,我不仅全额赔偿您的损失,还会主动离开中医堂,从此不再行医。” 这番话掷地有声,显得叶夏然的坦坦荡荡。 而女人的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叶夏然,原本高昂的哭声也弱了下去,支支吾吾道,“我……我早就把药渣扔了,谁还留那东西啊。” “药渣扔了也无妨。” 叶夏然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带着几分锐利,“咱们中医堂售配的药方都会做记录,每一副药的药材来源、炮制情况都有据可查。另外,我这里有您上次就诊时的脉案记录,咱们也可以请其他资历深厚的老大夫来,看看我的辨证和药方到底有没有问题。” 胡兴海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原本想借这事打压叶夏然,没想到反而让她占了上风,心里的滋味复杂至极。 说起来,这个女人也是厉害,这种场合都能临危不乱,把局势扭转,看来以前是小瞧他了。 女人脸色变得惨白,双腿微微发颤,可依旧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们都是一伙的,肯定相互打掩护。” 她怕事情揭穿,索性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必须要把这件事闹大才行。 只见,女人也不和叶夏然争辩了,她踱步走到中医堂门口,坐在地上就开始鬼哭狼嚎。 “中医堂的叶大夫仗势欺人,她治坏了我的脸,还不承认,老天爷啊,让我上哪儿去说理啊。” 这么一闹,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凑热闹,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状,中医堂里的人也都跟了出来,叶夏然就站在女人身后。 女人一看有效果,就更加卖力地哀嚎,“我们平老百姓能来中医堂看病,那都是攒了不少钱才能来一趟的。叶夏然倒好,坑了我的钱不说,把我脸治坏了就不想管了,他们这不就是店大欺主吗?” 接着,一些“路见不平过”的路人就开始“伸张正义”了。 “中医堂名气是不小,可看一次病那可是要不少钱的。花了这么多钱没给人看好,换谁都得来闹。” “这个叶大夫我听说过,好像刚来不久,而且还是个年轻女人,一看就医术不精。” “女人来当中医,能看好才怪呢。要我说,中医堂的掌柜也是疯了,怎么就请了这样一个人来坐镇。” “中医堂也越来越不济,这以后谁还敢来他们这里看病啊。” “可不是嘛?还不如去看西医呢,我以后再也不来中医堂了。” 胡大夫也跟了出来,他站在叶夏然身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说叶大夫,你不如给她一笔钱,赶紧把这事儿给了结了。不然,咱们中医堂的名声都要被你给毁了。” 小吴在一旁帮腔,“是呀,叶大夫,你也不差这点封口费啊。” 这两货,是来帮她还是来落井下石,叶夏然不会听不出来。 叶夏然冷笑一声,“我又没错,为什么要给她钱?” 胡兴海装模作样,“年轻人就是死犟,叶大夫,我这是为你着想,你怎么就听不出来?” 叶夏然懒得搭理他们,她直直地盯着女人,“张女士,我不知道你是受谁的指使,跑来陷害我。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想从我这里捞好处,想都没别想。” 女人一听,就更嚣张了。 站起来吆喝,“大家都听见了,这叶大夫有多嚣张,她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引起民愤了,看热闹的人情绪激动。 “这简直欺人太甚了。” 说着,也不知道是谁,拿着菜叶就开始扔叶夏然。 叶夏然猝不及防,被菜叶打中,接着,有人又开始扔臭鸡蛋,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胡兴海和小吴吓得躲了回去。 小吴说,“这回可是够叶夏然喝一壶的了。” 胡兴海勾着唇角,“哼,谁让她这么猖狂,你个年纪轻轻的丫头片子,还妄想撼动我的地位,痴心妄想。” 小吴笑着说,“这事儿一闹开,就连霍大夫也保不住她。也提前恭喜胡大夫了。” 胡兴海淡笑不语。 门外,叶夏然笔直地站在那里,不躲也不还击,各种抨击她的言论此起彼伏。 女人看到有人撑腰,冷嘲热讽,“叶大夫,你医术不行,医德也不行,就你这种女人,就该乖乖回家看孩子,跑出来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叶夏然没说话,只是对女人冷笑一声。 不知为何,女人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冷得骇人。 女人梗着脖子说,“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以为你这样看着我,我就会害怕吗?我是绝对不会向你低头的。” 冷眸一挑,叶夏然薄唇抿成一条线,“是吗,希望你等会儿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话音刚落,一辆车停在了人群外。 窸窸窣窣从车里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为首的人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公安办案,闲杂人等都让一让。” 看热闹的人立马让出一条路来,几人走进去,女人看到是公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你们,你们是公安同志?” 只见,张小兵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没错,我们是公安。” 女人愣住了,她也没报公安啊,这帮人怎么来了? 这时,叶夏然走过来,“是我报的公安,这个女人诬陷我,我希望公安同志能够换我一个清白。” 没听错吧,竟然是叶夏然报的公安?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张小兵公事公办,“那两位都和我走一趟吧。” 叶夏然,“好。” 叶夏然乖乖配合,可女人却怕了,“那个,不用了吧,大不了我不用她给我说法了,让我走吧。” 第一卷 第112章 贱人,你还敢打我? 张小兵冷笑,“那可不行,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既然你受了冤屈,我们肯定是要给你讨回一个公道的。同志,配合一下吧。” 女人彻底蔫了。 刚才那股嚣张的劲儿全没了。 就在叶夏然马上上车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看向吃瓜群众,然后指着其中两个,“公安同志,刚才这两个人一个用青菜砸我,一个用臭鸡蛋丢我,在场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张小兵看向人群,锁定目标,“把他们两个也带走。” 说着,就有人从人群中把两个挑衅的人抓住,他们不服气。 “你们凭啥抓我啊?” “对呀,你们凭啥呀,公安同志也不能随随便便抓人吧。” 张小兵目光锐利,“凭啥?你们寻讯滋事,你说凭啥,给我把人带走。” 到了地方,叶夏然把全部经过都叙述清楚,张小兵说,“嫂子,虽然我知道您肯定是被冤枉的,但咱们该走的流程肯定不能少。” 叶夏然笑笑,“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我当初给她做的诊断,还有开的药方都有记录。” 张小兵咧嘴一笑,“好嘞,我这就让人去拿。” 叶夏然,“辛苦了。” 张小兵抬手挠了挠头,“嫂子,你和我还客气啥,我先去忙了,有事叫我。” 叶夏然点点头,目送张小兵离开。 大概也就过了半个小时,张小兵就折返回来了,“嫂子,张红全都招了,这抗压能力也太差了,我都没怎么问,她就全说了。” 张小兵坐下,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水下肚。 叶夏然迫切地问,“谁在背后指使她的?” 张小兵大大咧咧地坐着,“一个叫蒋婷芳的女人,我查了一下,她是嫂子继母的女儿,嫂子应该认识。” 叶夏然当初怀疑的时候,就在蒋婷芳和胡兴海两个人之间徘徊。 原来是她。 张小兵多问了一句,“嫂子,蒋婷芳为什么要陷害你?” 除了周扬,叶夏然也找不到其他原因了。 叶夏然目光灼灼,冷笑一声,“吃饱了撑的。” 张小兵,“啊?” …… 不久后,张小兵送叶夏然出去,原本要送她回去的,却被叶夏然给拒绝了。 人家工作这么忙,她可不想占用公共资源。 眼下,天色还早,伏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潮湿的燥热。 她没回中医堂,更没直接回家。 叶夏然来到镇上唯一的一片楼房,昨晚刚下完雨,积着的雨水倒映着的光影。 她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惊得墙角几只蟋蟀都停了声。 凭着门牌号找到单元楼,她踩着楼梯往上走时,脚步掷地有声,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声控灯应声亮起。 直到站在302门口,叶夏然沉着脸。 这就是蒋婷芳和周扬的家,这套小楼房应该不便宜吧,叶志远倒是对她够大方的。 叶夏然沉了一口气,指节弯曲重重敲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蒋婷芳不耐烦的嘟囔,“谁啊?” 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转动,门刚拉开一条不足半尺的缝,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叶夏然用力打开那扇门。 接着,她眼神一厉,手腕猛地发力,带着积攒的怒火狠狠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楼道里炸开,力道之大让她的手掌都麻了半边。 蒋婷芳捂着左脸踉跄着后退半步,散乱的卷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右眼先是满是错愕,随即涌上翻江倒海的怨毒。 “叶夏然!你疯了?” 蒋婷芳尖声叫道,终于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滚圆,保养细嫩的手猛地扬起来就要去推叶夏然,“你敢打我?” 叶夏然早有防备,身体灵活地侧身避开她的推力,顺势往前跨了一大步,脚尖稳稳地抵住门框。 还没等蒋婷芳反应过来,她反手就带上了门,“砰”的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在狭小的玄关处回荡,把蒋婷芳的尖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蒋婷芳看着叶夏然步步紧逼的身影,那双眼亮得像淬了冰,吓得她下意识地往客厅退去,后背“咚”的一声撞到了茶几边缘,玻璃桌面震颤着,上面的水果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蒋婷芳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音,手却悄悄摸向了茶几上果盘里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指尖刚碰到刀柄就被叶夏然看得一清二楚。 叶夏然冷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冰碴子,“干什么?今天去中医堂找我闹事儿的张红,是你安排的吧。” 她上前一步,动作快得像阵风,一把攥住蒋婷芳摸向水果刀的手腕,指节用力收紧,力道之大让蒋婷芳“啊”的一声痛呼出声,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 叶夏然看着她痛得扭曲的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那点力道还不足以抵消她的愤怒。 蒋婷芳死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婷芳拼命挣扎着,左脸的红印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像块烧红的印记。 她试图甩开叶夏然的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道稳得惊人,只能梗着脖子强辩,“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报公安。” 叶夏然非但不听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看着蒋婷芳疼得额角青筋都露出来的脸,一字一句道,“好呀,你报啊,看看公安是抓你还是抓我。” 蒋婷芳自然不敢去报公安,她收买张红去诬陷叶夏然,这事儿要是闹出来,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就这么干巴巴的被欺负,蒋婷芳也不乐意,“叶夏然,你别像个疯狗一样,见人就乱咬。我看在叶叔叔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叶夏然冷笑,闻声,当即又甩了她一个更响亮的耳光。 蒋婷芳被打懵了,怒视着叶夏然,“贱人,你还敢打我?” 忍无可忍,蒋婷芳就要还手,叶夏然却先一步预判了她的预判,一手拦住她的手,同时用另一只手又赏了蒋婷芳一巴掌。 第一卷 第113章 你俩可一定锁死了,千万别去祸害其他人 蒋婷芳像头发疯的母狮,尖叫一声挥舞着指甲尖厉的手就往叶夏然脸上抓去。 叶夏然左脚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侧向一侧避开抓挠,同时右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蒋婷芳的手腕,顺势往回一拧。 “啊……” 蒋婷芳的关节被拧得脱臼般剧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三记耳光下去,蒋婷芳的脸颊彻底肿成了馒头,嘴角都被打破渗出了血丝。 她瘫在地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怨毒,却再也不敢轻易动手。 叶夏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冰冷如霜,“我警告你,再敢背后搞小动作,下次我就拆了你的破家。” “你,你等着。”蒋婷芳哆哆嗦嗦地说,“叶夏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叶夏然瞥了眼她,清冷的眼神中泛着憎恶,“只会叫嚣的跳梁小丑,蒋婷芳,你可真差劲。” 有仇当天报,叶夏然才不会委曲求全。 气也出了,叶夏然便没有久留的必要。 她冷漠转身,往门口走,就在叶夏然准备开门离开的瞬间,周扬拿着钥匙开门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周扬的指尖还搭在钥匙上,工服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头发也用头油膏涂抹得乌黑锃亮。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叶夏然,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惯常的沉稳掩盖,只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叶夏然的反应比他更淡,不过是眼睑微抬的弧度顿了顿,下一秒便收回目光,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手依旧搭在门把上,没有半分要停留的意思。 “周扬。” 蒋婷芳的尖叫陡然划破寂静,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周扬身边。 雪白的连衣裙故意往他西装上蹭,露出胳膊上刚才自己挣扎时不小心撞出的红印,哭得梨花带雨,“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她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她平白无故跑到咱们家打我,还骂我是跳梁小丑,说要毁了我们的家。” 蒋婷芳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观察周扬的神色,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生怕他不信。 周扬的目光落在蒋婷芳胳膊上的红印上,那张脸也被打得肿成了猪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叶夏然,声音低沉得像浸了冷水,“叶夏然,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叶夏然终于停下开门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将她脸上的嘲讽衬得格外清晰,“过分吗?周扬,你觉得我真没事吃饱了撑的,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教训她?” 周扬疑惑,叶夏然说的没错。 她现在在中医堂工作,眉头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不够,怎么会闲得没事儿跑来找蒋婷芳的麻烦? 周扬蹙眉,目光看向了蒋婷芳。 而蒋婷芳心中一急,脸色白了一个度,急忙辩解,“周扬,你别信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叶夏然恨极了我,恨我嫁给了你,上次我们的孩子没了,就是她害的,你都忘了吗?” 周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叶夏然脸上。 这三年,叶夏然是变了很多,可说到底,她骨子里的骄傲没变。她不屑于说谎,尤其是对蒋婷芳。 “够了。” 周扬的声音冷了几分,“不管因为什么,叶夏然,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叶夏然看着他护着蒋婷芳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声清洌又带着几分悲凉,“周扬,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我突然庆幸,咱俩三年前离婚了,否则,和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人生活在一起,我早就疯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唇线,一字一句道,“不过,现在想想,你和蒋婷芳倒也是般配。一个下贱的要命,一个恶心的要死,你俩可一定锁死了,千万别去祸害其他人了。” 说着,她转身,开门往外走。 蒋婷芳想拦,却被周扬不动声色地按住肩膀。 门关上的瞬间,她清晰地听见蒋婷芳带着得意的声音,“周扬,你看她,怎么说话呢……” 叶夏然一层一层往楼下走,走着走着,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门关上的闷响还在客厅里回荡,蒋婷芳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尽,就被周扬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冻住了。 他收回落在门扉上的目光,看向蒋婷芳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维护,只剩压抑的审视。 “周扬,你看她那嚣张的样子……”蒋婷芳试图继续卖惨,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却被周扬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不对。 周扬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目光落在蒋婷芳脸上的红印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质问,“说吧,你又怎么招惹叶夏然了?” 蒋婷芳脸色瞬间闪过心虚,慌乱地绞着裙摆,“周扬,你怎么能信她的话?我真的没有招惹她,你相信我。” “装?”周扬猛地提高了音量,指尖重重敲在茶几上,“叶夏然从不说谎,尤其是这种没必要的谎。蒋婷芳,我刚才护着你,不代表我就无脑地纵容你。”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蒋婷芳心里,她知道周扬一直对叶夏然念念不忘,可没想到,她在他心里的地位这么高。 她索性往沙发上一坐,委屈地哭起来,“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周扬,我才是你的妻子,你信一个外人,不信我?” 周扬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你没有骗我?” 蒋婷芳抽泣着说,“周扬,我都已经是你的妻子,我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周扬,你就信我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蒋婷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疲惫,“蒋婷芳,我累了,现在就想好好过日子,平平淡淡的,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一卷 第114章 算计 蒋婷芳哭声一滞,心想,她才不会信他的鬼话。 别以为她不知道,田秀娟忌日那天,周扬拖着伤情一早就去坟头,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见叶夏然一眼。 蒋婷芳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声音却娇滴滴的,“周扬,我只是太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蒋婷芳起身,想去挽住他的臂弯撒娇。却被周扬自然地躲闪开,她的手一空。 周扬沉着脸,没看蒋婷芳的表情,转身就往书房走,“我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别老打扰我。” 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蒋婷芳看着紧闭的门,心里却燃起了更旺的妒火。 她攥紧了拳头,眼神阴狠。 叶夏然,都是因为这个贱人,周扬才会对她如此,她不会让叶夏然好过的,绝对不会。 —— 叶夏然回了中医堂取自行车,耽误了点时间,用中医堂的电话提前联系了学校,告诉班主任老师自己会晚过去一会儿,让康康和安安在操场玩,等她就行。 临走时,又顺手把霍启明送给她的饼干带上,骑着自行车赶往学校接孩子放学。 夕阳把学校操场的跑道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教学楼的铃声早已消散在暮色里,其他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空旷的操场上只剩下康康和安安的身影。 兄妹俩正追着一个黑白相间的足球来回奔跑,安安的小辫子随着跑动一甩一甩,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就在安安抬脚准备把球踢给康康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呼喊,“康康,安安。” 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打破了操场的宁静。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收住脚,抱着足球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哥哥,一定是妈妈来接我们放学了。” 可当她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垮了下来。 安安抿了抿嘴,拉了拉康康的衣角,小声说,“哥哥,不是妈妈,是小姨。” 康康顺着安安的目光看去,只见乔翠翠穿着一身机械厂的工服,手腕上还带着灰色套袖,之前的小皮鞋也换成了黑色老汉鞋。 乔翠翠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挑拨,“叶夏然还没来接你们啊?这都快六点了,这人也太不靠谱了。沈大哥也是,怎么就放心把你们这么小的孩子交给一个后妈照顾呢,一点都不上心。” 乔翠翠说着,想去摸安安的头表示“亲昵”。 安安下意识地往康康身后躲了躲,足球在怀里硌得她胸口发紧。 乔翠翠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惋惜,“你看这都几点了,天色都暗下来了,换做是从前,小姨早就准时把你们送到家了,怎么会让你们在这儿被太阳毒晒这么久?” 顿了顿,乔翠翠又说,“真是可怜了沈大哥,腿脚不便还要照顾她,好歹以前我还能偶尔去帮一帮沈大哥,现在好了,家里的重任全都是他一个人的了。” 站在安安身边的康康本就觉得乔翠翠的话不对劲,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安安面前,轻声反驳,“小姨,以前叶夏然是好吃懒做,可她现在要上班赚钱也很辛苦,而且,爸爸虽然做饭,可叶夏然会负责洗碗,家务也有分担,根本不是你说的这个样子。” 安安也从康康身后探出头来,用力点头,把足球抱得更紧了,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坚定,“哥哥说得没错,妈妈卖腊肉赚了钱,会第一时间带我们去买最爱吃的零嘴,知道我们晚上睡觉闷热,还会给我们买电风扇,妈妈是个很好的妈妈,我不许小姨说妈妈的坏话。” 乔翠翠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悦。 她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然这么维护叶夏然,这才几个月,叶夏然这个贱人就彻底把这两个白眼狼给俘虏了? 不过,安安方才说,买腊肉赚了钱? 乔翠翠突然想起那天在机械厂门外遇见叶夏然,原来她是去卖腊肉的,难怪昨天食堂里进了不少腊肉。 敢情是叶夏然卖给机械厂的。 乔翠翠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飞快地调整了表情,压下心里的不满,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伸手轻轻拉住安安的衣角,左右晃了晃,声音也软了下来。 “好好好,是小姨说错了还不行吗?小姨不该随便议论你妈妈,是小姨不对。其实啊,小姨今天特意过来找你们,是有件事情想求你们帮个忙,除了你们,小姨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康康警惕地眯起眼睛,往前又站了一小步,把安安护得更严实了,语气里满是防备,“什么事?不过,要是让我们对付叶夏然,我们是不会帮你的。” 这三年,乔翠翠没少说叶夏然的坏话,她的心思康康也知道。 以前,康康倒是乐见其成,但现在……他倒是觉得叶夏然比小姨坦荡得多,最重要的是,爸爸喜欢叶夏然。 乔翠翠的眼睛飞快地红了,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听起来格外可怜,“这几年小姨一直在当老师,你们是知道的。就因为上次我和你们外婆去你们家闹得不愉快,不知道叶夏然和沈大哥说了什么,沈大哥就让校长把我开除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现在工作不好找,小姨没办法,只能去不远处的机械厂打零工。每天忙不完的活,中间就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我的手切菜都磨破了,一碰就疼。” 她说着,伸出手,露出掌心的血泡,委屈地抽噎着。 安安看着乔翠翠手心的血泡,又听着她抽抽搭搭的哭声,小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悄悄拉了拉康康的袖子。 第一卷 第115章 某人吃醋了 乔翠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安安的小手,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柔声说,“安安,小姨知道你最善良,一定不忍心小姨在机械厂受罪。你爸爸一向疼你们,要是你们能在爸爸面前帮小姨求个情,让他跟校长通个气,让我回来,小姨以后肯定经常给你们买进口巧克力和玩具,好不好?” 安安犹豫,又给了乔翠翠可乘之机,“你看小姨现在多可怜啊,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再这样下去,你们外婆会把我赶出来的,到时候小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安安,你忍心让小姨流落街头吗?” 安安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下意识看向康康。 康康皱着眉,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也是一脸为难。 半晌,康康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乔翠翠,认真地问道,“小姨,爸爸未必会给我和妹妹这个面子,他向来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乔翠翠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篮球架,手指紧张地绞着连衣裙的衣角,但很快又恢复了委屈的神情,用力点头。 “沈大哥最疼你们了,你们的话他多少能听进去。安安,我可是你们的亲小姨,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你要是不帮小姨,小姨只有去死。 再说,如果小姨继续当老师,依旧可以接送你们放学。虽然叶夏然也能送你们,可中医堂的方向和学校不顺路,她每天要绕很远的路呢,你们心疼她,也应该为她考虑一下。 而且,上次去你们家,小姨也不觉得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儿,是叶夏然小题大做了。你们就帮帮小姨吧,小姨以后一定努力当个好老师,还会经常给你们买好吃的。” 康康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那……那我们只能帮你跟爸爸说一声,听不听是爸爸的事,我们不能逼他。” 乔翠翠见康康松了口,一把抱住两个孩子,“谢谢你们,康康安安,小姨最喜欢你们了。” 乔翠翠立刻破涕为笑,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在叶夏然来之前,乔翠翠就先走了。 …… “妈妈!” 安安最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抱着足球朝校门口方向跑去。 夕阳的余晖中,叶夏然穿着一条黑裤子,绣花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正快步朝操场走来。 看到安安和康康就扬起了温柔的笑容,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安安,“安安慢点跑,别摔着了。” 康康也跟着走了过去,叶夏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你们两个满头都是汗。” 说着从身上拿出手帕,仔细地帮康康擦了擦额角的汗,又转向妹妹,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小辫子,“是不是等着急了?” 安安窝在叶夏然怀里,笑得甜甜的,“没有啊,我和哥哥玩得可开心了呢。” 叶夏然笑着,又从布袋子里拿出铁盒的曲奇饼干递给两个孩子,“进口饼干,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安安尝了一块,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比桃酥还要好吃。” 康康心思中,她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看叶夏然温柔的侧脸,终究没说什么。 载着孩子,叶夏然骑车的速度就慢了不少。 他们回来的比平日里晚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沈知遇都已经把饭菜端上桌,就等着他们回来。 安安献宝一样抱着饼干盒往屋里跑,“爸爸,爸爸,快看,进口饼干,好好吃啊。” 安安飞奔到沈知遇怀里,他看了一眼饼干盒,上面印着英语,的确是进口饼干。 沈知遇下意识问,“这饼干是哪儿来的?” 安安歪着小脑袋,眨了眨眼睛,“是妈妈给我们的,妈妈说,是她同事送给她的。” 什么同事,送她这么珍贵的饼干? 沈知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霍启明。 好看的剑眉以一种几乎看不见的幅度轻轻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安安是个小馋猫,虽然路上吃了好几个,可她还想再尝尝,顺便让爸爸也尝一尝。 见安安打开,拿了其中一块饼干递给沈知遇,他强压着把饼干盒扔了的冲动,猛地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点刻意的严肃,“爸爸不喜欢吃饼干,安安也少吃一点,吃多了甜食对牙齿不好,容易长蛀牙。现在,你要去洗手,我们准备开饭了。” 安安很听话,沈知遇不让她吃,她也就乖乖不吃了,只不过爸爸很奇怪哦。 桃酥和大白兔奶糖也很甜啊,但爸爸从来没说过让她少吃甜食的话,真的好奇怪。 劳累了一天,一家人围坐在四方桌吃饭,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叶夏然的错觉,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 沈知遇特意做了叶夏然最爱的清蒸鱼,嫩滑的鱼肉,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往常,沈知遇就算不说话,也会给她夹菜,可今天,他却只是握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碗里白米饭慢慢嚼着,动作都透着心事儿。 偶尔给两个孩子夹菜时,也只是象征性地挑两块,目光始终绕着叶夏然转,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她那边落。 叶夏然拿起筷子挑了块没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语气带着点试探,“怎么不吃菜?” 沈知遇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他想问饼干的事儿,可话到嘴边,却只含糊地说了句,“没来得及。” 说完就飞快地低下头扒饭,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连看都不敢看叶夏然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 他怕自己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把吃醋的话全说出来,到时候她怕是更讨厌他了。 安安嘴里塞着一口青菜,说话都含混不清的,口水差点流下来,“妈妈,刚才我给爸爸吃饼干,他也不吃,爸爸可能今天的胃口不太好。” 第一卷 第116章 爸爸,叶夏然的心是在这个家里的 叶夏然一顿。 听安安这样说,她倒是察觉到了什么。 貌似从安安拿出饼干盒开始,沈知遇的气压就一路走低,只是刚才忙着去换衣服没注意。 现在坐下细瞧,才发现他连眉头都没彻底舒展开过。 就听,沈知遇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像是被冰水泡过似的,“爸爸不爱吃甜的。” 叶夏然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这下更确定他的情绪是因为那盒饼干。 叶夏然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沈知遇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沈知遇,你到底怎么了?从我们进门开始你就怪怪的。” 沈知遇被她看得心里发慌,猛地抬眼,撞进叶夏然满是疑惑和担忧的目光里,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一个大男人,因为妻子同事送了盒饼干就闹情绪,说出去岂不是要被笑话小心眼? 沈知遇慌忙别过脸,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温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燥热。 语气别扭得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没胃口。” “累了?”叶夏然更疑惑了。 而后,叶夏然压下心里的疑惑,又拿起筷子给他夹菜,“累了更要多吃点,光吃米饭怎么成?” 叶夏然看着沈知遇碗里被她堆着的菜,心里满是困惑。 这男人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啊?总不会真因为一个饼干吧? 这是想不通,好端端的情绪说变就变,比孩子变脸还快。 沈知遇看着碗里的菜,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嗯,好。” 晚饭就在这样诡异又安静的气氛中结束了。 沈知遇没等叶夏然收拾碗筷,就主动站起身,把碗碟摞起来往厨房端,“我来吧,你都辛苦一天了。” 叶夏然从他手里抢过碗筷,“不用,还是我来了吧,你刚才不是还说累了吗?” 她轻松从沈知遇手里把碗筷夺过去,然后大步往厨房走。 沈知遇看着叶夏然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就凭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吗? 沈知遇来到院子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不过,一直心不在焉的,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爸爸。” 康康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他手里捧着个橘子,慢慢走到沈知遇身边。 沈知遇回头看见康康,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怎么出来了?不看电视了?”康康把手里的橘子递到他面前,“爸爸吃,妹妹说这个橘子很甜。” 沈知遇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里的烦躁却没减多少。 康康站在他身边小声说,“爸爸,你是不是因为叶夏然拿来的饼干不高兴了?” 沈知遇剥橘子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康康,只见他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认真。 他没想到这康康竟看得这么明白,一时有些语塞,含糊地问,“没有。” 康康小手轻轻拍了拍沈知遇的胳膊,“爸爸,如果叶夏然真的对那个男人有什么心思,她又怎么会把饼干带回来给我和安安呢?她坦坦荡荡,更能证明她的心意啊,叶夏然的心是在这个家里的。” 沈知遇愣住了,手里的橘子瓣停在半空,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么浅显的道理,居然要一个孩子说给他听。 他也是白活这么大了。 沈知遇看着康康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别扭实在是有些幼稚。 他把康康拉进怀里,低声说,“爸爸知道了。” 康康松了一口气,爸爸终于想明白了,也是不容易。 不过,康康还有另一件事要说,他声音压得很低,还特意看了一眼厨房的窗户,“爸爸,我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沈知遇,“怎么了?慢慢说。” “是关于小姨……” 康康顿了顿,把晚上在操场发生的事捡重点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爸爸,小姨离婚住在外婆家,日子应该不好过。万一外婆知道她丢了工作,肯定会把她赶出来的。爸爸,她毕竟是我和安安的亲人。况且,如果小姨继续在学校上班,也方便接送我和安安。叶夏然送我们上学要绕路,我也不想她那么辛苦……” 沈知遇的眉头随着康康的讲述渐渐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眼神变得严肃,“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丢了工作吗?” 康康点点头,“小姨说,因为上次她和外婆来家里,和你们闹得不愉快,叶夏然就怂恿给你让她丢了工作。” “就这些?她没说别的?” 康康愣了一下,“没有了。” 这个乔翠翠倒是会找人求情,把注意打到两个孩子身上了。 沈知遇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郑重,“康康,这件事爸爸不能帮。” 见康康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他耐心解释道,“乔翠翠被学校开除最根本的原因是她能力不足,校长早就想让她走了。另外,乔翠翠没说实话,叶夏然没怂恿我,她甚至没提过这件事,我生气也不是因为她和你外婆来家里闹,而是因为她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康康瞪圆了眼睛,他没想到小姨竟然骗了自己。 沈知遇继续说,“爸爸知道你是心软,觉得小姨可怜,但是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所以爸爸不可能帮她。” 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康康,这件事你别再管了,也别跟安安提小姨骗人的事,免得她失望。以后再有人让你帮忙,要先拿准对错,知道吗?” 康康重重地点头,心里的愧疚更甚,小声说,“知道了爸爸,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答应别人帮忙了。不过,小姨到底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能让爸爸这么生气?” 额…… 这回轮到沈知遇哑巴了。 莫名的,脸颊还染上些许的绯红,“爸爸不方便告诉你,总之,是很过分很过分的一件事。” 沈知遇摸了摸康康的头,生怕求知欲满满的康康继续追问,“那个,我去厨房看看,你去看电视吧。” 第一卷 第117章 为什么要给一个老三儿道歉? 这时,叶夏然洗干净碗筷,把厨房收拾得锃光瓦亮,她解开围裙正要出去,就见沈知遇走进来了。 叶夏然的表情怔了几秒,“怎么了?” 沈知遇尴尬,也为方才吃饭时的表现自责,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没敢看叶夏然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垂,沈知遇轻咳一声,“进口饼干好吃吗?” 霍启明把饼干送给她的时候,她就尝了一块,奶香味很浓郁,而且非常酥脆,味道是真的不错。 叶夏然点头,“嗯,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沈知遇忙说,“我就不吃了,你若是喜欢吃,我可以给你买。” 闻言,叶夏然笑了,“沈知遇,进口饼干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我知道你对我好,心意我领了。” 说着,叶夏然就往外走,沈知遇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了起来。 看着叶夏然的背影,沈知遇也跟了出去,他下意识又往桌子上那个铁盒子看,越看越刺眼。 沈知遇对看电视的安安说,“安安,等会儿把饼干拿你屋去,这两天尽快吃完。” 安安一头雾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满是疑惑,“啊?可是叶志远不是说,不能吃太多的甜食,会蛀牙的啊?怎么现在又让安安快点吃完了?” 蒋婷芳奶声奶气的声音,吸引了康康以及叶夏然的注意。 叶夏然奇怪地盯着沈知遇,康康立马给沈知遇打掩护,“伏天潮湿,水汽大,这饼干不尽快吃完就该潮了,不好吃了。” 安安恍然大悟,“哥哥好聪明,安安怎么就没想到呢。” 康康悄悄给沈知遇递个眼神,沈知遇了然,随即和叶夏然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的脸下意识一红,耳尖都红了起来,“叶夏然,我……”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在整个院子都响了起来。 “叶夏然,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尖厉的咒骂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堂屋的一家人都被惊得齐齐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叶志远像头被红布激怒的公牛,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在身侧狠狠晃着。 他大步流星冲进来时,光影在地面上晃出凌乱的斑驳。 他身旁的蒋萍萍哭得身子都直打颤,一方绣着白兰花的真丝手帕早被泪水浸透,湿淋淋地贴在嘴角,死死捂在嘴前仍挡不住细碎又刻意放大的抽噎。 眼角的泪痕拖得老长,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委屈模样。 而蒋萍萍一进来,看到堂屋摆着电视机,收录机,桌子上还放着正在转圈的风扇,眸子一转,瞥见手边敞开的房门内,正对着她也摆着一台风扇,眼泪都忘了掉,差点把她好不容易演出来“弱势”给惊没了。 乖乖,这叶夏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风扇一个不够,还得买俩? 这个死瘸子就这么宠着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死瘸子长得是好看,若不是个残疾,她都想让蒋婷芳来抢了。 叶夏然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月白色的棉麻衬衫,迎上前两步站定,双手自然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她扫了眼两人愤怒嚣张的模样,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声音里裹着冰碴儿,“什么邪风把你们吹来了?我家不欢迎渣男贱女,赶紧走。” 叶志远的怒吼像炸雷似的,震得屋顶的瓦片都似乎抖了抖,“走?你把婷芳打成那样,今天必须给我去当面道歉。” 他上前一大步,粗糙的大手直奔叶夏然的胳膊而去,唾沫星子随着激动的话音溅到了叶夏然胸前干净的衣襟上。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孽种?婷芳好端端的在家待着,你都能冲到家里把人家,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就扇她耳光,足足扇了五六个。把她的脸扇得肿成了发面馒头,颧骨上全是红手印,现在躲在房间里连镜子都不敢照,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进。” 五六个? 她怎么记得只有三个呢? 蒋婷芳还是一贯地喜欢添油加醋。 蒋萍萍见状,哭腔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涂着蔻丹的手指尖朝着叶夏然的衣袖就抓了过去。 叶夏然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她的指尖只擦着叶夏然的袖口落了空。 蒋萍萍顺势往旁边的八仙桌上一靠,八仙桌上摆着的青瓷花瓶都被她撞得晃了晃,她哭得肩膀剧烈起伏,胸口的旗袍盘扣都跟着颤动。 蒋萍萍泣不成声,“夏然,就算婷芳有哪里说错了话,可你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你那巴掌打下去得多疼。我晚上去看她的时候,她嘴角还渗着血丝,说话都不敢张大嘴,你让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怎么出门见人啊……” 她说着就用手帕去抹眼睛,却偷偷从手帕的缝隙里瞄着叶夏然的神色,又飞快地瞥了眼叶志远,等着他替自己娘俩撑腰。 叶夏然侧身躲开时,脚步稳得像扎了根,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就听,康康带着稚嫩又沉稳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全世界这么多人,叶夏然怎么不打别人,就打你们家蒋婷芳?还不是蒋婷芳干了欠揍的事儿。” 蒋萍萍一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可她必须要让叶志远怜惜自己,只能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志远,你看看啊,现在就连一个小娃娃都能折辱我了。” 叶志远本来心里就有火,现在更是火冒三丈,“叶夏然,你怎么教育孩子的?你看看他们都被你教成啥样了。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份儿,还不让他给萍萍道歉?” 叶夏然双手环肩,“康康哪句话说错了?为什么要给一个老三儿道歉?” 年纪的叫小三儿。 蒋萍萍都一大把年纪了,叫老三儿才对。 “你……叶夏然……”叶志远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咽了口唾沫。 接着,他下意识倏然抬手,就在马上一巴掌落在叶夏然的脸上时,他的手腕被什么东西击中,叶志远疼得尖叫。 “啊……” 第一卷 第118章 原来,她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乔翠翠忙去查看,“志远,你怎么样?” 叶志远抬起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沈知遇,“沈知遇,我好歹是你岳父,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叶志远的手腕,就是被沈知遇丢过去的核桃击中的,半分不差。 他坐着轮椅来到叶夏然身边,本就冷沉的脸更显阴鸷,“我怎么对待你,取决于你怎么对待我妻子。” 叶夏然下意识看向沈知遇,心头有一丝悸动,原来,她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叶志远在沈知遇身上占不到便宜,他又把矛头对准叶夏然,“我不管,打了人就不对。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给婷芳磕头道歉,再给她拿一百块钱,不然我今天就赖在这儿,谁也别想安生。” “道歉?赔偿?” 叶夏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嗤”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却裹着刺骨的寒意,听得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她声音陡然拔高,“叶志远,你背着我妈和蒋萍萍暗通曲款,你怎么不去我妈坟前磕头道歉?你占了我外公的房子,占了食品厂,这钱是不是也应该赔给我?” 她上前一步,逼近叶志远,目光却锐利如刀,直刺进叶志远的眼里,“叶志远,看在我当年还叫过你一声爸,我今天没把蒋婷芳的牙打掉,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这个贱人赶紧滚,再告诉蒋婷芳,下次再敢来招惹我,就不是扇几个耳光那么简单了。毕竟,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什么好失去的。” 叶志远被她眼里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吓得腿一软,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后跟重重磕在门槛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当场绊倒。 蒋萍萍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捂着嘴的手帕慢慢滑到下巴处,露出一张写满惊愕的脸。 “叶夏然,她是你爸爸,你怎么能……” 叶夏然没给她继续哔哔的机会,先发制人,“我怎么不能?他不仁我不义,没有慈父,哪里来的孝女?” 叶志远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像只被戳破的皮球,粗粗地喘着气,手指着叶夏然想说什么狠话。 可突然撞上她身后沈知遇那双冷得像冰窖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叶志远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沈知遇都觉得不寒而栗,莫名的胆怯,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心慌。 就听沉默寡言的沈知遇双手合十,沉着脸,“叶厂长,叶夏然是我沈知遇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妻,谁敢让她不痛快,就是给我不痛快。叶厂长,我不敢说能让你后悔,但让你下半辈子都不顺遂,还是能做到的。” 叶志远一怔,嚣张的表情都消失大半。 他以前只知道沈知遇个是残废鳏夫,还带着两个拖油瓶。也是最近才开始察觉,或许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一个死残废,怎么会有压迫感如此强大的气场。 他没查到沈知遇的身份,但这个男人绝不简单,叶志远还没傻到在没弄清楚对方身份,就给自己树敌。 最终只能狠狠啐了口唾沫在地上,拽着还在发愣的蒋萍萍,几乎是踉跄着往出走。 听着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声气急败坏的威胁也消散在暮色里。 叶夏然缓缓收回目光,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炎炎夏日,指尖却带着凉意。 再回身,沈知遇就在几步之遥的位置,安安和康康站在他左右。 突然,叶夏然就笑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染上细碎的光…… 叶志远和蒋萍萍没回家,而是去了蒋婷芳的家。 刚推开门,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抽噎的蒋婷芳便开口问,“爸,妈,你们可算回来了。叶夏然那个贱人呢?你们不是说,要让她来给我道歉吗?” 蒋萍萍被蒋婷芳这么一问,只能伸手搂住她,叹气道,“婷芳啊,妈和你爸……我们尽力了。” 叶志远烦躁地将外套狠狠摔在沙发上,粗气直喘,“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有她那个残废丈夫,也是一心护着她,我和你妈的话他们根本就听不进去。别说叫她来给你道歉了,叶夏然还把我们羞辱一顿。” 他一想到沈知遇那双冰冷的眼睛,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蒋婷芳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什么?叶夏然不肯来道歉?你们还被她羞辱了?爸,你怎么能让她这么欺负我们。” 蒋萍萍拍着蒋婷芳的背安抚,心里的不快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原本以为凭着叶志远父亲的身份,再加上自己装可怜博同情,总能让叶夏然服软道歉,最好还能讹一笔钱给蒋婷芳。 可没想到不仅没讨到半点好处,反而被叶夏然平白无故损了一顿。 骂她是老三儿? 这个小贱蹄子,她这次算是记下了。 她瞥了眼一旁暴躁却毫无办法的叶志远,眼神里满是嫌弃。 要不是这个男人当年辜负了她,也不会有叶夏然什么事儿了,更不会让她们娘俩受这种气? “好了,不哭了。” 蒋萍萍的声音沉稳,既是喝止蒋婷芳,也稳了自己的思绪。 她看了看一旁的叶志远,轻声说,“叶夏然再不好,毕竟是你妹妹。婷芳,我们就算是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也不该追究了。” 这话就是说给叶志远听的,让他心生愧疚。 果不其然,叶志远满眼怜惜,拉着蒋萍萍的手,“萍萍还是你善解人意,可叶夏然这个孽障不把我放在眼里,三番四次找婷芳的麻烦,我要是继续放任下去,她还不得骑在我头上拉屎。” 而后,叶志远又看向蒋婷芳,“婷芳,她之前害得你没了孩子,这次又跑来找你麻烦,这些事情爸爸都急着。今天算我们栽了,但这事绝对不算完,我总有办法让她付出代价。” 蒋萍萍一听,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留下了“感动”的眼泪。 “志远,还好有你……” 第一卷 第119章 沈知遇,你可真厉害? 叶志远就喜欢蒋萍萍这副把他当成天的样子,这让他特别有成就感,女人就该是这样弱不禁风的娇弱。 蒋萍萍像模像样地擦了一把眼泪,这才想起,“婷芳,你被欺负,周扬人呢?他作为丈夫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不提周扬还好,提起周扬来蒋婷芳就气得心脏疼,“妈,你别提他了。周扬回来的时候叶夏然还没离开,可他却让叶夏然就这么走了。之后把自己关进屋,没一会儿接了通电话人就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蒋萍萍蹙眉,这周扬也太不把女儿当一回事了。 蒋婷芳红肿着脸,不碰都疼,“妈,叶夏然就是勾引周扬了,周扬最近的心思都飘了,妈,你快点帮我想想办法啊。” 蒋萍萍又看向叶志远,然后挽住他的臂弯,“志远,不管周扬和叶夏然之前是什么关系,可现在他已经是婷芳的丈夫,一直插足他们的婚姻,这终究不是个事儿啊。” 叶志远叹气,“我当然知道,可这个畜生根本就不听我的话,关键是沈知遇也是个废物,管都不管,否则她也不可能这么嚣张。” 蒋萍萍,“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叶志远为难,他要是真有办法,还至于等三年吗? 叶志远说,“总会找到机会的。” …… 周扬被好友叫出来喝酒,原本累了一天不想来的,可心烦得厉害,还是出来了。 两人在一家小酒馆,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菜,一瓶二锅头聊了几个小时。 好友叫曹俊华,是个高中老师。 和周扬不同,曹俊华虽然只是高中文凭,但家境不错,婚姻幸福,孩子都五岁了。 一直都是曹俊华说,周扬只是坐在那里喝闷酒。 曹俊华奇怪,“周扬,你这是咋的了?工作不顺利?” 周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不少酒,现在脑子都有点沉,“工作一直挺顺利。” 曹俊华又问,“所以,是和弟妹闹矛盾了?” 周扬的手一顿,眉头微蹙,然后端起那杯酒自顾自一股脑的喝了进去。 曹俊华,“还真让我猜对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也在一起三年了,性格也该磨合得差不多了,这怎么还总吵架?” 周扬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喝酒。 曹俊华安慰道,“周扬,虽然有些话不该我说,但我还是想说。如果真过不下去,就分开,若是想好好过下去,就要个孩子,两个人之间有了孩子就有了纽带,总能过下去。” 分开吗? 不,不能分开。 他在食品厂耗费了这么多年,还没当上厂长怎么可能和蒋婷芳离婚? 可和她要个孩子,周扬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突然,曹俊华想起了什么,“对了,叶夏然报名参加高考了,你知道吗?” 听到叶夏然的名字,周扬的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说……叶夏然今年要参加高考?” 曹俊华,“是呀,就是叶夏然。” 她竟然参加高考了,看来,叶夏然始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一直没放弃,是不是能说明,其实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他的。 周扬记得他们认识的第一年,他就劝叶夏然高考,一个女人学中医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前途,只有上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说服了叶夏然,从那天之后,叶夏然再也没拿起过医术,而是开始准备高考。 叶夏然说过,她一定要考上大学,这样才能配得上周扬。 不知怎么的,周扬心里的阴霾散了一半,甚至嘴角还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半晌,周扬默默说了句,“只要她想,就一定能考上大学。” 月色朦胧,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叶夏然待在屋里看书温习,沈知遇在院子里正在用木头打一把椅子。 叶夏然时不时被院子里的动静吸引,刨木声时而轻缓时而沉实,混着夜风穿堂而过的轻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握着笔的手总会不自觉顿住,目光越过窗棂望向院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看他弯腰丈量木料,看他抬手擦去额角汗珠,再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专注于课本,耳尖却悄悄发烫。 等她最后一次抬眸,刨木声早已停歇,院子里的灯下,一把带着新鲜木色的完整椅子静静立在那里,沈知遇正用细砂纸打磨着椅脚。 叶夏然合上书,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油墨香。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起身推开了屋门,晚风吹着鬓边碎发贴在脸颊,“做好了?”沈知遇猛地抬头,手里的砂纸差点滑落在地。 他慌忙直起身,围裙上还沾着细碎的木渣,“嗯,刚弄完。” 说往后让了半步,下意识把椅子往她面前让了让,“你看看怎么样?我都打磨过了,不硌手。” 叶夏然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椅面,触感细腻光滑,连边角都处理得圆润服帖。 椅背上还简单雕了两朵细碎的花纹,正是她窗台上种着的品种。 叶夏然惊喜地抬眼,“你还会刻花纹?沈知遇,你挺厉害啊?” 沈知遇含笑,“你屋里的椅子松动了,我闲着没事,就想着做把木椅给你。” 叶夏然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屋里的椅子的确松动了,而且坐起来晃得厉害,可她没提,沈知遇却什么都清楚。 月色落在他肩头,把他挺拔的身影拓得柔和,沈知遇看见他掌心还沾着木屑,指关节处有块新的小擦伤,想必是打磨时不小心蹭到的。 “手怎么弄的?” 她伸手想去碰,指尖快要碰到他掌心时,沈知遇却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只来得及让她触到一点温热的皮肤。 他慌忙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去拢围裙上的木渣,声音都有些发紧,“没事,小伤,磨的时候没注意。” 叶夏然却没放过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他藏在身后的手腕。 叶夏然的身子微微前倾,淡淡的药香便裹着夜风,直直钻进沈知遇鼻间。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屏住呼吸看着她。 第一卷 第120章 情敌找上门 叶夏然的睫毛很长,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专注地盯着他掌心的伤口时,眉头轻轻蹙着,模样认真又娇媚。 她就是那种一眼看去便是好看的女子,是他看一眼,就在心头留下了痕迹的人。 叶夏然说着,拉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还说没事,都破皮了。屋里有药膏,我给你擦擦。” 她的指尖带着盛夏的温热,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重,却像有电流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沈知遇任由她推着轮椅,他偷偷看她的侧脸,看她发梢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到了屋门口,叶夏然才松开,转身去翻抽屉找药膏。 沈知遇乖乖地举着受伤的手,目光追着她的身影转。 很快,她找出药膏,转身时正好撞进他的视线,两人又是一怔,叶夏然先反应过来。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可能有点疼,忍忍。” 沈知遇盯着她低垂的眼睫,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只觉得伤口一点都不疼,反而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想说“我不疼”,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椅子……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再改改,高度要是不合适,我再锯短点。” 叶夏然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她的笑像月色破了云,瞬间亮了整个屋子,“已经很好了,沈知遇,谢谢你。” 貌似最近,叶夏然经常和他说谢谢。 其实沈知遇不喜欢她和自己这么客气,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叶夏然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察觉到他忽然沉下去的气息,抬头时正撞进他带着些怅惘的目光。 就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委屈又认真的意味,“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和我说谢谢的。” “一家人”三个字像投入温水中的糖,在叶夏然心口悄悄化开。 沈知遇说完就有些慌了,怕自己说得太直白吓着她,或者让她不悦。 沈知遇正想去解释一二,叶夏然忽然弯起嘴角,声音软得像浸了蜜,“那以后,我不说谢谢了。” 沈知遇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 然后,他也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沈知遇过于炙热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叶夏然的脸颊微红,带着一丝躲闪给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个,你先去药浴,等一下我给你针灸。” 最近这段时间,沈知遇都对她“坦诚相见”,也没有第一次那么拘谨紧张了,可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沈知遇点了点头,准备去泡药浴嗯。 就在他刚到院子,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闻声,叶夏然走过去,“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是谁,我去开门。” 沈知遇,“好。” 叶夏然穿着清凉的裙子,显腰线的那种,翠绿的颜色在炎炎夏日看着都觉得清爽凉快。 她走到大门口去开门,门开的瞬间,叶夏然一怔。 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站在门口的周扬头发微乱,工整的衣服也变得褶皱。 叶夏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疏离,“你怎么来了?” 周扬晃了晃手里的几个泛黄的笔记本,眼神迷离地盯着叶夏然,语气带着酒后的执拗,“我……我给你送复习资料,你不是要考大学吗?这是我托人找到的学习资料,对你学习备战高考一定有用。” 叶夏然又是一愣,周扬怎么知道她要参加高考? 没等回神,周扬就要往院里挤,目光扫过叶夏然身后的沈知遇时,脚步顿了顿。 沈知遇不动声色地来到叶夏然身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周扬一开口,沈知遇就猜到了是他。 周扬的声音,他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看着周扬看向叶夏然的眼神,沈知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连呼吸都带着点沉。 他冷冷地看着周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深夜醉酒上门,不太合适吧?” 周扬被他这带着敌意的语气激得清醒了几分,抬眼打量着沈知遇。 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身上沾着淡淡的木屑香,掌心还有未愈合的伤口涂了药,想必是叶夏然给的他涂的吧。 再看到他和叶夏然紧挨着的距离,嫉妒像是藤蔓一般猛地往上钻。 周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沈知遇,我和叶夏然说话,有你什么事?” 沈知遇往前挪了半寸,肩膀微微侧着,彻底挡住了周扬看向叶夏然的视线,“她未必想见你。” 沈知遇握了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个男人,是真的讨厌,很讨厌。 比厕所里的蛆都让讨厌。 叶夏然也拉了拉沈知遇的袖口,对周扬冷声说,“资料我不需要,麻烦你拿回去。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她不想和周扬再多纠缠,更不想让沈知遇卷入这场尴尬里。 可周扬却不肯走,酒劲上来后更是不管不顾,“叶夏然,别赌气说这些话。这些复习资料对你非常有用,你今天一定要收……” 和曹俊华分别后,不知道是不是喝醉酒的缘故,满脑子都是叶夏然的影子,挥之不去。 周扬疯了一样想见她,想得心脏都疼。 所以,他又特意去找人拿了高考的复习资料,借用给她资料的名义来见她。 沈知遇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转沉,“够了,她已经说了不想见你,请你离开。”说着,沈知遇就要关门,周扬却伸手挡住了门板,两人的手撞在一起,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月光下,沈知遇的侧脸绷得很紧,眼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而周扬则死死盯着叶夏然,不肯退让。 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让原本暖融融的夜晚,瞬间布满了火药味。 叶夏然看着眼前僵持的两人,心里又乱又急。 她冷着脸走上前,表情自己的态度,“周扬,我说过,我不会要你的复习资料,拿着你的东西,立刻离开我家。” 叶夏然生冷的态度让周扬的心猛地一沉,他那么思念她,她却这般无情? 周扬露出求而不得的痛苦,“叶夏然,你想考大学,不就是为了能配得上我大学生的身份吗?” 第一卷 第121章 作为丈夫的他不知道,周扬却一清二楚 周扬借着酒劲儿继续诉说,“你为了我考大学,我给你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不是应该的吗?叶夏然,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叶夏然要考大学,就是为了周扬吗? 沈知遇的心一沉,用力抵着门板,小臂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他紧咬着后槽牙,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叶夏然完全没想到周扬会说出这番话,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或许三年前她是有这个想法,可如今她想考大学只是为了自己。 叶夏然冷冷的看着他,“周扬,你想多了,我想考大学和你无关。” 周扬不信,“我知道,你是因为沈知遇在场不肯承认,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不过,你把这些复习资料收下,别和自己过不去。” 沈知遇的手紧了又紧,那张阴沉的脸已经变得铁青,如果他的腿能动,他现在已经把这个男人丢出去了。 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受比杀了他都难受,沈知遇恨不得当时在那场任务中,就那么牺牲了,也总比现在……要好。 叶夏然无语,怎么喝了酒的周扬这么讨厌? 她再次重申,“周扬,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要考大学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要考的是中医药大学,我念大学是为了自己。” 周扬还是不信。 他下意识看向沈知遇,冷笑一声,“沈知遇,这份复习资料对叶夏然非常有帮助,你吃醋可以,但也分清楚场合。不要为了一己私欲,让别人为你的醋劲儿买单。” 沈知遇死死地盯着周扬,拳头握住的“咯吱咯吱”响,叶夏然看着隐忍愠怒的沈知遇,心里不是滋味。 她没想到,周扬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还喝得酩酊大醉。 她不想再和周扬纠缠下去,于是瞄准周扬手里的复习资料一把夺了过来,“送我的是吧?” 周扬见她收下了,脸上顿时露出喜色,甚至还不忘挑衅地看向沈知遇,“没错,是送你的。” 叶夏然冷声,“既然如此,那怎么处置就是我的自由了。” 什么意思? 不等周扬反应过来,叶夏然把怀里的复习资料顺着门缝扔得远远的,周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叶夏然,你竟然扔了?” 周扬愤怒又心疼,转身去捡,就在这时,叶夏然趁机把大门关上落了锁。 接着就是周扬的怒吼,“叶夏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叶夏然被嚷嚷的心情烦躁,他看了沈知遇一眼,“不用搭理他,我们进屋去。” 沈知遇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几秒,紧绷的神经略微有所缓和,“好。” 回到屋里,没几分钟,门外的吵闹声就没有了。 周扬是好面子的人,不会闹得太丢人。 叶夏然倒了杯水,握在掌心,心头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周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他,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也有可能是,她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周扬。 这才是真正的她。 叶夏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回眸时正沈知遇专注的目光,“不早了,你先去泡药浴,等一下我给你施针。” 沈知遇听到叶夏然的话,眉头不自觉一紧。 他原地没动,静默几秒,沉声道,“你打算考大学?” 最近她每天晚上都会看书,沈知遇一直以为她在看医书,没想到的是,她是在复习课本,准备参加高考。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作为丈夫的他不知道,周扬却一清二楚。 叶夏然看着沈知遇的眼睛,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是因为周扬说的话? 叶夏然解释说,“沈知遇,你不会是真信了周扬的话吧?我想上大学,真的不是因为他,你别听他胡说。” 她突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沈知遇已经在她的生活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她开始在意他的感受,不想他胡思乱想。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洒在院子里,给整个院子蒙上了一层银色的纱。 许是天气太过炎热,呼吸都觉得压抑。 片刻,沈知遇打破了沉默,他对叶夏然说,“我先去泡药浴了。” 叶夏然点了点头,“好。” 沈知遇泡药浴的功夫,她想再多看一会儿书的,可盯着课本就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其实,沈知遇若是质问她几句,叶夏然心里反而觉得安心。 越是如此,叶夏然越是觉得心乱如麻。 闷热的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即便吹着风扇,叶夏然的衣裳被打湿,额头上的碎发都湿哒哒的。 广播里说了,今年夏天的高温天气会持续很久,而且温度已经是有史以来最高温度。 不一会儿,沈知遇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躺好,叶夏然麻利地准备好银针敲门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更别说这都多少次了,叶夏然也都习惯了。 沈知遇努力避开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清心寡欲,但每次都失败。 索性也不挣扎了,反正脸早就丢没了。 叶夏然平静地施针,每个穴位都不曾落下,忙完这些,她才说,“我等会再来拔针。” 沈知遇“嗯”了一声后,余光瞥见叶夏然离开的身影。 此时,夜已经深了。 而叶夏然回到房间后,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和周扬的过去,那些曾经的甜蜜和争吵,仿佛还历历在目。 但现在,她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波澜。 她知道,那段感情已经逐渐被掩埋,很快就会成为过去。 而沈知遇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温暖和关怀。 至于这种感情是什么,叶夏然不知道,也说不清楚。 她微微蹙眉,想得越多,心都跟着乱了。 叶夏然缓缓看向窗外,望向那一轮高悬的明月,平静心情。 二十分钟,叶夏然去拔针。 夜色像一块浸了凉意的丝绒,缓缓笼罩下来,却驱不散屋内残留的闷热。 沈知遇躺在床上,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往下滚,整个人像是被水洗了一样。 第一卷 第122章 不然,你去我屋子睡吧 看来今晚不是一般的热。 叶夏然指尖轻巧地捻动着最后一根银针,缓缓从沈知遇的腿上抽出。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溪流,“你的腿伤的时间太久,肌肉有些萎缩,治疗的时间也会长,你先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 沈知遇垂眸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眼底早已没了半分期待。 他当初点头同意她的治疗,从来不是奢望能重新站起来,不过是舍不得看见她眼里的光熄灭罢了。 她想试,那他便陪着她试,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夜晚里的点点安宁,“好,我知道了。”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收好,叶夏然直起身,抬眸望向他。 白炽灯散发出的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显然是被这闷热的天气憋得难受。 明明难熬到这种地步,他却自始至终没吭过一声。 叶夏然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挪不开。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指尖攥得微微发紧,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吞吞吐吐的开口,“天气这么热,不然,你去我屋子睡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脸颊像是被烈火燎过,瞬间红透了,堪比熟透的番茄,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粉色,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蟋蟀偶尔的鸣叫声钻进来,衬得屋内的沉默愈发清晰。 沈知遇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话,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他怔怔地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沈知遇刚开口,声音便有些发哑,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不用了,你早点回屋休息吧。” 叶夏然眼里带着诚恳,连脸颊的红晕都淡了些,“我屋子有扇西窗,晚上会有风进来,而且还有风扇,比你的屋里凉快多了。而且……而且床很宽的,你睡里侧,我睡外侧,不碍事的。” 她越说越急,到最后声音又弱了下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只敢盯着他盖在腿上的薄毯。 沈知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柔软,“叶夏然,其实不……” 叶夏然也来倔劲儿,“沈知遇,天气这么热,很容易中暑的,你要是生病了我还要照顾你,到时候更麻烦。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来我屋子,那我就把风扇给你拿过来。” 她的房间是最大的,也是通风最好的,冬暖夏凉,加上还有风扇,炎炎夏日也不算是太难过。 说起来,沈知遇也是真纵着她,什么好的都让给她了。偏偏,这三年的自己脑子像是被驴踢了,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见沈知遇迟迟不作反应,叶夏然做出要走的动作,“行,那我去给你拿电风扇,你等着吧。” 沈知遇迟疑了片刻,终是不忍再拒绝,“好,都听你的。” 听到他同意,叶夏然眼里瞬间亮起一抹光,像是夜空里突然绽开的星子。 她连忙走上前,把轮椅给他准备好,“你慢些,我扶你起来。” 两人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出房门,夏夜的风都带着潮湿闷热,吹在脸上黏腻腻的让人不舒服。 到了叶夏然的屋子,果然如她所说,西窗敞开着,会吹进来一点风。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靠里侧的床铺上铺着干净的褥子,隐隐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叶夏然身上的味道一样。 叶夏然扶着沈知遇在床边坐下,又转身去拿毛巾,“你先擦把脸,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沈知遇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更烫了。 叶夏然端着水回来时,就看到他正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腿,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茫然。 她把水杯递给他,轻声说,“别多想了,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沈知遇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底。他看着她眼里的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窗外的蟋蟀叫得愈发欢快,檐角的月光漏进半缕,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银斑。 叶夏然铺好外侧的褥子,关上灯背对着他躺下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刻意将身子往床沿挪了挪,尽量与里侧保持距离,可胸腔里的心跳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咚咚”声在静谧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那是他每天泡药浴沾染的味道,此刻混着夏夜的草木气息,竟让她耳根又热了起来。 她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更怕自己的紧张被他察觉。 沈知遇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她紧绷的背影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她刻意的疏离,也能隐约听见她急促的心跳,自己的心脏竟也跟着失了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忽然,邻居家的狗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吠了一声,叶夏然本能地往内侧缩了缩,手肘不慎碰到了他的手臂。 两人同时一僵,叶夏然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埋在枕间的脸瞬间红透,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 “无妨。” 沈知遇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犹豫了片刻,终是轻轻往外侧挪了挪,留出更宽的空隙。 沈知遇双腿残疾,她要是不主动,他肯定是没办法做什么的,况且,叶夏然对他的人品信得过,否则也不会让他和自己睡一张床。 只不过,叶夏然是这没什么睡意。 半晌,叶夏然轻声问道,“沈知遇,你还生气吗?” 沈知遇的身子一僵,叶夏然直接转过身,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她慌乱的神情。 第一卷 第123章 爸爸这是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两人对视不过两秒,沈知遇绷紧的神经险些崩断,他立刻别开眼,“我没和你生气,只是气自己。你要参加高考,周扬都知道,我却不清楚,看来平日里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 沈知遇的脊背绷得笔直,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叶夏然沉思了几秒,这才认真地的和他说,“沈知遇,我要参加高考的事情谁也没告诉,我不知道周扬是怎么知道的。其实,我就是想低调点,考不上也就我一个人知道,不会被有心之人嚼舌根。” 叶夏然也好奇,周扬是怎么知道她要参加高考的?考试的书是她托霍启明帮忙找的,理由也是帮朋友问问。 思来想去,貌似只有一种可能。 曹俊华。 他是周扬的朋友,也是高中老师,或许无意间得知了她去报名高考,就把事情告诉了周扬。 闻言,沈知遇的同种闪过一抹亮光。 叶夏然会对他解释,是不是可以证明,自己在她心里也不是一点位置都没有? 沈知遇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你早些休息。” 叶夏然“嗯”了一声,她打算转过身去,谁知指尖会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又是一僵。 叶夏然的手背像被烫了般泛起热意,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心里又慌又乱。 她迅速收回手后,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软触感,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沈知遇也慌的一批,望着头顶白炽灯,脑子里一片空白,片刻,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身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不知沈知遇只是装睡,直到她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他才悄悄侧过身,借着月光看向她的侧脸。 这样近的距离,是第一次,这种感觉……真好。 一大早,沈知遇神清气爽,康康醒来后就察觉到他哪里不对劲,“爸爸,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 沈知遇不是个性格外向的人,更不是个爱笑的人,今早倒好,沈知遇的嘴角就没压下过。 沈知遇把早饭端上桌,“没什么。” 康康不信,有猫腻。 这时,叶夏然洗漱完过来,沈知遇的目光立马转过去,就连眼睛都染上了温柔,“快来吃饭吧,做了你喜欢吃的土豆饼。” 康康目瞪口呆,爸爸好像比平日更殷勤了。昨晚睡觉之前,他还抑郁呢,一晚上就雨过天晴了? 爸爸这是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别的不说,爸爸哄自己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叶夏然坐下来,沈知遇还亲手给了剥了鸡蛋,“多吃点,营养跟上了,才有助于你复习。” 叶夏然自然而然地接过来,“谢谢。” 康康和安安看着自己手里带壳的鸡蛋,相视一眼,偷偷笑了。 叶夏然今天的状态特别好,原以为昨晚要失眠呢,毕竟身旁还睡着一个大男人。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昨晚睡得特别好,一觉睡到天亮,还睡得特别踏实。 她来到中医堂,杨承欢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叶大夫,你来了啊,昨天的事情都解决了吧。” 叶夏然点点头,“嗯,解决了。” 杨承欢比她这个当事人都激动,“叶大夫,你可真厉害,那种情况下都能临危不乱扭转局面,真是我们女人的榜样。” 杨承欢是打心底里崇拜她,不是那种戴高帽刻意的奉承。 叶夏然往里走,杨承欢跟在身边,“叶大夫,你有没有收徒弟的打算?” 叶夏然侧眸瞧着她,“你想学中医?” 杨承欢眼睛亮亮的,“叶大夫,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对中医很感兴趣。这才跟着我姑父来中医堂打下手,可我姑父只通一点药理,开药方诊脉之类的他都不会,我跟着他也学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叶大夫,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嫁人,我也不想一辈子在家里围着灶台砖,围着孩子转,围着丈夫转,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叶大夫,我就想凭着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把这些话说给我妈听,可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她说女人就该以家庭为重,相夫教子才是我一辈子的归宿。叶大夫,我的这些话她们或许不能理解,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懂我,对不对。” 叶夏然和杨承欢打的交道不多,也是一次发现,这姑娘还有这番心思。 她认真地打量着杨承欢,“你确定要学?” 杨承欢,“我确定,叶大夫,我真的很喜欢中医。” 叶夏然实在找不到任何借口拒绝一个对中医满心赤诚的姑娘,她微微一笑,“你想学,我便教你。等一下,你来我这里拿本医术。” 杨承欢激动地说,“好。” 杨承欢跟着叶夏然往办公室走,就在这时,刚从胡兴海诊室出来的小吴撞见她们两个。 小吴吹胡子瞪眼睛,“承欢,你给我过来,怎么还和她凑一起了?” 杨承欢才不听,“我怎么就不能和叶大夫在一起。” 小吴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着个杨承欢拉到自己跟前,“她都自身难保了,你和她混一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杨承欢替叶夏然说话,“叶大夫已经替自己洗清冤屈了,是那个女人陷害叶大夫……” 不容说完,小吴便打断,“你给我闭嘴吧,少说几句。” 叶夏然懒得看小吴这副小人嘴脸,转身回了自己的诊室。 小吴没好气地盯着叶夏然的背影,小声说,“你以为叶夏然还能在中医堂待下去吗?杨承欢,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明天就不用来了。” 那可不行,她还要和叶大夫学中医呢。 杨承欢没吭声,乖乖跟着小吴回了药房。 整整一上午,叶夏然一个患者都没有,胡兴海的诊室又排起了长队,这情况和她刚来第一天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才多久,叶夏然倒是没想到又情景再现了。 霍启明在楼上看着,绷紧的眉头又紧了几分,片刻,他去了一楼,敲响了叶夏然的门。 第一卷 第124章 再反转 叶夏然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霍大夫,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个人恩怨让中医堂的名誉受到了影响。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和我直说……” 公安调查的结果霍启明已经知道了,但这些患者不知道,也就间接给中医堂造成了不小损失。 霍启明说,“叶大夫,你别多想。这样,我给你放三天假,你也可以回去休息几天。” 叶夏然没理由不同意。 她浅笑,“好。” 门的隔音其实并不少,门外排队的患者对叶夏然的数落她听得一清二楚。 骂她是庸医的人不在少数,还说她根本就什么都不会,一个狗屁不是的女人还来坐诊,这就是在害人。 叶夏然无所谓,都懒得去多做辩解。 夏虫不可语冰,和他们,是说不明白的。 叶夏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霍启明心有不舍,可他作为中医堂的老板,也要为整个中医堂考虑。 “等会儿我开车送你。” 叶夏然语气轻松,“霍大夫不用这么客气,我骑自行车来的,回去也方便。” 霍启明蹙眉,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收拾好东西,叶夏然走出诊室。 那些排队的患者一瞧见她,顿时火冒三丈,指指点点。 “她就是那个把人家脸给治烂的叶大夫,啧啧啧,看她那狐媚子的样子,哪里像个大夫。”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之前去找她看诊的患者估计都是男人,看病是假,看脸倒是真的。” “哈哈,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说的是真有道理呀,我开也是这么一回事。” …… 当着叶夏然的面就指指点点,这些人是真不把她放在眼里。 好看的秀眉微微蹙起,她挺直了腰杆径直往前走,就在马上踏出中医堂的时候,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中医堂门口“噗通”跪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喧闹的中医堂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指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死死盯在门口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叶夏然脚步猛地顿住,垂眸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跪在地上的女人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肿,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中医堂,哭天喊地控诉她“治烂自己脸”,把她推上舆论风口浪尖的患者张红。 张红的膝盖狠狠砸在冰冷的地上,疼得她浑身一颤,却死死攥着叶夏然的裙摆不肯松开,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又掺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叶大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听了你继母女儿的挑唆,昧着良心编造瞎话,毁了您的名声啊。” 叶夏然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当初声称自己“毁容”,对着满大街路人声泪俱下控诉她“草菅人命”的女人,会以如此卑微的姿态,当众向自己负荆请罪。 闻言,看热闹的一群人率先不淡定了。 人群里有人按捺不住喊出声,先前指责叶夏然的患者们纷纷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的怒火渐渐被惊愕与疑惑取代。 “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骂得最凶的那位大妈,更是踮着脚使劲探头,显然不愿错过这峰回路转的剧情。 张红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我丈夫赌博,欠了别人的钱,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叫蒋婷芳的女人找到我,她和我说,只要能把叶大夫的名声搞臭,就帮我丈夫把赌债都还了。我那时候就是被冲急昏了头,为了利益这才故意来找叶大夫的麻烦。其实叶大夫给我开的药是见效的,可我故意停了药,又在脸上涂了辣椒水,这才把脸弄成这副模样,过来反咬一口赖上了叶大夫。” 她说着,慌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满是忏悔,“这些就是那个女人给我钱,全都在这儿了。叶大夫,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先前那些指指点点的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叶大夫上次给我看诊时,细致得很。” “难怪当时看她的脸总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根本是自导自演。” “这女人也太糊涂了,为了点钱,差点毁了人家叶大夫。” …… 议论声此起彼伏,风向彻底变了。 叶夏然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张红,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她缓缓弯腰,伸手将对方扶起,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能站出来澄清真相,比什么都重要。我个人的名声无关紧要,但不能让流言影响了中医堂的名声。” 张红忙点头,“叶大夫,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公安同志已经对我进行了批评教育,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公安昨天就已经查明了真相。 他们今天这么说叶夏然,可她竟然连一句反驳替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足以见得叶夏然的人品。 精准戳破了张红当初的谎言,先前怒火中烧的患者们,纷纷走上前向叶夏然道歉。 刚才骂得最凶的大妈,更是紧紧拉着叶夏然的手,满脸愧疚地叹气,“叶大夫,真是对不住啊,我们也是被人蒙在鼓里,才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满大厅,彻底驱散了笼罩在这里的阴霾。 叶夏然站在人群中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有丝毫怨怼。 张红红着眼眶再次深深鞠躬道歉后,被闻讯赶来的家属搀扶着离开。 刚才排在胡兴海门外候诊的患者们,自发重新排好队伍,走了一大半排在叶夏门诊前。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叶夏然,目光里只剩敬佩与歉意。 雨过天晴,霍启明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叶大夫,看来你还要继续勤苦了。” 叶夏然笑了笑,“荣幸之至。” 与此同时,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车里的男人正似笑非笑望着中医堂的方向。 第一卷 第125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杀人呢 不一会儿,张红便凑到了小轿车旁。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冷硬的线条透着些许寒意,“事情办完了?” 张红似乎很惧怕男人,忙说,“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当众说明了一切,求您,放过我吧,我保证再也不敢去找叶大夫的麻烦了。” 男人冷着眉眼,低声说了句,“走吧。” 张红像是得到了特赦令,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都快。 而坐在一旁驾驶位的沈知恩笑着说,“至于吗?看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杀人呢。” 沈知遇的目光依旧徘徊在中医堂,像是能够穿透墙壁看到坐在屋里的人似的。 昨天叶志远和蒋萍萍来闹,沈知遇就听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他没问。 她若是想说,自然会开口,若是不想说,问了也没用,还不如自己来查。 果不其然,出事儿。 沈知遇面色沉闷,半晌才升起车窗,“哥,帮我弄几盒进口饼干,其他进口的零嘴也给我弄一点?” 沈知恩挑眉,“干嘛?你要搞批发啊?” 沈知遇无语蹙眉,“不是,我就是想给……孩子们。” 沈知恩轻哼一声,“给孩子?老二,你真当你哥我没长脑子啊,承认讨好你媳妇,就这么难?” 瞬间,沈知遇的脸就红了。 见沈知遇不吱声,沈知恩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打趣说,“别说,刚才见了弟妹一眼,长得是真好看,眼睛大大的,皮肤又白又……” 话音未落,沈知遇的冷眸就射了过去,“哥,我貌似好久没见大嫂了,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你……” 沈知恩忙说,“我错了,老二,哥真的错了,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不至于的,你说呢?” 沈知遇拿捏住沈知恩,坐直身子,眼底却带着几分得意。 叶夏然长得是好看,他也觉得媳妇好看。 沈知恩偷偷打量着这个亲弟弟,“老二,以前我们都以为你多少有点问题,老大不小了也不处对象,见到漂亮姑娘也从不给个笑脸。直到你和弟妹结婚,我们这心才放回肚子里,弟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两人扯了结婚证,叶夏然就住进了沈知遇家,可两人从未办婚礼。 不是沈知遇不想,是叶夏然不愿意,以至于她这个儿媳妇都没见过周家人。 沈知恩又说,“对了,你和弟妹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也让大家都认识认识咱们沈家二少夫人啊。” 他也想昭告天下,可也要人家同意啊。 前阵子还商量离婚呢,这要是提办婚礼,沈知遇就怕适得其反。 沈知遇,“再说吧。” 沈知恩无情吐槽,“切,某人倒是想,就怕弟妹不同意吧。” 沈知遇黑着脸,眼神像刀子似的,沈知恩立马闭嘴,“好了好了,不说了还不行吗?你也是,别整天板着一张脸,哪个娇滴滴的姑娘看了会喜欢。老二,你得学会温柔,让弟妹瞧见你的好……” 经过之前张红的那件事情,叶夏然的名气反而比之前更旺,这一天里,不少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每位患者刚一落座,都会先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先前那些需要反复解释、耐心安抚才能打消的顾虑,此刻三言两语便达成了共识。 叶夏然指尖握着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贯而轻快,直到最后一个患者走出诊室,她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天色早已染上暖融融的橘红,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诊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离开了中医堂。 因为叶夏然今天的患者比往日还要多,胡兴海就闲下来了,没到下班点就没有患者了。 他看着叶夏然离开,心里不是滋味。 “胡大夫,发什么呆呢?来,磕点瓜子。” 小吴端着个装满瓜子的铁盒凑过来,往胡兴海手里塞了一把,眼神瞟向叶夏然离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意味,“看人家多潇洒,哪像咱们,还得守着这破摊子再熬半个小时才能下班。” 胡兴海剥开一颗瓜子,仁儿却没放进嘴里,随手丢进垃圾桶,“人家不是厉害吗,霍大夫特批的下班时间,比不了。” 话虽这样说,可胡兴海尾音里带着的满是不屑,“我看那张红突然跑来道歉也蹊跷得很,说不定是和叶夏然早就串通好的,故意演这么一出戏,现在整个中医堂谁不夸她?” 小吴“噗嗤”一声笑出来,瓜子皮吐在桌上的纸巾里,“胡大夫,我跟你想的一样,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这女人心思就是厉害。” 他往诊室里面挪了挪,压低声音,“胡大夫,你可得想想办法了,再这么下去,你的在中医堂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胡兴海自然是知道了,在这么下去,熬了这么多年才得到的地位就被这个黄毛丫头给挤下去了。 他怒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哼,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顺。” 说着,胡兴海瞥了眼墙上的挂钟,“都是中医堂的大夫,凭什么她可以下班,等我有空,就和霍大夫说道说道去。” 小吴抓了一大把瓜子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就是,好歹一视同仁啊,不来便宜都让她占了。” —— 下班后,叶夏然要去学校接康康和安安。 安安远远地就认出了她,像只圆滚滚的小炮弹似的扑过来,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妈妈,安安今天好想你。” 叶夏然失笑地刮了刮安安的小鼻子,将她稳稳抱进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小家伙因为兴奋而加快的心跳,“我也想我们可爱的安安呀。” 康康就显得沉稳不少,男孩子嘛,不像小女儿一样撒娇,但看见叶夏然也会眼睛发亮。 叶夏然一手抱着安安,顺手牵起康康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一路伴着孩子的叽叽喳喳,走进院子一股浓郁的番茄牛腩香就顺着厨房飘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香料气息,勾得人食欲大开。 第一卷 第126章 叶夏然要参加高考? 安安率先挣脱她的手,像只小馋猫似的冲进堂屋,下一秒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哇,妈妈快看,好多好吃的。” 叶夏然循声走去,只见四方桌上,摆着洗干净的水果,还有七八盒进口的曲奇饼干,除此之外,旁边并排放着两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金色的商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弯腰拿起一盒巧克力,轻轻打开,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讶。 这是巧克力? 叶夏然没吃过,但见过这东西,这可是稀罕物,特别的贵,国外才有卖的。 这时沈知遇系着那条蓝色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白色的瓷碗里,牛腩炖得色泽红亮,还飘着几颗翠绿的香菜。 他随口说,“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牛腩炖了两个小时,特意炖得烂乎点。” 叶夏然举着巧克力走到他面前,眼底带着笑意和几分探究,“这到底是哪儿来的?” 沈知遇将汤小心放在餐桌上,顺手揉了揉凑过来的安安的头,语气随意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午出去一趟,碰见了以前认识的朋友,正好他家里有些进口零食,我想着你和孩子们都没吃过,就随口问他要了几盒。” 叶夏然疑惑,“随口要的?” 沈知遇点头,面不改色,“是呀,我之前帮过他,也算是有些交情。” 这人出手可真大方,一般也就给几块尝尝味儿,这倒好,整盒送? 瞧见叶夏然愣住,沈知遇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你们快去洗手,我再把最后一道青菜端出来,咱们就可以开放了。” 叶夏然猜测,可能是以前当公安时帮助过的人,家里条件还不错,沈知遇难的开口一次,也不好太小气。 可沈知遇好意思收下,怕是人家也没想到。 叶夏然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好!” 餐桌旁,安安偷偷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就听康康说,“还没洗手就偷吃,小心拉肚子。” 下一秒,安安直接往康康的嘴里递过去一块,“甜甜的,哥哥也吃。” 康康无语。 又不好意思嫌弃妹妹,只能吞了下去。 谁知安安笑得更加灿烂,“如果拉肚子,哥哥就可以陪着安安一起啦。” 康康瞪大了眼睛。 这是被妹妹算计了? 他的宝贝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腹黑了? 顺着安安离去的背影看过去,目光正好落在叶夏然身上。 八成是和叶夏然学的。 不过也好,至少现在的安安不会再被欺负,康康紧绷的小脸露出一抹笑意。 洗手的时候,安安好奇地问,“妈妈,爸爸真的好奇怪哦。他昨天还和我说饼干要少吃,会牙痛,今天就买了这么多盒,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叶夏然的手一顿,脸颊微红。 因为什么,她还是能猜得出来的。 叶夏然帮她把肥皂放到肥皂盒里,顺手把手巾递给安安,“嗯,可能沈知遇拿来的饼干更高级,不会伤到牙齿。” 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哇塞,还是爸爸厉害。” 叶夏然也承认,沈知遇是很厉害。 在看一看他们现在过的日子,放眼这巷子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们好的了。 晚饭在两个孩子捧着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后收尾。 叶夏然系上棉麻围裙走进厨房,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瓷碗,沈知遇搬了把椅子坐在书桌旁,看两个孩子写作业。 叶夏然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橱柜,解下围裙叠得方方正正,刚要转身回她房间复习的时,瞥见了沈知遇。 沈知遇也再看她,像是有话要说。 她脚步一顿,然后朝着沈知遇走过来,“怎么了?” 沈知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四方桌的盒子上,“对了,明天上班带一盒巧克力去吧。” 叶夏然愣了愣,随即问了句,“给同事分?” “嗯,”沈知遇声音放得轻柔,“就当是和同事处好关系,顺便还霍大夫一个人情,礼尚往来。” 叶夏然盯着他,“噗嗤”笑了,“沈知遇,突然发现你这么可爱。” 沈知遇躲闪着她的目光,“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揶揄一句差不多了,叶夏然个不敢再继续逗他,“你想得这么周到,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就按你说的,明天我就带一盒巧克力去他们分。” 闻言,沈知遇的耳尖都开始泛红。 突然,沈知遇的语气沉了些,表情还有些严肃,“还有件事跟你说,咱妈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小张他们周末有空,到时候你休一天,我陪你一起去。” 叶夏然的脚步猛地停住,指尖瞬间攥紧。 半晌,她声音有些发哑,“好……” 沈知遇见她的笑容顿时没了,心都被揪起来,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叶夏然,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咱们死不瞑目。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叶夏然垂眸,眼眶是红的。 她本就瘦小,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我知道。” 沈知遇送她回了房间,白炽灯的暖黄光漫过书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她的复习资料,连笔都削得尖尖地放在笔袋里。 叶夏然看着他的侧脸,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不说漂亮话,却总把她的事都妥帖地安排好。 “沈知遇,” 叶夏然忽然叫住他,沈知遇一愣。 接着,就听叶夏然沉声道,“有你真好。” 客厅里传来孩子们写完作业的恍惚声音,接着,电视被打开,是他们最常看的频道。 沈知遇满眼温柔,声音里藏着暖,“好好复习,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叶夏然点点头,沈知遇便出去了。 一出门,沈知遇的脸色略显严肃,他小声对两个孩子说,“康康、安安,你们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一点,别影响到别人。” 安安眨眨眼,“嗯?妈妈吗?” 沈知遇说,“妈妈要参加高考,所以你们两个不可以打扰妈妈学习,知道吗?” 康康惊讶地挑眉,“叶夏然要参加高考?” 第一卷 第127章 怎么还惦记上沈知遇的美色了? 沈知遇郑重地说,“没错,她最近都在用工复习,我们一定要营造出一个好的学习氛围。” 康康不可思议,伸着脖子往叶夏然的屋子看。 好吃懒做的叶夏然真的转性了,不但去工作,现在竟然还准备参加高考,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叶夏然吗? 康康点了点头,安安直接行动起来,把音量调成了零,“爸爸,你说得对,我们要给你妈妈营造一个好的学习氛围,做好妈妈的后勤工作。” 沈知遇揉了揉安安毛茸茸的小头发,“真乖。” 太阳下山,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叶夏然头顶的白炽灯映出一个巨大的光圈。 现在的自己是三年前的自己,那段时间一直都在备战高考,所以这些知识点都在脑子里,都是新鲜的,复习起来也就比较容易。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沈知遇为了让她坐得舒服点,还特意让邻居大娘帮忙坐了一个软垫,软垫上铺着有一层凉席,又软乎,又不至于太热。 叶夏然闭目养神,缓解眼睛的酸涩疲劳,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再一睁眼,便看见沈知遇在她桌上放了一个杯子。 浓浓的香气漂浮在空气中,是麦乳精的味道。甜香里裹着谷物的淳厚,在闷热的夏夜里格外勾人。 她指尖碰了碰杯沿,热意顺着指腹漫上来,刚要开口说谢谢,沈知遇就开口道,“刚冲的,等会儿放凉了点再喝,不会烫嘴。” 沈知遇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红,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看你做了一晚上题,估计渴了。” 他说着就打算转身离开,正巧一阵风吹过,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飘落在地。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额头在白炽灯的光晕里轻轻碰了一下,不算疼,却像有电流穿过,惊得叶夏然猛地抬头,撞进沈知遇骤然放大的眼眸里。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那双本就深邃的眸子越发幽深。 慌乱下,叶夏然的指尖不小心扫过他的手腕,那处皮肤带着夏末的温热,让她瞬间缩回手。 沈知遇已经捡好了草稿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声音有些发紧,“那你好好复习,我……我先出去了。” 叶夏然忙点头,大脑空空。 她下意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刚碰到杯子,就被烫得立马放下。 忘了,这是刚冲泡好的,烫着呢。 轻轻放下,等她再抬眼时,发现沈知遇没走。 他就在她斜后方,手里拿着她早上忘了收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风很轻,刚好吹到她的发梢,带着点他身上的皂角香,和麦乳精的甜香缠在一起。 叶夏然倒是不好意思了,忙说,“其实不用扇的,等会儿自己就凉了。” “没事。”沈知遇扇风的动作没停,“这样能快一点,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挺好。” 沈知遇说得自然,眼神也恰当好处。 以至于叶夏然不会不舒服,“沈知遇,谢谢你。” 沈知遇没说话,只是勾着唇角带着一抹笑。 休息一了会儿,叶夏然继续看书,没一会儿,她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 叶夏然回眸,便看见他转身的背影,白色的背心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 夏天穿得单薄,沈知遇通常就这样穿着一个背心,手臂的肌肉线条明显,就连胸肌和腹肌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这个男人的身材是真好,沈知遇绝对是叶夏然所认识的男性中,身材最好的男人。 她下意识咽了口水,这才后知后觉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是的,她的脑子里再胡思乱想什么? 怎么还惦记上沈知遇的美色了? 罪过罪过。 太罪过。 叶夏然端起麦乳精喝了一口,甜香的味道冲散了她心里的悸动。 窗外的蝉鸣渐渐轻了,只有白炽灯的光晕里,还飘着未散的甜香。 沈知遇依旧会泡药浴,叶夏然给他施针,和昨晚一样,沈知遇睡在叶夏然的房间。 有了昨天的第一晚,今晚就顺畅不少,叶夏然很快便进入梦乡,睡得无比踏实。 天刚亮时,沈知遇便先醒了。 窗外的晨雾裹着花香飘进来,他刚想动,却发现身侧有温热的躯体贴着自己。 叶夏然不知何时翻了过来,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窝,一条腿还轻轻搭在他的腿上,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脖颈,带着她身上独有的草药气息。 沈知遇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调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片刻,他悄悄地低头望去,她散乱的发丝还落在他的衣襟上,长睫像蝶翼般轻颤,睡得正沉。 他本想轻轻挪开她的手,可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便又顿住了。 若是此刻惊动了她,以她的性子,定会羞得无地自容。 沈知遇终是不忍,悄悄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能靠得更稳些,自己则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耳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烫,连带着心跳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叶夏然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迷蒙还未散去,而后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她竟整个人黏在沈知遇身上,手还牢牢地攥着他的衣料,腿搭在他腿上的触感清晰无比。 叶夏然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呼吸都停滞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朵根都烧得滚烫。 叶夏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流氓呀,她真是个女流氓,竟然占了人家一晚上的便宜。 叶夏然心里鄙夷自己,她就不是个人啊。 禽兽不如。 可不经意抬眼看过去,见他双眼紧闭,长睫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似乎还在熟睡,悬着的心才“咚”地一下落回肚子里,连带着紧绷的身体都松了些。 还好还好,他没醒…… 叶夏然在心里暗暗庆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却没敢立刻挪开身体,生怕动作太大惊醒了沈知遇。 叶夏然深呼了一口气,目光本能地被吸引,细细打量起他来。 第一卷 第128章 一定要嫁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棱角,高挺的鼻梁下,唇线清晰分明,此刻因为熟睡,唇瓣微微抿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 叶夏然自言自语,“这副皮囊长得这样好看,睡着的样子更好看了……” 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脖颈线条上,再到被衣料覆盖的肩背。 此刻哪怕是躺着也能看出他肩膀宽阔,肌理紧实,想来是之前工作时常年练就的好身材。 叶夏然越看越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想碰一碰他紧抿的唇,刚抬起半寸又猛地收回。 看看就行了,动手就过分了。 叶夏然越发地肆无忌惮,对着他的侧脸,小声地自言自语,“明明看着挺严肃的,没想到心思这么细。沈知遇,如果嫁给你的人不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她和对我一样好?” 小时候就听外婆说,一定要嫁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嫁一个只对她好的人。 因为那份好,轻而易举就会被收回。 外婆做到了,外公就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也对外婆好了一辈子。 而田秀娟就没有外婆那么幸运,她嫁了一个只对她的好人,而那份好里掺杂着算计,掺杂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叶夏然想,沈知遇就是那种本身就很好的人,很好很好。 而后,叶夏然轻轻挪开手臂和腿,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悄悄溜下了床。 直到听见她走出房门的声音,沈知遇才缓缓睁开眼睛,指尖抚上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呼吸的温度。 他望着房门的方向,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 沈知遇过了十分钟才起床,只见,叶夏然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早饭,他自然而然过去,“抱歉,我今天起来晚了。” 叶夏然一边淘米,一边忍不住走神,眼前总晃过清晨近距离看到的那张脸。 晨光下他的睫毛比平时更显纤长,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连下颌线的轮廓都透着硬朗的好看。 见叶夏然没应声,沈知遇又问,“想什么呢?” 叶夏然猛地晃了晃头,把米倒进锅里,水声溅起才惊觉自己连水都放多了,慌忙又舀出半碗,动作都变得有些手忙脚乱。 叶夏然专注地调整火候,随口说了句,“你醒了啊?” 看来他刚才说的话,她压根就没听见。 沈知遇低沉的嗓音,“需要帮忙吗?” 叶夏然吓得手一抖,差点碰翻灶边的油壶,转身就看见沈知遇在厨房门口,额间带着一丝薄汗。 叶夏然看见他,又想起清晨的尴尬,脸颊微微泛红,“我马上就做好了,你去等着就行。” 沈知遇没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结动了动,带着几分歉意开口,“抱歉,我起晚了,还让你一早忙活做饭。” “做个早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叶夏然连忙摆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你出去等吧。” 闻言,沈知遇没吱声,指了指灶边的菜篮,“这些青菜还没洗吧?我帮你洗菜吧。” 他不等叶夏然拒绝,便来到灶台边,拿起一棵青菜,仔细地择去黄叶,再放进水里轻轻搓洗。 见状,叶夏然也不好说什么。 她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他那边瞟,见他洗得干净利落,甚至还会把菜根切得整整齐齐。 他竟然做得比她一个女人都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沈知遇这样近乎完美的男人。 想着想着,叶夏然突然觉得自己很庆幸,嫁给了一个本身就很好的男人。 时隔三天,叶夏然向霍启明请了一天的假期。 今天周日,学校也放假,两个孩子在家,大概九点多,小张带着两个人按时抵达沈知遇这里。 沈知遇安顿好康康和安安,“你们写完作业就可以出去玩,不准和小朋友打架,不准去危险的地方,午饭做好了,在锅里,饿了就回来吃饭。” 康康说,“爸爸,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沈知遇还是信得过康康的,“好,那我们走了。” 小张扶着沈知遇上车,把轮椅收好放进后备箱,他才坐进驾驶位,“沈队,嫂子,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一早起来,叶夏然的表情就很沉重,沈知遇坐在一旁,他能感受到她的紧张。 沈知遇悄悄握住她的手后,掌心的温度裹住她冰凉的手,“一切,有我在。” 叶夏然下意识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双眼素来冷沉,此刻却盛着比山更稳的坚定,像暴雨天里锚定船身的铁索,又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灯。 她喉间发紧,积攒了整夜的恐慌突然有了落点,鼻尖一酸,却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路程确实不远,可那乡间土路像是被老天爷故意揉皱的纸。 车轮碾过坑洼时发出沉闷的颠簸声,叶夏然攥着车门扶手的指节泛白,视线黏在窗外掠过的枯黄色庄稼上。 车终于在一道田埂边停下,小张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沈队,嫂子,前面都是刚翻耕过的麦田,车开不过去,咱们得走进去。” 叶夏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田埂一望无际,那里面就是田秀娟的墓地。 上次周扬带她来过一次。 沈知遇点点头,接过小张递来的雨靴,附身帮叶夏然套在脚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脚踝时特意顿了顿,像是在安抚,“路滑,等会儿跟着小张的脚印走。” 叶夏然垂眸望着他,“好。” 一行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夏然的回忆上,那颗心也更加沉重。 路边是杨树林,很静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啜泣。 终于,叶夏然看到了田秀娟的墓碑,上面嵌着的照片里,女人笑眼弯弯,和叶夏然有七分相似。 叶夏然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冷的碑面,指腹蹭到照片边缘。 半晌,叶夏然起身,沈知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开始吧。” 第一卷 第129章 希望你们可以永远这么嘴硬 小张和随行的法医做好了准备,黑色的勘察布铺在墓碑旁的空地上,器械碰撞发出轻响,在这肃穆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叶夏然站起身退到一旁,明明是炎炎夏日,可她身上只觉得一阵阵的刺骨凉意。 沈知遇走过来,“要是受不了,就去林边等我。” 叶夏然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墓碑。 泥土被一点点挖开,潮湿的腥气混杂着腐朽的落叶味扑面而来,小张忍不住别过脸咳嗽了两声,被沈知遇递过去的手帕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尖锐又急促。 “住手,都给我住手。” 叶志远的吼声像惊雷般炸在田地间,满脸都是狰狞的怒意。 而蒋萍萍跟在一旁,一手挎着叶志远的胳膊,一手捂着嘴,哭得肩膀发抖,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夏然啊,你这是做什么孽啊,秀娟姐走了三年了,安安稳稳的,你非要挖她的墓,是要让她死不瞑目吗。” 叶志远着急又往前冲了两步,脚下被湿泥一滑,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瞪着叶夏然,气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疯了是不是?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女,你竟然带人来掘墓,她可是你母亲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叶志远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可叶夏然却敏锐地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神里被愤怒掩盖的真实情绪。 叶志远在害怕。 这时,沈知遇不动声色地挡在叶夏然身前,周身的冷意比林间寒风更甚,“叶厂长,我们作为田秀娟的家属,怀疑她的死因并非意外。他们都是省公安局的人,还请你不要妨碍调查。” 叶志远突然扑上来,想去推搡法医,却被小张眼疾手快地拦住,“省公安厅的人?我看是你们串通好来骗人的。” 他顺势坐在泥地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没天理啊,我这个丈夫还在,不孝女就敢挖亲妈的墓,秀娟啊,你快出来管管你这个女儿。” 他的哭声尖利,却刻意避开了棺木的方向,眼神时不时瞟向法医手中的镊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叶夏然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原本悬着的心反而彻底沉了下来。 她的眼神比周围的气压还要低,“叶志远,我们这才到没一会儿,你后脚就跟来了,消息够灵通的。” 如果没猜错,一定是方才有人看见了他们,这才第一时间叶志远通风报信的。 叶志远眼珠一转,不等说什么,蒋萍萍便开口了,“秀娟姐毕竟和志远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他听说你要来掘墓,当然要来阻止。总不能让你眼睁睁酿下大祸,让秀娟姐死了都不安生啊。” 蒋萍萍一向沉稳,可今天的脸上也多了一抹慌乱,她继续劝,“夏然,别闹了。人死不能复生,秀娟姐人都死了这么久,你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叶夏然冷笑,一个个装模作样,真是让人作呕,“叶志远,你都续弦了,就别跑来这里装深情了,我看了想吐。” 叶志远的眼珠子瞪得像牛眼珠似的,“叶夏然,我是你爸。” 叶夏然迎着他的目光,“你以为我稀罕?” 说完,叶夏然目光坚定,和小张说,“继续。” 叶志远慌了,手足无措地跑去制止,“不行,谁准你们这样做的,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 叶夏然一把扯过他的手臂,声音却很轻,却像冰锥般刺破了他的哭嚎,“如果妈真的是病死的,你为什么不敢让我们查?” 她的目光直直地撞进叶志远的眼睛,“你说我不孝,可我妈给我托梦了,她说她是被害死了,死得冤枉。所以,让她含冤入土,才是最大的不孝。你要是问心无愧,就该支持我找出真相。” 叶志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干涩的气音。 风卷着落叶落在他脚边,棺木里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像是田秀娟无声的质问。 蒋萍萍见势不妙,看来是阻止不了了,走上前拉叶志远,“志远,我们走,既然他们不听劝,那我们也没办法。” 沈知遇低吼,“不许走。” 蒋萍萍脸色苍白,“夏然,我们走你也要管?” 叶夏然,“心虚了?” 蒋萍萍的心理素质还是强,她稳了心神,“夏然,饭可以乱吃话别乱说,你想折腾,我们拦不住,但你若是想给我们身上泼脏水,那就拿出证据来。” 这样心思深沉,又有心机的女人,田秀娟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叶夏然直视她的眼睛,“希望你们可以永远这么嘴硬。” 蒋萍萍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挽住叶志远的臂弯,“志远,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后,叶夏然沉默了几秒。 而后,她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层层被松开的土,直到棺木暴露出来,棺木被彻底打开时,一股浓重的霉味涌了出来。 叶夏然走到打开的棺木旁,看着母亲残缺的骸骨,指尖轻轻抚过棺沿。 三年的时间,只剩下尸骸。 叶夏然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沈知遇立刻伸手扶住她,“没事吧。” 叶夏然的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她看着那具白骨,眉心紧蹙,“真的能查出来吗?” 沈知遇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现在的技术手段已经很先进,通过一些列的手段是可以判定出死者生前是不是中毒身亡。” 叶夏然点了点头,缓缓蹲下。 就在这时,法医戴着口罩,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里面的骸骨,突然看到了什么,忙用镊子夹起一小块嵌在指骨缝里的东西。 他激动地对沈知遇说,“沈队,你快来看,这里有块不属于骸骨的碎片,像是……一小块金属。” 叶夏然立马凑过去,借着天光看清那是块银色的碎片,边缘有细小的雕花。 第一卷 第130章 她竟然敢掘墓,她真是个疯子 那是叶志远常年戴在胸口的一个毛主席头像的徽章,叶夏然记得,那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象征着他的荣誉,几乎不离身。 可最近几次见到,叶志远从未佩戴过。 叶夏然肯定地说,“这是叶志远的徽章,他从不离身。” 沈知遇的眉峰皱起,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看向小张,“小张,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小张,“是,沈队。” 风突然大了起来,杨树叶哗哗作响。 沈知遇握住叶夏然冰凉的手,指腹按压着她的虎口,“别怕,如果真是被害,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知道听没听见他的话,叶夏然没吱声,只是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土里。 …… 返程的路依旧坑洼,车碾过土埂时的颠簸,却再也惊不起叶夏然心中半分波澜。 她侧头望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原本攥得紧紧的拳头渐渐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方才在墓前的情绪褪去,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酸涩。 沈知遇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陪在身边。 小张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尽量避开了那些较深的坑洼,让车子行驶得平缓些。 叶夏然、睫毛低垂着,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黑。 为了今天的事,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下午。 叶夏然踢掉沾着泥的雨靴,回到屋里,蜷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 门外传来沈知遇轻手轻脚的动静,他没有惊动她,只是默默收拾好东西,又进厨房忙活起来。 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粥香飘了出来,他加了点红枣,甘甜又安神。 沈知遇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过来,又递过一双干净的筷子,“先吃点东西,空着肚子身体熬不住。” 叶夏然没有动,他也不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叶夏然才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今天叶志远的出现,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需要一个证明,证明田秀娟不是病死。 她声音哽咽,“沈知遇,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那是他的妻子,我的妈妈啊,如果不爱她,可是和她说,和她离婚,为什么要动杀心……” 她想不通,一个男人究竟有多狠,才能对一个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痛下杀手。 沈知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真相还没完全出来,别急着下结论。但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在。” 他拿起那碗粥,舀起一勺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先喝点粥,有力气了,我们才能等到最后的真相。” 叶夏然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终于张开嘴,喝下了那勺温热的粥。 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渐渐驱散了心底的寒凉。 她知道,沈知遇说得对,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但有他这样默默守在身边,那些沉重的痛苦,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她吃了几口,就躺下休息了。 沈知遇没继续打扰她,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走出去,给她留下一个自我修复的空间。 —— 这边,叶志远和蒋萍萍直到离开农田,他紧攥的拳头才稍稍松开,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衬衫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叶志远嘴里不停抱怨,“叶夏然这个畜生,她竟然敢掘墓,她真是个疯子。” 蒋萍萍比他冷静,冷声说,“我也没想到,她会疯到挖田秀娟的墓。当年你要是听我的,把尸体一把火烧了,也不会有今天这烂摊子……” 叶志远也后悔。 当初原本想着夫妻一场,给她留一个全尸。 万万没想到,时隔三年,叶夏然会突然要掘墓去查田秀娟的死因,早知如此,他是该听蒋萍萍的话,一把火烧了,死无对证。 叶志远心里害怕,询问蒋萍萍,“萍萍,你说能查到咱们头上吗?” 蒋萍萍冷哼一声,她的眼里没有半点做错事的后悔,“事情都过去三年了,田秀娟都成一堆骸骨了,还能查到什么?” 蒋萍萍不禁想起三年前的画面。 在田秀娟毒发的前一个,蒋萍萍走到她面前,她还奢望这个好姐妹去叫人救她。 可田秀娟万万没想到,那个要致她于死地的人,正是蒋萍萍。 蒋萍萍拉着叶志远站在她面前,用最难听的言语去羞辱田秀娟,甚至当着田秀娟的面和叶志远亲热。 蒋萍萍就是要报复,这些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田秀娟和叶志远当着她的面秀恩爱,所以,她也要在田秀娟临死前,感受她这些年所受的一切。 原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五年后还是被叶夏然翻了出来。 叶志远一喜,“真的,你没有骗我?” 蒋萍萍安慰说,“当年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志远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就没人能把我们怎么样。” 回到家,叶志远跌坐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水顺着颤抖的嘴角洒了一身。 虽然蒋萍萍给他吃一个定心丸,可叶志远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突然站起身,眼神变得阴狠,厉声说道,“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蒋萍萍弯着他的胳膊,挑起眉梢,娇滴滴地问,“说来也奇怪,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叶夏然怎么突然就觉得田秀娟的死有蹊跷了?” 叶志远厉声的说,“看来当年盖棺之前,还是被董明宇看见了。叶夏然一定是去找过董明宇。” 蒋萍萍也想起来了,“这个董明宇对田秀娟倒是情深义重,也不知道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给你戴绿帽子。” 叶志远脸色难看至极。 董明宇暗恋田秀娟几十年,直到如今,都没有结婚生子。 从前,他就没少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子,现在田秀娟都死了,董明宇还不消停。 要说他和田秀娟有点什么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这里,叶志远就火冒三丈,气得不轻,“他们就是一对奸夫淫妇,我明天就去找董明宇算账去。” 第一卷 第131章 你不想看见我,我就得走? 重重的敲门声震耳欲聋。 董爱国年事已高,行动上就要慢很多,“来了来了……” 就在董爱国将门推开的瞬间,叶志远就直接迈进门槛,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董明宇呢,让他滚出来。” 董爱国一眼就认出了叶志远,当即脸色难看,“叶志远,一大早你跑我家里撒什么泼?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 董爱国和叶夏然的外公是至交好友,叶志远不干人事,董爱国横竖都看不上他。 叶志远冷哼,“你不想看见我,我就得走?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快说,董明宇人呢?” 董爱国怒气横生,“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闹闹吵吵,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叶志远也不在意这些,“董爱国,你以为自己还是食品厂的副厂长啊?你有什么权利命令我?” 董爱国看着他这幅嚣张的模样,只觉得心口酸涩,“老田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找了个白眼狼当女婿,哎。” 当初这个叶志远他就觉得心机深沉,末了还是让他猜对了,叶志远狼子野心,根本就是奔着老田的家世来的。 叶志远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屋里走,大声嚷嚷着,“董明宇,你给我出来,董明宇……” 转悠了一圈,也没瞧见董明宇的人影。 叶志远半分不客气,“老东西,你的废物儿子呢?” 自从田秀娟去世之后,叶志远是装都不装了。 董爱国被他气得胸口闷疼,捂着心口瞪着他,“叶志远,你别欺人太甚。” 叶志远得意忘形,“我就欺负你了,你又能那我怎么样?” 下一秒,叶志远只觉得耳边一阵风,接着,重重的一拳打在了脸上。 叶志远被打得踉跄,跟随而来的蒋萍萍立马心疼地凑上前,“志远,你没事吧。” 叶志远站稳后,恶狠狠地看向打他的人,“董明宇,你终于出现了。” 董明宇扶着董爱国坐下,直奔叶志远而来,“叶志远,趁我还没发火,立刻滚出去,否则我就把你打出去。” 叶志远是文弱书生,不像董明宇人高马大,真动了手他未必是董明宇的对手。 不过叶志远今天就是来找董明宇麻烦的,哪能轻易罢休,他站稳之后,“董明宇,你可真是够阴险的,秀娟活着的时候你就三天两头插手我们夫妻的事情,现在秀娟都死了三年,你竟然挑拨我和女儿的关系,董明宇,你还算是个人吗?” 董明宇剑眉紧蹙,一脸的不解,“叶志远,你放屁。” 叶志远,“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叶志远往前走了一步,满眼的挑衅,“你敢说,不是你怂恿叶夏然去掘墓的吗?田秀娟都死了三年了,如今都成一堆白骨被生生挖了出来,她昨晚都给我托梦,她死不瞑目。” 董明宇高大的身形猛地后退一步,整个人愣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叶志远死死地盯着他,“就是你想象的这个意思,叶夏然昨天亲自带着人把自己亲妈的墓给掘了,是你们害的田秀娟死都得不到安宁。” 董明宇脸色煞白,“不,不可能……夏然怎么会……” 不等董明宇说完,就被叶志远打断,“怎么不会?叶夏然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董明宇脑子一片空白。 叶志远趁机又说,“董明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田秀娟给我戴了绿帽子,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就该哐……” 话音未落,董明宇攥着拳头又给了叶志远一拳。 …… 叶夏然生病了,高烧不退。 沈知遇知道,八成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她心口郁结,这才导致的生病。 沈知遇去小卖店给中医堂打了电话,多给叶夏然请一天假。 给叶夏然吃了药,沈知遇就送两个孩子去上学,不能骑自行车,所以走得也比平日里早一些。 叶夏然浑浑噩噩,全身滚烫,可又忍不住地打哆嗦。 最热的三伏天,她裹着被子还觉得发冷,睡了一觉又一觉,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爬起来喝口水,可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叫喊声,“小叶在不?” 叶夏然强撑着身子,就见牛婶子跑进屋,“哎呦,我瞧见自行车在家,没想到你还真在。” 叶夏然的脸是不正常的红,她虚弱的说,“怎么了?牛婶子。” 牛婶子说,“我这刚从东头回来,这就碰见你爸去董家闹起来了,说什么你掘了亲妈的墓,还说什么你妈和董家那个有染,哎呦,门口围了一圈人看热闹呢,你快去看看吧。” 叶夏然表情骤变,好看的秀眉拧成了川字,她猛地下床,可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她差点没摔倒。 好在牛婶子及时扶住她,“哎呦,你这是病了?那你就别去了,快在家里好好歇着的了。” 叶志远竟然跑去找董叔的麻烦,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叶夏然好不容易站稳,“牛婶子,我没事儿,我先过去了。” 说着,叶夏然迫不及待的出了门,骑上院子里的自行车赶往东头。 叶夏然到的时候,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对董明宇指指点点,“难怪董明宇都这把年纪还没结婚生子,原来是一直惦记着死去的白月光。” “这叶志远不是好东西,田秀娟也是一路人,丈夫出轨,妻子也不清白,他俩倒是般配。” “之前还替秀娟觉得委屈,啧啧啧,现在被打脸,这个疼。” “真没看出来,田秀娟本本分分的人,竟然也会做这种丢人现眼的腌臜事儿。” 叶夏然一把推开两个叽叽歪歪的女人,女人刚想开口数落,一看见是叶夏然,顿时不吱声了。 毕竟在人家背后说人家已故母亲的闲话,多少带着点心虚。 叶夏然瞪了她们一眼,径直走进去。 院子里的叶志远和董明宇打得不可开交,叶志远身手不如他,那张嘴就一直没闲着。 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要说难听就有多难听。 “董明宇,你就个奸夫,你和田秀娟就该一起去死……” 第一卷 第132章 叶夏然,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倏然,在一声清脆的把掌声中,叶志远的嘴终于闭上了。 叶志远被突然出现的叶夏然给打蒙了,就听叶夏然说,“冷静了就把你那张喷粪的嘴闭上。” 叶志远后知后觉,眼珠子猩红,“畜生,我是你亲爹,你敢打老子。” 叶志远被董明宇打得鼻青脸肿,这会儿吹胡子瞪眼睛倒是显得滑稽。 叶夏然面无表情,“你也配当我老子?” 话音落地,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连正揉着拳头的董明宇都停了动作。 叶志远捂着被打红的脸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破口大骂,“我不配?我生你养你,你吃我的穿我的,身上流着我的血,我就一辈子是你老子。” 叶夏然的指尖微微泛白,目光扫过叶志远脸上的伤痕,没有半分心疼,只觉得痛快。 “养我?”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冰碴,“你自己都是个上门女婿,靠着我外公一家才有了今天,你养我?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话。” 叶志远的脸色白可几分,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上门女婿,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屈辱。 叶志远梗着脖子吼,“叶夏然,你给我闭嘴。你妈不知检点和董明宇不清不楚,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董明宇声嘶力竭地力争清白,“你放屁,我和秀娟清清白白,绝对没有半分僭越的地方。反倒是,背着秀娟和这个贱人勾勾搭搭,你们两个才是名副其实的奸夫淫妇。” 蒋萍萍躲着旁人的目光,缩在叶志远身后。 叶志远却不以为然,“你当然不会承认了,可事实就是,你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奸夫,现在还怂恿我女儿去掘墓。” 门外看热闹的人。 “叶夏然咋想的,怎么还亲手把自己亲妈的墓给掘了,这不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吗?” “叶夏然脑子有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能做出这种事情没什么好稀奇的。” “乖乖啊,这可是亲妈啊,她也下得去狠手,难怪当初周扬会和她离婚,她脑子就是不正常。” …… 叶夏然没去解释,反而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志远,“乌鸦站在煤堆上,瞧得见别人黑,瞧不见自己黑。叶志远,我妈那样一个温柔得体的女人爱了你一辈子,你不但骗她,她死后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骂你句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董明宇在一旁闷声,听到这里,他忍不住说,“叶志远,秀娟她……那么好的女人,是你,是你毁了她一辈子。” “你闭嘴!”叶志远猛地跳起来,要去推搡董明宇,却被叶夏然一把拦住。 她的力气不大,却站得极稳,眼神里的坚定让叶志远莫名有些发怵,“你想闹,滚回家去闹,别再别人家当小丑。” 叶志远怒斥,“你这个掘自己亲妈墓的畜生,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叶夏然攥着拳,咬着下唇盯着他。 见叶夏然不说话,叶志远就更嚣张了,“叶夏然,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和你那个死人妈永远都抬不起头。” 叶夏然眼珠一瞪,就在她打算转身去抓铁锹的瞬间,一行人从人群中挤进来。 “公安办案,请大家配合。” 叶夏然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是张小兵带队来的。 只见,张小兵径直走到叶志远面前,“叶志远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叶志远吓坏了,脸色煞白,“你,你们凭什么抓我?” 张小兵冷笑,“我们初步判断,你的亡妻,也就是田秀娟同志不是死于疾病,而是中毒而亡,你作为她的丈夫,理应配合公安调查。” 叶志远的腿都吓软了,他下意识看见蒋萍萍,她的脸上有闪过一抹惊慌,只不过,稍纵即逝。 蒋萍萍特意走过去,拉着叶志远的手,“志远,公安同志只是叫你协助调查,你不用紧张,公安同志问什么你就如实告知就好了,没事的。” 叶志远深深地看了蒋萍萍一眼,张小兵就已经把他给带走了。 吃瓜群众看得一愣一愣的。 “咋回事啊?田秀娟不是病的吗?咋又成中毒了?” “难怪叶夏然会去掘墓,看来是查到了什么。” “哎呦,那我们岂不是错怪人家了,人家就是想给自己母亲讨回一个公道而已。” 一帮墙头草的人,话锋又变了。 还有人带头和叶夏然道歉,“夏然啊,你别生气,婶子们也是不明真相这才听信谗言,你别忘心里去。” 叶夏然冷眸一扫,并没回应。 见状,这帮人也就悻悻地离开了。 人群散去,叶夏然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沈知遇。 隔着一个门槛,两人四目相对。 叶夏然的脸上,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看见他,叶夏然就莫名的安心。 顷刻间,她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唇角的笑容还未勾起,叶夏然的身子就软了下去。 眼看就摔倒在地,叶夏然落入了结实的怀抱。 是她熟悉的药草香。 掀开沉重的眼皮,叶夏然望着他的眼睛,“沈知遇,我就知道,是你。” 说完,叶夏然便没了意识。 再一睁眼,叶夏然的鼻尖是浓浓的消毒水味。 接着,沈知遇满是担忧的声音传来,“你醒了,怎么样?用不用我去给你叫医生过来?” 叶夏然的目光看过去,沈知遇就坐在轮椅上紧挨着病床,“我……没事。” 沈知遇蹙眉,“还说没事?医生都说你耽误了治疗,现在已经是肺炎了,需要住院,这么严重,怎么可能没事儿?” 沈知遇后悔,他昨晚就不该听她的话,应该直接带她来医院输液。 沈知遇自责,“都怪我。” 叶夏然看着他这副模样,悄悄地握住他的大手,“怎么能怪你呢?我生病又不是你造成的,沈知遇,你傻不傻?” 沈知遇的目光落在她牵着自己的手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随后,叶夏然也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收回自己的手,脸比之前更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沈知遇便说,“是故意的也没关系。” 第一卷 第133章 情敌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牢牢锁在叶夏然泛红的脸颊上,像是要将这抹颜色刻进眼里。 叶夏然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只好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床头柜上的水杯。 病房里静了几秒,只有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沈知遇忽然动了动轮椅,身体微微前倾,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叶夏然像被烫到一般缩了缩脖子,耳尖瞬间也染上了粉色。 “别动。”沈知遇的声音放得很柔,“医生说你发着烧,额头还很烫。” 他说着,又抬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再对比着贴上她的,动作自然地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一次叶夏然没有躲开,只感觉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比体温计更清晰地让她心慌。 “我去叫护士来测个体温,顺便去给你买午饭。” 沈知遇收回手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细腻触感,他喉结动了动,掩饰般地转开视线。 看着他的背影,叶夏然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叶夏然也是服了,自己最近是怎么了? 夏天还没过完,春天还远着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再被沈知遇的美色蛊惑,她可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同志。 没过多久,沈知遇就回来了,身后跟着护士。 测完体温,护士说烧已经退了些,叮嘱她按时吃药。 等护士走后,沈知遇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氤氲的热气带着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 他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才递到叶夏然嘴边,“小心烫。” 叶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含住,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得让她眼眶有点发热。 她抬眼看向沈知遇,他正专注地吹着下一勺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 叶夏然忽然开口,声音被粥的热气烘得有些发飘,“沈知遇,其实你送我到医院的时候,我还是有意识的。” 沈知遇舀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里满是诧异。 叶夏然继续说,“我听见你跟医生说,要最好的药,不管多少钱。也听见你跟护士道歉,说不该耽误我的治疗。” 沈知遇的瞳孔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些不自然,他低声说,“当时看着你烧得迷迷糊糊,我怕……” 沈知遇没说下去,但叶夏然能从他颤抖的指尖看出他当时的恐惧。 叶夏然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阳光穿过窗户,投下细碎的光斑在她的脸上,迷了沈知遇的脸。 媳妇可真好看。 生病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之后的三天,叶夏然都被沈知遇扣在医院,两个孩子这几天就由董明宇帮忙照看着。 第四天,叶夏然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也要出院,沈知遇拗不过她,也只能同意了。 叶夏然靠在床头,看着他核对清单,收拾东西准备出院。就在这时,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男声涌了进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霍启明。 他臂弯里抱着一大束盛放的鲜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另一只手拎着用网兜装的鲜果,笑容里满是熟稔的关切。 叶夏然有些意外,“霍大夫,你怎么来了?” 说着,叶夏然撑着床就要起身,霍启明却快步跨进来,“快坐着歇着,和我就不必这么见外了。” 他把鲜花递到她面前,馥郁的花香瞬间漫开冲散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眼神里的欣赏直白又坦荡,“前两天去了一趟外地,昨晚刚到家,今早就赶过来了。” 他又看到收拾好的东西,“你这是要出院了?” 叶夏然接过花束抱在怀里,点点头,“嗯,耽误太久了,在住下去我要长毛了。” 说完,叶夏然隐隐察觉到身后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沈知遇正坐在轮椅上,后背挺得像块绷紧的弦,方才还带着温柔的眉眼此刻拧成了川字。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在霍启明的身上。 霍启明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旁人,视线扫过沈知遇的轮椅时,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你好,我是叶大夫的同事霍启明,我们之前见过的。” 沈知遇没应声,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声音冷得像刚从窗外刮进来的风。 空气瞬间僵住,叶夏然连忙打圆场,把花束放在床头,“沈知遇,这是我霍启明,你们都见过的,他平日里在中医堂很照顾我的。” 沈知遇指尖的力道紧了些。 他当然知道霍启明照顾她,不但照顾,还别有用心呢。 只不过,这些话沈知遇不会当着叶夏然的面说。 沈知遇沉了一口气,说了句,“霍大夫,我经常听我妻子提起你,对了,上次你送我妻子的饼干我尝了,味道不错,多谢霍大夫,我和两个孩子都很喜欢。”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目光直直看向霍启明,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闻言,霍启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是吗,你们喜欢就好。下次有机会,我再给叶大夫带两盒。” 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至于连表面的和谐都无法维持,但暗地里较量还是避免不了的。 霍启明从容优雅,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遇一眼,转而又对叶夏然露出关切的神情,“出院手续办好了吗?我开车来的,正好送你们回家,也方便些。” 他看着霍启明挺拔的身影,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法站立的双腿,一股强烈的自卑涌上心头。 霍启明有身份,有地位,最重要的事他的身体是健全的,他可以开车送她回家,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而自己呢?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坐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别人对她献殷勤。 第一卷 第134章 你喜欢我这张脸? 沈知遇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也没察觉。 就听,叶夏然笑着拒绝,“不必了,也没什么东西,霍大夫,不必这么麻烦。” 霍启明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半晌才讪讪道,“一脚油门的事儿,怎么算麻烦呢?再说,你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沈同志考虑。” 叶夏然下意识看向沈知遇紧绷的神情,她有些略微尴尬,“心意我领了,不过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沈知遇都安排好了。” 她将收拾好的东西搭在沈知遇的轮椅扶手上,自然地靠向他的方向。 霍启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叶夏然不答应,他转头看向了沈知遇,“沈同志,叶大夫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这么陪你走回去怕是会很累。” 两个人男人的目光对上,到没有剑拔弩张,但那种暗流涌动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但也仅仅是半秒而已,沈知遇开口,“那就辛苦霍大夫了。” 霍启明浅笑,“不客气。” 霍启明的车停在医院门外,很扎眼,宽敞的一片区域,就只有这一辆车。 霍启明拉开车门,“叶大夫,你先上车吧。我去帮沈同志把轮椅收起来,稍等我两分钟。” 叶夏然点点头,她和沈知遇先上了车。 她悄悄看向沈知遇的侧脸,沉着冷静的眉眼看不出有什么太多的情绪。 察觉到叶夏然的视线,沈知遇和她目光交汇,“怎么了?” 叶夏然忙错开目光,“没什么……” 这时,霍启明也上了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叶夏然一眼,“叶大夫,坐稳了。” 叶夏然,“好。” 县城本就没多大,或许走路需要点时间,但开车也就十分钟便到了。 沈知遇坐在轮椅上,嘴角明明勾着一抹笑,目光却清冷,“霍大夫,辛苦了,哪天有空我们夫妻请你吃饭。” 客气的一句话,霍启明不会听不出。 看破不说破,霍启明笑着说,“好呀,那我就先走了。” 霍启明上了车,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沈知遇一眼,那眼神里的审视让沈知遇心里更不舒服。 看着车身离开居民巷,叶夏然才推着他进去。 走进院子,叶夏然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以为你不愿意坐霍启明的车。” 毕竟上次,就因为一盒饼干他都能不高兴。 沈知遇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声音闷闷的,“有免费的司机为什么不用?” 叶夏然,“???” 沈知遇从容地说,“霍大夫想送,那便让他送,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 叶夏然愣了愣。 敢情是她小人之心了。 随即,沈知遇话锋突变,“叶夏然,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叶夏然怔住了,缓了半秒才明白他的心思,连忙走到他面前,“沈知遇,你这是不自信了,还是觉得我是个肤浅的人?” 沈知遇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喉结滚动着,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叶夏然抢先说道,“沈知遇,你觉得自己很差吗?” 沈知遇有些没搞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叶夏然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竟然升起一抹奇怪的情绪。 叶夏然缓缓蹲下,和她的目光平视,“沈知遇,别人再好,那也是别人的,不是我的。你是我丈夫,在我心里,你就比任何人都重要。况且,我这人一向护短又自恋,我的东西自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叶夏然顿了顿,语气似乎更加认真,“沈知遇,我会医好你的腿,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他问出那句话,说到底还是自卑了吧。 不知为什么,叶夏然不想看见他这幅样子,她会心里酸酸的。 叶夏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得相信我,我不骗人,尤其是长得帅的男人。”沈知遇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眸里,心里那点不舒服在她的目光里慢慢消散。 不但如此,还被叶夏然这句略带撩拨的话弄得红了耳尖,“你喜欢我这张脸?” 叶夏然大大方方的起身,笑容明媚,“对呀,谁不喜欢养眼的东西,沈知遇,你这张脸长的就是很权威啊。” 老婆喜欢他的脸。 他竟然也能有她喜欢的东西。 喜欢他的脸,间接等同于老婆喜欢他。 沈知遇终于笑了。 —— 晚上,董明宇和董爱国一起来了,两个孩子送过来,叶夏然便留下他们一起吃顿晚饭。 沈知遇手艺好,做了几道像样的菜味道都不错。 董明宇环顾四周,房子虽然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电视机,收录机,自行车还有两台电风扇,放在镇上也都算是过得不错的了。 董明宇见沈知遇去忙旁的,这才感慨道,“当年你突然要嫁给沈知遇,我们一直担心你过得不好,怕你受委屈,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董明宇望着沈知遇离开的背影,“小沈虽然有腿疾,行动不便,但是个知暖知热,能抗事的。你是不知道,他那天看你晕倒整张脸都黑了,那份担忧和紧张,绝对是装不出来的。” 叶夏然脸颊微微泛红,沈知遇得好,她知道,且比谁都清楚。 “他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 董爱国放下筷子,小声道,“小沈比那个周扬强百倍,周扬和叶志远一样,都不是个好东西。” 这事都不能提,但凡提及,董爱国就气不打一处来,“提起这两个货色我就生气,都是陈世美。” 叶夏然的眼神冷了几分,田秀娟被叶志远骗了一辈子,好在,她及时醒悟和周扬分道扬镳。 董明宇想起了什么,问道,“夏然,我听说叶志远被放回来了。” 这事前几天沈知遇就和她说了,上次去抓他也只是让叶志远去配合调查,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把叶志远放了。 不过,现在叶志远一定是惊弓之鸟,就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了。 叶夏然点了点头,“嗯,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没办法抓人,但我相信,叶志远逍遥不了多久了。” 第一卷 第135章 给我发好人卡? 董明宇点点头,但又忍不住叹息,“哎,就是对秀娟有点残忍,这都入土为安三年了,竟然还要遭这样一份罪……” 老一辈人对这种掘墓的事情非常忌讳,这就是让已故的死者不能闭眼。 叶夏然知道董明宇心里不好受,安慰道,“董叔,我妈在天之灵会理解我的,而且我听说港城那边现在都开始有火葬地了。” 董明宇迷茫,“啥是火葬?” 叶夏然解释说,“就是把去世的人烧成灰,然后装进一个小盒子里,这样就能节约土地……” 董明宇一惊,“哎呦喂,这啥呀,还把人给烧成灰烬?乖乖呀,这哪个不肖子孙能干出这种事来。” 听完,叶夏然也跟着笑了,“这也是国家政策,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推行起来。” 董明宇吓坏了,“可别推行了,我可不想被烧成灰烬。” 说着,董明宇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也多亏了沈知遇,如果不是他,秀娟现在怕是连个葬的地方都没有。” 叶夏然一愣,“嗯?” 董明宇突然愤愤不平,“叶志远这个王八蛋,当年不同意你妈妈葬在他们家地里,田叔叔的家产也被他全部霸占了,我真是想不通,他怎么就这样狠心?夫妻这么多年,秀娟给他生儿育女,他连秀娟死后的安身之所都不愿意给一个,叶志远就是个畜生。” 叶夏然也是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母亲被葬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属于田家,也不属于叶家。 是因为叶志远侵占了外公留下的所有资产,包括田地,所以,母亲死后竟然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 叶志远,他都对不起人字的一撇一捺。 叶夏然的脸色冷得骇人,董明宇的眼眶也因愤怒泛红,“夏然,我真替你母亲不值,真是不值啊。” 何止是他,就连叶夏然也觉得不值。 叶志远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骗了母亲一辈子,一把女人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他怎么能这么狠? 三人聊了很久,沈知遇很懂事,一直到董明宇他们要走他才过来,他这是在故意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沈知遇张弛有度,他跟着叶夏然一起送董明宇和董爱国出门,把那份从容展现得淋漓尽致。 董明宇这还是第一次和沈知遇正儿八经的接触,临走时,还不忘和叶夏然夸奖,“夏然呀,小沈是个好同志,叔不会看错的。” 叶夏然站在沈知遇身边,她的余光下意识看向他,他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耳尖红红的。 就听沈知遇说,“董爷爷,董叔叔,常来家里玩。” 董明宇,“好好好,你们快回去吧,别送了。” 看着两人身影走远,叶夏然才推着沈知遇往回走,她关了院门,月亮已经爬上树梢。 叶夏然的步子很慢,半晌,她说了句,“沈知遇,董叔说得没错,你是个很好的人。” 沈知遇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给我发好人卡?” 叶夏然笑了笑,“沈知遇,我想,兴许我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这样,一辈子。” 沈知遇的手猛地按住车轮,轮椅骤然一停。 掌心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抵在冰冷的金属轮轴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反而是胸腔里的血液像突然被点燃的篝火,顺着血管奔涌到四肢百骸,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沈知遇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那些藏在深夜辗转反侧时的贪念,那些怕唐突了她而咽回去的期盼,此刻全堵在舌尖,烫得他眼眶发紧。 叶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晃得踉跄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扶住沈知遇的肩膀稳住身形。 鼻尖恰好蹭到他后颈的碎发,带着皂角香,混着盛夏的闷热钻进鼻腔。 她愣了愣,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肩膀的僵硬,连呼吸都比刚才重了些,像受惊又强装镇定的小兽。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怎、怎么了?” 月光从院墙上爬下来,刚好落在沈知遇耳后,她看见那片皮肤红得快要滴血,连耳坠都跟着轻轻晃动。 沈知遇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喉结用力滚了滚,原本按住车轮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攥住了她搭在肩膀上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被他虚虚圈在掌心,能感觉到脉搏在指腹下轻轻跳动,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叠在一起。 沈知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你说真的?” 他慢慢转动轮椅,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月光把她的脸颊映得莹白,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神里藏着慌乱,却又直直地看着他,像含着一汪浸了星光的水。 沈知遇的心猛地一缩,就在他要收回手的瞬间,叶夏然忽然反扣住他的掌心。 她的手有些凉,却握得很稳,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白的指节,“真的,沈知遇,我没有骗你。” 叶夏然顿了顿,抬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你对我好,我能感受到。” 沈知遇猛地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里。 月亮恰好升到头顶,清辉洒满整个院子。 他喉间的哽咽终于化作笑意,“叶夏然,不管你说是不是真的,我都当真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放手。 叶夏然星眸发亮,“好。” 大病初愈,第二天叶夏然就照常去了中医堂。 几天没来,胡兴海倒是很得意,“哎呦,叶夏然回来了?这是得了什么矜贵的病,要请这么多天假?” 这话听了多少让人觉得不舒服。 叶夏然笑着说,“也不是什么矜贵的病,多谢胡大夫关心。” 胡兴海冷笑,心想,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关心她了,听出来他的嘲讽吗? 叶夏然推开诊室的门,又笑眯眯的说了句,“我不在的这几天,胡大夫肯定特别辛苦,不过今天就好了,胡大夫也能清闲下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胡兴海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就是在明着说他不如她,患者都会去找她看病,胡兴海立马着怒了,“叶夏然,你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第一卷 第13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叶夏然眨眨眼,一脸无辜,“胡大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替你分担工作量,你怎么还不愿意了?” 中医堂的大夫有基本工资,还有一部分诊费的提成,胡兴海的病人少了,每个月到手的工资会大打折扣。 胡兴海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得意,免得到时候摔得太疼,哼。” 说完,胡兴海就甩手进了诊室。 叶夏然冷笑一声,也进了自己的诊室。 恢复工作第一天,就和叶夏然预料的一样,人满为患,胡兴海那边就显得冷清不少。 刚开始问诊,一位提着保温桶的大妈就快步凑上来,脸上满是急切又欣喜的神色,“叶大夫,您可算回来了。我家老头子这半个月总说胸闷,吃了好几副药都不管用,听说您今天回来,天不亮就来排队了。” 叶夏然连忙起身扶大妈坐下,指尖搭上老人递来的手腕,指腹沉稳地感受着脉象的浮沉,“您别急,我先看看。最近老爷子是不是晚上总睡不踏实,还爱出虚汗?” 大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半夜总醒,醒了就说心口发闷,盖着薄被都出汗。叶大夫您真是神了,一摸就知道。” 叶夏然一边记录脉象特征,一边轻声解释,“老爷子这是心阴不足,虚火内扰。之前的方子偏于温燥,反而耗伤了阴液,我给调整一下,加些滋阴养心的药材。” 她拿起笔,边写边叮嘱,“平时让老爷子多吃点百合、莲子,少喝浓茶烈酒,傍晚散散步,别熬太晚。” 话音刚落,门外又探进一个脑袋,“叶大夫在吗?我这老寒腿又犯了,上次您给开的膏药特别管用,再给我开几贴呗。” 叶夏然笑着应下,刚要起身,就见诊室外的走廊里,胡兴海背着手站在那里,原本是想出来倒杯水,却撞见这热闹的场景,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他瞥见叶夏然桌前堆着的病历本,再想想自己诊室里空无一人的座椅,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有个熟络的患者路过,笑着和他打招呼,“胡大夫,您今天终于能喘口气了。” 这话像是根针,狠狠扎在了胡兴海心上。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硬邦邦地说,“她那都是些旁门左道,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真碰到大病就露馅了。”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叶夏然的诊室里瞟,看着她耐心地给患者讲解病情,时不时还会帮行动不便的老人递杯水,患者们脸上的信任和感激,是他许久没再体会过的。 之前他总觉得叶夏然年轻,医术肯定不扎实,全靠花言巧语哄骗患者。 可刚才无意间听到叶夏然分析病情,条理清晰,用药精准,甚至能点出前一个方子的问题,这让他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是真有本事。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嫉妒就越汹涌。 那些患者,以前大多是找他看病的,如今却都涌到了叶夏然那里,想到这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这时,叶夏然送一位老人出来,正好撞见站在走廊里的胡兴海,礼貌地笑了笑,“胡大夫,要倒水啊?我这儿有热水,省得你跑一趟了。” 胡兴海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慌忙别过脸,冷哼一声,“不必了,我自己有水。”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诊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走廊里的灯泡都晃了晃。 叶夏然看着紧闭的诊室门,薄唇微微扬起。 而后,身后的大妈凑过来说,“叶大夫,要我说呀,胡大夫就是眼红。之前我找他看胸闷,他说是气滞,开了一堆顺气的药,吃了半个月一点用没有,还是您医术好。” 叶夏然拍了拍大妈的手,轻声说,“医者仁心,只要能把病看好就行。” 说完,转身回到诊室。 而隔壁诊室里,胡兴海坐在椅子上,攥着拳头盯着桌面,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琢磨着怎么才能把患者抢回来。 忙碌了一天,中午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叶夏然想着沈知遇早上给她装的巧克力,差点忘了给大家分。 吃了午饭,叶夏然就去分巧克力。 这个年代,巧克力绝对是稀罕物,绝大多数人见都没见过。 “哎呀,叶大夫,这可是巧克力啊,我还是第一次吃呢,你是在哪儿弄来的?” 叶夏然随口道,“是我先生给我买的。” 中午闲聊,有人打趣说,“看来叶大夫和丈夫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啊。” “是呗,能给媳妇花高价买巧克力,肯定是对叶大夫好,又有钱的绝世好男人。” “叶大夫,你也太幸福了吧。” 这会儿,霍启明正好出来,叶夏然见状上前给了他几块巧克力,“霍大夫,你也尝尝。” 霍启明打量着,“巧克力?” 叶夏然含笑,“我先生说了,一定要拿给霍大夫尝尝,就当是感激你上次送我们回家。” 霍启明盯着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看向叶夏然,“替我谢谢沈同志,不过,我不太喜欢吃甜腻的东西。” 叶夏然也不强求,“那好吧,叶大夫这是要出去?” 霍启明点点头,“嗯,出去一趟。” 看着霍启明离开,有人说,“怎么感觉霍大夫有点不高兴呢?” “我也发现了,霍大夫的脸都黑了。” 他们不明白,可叶夏然心知肚明。 她默不作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忙碌起来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快到下班时间,叶夏然看了眼门外排队的人。 还有五六个的样子,下班之前,应该能看完。 眼看就剩下最后一个病人,突然,窸窸窣窣进来一群人,站在叶夏然面前,“请问是叶夏然同志吗?” 看他们的着装,叶夏然也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叶夏然站起来,“我是。” 公安同志走上前,表情严肃,“机械厂的腊肉是你送去的吧。” 叶夏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没错,是我。” 公安同志,“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一卷 第137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最后一个病人吓得缩了缩脖子,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夏然拿起她的东西,目光扫过桌面,轻声说,“能让我跟病人交代一句吗?” 得到应允后,她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手背,“按时吃我开的药,三天后让你妈带你来复查,乖。” 走出诊室时,阳光正好,可叶夏然却觉得后背发凉。 她隐约听见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叶夏然坐在铁椅上,手腕没有被铐住,却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对面的年轻公安将一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里是发霉的腊肉,还有几个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工人。 “半个月前,你亲自将这五十斤腊肉送到了机械厂食堂,对吗?” 年轻公安的声音带着火气,“昨天中午食堂用这批腊肉做了腊肉炒青椒,下午就有十七名工人出现呕吐、腹泻的症状,其中三人急性肾衰竭,现在还在ICU躺着。” 叶夏然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不可能,我送过去的时候腊肉都是好好的,表皮干硬,闻着全是松针的清香,绝对没有发霉。” 都是她亲自做的,品质如何,没人比她更清楚。 “可这批腊肉从入库到烹饪,全程都有专人看管,没有任何人接触过。” 为首的公安,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也查了你周围的人,他们说你分给他们的腊肉,用的都是新鲜五花肉,绝没掺坏肉。” 叶夏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忽然想起去见厂长那天,在机械厂门口碰到了乔翠翠。 叶夏然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公安同志,我是被冤枉的,我请求你们查一下食堂的储存室,还有,我怀疑一个人……” 公安同志挑眉,示意年轻公安记录。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公安探进头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公安同志脸色一变,站起身对叶夏然说,“我们需要去核实一些情况,你在这里稍等。” 门关上后,叶夏然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白炽灯。 她知道,有人在腊肉里动了手脚,而目标显然是她。 叶夏然被公然带走,闹了不小的风波,很快就传到了沈知遇耳朵里。 他正在家里看书,就听邻居急急忙忙地跑来,“小沈,小叶被公安带走了,说她送的腊肉吃坏了人。” 沈知遇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攥得褶皱,刚才还沉稳的脸瞬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顾不上和邻居告别,坐着轮椅就往外走。 “具体情况说清楚,哪个公安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慌乱时刻。 “就咱们县里那个。” —— 很快,沈知遇就到了公安局门口,却被守门的警员拦了下来。 审讯期间不允许探视,沈知遇没有硬闯,快速在脑海里梳理关系网,而后,沈知遇找了一个小卖部,打给了省公安局的王副局长。 “王局,我是沈知遇……”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说明白诉求之后,便挂了电话。 接下来,沈知遇要做的就是去质检所,让他们加急复检腊肉样本,另外,给张小兵打电话调查了机械厂食堂里所有人这段时间的行踪。 所长和沈知遇也就旧相识,见沈知遇火急火燎地赶来,二话不说就安排最资深的检测员重新检测。 “沈队,你放心,我们用最先进的方法检测,三个小时内出结果,保证准确无误。” 在等待检测结果的间隙,沈知遇又赶到了机械厂。 这时张小兵已经带人赶到,沈知遇从旁跟着。 张小兵直接找到管理食堂的老周,“周同志,我问你,叶夏然送腊肉那天,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储物间?” 老周放下手里的活,眼神有些犹豫,“那天接触过储物间的人不少,毕竟来来回回要取菜。” 张小兵和沈知遇对视一眼,食堂人员太多,确实不好查。 张小兵又询问了食堂的其他人,张小兵问,“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工人说,“没,乔翠翠今天休息,就她没来。” 乔翠翠? 沈知遇瞳孔一怔。 也有了怀疑的对象。 就在这时,质检所也来了消息。 检测出来了,腊肉表面的黄曲霉素是外源涂抹的,和肉质本身无关。 沈知遇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半口气,他马不停蹄地将检测报告送到公安局。 不知过了多久,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他抬手想叩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叶夏然逆着光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像浸在溪水里的石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遇所有准备好的安慰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快速上前。 沈知遇的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刚经历一场风波的她,“是不是害怕了?我给你带了糖糕,尝一块。” 他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糖糕,还带着余温,那是叶夏然平时最爱的口味。 叶夏然捏着温热的糖糕,鼻尖忽然一酸。 从被带走开始,她一直强撑着镇定,可在看到沈知遇眼底的关切时,所有的坚强都泄了气。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婶告诉我的。”沈知遇的语气很轻,生怕会吓到她似的,“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所以先去了质检所复检,又跟着小张去了机械厂核实情况。” 他没提奔波的辛苦,可叶夏然知道,他坐着轮椅忙前忙后,替她疏通关系,这其中有多艰难。 叶夏然鼻子泛酸,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动轮椅。 走到公安局门口,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小兵已经在车门等候。 发动汽车前,沈知遇忽然转头看向她,“叶夏然,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用怕,我永远都在。” 叶夏然握着糖糕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第一卷 第138章 叶夏然,我就是看不惯你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正被沈知遇的暖意一点点填满。 时隔三天,张小兵给沈知遇带来了一个消息。 一早,沈知遇就和叶夏然来到了公安局。 只见,公安同志带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人过来,那女人看到叶夏然站在沈知遇身边,眼神里瞬间翻涌着嫉妒与怨毒。 不是别人,就是乔翠翠。 乔翠翠恶毒的眼神看过来,她恨叶夏然,如果不是这个贱人,她怎么会丢了老师那份体面的工作。叶夏然究竟有什么好,一个和前夫不清不楚的贱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悄悄不甘心,所以,趁着这次叶夏然给机械厂送腊肉,乔翠翠立刻嗅到了“机会”。 她用关系弄到了黄曲霉素,趁拿菜的时候偷偷往腊肉表面抹了药粉。 这几天,张小兵负责追查黄曲霉素来源,顺着线索排查了镇上三家售卖化学试剂的店铺。 其中一家店主回忆,案发前三天,有个女人买过少量黄曲霉素,说是“做菌种实验”,还留下了联系地址。 地址虽然是假的,但张小兵拿了一张照片,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正是乔翠翠。张小兵派人找上门时,就在于家里的杂物箱里找到了装黄曲霉素的空瓶,与腊肉上的检测结果完全吻合。 乔翠翠被按住肩膀,仍挣扎着嘶吼,“叶夏然,我就是看不惯你。凭什么你能得到沈大哥的爱?凭什么你毁了我的工作还能过得风生水起?我不甘心,我就是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沈知遇皱紧眉头,语气冷得像冰,“乔翠翠,丢工作是你咎由自取。我对她好,是因为她值得,这些都是你永远比不上的。” 叶夏然看着歇斯底里、满口污言秽语的乔翠翠,眼神里没有半分惋惜,只剩冰冷的淡漠。 她直视着乔翠翠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路是你自己选的,恶果自然要自己尝。你恶意中伤我在前,投毒嫁祸在后,从来不是我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自己,你是咎由自取。” 乔翠翠被她的话戳中痛处,骂得更难听了,却在公安同志的拖拽下渐渐没了声息。 叶夏然看着歇斯底里的乔翠翠,没有惋惜。 这些都是她要承受的后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谁也不例外。 阳光透茂密的树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叶夏然回头看了眼公安局的大门,“沈知遇,我明天,想去医院看一看工人” 沈知遇没意见,“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掠过的树影在叶夏然脸上投下淡淡的晃动光影。 沈知遇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便轻声说,“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叶夏然摇摇头,转头看向他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叶夏然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安全感竟然是这个男人给的,且那般可靠。 “沈知遇,谢谢你。 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要是没有你,我就算能自证清白,也要多受不少委屈。” 沈知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叶夏然,护着你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他的话说得直白,叶夏然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头看向窗外,却没发现沈知遇眼角的温柔笑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夏然就带着熬好的养胃粥和配好的调理药方赶到了医院。 两人并肩走进住院部,刚到病房楼门口,就碰到了机械厂的老厂长,看到叶夏然就紧紧握住她的手,“叶通知,委屈你了。” 叶夏然连忙扶着老厂长往病房走,轻声说,“厂长您别这么说,我都已经洗清冤屈了,这不算是什么。对,工人们怎么样了?” “重症那三个小伙子已经脱离危险了,其他工人也好多了。” 老厂长叹了口气,“乔翠翠的事我都知道了,厂里已经发了通报,以后绝对不纵容这种败类。” 走进普通病房,几个恢复不错的工人立刻坐起身打招呼,脸上满是感激,“叶同志,我们都知道您是被冤枉的,那乔翠翠就是个丧良心。” 叶夏然笑着摆摆手,询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心慌或者恶心?我给你们带了养胃粥,刚熬好的,趁热喝点。” 沈知遇站在一旁,默默帮着分发粥碗,目光时不时落在叶夏然身上。 看着她耐心地给工人讲解注意事项,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等叶夏然忙完,两人离开病房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沈知遇看了眼日头,笑着说,“都这个点了,别回去做饭了,我带你去前门的国营饭店吃点好的,他们家的糖醋排骨你一定爱吃。” 叶夏然本想推辞,可看着沈知遇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饭点,国营饭店里很是热闹,满是饭菜的香气和食客的谈笑声。 沈知遇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立刻拿着菜单过来,他不用问就报出叶夏然爱吃的几样菜,“一份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再来两碗蛋花汤。” 等菜的间隙,叶夏然想起之前的事,开口问道,“这次多亏了小张,沈知遇,我们改天请小张吃个饭吧,把你之前的兄弟都叫上。” 沈知遇手肘撑在桌上,目光柔和,“好,都听你的。” 叶夏然笑了,不经意对上沈知遇卓卓的目光,叶夏然只觉得心脏扑通扑跳地厉害。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暧昧。 “叶夏然,你们竟然也能来国营饭店吃饭?现在,国营饭店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两人的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周扬。 除了他,还有赵铁柱。 不等叶夏然说话,沈知遇冷声开口,“周主任以为自己是什么很高级的人吗?” 第一卷 第139章 他那么欠怼,怼他就对了 这句话的嘲讽比周扬更甚,惊得周围两桌的客人都悄悄抬了眼。 周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得一窒,刚要发作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唰”的一下从泛红变成铁青。 他中午休息,原本是在食堂吃的,是赵铁柱非要请他吃饭,这才来国营饭店“打牙祭”,没成想一进门就撞见了叶夏然和那个男人。 更让周扬心头冒火的是,两人之间那股子亲昵劲儿,太碍眼。 看着叶夏然笑起来时眼角弯成的月牙,那是只有曾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才见过的温柔。 而沈知遇看她的眼神,更是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满是珍视,比他当初还要体贴真了百倍千倍。 嫉妒像疯长的毒藤,瞬间缠上心脏,越收越紧,让周扬连呼吸都带着股酸腐的戾气,连带着看桌上那套刚摆好的搪瓷餐具都觉得刺眼。 周扬缓过劲来,扯着嗓子拔高了音量,刻意让声音穿透饭店的嘈杂传到更远的地方,“我再不高级,也比一个连工作都没着落的残废强得多。” 周扬就是故意往沈知遇的痛处戳,更是要让周围的客人都听见,让叶夏然在众人的目光里抬不起头。 身边的赵铁柱心里明镜,清楚周扬这就是吃醋了,而且醋劲儿特大。 不过,沈知遇毕竟是他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说得太难听。 赵铁柱说,“小沈啊,这国营饭店可不是路边摊,吃一顿饭要花不少钱的。你和小叶的情况就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来这儿消费了。” 叶夏然脸色微沉下,以前跟周扬在一起时,怎么就没发现他的这副德行。 闻言,叶夏然眉头紧蹙,愤怒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刚要站起身反驳,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知遇,只见他眼神里的冷冽已经淡了些,指尖传来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她翻腾的心绪莫名平静了几分。 沈知遇的目光看过去,即便坐在轮椅上,那种自带的压迫感也让人心里打怵。 而后,沉稳的嗓音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没正式工作不代表没本事,总比有些人拿着铁饭碗,却连对人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强。” 周慕斌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扬胸前别着的工作证,“听说你们厂上周的技术革新没搞成?周主任,这么看来,你的能力也不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扬的脸“唰”地就白了。 时代变迁,这几年高速发展,厂里的确要搞革新,但在周扬的领导下却失败了。可这件事,沈知遇是怎么知道的? 赵铁柱变了脸色,眼珠子在几人身上打转。 叶夏然看着沈知遇挺拔的侧脸,缓缓站起身,走到沈知遇身边,对着周扬淡淡开口,“我们在哪儿吃饭,和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周扬,以后再这样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认旧情。” 周扬气的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知遇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更让他无地自容。 服务员正好端着菜过来,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开来,服务员笑着说,“同志,您点的菜齐了,慢用。” 那熟稔的态度,更衬得周扬像个跳梁小丑。 周扬胸膛剧烈起伏着,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大概是走得太急,脚步都有些踉跄,路过服务员身边时还差点撞翻对方手里的托盘,被服务员不满地瞥了一眼才灰溜溜地加快脚步消失在门口。 周围的谈笑声重新响起,却再也盖不住两人之间悄然流淌的温情。 沈知遇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冷意也散了去,重新坐下时还特意往叶夏然那边挪了挪椅子,顺手给她夹了块裹着浓汁的排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别理他,快吃饭,菜要凉了。” 沈知遇看着周扬二人消失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冷意也散了去,重新坐下时还特意往叶夏然那边挪了挪椅子,顺手给她夹了块裹着浓汁的排骨。 他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说完就垂下眼帘,视线落在碗里的米饭上,连平日里挺拔的肩线都塌了些,一副紧张的模样。 叶夏然咬着排骨,甜酸的滋味裹着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听他这么说,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筷子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是呀,是有点生气了。” 见沈知遇肩膀更垮了,剑眉瞬间皱起,叶夏然有点蒙。 这怎么又生气了? 哪句话说错了? 叶夏然小声问,“沈知遇,你怎么了?” 沈知遇别扭地不去看她,“没什么,快吃饭吧,等会儿凉了。” 说着,沈知遇还不忘给她夹菜。 倏然,叶夏然似乎想到什么。 叶夏然忍着笑问,“沈知遇,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生你的气吧?” 沈知遇的筷子一顿,茫然地抬眸。 只见叶夏然的笑意更浓,“我气的是周扬那副嚣张又瞧不起人的样子,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她说着,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他碗里,眼神亮晶晶的,“你这么好,这么乖,我干嘛要和你生气?难道就因为你怼了周扬?他那么欠怼,怼他就对了。” 沈知遇眼底的黯然瞬间被惊喜取代,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了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叶夏然望着他,“我就这么不讲理?” 雨过天晴,甚至遇的脸色都变好了。他拿起勺子,给叶夏然盛了小半碗蛋花汤,细心地吹了吹才推到她面前,“喝点汤顺顺,刚吃了排骨,别腻着。” 第一卷 第140章 你敢动一下试试 叶夏然端起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看着他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照进来,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 叶夏然小口喝着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抬眼时正好撞上沈知遇那张帅气逼人的脸。 真好看。 这个男人,可真好看啊。 比周扬好看多了。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叶夏然立马低下头去。 她悄悄摸了摸泛红的脸,然后偷偷笑了。 乔翠翠投毒,牢狱之灾肯定是跑不了了。 最让叶夏然欣慰的是,两个孩子并没有因为乔翠翠是他们的亲小姨而责怪埋怨她。 当晚,叶夏然特意提前半小时去了菜市场。 她在生鲜区挑了块带着雪花纹理的牛腩,又在水产摊选了条鲜活的鲈鱼和新鲜的水果。 叶夏然亲自下厨,准备做一桌子大餐。 很快,厨房里传来番茄炖牛腩在砂锅里咕嘟冒泡的声音,酸甜的香气混着红烧鱼的酱香慢慢弥漫开来。 沈知遇一直看着厨房的方向,见她装盘立马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菜盘,“我来端,看你忙得满头汗。” 叶夏然也不客气,“好。” 饭菜陆续摆上桌,四方桌被填得满满当当。 砂锅里的牛腩还在微微沸腾,红烧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 安安早就搬着小凳子坐好了,小手攥着筷子跃跃欲试,鼻尖凑到菜盘上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妈做的菜好香呀,比饭店的厨师做的还好吃。” 沈知遇笑着给她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牛腩,又舀了勺鱼汤浇在米饭上,才转头看向叶夏然,“辛苦你了,等会好好歇歇,碗我来洗。” 叶夏然笑着点头,刚拿起筷子准备给康康夹块鱼腹上的嫩肉,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木门砸破。 紧接着,尖利的哭喊穿透门缝钻了进来,“叶夏然,你给我开门。” 叶夏然的筷子顿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乔翠翠的母亲刘桂英。 沈知遇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传来安稳的力量,“我去看看,你坐着别动,看好孩子。”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怕吓着旁边的两个孩子。 门闩刚拉开,刘桂英就像一阵风似的扑了进来。 她穿着件蓝色的碎花短袖,一条黑裤子,头发乱蓬蓬的,直奔餐桌而来。 不等他们反应,刘桂英“扑通”一声坐在冰凉的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小沈啊,看在她是两个孩子小姨的份上,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你就高抬贵手放了她吧,她知道错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等沈知遇说话,刘桂英突然转头看向桌旁的两个孩子,挣扎着爬起来去拉安安的手,“康康,安安,快,快求求你们爸爸,让他放了你小姨好不好?小姨以前还给你们买糖吃,送你们去上学,最疼的就是你们了。” 安安下意识地往叶夏然身后缩了缩,小脸上满是认真,抿着嘴大声说,“外婆,小姨投毒害人就是错的,公安叔叔抓她是应该的,我们不能求情。” 一旁的康康也沉着脸,冷静地说,“做错事就要承担责任,外婆,你哭也没用。” 刘桂英的哭声猛地一顿,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愣了几秒,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个孩子,“你们两个白眼狼,那可是你们的亲小姨,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你小姨去死?” 康康最理智,“小姨犯的错误还不足以判死刑,等她改过自新,时间到了自然会被放出来。” 刘桂英被气得不轻,“你是不是傻,都那么大年纪了,出来还有啥用啊?康康,我们才是你的亲人,你快和你爸爸求求情啊……” 康康皱眉不说话,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 一看两个孩子指不上,刘桂英又转向沈知遇,这次直接跪着爬过去抓住他的裤腿,抹着眼泪哀求,“小沈啊,我知道你厉害,有关系,你帮翠翠求求情好不好?翠翠她就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 沈知遇皱着眉往,轻轻甩开她的手,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波澜,“乔翠翠的所作所为有公安同志证据确凿。这不是一时糊涂,是蓄意犯罪,没人能帮她逃避法律责任。” “求告无门”四个字像根针,扎破了刘桂英最后一点伪装。 她瞬间收住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变得尖利如刀。 她几步走到叶夏然面前,伸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知道了,都是你,你们合起伙来栽赃陷害我女儿。叶夏然,你就是嫉妒我女儿比你优秀,是你故意设套害她的。” 她又转头骂沈知遇,“沈知遇,你就是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就帮着她。我告诉你,我今天就在这儿不走了。你们不答救我女儿出来,我就闹到天亮,闹到街坊四邻都来看你们的真面目。” 说着,刘桂英就往餐桌边一坐,伸手就要去掀桌上的菜盘。 沈知遇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眼神冷得像冰,“你敢动一下试试。” 而后,又说,“你要是再在这里撒泼闹事,我只能请公安过来,让他们带你离开了。” 刘桂英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沈知遇冰冷的眼神,又瞥见叶夏然冷眼旁观的模样,终于有些发怵。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哼了一声,梗着脖子不肯动,反而索性往餐桌旁的椅子上一坐,拍着桌子嚷嚷起来,“我就不走,有本事让他们把我也抓起来,反正我女儿进去了,我就去陪她。” 她这一闹,院门外渐渐聚集了几个邻居。 王翠花正在门口往里看,低声跟旁边的李婶嘀咕,“这不是乔家老太太吗?大晚上的闹啥呢?” 李婶往门里探了探脑袋,看见满桌的饭菜和僵着脸的沈知遇,连忙拉了拉王翠花的袖子,“还不是乔翠翠陷害叶夏然在腊肉里投毒,公安同志查明真相把乔翠翠给抓了,刘桂英跑来闹了吗。” 第一卷 第141章 你哭丧呢? 刘桂英看见门口的动静,像是找到了新的依仗,立刻拔高了嗓门,“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叶夏然这个毒妇,嫉妒我女儿比她优秀,害我女儿丢了工作,还联合个外人来栽赃我女儿投毒,沈知遇也帮着她欺负我这个老太婆,这还有天理吗?”她一边喊一边往门口挪,想让看热闹的邻居都来给她撑腰 安安攥着叶夏然的衣角,小脸涨得通红,“你撒谎,小姨都已经认罪了。” 而后,康康也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撒谎不是好孩子,外婆,你不能这么继续闹了。” 叶夏然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抬眼看向刘桂英,语气平静却坚定,“是非黑白自有公论,你在这里歪曲事实,就算闹到天亮也没用。” 就在这时,清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院门外。 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走进来,看到屋里的场景,立刻上前询问,“有人报警,发生什么事了?” 沈知遇上前一步说明情况,“公安同志,这位是乔翠翠的母亲,她女儿因蓄意投毒被逮捕,她现在在我家闹事,还试图损坏财物。” 刘桂英一见公安,先是慌了神,随即又扑上去抱住其中一名公安的胳膊哭嚎,“公安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女儿是被冤枉的,是叶夏然害她的,你们快把我女儿放了啊。” 公安同志耐心地拉开她,严肃地说,“大娘,乔翠翠的案件证据确凿,已经经过调查核实,不存在冤枉的情况。你现在在他人家中闹事,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再不停手我们就要依法处理了。” “我不信。”刘桂英挣脱开公安的手,转身就要去抓桌上的砂锅,“今天你们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把这桌子掀了。” 叶夏然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砂锅的手柄,滚烫的锅沿烫得她指尖发红。 沈知遇连忙把她拉到身后,对着刘桂英沉声道,“你再胡闹,就不是妨碍公务那么简单了,袭击公安和故意损坏财物都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门外的邻居也纷纷帮腔,“刘桂英,差不多得了,你女儿做错事就该受罚,别在这儿连累人家小沈一家了。” “就是啊,公安都来了,赶紧跟公安同志走,好好说说情况不行吗?” 刘桂英看着众人的目光,又看看公安严肃的表情,终于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喃喃地念着,“我的翠翠啊……她是被冤枉的……” 公安同志皱了皱眉,“同志,你若是继续闹下去,那我们就只能依法把你带走了,你确定吗?” 刘桂英眼珠一转,极不情愿地爬起来,冷冷的看着沈知遇,“哼,我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刘桂英才不会傻到和公安同志对着干,甩手离开。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刘桂英虽然走了,却还是让氛围变了。 叶夏然不说话,低头吃饭,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一旁的康康对她说,“叶夏然,你没做错,错的是小姨和外婆。我们没人怨你。” 人不大,说话倒是老气横秋的。 叶夏然瞧着他黑溜溜的眼睛,心里酸唧唧的,“谢谢啊。” 康康反而不好意思了,小脸蛋都红了,“没什么好谢的,你快吃饭吧。” 叶夏然笑了,抬手揉了揉别扭的某小孩,“康康,你有一点可爱哦。” 康康拨开她的手,“别摸我的头。” 叶夏然,“我就摸。” 康康,“烦不烦。” 叶夏然,“就摸。” 康康无语,“随你。” …… 这边,刘桂英被赶出来后,一路上骂骂咧咧,原本的哭嚎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抱怨。 回到自家时,天色已经擦黑,屋里没开灯,只有灶房传来微弱的煤油灯光。 她“哐当”一声踹开房门,把满肚子火气都撒了出来,“叶夏然那个小贱人铁石心肠,沈知遇也跟着护着她,翠翠要是真坐了牢,咱们家就完了。” 正坐在灶房门口抽旱烟的乔老实吓得手一抖,烟杆掉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眼怒气冲冲的刘桂英,嗫嚅着不敢吭声。 这辈子他都被刘桂英拿捏得死死的,家里大小事全由她做主,他稍有异议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灶台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稀粥和咸菜,那是乔老实准备的晚饭。 就听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妈,你哭丧呢?那死瘸子同意想办法了吗?” 乔翠翠的弟弟乔栋梁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油污。 他刚从外面赌钱回来,输了个精光,正愁没地方撒气。 看到刘桂英败兴而归,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不耐,“我就说你去了也是白去,叶夏然能给你好脸色?现在好了,姐被抓了,以后谁给我钱花?谁给家里填窟窿?” 刘桂英本就一肚子火,被儿子这么一数落,顿时炸了毛,“你还好意思说,我养你这么大,你除了赌钱还会干什么?你姐姐上班的时候,每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现在她出事了,你不想着怎么救她,就想着花钱。” “救她?我怎么救?”乔栋梁嗤笑一声,往门槛上一坐,“她自己犯了法,投毒害人,那是要坐牢的。再说,你也不是真心想救她,你是怕没人给你赚钱养家吧?姐每个月工资一半给你存着,一半给我当零花钱,现在她进去了,你那点养老钱没人补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装什么慈母。” 这话戳中了刘桂英的痛处,她顿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其实从乔翠翠被抓那一刻起,她心里盘算的就不是女儿的安危,而是女儿的工资。 乔翠翠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乔老实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乔栋梁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全靠乔翠翠的工资支撑家用。 如今顶梁柱倒了,家里的日子眼看就要过不下去,这才是她最头疼的事。 刘桂英恼羞成怒,抓起灶台上的筷子就朝乔栋梁扔过去,“你个小兔崽子,敢这么说你妈。” 第一卷 第142章 医者仁心,可不是利益熏心的‘心\’ 乔栋梁灵活地躲开,翻了个白眼,“有这功夫吵架,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弄钱,反正,我是没有,要不咱们一家喝就喝西北风去。” 说完转身回了里屋,留下刘桂英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乔栋梁的话虽然难听,却是实情。 乔老实看着刘桂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烟杆,重新填上烟丝。 刘桂英瞥眼看见乔老实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你这个窝囊样,要不是你窝囊,我们家至于把自己过成现在这样吗?没用的东西。” 刘桂英破口大骂,乔老实也不敢啃声,只能灰溜溜地低下头。 —— 次日。 叶夏然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裙子,提着提前整理好的布袋子了中医堂。 她几乎是刚踏进门开,就听见一道刺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不是叶大夫吗?前些天刚从公安局出来,怎么就来上班了?就不怕病人知道你‘投过毒’,吓得不敢让你看病?” 说话的是胡兴海,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看了都让人倒胃口。 其他同事和排队的患者闻声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 而叶夏然脚步未停,走到胡兴海面前,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淡淡一笑,“胡大夫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是被人陷害,公安局已经还了我清白,有正式的证明文件。倒是你,最近给患者开的药方可是一个比一个贵,胡大夫,难道就没有平价的草药可以代替?” 这话一出,胡兴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最近他的患者被叶夏然抢走不少,为了收入不减少,胡兴海只能在药方上动手脚。所有的草药都是选最名贵的药材,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的收入不会减少。 他没想到叶夏然竟然看出来了,还当众点出来,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别血口喷人,一分价钱一分货。” “好一个一分价钱一分货,明明用平价的草药效果是一样的,偏偏要选用最贵的一味药。胡大夫,医者仁心,可不是利益熏心的‘心’。” 叶夏然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戳在关键处,“至于我能不能坐诊,不是你能说的算的。况且,我治病靠的是医术和良心,不是流言蜚语。” 周围的同事都暗暗点头,叶夏然医术好、对病人耐心,大家都看在眼里。 胡兴海被怼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叶夏然一眼,甩着袖子回了自己的诊室。 叶夏然没再理会他,径直上楼去找霍启明。 霍启明看到叶夏然进来,连忙问道,“叶大夫,我正想找机会去看看你,没想到你就来了。对了,事情都解决了?” 叶夏然接过霍启明递来的茶水,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轻声说道,“嗯,都解决了。不过,今天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情。霍大夫,谢谢您一直对我的信任,但是恐怕要辜负了。从今天起,我就不在中医堂坐诊了。” 霍启明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诧异,“叶大夫,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走了?是有什么要求吗,你可以和我提,咱们都可以商量的,医院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叶夏然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些不好意思,“霍大夫,您很好,中医堂也很好,我想离开和这些无关,是我自己的原因。不瞒你说,经过这两次的事情,给中医堂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我实在没脸继续待下去了。我也知道,很多人对我有意见,我也不想您为难。况且,这段时间我也有些累了,也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霍启明看着叶夏然真诚的眼神,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 他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决定。以后要是想回中医堂,随时跟我说,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叶夏然笑了笑,“好。” 走出霍启明办公室,她没有回诊室,而是直接离开。 叶夏然不是意气用事,她只是不想再给霍启明惹麻烦,这两次的事情他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霍启明不说,叶夏然心里清楚。 另外,马上就要高考了,她也想专心复习。 如果真的考上中医药大学,也是要离开中医堂的,只不过时间提前了一点而已。 院长看着叶夏然真诚的眼神,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他叹了口气,翻看了一下辞职报告,最终在上面签了字:“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决定。以后要是想回医院,随时跟我说,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离开中医堂后,叶夏然还是同样的时间醒的,沈知遇比她起得更早,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妈妈,你醒啦。爸爸做了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茶叶蛋。”安安举着个剥好的茶叶蛋跑进来,仰着小脸递到她面前。 叶夏然笑着接过,捏了捏安安软乎乎的脸颊,转头就看见沈知遇端着早餐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他把粥碗放在下,语气里满是宠溺,“趁热吃,不够锅里还有。” 叶夏然点点头。 吃过早餐,叶夏然送孩子们去学校,看着一旁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脚步慢下来的日子格外惬意。 她把孩子送到学校回到家,就坐在书桌前开始翻开笔记本复习。 不知过去多久,沈知遇的声音传来,“中午了,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复习。”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清蒸鲈鱼鲜嫩多汁,清炒时蔬翠绿爽口,都是她爱吃的清淡口味。 吃饭时两人没多说话,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温柔。 下午的时光格外静谧。 叶夏然趴在书桌上,正好一片树影遮挡住了阳光,留下一片清凉。 她摊开书本和笔记本,认真地在上面标注重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折起页角,打算之后在琢磨。 就在这时,沈知遇拿着一块切好的西瓜进来,“吃点水果,解解暑。” 叶夏然都笑了。 他不像丈夫,倒是个爸爸。 她笑着接过来,沈知遇的目光不经意一瞥,正好落在她标注的地方,“这个点不会?” 第一卷 第143章 沈知遇,你比他厉害多了 夏末的午后总带着几分慵懒的静谧,窗外的梧桐叶被阳光晒得打卷,蝉鸣也降了分贝,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听到沈知遇的话,叶夏然咬着西瓜的动作猛地一顿,惊讶地抬眼看他,“是呀,我琢磨半天都没理清思路,总觉得代入参数后符号不对。” 她只知道沈知遇以前是公安,平时打交道的都是罪犯,从没听过他对高中数学有研究。 沈知遇没直接回答,顺手抽过书桌另一侧的草稿纸,拿起她的黑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洁的函数图像。 然后耐心地说,“你看,这道题的关键不是直接求导,而是先构造对称函数。” 说着,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先写下原函数的定义域,又一步步推导对称函数的表达式,“原函数f(x)在x=a处取得极大值,要验证f(2a-x)他讲题时语速平稳,清晰易懂,遇到容易混淆的步骤,会特意停下笔问她“这里参数替换的逻辑懂了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水笔,每一笔公式都写得工整有力。 讲到关键的思路时,他还会用红笔圈出“对称中心”“单调性判定”这些关键词,标注的位置恰好是叶夏然之前笔记里留白的地方。 叶夏然捧着吃了一半的西瓜,目不转睛地盯着草稿纸,刚才像一团乱麻的思路突然被理顺了。 尤其是他提到的“构造对称函数”的方法,比她之前查的参考答案更简洁,步骤也更清晰,连她没注意到的参数取值范围陷阱都点了出来。 叶夏然恍然大悟,用笔戳了戳草稿纸,“沈知遇,你的高数竟然这么厉害?” 沈知遇放下笔,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之前念大学的时候,我代表学校去参加过全国数学竞赛,这些题对我来说,没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看你折页的位置,就知道是卡在构造函数的思路上了,这是近几年的高频考点,很多考生都容易在这里绕弯。” 叶夏然愣住了。 平时沈知遇从不主动提自己的过往成就,要不是上次她出事,也不知道他曾经是省公安厅了不起的人物。 叶夏然嘴里的西瓜籽还没吐干净,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竟然上过大学?” 她这话纯粹是被惊喜冲昏了头,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这话刚落地,沈知遇乌黑的眼神蒙着一层意味深长的神色,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不是只有周扬上过大学。” 他刻意把“周扬”两个字咬得稍重,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眉梢却微微挑着,带着点孩子气的计较。 叶夏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忙放下西瓜,“胡说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都能联想到周扬,沈知遇的心眼怎么就这么小? 而且,她当初和周扬在一起,也不是因为他大学生的身份,叶夏然对周扬的喜欢是很纯粹的,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 不过,那都是之前。 现在她对周扬真的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反而是看见沈知遇……她总会莫名的心慌。 叶夏然歪着头看他,声音软了下来,“我就是太惊讶了,你平时都不跟我说这些,我哪知道你这么厉害……” 见沈知遇还沉着脸,叶夏然故意讨好地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摇,“沈知遇,你比他厉害多了。” 沈知遇冷沉的目光忽然一亮,“真的?” 叶夏然心想,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被夸就这么高兴? 叶夏然点头,“真的,比金子都真。” 沈知遇胸腔里的那点酸意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欢喜。 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声音都带了点轻快的笑意,“那你好好复习,哪块不明白可以圈出来,我给你讲。” 他可真好哄,不过这样的沈知遇,真可爱。 叶夏然昂着笑脸,“好。” —— 两天后的清晨,金晃晃的阳光刚漫过窗台,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浮着细小的尘埃。 叶夏然起床后就看到沈知遇在看书。 今天周六,两个孩子不用去上学,都懒洋洋的趴被窝没起床。 叶夏然走到沈知遇身边,目光飞快扫过他手中的书,声音压低,“沈知遇,你帮我去供销社买盒桃酥呗?就上次我尝过的那种,酥得掉渣的,康康和安安这几天总在我耳边念叨,说好久没吃了。” 说着,还偷偷瞥了眼墙上的日历,生怕他看出破绽。 沈知遇翻书的指尖猛地一顿,书页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叶夏然时,眉梢不自觉蹙起,眼底翻涌着明显的疑惑。 供销社离得不近,要穿过两条喧闹的街巷,平时叶夏然连打酱油都会自己去,更别提让腿脚不便的他跑这一趟。 叶夏然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慌忙避开他的目光,“沈知遇,你快去吧,我还要忙着复习没时间,不然我也不会麻烦你。” 沈知遇的思维敏锐,毕竟以前可是公安,叶夏然怕他看出什么,改了套路。 叶夏然沉声说,“算了,你不想去就别去了,等我有时间了自己骑自行车去好了。” 这么一听,沈知遇顿时慌了,“我去,我没说不去。” 叶夏然心中一喜,但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于是,叶夏然把卷成筒的钱塞进他掌心,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那你快去快回,中午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沈知遇盯着掌心温热的钱,没再多问。 他坐着轮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见叶夏然正趴在书桌前写字,这才离去。 供销社的柜台前挤满了人,大多是附近的街坊。 沈知遇排队等了十多分钟,轮到他时,货架上刚好剩最后一盒桃酥。 售货员用油纸仔细包好,还系了根红绳,笑着说,“今天运气好,这是最后一盒了,好多人早早就来抢呢。” 第一卷 第144章 爸爸,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妈妈啊? 往回走时,阳光渐渐烈了起来,晒得柏油路都泛着热气。 他的额头满是汗,原本想着找个遮阴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可又想让她早一点吃上桃酥,又继续赶路。 直到推开家门的瞬间,沈知遇彻底僵住了。 暖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涌进来,裹着浓郁的奶油香和淡淡的烤蛋糕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心里瞬间暖融融的。 平时吃饭的四方桌被精心挪到了中央,铺着块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平时都叠得整整齐齐收在衣柜最底层,舍不得轻易拿出来用。 桌上摆着个圆滚滚的奶油蛋糕,表面挤着歪歪扭扭的奶油花,还插了几颗洗干净的小草莓,长短不一的蜡烛插在蛋糕中央。 康康和安安戴着纸折的生日帽,帽檐歪到了一边,正踮着脚尖往桌上摆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小脸蛋上沾着点白色的面粉,像只小花猫。 叶夏然听见声音从厨房匆匆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的手印,手里端着盘刚炒好的盐焗花生,金黄的花生裹着细密的盐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碎发都被打湿了,显然在厨房忙碌了许久。 看到在门口的沈知遇,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再等半小时呢,蛋糕上的奶油花还没摆好,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 安安率先反应过来,“爸爸回来了。” 说着,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过来,推着沈知遇轮椅就往桌前走,小短腿跑得飞快,带起一阵风。 而后,安安拿起一张画纸地凑过来,把画高高举到他面前,细声细气地说,“爸爸,生日礼物,安安画的。” 纸上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都穿着鲜艳的漂亮衣服,头顶还画着个圆圆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生日快乐”几个字,字迹稚嫩的可爱,有些笔画还出了格,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只见,康康也拿出了提前许久就开始攒钱买的礼物,“爸爸,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是一把仿真枪,用木头做到,很逼真。 康康不善言辞,还是努力说着,“爸爸,祝你生日快乐。” 沈知遇有点蒙,他怔怔地看着桌上的蛋糕,和两个孩子送的礼物,这才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满脸羞涩的叶夏然,喉结剧烈地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今天是他的生日,这些年,他几乎没怎么过。 两个孩子小,叶夏然又对他厌恶至极。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叶夏然会把这个被遗忘的日子记在心里,还带着康康和安安,悄悄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叶夏然走过来,小心翼翼从他手里接过桃酥,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知道你要过生了,我可是提前特意去沪市请教了一个西餐烘焙师,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不过味道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只是我,还有康康和安安,也早早的就开始准备惊喜了” 她顿了顿,心里有点愧疚,“沈知遇,我从前没好好关心你,连你的生日也不在乎,真的对不起。” 这时,康康不知道从哪儿找来根火柴,小心翼翼地去点蜡烛。 橘黄色的烛光跳动着,映亮了两个孩子笑成月牙的眼睛,也映红了沈知遇的眼眶,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慢慢聚集。 他轻轻抱起笑弯眼睛的安安,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又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康康的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又充满了暖意。 “爸爸自己都忘了今天是生日,谢谢康康,谢谢安安,更要谢谢妈妈,给了爸爸这么大的惊喜。” 安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小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蛋贴在他的肩膀上,“爸爸吹蜡烛,我们班老实说,外国小朋友过生日的时候会吹蜡烛,这样愿望就能实现了。” 沈知遇眼尾泛红,笑着说,“我们一家人,一起来吹蜡烛,好不好?” 安安举着小手欢呼,“好呀好呀。” 说着,还不忘拉着康康和叶夏然,一起凑到蛋糕前。 沈知遇俯身,让怀里的安安也能靠近蜡烛,然后两大和两小一起鼓起腮帮,用力一吹。 蜡烛“噗”的一声全部熄灭,客厅里立刻响起康康和安安清脆又响亮的欢呼声,连窗外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叶夏然站在一旁,看着沈知遇眼里闪着的泪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暖暖的,“大寿星,切蛋糕吧。” 沈知遇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叶夏然,谢谢你。” 叶夏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角却带着笑意,“快切蛋糕吧,孩子们都等不及了。” 沈知遇这才回神,拿起刀子切蛋糕时,才发现这外表不算精致的蛋糕里,竟夹着一层厚厚的枣泥馅。 沈知遇突然想起昨天叶夏然做枣泥的画面,当时沈知遇还好奇,她做枣泥干什么,她当时只说了一句有用,也没细问。 原来,叶夏然是要放在蛋糕里。 就听叶夏然说,“我听安安说,你喜欢吃枣泥糕,我就想着给你再蛋糕里加一点枣泥,你应该也会喜欢。” 沈知遇哽咽着,“喜欢……很喜欢。” 他给康康和安安各递了一小块蛋糕,又切了一块递给叶夏然。 沈知遇咬了一大口蛋糕,枣泥的香甜混着奶油的淳厚在舌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 叶夏然满心期待,“味道怎么样?看看奶油是不是太腻了。” 沈知遇张口含住,甜香在舌尖炸开,他故意放慢咀嚼的速度,看着她眼里的期待,认真点头,“刚好,是我喜欢的甜度。”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藏不住的温情。 安安看了看沈知遇,又看了看叶夏然,眼睛笑得像星星一样,然后突然问出口,“爸爸,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妈妈啊?” 第一卷 第145章 出门遇“狗” 安安这无心疑问倒是让沈知遇红了耳尖,他下意识看向叶夏然。 她红着脸,似有几分安安家的娇羞,沈知遇不知不觉地脱口而出,“喜欢,很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子里静了两秒,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轻响。 安安先是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随即肉乎乎的脸颊挤成了小包子,“我就知道,爸爸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妈妈。爸爸看妈妈的眼神都和看别人是不一样的,有星星。” 叶夏然的脸更红了,伸手去刮安安的小鼻子,“人小鬼大,你这大点,哪里知道什么还喜欢。” 指尖触到安安温热的皮肤时,却被沈知遇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温度却格外滚烫。 阳光恰好落在他发顶,镀出一层柔和的金边,平日里清隽的眉眼此刻满是温柔。 叶夏然的心更慌,尤其是沈知遇的目光变得灼灼烫人,牢牢锁住叶夏然,“叶夏然,我喜欢你很久了。” 叶夏然愣住。 康康也替沈知遇捏了一把汗。 叶夏然不会掀桌子吧。 只有安安,似懂非懂地靠在叶夏然腿上,小手揪着她的裙摆晃呀晃,“那爸爸妈妈要永远在一起哦。” 叶夏然不经意和沈知遇对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可她狂跳的心脏是骗不了人的。 —— 难得轻松,午饭过后,叶夏然提议出去转转。 沈知遇没意见,康康和安安就更没意见了。 因为沈知遇要做轮椅,叶夏然也没骑自行车,反正也不赶时间,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路上,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安安兴奋的不得了,小嘴巴一路都没停下。 远远地,安安就指着远处供销社的红色招牌尖叫。 到了县里最繁华的中心区,叶夏然带孩子们去了玩具摊。 铁皮青蛙、塑料手枪、布娃娃摆了一地,康康站在沈知遇旁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把能打响的塑料枪,却懂事地说,“爸,我看看就好。” 叶夏然闻言,直接掏钱买了枪和布娃娃,“看看哪有拿在手里玩好,既然喜欢,咱们就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别给自己的童年留遗憾。” 叶夏然大方地付了钱,把枪给康康,布娃娃给安安。 两个小家伙相互看了一眼,康康不可置信,“叶夏然,你真是给我买的?” 叶夏然弯腰笑,“不然呢?难不成我这么大的人还和你抢玩具玩?” 再次确定,安安蹦蹦跳跳地欢呼,“哇塞,妈妈真的好好哦。” 叶夏然傲娇,表情故意夸张,“那当然,我可是天下第一好。” 沈知遇笑着摇摇头,一脸的喜色。 傍晚时分,一家人去了东头的湖边散步。 湖水清洌,映着天边的晚霞,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摆。 四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映出一片剪影,走到僻静处,沈知遇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 还是下午给孩子们买玩具时,老板送的。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递给叶夏然,“吃颗糖。” 叶夏然笑着拒绝,“我才不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给康康和安安吃吧。” 沈知遇却说,“就一颗,给谁都不公平,给你吃最公平。” 这里有,也是绝了。 叶夏然拗不过沈知遇,接过糖果放在口中,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叶夏然想起安安之前说过,‘爸爸看你的眼神,有星星”,一想到这里她的脸一红。 她推着轮椅,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其实不过如此。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相濡以沫地走下去,也挺好……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女声带着嘲讽传来,“哟,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吗?带着一家子出来散步呢,可真够悠闲的。” 叶夏然抬眸,便看见迎面走来的蒋婷芳和她身边的周扬。 蒋婷芳穿着件崭新的苹果绿的确良衬衫,领口还别着枚亮闪闪的有机玻璃胸针,头发烫成时下最时髦的波浪卷,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她下巴抬得老高,涂着胭脂的脸颊微微扬起,视线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沈知遇,在他的腿上停顿两秒,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而后,蒋婷芳故意往周扬身边凑了凑,手亲昵地搭在他胳膊上,“叶夏然,你男人都不能走路,你还整天带着他穿街走巷的,你就不能消停点吗?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就挂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出来瞎折腾什么?” 叶夏然的脸色瞬间从绯红褪成铁青,又猛地染上怒意,“你给我住口。”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稳稳地将沈知遇护在身后,像只竖起尖刺的母刺猬。 原本温柔的杏眼此刻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蒋婷芳,“我丈夫好不好,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沈知遇站在她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膀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掌心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安抚。 沈知遇看了眼身侧叶夏然紧绷的侧脸,温声劝道,“叶夏然,别跟她置气,不值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冷静。 可叶夏然哪肯就此罢休,她知道蒋婷芳的嘴有多恶毒,更清楚沈知遇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因为腿疾自卑。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周扬,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像淬了湖边的凉水,“周扬,管好你老婆这张臭嘴。我嫁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别带着她在这里阴阳怪气地找茬,丢了你的身份,也脏了我们的眼。” 湖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个散步的村民远远瞥见这边的动静,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让这尴尬的氛围更添了几分难堪。 周扬看着叶夏然毫不犹豫护在沈知遇身后的模样,胸腔里的醋意像被狂风掀起的巨浪,翻江倒海般汹涌。 第一卷 第146章 叶夏然你疯了,敢打周扬?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蒋婷芳搭在他胳膊上的手都被震得发颤。 周扬盯着叶夏然,他总觉得叶夏然心里还装着他,毕竟这三年的纠缠足以证明这一点。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扬看到的是她的冷漠,是她的漠不关心,是她的满不在乎。 尤其是眼前这一幕,彻底撕碎了他的幻想。 现在的叶夏然为了一个瘸腿的男人,跟自己翻脸,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周扬的火气瞬间压过了醋意,他甩开蒋婷芳的手,上前一步对叶夏然低吼,“叶夏然,婷芳说的是实话。他一个残疾人,连路都走不了,就应该在床上好好呆着,而不是跑出来瞎晃荡,这路上的人这么多,万一磕了碰了,这不是给别人找麻烦吗?” “你闭嘴。”叶夏然被这通自私又傲慢的话彻底激怒,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不等周扬说完,猛地抬起右手,带着风声狠狠一巴掌甩在周扬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湖边格外刺耳。 叶夏然的手都被震得发麻,掌心火辣辣地疼,可她眼神里的决绝比疼痛更甚,死死盯着周扬,“周扬,我真是瞎了眼才当初会喜欢你。” 周扬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错愕地看着叶夏然,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 错愕过后,滔天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他捂着脸颊,眼睛瞪得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叶夏然,你敢打我?” 一旁的蒋婷芳也炸了,她没想到叶夏然敢动手打周扬。 刚才被甩开的怨气加上此刻的怒意,让她尖声叫道,“叶夏然你疯了,敢打周扬?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说着就想冲上去帮周扬,却被盛怒的周扬一把推开。 蒋婷芳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周扬此刻眼里只有叶夏然,哪里顾得上蒋婷芳的狼狈。 他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叶夏然,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嘴里嘶吼着,“叶夏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叶、夏、然。” 好在,沈知遇先行一步,猛地将叶夏然拉到自己身旁,清隽的脸上满是冷厉,“周扬,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剑拔弩张,这个两个男人之间的修罗场。 不知为何,看着沈知遇这张沉稳冷硬的脸,怒之余平添了几分忌惮,手指蜷缩着,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收了回去。 蒋婷芳好不容易站稳身子,见周扬怂了,急得跳脚,“周扬你怕他干什么,他一个残废能掀起什么风浪?” “闭嘴!”周扬狠狠瞪了蒋婷芳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蒋婷芳见状,也只能狠狠瞪了叶夏然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追着周扬跑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尽头,沈知遇才松了口气,看着叶夏然苍白的脸,语气里满是心疼,“手还疼吗?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太用力了。” 他说着,轻轻拿起叶夏然的右手,掌心果然红了一片。 叶夏然摇摇头,眉头紧蹙,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不疼,周扬是活该。” 夕阳把湖面染成了金色,微风带着芦苇的清香,刚才的不快仿佛都被这温柔的暮色冲淡了。 她推着轮椅轻声说,“我们回家吧,晚上我给你们做大餐。” 沈知遇点点头,“好。” 一家四口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慢慢走向回家的路。 路上,安安牵着叶夏然的手,小声问,“妈妈,刚才那个坏阿姨和坏叔叔不会再来了吧?” 叶夏然看了眼身边的沈知遇,笑着摇摇头,“来了也不怕,他们来一次,我就打跑他们一次。” 安安昂着小脸,“妈妈,你可真厉害。” 康康跟在身后,他能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 不过康康好奇的是,叶夏然竟然会动手打周扬,她之前不是喜欢他吗?还天天闹着要离婚。 难道叶夏然真的想开了?心里不惦记那个渣男了? 康康打量着叶夏然的侧脸,紧绷的眉眼也逐渐舒展开了。 —— 回到家,蒋婷芳就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一把将肩上的红色小皮包摔在地上,包角磕到桌腿发出闷响。 “周扬,你刚才被叶夏然打一个巴掌都不还手?” 蒋婷芳叉着腰,波浪卷的头发因为奔跑有些散乱,脸上的胭脂也花了些,显得格外狰狞,“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贱人?” 周扬正对着镜子揉着脸上的红印,听见这话猛地转过身,眼里的怒火还没消尽,此刻又添了几分烦躁,“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惦记她?” 蒋婷芳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就去推他的胳膊,“刚才在湖边,你眼睛就差粘她身上了,她护着那个瘸子的时候,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心疼了?后悔了?” 这话戳中了周扬心底的隐秘角落。 刚才叶夏然挡在沈知遇身前的模样,决绝又坚韧,和从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温顺女人判若两人,竟让他莫名有些心悸。 可被蒋婷芳当众点破,他顿时恼羞成怒,扬手就想打她,却被蒋婷芳梗着脖子躲开。 “你敢打我?周扬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你这个主任也别当了。” 周扬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确实忌惮蒋婷芳的话,他恨恨地收回手,一脚踢在桌腿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我和你说明白。” 蒋婷芳哭了起来,声音尖利又委屈,“说不明白?我为了你,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连名声都不要了。结果你倒好,对着她还留着念想,你对得起我吗?” 周扬看着她狰狞的模样,心里越发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他重重坐在板凳上,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叶夏然的脸和刚才那记响亮的耳光又浮现在眼前。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别哭了,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不会再有以后。” 蒋婷芳哭声一顿,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 周扬狠狠掐灭烟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没必要骗你。” 第一卷 第147章 家里有人,不对劲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诺,蒋婷芳脸上的尖利与委屈像是被温水浇过的火苗,瞬间褪去了大半。 她还在不住地抽噎,肩膀一耸一耸地,那双哭红的眼睛却紧紧黏在周扬脸上,确认着他话里的真实性。 片刻后,她试探着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带着未干的泪痕,轻轻想去拉周扬搭在膝盖上的胳膊。 可指尖刚碰到周扬西装裤的布料,就被他不动声色地往回缩了半寸,避开了她的触碰。 蒋婷芳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丝不悦,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怨怼,但这情绪只停留了短短一秒,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闹,周扬刚松口,得顺着他的脾气来。 于是她立刻收回手,转而拿起桌角那个印着素雅兰花的保温杯。 那还是她特意为周扬准备的,每天早上都会提前泡好茶水温着。 蒋婷芳拧开盖子,动作都放得格外轻,倒出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汤递过去,原本尖利的嗓音也像裹了层蜜糖,软得发腻,“周扬,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痛快,刚才是我太急了,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这茶是我前几天特意去茶铺买的新碧螺春,你喝点解解气,顺顺心情。” 周扬瞥了眼那杯飘着嫩绿色茶芽的水,胃里却有些发紧。 他清楚蒋婷芳的性子,前一秒还能歇斯底里,后一秒就能低眉顺眼,这副刻意讨好的模样比刚才的撒泼更让他厌烦。 可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想起叶志远,他还没当上厂长,就不能真拿蒋婷芳怎么样。 这么一向,脸上的不耐便缓缓敛了去。 周扬抬手接过茶杯,指尖刻意避开与蒋婷芳的触碰,抿了一小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应付公事,“嗯,味道不错。刚才的事,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蒋婷芳立刻顺杆爬,凑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近得能让他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味,“我以后肯定注意分寸,不给你添麻烦。对了,晚上我们去国营饭店,咱们好好吃一顿,好不好?” 周扬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他抬眼看向窗外,楼下的车水马龙模糊成一片,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有浮现了个叶夏然的身影,尤其是她护着沈知遇的模样,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蒋婷芳时,脸上已堆起得体的微笑,“好啊,正好晚上有时间。” 蒋婷芳见他应下,脸上笑开了花,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晚上要点的菜,说起要给周扬带他上周提过的那家点心。 …… 回家的路是缓坡,叶夏然推着沈知遇往前走,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安安的手里还攥着布娃娃晃脚丫。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土路上,扬起的尘土都带着暖融融的光。 不知不觉,他们就到家了。 叶夏然推着轮椅刚跨过门槛,她正要抬脚,突然听见了什么动静。 一家四口都在这儿了,难道是小偷? 叶夏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按住身后正要往里冲的安安,手掌紧紧捂住她的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她侧耳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挪动板凳的响动,绝不是风吹杂物的声音。 叶夏然连忙朝沈知遇递去一个警惕的眼神,指尖往堂屋方向轻轻一点,嘴唇翕动着压低声音,气息轻得像蚊子哼,“家里有人,不对劲。” 沈知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放松的肩膀骤然绷紧。 他可以把轮椅撞到墙上发出轻微的“咚”声,他立刻屏住呼吸僵在原地,等了两秒见屋里没动静,才缓缓伸手摸过门后立着的扁担。 那是他亲手做的桑木扁担,扎实沉重,此刻倒成了趁手的武器。 他回头朝叶夏然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她带着孩子们退到院外的躲着,那里视野开阔,万一有变故也能呼救。 安排妥当后,沈知遇尽量不发出声响,借着门框投下的阴影,慢慢地往门口挪去。 白炽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刚走到门边,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忙活什么,青布对襟衫的衣角破旧,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手里还拄着拐棍。 老人似乎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谁在那儿?” 白炽灯的光晕刚好罩住她的脸,脸上沟壑纵横着皱纹,却掩不住眼神里的锐利,手里的拐棍下意识地攥紧了些。 沈知遇借着灯光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握着扁担的手猛地一松,“哐当”一声,扁担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忙问,“祖母,怎么是您?您怎么突然来了?” 祖母? 门外的叶夏然听见,微微一怔。 沈知遇之前就说祖母会来,当时两人还商量等到祖母走后,他们就去扯离婚证的。 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叶夏然也都忘了离婚的事儿。 总之,不是坏人就好。 叶夏然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她松开捂住安安嘴的手,和两个孩子说,“没事了,是你们曾祖母来了。” 叶夏然牵着康康和安安往回走,这时的沈知遇才想起来,上次沈知恩送他回来,可是说过他生日的时候祖母会过来给他庆祝,沈知遇倒把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只见,叶夏然走进来,沈知遇连忙介绍,语气里满是郑重,“祖母,这就是叶夏然。一直没找到机会去看您。” 闻言,叶夏然赶紧上前半步。 她微微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老人手边放着一个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想来是一路的行李,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却格外清晰,“祖母,一路过来累坏了吧?我这就去烧点热水,您洗把脸歇歇。” 这是她第一次见沈知遇的祖母,心里有点慌,生怕自己礼数不周惹老人不快。 沈知遇的奶奶叫刘雪华,她扫了叶夏然一眼却没接话,也没动地方,只是扶着手里的拐棍慢悠悠地站起身。 第一卷 第148章 找麻烦 她个子不高,腰背却挺得笔直,比同龄老人显得更有精神,浑浊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从叶夏然精致的容貌,到时髦的衣服扫到她的小皮鞋,最后目光定格在她微微泛红的掌心。 那是下午打江辰时震得发红的印子,此刻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刘雪华的眉头先是轻轻蹙了一下,随后越皱越紧,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脸上的沟壑仿佛都深了几分,那毫不掩饰的“不满意”,像一层薄霜似的覆在脸上,连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连院子里的夏蝉都仿佛察觉到不对劲,停止了鸣叫,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安安悄悄往叶夏然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却偷偷探出头看刘雪华。 而康康就要沉稳得多,只是打量着刘雪华并没有说话。 见状,沈知遇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伸手接过叶夏然手里的水壶,“祖母,你要是累了我就去给你收拾床铺,早点休息。” 看出沈知遇护着她,叶夏然笑嘻嘻地站出来,“等会儿我去收拾床铺,祖母,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您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准备。” “吃饭就算了,我坐车晕得慌,没什么胃口。”刘雪华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站得笔直,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我一路颠簸过来,不是为了吃你们一口饭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叶夏然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我就是想亲眼看看,我家知遇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能不能好好照顾他,撑起这个家。” 说到这里,刘雪华的视线又扫过叶夏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个这样娇滴滴的小媳妇,家里的零用钱,怕是都花在你身上了吧。” 叶夏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话说的,明显就是说她不会持家,是个败家娘们。 加上她这些年的风评本身就不好,一见面就给她下马威也是意料之中。 叶夏然正犹豫该怎么解释,沈知遇连忙上前一步,用眼神安抚她,随即转向刘雪华,“祖母,您来我欢迎,可叶夏然是我妻子,我这个当丈夫的都没说什么,您就别挑剔了。” 刘雪华皱眉,虽然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沈知遇一眼,但那眼神里就带着不服气。 刘雪华的脚步不算利索,却很稳,走到八仙桌旁的椅子坐下。 昏暗的灯光从房梁上垂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叶夏然站在原地,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后背都微微发僵。 就在这时,刘雪华慢悠悠开口,目光却锁着叶夏然,“知遇的腿不能行,干不了重活。平日里的家务,做饭总不会都让我孙儿忙活吧?” 这话问得直接又尖锐。 沈知遇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解释,叶夏然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稍等。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刘雪华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语气却依旧恭敬,“平日里的家务我都会和沈知遇分工,他如果做饭,我就洗碗,他扫地,我就擦地。” 沈奶奶的手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这些事情你就不该让他做,分工也不应该。还有,我听说,你是二婚,前头还有个男人?名声也不怎么好,如今嫁过来,知遇要养四口人,你就没觉得拖累他?” 这话像根针,沈知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反驳,又被叶夏然用眼神拦住。 “祖母说得是,我确实是二婚。”叶夏然坦然承认,没有半分躲闪,“可我嫁过来三年,也是一心一意为这个家的。他不嫌弃我二婚,我不嫌弃他带娃,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挺般配,过得也挺好。” 叶夏然不卑不亢,把刘雪华怼得哑口无言。 一旁坐在轮椅上的沈知遇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倒是没想到,有一天祖母也能遇到对手。 刘雪华冷哼一声,瞪了沈知遇一眼,随后又指了指桌角的空碗对叶夏然说,“我走了一路渴得慌,要喝刚烧开的菊花茶,去泡。” 叶夏然刚要转身,又听她补了句,“要用灶上的铁锅烧,铝壶烧的水有股怪味,我喝不惯。” 沈知遇脸色一僵。 如果没记错,铁锅中午煮的粥还没刷,锅底结着锅巴,要烧出清冽的菊花茶,得先把锅刷干净,再烧开水,而且祖母对菊花的要求特别高,必须是新鲜采摘的,这明显是故意刁难。 “祖母,我去泡……” 沈知遇说着就要走,叶夏然却按住他的肩膀,笑着说,“你留下陪祖母,我去弄。” 她转身进了灶房,没一会儿就传来刷锅的“沙沙”声,声音不慌不忙。 沈知遇坐立难安,刘雪华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约莫一刻钟后,叶夏然端着个白瓷碗出来,碗里飘着几朵金黄的菊花,汤色清亮,还冒着热气。 她把碗放在刘雪华面前,递过一块干净的粗布垫在碗底,“祖母,刚烧的开水泡的,您尝尝。我怕烫,垫了布。” 刘雪华睁开眼,瞥了眼碗里的茶。 数秒,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刚要开口,就见叶夏然端着另一碗走进来,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点红糖,“祖母一路辛苦,光喝茶垫不住肚子。这是我早上刚买的鸡蛋,您补补身子。” 说着又给沈知遇递了碗温水,“你也喝点,今天出去一下午,肯定累了。” 沈奶奶看着碗里浮着的荷包蛋,蛋黄刚好凝固,正是她喜欢的火候。 她忽然想起看来时,四处转了一圈,看见墙上挂着的干辣椒串和晒干的豆角,码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摆着几个腌菜坛子,封得严严实实。 再看眼前的叶夏然,虽穿着花枝招展,说话做事却不卑不亢。 第一卷 第149章 难不成要过夜? 刘雪华夹起一个咬了小口,蛋香裹着红糖的甜意漫开,刚要松口夸一句,话到嘴边又拐了弯,“鸡蛋倒是煮得还行,就是这红糖放多了,浪费。” 话虽带刺,却比刚才的冷硬缓和了些,至少没再直接挑错。 叶夏然听出话里的松动,刚要笑着回应,就见刘雪华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院子里泡着的衣服上,语气又沉了几分,“这衣服泡了挺久的吧,都这么晚了,是不打算洗了?这顺手就洗出来的衣服,难不成要过夜?那水都馊了吧。” 说着就要起身去查看,明显还想再挑些不是。 沈知遇的脸一沉,也没了耐心。 从刘雪华一进门就开始各种找茬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愿意让家里人来,一来是叶夏然对他的态度,二来也是家里人始终觉得他不该找一个结过婚的女人。 祖母这次过来哪里是给他庆祝生日,分明是连找叶夏然麻烦。 他实在忍不下去,放下水杯起身,快速来到刘雪华身边,不等老人站稳就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祖母,我扶您回屋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还没……”刘雪华挣扎着想挣开,却被沈知遇稳稳按住肩膀。 他比刘雪华高出一个头还多,虽坐着轮椅,可力道却很稳,半扶半搀着就往西厢房走,“您现在最该歇着,要是累出毛病,大哥和母亲他们该怪我照顾不周了。” 叶夏然愣在原地,看着沈知遇带着刘雪华往厢房走,想让是在护着她。 结果刚走到厢房门口,就听见刘雪华压低声音的抱怨,“我就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持家……” “祖母。” 沈知遇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叶夏然是什么样的人,这三年我最清楚。您要是看我不顺眼,怎么说我都成,别为难她。” 叶夏然的心猛地一暖,低头看着手里还没收拾的碗筷,嘴角悄悄扬起。 她走到厨房,把刘雪华没吃完的荷包蛋用碗盖好。 …… 沈知遇轻轻推开虚掩的门,两人进去后,随即反手关上了木门,将堂屋的灯光和声响都隔在门外。 房间被收拾得干净利落,新晒的被单带着阳光的味道,墙角摆着刘雪华的蓝布包袱。 沈知遇的目光却落在刘雪华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毛边的青布对襟衫上,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祖母。”沈知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您这衣服怎么回事?家里那么多新做的丝绸旗袍不穿,偏穿这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就算是想装穷,也不至于穿得这么寒酸。” 沈家是什么情况,沈知遇怎么会不清楚,尤其是沈知恩接手后规模更加庞大,刘雪华更是素来注重体面,怎么会穿成这样出门。 刘雪华往床沿一坐,伸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白了他一眼,“我穿件旧衣服怎么了?你有意见?” 见沈知遇还皱着眉,她才慢悠悠解释,“我就是不想让叶夏然知道咱家的底细。她要是知道咱家有钱,这以后还不得更巴着你不放了?我可没那么傻。” 沈知遇瞬间明白了刘雪华的心思,心里又气又无奈,“您这又是何必?叶夏然不是那样的人。她跟我过了三年苦日子,从来没问过家里的情况,更没抱怨过。” 他坐着轮椅来到刘雪华面前,语气郑重,“您今天这样刁难她,我看着都心疼。您要是实在不满意她,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回沈公馆去。” “臭小子!”刘雪华猛地抬起头,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小,“我刚跨进家门,你就盼着我走?良心被狗吃了?” 她气得直喘,指着沈知遇的鼻子骂,“我大老远来,不是来看你脸色的。我是来给你掌掌眼,看看你选的媳妇到底配不配做我们沈家的孙媳妇。” 沈知遇被骂得皱眉,垂着手站在一旁,“祖母,叶夏然的好你们看不到,可我就认她一个媳妇。” 刘雪华骂了几句,见他一副委屈的模样,语气又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护着她,可我也是为了你好。当年你非要娶个二婚的女人,家里谁不反对?我这趟来,就是要亲眼看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今天看她煮的荷包蛋,看她收拾的屋子,倒也还可以,至少手脚麻利,是个有眼力见的。” 沈知遇挑眉,连忙说,“她自然是好的。” 刘雪华哼了一声,却没再骂他,只是挥挥手,“行了,我坐了一路车累了,你出去吧,让我歇会儿。对了,别跟叶夏然提咱家的背景。” 沈知遇没说话,转身开门,又被刘雪华叫住,“把这个拿着。” 沈奶奶从包袱里摸出个硬邦邦的东西递给他,“你一心向着媳妇,我可不能像你一样没良心,给,生日礼物。” 沈知遇接过那个黑色的方块物件,上面还带着个长长的天线,沈知遇一看竟是一部大哥大。 机身锃亮,还套着个棕色的皮套,在白炽灯下泛着沉稳的光。 沈知遇一怔,连忙拒绝,“祖母,这东西我不能要。” 沈知遇像是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虽看沈知恩有一个,可他一点也不稀罕。 而且这玩意儿一部得要小两万块,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说是“天价”也不为过。 沈知遇半点也不心动,“您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这太离谱了。” “离谱什么?又不是多贵的东西。”刘雪华轻描淡写地把大哥大往他手里塞,“你大哥托人捎回来的,咱们家一人一部,这是你的。再说,你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离家远,我和你大哥想联系你都费劲。有了这东西,想找你说话随时能打通,多方便。” 她顿了顿,指了指机身侧面贴的小纸条,“电话号码我都让你大哥办好了,直接就能用。” 沈知遇沉着脸,说什么也不肯接,“祖母,这不一样。对沈家来说可能九牛一毛,可对这儿的人来说,这就是稀罕物。” 第一卷 第150章 你倒好,还嫌它惹麻烦? “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当个普通人,要是带着这东西出去,指不定会引来多少麻烦,再说,我拿着大哥大,你让我和叶夏然怎么解释?” 他没有半分犹豫,“您还是拿回去吧,实在没人用就给张婶,反正,我不需要。” 沈奶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把大哥大放在床头的木桌上,“我是想着你腿不方便,万一有急事能及时联系家里。你倒好,还嫌它惹麻烦?让我给张婶?” 张婶是家里的佣人,照顾了几十年。 虽然沈家人对她不错,可这好歹也是大哥大,全国都没多少人有的东西。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沈知遇放缓语气,“可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邻里街坊都熟络,真有急事找小卖部的电话也能联系上。这大哥大太扎眼了,不符合我现在的日子。” 他看着刘雪华的眼睛,诚恳地补充,“您要是真为我好,就别让我收这东西,我就想过点踏实日子。” 自从当年出任务,沈知遇最得力的下属为了掩护他丧命,他也在那场是事故中伤了腿。 沈知遇就像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也不和人来往。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人,之前有婚约的未婚妻在得知他的腿残废之后也取消了婚约。 后来家里去祭祖,沈知遇才知道沈家还有个祖宅。他不想继续待在熟悉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不想换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一开始沈家人不同意,怕他自己没办法照顾好自己,但沈知遇性格执拗,没人能拗得过的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沈知遇带着下属留下的两个孩子在这里生活,他竟然渐渐有了笑脸,沈家人的担心也就打消了。 刘雪华沉默了半晌,伸手拿起床头的大哥大,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机身,忽然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吧。我这老太婆,倒是忘了你打小就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把大哥大塞进蓝布包袱最底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了刚才的强硬,“当年你非要带着孩子来这里住,家里人都拦不住。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不要回沪市去和我们一起住?” 沈知遇没想到奶奶会突然提起这个,声音轻了些,“是我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祖母,我不想回沪市。” 就知道劝不动,刘雪华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自己过得舒坦就好。” 刘雪华说完,又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这个你总该收下了吧?这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芝麻糕,甜而不腻,你之前最爱吃。” 沈知遇连忙接过,指尖触到油纸的纹路,心里暖烘烘的,“谢谢祖母。” “别跟我来这套。”刘雪华挥挥手,却难得露出点笑意,“刚才在堂屋,我看叶夏然给你递水时的眼神,是真疼你。” 沈知遇似笑非笑,挑眉说,“您这是认可叶夏然了?” “认可什么?还得再看看。”刘雪华嘴硬道,却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铺好的褥子,“我困了,你出去吧。对了,明天让叶夏然给我蒸点红薯,我路上闻着人家卖的,香得很。” 沈知遇知道祖母这是松了口,连忙应下,“行,我明天一早就跟她说。” 他轻轻带上门,刚转身就撞见站在门口的叶夏然,手里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 “祖母睡了?”叶夏然小声问,把盆递给他,“我煮了点艾草水,给祖母泡泡脚解解乏,她这么大年纪赶路过来,肯定累着了。” 沈知遇接过盆,水的温度刚好,艾草的清香飘进鼻腔。 随后,沈知遇把盆放进屋,随后出来拉着叶夏然的手往他们屋里走,把油纸包塞到她手里,“祖母给的芝麻糕,你尝尝。”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祖母刚才跟我说,喜欢你煮的荷包蛋。对了,家里还有红薯吗?明早我早点起来给祖母煮点红薯。” 叶夏然捏着油纸包,“祖母想吃红薯?” 在沈家,山珍海味吃够了,跑这里来体验生活了,竟然馋红薯了。 沈知遇轻笑,“嗯,明早你睡你的,就和平常一样就行,不用太在乎祖母的想法。” 叶夏然拍开他的手,故意皱着眉打趣,“这行吗?我可记得刚才那位老太太端着的架子,要是我真敢睡懒觉,回头她会不会把咱们家的屋顶都给掀了?” 说着还夸张地抬手指了指房梁,眼里却满是笑意。 经过刚才的交锋,她心里那点拘谨早散了大半,也敢跟沈知遇开这样的玩笑了。 “掀不了。” 沈知遇的声音里满是宠溺,“有我在呢,她不敢。” 他一边说,一边安抚,“叶夏然,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对我发泄。” 叶夏然看着他笑出了声,“对你发泄?怎么发泄都行?” 沈知遇表情严肃又认真,刚才的确是让她受了委屈,他点头,“是。” 看着沈知遇一脸认真地样子,叶夏然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不跟你闹了,我去把红薯洗出来泡着,明天我早点起来蒸红薯,好好表现一下。” 叶夏然不是不懂事的人,沈知遇对她好,护着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既然祖母来了,那就好好表现一下,争取让她满意,也不让沈知遇为难。 沈知遇眼底闪过一道光,他急着说,“叶夏然,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 叶夏然耸耸肩,笑得明媚,“早起煮红薯就是委屈自己了?沈知遇,你傻不傻?” 沈知遇,“我……” 不等说完,叶夏然及时打断他的话,“别我呀你呀的,沈知遇,既然我决定和你好好过下去,那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懂吗?” 他一怔,心口滚烫。 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直到叶夏然俏皮地转身往厨房走,沈知遇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没听错,她亲口说的,要和他好好地过去下去。 第一卷 第151章 昨天曾祖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天刚蒙蒙亮,邻居家养的公鸡刚打了第一声鸣,叶夏然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昨晚泡在清水里的红薯就放在厨房,表皮还带着水润的光泽,是她特意挑的红心品种,个头不大不小,蒸出来最是软糯香甜。 她把红薯摆在铺着玉米叶的蒸笼里,盖子一合,就转身去收拾案板。 昨天晚上的碗筷已经刷干净码在碗柜里,她又拿出早上要吃的玉米面,用温水搅成糊状,等会儿蒸红薯的间隙刚好能烙几张玉米饼。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西厢房传来,叶夏然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她以为是刘雪华醒了要喝水,刚要舀碗温水过去,就见刘雪华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身上还裹着那件旧布衫,头发用根木簪简单挽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却直直落在灶台上的蒸笼上。 “起这么早?”刘雪华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没了昨天的冷硬。 她缓步走进厨房,弯腰闻了闻,空气中飘着红薯特有的甜香,混着玉米饼的焦香,比她在沈公馆吃的山珍海味更勾人食欲。 看到厨房台面干干净净,锅都擦得锃亮,泡红薯的水盆摆在角落,水里的杂质沉在盆底,显然是洗得极干净的。 叶夏然连忙擦了擦手上的面,笑着迎上去,“祖母您醒了?我怕蒸红薯费时间,早点起刚好能赶上孩子们起床吃热乎的。您先坐会儿,我给您倒碗热水暖暖身子。”说着就往堂屋搬小板凳,动作麻利又稳妥。 刘雪华没坐,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烙饼。 叶夏然握着锅铲的手很稳,玉米糊倒在烧热的铁锅上,她手腕一转就摊成了圆圆的饼,边缘微微卷起时翻个面,金黄的色泽看得人胃口大开。 刘雪华忽然开口,“以前在家常烙这个?” 说着,目光落在她熟练的动作上,这可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手艺。 叶夏然一边说着,一边把烙好的饼放在竹篮里,“我妈妈以前就是这样烙饼给我吃的,时间久了,我也就会了。” 蒸笼盖缝里冒出的热气越来越浓,甜香也越发浓郁。 叶夏然掀开盖子,一股白雾扑面而来,里面的红薯个个饱满,表皮裂开小口,露出里面橙红的果肉,还冒着甜甜的汁水。 她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在早就备好的粗瓷碗里,递到刘雪华面前,“祖母您尝尝,刚蒸好的,就是有点烫。” 刘雪华接过来,指尖碰到碗沿的温度刚好,她吹了吹,剥掉红薯皮,咬了一口。果肉软糯香甜,带着天然的甜味,没有放半点糖却比蜜还甜,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回甘。 她吃了大半,才发现叶夏然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小抹布,随时准备擦她掉在衣襟上的红薯渣,眼神里满是周到。 “味道还行。” 刘雪华放下碗,语气淡淡的,却把碗里剩下的红薯都吃了。 她看着叶夏然把剩下的红薯摆进竹篮,又给康康和安安的碗里各夹了一个,动作里满是对家人的疼惜,心里的那点偏见又淡了几分。 这姑娘是真勤快,也真把这个家放在心上,不是那种只会偷懒耍滑的性子。 “祖母要是爱吃,我下次给您蒸红薯干,晒过之后更有嚼劲。” 叶夏然见她吃得干净,心里松了口气,笑着提议。 刘雪华没应声,却转身拿起堂屋的扫帚,慢悠悠扫起了院子里的落叶。 叶夏然愣了愣,随即笑了。 这是真的接纳她了? 沈知遇带着孩子们起床时,就看见祖母在扫院子,叶夏然在灶房里忙碌。 他走上前,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能搞定祖母。” 叶夏然回头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手里的锅铲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快让安安和康康洗漱,吃红薯了,我送他们上学。” 沈知遇笑着应了声。 两个孩子很乖,不用催促,他们就已经去乖乖洗漱了。 沈知遇看着他们说,“洗完脸刷好牙,就去吃红薯了,吃完饭送你们去学校。” “要吃红薯。”安安欢呼。 沈知遇刚摆好桌子,就见刘雪华提着扫帚走进来,额角还沾着点细汗。 叶夏然连忙放下手里的咸菜碟,上前接过扫帚,“祖母,您歇着吧,院子我等会儿再扫就行。” 刘雪华却往桌边一坐,指了指桌上的红薯,“这红薯蒸得确实好,比城里粮站买的甜多了。” 说着拿起一个,又给身边的康康递了块玉米饼,“快吃,吃完好上学。” 康康咬着玉米饼,看了看刘雪华没说话。 刘雪华难得笑了笑,摸了摸康康的头,目光扫过正帮安安擦嘴角的叶夏然,语气软了些,“你送孩子们上学要走多久?” “不远,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了。”叶夏然一边给沈知遇夹红薯,一边催着安安,“快吃啊,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安安赶紧扒了口红薯,含糊地应着,“知道了妈妈。” 沈知遇看着桌上热热闹闹的模样,喝了口玉米粥,心里满是踏实。 没一会儿,孩子们就吃完了早餐。 叶夏然帮安安理了理歪掉的红领巾,又给康康背上书包,叮嘱道,“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不许跟同学打架,知道吗?” “知道啦。” 两个孩子齐声应着,跟刘雪华和沈知遇挥挥手,就牵着叶夏然的手往院子里走。 阳光正好,叶夏然推出墙角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先把康康抱到后座的座椅上,又帮安安跨坐在前梁的小凳子上,自己才稳稳坐上车座。 车把上挂着两个布包,里面装着孩子们的水壶和作业本。 她双脚蹬着脚踏板,自行车缓缓驶出院门,刚拐上村口的土路,就听见后座的康康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叶夏然。”康康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小眉头微微蹙着,不像刚才在院子里那样活泼,“昨天曾祖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虽年纪不大,却比同龄孩子懂事不少。 康康生怕曾祖母的行为让叶夏然心里不舒服,以至于她牵连爸爸。 第一卷 第152章 跟我回沪市 爸爸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叶夏然改变对自己的态度,万一因为曾祖母的到来,搅黄了,最受伤的还是沈知遇。 叶夏然没想到康康会注意到这些,骑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我没往心里去,也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坐在前面的安安晃着脚丫,怀里紧紧抱着布娃娃,脆生生地插话,“哥哥,妈妈煮的红薯可好吃了,我看曾祖母都吃完了,她应该也很喜欢妈妈。” 安安年纪小,听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曾祖母吃了妈妈做的东西,应该就是喜欢妈妈的。 康康看了妹妹一眼,又转回来盯着叶夏然的侧脸,认真地说,“虽然曾祖母是爸爸的祖母,是长辈,咱们要尊敬她。但她要是说难听的话,你别忍,我和爸爸会保护你的。” 叶夏然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软的。 她放慢车速,偏头看着康康认真的模样,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映出细小的绒毛,“没想到你这臭小子也会护着我啊,别说,我还怪感动的。” 康康小脸一红,别扭地没说话。 就听叶夏然又说,“其实祖母没有恶意,她就是担心沈知遇过得不好,想看看我能不能好好照顾他,我能理解。” 康康好奇,她现在都这么善解人意了吗? 安安探着脑袋问,小脸上满是好奇,“妈妈,曾祖母说,今天给我做布娃娃。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了。”叶夏然笑着说,“你们曾祖母手可巧了,沈知遇说他小时候的虎头鞋就是你们曾祖母做的,上面还绣着小老虎的眼睛呢。” “太好了。”念念欢呼起来,晃得座椅轻轻摇晃。 康康也露出了笑容,小手放松下来,开始数路边的白杨树,“一棵、两棵、三棵……” 再路过八棵树就到学校了。 康康记性好,每天都靠着数树来判断距离学校还有多远。 车轮碾过路上的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三人身上。 另一边。 沈知遇收拾院子拿着一本书坐在树荫下,刘雪华却叫住,“知遇,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沈知遇把书放在腿上,坐着轮椅来到刘雪华对面,顺手给她的杯子添了点凉白开,“祖母,您说。” 刘雪华呷了口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沈知遇身上,“叶夏然这姑娘,我这两天看下来,倒比我预想的强些。”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审视,“手脚勤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康康和安安也是算有耐心。” 沈知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连忙接话,“她的好多着呢。” “你别忙着替她说话。”刘雪华抬手打断他,眉头微微蹙起,“勤快归勤快,真心归真心,但要想正儿八经进我们沈家的门,还差得远呢。” 她放下搪瓷杯,语气郑重了几分,“咱们沈家在沪市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祖祖辈辈都是体面人。她是二婚女人,又是在这种小地方长大的,论家世、论学识,都配不上你。若不是看她把你照顾得还算周到,我这关她根本过不了。” 沈知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祖母,家世学识这些都不重要。况且,你是不是忘了您的孙子是坐轮椅的残废,她没嫌弃我,我就已经烧高香了。” 刘雪华看了看沈知遇的腿,叹了口气。 若不是沈知遇的腿出了问题,当初就算是以死相逼,也不可能同意这两人扯证结婚。 也罢,刘雪华话锋一转,“知遇,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也不能一辈子窝在这穷乡僻壤啊,你大哥管理偌大的公司,你去帮帮他也好啊。” 她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期盼,“城里医疗条件好,你的腿也能再看看。还有康康和安安也能去城里接受最好的教育,总比在这儿强。” 沈知遇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指尖传来陶瓷的凉意。他抬眼看向刘雪华,眼神里满是坚定,“祖母,我不回沪市。” “你说什么?”刘雪华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乡下的日子不好过,冬天没有暖气,夏天蚊虫叮咬,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你以前在城里哪受过这个罪。” “我知道城里条件好,但我更喜欢现在的日子。” 沈知遇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在城里,我是个断了腿的废人,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可在这儿,街坊邻居都拿我当正常人看,叶夏然和两个孩子在这儿也过得开心,安安和康康每天都自由自在,这些在城里是根本得不到的。” 沈知遇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看向门外,“祖母,因为我姓沈,我总怕给沈家丢脸,所以我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可双腿残疾后我才明白,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过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况且,沈家有我大哥,大哥的能力足以让沈家更上一层楼,或许您会觉得我不求上进,不思进取,可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刘雪华看着沈知遇眼里的坚定,心里又气又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我是为了你好,为了孩子们好。你以为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等孩子们长大了,你就不怕他们会怨恨你,明明有能力却没有给他们提供最好的资源和生活?” “祖母,您是觉得在这里,他们就会被耽误?”沈知遇没有退让,“豪门那些繁琐的规矩,那些令人厌烦的应酬和交际,他们不会喜欢的。” 他看着刘雪华的眼睛,语气诚恳,“我希望他们拥有快乐的童年,而不是从小就被安排好今后要走的路。再说,祖母就怎么认为,我在这里便不能托举他们?” 刘雪华一怔。 沈知遇语重心长,“祖母,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我现在真的很幸福。您要是愿意,就在这儿多住些日子,感受感受这儿的风土人情。要是不习惯,我让大哥接您回沪市。” 第一卷 第153章 家里日子过得去,不缺这点钱 刘雪华看着沈知遇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放在桌上,“不回去就算了,这钱你先拿着。” 牛皮纸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票子,“你那个媳妇一看就知道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瞧她穿得溜光水滑的,你那点钱可不够她花的。你拿着这钱,给康康饿和安安买些书本纸笔,自己买两件像样的衣服,看你穿的,哪有半点沈家二少爷的样儿。” 沈知遇愣了愣,没想到祖母会突然拿出钱来。 不过,沈知遇不想要,“这钱我用不上,之前的抚恤金都还有很多,祖母,你把钱拿回去吧。” 他刚要推辞,就被刘雪华按住了手,“你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呢,让你拿就拿着,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再说,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重孙子重孙女的。” 她白了沈知遇一眼,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严厉,“我也不逼你回城里了,但叶夏然要想彻底进沈家的门,还得好好磨炼磨炼。以后家里的规矩,我得慢慢教她。” 沈知遇不愿意听这些,不过,祖母的口气应该是奶奶松口了。 他连说,“就不劳烦祖母了,我们也不回沪市,那些豪门规矩她不用学。她怎么自在就怎么来,随她喜欢。” 刘雪华气得翻白眼,“沈知遇,你真是要气死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她?” 沈知遇,“她的好,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刘雪华像模像样地踹了他一脚,“没出息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女人拿捏了,沈知遇,你是没救了。” 沉默了半晌,忽然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堂屋的沉静。 叶夏然推着自行车走进来,车后座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串紫红色的葡萄和两个黄澄澄的橙子,最显眼的是网兜里躺着的一扇新鲜排骨,还带着淡淡的肉香。 叶夏然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脸上带着笑意,推着车径直走到堂屋门口和沈知遇说,“我回来了,送完孩子们上学,我去了趟百货商店,顺便在菜市场割了点排骨,晚上给祖母炖个排骨汤补补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后座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藏青色的斜纹布对襟衫,布料摸着厚实又挺括,领口还绣着一圈细细的米白色缠枝纹。 叶夏然的目光往屋里看,瞧见了刘雪华就径直走进来,“祖母,我看您身上的衣裳磨得厉害,特意给您挑了件合身的,您试试大小?” 刘雪华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叶夏然手里递过来的新衣裳,又瞥了眼网兜里的排骨和水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几分复杂。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趋炎附势的晚辈,也受惯了家里人捧着的待遇,可这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本该”求着她认可的孙媳妇这般记挂着。 连她衣裳磨破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还特意跑去买新的,甚至记得给她炖汤补身。 刘雪华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凑了凑,“你这孩子,乱花什么钱。” 虽然这么说,目光落在那件新衣裳上,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布料,“我这旧衣裳还能穿,再说我一个老太婆,穿这么好的料子干什么?浪费钱。” 看似责备,她的语气却没了半分之前的严厉,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沈知遇也愣了愣,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上前接过叶夏然手里的布包,“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买这么多东西,肯定跑了不少地方,大热天折腾一圈下来,肯定是累坏了。 “不累。” 叶夏然笑着摆了摆手,把新衣裳递到刘雪华面前的桌上,“这衣裳是百货商店刚到的新款,我看尺码跟您身型差不多,要是小了或者大了,咱们再去换。还有排骨是今早刚杀的猪,新鲜着呢,我还买了点玉米,炖汤的时候放进去,又香又甜。” 她顿了顿,又指着水果,“葡萄和橙子是给两个孩子买的,他们上次在镇上看见就想吃,今天正好碰到新鲜的,就买了点给祖母也尝尝鲜。” 刘雪华拿起那件对襟衫,对着光看了看布料的纹路,又摸了摸领口的刺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年轻时也是爱体面的人,“试试就不必了,料子看着是不错,” 刘雪华把衣裳叠好放在桌角,又看了眼网兜里的排骨,语气缓和得像初春的河水,“炖汤的时候少放点盐,我年纪大了,口味淡。” “好,我记住了。”叶夏然眼睛一亮,连忙应下,转身就要往灶房走,“我先把排骨泡上,再把水果洗了给您解解渴。” “等等。”刘雪华突然开口,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钱,“这钱你拿着。” 沈知遇一怔。 祖母这是还有后手? 刚给了他一个一万块的牛皮纸,这又从哪儿变出来的钱? 一毛两毛,一分五分,一块两块,最大的面额是十块钱,加在一起也有一百块,能凑得这么零碎,也是真不容易。 她把布包往叶夏然那边推了推,“买衣裳买肉花了不少钱吧?这是我给重孙子重孙女的,你拿着给孩子们买书本纸笔,剩下的自己买点零用。” 叶夏然连忙摆手推辞,“祖母,这钱我不能要,给您买衣裳是应该的,哪能让您出钱?再说家里日子过得去,不缺这点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刘雪华故作严肃地皱了皱眉,按住她的手,“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们的。再说我穿了你的新衣裳,给点钱补贴补贴,天经地义。” 一百块,还不够祖母去买个点心,沈知遇帮着劝道,“祖母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一听沈知遇都这么说了,叶夏然这才点点头,小心地把钱收起来,放进贴身的衣兜里,“那谢谢祖母了。” 第一卷 第154章 怎么,看不起我老太婆的东西? 刘雪华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挥挥手说,“快去忙活吧,别让排骨不新鲜了。” 看着叶夏然提着排骨往厨房走的背影,她转头对沈知遇说,“这孩子,倒是比我想的更懂事。” 沈知遇笑了。 午饭桌上格外热闹,玉米炖排骨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刘雪华难得多吃了小半碗米饭,还夸叶夏然炖的汤火候刚好。 饭后沈知遇打算去洗碗,可祖母还在这里,叶夏然就没让。 她麻利地收拾碗筷,沈知遇则陪着祖母在堂屋闲聊了几句,直到祖母打着哈欠说要歇晌,他才去找叶夏然。 叶夏然洗完了碗筷,厨房也收拾干净。 而后,她推着沈知遇去院子里的树下乘凉。刚出来,就才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一捆钱,“知遇,这钱咱们不能要。” 沈知遇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靠在轮椅上轻笑,“祖母给的你就拿着,还推来推去干什么?” “你懂什么。”叶夏然把钱往他手里塞,声音压得极低,“这可是一百块啊,祖母这么大年纪了,攒点钱多不容易,说不定是省吃俭用好久才存下的。咱们给她买件衣裳、炖点汤是应该的,哪能要她这么多钱?” 而且看刘雪华的穿着,平日里一定是省吃俭用,一百块钱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她眉头皱着,眼里满是真切的不安,“我刚才洗碗的时候就在想,等会儿趁她睡着,偷偷塞回她的包袱里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沈知遇捏着那捆钱,指尖传来钞票的厚实感,看着叶夏然认真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把钱塞回她兜里,按住她要再掏出来的手,“她给你了,你就拿着。你若是不收,她才生气呢。” “沈知遇,她可是你亲祖母,你怎么就一点也不心疼?” 叶夏然还想争辩,却被沈知遇轻轻捂住了嘴。 他往屋里的方向瞥了眼,压低声音解释,“她给你,就是真心实意想补贴咱们,也是认可你这个孙媳妇了,你要是偷偷还回去,她反倒会不高兴,觉得你跟她见外。” 叶夏然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不会吧……” “我祖母的性格,我比你了解。”沈知遇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宠溺,“所以,祖母给的这钱,你就安心收着。大不了以后咱们在其他地方给她补还回去不就好了吗?何必急于这次。” 叶夏然咬着嘴唇,捏着衣兜里的钱琢磨。 她知道沈知遇不会骗她,可一想到这是祖母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还是有些不安,“那……那也不能白要,我刚祖母脚上的鞋也旧了,明天我再去给祖母买一双轻快的鞋。” 沈知遇笑着点头,“行,听你的。不过先说好,不许再想着把钱还回去了。” 叶夏然心里已经有盘算。 沈知遇说得对,相处的机会还多着,不急于这一次,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还。 接下来的几日,家里的氛围愈发和睦。 叶夏然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送完孩子们上学后,除了做家务,其余时间都坐在堂屋靠窗的桌前复习。 刘雪华起初还偶尔挑些小毛病,见叶夏然总能笑着应下,转身就把事情办得妥帖。 有天午后,叶夏然正对着一道算术题蹙眉,刘雪华端着杯菊花茶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角,“喝口茶解解乏,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 叶夏然受宠若惊地抬头,连忙道谢,“谢谢祖母。” 她刚要放下笔,就见祖母指着课本上的题目说,“这道题用鸡兔同笼的法子算更省事,我年轻时候给布庄算账,常这么算。” 说着就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比画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认真。 叶夏然凑过去听着,没想到刘雪华竟懂这些,跟着她的思路一算,果然很快得出答案,眼里满是敬佩,“祖母,您太厉害了,我琢磨半天都没头绪呢。” 刘雪华被夸得嘴角上扬,嘴上却故作平淡,“这点小事算什么,以前布庄里来往的账比这复杂多了。” 话虽如此,往后几天,她总在叶夏然复习时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要么帮着理理笔记,要么提醒她按时休息,偶尔还会讲些过去算账的技巧。 有次叶夏然背书背得嗓子发哑,刚放下课本,就见祖母端来一碗温好的蜂蜜水:“含口润润嗓子,别光顾着读书把身子熬坏了。” 沈知遇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欢喜。 这天傍晚,叶夏然刚给洗漱完,回到堂屋就见刘雪华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摩挲着那个蓝布包袱,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郑重。 刘雪华朝她招招手,指了指对面的板凳,“过来坐。”。 叶夏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过去坐下,“怎么了,祖母?” 刘雪华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个油纸包递给她,“我在这儿住了快一个月,也该回去了。这里面是我年轻时候常带的镯子,不值什么大钱,你收着留个念想。”见叶夏然要推辞,她按住她的手继续说,“别推,给你就拿着,总推搡什么?怎么,看不起我老太婆的东西?” 叶夏然的眼眶瞬间热了,鼻尖发酸,“祖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贵重了。” 刘雪华瞧着那翡翠桌子,皱着眉,“贵重啥,你要是不喜欢就摔了听响,磨磨唧唧,烦死了。” 刘雪华这么说,还不是想让她收下。 叶夏然心里都知道。 她没在推诿,收下玉镯,“祖母,您再住些日子吧,等我高考结束,陪您去沪市转转,您还没去过沪市吧,到时候咱们找一个照相馆拍张全家福。” 额…… 刘雪华眼神有点不自然。 她不是没去过沪市,而是都待够了。 吞吐了几秒,刘雪华才说,“不了,我这也出来好几天了,家里的鸡鸭鹅都得回去照料了。” 第一卷 第155章 人老了,就喜欢吹牛 刘雪华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期许,“这些天看你的为人处世,就知道你是个有骨气、肯下苦功的孩子。你要是能考上,既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我也替你高兴。” “祖母……”叶夏然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没想到祖母对她的评价这么高,她还有点感动了。 刘雪华帮她理了理鬓发,语气里满是叮嘱,“马上就快高考了,等你考上大学,我再来给你庆祝。另外,知遇那孩子嘴笨,心里却疼你,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需要就和知遇说,不用客气。” 刘雪华瞧了眼这屋子,就是感觉哪都破破烂烂,好在算干净整洁。 哪里能和沈公馆比,能住这么久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这是想不明白,她那个傻孙子是怎么待下去的? 想到沈知遇不愿意和她一起走,刘雪华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傻孙子! 不过,叶夏然要是真能考上中医药大学来沪市,她就不信沈知遇不跟着,哼。 刘雪华语重心长,“叶夏然,你一定要加把劲儿,考到沪市来,到时候把知遇和孩子全都带来沪市,这样……” 这时沈知遇走进来,刚好听见祖母的话,眸子一沉,“祖母,不早了,您快去休息吧。” 叶夏然听不懂,可沈知遇明刘雪华话里的意思。 刘雪华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对叶夏然说,“等你考上了,第一时间就把好消息告诉我,千万别忘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时又回头补充,“要是考不上也别怕,大不了祖母托老朋友帮你在沪市找个好单位,凭你的脑子,肯定能做好。” 啊? 叶夏然一头雾水。 祖母还有这人脉关系呢? 不等叶夏然反应,刘雪华已经被沈知遇给“逼”出去了。 刘雪华没好气的瞧着他,“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祖母啊。” 沈知遇冷哼,“您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刘雪华学着他的阴阳怪气,“是吗?我怎么没看见呢?” 沈知遇被气笑了,“明早我大哥开车来接你,你要的红薯我也给你装上了。” 刘雪华什么都不要,却点名要了带十斤红薯回沈公馆,沈知遇也是哭笑不得。 刘雪华,“知道了,我去休息了。” 看着刘雪华回屋,沈知遇也回去了,叶夏然问,“沈知遇,祖母说能给在沪市安排好单位,祖母人脉这么牛吗?” 祖母口嗨,差点说漏嘴。 还要他来圆谎。 沈知遇随口说,“人老了,就喜欢吹牛,听听得了,不用当真。” 叶夏然点了点头,“也是,祖母要是真有这个人脉,你也不至于在咱们这小地方窝着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等我考上大学,就带你和孩子一起去沪市生活。” 沈知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很想去沪市吗?” “当然想啊。” 叶夏然没察觉他的异样,掰着手指细数,“沪市的医疗好,教育也好,机会还多。孩子们能增长见识,学钢琴、学画画,谁不想有更好的发展呢?” 她讲得兴致勃勃,抬头却见沈知遇垂着眼,眉头轻轻蹙着,没接话。 叶夏然的声音顿住,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你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去沪市?” 沈知遇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日历,又瞥了眼院里长势喜人的树,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在沪市熟人看他残腿的异样眼光,还有那一句句的惋惜,再对比此刻院子里的宁静。 这些细碎的温暖,是沪市再优越的条件也换不来的。 可他看着叶夏然眼里的憧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却始终没说话,也没点头或摇头,只在月光下轻轻叹了口气。 见状,叶夏然也没多问,“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能不能考得上还另说呢。不早了,你先躺下,我等会儿给你针灸。” 沈知遇“嗯”了一声,躺回了床上。 …… 次日一早,叶夏然就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饭,不一会儿就饭香。 早上的时间很紧张,吃了早饭,收拾好书包,叶夏然骑上自行车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学校。 叶夏然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拐角,院门外就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深色的小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墙外,车窗降下,露出沈知恩沉稳的侧脸。 他朝院门口望了两眼,确认没人后才推开车门,快步走到门口轻叩门环。 沈知遇早有准备,立刻拉开门,压低声音道,“大哥,快进来。” 沈知恩刚跨进院门,西厢房的门就开了,刘雪华背着收拾好的蓝布包袱走出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平和,多了几分急切,“别磨蹭,叶夏然要是提前回来就就解释不清楚了。” 沈知恩刚要接过刘雪华的包袱,目光就落在沈知遇身上,忍不住笑出了声,“老二,你现在都成咱们家的‘模范农夫’了?以前在沪市,你连浇花的水壶都拿不稳,现在倒学伺候媳妇了?” 沈知遇耳尖一红,伸手推了他一把,“别瞎起哄,快帮祖母把东西搬上车。” “起哄?我这是夸你呢。”沈知恩笑着躲开,转头看向刘雪华,“祖母,您说是不是?以前老二在家,衣服都得佣人洗,现在倒好,啥事儿都亲力亲为,这可真是‘嫁对人’了啊。” 刘雪华忍着笑,故意板起脸帮腔,“别说知遇了,你不也是这德行?” 她走到沈知遇身边,眼里满是不舍,“不过你这小子也算有眼光,叶夏然踏实勤快,比那些看重家世的千金小姐强百倍。对了,我知道她要考大学,特意让你大哥连夜找的复习资料,一会儿来老大给你拿。” 沈知恩调侃,“老二,我跟你说,当年咱俩考大学的时候,祖母都没这么上心。” 他嘴上抱怨着,眼神却很柔和,“不过说真的,老二,你确定要继续留在这里?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了。” 第一卷 第156章 沈知遇,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两个孩子大了,在沪市能接受最好的教育。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替两个孩子着想。” 沈知遇嘴上没反驳,嘴角却忍不住沉了下去。 刘雪华见沈知遇不说话,赶紧催促,“行了行了,再聊就来不及了。叶夏然要是回来撞见,你们俩解释,我可不管。”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叮嘱,“照顾好自己,还有,她要是考上了,你就找个机会,好好跟她坦白家世,总瞒着也不是办法。” 沈知遇点点头,送两人走到车旁。 沈知恩帮刘雪华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又朝沈知遇喊,“对了,爸让你有空带弟妹和孩子回城里看看。” 汽车缓缓驶离,沈知遇站在院门口挥手,直到车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回屋。 他刚把刘雪华留下的复习资料藏进书柜,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叶夏然回来了。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迎上去,脸上挂着自然的笑容,“回来了?” 叶夏然点点头,“嗯,还顺便买了点红枣,晚上给你煮甜汤。对了,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一辆小轿车往巷口开,咱们这儿很少有小轿车来吧?” 沈知遇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谁家的有钱亲戚吧,你快进屋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叶夏然没多想,跟着沈知遇回了屋。 汽车缓缓驶离巷子,刚拐过拐角,刘雪华就不自觉地朝后窗望去。 恰好看见叶夏然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车把上挂着布包,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刚买完东西的轻快笑意。 那一刻,刘雪华的眼眶瞬间就酸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一股脑涌上心头,鼻尖阵阵发紧。 “祖母,看您这模样,是舍不得了?” 沈知恩从后视镜里瞥见刘雪华泛红的眼眶,放缓了车速,“要是实在舍不得,你就多住几天,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这话刚落,刘雪华连忙抬手揉了揉眼角,把即将溢出的泪花硬生生憋了回去。 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强硬的别扭,“谁舍不得了?我就是看她骑车没看路,怕不安全。” 可话锋一转,声音就软了下来,“再说,就是这儿的日子……我实在熬不住。晚上蚊子能把人吃了,连个像样的热水澡都没法洗,房间太小,厨房里的烟味呛得我老咳嗽。” 沈知恩心里了然,笑着接话,“您要是想他们了,等弟妹考完试,我就接他们接去沪市住。” 刘雪华没应声,只是又朝后望了一眼,直到叶夏然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 舍不得是真的,可这小地方的苦日子,她这把老骨头是真扛不住。 沈奶奶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语气沉得像块冰,“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必须把知遇他们一家子弄回沪市去。总窝在这穷乡僻壤像什么话?他是沈家的人,哪能一辈子在这里待着。” 沈知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苦着脸转头,“祖母,这不是为难我吗?知遇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弟妹还不知道咱家底细,贸然开口只会适得其反啊。” 刘雪华没应声,只是又朝后望了一眼,直到林晚星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狠狠抹了下眼角,咬牙道,“我不管,你是当大哥的,这点事都办不好?反正必须想办法。” 沈知恩心想,祖母,我的命也是命啊。 刘雪华离开后,生活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叶夏然把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复习,能不出门,尽量连门都不出。 很快,就到了高考的日子。 盛夏的太阳正毒,考场外的树投下斑驳阴影,却挡不住空气里的燥热。 正好是周六,沈知遇带着康康和安安一同去的,她在考场考试,他们在门外耐心的等待。 沈知遇刚给孩子买的冰棒还冒着白气,蒋萍萍那尖细的声音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喧闹的等候人群,瞬间让周围几个家长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哎呦,叶夏然也来参加高考啊?不是我说她,她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早就考上了,何必等到今天。” 差点忘了,蒋婷芳也参加了今年的高考,所以蒋萍萍和叶志远也来了,连同周扬也跟着一起来的。 康康攥紧了手里的冰棒棍,看着身侧的几人。 沈知遇的脸色沉了下来,轻声叮嘱康康,“看好妹妹,别乱跑。” 说完便一步步朝蒋萍萍几人走。 “蒋萍萍,说话前最好过过脑子。”沈知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这么嚷嚷,你就不怕吵到里面的人?” 蒋萍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往叶志远和周扬身边靠了靠,底气更足了,“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沈知遇眸子一沉,“叶夏然是我妻子,你说她,我就得管。再说,当年她是因为什么才没能参加高考,你们心里清楚。” 周扬一直靠在树干上抽烟,闻言把烟蒂往地上一踩,皱着眉上前,“沈知遇,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他看向沈知遇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有不甘,也有几分被戳穿的窘迫。当年叶夏然放弃高考的缘由,他比谁都清楚。 沈知遇冷笑一声,“我是谁?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说我是谁?我告诉你们,你们再敢说她一句不是,就别怪我不客气。” 叶志远终于开了口,他抱着胳膊,面色阴沉,“沈知遇,你不要太嚣张。再怎么样,我也是叶夏然的亲爹,她身上留着我的血,你最好给我客气点。” 他的目光扫过沈知遇,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知遇的冷眸一扫,削薄的唇透着寒意,“我对你可不客气,取决于你怎么做。叶夏然是不是身上留着你的血,取决于她认不认你。” 叶志远气不打一处来,他早就看沈知遇不顺眼了。 一个死残废,怎么就有这么强大的气场,他咬住牙关,“沈知遇,我是你岳父,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第一卷 第157章 考得怎么样? 说完,蒋萍萍偷偷拉了拉叶志远的袖子,小声说,“算了,别吵了,婷芳在里面考试呢……” 叶志远狠狠瞪了沈知遇一眼,冷哼一声,“哼。” 之后,叶志远几人走得远了一点,沈知遇不动声色地和两个孩子继续等女主出来。 晌午,骄阳似火。 考场厚重的铁门被门卫师傅用力拉开,“哐当”一声闷响在燥热的空气里荡开涟漪。 考生们像是挣脱了束缚的潮水,三三两两地涌了出来,等候区的亲属们立刻骚动起来,呼喊声、询问声交织成一片嘈杂。 沈知遇怀里抱着安安,指尖还残留着冰棒的凉意。 突然,安安攥着冰棒棍的手猛地挥舞起来,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颗星星,奶声奶气地大喊,“妈妈,是妈妈。爸爸你看,是妈妈出来了。” 人群中,叶夏然的身影格外显眼。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衬衫,一条白色的长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也带着红晕,却难掩眼底那份因胸有成竹而透出的清亮。 她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刚走过来,安安就从沈知遇的怀里跑到她面前,就像只小鸟似的扑进她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叽叽喳喳地凑到她耳边。 “妈妈,刚才有个坏人说你坏话,爸爸可厉害了,把他们都怼回去了。” 沈知遇顺势接过叶夏然手里的兜,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掌心的薄汗,连忙从背包里掏出备好的手帕,温柔地帮她擦了擦额角和脸颊的汗水,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生怕惊扰了刚考完试的她,“看这汗流的,肯定累坏了吧?先喝口水缓缓,考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道题觉得棘手的?” 叶夏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 她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指尖划过安安柔软的发顶,又捏了捏康康肉乎乎的脸蛋,转头看向沈知遇时,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自信,“放心,复习的知识点都考到了,都会做,发挥得比平时还好呢。”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尖锐又夸张的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般刺耳,瞬间打破了一家人团聚的温馨氛围,周围几个正交谈的家长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只见蒋婷芳挎着蒋萍萍的胳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精心打理的卷发上别着珍珠发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那双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扫过叶夏然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哟,这不是叶夏然吗?这么快就开始自我感觉良好了?”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尾音拖得长长的,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考生都驻足观望,“我可听我,有些人就复习了两个月就敢来参加高考,真是勇气可嘉啊,就是不知道这实际成绩,能不能配得上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她复习的时间的确是不久,不过蒋婷芳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她是三年前的她,是那个一直在准备高考的叶夏然,这些知识点都是她熟悉的。 叶夏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但想到这是考场外,不想因为争执影响心情,便强行压下了反驳的念头。 她轻轻牵起安安的小手,又拍了拍沈知遇的胳膊,语气平静地说,“我们回家吧,安安和康康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肯定饿了,我回去给你们做糖醋排骨。” “急着走干什么呀?好不容易才碰见的。” 蒋萍萍立刻上前一步,故意挡在了叶夏然面前,一只手用力拍着蒋婷芳的肩膀,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家婷芳可聪明着呢,刚出来就跟我说,卷子上的题她全都做出来了,连最后那道都说难的压轴题,她都轻松搞定了。我看啊,今年的重点大学肯定稳了。不像有些人,临时抱佛脚也来凑热闹,怕是连最基本的专科线都够不着哦。” 不远处茂盛的树下,周扬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看着叶夏然的眼神格外复杂,有不甘,有挣扎,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却终究没像刚才那样上前,只是沉默地吸着烟,任由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叶志远则背着手,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慢悠悠地走上前附和道,“就是,高考这种人生大事,靠的是实打实的天赋和多年的基础积累,临时抱佛脚那套,根本没用。” 沈知遇见状,随即上前一步,用身体将她和蒋婷芳一家隔开。 他的眼神瞬间冷冽下来,像结了层薄冰,扫过蒋婷芳一家时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成绩没出来之前,谁也没资格下定论,说这些大话不觉得脸红吗?倒是你们,在考场外公然嘲笑考生,就不怕万一成绩不理想,啪啪打脸吗?” “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成绩不理想?”蒋婷芳被戳中了痛处,立刻拔高了声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蒋萍萍死死拉住。 蒋萍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瞥了眼叶夏然,“沈知遇,你这话就重了,我们只是好心提醒叶夏然罢了。毕竟她都快二十多岁,一把年纪了再考不上,可就真没多少机会折腾了。” 叶夏然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蒋萍萍,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我考得上,考不上,想不想考都是我自己的和事情,和你无关。不过我倒是想劝你一句,与其把心思花在背后嘲笑别人、炫耀自己上,不如回去好好祈祷你女儿,考场上那些没把握的题别出错。毕竟,嘴上说得再厉害也没用,嘴硬不等于实力强,成绩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说完,他们一家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第一卷 第158章 妈妈最棒,妈妈肯定能考上 叶夏然祈轻轻拉过两个孩子的手,“我们会回家吧。” 沈知遇昂头望向她,“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走了几步,安安突然偷偷回头,对着蒋婷芳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然后迅速躲到叶夏然身后,而后攥着叶夏然的衣角大声喊,“妈妈最棒,妈妈肯定能考上,我们就等着某些人哭鼻子吧。” 蒋婷芳气得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就要追上去争辩,却被蒋萍萍死死拉住,“别气了,跟她置气不值得,等下个月成绩出来,咱们拿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看她还怎么嚣张。” 蒋婷芳被母亲拽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夏然一家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其实,刚才考场上那道压轴题她根本就没有思路,她会说全都做出来了,只是想个气一气叶夏然。 不过,她都做不出来,叶夏然这个三年都没碰过书本,复习了两个月人肯定更做不出来。 这样一想,蒋婷芳心里那点不安又没了。 她能考得上最好,就算是考不上,只要比叶夏然考得好,就是赢了。 有一家四口走在回去的路上,路边的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片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街边小店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暖得让人犯困。 刚才的争执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烟,此刻心里只剩下卸下重担的轻松。 到了家,安安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扎着的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 一进家门,沈知遇就熟练地打开电视调到他们最爱的动画频道。 他还特意拿出提前用井水冰镇的西瓜,撞在盘子里端给孩子们,叮嘱道,“慢慢吃,别沾到衣服上。” 叶夏然走进厨房,系上那条洗得有些褪色、边缘还缝了两针的围裙。 就听沈知遇说,“你去歇着吧,午饭我来做。” 沈知遇一早特意去菜市场抢的新鲜肋排,还挑了最嫩的芦笋,打算中午清炒芦笋来着,在做糖醋排骨。 叶夏然心里一暖,随口道,“我不累,你去忙你的吧,午饭我来准备。” 一边说,一边已经低头处理着排骨。 沈知遇也不和她客气,她做饭,那他就去收拾院子。 沈知遇说,“也好,我去收拾院子,有事儿叫我。” 叶夏然笑着说,“好。” 听着耳边动画片的声音,叶夏然一抬头就从窗户看到了院子里的沈知遇。 她嘴角的笑容更温柔,半晌,才忙活起手里的活。 叶夏然往锅里加水焯排骨,一边往碗里加姜片和料酒调味,思绪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票。 没一会儿,安安抱着她最爱的布娃娃跑进来,“妈妈,排骨好了吗?我都闻到香味了。” 她凑到锅边用力闻了闻,刚出锅的蒸汽一下子扑到脸上,烫得她连忙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沈知遇紧随其后走进来,伸手轻轻把安安抱到在腿上,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馋猫,排骨要炖够时间才好吃,再等二十分钟就能开饭了。” 他抬眸,瞧见了叶夏然额角渗出的薄汗,“累不累?锅里的排骨我看着就行,你去客厅歇一会儿,放松一下。” 叶夏然笑着摇头,把刚炒好的清炒芦笋盛进一个青花瓷盘里,翠绿的芦笋上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不用,我好久没给你们好好做饭了,这段时间都顾着复习。” 说话间,她往炖着排骨的砂锅里加了两勺冰糖,翻炒均匀后盖上锅盖,冰糖融化的甜香混合着排骨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顺着厨房的门缝飘出去。 午饭准备的时间长了一点,吃上饭都一点多了。 为了庆祝高考结束,午饭特别丰盛。 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翠绿爽口的清炒芦笋、酸甜开胃的番茄炒蛋,还有莲藕汤。 沈知遇不停地给叶夏然夹菜,把芦笋里最嫩的部分挑出来放进她碗里,又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把排骨上放进两个孩子碗里。 安安嚼着排骨,突然放下筷子,小手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看着叶夏然,“妈妈,今天那个坏阿姨说你考不上大学,我一点都不信,你每天都学到那么晚,比我们老师还认真,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康康虽然话话不多,但这次也跟着点头,“叶夏然,我也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大学。” 叶夏然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康康饿和安安的头,“谢谢宝贝们。”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沈知遇,他正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信任与支持,像一汪深潭,让人心安。 叶夏然轻声说,“考不考得上真的没关系,这段时间能有你们陪着我,能安安心心复习,就已经很幸福了,能和你们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饭后,沈知遇主动收拾碗筷,把盘子里剩下的排骨骨头倒进垃圾桶,又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 叶夏然坐在院子里乘凉,突然,安安从屋里跑出来献宝似的递给叶夏然,“妈妈,这是我昨天画的。” 画上用蜡笔涂着鲜艳的颜色,一家四口手拉手站在一栋画着“大学”字样的房子门口,沈知遇很高,叶夏然穿着裙子,她和康康举着小旗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加油”四个大字,笔画里还透着孩子气的认真。 叶夏然看着画,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把安安搂进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头发,闻到一股淡淡的皂香。 “谢谢宝贝。” 安安笑眯眯的,像个可爱的天使,“妈妈,其实我和哥哥还有爸爸都很爱你,要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哦。” 看着安安,叶夏然想起刚穿越到三年后,她看自己的时候总是怯怯的,如今倒也活泼起来。 叶夏然笑着说,“我也爱你们,你们可是我最重要的就家人。” 第一卷 第159章 那种眼神,你多久没对我有过了? 叶家。 蒋萍萍穿着时髦,她亲昵地挽着蒋婷芳的胳膊,眼角的笑纹堆得像朵盛开的花,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我的宝贝闺女可算考完了,这一桌菜全是你打小爱吃的,特意给你庆祝,预祝我们婷芳稳稳拿下沪市最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时候咱们就是名牌大学生的妈,看谁还敢背后嚼舌根。” 叶志远坐在主位上,晃动着杯中的红星二锅头,目光落在蒋婷芳身上,“婷芳,你若是能考上大学,也算是给咱们家争了光。爸爸为你骄傲,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礼物,爸爸都满足你的要求。” 他说着,视线刻意瞥了眼坐在蒋婷芳身侧的周扬,语气里带着几分默认的认可,“到时候你和周扬就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更加般配,外人再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蒋婷芳身着香槟色连衣裙,精心打理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 她端起面前的汽水,抿了一小口,感受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清爽触感,眼底瞬间扬起得意的笑意。 听到叶志远的话,她故意侧过头,用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蹭了蹭周扬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炫耀的娇嗔,“听见没?以后咱们就都是大学生了,再也不会有人说我配不上你这个大学生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的憋屈终于散去几分。 自从和周扬在一起,总觉得周扬看自己的眼神里少了点什么,那些人私下的议论更是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只要考上大学,这份自卑就能彻底烟消云散,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在校园里挽着周扬散步的场景。 他穿着白衬衫,她身着连衣裙,身后是羡慕的目光,那一定能成为所有人艳羡的对象。 可周扬的反应却异常冷淡。 他面前的白酒纹丝未动,只是机械地用筷子夹着碗里的青菜,咀嚼的动作迟缓而敷衍,仿佛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别墅庭院里的景观灯勾勒出冬青丛整齐的轮廓,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考场外。 叶夏然穿着简单的裙子,可她眼里的光却比蒋婷芳满身时髦款式更耀眼,那是对梦想的执着与热忱,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知遇护着她时的姿态,将她挡在身后,替她应对围观人群的样子,还有两个孩子扑到她怀里,喊着“妈妈最棒”的稚嫩声音,像一根根细刺,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隐隐作痛。 他想起自己和叶夏然在一起的日子,那时他想让她考大学,希望她的身份可以配得上自己,两人可以在同一个维度上。 叶夏然也很听话,她放弃了中医,全心全意准备考大学,那段时光是周扬至今为止都还怀念的。 周扬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蒋萍萍最先察觉到周扬的反常,他全程魂不守舍,连蒋婷芳主动搭话都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叶志远,朝他使了个眼色。 叶志远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朝周扬举了举,“周扬,怎么不喝酒?今天是婷芳的好日子,陪爸喝两杯,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周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拿起桌上的白酒杯,给叶志远倒了半杯后起身敬酒,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爸,祝您身体健康。” 他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呛得他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泛起红意,可这强烈的刺激却丝毫压不住心里的烦躁和嫉妒。 他放下酒杯时,正好对上蒋婷芳投来的审视目光,那眼神里带着不满和怀疑,仿佛在质问他为何心不在焉,让他下意识地避开了。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蒋婷芳积压已久的火气。 她本来就因为白天在考场外,叶夏然的话而心里不痛快,觉得被那个“弃妇”羞辱了。 如今周扬全程心不在焉,仿佛这场为她举办的庆功宴与他无关,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如火山般喷发。 她“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餐桌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正在添酒的周扬手一抖,酒液洒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难看的污渍。 蒋婷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周扬,你到底怎么回事?”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周扬的鼻子,声音越说越大,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全家都在为我高兴,为我的前途庆祝,就你一个人在这里魂不守舍,你是不是还在想叶夏然那个贱人?” 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膜生疼,“我告诉你,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还学人家考大学?她有那个本事吗?装模作样,真是叫人恶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在考场外,你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那种眼神,你多久没对我有过了?” 蒋萍萍连忙上前拉着蒋婷芳的胳膊,一边柔声劝道,“婷芳,别生气,周扬肯定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在考场外等了一上午,精神不济很正常。夫妻之间,别胡思乱想。” 叶志远也皱起眉头,脸色沉了下来,“婷芳,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吵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可周扬被“叶夏然”的名字狠狠戳中了痛处,原本盘踞在心头的心绪,瞬间被蒋婷芳的无理取闹激成了恼怒。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周扬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我只是在想厂子里的事,跟叶夏然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想厂子里的事儿?我看你是想她想得走火入魔了。” 蒋婷芳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砸在餐桌上,此刻的情绪也是失控的,“我马上就是大学生了,她叶夏然就是个农妇,她哪点比我好?论家世,论样貌,论身材,她样样不如我。你要是再敢惦记她,咱们就离婚,我蒋婷芳有的是人追,不缺你一个周扬。” 第一卷 第160章 他心里装着别的女人,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蒋婷芳不想离婚,她是真的爱周扬。之所以这么说,就是确定周扬不会为了这点事,放弃厂长的位置。 所以,她现在可以确定,周扬不可能和她离婚,才敢这么作。 周扬看着蒋婷芳歇斯底里的模样,看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花掉,看着她尖酸刻薄地诋毁叶夏然,心里的烦躁和失望达到了顶点。 他想起曾经的叶夏然,再对比眼前这个被宠坏的、自私自利的女人,只觉得无比疲惫,仿佛这些年的婚姻都是一场笑话。 他不想再争辩,也不想再解释,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对着叶志远和蒋萍萍僵硬地说了句,“爸妈,抱歉,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径直走向门口。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他狠狠摔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堂屋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蒋婷芳压抑的哭声和蒋萍萍的安慰声。 叶志远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叶志远猛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餐桌上,“反了,简直是反了。” 叶志远的怒吼打破了寂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捧在手心的女儿,他周扬说甩脸子就甩脸子?真当我们叶家没人了。” 蒋萍萍连忙松开还在抽噎的蒋婷芳,快步走到叶志远身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声音放得柔缓,“别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周扬那孩子平时多稳重的人,今天肯定是有什么事钻了牛角尖,再说婷芳刚才话说得也急了点,年轻人火气旺,难免擦枪走火。” “我急?”蒋婷芳坐在餐椅上,揉着哭红的眼睛反驳,声音里还带着鼻音,“是他先魂不守舍想着别人的,我难道还要笑着看他给我摆脸色吗?” 叶志远被蒋婷芳这话噎得更火,刚要开口训斥,就被蒋萍萍用眼神制止了。 蒋萍萍拉着叶志远在沙发上坐下,又转身端了杯温水走到蒋婷芳面前,递过去的同时轻轻叹了口气,“婷芳,妈妈知道你委屈。他惦记叶夏然不对,他走神更不对,但你刚才那通火发地,可是把自己架到死胡同里了。” 蒋婷芳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别过脸不说话,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蒋萍萍挨着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被泪水打湿的卷发,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通透,“你想想,周扬是什么性子?他是高才生,骨子里最吃软不吃硬。你刚才拍桌子、指着他鼻子骂,还提离婚,这不是逼着他跟你硬碰硬吗?他那点愧疚心思,早被你这通火气冲没了。” “可他没错吗?”蒋婷芳咬着下唇,还是不服气,“他心里装着别的女人,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能说,但得挑着时候、换着法子说。” 蒋萍萍看她听进去了,又放缓了语气,“男人啊,就像手里的沙子,你攥得越紧,漏得越快。他今天看叶夏然眼神不对,你心里不舒服我懂,但你得装糊涂,甚至得表现得更大度。等他气消了,你再委屈巴巴地跟他说你吃醋了,说你怕失去他,他那点愧疚心一上来,以后只会更在意你的感受。” 一旁的叶志远脸色稍缓,闷哼了一声,“你妈说得对,周扬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轴。今天这事,你先低头认个错,不是认你没理,是认你不该让他在外面没面子,给他个台阶下。” 蒋婷芳沉默了。 刚才那通歇斯底里,确实是她先失了态。 可让她主动低头,她又觉得没面子,“我才不给他认错……” “不是认错,是‘哄’。”蒋萍萍笑着纠正,“等会儿你就回家,就说你刚才太激动了,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语气软一点,别端着架子。” 蒋萍萍拍了拍她的手背,“听妈的,男人是要哄着来的。你跟他硬碰硬,他碍于面子不会服软,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等见了面,你好好跟他聊,把话说开了,他心里那点念想自然就断了。” 蒋婷芳咬了咬唇,想起周扬平时的时候,对她还算是不错,终于点了点头,“妈,那我现在就回去,今晚跟他好好说说。” 蒋婷芳回了楼下,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裙摆,特意拿出小镜子补了点口红,才推门进去。 可进门后,灯是暗的,换鞋时摸不到常放的拖鞋,客厅里也没有熟悉的身影。 周扬根本没在家? 她心里一沉。 这么晚了,他不在家能去哪儿? 去找叶夏然了? 这个认知让蒋婷芳的心脏都气得险些骤停。 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旷的客厅,眉头拧成了川字。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蒋婷芳立马接起,“喂,找谁啊?” 就听电话那边传来,“弟妹,我是曹俊华,周扬在我这里喝多了,你过来接他一下吧。” 曹俊华还以为没人接,没想到蒋婷芳在家。正好,她要是能来,自己也不用折腾去送一趟了。 原来是去找曹俊华了,蒋婷芳的心落了下来,“行,我现在就去接周扬回来。” 蒋婷芳把电话撂下,猛地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面走。 曹俊华距离这里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蒋婷芳赶到的时候周扬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蒋婷芳刚到院子就听见周扬在嚷着什么,离得远,她也听不清,不过蒋婷芳心里着急,步子也更快了。 周扬东倒西歪,曹俊华都怕他摔倒,“哎呦,不让你喝这么多,你就是不听。再忍忍,等会儿弟妹就来接你了。” 周扬茫然地看向曹俊华,眼珠子盯着他一直看,“你是说,叶夏然要来接我了?” 曹俊华咋着,“什么叶夏然,我说的是蒋婷芳,你呀你呀,看来是真喝多了。” 周扬一把甩开他,“我才不要蒋婷芳,我要叶夏然,让她来接我……” 话音刚落,一声尖叫响彻天际,“周扬,你怎么敢?” 第一卷 第161章 爱我?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叶夏然”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蒋婷芳的耳朵里,她浑身一僵,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曹俊华吓了一跳,“弟妹,你,你……来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就听见周扬猛地拍着扶手嘶吼起来,声音裹着浓重的酒气,“去给我叫叶夏然来,现在就去,我要她接我回家。除了她,谁来都没用。” 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呢喃,“夏然……我的然然……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蒋婷芳再也绷不住那点伪装的冷静,抓起酒杯砸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如同惊雷,喧闹的屋子瞬间死寂。 曹俊华心想,完了,周扬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谁也救不了他 只见,蒋婷芳冲过去,鞋跟撞击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周扬,你给我醒醒。” 她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声音尖利得发颤,眼眶里满是泪水,“我放下身段好心来接你,你却在这儿抱着酒瓶喊那个贱人的名字?你是不是忘了现在谁才是你老婆?谁才能在事业上帮助你?我就想不明白了,叶夏然那个破烂货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 曹俊华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冲过来张开胳膊死死挡住蒋婷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弟妹,别激动,周扬他喝多了,舌头都捋不直了,说的都是胡话。当不得真的。” 一边劝一边给旁边的妻子使了个慌乱的眼色,妻子见状,急忙去架住周扬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 可周扬被玻璃破碎的巨响惊得猛然睁眼,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看清面前蒋婷芳的脸后,反而猛地挣脱朋友的手,脚下一个趔趄,扶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 他晃悠着站直,手指着蒋婷芳的鼻子,语气里满是酒后的坦诚与刻薄的嘲讽,“胡话?我清醒得很。” 酒气顺着他的呼吸喷出来,“你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在叶夏然面前炫耀吗?蒋婷芳,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但凡是叶夏然喜欢的,你都想占为己有,还有我大学生的身份,这都是你可以出去炫耀的资本。” 蒋婷芳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曹俊华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滚落下来,“周扬,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是嫉妒叶夏然,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周扬也红了眼,脖颈处的青筋暴起,酒精烧得他脑子发涨,那些积压了多年的不满一股脑涌了出来,“蒋婷芳,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的脾气吗?我受够了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受够了你们一家的虚伪。”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溅到彼此脸上,曹俊华拉着这个、劝着那个,可谁也拦不住怒火中烧的两人。 屋里的杯盘被撞得叮当响,酒被扫落在地,原本热闹的聚会彻底变成了鸡飞狗跳的闹剧。 蒋婷芳气极攻心,她猛地伸手去推周扬的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嘶吼,“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周扬本就被酒精冲得头晕脚软,被她这么一推,重心不稳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扬起手去挡。 可他喝醉了没掌握好力度,“啪”的一声脆响,手掌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蒋婷芳的左脸上。 这一声巴掌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僵住了,拉架的手停在半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蒋婷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周扬,被打的脸颊迅速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疼顺着皮肤蔓延到心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扬自己也懵了,扬起的手僵在半空,酒意像是被这声脆响惊散了大半,他看着蒋婷芳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巴掌印,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扬……你打我?” 蒋婷芳气得发,突然猛地尖叫起来,手边抓起什么就砸向他,“你竟然为了叶夏然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想扑过去,却被曹俊华死死拉住,只能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声里满是绝望和崩溃。 半晌,蒋婷芳转身就往外冲,好几次差点崴到脚,任凭他在身后含糊地说什么,没回头看周扬一眼,径直冲进了夜色里。 蒋婷芳哭得泣不成声,没回他们的小家,而是回了娘家。 回到娘家时,灯还亮着,蒋萍萍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见动静,刚起身走到门口,就看见蒋婷芳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了?” 蒋萍萍吓得连忙扔掉手里的毛线筐,快步上前扶住她,当看清女儿脸上的红印时,心疼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脸是怎么弄的?周扬那个混小子打的?” 叶志远也从卧室出来了,看到蒋婷芳这副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找周扬,今天非要问问他,他到底要干什么?竟然敢这么对你。” “爸,妈!” 蒋婷芳再也绷不住,扑进蒋萍萍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把晚上从去接周扬到被打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连周扬喊叶夏然名字的细节都没落下,“他还说……我就是图他大学生的身份……” 蒋萍萍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用眼神狠狠瞪了叶志远一眼,示意他别冲动。 “哭吧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就好了。” 蒋萍萍拉着蒋婷芳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周扬竟然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真是太过分了。” 说着,蒋萍萍又转向气得直喘粗气的叶志远,压低声音,“志远你冷静一点,你这时候过去,不是火上浇油吗?再说,他喝了这么多,去了也是浪费口舌。等他酒醒了再说。” 第一卷 第162章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叶夏然? 叶志远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门口骂了句“混账东西”,然后说,“行,我就等明天上门找他,要是给不出个说法,他也别肖想厂长的位置了。” —— 蒋萍萍扶着蒋婷芳回了房间,给她擦了脸,又去厨房煮了碗糖水,看着她小口喝完,才坐在床边陪着她。 蒋萍萍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坚定,“别想那么多了,妈知道你委屈。有爸妈在,没人能欺负你。好好睡一觉,天大的事,明天咱们再跟他算账。” 蒋婷芳靠在母亲怀里,闻着熟悉的馨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带着满脸委屈和疲惫,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中午,周扬醒来,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着发胀的脑袋,昨晚的记忆一片模糊,只残留着争吵的碎片和蒋婷芳的怒骂。 他掀开毯子坐起来,刚走到出去门口,就看见了曹俊华,对方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脸色凝重得像挂了层霜。 曹俊华把蜂蜜水递过去,语气里满是无奈,“周扬,你可算醒了,昨晚闯大祸了。” 周扬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滋味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皱着眉问,“昨晚……到底怎么了?” 曹俊华叹了口气,拉着他坐下,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他喝醉酒抱着酒瓶喊叶夏然的名字,嘶吼着要叶夏然来接,到跟蒋婷芳激烈争吵时说的那些刻薄话,最后失手打了人,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你当时指着弟妹的鼻子说她的话,可是挺多伤人啊。” 曹俊华搓着手,一脸焦急,“最要命的是你还打了她,弟妹哭着回娘家了,昨晚估计都没合眼。” 周扬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砸在茶几上,温热的蜂蜜水溅了他一裤子,可他浑然不觉。 酒意彻底醒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的确良的衬衫上。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 他熬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才有了竞争厂长的资格。要是和蒋婷芳闹掰,不仅婚姻保不住,厂长的位置肯定也会泡汤,之前的努力,全都会功亏一篑! 周扬抓着自己的头发,脸色惨白,“我怎么会打她……我怎么能说那些话……”突然,他抓起外套,对着曹俊华喊,“我先走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周扬火急火燎地赶到叶家,只见叶志远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周主任倒是稀客,我们家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请回吧。” 周扬连忙上前,躬着身,态度卑微到了极点,“爸,我知道错了,昨晚是我喝多了糊涂,我不该跟婷芳吵架,更不该动手打她,您要打要骂都随您,只求您让我跟婷芳道个歉。” 叶志远冷哼一声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打她?你的手倒是金贵,我们婷芳长这么大,我和她妈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 周扬不敢反驳,乖乖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是我浑蛋,我不是人,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时,蒋萍萍从卧室方向走出来,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去卧室找蒋婷芳。 周扬心领神会,连忙躬着身快步走过去。 叶志远不愿意,刚要阻止,蒋婷婷就拦住了他。 叶志远皱眉,怒声说,“你怎么让他进去找婷芳?” 蒋萍萍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你觉得婷芳会离婚吗?” 叶志远冷声,“她肯定不会,不然当年也不会设计从叶夏然手里把周扬给抢……”没等说完,蒋萍萍就让他小声,“嘘,小点声。别让周扬听见了,万一让周扬知道当年叶夏然的野男人是婷芳安排的,他心里肯定会记恨上婷芳。” 叶志远不再说话。 蒋萍萍却说,“婷芳为了周扬算计了这么多,她绝不可能离婚,所以不如让周扬去好好哄哄婷芳。我们这么拦下僵持着,始终不是回事。再说,你还真想看见他们离婚不成?” 倒也是。 周扬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女婿人选。 叶志远深呼一口气,“不管了,哼。” 周扬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婷芳,我错了,你开开门,听我解释好不好?” 卧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周扬不气馁,继续耐心地说软话,手指关节因为紧张而泛白,“婷芳,昨晚是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才说了那些混账话,更不该动手打你,我这手现在都在发抖,后悔得恨不得抽自己。”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多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些年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昨晚就是被酒精冲昏了头,才说了那些没良心的话,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又放低声音,提到了两人的未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提叶夏然一个字,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卧室门终于“咔嗒”一声开了,蒋婷芳站在门后,脸上的红印淡了些,但眼睛还是肿得像核桃,眼尾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了句,“你真的知道错了?你那些话……是不是真心话?”周扬连忙点头,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又怕她生气,小心翼翼地悬在半空,眼神里满是诚恳,“我真知道错了,那些话都是醉话,是我混账。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都愿意,别不理我,跟我回家吧。” 上午,蒋萍萍就和蒋婷芳说了很多贴心的话,她问蒋萍萍,是怎么让爸这个听话的,即便有了田秀娟也对她念念不忘。 蒋萍萍说,想要一个男人对你好,就要让他一直对你愧疚,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拿捏男人,就和哄孩子是一样的。 蒋婷芳听进去了,态度放得柔和,“周扬,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叶夏然?” 第一卷 第163章 出成绩 蒋婷芳的目光盯在周扬泛白的指关节上,那是他紧张到极致才会有的模样。 可昨晚脸颊上那记火辣辣的巴掌印仿佛还在发烫,周扬醉酒后喊着叶夏然名字的嘶吼声、骂她的刻薄话,不断在脑海里反复闪回。 她吸了吸鼻子,鼻尖泛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丝安全距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原谅你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少一个都不行。” 周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挺直腰板,胸膛绷得紧紧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你说,别说三个,三十个、三百个我都答应,只要你肯原谅我。” 蒋婷芳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直戳周扬的软肋,“第一,你们要断得干干净净,以后不准再有任何私下牵扯。” 周扬的脸色瞬间僵了僵,下意识想反驳“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特地去说”,可迎上蒋婷芳的眼睛,再想起厂长位置,立刻把话咽了回去,硬着头皮点头,“好。” 蒋婷芳又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较真,“第二,把你家里的存折,还有以后的工资都要交给我,家里的财务大权归我管。” “没问题。”周扬想都没想答应下来,顺便从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钱,“这是我现在身上带的钱,回家我就把存折拿给你。” 蒋婷芳没接,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先放着吧,我要的是长久的踏实,不是一时的作秀。” 她顿了顿,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放轻了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红,“第三,以后再敢沾一滴酒,再敢在我面前提叶夏然的名字,咱们就立刻去民政局办离婚。” 周扬连忙上前一步,这次终于敢轻轻拉住蒋婷芳的手腕,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卑微到了极点,“我发誓,我周扬从今天起滴酒不沾,叶夏然这个名字我再提一次,就净身出户。” 说着就要抬手往自己脸上扇,力道之大看得蒋婷芳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死死拦住,“别在这装模作样了,我要的是实际行动。” 这时蒋萍萍端着一个精致的水果走过来,盘子里码着切好的草莓、葡萄。 她笑着打圆场,把水果盘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小两口哪有隔夜仇,把话说开了就好。周扬,快带婷芳去吃点水果,我炖了她最爱喝的汤,刚熬好,还冒着热气呢。” 周扬忙不迭地应着,小心翼翼地扶着蒋婷芳的胳膊,手指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她,脚步都放得极轻。 到了客厅,叶志远依旧板着脸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茶杯,却主动往周扬面前的空杯里续了半杯热茶,茶水流过杯壁发出“哗哗”的轻响。 “既然婷芳给你机会,我就再信你一次。” 他呷了口茶,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几分怒意,“但我把话放这,婷芳是我和她妈妈捧在手心的宝贝,不是让你酒后发疯撒气打的。再有下次,就算拼了命,我也得让你在厂子里待不下去。” 周扬双手捧着茶杯,腰弯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膝盖,“爸,您放心,我这辈子要是再敢对婷芳动一根手指头,我就自己滚出厂子,再也不回来。” 中午,周扬留下用饭。 饭桌上,周扬殷勤得过分,不停地给蒋婷芳盛粥、夹她爱吃的菜,嘴里滔滔不绝地描绘着未来的蓝图,“等我当上厂长,咱就去沪市上买一套观景房。装修就按你喜欢的法式轻奢风来,阳台给你装个实木花架,种满你最爱的绣球花和三角梅,再放个藤编吊椅,你晒太阳、看书都舒服。” 蒋婷芳小口吃着饭,甜润的滋味滑过喉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叶志远却听出了周扬话里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点他,趁早把厂长的位置让给他。 叶志远和蒋萍萍对视,两人心知肚明,就听蒋萍萍说,“周扬,咱们是一家人,胳膊肘肯定是不能往外拐的。只要你对婷芳好,等志远退休,这厂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周扬笑了笑,“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婷芳好的。” 蒋婷芳看在眼里,放下筷子轻轻咳嗽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周扬啊,你和婷芳结婚也三年了,两人年纪也不小了,我看啊,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这话一出,蒋婷芳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周扬的表情。 她早就想要个孩子了,孩子能让这段婚姻多份牵绊,可周扬甚至都不愿意碰她。 周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端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对和蒋婷芳生孩子始终提不起兴致,可转念一想,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他迅速调整表情,放下碗露出温和的笑,“妈说得对,之前是我光顾着忙工作忽略了,等这事过去,咱们就安心准备要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像婷芳一样漂亮。” 蒋婷芳猛地抬头,撞进蒋萍萍含笑的目光里,两人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相视一笑间。 —— 叶夏然全身心的放松,而康康和安安也放了暑假,两个孩子一天除了吃饭看不到影,跑出去撒欢儿地玩。 叶夏然又拿起医术开始打发时间,沈知遇会陪着她,在她不远处看出,偶尔抬眸去看她一眼。 这样平静又和谐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到公布高考成绩的那天,叶夏然起了一个大早,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打榜。 沈知遇陪在身边,当两人赶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红底黑字的大榜被阳光晒得发亮,榜前人头攒动,此起彼伏的欢呼、压抑的叹息与各种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都飘着紧张又期待的味道。 蒋婷芳一家是最早到的,叶志远仗着自己厂长的身份,直接带着妻女挤到最前排,手指在榜单上快速滑动,不过半分钟就扬着嗓子朝身后喊,“找到了,婷芳在这儿。628分,文科排名前三百。” 第一卷 第164章 省状元 蒋萍萍立刻踮着脚凑上去,看清分数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一把搂住蒋婷芳的肩膀,故意抬高声音往周围炫耀,“我的好闺女,这个分数稳上沪市的大学了。” 周围几个家长闻声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七嘴八舌地夸赞着,蒋婷芳表面矜持地笑着摆手,指尖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心里悬了一个多月的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红色的波点连衣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她早托人打听清楚了,叶夏然报考的也是沪市的高校,就她根本就不可能考上大学,今天她就是特意来等叶夏然出丑的。 就在这时,沈知遇陪着叶夏然从人群外围挤了过来。 叶夏然穿着一套时髦的套裙,白皙的皮肤泛着自然的红润,嘴角带着笑,那副样子就是十拿九稳。 不过围着的人太多,叶夏然踮着脚往里看,视线从榜单第一排逐行往下扫,连名字旁的分数都看得格外仔细,等扫到最后一排仍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呢? 叶夏然不解,“沈知遇,我是不是漏看了?你帮我找找……我记得考号是03开头的。” 沈知遇坐着轮椅不方便,他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能稳稳地站着,轻声安抚,“别急,人太多挡着视线了,咱们再从后往前捋一遍,说不定藏在哪个名字后面了。” 他抬眼看向榜单,目光沉稳地逐行排查,手指暗暗在掌心记下几个考号相近的位置。 这一幕恰好被转头观望的蒋婷芳看得清清楚楚,蒋婷芳立刻拉着蒋萍萍走过去,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这不是叶夏然吗?怎么,看了这么久还没找到自己名字啊?” 蒋婷芳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叶夏然的衬衫,“我就说嘛,你这样的人还来凑高考的热闹,纯属陪跑充数。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安安分分在家带孩子、伺候你的残疾丈夫不好吗?偏要跑来丢这个人。” 叶志远也跟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叶夏然,我知道你争强好胜,可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看看书就能考上?” 周围的人闻声都好奇地看了过来,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叶夏然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攥着的手更紧了,“叶厂长,你这是幸灾乐祸吗?蒋婷芳这种半吊子都能靠上,我就更能考上了。” 蒋婷芳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得像划破空气的玻璃,“叶夏然,你连名字都没有,还在这嘴硬呢?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继续挣扎有用吗?” 而后,沈知遇将叶夏然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眼神冷冽地扫过蒋婷芳,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成绩的事还没确认清楚,没必要说这么难听的话。而且,我相信叶夏然的实力,绝对能够吊打你。” 这话精准戳中了蒋婷芳的痛处,她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听见公告栏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举着喇叭喊,“各位考生注意,文科榜和理科榜贴反了,现在贴在前面的是文科榜,理科榜在西侧公告栏,大家别挤错地方了。” 叶夏然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光亮,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灯,她一把拉住沈知遇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咱们看错了,走。” 说完就推着沈知遇往西侧跑,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蒋婷芳一家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似的,蒋婷芳下意识地拉了拉蒋萍萍的衣角,小声嘀咕,“她报的是理科?” 叶志远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老花镜被他攥得咯吱响,他没说话,却下意识地迈开脚步跟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处处和他作对的孽女,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考出好成绩。 西侧公告栏前的人相对少些,红底黑字的理科榜刚被重新贴好,胶水还带着淡淡的纸浆味。 叶夏然的眼睛死死锁定榜单最顶端。 那里印着“全省理科排名”几个加粗大字,紧随其后的第一名位置。 “叶夏然”三个字赫然在目,后面跟着的分数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689分。 沈知遇也看清了分数,猛地攥紧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你是全省第一,689分!” 叶夏然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眶瞬间湿润,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极致的惊喜。 她知道自己考得不错,可从没想过自己能考这么好。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直到旁边一位家长念出全省理科状元的公示信息。 “考生叶夏然,总分689,全省第一!”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原本零散的人群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这姑娘太厉害了,咱们这小地方居然考出来个全省第一啊。” “我刚才还看见她找文科榜呢,原来是理科状元。” “这哪是没有金刚钻啊,明明是厉害的不得了。” 叶夏然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沈知遇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替她回应着众人的祝贺,眼神里满是骄傲。 这时蒋婷芳一家也挤了过来,叶志远反复确认着榜单顶端的名字和分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是全省第一……” 蒋萍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尴尬地站在原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蒋婷芳死死盯着叶夏然的名字,指甲几乎要掐进胳膊里,689分的分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引以为傲的628分,在叶夏然的成绩面前连提都不够格,就这个成绩,足以稳进全国任何一所顶尖名校。 周围人的目光渐渐从叶夏然身上移到蒋婷芳,那些带着戏谑和嘲讽的眼神,比刚才指点叶夏然时更让她难堪。 第一卷 第165章 我看你根本就没忘记她 蒋婷芳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就走,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蒋萍萍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叶夏然一眼,却在对上叶夏然平静的目光时,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叶志远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跟在后面,原本挺直的腰杆都佝偻了几分。 沈知遇递了张纸巾给叶夏然,笑着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怎么还哭了,该高兴才对。康康和安安要是知道妈妈是全省第一,肯定要跳起来了。” 叶夏然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而刚走到校门口的蒋婷芳,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周扬。 他是特意来接蒋婷芳庆祝的,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看见蒋婷芳难看的脸色,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成绩不理想?” 蒋婷芳看着他手里的鲜花,再想起叶夏然那张全省第一的成绩单,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一把夺过鲜花狠狠摔在地上。 “理想个屁,叶夏然考了全省第一。” 周扬愣住了,手里还残留着花香,脑海里瞬间闪过叶夏然考场外那双耀眼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叶夏然和沈知遇并肩走了出来,蒋婷芳的怒吼声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 叶夏然脚步一顿,目光掠过周扬怀里的花,再看向蒋婷芳涨得通红的脸和眼角的泪光。 之前的讽刺,在此刻都化作了坦然的锋芒。 她轻轻挣开沈知遇的手,缓缓走上前,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淬了光的钢,“蒋婷芳,你考得不错啊,出乎我的意料。” “你闭嘴。”蒋婷芳听出叶夏然的讽刺,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叉腰跳着脚反驳,“你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蒙了个第一吗?得意什么,有本事下次再考一次看看。” 叶夏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里满是坦荡的从容,“是不是狗屎运,成绩单摆在这里。再说,你有本事,也走个狗屎运给我看看?” “孽障。”叶志远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直指叶夏然的鼻尖,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一个弃妇,考个破第一就敢在这里小人得志,你妈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叶夏然心里,她的指尖瞬间冰凉。 沈知遇见状,快步走到叶夏然身边,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宽厚的肩膀像一道坚实的屏障,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叶厂长,请你放尊重点,叶夏然比谁都有教养,倒是你,作为她的亲生父亲,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她?” 周扬连忙上前,当搅屎棍,“沈知遇,都是一家人,你有必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你就不怕伤了他们父女之间的和气?” “伤和气?”蒋婷芳一把推开周扬,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她都骑到我家头上拉屎了,你还帮着她说话。周扬,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这个贱人,我看你根本就没忘记她。” 叶夏然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拉了拉沈知遇的衣袖,声音平静,“我们走,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路过蒋婷芳身边时,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蒋婷芳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轻声道,“对了,蒋婷芳,我听说你报考的专业今年很热门,也不知道你的分数够不够。” 说完,她便和沈知遇一同离开,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步履从容。 蒋婷芳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叶志远指着他们的背影,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反复咒骂。 周扬站在中间,看着渐渐走远的叶夏然和沈知遇,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她竟然考了一个状元,远比他当年考上大学时的分数高出太多了。 虽然过去三年,可她依旧这么优秀,叶夏然,从未让他失望过。 突然,手臂被人猛地一拽,怀里的花落地,蒋婷芳看都没看,满目质问,“叶夏然考得这么好,你很高兴吧?” 周扬怔了怔,眉头微蹙,“你非要这么想我吗?” 他是高兴,可更多的是惋惜,周扬替自己的惋惜,为什么这一刻站在叶夏然身边的男人不是他。 周扬脸色不悦,“婷芳,我说了会和你好好的过日子,就会说话算话,可你非要把我往别的女人身边推,我也没办法。” 说完,周扬甩开蒋婷芳的手,然后踩着那束花远远走开。 蒋婷芳气得直跺脚,蒋萍萍跑来好言相劝,“行了,周扬今天的表现挺好的,也没表现出对叶夏然的关注,婷芳,你听骂一句劝,男人都喜欢温柔似水的女人,你太强悍对方迟早会受不了。” 蒋婷芳不服气,但也知道听妈妈的准没错。 “我知道了。” —— 叶夏然和沈知遇沿着巷口那条小路往家走,道路两旁的树早已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交织成天然的绿伞,将初夏的烈日挡在外面。 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筛下来,细碎的光斑在青石板路上跳跃,空气中飘着青草的清香和香樟花淡淡的甜香,沁人心脾。 叶夏然的眼角眉梢都浸着藏不住的笑意,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韵律。 沈知遇看在眼里,放缓脚步,侧过身看着她,声音里满是疼惜,“叶夏然,你先回家吧,我去给祖母打个电话,让她老人家也好好高兴高兴。” 叶夏然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好,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会儿炖玉米排骨汤,你早点回来吃午饭。” 说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齐的毛票和角票,她数出三张递过去,“给你电话费,别省着,多跟祖母说几句。” 沈知遇接过钱,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她包轻快地走进巷口那扇刷着蓝漆的木门,才转身快步往小卖部走去。 第一卷 第166章 我要送我妻子,我想给她个惊喜 小卖部不大,墙面被油烟熏得发黄,老式拨号电话挂在钉着铜钉的木板上,听筒线绕了好几圈,上面还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 沈知遇走到电话前,先拍了拍听筒,确认有声音后才拿起,手指捏着拨号盘,一圈圈转动。 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他刚带着笑意喊了声“祖母”,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苍老却精神的嗓音,“知遇啊?是不是叶夏然的成绩出来了?我这一早上都守着电话,就等你的电话了。” 沈知遇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叶夏然考了全省理科第一,整整689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刘雪华激动的有些发颤的笑声,“好,好啊,真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我就知道她能行。” 刘雪华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末了还特意加重语气叮嘱,“你可得好好待叶夏然,晚上给她做顿好的,买条鱼炖汤补补,备考这段时间都累坏了。” 沈知遇一一应下,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佣人赶来道喜的声音,才挂了电话。 握着还带着余温的听筒,他心里暖烘烘的。 转身要走时,沈知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巷口那家刚开没多久的“花艺坊”。 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各色鲜花用透明花瓶插着摆放在里面,玫瑰的艳红、百合的洁白、桔梗的淡紫在阳光下争奇斗艳,引得几只蜜蜂在窗玻璃外打转。 他突然顿住脚步,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门口的画面。 周扬捧着红玫瑰递给蒋婷芳时,叶夏然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束花,虽然只是一瞬,他却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 他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叹了口气。 他没周扬想得那么周到,也没准备惊喜。 一想到叶夏然可能藏在心里的失落,他心里就泛起一阵愧疚,不由自主地朝着花店的方向挪去。 沈知遇推开花店的门,一股混合着百合与玫瑰的清香扑面而来,店里的货架上摆着各色包装纸和丝带,墙上还挂着几幅简单的花艺插画。 穿粉色围裙的店员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您好,是要选花送朋友,还是给长辈送祝福呀?” 沈知遇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花束,他一个也认不出,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耳根不自觉地红了,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我要送我妻子,我想给她个惊喜,让她高兴高兴。” 店员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拉着他走到花架前介绍,“送妻子肯定要选有心意又浪漫的,您看这款粉玫瑰配白桔梗怎么样?粉玫瑰代表着温柔的宠爱,白桔梗象征着永恒不变的爱,而且这两种花搭配在一起,颜色清新不张扬,特别符合您妻子的气质。” 沈知遇顺着店员的手势看去,那束花用鲜嫩的粉玫瑰做主体,周围点缀着几枝盛放的白桔梗,花茎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底部裹着吸水的棉纸,外面还包着一层半透明的淡紫色纱纸,角落系着一个小巧的银色蝴蝶结,确实清新又好看。 他看着花束,眼前瞬间浮现出叶夏然收到花时惊喜的模样,耳根的红意更甚,连忙点头,“就这个了,麻烦你再帮我包得精致点。” 付了钱,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束,生怕碰到花瓣,回去的路上都小心翼翼。 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洒在花瓣上,映得粉玫瑰更加娇艳,也映得他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叶夏然说,连巷口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沈知遇看到那扇熟悉的蓝漆木门前,门栓上挂着的艾草束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刚要进去,安安的脑袋先探了出来,额头上还沾着块泥土,显然是刚在院里玩泥巴没擦干净。 看到沈知遇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脆生生的喊声像颗刚剥开的糖,“爸爸回来啦。” 话音刚落,康康也从门后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个没拼完的木陀螺。 康康一眼就看到沈知遇怀里的花,“爸爸,这是给妈妈的吗?” 沈知遇笑着用手指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小声点,这是给她的惊喜,可不能提前泄露。” 厨房方向传来叶夏然带着笑意的声音,还夹杂着铁锅碰撞的轻响,“快进来,排骨汤刚做好,我还蒸了小馒头,再等两分钟就能吃了。” 沈知遇和两个孩子走进院子,进屋时,叶夏然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汤碗,汤勺搭在碗沿上。 围裙上还沾着几星雪白的面粉,是刚才揉面时不小心蹭上的,鼻尖也沾了一点,像只刚偷吃过面粉的小松鼠。 她抬眼就看见沈知遇手里捧着的花束,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端着汤碗的手轻轻一晃,汤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碗里的排骨汤都漾起了细小的涟漪。 阳光从堂屋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那束粉玫瑰上。 淡紫纱纸被映得半透明,裹着的粉玫瑰花瓣鲜嫩饱满,还带着晶莹的水珠,白桔梗穿插其间,更显清雅,连空气里都飘起了淡淡的花香。 叶夏然愣愣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边角,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收到过这么正式的花束。 “妈妈,爸爸给你买花啦。”安安拉着她的衣角使劲晃了晃,仰着肉嘟嘟的小脸,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好香好香,还好漂亮哦。” 沈知遇笑着上前,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他把花束轻轻递到叶夏然面前。 耳根的红意一直蔓延到脸颊,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软了三分,“我脑子不好使,没什么经验,都忘了给你准备礼物,刚才路过花店才反应过来,就给你买了束。店员推荐了这束花,我觉得很配你,就买了。” 第一卷 第167章 自己媳妇的庆功宴他不来,像什么话? 叶夏然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玫瑰的花瓣,柔软的触感带着阳光的温度,让她瞬间想起刚才在校门口瞥见的那束红玫瑰。 彼时她只觉得那娇艳的红与自己无关,而此刻这束清新的粉白,像一股暖流,从指尖一直淌到心口,烫得她眼眶更红了。 她抬头看向沈知遇,他鬓角沾着点赶路时的灰尘,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格外认真。 “我……我从来没收到过这么好看的花。” 叶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沈知遇,我很喜欢。” 沈知遇见状,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伸手帮她拂去鼻尖的面粉,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又轻轻缩了回来,声音里满是宠溺。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就经常买给你。” 叶夏然笑着,“傻不傻,买花不要钱啊?咱们还得过日子呢。” 说完,安安凑过来抱着叶夏然的腿,小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妈妈,把花插起来吧,用那个青瓷瓶,插在花瓶里能开好久好久。” 叶夏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束,生怕碰掉一片花瓣。 安安又问,“妈妈,这花叫什么名字呀?” 叶夏然虽然没收过花,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这叫白玫瑰。” 安安又叽叽喳喳问了不少问题,叶夏然都一一回答。 沈知遇看着她的背影,闻着厨房里飘来的排骨汤香和馒头的麦香,再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等叶夏然把花插好,摆在八仙桌上,沈知遇看着她,声音轻轻的,“叶夏然,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 沪市的老洋房里,雕花红木窗棂滤进细碎的阳光,落在堂屋的酸枝木八仙桌上,映得桌角的青瓷瓶泛着温润的光。 刘雪华捏着老式听筒的手指还带着用力的痕迹,直到电话那头彻底挂了线,才缓缓放下听筒。 她握着拐杖的手轻轻一顿,杖头的铜箍磕在青石板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脸上的皱纹像被春风吹开的菊花,层层叠叠都漾着笑意,连眼角的老年斑都透着喜气。 “都快过来,我要跟你们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刘雪华的嗓门洪亮得震得窗棂上的风铃轻轻摇晃,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连平日里沉稳的语气都飘了几分轻快。 正在二楼擦红木楼梯扶手的佣人连忙放下手里的麂皮布,手里还攥着半块擦家具的蜂蜡。 院子里浇玉兰树的也赶紧把铜洒水壶往廊下一放,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跑进堂屋,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 刘雪华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比自己中了头奖还高兴,“老二家媳妇叶夏然,考了全省理科第一,整整689分。” 她顿了顿,故意抬高声音,“我就知道这姑娘眼神亮得像淬了光,定是个能成大事的。” 说着,她利索地从斜襟衣兜里掏出一个绣着福寿纹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连封条的痕迹都还在。 刘雪华抽出两张一百块地,分别往佣人手里塞,“这是给你们的喜钱,沾沾咱们家的福气,晚上让厨房炖只三年的老母鸡,再烧个松鼠鳜鱼,给大家都加菜。” 佣人连忙双手接过钞票,指尖触到崭新的纸质,连忙往衣襟里塞,笑着说,“恭喜老太太,二少夫人真是有出息,这是给咱们沈公馆长脸啊。” 另一个佣人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可不是嘛!这的确是天大的好事,全省状元,这得多厉害啊。”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知恩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身上穿的西装熨得笔挺。 他往里走,就听见祖母的话,打趣道,“祖母,您这态度转变得可比洋行的股票还快啊,我记得您不是觉得弟妹配不上老二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说着,他还故意模仿祖母当时的语气,惹得佣人都捂着嘴偷笑。 刘雪华的脸“唰”地红了,伸手轻轻拍了下沈知恩的胳膊,杖头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别过脸去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那不是老眼昏花,看走了眼嘛,当初见她是个结过婚的,名声还不好。知遇虽然双腿残疾,但他毕竟是我们沈公馆的二少爷,而且还是头婚,怎么看都觉得不般配。” 话音一转,刘雪华眼神里满是真切,“不过,我上次去知遇家里,和她相处了几天,倒也是知礼数的,手脚勤快的。每天给我煮水泡脚,还记着我不吃葱姜,做饭时特意挑得干干净净。现在还考了全省第一,这姑娘的心气、韧性和孝心,我硬是给她看顺眼了。” 沈知恩点头附和,“这倒是句实话,之前中医堂出了名的女大夫就是弟妹,医术了得。若不是被人陷害,她应该还会在中医堂待下去。” 老太太越听越欣慰,起身后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我得赶紧去我的樟木首饰盒里挑件像样的东西,你祖父当年给我买的南海珍珠项链就不错,个头大,光泽度高,她皮肤白配她正好。等她来沪市,我亲自给她戴上,再在和平饭店地订几桌庆功宴,把亲戚们都请来,让他们都知道,我沈家娶了个这么出息的孙媳妇。” 沈知恩笑着说,“好好好,您说什么都好。不过,就是怕知遇不肯来。” 刘雪华一嗓子提起,“他敢?自己媳妇的庆功宴他不来,像什么话?” 沈知恩无奈地摇摇头,祖母还是低估了沈知遇的执拗啊。 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叶夏然就得知《晚报》记者要来采访她的事情。 毕竟每一年的好考状元都会接受采访。 记者带着摄影师傅扛着相机、带着纸和笔赶到时,叶夏然家的小院子正浸在午后的金辉里。 第一卷 第168章 怎么?恼羞成怒了?》 沈知遇从屋里搬来两张刷着清漆的竹椅,椅面上还留着经年使用的浅痕,他特意用抹布擦了三遍,连椅腿的缝隙都没放过。 安安抱着布娃娃,乖乖坐在叶夏然脚边,康康则捧着菊花茶递给记者,“叔叔阿姨喝茶。” 叶夏然穿了草绿色的连一圈,领口还做了白色蕾丝花边。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的清亮比门外的花更动人。 小陈拿出笔准备记录,“叶同志,您既是全省理科状元,还要照顾家庭,能和我们具体聊聊您的学习心得吗?” “咔嗒”一声轻响,摄影师傅也调整好镜头,特意把叶夏然和两个孩子的笑脸都框进画面。 叶夏然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谈不上什么高深秘诀,核心就两个词:‘挤时间’和‘不放弃’。” 她眼底泛起柔光,目光转向正在一旁悄悄整理竹椅、生怕打扰采访的沈知遇,声音里满是暖意,“而且我还要感谢我的丈夫沈知遇,没有他的支持和理解,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沈知遇听到这话,耳根悄悄红了,他攥着竹椅扶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偷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小陈刚要追问关于复习计划的细节,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刻意放大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叶志远的声音,“夏然啊,我的好闺女,听说有记者来采访你?爸特意来给你撑场面。” 只见叶志远穿着件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衬得他脖子都短了一截。 衣服显然是临时买的,袖口还没来得及剪标签,他刻意挺着肚子,迈着八字步,生怕衣服上的褶皱被人看见。 蒋萍萍跟在后面,穿了件不合时宜的红碎花衬衫,头发抹了发油梳得溜光,还涂了点口红,手里提着个崭新的塑料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青黄不接的苹果。 叶志远径直冲到镜头前,故意把胸脯挺得更高,声音刻意压得“儒雅”,“记者同志好,我是叶夏然的父亲叶志远,早就说我这闺女有出息,果然没让我失望。” 蒋萍萍连忙把网兜往记者手里塞,故作亲热地拉着胳膊说,“辛苦你们跑一趟,我们家夏然能考第一,全靠她爸爸教导得好,他可是食品厂的厂长,很有能力的。” 记者顺势把话筒递过去问道。“原来是叶厂长,那么您作为家长,能具体谈谈您是如何培养出全省状元的吗?” 叶志远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两声,眼神扫过镜头,抬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框,摆出一副饱读诗书的姿态,“我年轻时候也是读过高中的,在公社当过文书,夏然从小我就教她背唐诗宋词,《唐诗三百首》她五岁就能背一半,家里的书架上全是我买的名著。”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口,中山装的口袋被拍得鼓起,“我常跟她说,做人要有骨气,要么就不考,要考就考第一。这不,就应验了我的话。” 蒋萍萍在一旁帮腔,还特意推了推叶志远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补充,“是啊是啊。夏然就是遗传了她爸爸的聪明,这才在学习上有天赋的。” 叶夏然坐在竹椅上,指尖死死攥着衬衫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刚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柔光被寒冰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隐忍。 等叶志远唾沫横飞地吹完,还得意地冲镜头笑了笑时,她突然站起身,椅子腿蹭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刺啦”一声脆响,声音清晰而坚定地打断他,“爸,您什么时候给我买过《唐诗三百首》?我怎么不记得?还有,我小时候是外婆和外公给我带大的吧,有时候几天都看不见你一眼吧。” 叶志远愣了愣,脸色瞬间一僵,嘴角的笑容凝固了,“夏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当着记者的面别胡说。” “我胡说?” 叶夏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叶志远,“叶志远,你怎么好意思来接受采访的?” 叶志远一辈子要面子,有机会能上报纸,还顶着状元父亲的头衔,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哪怕蒋萍萍劝他不要来,叶志远还是想来接受采访。 谁知,叶夏然当然记者的面给他难堪。 只见,她指着叶志远,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字字清晰,“你一个凤凰男,骗了我妈一辈子,当上了厂长。还背着我妈在外面养小三,如今我妈死得不明不白,你倒好,还有脸来邀功?” 记者都懵了,忙问,“小三?” 叶夏然的目光直接看向蒋萍萍,“就是她,蒋萍萍,以叶志远表妹的身份住进我们家,我妈把她当亲妹妹对待,她倒好,和叶志远勾三搭四,连野种都生了。” 蒋萍萍皱眉解释,“你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叶夏然是没证据,不过,她敢确定蒋婷芳就是叶志远的种。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逼一逼蒋萍萍,“你敢说蒋婷芳不是你和叶志远的孩子?如果不是,你敢发誓吗?就说,如果蒋婷芳是叶志远的孩子,就让她不得好死。” 蒋萍萍眼珠一瞪,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你,叶夏然,你……” 叶夏然冷笑,步步紧逼,“我什么?你怎么不敢发誓了?怕真的应验了?” 蒋萍萍的脸都白了,尤其是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她的步子都猛地后退两步。 叶夏然继续说,“蒋萍萍,你背着我妈和叶志远暗通曲款,带着野种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你就不怕我妈泉下有知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吗?” 蒋萍萍咬着牙,死死地瞪着叶夏然,就在这时,叶志远“啪”的一巴掌打了上去,怒目可憎,“逆女,你给我闭嘴。” 叶夏然没打算还手,她只是捂着脸冷笑,“怎么?恼羞成怒了?” 第一卷 第169章 小夏真是脱胎换骨了 叶志远一时忘了还有记者,这才没忍住抬手打上去,“别拍了,都别拍了。” 可记者见到这种情况,反而更感兴趣,“请问,您平日里就是这样对待叶同志吗?” 叶志远吹胡子瞪眼睛,气得要死,“别拍了,听不懂人话是吗?” 只见,康康站在叶夏然的身边,小脸上满是倔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动手了,平日里也没少难为叶夏然,他的心思全都在他的新老婆身上。” 摄影师傅的镜头一直没停,清晰地记录下叶志远从错愕到慌乱,再到涨红了脸的全过程。 叶志远气急,抬手就要拍桌子,却被沈知遇快步上前拦住。 沈知遇抓着他手腕的力度不大,眼神却冷得像寒冬的冰,只轻轻一推,叶志远就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院墙上。 “叶志远,别逼我动手。”沈知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请你自重。” 蒋萍萍见状,连忙拉着叶志远的胳膊要走,“志远,咱们回家,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叶志远甩开她的手,还想辩解,却对上记者带着审视的目光,嘴里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记者沉默片刻,转向叶夏然时,语气里满是敬佩,“叶同志,您的经历比任何‘培养秘诀’都更动人,您的坚韧和清醒,更值得我们报道。” 叶夏然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泪水落在衬衫的补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重新坐回竹椅,握住小宇微凉的手,目光望向镜头,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我希望通过这篇报道告诉所有考生,出身从来不是枷锁,困境也不是绝境。只要肯努力,身边有愿意并肩同行的人,就一定能穿过黑暗,走到光亮的地方。” 叶志远和蒋萍萍灰溜溜地走后,院门外围拢的邻居们终于忍不住涌了进来,七嘴八舌的夸赞声瞬间填满了小院子。 牛婶子走在最前面,她看着叶夏然的眼神满是疼惜与骄傲,伸手拉过叶夏然的手轻轻摩挲,“小夏啊,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真是好样的。” “可不是嘛,小夏真是脱胎换骨了!” 斜对门的李婶手里还攥着刚择了一半的青菜,语气里满是感慨,“以前的小夏和如今的小夏简直判若两人,小沈好福气,能娶到小夏这么好的姑娘。” …… 邻居们七嘴八舌,都要把她夸到天上去了。 叶夏然只是笑笑。 她之前听过一句话,当你有能力的时候,周围便都是好人。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记者收拾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临走时特意回头朝叶夏然竖了竖大拇指,院门外邻居们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只剩树叶摩挲的轻响。 沈知遇先把竹椅搬回杂物间,又端来一盆温水,拧了条毛巾走到叶夏然面前,轻轻递过,“擦擦脸吧。” 叶夏然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她睁开眼时,看见沈知遇正帮康康整理歪掉的领口。 而安安走到叶夏然身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妈妈,你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你?你不是他的女儿吗?” 刚才和妈妈的争执她没完全听懂,却分明看见妈妈掉了眼泪。 叶夏然把安安抱到腿上,声音放得格外轻柔,“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父亲都疼爱自己的孩子,他就是那种见不得我好的人。” 怀里的安安皱着小眉头,却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叶夏然的手背,“妈妈,我以后会更懂事,好好地爱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沈知遇端来晾好的菊花茶,停在叶夏然身边,“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之后更好。而且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不光记者听着敬佩,我看着也骄傲。” 叶夏然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看向沈知遇突然笑了。 —— 这边,叶志远踉跄着踏进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就绷不住了。 一把甩开蒋萍萍递过来的搀扶的手,“啪”的一声将中山装的风纪扣扯得崩开,纽扣弹到院墙上又弹回来,滚进墙角的杂草里。 他唾沫星子横飞地破口大骂,“这个不孝女,白眼狼,我养她这么大,她竟敢当着记者的面揭我老底。翅膀硬了是吧?敢当众打老子的脸,从今往后,她死在外头我都不会管。” 骂到激动处,他突然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声,身子晃了两晃,“咕咚”一声重重摔在堂屋那张褪了色的旧藤椅上,原本铁青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都抿成了青紫色。 蒋萍萍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网兜“哐当”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他,“志远,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她手忙脚乱地给叶志远顺着胸口,又跌跌撞撞跑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找了个粗瓷碗倒了半碗,端回来撬开他的嘴喂了两口。 叶志远缓过一口气,却依旧捂着胸口,手指死死抠着藤椅的扶手,把老旧的藤条都抠断了两根,嘴里翻来覆去地咒骂,“叶夏然这个小贱人,丧门星,我当初就不该生她。养她一场,她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老底掀个精光,我以后在街坊四邻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蒋萍萍伸手给他捏着肩膀,声音放得像蚊子哼似地劝,“行了,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刚说完,叶志远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凶光,一把推开蒋萍萍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桌角,唾沫星子直接喷了她一脸。 “还不是怪你,同样是高考,人家叶夏然考了全省第一,风光无限,要是婷芳能争点气考个好成绩,我至于厚着脸皮去凑叶夏然家的热闹吗?更不会在人前丢这么大的脸。” 蒋萍萍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她心里委屈地发慌,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的嘟囔,“婷芳她也尽力了……考前也熬夜背了书的,而且这成绩也不差了……” 第一卷 第170章 当年的真相 赶到市公安局时,刺眼的阳光正透过大厅的高窗斜切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而冷的光影。 张小兵找来负责审讯的小李,见叶夏然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压得沉稳,“嫂子,这边请,接待室说话。” 接待室不大,墙上挂着“执法为民”的标语,桌上的搪瓷杯还冒着袅袅热气,小李将一杯温水推到叶夏然面前,才从文件袋里抽出供述摘要,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证据链很完整,叶志远没撑过两小时全招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叶志远坦言,当年娶你母亲,就是看中她厂长女儿的身份,就盯着她的陪嫁,后来蒋萍萍无意间遇到了他,两人旧情复燃,便觉得你母亲碍眼了。 蒋萍萍更直白,她觉得你母亲是‘横刀夺爱’,这恨记了十几年。那天刚好被你母亲发现了他们的奸情,一不做二不休,便和叶志远联手毒死了你的母亲,伪造成突发疾病意外死亡。” 叶夏然伸手去拿供述摘要,指尖刚触到纸面就猛地攥紧,指节变得几乎透明。 沈知遇悄悄挪了挪轮椅,靠近她半步,掌心轻轻覆在她攥紧的手背上,用温热的力度缓缓摩挲,声音低而稳,“我在。” 叶夏然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放松,看完最后一行字,抬头看向小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小李,我想见见蒋萍萍,我想亲耳听她说。” 小李点了点头。 穿过长长的走廊,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室内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墙面照得惨白,中间一张厚重的铁桌漆皮剥落,将空间生硬地隔成两半,桌角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污渍。 蒋萍萍被两名公安带进来时,脚步拖沓,脚踝上的镣铐蹭着地面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脚上的鞋磨破了鞋尖,露出发黑的袜尖,头发像一团枯草般凌乱,几缕油腻的发丝粘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原本精心打理的红碎花衬衫皱得像团揉过的废纸,领口还沾着一块可疑的污渍。 她刚被按坐在铁椅上,就耷拉着脑袋,下巴抵在胸口,肩膀垮得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底垮掉的颓废。 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门口,看清叶夏然的脸时,浑浊的眼珠突然像被点燃的火星,猛地亮起。 蒋萍萍嘴角先是抽搐了两下,随即勾起一抹扭曲而恶毒的笑,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锈铁,“哟,这不是我们省状元吗?怎么,是来看我笑话的?” 叶夏然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沈知遇没有跟过来,只是停步在门口背光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屏障。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却悄悄攥紧,目光牢牢锁在蒋萍萍身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叶夏然看着蒋萍萍手腕上手铐磨出的红痕,那痕迹深深嵌进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不是来看笑话的,我只是好奇。我妈当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照顾,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总给你送东西,蒋婷芳发烧到四十度,是她冒着暴雨跑了三公里去请医生,垫了全部的医药费。我真的想不明白,她待你不薄,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她。” 蒋萍萍听到这话,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前倾身体,手铐重重撞在铁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她恶狠狠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盯在叶夏然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毒,“待我不薄?她配吗。” 唾沫星子随着她的喊声飞溅出来,落在桌面上,“当年我和叶志远早就认识,还在村里办了酒席,叶志远是我的丈夫啊。可他去了一趟镇上打工,再回来的时候,就要和我分手,还让我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可明明我才是叶志远的妻子,都是因为田秀娟,是她仗着家里有点钱,穿得光鲜亮丽地勾着叶志远。明明去娶的人是我,凭什么我要让位,凭什么他可以住着青砖瓦房,穿绫罗绸缎,我却在乡下啃红薯、住土坯房。她占了我的男人,享了本该属于我的福,毒死她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胡说。”叶夏然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我妈根本就不知道叶志远在乡下结婚了,更不知道你的存在。是叶志远贪图我妈厂长女儿的身份,骗婚在先。你要恨的人从来不是我母亲,而是叶志远。”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刚从乡下嫁过来时,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我妈把自己最爱的驼绒棉袄改了给你穿。蒋婷芳生了严重的病,是我妈把陪嫁的首饰当了换医药费,这些你都忘了?” 蒋萍萍嗤笑一声,突然猛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不屑,“假好心,全是假的。她就是想在我面前装好人,显她能耐,想让叶志远看到她的清高善良,她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蒋萍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病态的报复快感,“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了,就是想要让她死。要不是叶志远这个怂货被挑拨,自己都招了,你们永远都查不出来。” 沈知遇上前,阴影笼罩住蒋萍萍,他的声音像寒冬的冰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害死一条人命,还在这里颠倒黑白,法律不会饶过你。” 蒋萍萍被他身上的气势逼得缩了缩脖子,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一下,可转瞬又梗着脖子,冲着叶夏然尖叫,“我没输,我就是不甘心。田秀娟抢了我的一切,我讨回来有错吗?你就算再优秀又怎么样?你妈是个短命鬼,你也好不了,你们全家都好不了。” 第一卷 第171章 沈知遇,你过来 叶夏然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冰冷与释然。 她轻轻拍了拍衣角的褶皱,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妈一生善良,从未亏欠过谁。你因为自己的贪婪和嫉妒毒死她,现在还不知悔改,你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她转身看向门口的小李,微微颔首,“小李,该问的我都问完了,后续的程序,我们全力配合。” 沈知遇快步上前,自然地扶着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安稳而坚定。 两人走出审讯室,身后传来蒋萍萍疯狂的咒骂声,夹杂着镣铐撞击地面的声响,叶夏然却没有回头。 半晌,沈知遇问,“要不要见一见叶志远?” 叶夏然眉头紧蹙,整张脸惨白。 她没有当时回答,数秒后,叶夏然才说,“不必了,也没这个必要。” 沈知遇,“好,我们回家。” 叶夏然又说,“沈知遇,我想去看一看我妈妈。” 她说什么,沈知遇都会同意,“我们现在就去。” 公安局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秋日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叶夏然攥着的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压印。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知遇,对方正用带着薄茧的手细细调整轮椅的刹车,指腹划过金属部件时带着熟悉的弧度。 阳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锚一样稳稳托住她所有的情绪。 去之前,沈知遇带着叶夏然买了束包装精致的白菊和一叠黄纸,还有一盒点心。 叶夏然熟门熟路地走到母亲的墓碑前,墓碑被打理得很干净,显然是沈知遇趁她备考时悄悄来清扫过的。 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穿着浅蓝的衬衫,笑得温柔又明亮,和叶夏然记忆里最后见她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她蹲下身,将白菊轻轻放下。 沈知遇停在离墓碑三米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随时准备回应叶夏然的任何需求。 风卷着落叶在他的轮椅扶手上,他抬手轻轻拂去,目光始终落在叶夏然的背影上,带着不动声色的疼惜。 叶夏然的声音先带着点哽咽,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让话语渐渐清晰,“妈,害了你的人终于绳之以法了,你可以安息了。”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母亲温柔的手掌抚过耳畔。 叶夏然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碑上的照片边缘,把桂花糕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摆了三块在供台上,“对了,还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我考上大学了,就是你当年最想让我去的那所。通知书下来那天,我哭了好久,要是你在,肯定会摸着我的头说‘夏然真厉害,不愧是我女儿’对不对?” 她顿了顿,想起复习时的艰难,眼底泛起暖意。 叶夏然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夕阳光慢慢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坐在墓碑前的石阶上,裙摆被风吹起小小的弧度,像小时候坐在母亲身边撒娇那样,把这些年的委屈、坚持和喜悦,一股脑地讲给坟里的人听。 沈知遇就那样静静陪着,轮椅的轮子陷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 直到叶夏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转过头,目光穿过渐渐浓起来的暮色落在他身上。 眼底带着未干的泪痕,却亮得像藏了漫天星光。 她朝他招了招手,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格外清晰,“沈知遇,你过来。” 沈知遇心头一动,转动轮椅缓缓靠近,轮椅碾过草地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温柔。 停在她身边,叶夏然突然攥住他的手,她的指尖带着刚擦过墓碑的凉意,却攥得格外用力。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他看见她重新看向墓碑,声音柔软却无比坚定,“妈,这是沈知遇。” “我能将害你的人绳之以法,都是他在帮我。这段时间我准备高考,也是他照顾我的生活,怕我营养跟不上,变着花样做排骨汤、鸡蛋羹。在我情绪崩溃哭到喘不过气,也是他陪着我,哪怕我一句话不说,他也会坐在我旁边,陪着我抚平情绪。” 叶夏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他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妈,以前你总担心我一个人受欺负,现在有他陪着我,你不用担心了,真的。” 沈知遇猛地一怔,眼眶瞬间发热,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从未想过,叶夏然会以这样郑重的方式将他介绍给她的母亲。 这不是简单的“同行者”,是把他放进了她的过往,认作了余生的依靠,是在向母亲“报备”她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背擦了擦眼角,看向墓碑上田秀娟温柔的笑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妈,谢谢您把叶夏然教得这么好。她善良、坚韧,像您一样,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我沈知遇发誓,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她想读的书,我就支持,她受了欺负,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会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 他握紧叶夏然的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我知道我坐在轮椅上,可能没法像别人那样给她轰轰烈烈的浪漫,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我能给她最安稳的幸福。这辈子,我都会守着她,绝不食言。” 风又起,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裹着糕点的甜香,将两人的身影紧紧裹在其中。 叶夏然靠在沈知遇的肩上,他的肩膀宽厚,格外安稳,让她想起小时候靠在母亲怀里的感觉。 她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满满的暖意填满了。 远处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余晖洒在墓碑上,给照片里的母亲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叶夏然轻轻开口,“妈,你看,我过得很好,以后也会更好,你放心吧。” 第一卷 第172章 叶夏然,我和安安也为你骄傲 回家的路被浓稠的夜色彻底浸满。 回去的路两人走得并不快,沈知遇像是也想陪她慢慢地消化这情绪。 叶夏然望着路上的风景,眼底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却比方才在坟前多了几分松弛。 回到家后,叶夏然走进院子,安安正想和往常以往一样扑进她怀里,就被康康叫住。 康康拉住安安的小手,“叶夏然心情不好,别吵到她。” 安安点了点头。 叶夏然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沈知遇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而是叮嘱两个孩子,“别去吵妈妈,你们两个安静地玩。” 说完,沈知遇就进了厨房。 很快,传来哗哗的洗菜声,接着是油锅轻微的滋啦声,没过多久,砂锅里的排骨汤就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淳厚的肉香混着葱姜的清香弥漫出来,一点点冲淡了屋子里的沉寂。 叶夏然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不知做了多久,刚想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肩膀,就看见安安端着个果盘走进来。 盘子里的苹果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每块都插着一根细细的牙签,边缘还摆着几颗去了籽的葡萄,每颗葡萄都洗得晶莹剔透。 “妈妈,吃点水果吧,可怜了。” 叶夏然接过果盘,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盘。 她心里一暖,刚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就瞥见另一个身影。 康康跟在安安身后,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他穿着蓝色短袖,整整齐齐。 康康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叶夏然,你已经很棒了。” 见叶夏然眼底一亮,目光看向他,康康猛地攥紧了衣角,别扭地说,“害你妈妈的坏人被抓到了,她在天上肯定知道,也会为你骄傲。叶夏然,我和安安也为你骄傲。” 叶夏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酸,她伸手一把将康康拉进怀里,他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后乖乖地靠在她胸前。 “康康,谢谢你。” 话音刚落,康康的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脸上透着不自然的表情。 安安也立刻凑过来,搂住叶夏然的另一条胳膊,把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妈妈,安安也要抱抱。” 叶夏然抱着两个孩子,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康康的发顶,却带着滚烫的暖意。 她轻轻拍着他们的背,一遍又一遍,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温柔,“我知道,有你们和爸爸在,我一点都不孤单,其实,我现在真的很满足。” —— 厨房的门是开着的,映着沈知遇忙碌的身影。 他在灶台前搅拌排骨汤,手腕轻轻转动,勺子碰撞砂锅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叶夏然和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沈知遇做好饭,餐桌被暖黄的灯光笼罩,四菜一汤摆得整齐,排骨汤冒着袅袅热气,氤氲了每个人的眉眼。 沈知遇给叶夏然盛了碗汤,舀了块最嫩的排骨放在她碗里,“多喝点,补补身子,最近累坏了。” 安安立刻有样学样,也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叶夏然碗里,“妈妈,吃菜,这个青菜很鲜。” 康康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装着桂花糕的盘子往叶夏然那边推了推。 叶夏然看着碗里堆起的饭菜,又看了看对面三人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沉郁渐渐散去。 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田秀娟做的排骨汤,眼眶微热,却笑着说,“味道真好,沈知遇,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知遇笑了笑,又给孩子们各自夹了菜,轻声说,“喜欢吃,以后每周都给你们做。”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安安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康康偶尔被妹妹逗笑。 叶夏然听着孩子们的笑声,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饭后安安主动收拾碗筷,康康帮忙擦桌子,沈知遇刚想进厨房洗碗,就被叶夏然拦住了,“你去歇会儿,我来洗,等下给你针灸。” 她知道沈知遇的腿每天都需要定期针灸调理,今天忙了一天,早就该做了。 沈知遇没拒绝,点了点头,“好。” 叶夏然去厨房洗碗,忙完这一切已经很晚了,两个孩子去睡觉,她则拿出针灸包。 这时,沈知遇乖乖躺在床上。 白炽灯下,沈知遇的皮肤白皙,他的腿又长又直,几乎没什么汗毛。 哪怕天天看,叶夏然还是会脸红心跳。 叶夏然的动作格外轻柔,银针落下的瞬间,沈知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满是宠溺。 针灸已经是轻车熟路了,结束后,两人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柔和得像一层纱。 叶夏然望着天花板上,忽然轻声开口,“我小时候,我妈经常做桂花糕,她说山上的桂花最香。有次我跟着她去摘桂花,不小心摔进了沟里,把衣服都弄脏了,她没骂我,反而把我背在背上,一路唱着歌回家。”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一次考试,我考砸了,躲在房间里哭,她没说我,只是给我端来一碗甜汤,说‘只要尽力了就好,妈妈不怪你’。” 沈知遇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听着。 他知道叶夏然很少这样细说小时候的事,今天借着这股情绪,终于愿意把藏在心里的回忆说出来。 “她还教我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写,说‘女孩子要多读书,才有底气’。” 叶夏然红着眼眶,“以前我总觉得她唠叨,现在想听听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沈知遇侧头凝视她,声音温柔而坚定,“她肯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考上理想的大学,看着你过得幸福。她要是在,肯定会很放心的。” 叶夏然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的天空。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爬上窗台,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倦意瞬间将她淹没,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睡去。 第一卷 第173章 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撕裂静谧的夜空,整间屋子像惊涛中的小船般剧烈摇晃,衣柜门撞得“砰砰”响,桌上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 叶夏然被震得猛地弹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见对面的东墙从顶端开始崩裂。 一道狰狞的裂缝迅速蔓延,碎砖、石灰和墙皮像暴雨般砸落,烟尘瞬间弥漫开来。“地震了,快逃啊,地震了。” 邻居的呼喊声夹杂着房屋坍塌的轰鸣声传来,刺耳又绝望。 她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扑向床边的沈知遇。 沈知遇已经苏醒,只不过,眼下的情况,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沈知遇看向她,表情严肃决绝,“快走,叶夏然,别管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知遇的声音因急促和用力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伸手用力推了叶夏然一把,眼神里满是决绝。 可叶夏然怎么可能丢下他? 这些日子的相濡以沫早已让他们成为彼此的依靠,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转头去抓住轮椅扶手,却发现前路早已被滚落的实木横梁和半块水泥预制板堵得严严实实,轮椅的轮子根本无法越过那道障碍。 时间不等人,头顶的灯罩还在摇摇欲坠,叶夏然来不及多想,迅速蹲下身,将沈知遇的手臂紧紧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门外拖。 粗糙的水泥地磨得她膝盖火辣辣地疼,很快就渗出了血珠,与汗水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腿上。 沈知遇紧蹙着眉头,“叶夏然,我让你走,不要管我,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这样,我们谁都活不了。” 叶夏然额头滚落着巨大的汗珠,“沈知遇,闭上你的嘴。” 沈知遇,“你……” 叶夏然出言制止,“让你闭嘴,听不见吗?” 她态度坚决,沈知遇额头的青筋都要崩裂。 可到底,还是乖乖听话。 沈知遇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几乎全压在她瘦弱的肩上,让她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拖着沈知遇走出屋子,叶夏然大嚷着,“康康,安安,快从房间出来,往外跑,别拿东西。” 她一边拖着沈知遇艰难挪动,一边朝着孩子们的房间方向嘶吼,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变得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她能想象到两个孩子此刻的恐惧,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发慌。 拼尽全力将沈知遇拖到安全区域时,叶夏然的力气已经耗尽,几乎是瘫坐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索,很快就看到了蹲在路边哭的安安。 小姑娘的头发上落满了灰尘,脸上还沾着泪痕和泥土,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看到叶夏然的瞬间,再也忍不住扑了过来。 “妈妈,呜呜……哥哥还在里面,他跑的时候被木桩压住腿了,我拉不动他……” 安安紧紧抱着叶夏然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自责。 叶夏然的心骤然揪紧,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她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他们家已经塌了大半,原本的窗户变成了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头狰狞的怪兽。 “安安,你在这里乖乖地带着,我去救康康” 她将安安用力塞进沈知遇怀里,沈知遇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惊慌,“不行,太危险了,随时会坍塌,等救援人员来。” “来不及了,再等就真的没希望了。” 叶夏然用力甩开他的手,不等他再说什么,就转身冲进了还在不停摇晃、随时可能坍塌屋子。 呛人的灰尘,呛得叶夏然不停咳嗽,眼泪直流。 她只能用手捂住口鼻,摸索着前行,脚下不时踩到破碎的玻璃和砖头,刺得脚底生疼。 好一会儿,她终于在变形的房门口看到了康康。 康康蜷缩在墙角,右腿被一根碗口粗的断裂木桩死死压住,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却咬得发白。 看到叶夏然冲进来,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用力摇头,“叶夏然,你快走,这里要塌了,别管我。” 他红着眼眶,小手紧紧攥着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小小的年纪却透着一股倔强。 叶夏然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闭嘴,别说这些没用的。” 她快步蹲下身,双手死死扣住木桩的边缘,拼尽全力往上抬。 木桩本身就沉重无比,上面还压着一块石块,刚一发力,叶夏然就感觉手臂像要断裂般疼痛。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很快渗出血迹,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她一次次发力,又一次次因力气耗尽而放下,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里不停对康康说,“别怕,康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康康的眼泪往下掉,“叶夏然,我又不是你亲生的,你何必为了我搭上性命……” 叶夏然的小脸脏兮兮,头发已经全部湿透了,“臭小子,少说这些丧气话,我还指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几乎要虚脱的时候,木桩终于被撬起一道缝隙。 她赶紧抓住康康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缝隙里拉了出来,来不及检查他的伤势,只喊了一声,“快跑,别回头。” 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外冲,康康的腿受了伤,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却咬着牙跟着叶夏然跑。 眼看离门口只剩几步远时,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一块松动的砖头带着风声砸了下来。 叶夏然下意识地将康康往身边拉,自己却被砖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瞬间擦破了皮。 还没等她爬起来,身后的天花板就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一根碗口粗的断裂房梁正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阴影瞬间将她和康康笼罩。 叶夏然猛然用力,一把将康康整个人推了出去。 第一卷 第174章 沈知遇身份曝光 而她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绝望地闭上眼睛。 看来,她真的要死在这场地震中了。 不过,叶夏然也没什么遗憾了。 蒋萍萍和叶志远绳之以法,她报了仇,她也可以去见田秀娟了,好想她,真的好想好想。 只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她抱起,熟悉的草药香萦绕在鼻尖,那是沈知遇身上才有的味道。 叶夏然不可置信地睁开眼,透过弥漫的灰尘,撞进沈知遇满是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眸。 他竟然站着! 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此刻正挺直着脊背,用尽全力抱着她,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却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几分钟后,沈知遇抱着她快步冲出去,脚刚踏出大门。 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剩余部分彻底坍塌,烟尘和碎石像蘑菇云般升腾起来。 他将叶夏然轻轻放在空地上,身体才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旁边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邻居赶紧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语气里满是震惊:“小沈,你能站起来了?我的天,真是奇迹。” 叶夏然还维持着被抱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沈知遇,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康康的哭声将她拉回现实。 “爸爸。” 康康和安安几乎同时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沈知遇的腿,仰着小脸,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充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爸爸,你真的能站起来了,你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直到沈知遇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灰尘和泪痕,叶夏然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的腿……沈知遇,你真的能站起来了,太好了……” 沈知遇虚弱地笑了笑,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脸颊传来,带着一丝暖意,“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站起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刚才看到房梁砸向你,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一定要救你,根本没顾上腿能不能动,等抱起你们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站起来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叶夏然扑进怀里紧紧抱住,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 —— 震感消退时,烟尘裹着哭喊声在县城里翻涌。 再次睁眼时,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猛咳几声,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独立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夏然撑着手臂坐起身,输液管随着动作扯得手背上一阵刺痛。 康康上的最严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想必沈知遇应该在康康那边照看,叶夏然想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针,刚准备动手,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女人踩着米白色的羊皮鞋,米色的套装一尘不染,与外面震后狼藉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摘下墨镜,涂着正红指甲的手拢了拢波浪卷发,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叶夏然身上的病号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你就是叶夏然?” 叶夏然没应声,拔了手上的针就往外走。 女人却侧身挡住门口,香水味混着消毒水味格外刺鼻,“急着去哪?去找沈知遇?” 说完,她又抬着下巴补充,“我是林雪,沈知遇的未婚妻。” 叶夏然的脚步顿住,指尖攥得发白。 沈知遇的未婚妻? 就听林雪又说,“现在沈知遇的腿快好了,也该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了。” 林雪从手包里掏出手帕,漫不经心地擦着指尖,“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还不是因为腿残了,觉得配不上我,才找你这种安分的乡野村妇凑活。现在他能站起来了,总不能一直耗在你这吧?” 叶夏然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钝痛和愤怒搅在一起。 她抬眼看向林雪,声音发哑却异常坚定,“我和沈知遇的事,轮不到你管。让开,好狗不挡路。” “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雪的语气尖锐起来,伸手想去推叶夏然的肩膀。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林雪回头一看,沈知遇正扶着墙站在那里,右腿微微弯曲,额角渗着薄汗,显然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林雪立刻换了副温柔的语气,快步想去扶他,“知遇,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沈知遇却侧身避开,目光直直落在叶夏然身上,快步走上前,小心地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担忧,“你醒了怎么不叫我?手怎么回事?” 他看见叶夏然手背上残留的针孔,眉头紧紧皱起。 林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知遇,我在跟你说正事,你和她……” “林雪。”沈知遇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我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的未婚妻,而且,我记得当年我受伤,你们林家就退婚了。这些年,是叶夏然陪在我身边。还有,她不是凑活,而是我沈知遇这辈子都要疼惜的人。” 林雪的脸色像被泼了墨似的,从最初的错愕瞬间转为铁青。 沈知遇毫不掩饰的维护像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自尊里,眼眶泛起红意却强忍着没掉泪。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攥着皮包,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涂着红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叶夏然的脸颊,尖声喊道,“你以为他只是拒绝我这么简单?叶夏然,你根本不知道你身边站着的是谁。”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叶夏然脸上来回逡巡,捕捉到对方眉心微蹙的疑惑后,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似的笑。 然后,林雪一字一顿地砸出重磅炸弹,“你当他是住在县城老巷里、连件衣服都穿不起的普通男人?我告诉你,他是沪市首富沈家的二公子,沈知遇。” “沈……沪市首富?” 这几个字像惊雷在叶夏然耳边炸响,她浑身一震。 第一卷 第175章 未婚妻上门挑衅 指尖的凉意顺着手臂爬遍全身,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松了劲,整个人脚步晃了晃,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没摔倒。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记忆里的片段瞬间翻涌,她竟从未怀疑过这背后藏着如此显赫的身份。 沈知遇看着她震惊到失神、瞳孔微微放大的模样,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刚要开口解释,就被林雪得意的声音抢了先。 “还有啊,你真以为自己离过婚的身份,能配得上沈家二公子?” 林雪的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他要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会瞒着你身份这么久?不过是当年腿断了,破罐子破摔,才找你这种安分听话的乡野村妇当临时慰藉。等他回了沪市,圈子里的千金小姐随便挑,哪轮得到你?识相点自己走,免得等沈家人亲自出面,把你赶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雪!” 沈知遇的声音冷得能冻出冰碴,他上前一步将叶夏然牢牢护在身后,额角的青筋因为愤怒微微跳动,“我的身份、她的过去,都不是你用来肆意攻击我妻子的武器。我还告诉你,叶夏然是我妻子,那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妻子。” 他转过身,指尖轻轻握住叶夏然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刚传递过去,又猛地转头对林雪厉声道,“滚出去,现在、立刻。再敢来骚扰我妻子,我不介意让你们林家明天就从沪市消失。” 林雪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狠戾吓得一缩,脸上的嚣张瞬间垮成慌乱,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惊惧,却还硬撑着嘴硬,“沈知遇,你别后悔。放弃我,你早晚会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你好。” 说完踩着高跟踉跄后退,转身时还差点撞到门框,最终狼狈地摔门而去,病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玻璃都微微发颤。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沈知遇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急切的愧疚。 他连忙转回身子,双手轻轻扶住叶夏然的肩膀,指腹刻意放轻力度,生怕碰疼了她,“叶夏然,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小心翼翼地拉着叶夏然的手腕,扶着她慢慢坐到病床边,自己则顺势蹲在她面前,微微仰着头仰视着她苍白的脸,目光里满是恳求与不安。 沈知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裤缝,“我的确是沈家二公子,不过我的志向不是管理沈家,所以我上了军校,当了公安。我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沈家只知道有个二公子,但很少有人见过。我周围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也不想顶着沈家的光环去拼搏。当年出任务伤了腿之后,我就去沈家的祖宅去修养,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所以,也没有刻意提起过自己的家庭。”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叶夏然的表情,“至于,林雪。当年还小的时候,家里人开玩笑定下了娃娃亲,我一直都没当回事。直到林家得知我双腿残废之后,林雪退婚。” 沈知遇的声音沉了沉,“刚出事那段时间,周围的熟人都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从小长大的几个朋友也不和我来往了,不想受那些人明里暗里的白眼,就决定去县城生活。万万没想到,我会遇到你。” 他抬眼看向叶夏然,目光里满是温柔的怀念,“叶夏然,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们从未谋面,我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让妈葬在沈家的地头,以此要求你嫁给我?” 叶夏然瞳孔一震。 原来母亲埋葬的那片地,是沈家的土地? 当年,她竟然是这样嫁给沈知遇的。 当时的自己到底是有多绝望,才会因为这点恩惠家把自己稀里糊涂的嫁了。 冷静过后,叶夏然似乎能感受到那时的心情。 爱人出轨,母亲去世,父亲和蒋萍萍搞在一起,甚至不许母亲葬在叶家的土地里。 她不可能看着田秀娟成孤魂野鬼,所以,无论当时沈知遇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同意的。 沈知遇伸出手,想去碰叶夏然的手背,却被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指尖落空的瞬间,沈知遇的眼神明显暗了暗,喉结滚了滚才继续说,“叶夏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你救过一个受伤的男人?你给了他一瓶止血的药。” 叶夏然看着沈知遇,她有点印象。 貌似是冬天,她在去和周扬约会的路上,碰到一个受伤的男人。当时身上正好有一瓶止血的药,叶夏然就给了他。 叶夏然反问,“是你?” 沈知遇点头,“是我。你知道我又在镇上遇见你时,我有多高兴吗?只不过那时候你的身边有周扬,我又双腿残废,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可万万没想到,周扬会如此不珍惜你,给了我机会。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我还是有私心,还是想离你近一点。” 沈知遇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有清晨菜市场的烟火气,有两个孩子放学回家的笑声,有你做的热乎饭菜,这种踏实的温暖,是我二十年都没得到过的。” 叶夏然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床单上的褶皱,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将纯棉的床单捏出深深的纹路。 沈知遇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她混乱的心上。 那些温暖的细节明明那么真实,可欺骗也是真的。 他是沪市首富的儿子,是活在金字塔尖的人,而她只是个小县城讨生活的普通女人,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更是她从未触及过的阶层鸿沟。 “别说了。” 叶夏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逼回去,抬起头时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可是沈知遇,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讨厌这种从头到尾都活在别人设计好的谎言里的感觉。”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半晌,叶夏然又说,“我需要时间静一静,沈知遇,这段时间不要打扰我。” 第一卷 第176章 我只有一个妈妈,就是叶夏然 沈知遇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我等你”几次打转,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点头。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华丽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实打实的行动,才能一点点消融她心里凝结的冰墙。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站立微微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之后尽量放轻脚步往门口退,生怕脚步声惊扰了她,“好,我不打扰你。你要是渴了、饿了,或者有任何事,只要喊一声,我立马就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叶夏然苍白的脸,补充道,“康康那边我已经跟医生确认过了,手术很成功,就是需要静养,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他。” 叶夏然始终没应声,只是垂着眼帘盯着床单。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她才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扶着病床边缘慢慢站起身。 刚睡醒的身子还有些虚浮,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 可一想到地震时康康被木桩压住时的画面,想到他打着石膏的腿,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偶尔能听到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滚轮声。 刚走到儿童病房门口,一阵刻意放柔、甜得发腻的女声就飘了出来。 叶夏然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只见林雪正端坐在康康病床边的椅子上,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垂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根表皮光滑的进口香蕉,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剥着。 康康半靠在床头,打着厚厚石膏的腿被稳稳架在专用支架上,小脸上还带着术后的苍白,此刻正好奇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你是谁?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 林雪剥香蕉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堆起了堪称完美的笑容,将剥得干干净净的香蕉递到康康面前,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康康长得真精神,你爸爸把你们养得真好。至于阿姨呢,我是你爸爸的未婚妻,等以后阿姨和你爸爸结婚了,就会成为你的新妈妈,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和好吃的。” “未婚妻?新妈妈?” 康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小眉头猛地皱成了“川”字,脑海里瞬间闪过叶夏然不顾危险救他的画面。 他猛地别过脸,小手一挥,就把林雪递过来的香蕉打落在地。 香蕉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细小的灰尘,“我才不要你当新妈妈。” 康康的小嗓子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却透着十足的坚定,“我只有一个妈妈,就是叶夏然,你是来欺负她的坏人,快走开。” 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怒意,握着空拳的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她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别说被一个几岁的孩子当众打脸,就连重话都没人敢跟她说。 可她又想起自己的目的,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火咽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盒子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她强装温柔地把巧克力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康康别生气呀,阿姨给你带了最甜的巧克力,是从国外专门给你带回来的,咱们不闹脾气好不好?” 叶夏然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康康。” 康康一见到叶夏然,眼睛瞬间亮得像缀了漫天星光,原本紧绷的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她顺势坐到病床边的矮凳上,伸手先探了探康康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的灼热感。 又轻轻摸了摸石膏边缘的皮肤,感受着温热的触感,还细心地把被角往石膏下方掖了掖,确保没有漏风,才彻底放下心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林雪。 眼神平静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了先前的震惊与慌乱,只剩经过沉淀后的冷静与淡然。 林雪捏着巧克力盒的手指猛地收紧,精致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包装盒的鎏金纹路里。 先前刻意维持的温柔笑意瞬间崩塌,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你来得正好,我正跟康康培养感情呢。不过说句实在话,你都这样了,不好好休息还跑过来,你就这么害怕我和孩子亲近啊?” 她上下打量着叶夏然,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叶夏然,你这心眼也太小了,以后要是跟知遇回了沈家,参加那些商界晚宴、名流酒会,圈子里都是太太小姐们,你这么登不上台面,到时候不仅你自己丢脸,连沈家的颜面都要被你拉低了,沈家人最看重这些体面了。” 叶夏然闻言,伸手将康康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又自然,头也没抬地反问,“林小姐倒是登得上台面,时髦的连衣裙、羊皮包、好看的妆容,样样都精致。可当年沈知遇意外受伤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医生诊断他双腿残疾,整夜都睡不着觉的时候,林小姐怎么就一声不吭地退婚了?这就是你们林家的体面?这就是你们林家所谓的教养?” 林雪的脸色骤然一白,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强装镇定地挺直脊背辩解,“那时候我是要出国学习,是为了提升自己,以后才能更好地辅佐知遇打理沈家的家族生意。可不像某些人,只会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强,那些粗活,随便在沪市雇个金牌保姆都能做得比你好。”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连你说的这些都不会。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都是沈知遇照顾我,给我洗衣做饭,他可舍不得我这么辛苦。” 第一卷 第177章 叶夏然,你不会是想抛下我们吧? 林雪闻言,惊得眼珠子都要出来了,“你,你怎么敢让知遇伺候你?他可是沈公馆的二少爷。” 叶夏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雪的伪装,“怎么不敢?他是我丈夫,他愿意照顾我,我总不能拒绝他的一片心意呀。对了,沈知遇做饭特别好吃,林小姐吃过吗?” “对。”康康在一旁立刻攥着小拳头帮腔,原本还带着术后苍白的脸颊此刻满是对林雪的敌意,“叶夏然说的没错,我爸爸是他丈夫,丈夫疼爱自己的妻子,怕自己妻子辛苦,你管得着吗?” 林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涂着烈焰红唇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窘迫与慌乱。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卷发,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定了定神又搬出身份压制,“就算如此又怎么样?你一个离过婚的乡野村妇,怎么配得上沪市沈家二公子?沈知遇现在就是一时被你迷惑了,等他回到沪市,接触到真正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迟早会厌弃你这种登不上台面的女人。” “配不配得上,从来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靠身份地位、衣着打扮来定义的。”叶夏然缓缓站起身,比坐着的林雪高出小半个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雪,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丝毫怯懦,“他当年放弃沈家二公子的身份,愿意在小县城定居,就足以说明他不是注重这些身外之物的人。而且,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你这种只看重利益交换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林小姐,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挑拨离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住你们林家,毕竟沈知遇刚才的警告,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叶夏然根本不是她拿捏的软柿子。 再纠缠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可能连累家族生意,那可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她狠狠瞪了叶夏然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捏着手提包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转身时裙摆扫过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出门时还不忘用尽全力摔了一下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病房顶上的吊扇都微微晃动。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康康的小手抓住叶夏然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叶夏然,爸爸真的是沪市的有钱人吗?” 叶夏然挑眉,“怎么?怕他双腿恢复了,给你找个新后妈,然后生一堆孩子,不疼你了?” 康康不想承认,可突然身份转变,他还是一时无法适应,毕竟,他和安安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叶夏然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康康的头,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 暖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在病房里,映得她眼底满是温柔,“放心好了,沈知遇有可能把我甩了,但是绝对不会不疼爱你们两个。哪怕他以后和哪个富家千金结婚,生了一堆孩子。你也是嫡长子啊,地位永固。以我对他的了解,还没无情到这个地步。” 康康别扭地看着她,“爸爸不会不要你的,你别胡思乱想。” 叶夏然一怔。 然后缓缓看向康康,笑容释然,“大人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伤,然后迎接你的富贵生活。” 康康皱眉,“那你呢?叶夏然,你不会是想抛下我们吧?” 叶夏然深呼一口气,林雪的话难听,可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和沈知遇的身份太过悬殊,从前的他是因为双腿残疾而自卑,没有选择才会和她在一起。 可如今的沈知遇是首富家二公子,他的腿恢复了,身份加上出众的外形,就算是护士也是数一数二的贵公子,多少名门贵女都想搭上关系。 一天两天或许他能秉持着初心,可时间久了呢? 她不过是个离过婚的女人,没有滔天的家世,没有绝世容颜,拿什么去笼络他的心? 所以,叶夏然看得很透彻,她也不会强求沈知遇什么。 叶夏然没直说,“下个月我就要去上学了,我会住在学校。” 康康眉头皱得更紧,“叶夏然,我真看不起你,你就是个逃兵。” 叶夏然,“你又吐槽我?” 康康气得不说话,也不看她。 叶夏然,“你这臭脾气,还真是当少爷的命。” —— 林雪踩着细高跟冲进家门时,玄关处价值不菲的琉璃摆件被她挥臂扫落在地,“哗啦”一声碎裂成渣。 佣人闻声从厨房跑出来,刚要弯腰收拾,就被她厉声呵斥吗,“滚出去,谁让你过来的。” 佣人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退了出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雪急促的喘息声。 她将手提包狠狠砸在欧式沙发上,连衣裙沾染了些许灰尘,此刻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先前的精致。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叶夏然居高临下的眼神和康康充满敌意的态度,更让她抓狂的是沈知遇护着叶夏然时那毫不犹豫的姿态。 林雪瘫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卷发,悔意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早知道他的腿能恢复得这么好,当初我怎么会傻乎乎地出国。” 五年前她得知沈知遇腿伤可能终身残疾时,毫不犹豫地以出国为由和他退婚了。 可谁能想到,他如今竟然站了起来。 “小雪,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宝贝女儿生气了?” 伴随着温柔的声音,穿着真丝睡袍的林母端着一杯蜂蜜水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多说什么,将水杯递到女儿手中。 林雪接过水杯,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杯壁上,“妈,沈知遇他胳膊肘往外拐,那个叶夏然就是个乡野村妇,他居然护着她跟我翻脸,还威胁说要搞垮我们家。” 林母坐在女儿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傻孩子,哭有什么用?当初你出国,妈就劝过你,感情的事不能只看眼前利益,你偏不听。不过现在也不晚,沈知遇心里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因为你的退婚一蹶不振去拿穷乡僻壤的地方。” 第一卷 第178章 难怪知遇会喜欢你,非你不娶 “有感情他会那么对我?”林雪吸着鼻子反问。 林母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你是林家的千金小姐,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当年你和她的婚事可是沈家都认可的事。叶夏然算什么?不过是消遣寂寞时的一个玩物罢了,论身份论地位,论学识论长相,她哪点比得上你?” 她顿了顿,拿起纸巾帮女儿擦眼泪,“你呀,别再跟个小姑娘似的硬碰硬。明天去医院,买点知遇爱吃的东西,态度放软点,跟他说说当年你出国的苦衷。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你和他还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只要你稍加努力,他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林雪愣住了,母亲的话像一道光,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攥紧水杯,眼底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对,我才是他的未婚妻,叶夏然就是那个插足的贱人。明天我就去医院,我一定要把沈知遇抢回来。” 林母看着女儿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这才对嘛,我们林家的女儿,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 次日清晨的阳光刚越过医院大楼的檐角,透过病房米白色的窗帘缝隙斜斜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带,恰好落在康康枕边的小人书上。 叶夏然醒了之后就过来。 这时,康康揉着眼睛醒了,迷迷糊糊地说,“叶夏然,我好像听见安安的声音了。”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小碎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像风铃般的孩童嗓音。 “妈妈,哥哥,我来啦!” 不等病房门完全打开,一个穿着蓬蓬白色公主裙的小家伙就钻了进来,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随着跑动轻轻翻飞,扎着的双马尾上系着银色蝴蝶结,跑动时一颠一颠地晃着,正是安安。 她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叶夏然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叶夏然的脖子,软乎乎的脸颊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妈妈我好想你,昨晚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曾祖母说今天能来看你,我天没亮就爬起来让张奶奶给我洗漱啦。” 叶夏然被她扑得微微一晃,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腰,看着她头上亮晶晶的水钻发箍、脚上绣着小花的精致小皮鞋,还有裙摆上缝着的珍珠装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和之前在小县城穿着布裙子、扎着简单辫子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暗紫色织锦旗袍的老太太,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丝线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手腕上一串鸽血红宝石手链随动作轻轻晃动,每颗宝石都色泽饱满,指尖的翡翠戒指更是水头充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莹光。 她步态从容,周身的雍容华贵与上次见面时穿的打补丁粗布褂子、裹着的旧头巾形成了天壤之别。 老太太身后跟着四位衣着整齐的佣人,两人捧着雕花木盒,一人提着保温桶,还有一人抱着装满新鲜水果的果篮,排列整齐地站在门口,进退有序,排场十足却不张扬。 叶夏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盯着老太太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反应过来。 这才是沈知遇祖母原本的样子。 想来,老太太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在县城和他们住的那几天了。 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叶夏然更有一丝因双方悬殊身份而生的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一时竟不知道该喊“刘雪华”还是像上次那样叫“祖母”。 刘雪华看出了她的窘迫,抬手轻轻挥了挥,声音温和,“都把东西放下,先在走廊候着吧。” 四位佣人齐声应“是”,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在墙角的矮柜上,又规规矩矩地退到走廊,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四人,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刘雪华缓步走到叶夏然面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她攥着衣角的手。 又看了看病床上睁着圆眼睛、好奇打量她的康康,“你们两个玩,我和你们妈妈有话要说。” 说完,笑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叶夏然的手背,拉着她去了窗前。 刘雪华语重心长地说,“好孩子,别紧张,我今天来,一是来看望你和康康,二是特意给你赔罪的。” 叶夏然连忙摇头,嘴唇动了动,“老夫人您说笑了,我……我当初招待不周,该是我向您道歉才对。” “先听我把话说完。” 刘雪华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阳台的椅子上,自己则在旁边坐下。 安安早已乖乖地爬到康康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裹着彩色糖纸的奶糖,小手递到康康面前,小声说,“哥哥,这个是草莓味的,可甜了,给你吃。” 康康看了看叶夏然,有些担心的看向叶夏然这边。 半晌,康康才接过糖纸,小声说了句“谢谢妹妹”。 刘雪华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眼底泛起笑意,随即转向叶夏然,语气坦诚得不含一丝杂质,“上次我隐瞒身份去你和知遇家,是我有自己的小心思。当年知遇跟家里打电话,说娶了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我第一个就跳起来反对。你想想,沈家在沪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孙子娶个身份乡野村妇? 我怕你是图我们沈家的钱,更怕你对知遇不是真心。这些年,我也没去看过你们,心里一直是有些赌气的。可怎么办,知遇是我最疼的孙子,再不愿意我也该去看看了,这才特意换了身旧衣服,赶在知遇生日那天去找你们。” 叶夏然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发凉。 见叶夏然不说话,刘雪华继续说,“和你相处的那些天,虽然过得贫苦点,可我是真的开心。心就一点点软了,也彻底改变对你的看法。” 刘雪华的语气柔和下来,眼神里满是动容,“你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又有志向。难怪知遇会喜欢你,非你不娶。这么好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第一卷 第179章 媳妇就被截胡了 她抬手拍了拍叶夏然的手背,力道带着真切的认可,“不瞒你说,知遇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他当初考警校我们就都不同意,可他一意孤行当了公安,看着他高兴快乐,我们渐渐也就接受了。可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出任务的时候把腿伤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家里人都不愿见。 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是你,是你对他不离不弃,是你坚持去治愈他的腿。夏然,你功不可没,你就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 叶夏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瞬间就热了,温热的湿气模糊了视线,她连忙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 刘雪华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沈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严,“夏然,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沈家的孙媳妇,除了你叶夏然,谁也别想当。当初林家和知遇是有过口头婚约,但那是知遇腿伤前的事了。林雪当年见他落难就退婚出国,现在知遇好了又想回来,门都没有。” 她说着,抬起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将那串鸽血红宝石手链取了下来。 手链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红光,链扣处还刻着细小的“沈”字。 刘雪华不由分说地抓过叶夏然的手,将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冰凉的宝石贴着皮肤,却渐渐传来暖意,“这串手链是我婆婆传下来的,你拿着,以后在沈家,有我给你做主,谁敢对你不敬,我第一个不饶他。” 叶夏然看着手腕上沉甸甸的手链,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那块因欺骗而凝结的冰,终于一点点融化成水,暖烘烘地流进四肢百骸。 康康攥着手里的奶糖,小声问,“曾祖母,爸爸不会娶那个坏阿姨,对不对?” 刘雪华笑着俯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当然不会,沈知遇的妻子这辈子就只有叶夏然,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休想进我们沈家的门。” 安安也凑过来,拉着康康的手晃了晃,“哥哥,曾祖母昨天还说,要给爸爸和妈妈办一场婚礼呢?邀请沪市所有的名门望族来参加。曾祖母还说,以后我们就一起在沪市上学,妈妈也在沪市上学。”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漫进来,将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休养了半月有余,康康的腿恢复得极好。 主治医生检查后笑着说可以办理出院,叮嘱后续按时复查即可。 清晨的阳光刚把病房照得透亮,叶夏然就开始收拾东西。 康康坐在床上,晃着没打石膏的腿,眼里满是期待,“叶夏然,我们今天是去曾祖母家吗?” 叶夏然笑着说,“你肯定是要回沈家的啊,那才是你的家。” 康康皱着小眉头,“那你呢?叶夏然,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叶夏然一顿,揉了揉他的头,刚要开口,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佣人恭敬的声音,“二少爷,二少奶奶和小少爷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心里一动,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医院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车身锃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正站在车旁等候,引得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频频侧目。 正愣神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叶夏然下意识地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僵在原地。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胸前口袋里插着银灰色真丝方巾,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 原本总带着几分烟火气的眉眼,此刻在精致妆容和得体衣着的映衬下,竟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气度。 这不是那个会在小院里洗衣做饭的沈知遇,而是真正的沈家二公子。 “是爸爸。” 康康的喊声让叶夏然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竟盯着男人看了许久,连忙低下头拎着手里的包裹。 沈知遇快步走到床边,先是弯腰摸了摸康康的头,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温柔,“腿还疼不疼?爸爸给你买了的遥控汽车,回家就能玩。” 说完,他才转向叶夏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行李,“东西我让佣人来拿就好。” 叶夏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直到这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站在那里,周身是她从未触及过的奢华与体面,身高近一米九的挺拔身形让她不得不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而自己普普通通,像个误入豪门的局外人。 先前被祖母认可时稍稍放下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强烈。 刘雪华的认可终究是长辈的宽容,可她和他之间这云泥之别的阶层,真的能靠真心跨越吗? 沈知遇的手僵在半空,很快便明白她的心思,语气放得更柔,“叶夏然,不管我是谁,都是那个会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的沈知遇。” 他没有再强行去接行李,而是弯腰抱起康康在对叶夏然说,“车就在外面,安安和祖母还在车里等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叶夏然看着他抱着康康时温柔的侧脸,而余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那种担忧和不安又让她动容。 终究,叶夏然还是点了点头,只是脚步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却觉得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目光瞥见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链硌得她有些发烫,这么精美名贵的手链,此刻却成了提醒她身份差距的烙印。 叶夏然跟着沈知遇的走出医院的住院部,刘雪华牵着安安的小手,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 刘雪华瞧见叶夏然,直接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孙媳妇,你和我一个车,咱俩坐前面去。” 都不容沈知遇反应,媳妇就被祖母给截胡了。 沈知遇黑着脸。 祖母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来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她带着两个孩子坐前面的车,他和叶夏然单独坐后面这辆。 第一卷 第180章 初入沈公馆 黑色轿车内铺着米白色的羊毛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她之前坐过的小汽车截然不同。 让她下意识地收拢了衣角,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刘雪华早已端坐在另一侧,见她进来,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夏然,坐过来点,别拘谨。” 叶夏然点点头,挪过去。 车辆平稳启动,沪市繁华的街景缓缓后退,叶夏然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刚想找些话题打破沉默,就听刘雪华先开了口,“康康这孩子恢复得不错,多亏你照顾得细心。我听知遇说,考上了大学?” 叶夏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祖母,您也知道的?” 她没想到祖母会关心她考大学的事儿,毕竟,叶夏然不觉得刘雪华对她的印象有多好。 刘雪华眼底满是赞许,“知遇跟我说起时,我就觉得他有眼光。你在那小地方既要照顾家庭,又要去工作,还能挤出时间读书考大学,这份韧劲可不是一般姑娘能有的。” 她放下茶杯,伸手握住叶夏然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温润,“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初知遇说要娶你,我是反对的,也觉得配不上知遇。可这几次接触下来,我知道我没看错人。你不仅能把知遇和孩子照顾得妥帖,更没丢了自己,这才是能撑起沈家二少奶奶身份的样子。” 叶夏然鼻尖一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刘雪华笑着打断,“我已经让管家安排了,过几天在沈家老宅办一场庆功宴,一来庆祝把你们一家四口回归,二来也庆祝你考上大学。” “祖母,这太麻烦了。” 叶夏然连忙推辞,受宠若惊地摆手,“我考上大学只是件小事,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刘雪华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却满是笑意,“这怎么是小事?我们沈家的孙媳妇考上名牌大学,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已经让人把消息透给了沪市几家相熟的名门望族,到时候让他们都来见见。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家二公子娶的不是什么攀附豪门的女人,而是个凭自己本事发光的好姑娘。” 叶夏然怔怔地看着祖母,看着她鬓边虽有银丝却依旧矍铄的眉眼,看着她眼中真切的维护,先前那份“配不上”的自卑瞬间消散了大半。 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链随着车辆晃动轻轻摩挲着皮肤,这一次,不再是身份差距的烙印,而是被认可、被珍视的温暖印记。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谢谢您,祖母。” 刘雪华拍了拍她的手,笑得愈发慈爱,“傻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跟祖母不用这么见外。对了,庆功宴的礼服我已经让人给你定制了,明天让设计师来家里量尺寸,保准让你艳压全场。” 叶夏然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温暖了她焦虑的心。很快,车辆缓缓驶入沈公馆朱红色的雕花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占地近千平的开阔庭院。 青石板路被打理得一尘不染,两侧栽种的香樟树已有数十年树龄,枝繁叶茂的树冠交织成天然拱廊,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中央的汉白玉喷泉正汩汩喷水,水柱顶端的天鹅造型栩栩如生,水花坠落时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池边整齐摆放着几盆盛放的红山茶,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车刚停稳在主楼前的雕花石阶旁,管家就领着四名佣人快步上前,管家亲自为刘雪华拉开车门,其余佣人则整齐地站在两侧,微微躬身等候。 叶夏然先下车,转身时特意扶了一把车门框,避免下车时碰头。 只见,沈知遇也下了车,他正弯腰抱起早已按捺不住的康康,刚直起身,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安安就也从车行跳了下来。 沈知遇顺势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搂在臂弯,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叶夏然则小心地扶着刘雪华,脚下踩着光洁如镜的汉白玉石阶。 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的宅院,连石阶缝隙里都看不到半点灰尘,让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拘谨。 目光扫向门口时,她更是愣了愣。 十余位穿着统一藏青色制服的佣人整齐列队站在门廊下,为首的一对男女气质出众。 男人身着定制深灰色西装,身形与沈知遇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沉稳持重,鬓角打理得一丝不苟。 身旁的女人穿着米白色真丝连衣裙,领口点缀着细碎的珍珠,长发挽成温婉的发髻,手里还牵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小家伙穿着同色系的小西装,胸前别着精致的领针,模样乖巧又透着几分机灵。 “妈,知遇,你们可算到了。” 为首的男人快步走下石阶,先是对着刘雪华恭敬地躬身问好,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切,“路上还顺利吗?” 随即转向沈知遇,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叶夏然身上时,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伸手示意,“弟妹你好,我是知遇的大哥沈知恩,常听知遇说起你,今天终于正式见面了。” 旁边的女人也快步上前,避开叶夏然扶着老夫人的手,转而自然地拉住她的另一只手。 掌心的温度温暖柔软,没有丝毫豪门主母的疏离感,“我是你大嫂吴菲,妈前几天就天天跟我念叨你,说你是个好姑娘,今日一见,比说的还要清秀得体。” 她笑着晃了晃叶夏然的手,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翡翠项链,翡翠色泽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莹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吴菲不由分说地将项链往叶夏然手心放,“这条项链是我母亲给我的陪嫁,水头足得很,戴着养人,就当是大嫂给你的见面礼,可不许推辞。” 叶夏然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往后缩手,指尖都泛起了白,“大嫂,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我们什么礼物都没准备,这样太失礼了。” 第一卷 第181章 你们啥时候要个孩子? 话还没说完,沈知恩就笑着从身后佣人手里接过一个雕花木盒,木盒上刻着精致的云纹。 打开后露出两块莹白的和田玉平安扣,玉质细腻,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弟妹别拘谨,这是大哥的一点心意,专门找玉雕大师定制的平安扣,给两个孩子戴再合适不过,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更让她惊喜的是,沈知恩身边的小男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提着个卡通礼盒跑过来,仰着小脸将礼盒举到康康面前,“弟弟,我是堂哥沈清远,这是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玩具,送给你当见面礼。妹妹的礼物,前两天我就已经送过了,这是你的。” 康康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抱着礼盒脆生生地道谢,“谢谢你,堂哥。” 沈清远笑着说,“弟弟妹妹,我带你们去花园吧。” 玩是孩子的天性,即便是成熟的康康也不例外。 沈知遇松开两个孩子的手,“去吧,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得到默许,安安、康康和沈清远拉着小手就往庭院的秋千架跑去,清脆的笑声洒满了院子。 叶夏然看着手心里吴菲是送的翡翠项链女,手里捧着沉甸甸的木盒,手足无措地看向刘雪华,“祖母,这……我们真的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刘雪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对沈知恩夫妇嗔怪道,“你们夫妻俩也是,瞧把我孙媳妇吓的。” 转头又对叶夏然柔声道,“夏然,收着吧。这都是知恩夫妻俩的一点心意,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咱们沈家最看重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是一家人的心齐。你能陪着知遇熬过来,又把两个教得这么好,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管家适时上前躬身道,“老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屋内已经备好了刚沏好的碧螺春,还有厨房做的桂花糕和杏仁酥,都是照着小小姐和小少爷们的口味准备的,快进屋歇着吧。” 沈知恩夫妇立刻上前簇拥着刘雪华,吴菲特意放慢脚步,拉着叶夏然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后院有块小菜园,都是妈亲手种的菠菜和小油菜,比外面买的新鲜多了,回头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菠菜蛋花汤。楼上给你和知遇准备了朝南的房间,采光特别好,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叶夏然跟在人群中,看着沈知恩与沈知遇低声交谈。 吴菲不时插话说着家里的琐事,老夫人偶尔叮嘱几句。 空气中飘着屋内传来的茶香和桂花糕的甜香,先前对豪门“钩心斗角”的固有印象彻底烟消云散。 这和叶夏然原本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不但没有拘束,反而找到了一丝家的温暖。 整整一下午,吴菲都拉着叶夏然聊天,特别的亲切,还说了好多沈知遇从前的事情。 叶夏然和吴菲坐在靠窗的藤编沙发上,面前的梨花木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和温凉的绿豆汤。 佣人不时轻手轻脚地过来添茶,却丝毫不会打断两人的交谈。 自上午见面后,吴菲就格外喜欢叶夏然的沉稳细腻,从后院的蔬菜种植聊到沪市的风土人情。 叶夏然虽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回应,偶尔分享几句县城里的生活琐事,反倒让吴菲听得津津有味,只觉两人一见如故。 聊到兴头上,吴菲舀了一勺绿豆汤,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庭院里一起追蝴蝶的三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笑意,“弟妹,知遇可真是喜欢孩子,跟康康、安安待在一起时,眼里的笑都藏不住。” 叶夏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沈知遇正弯腰捡落在地上的风筝线,安安则拽着他衣服下摆撒娇要抱。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叶夏然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轻声应道,“是啊,他对两个孩子一直很上心。” 吴菲放下瓷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好奇,“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个自己的孩子呀?知遇都快三十了,妈早就盼着抱重孙了。” “啊?” 叶夏然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搅了搅面前的茶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觉得有康康和安安就够了,两个孩子都很懂事,我挺满足的。” “那怎么行。” 吴菲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过于直白,连忙放缓了声调,“康康和安安固然是好孩子,可终究不是知遇亲生的呀。知遇是沈家二公子,总得有个自己的骨肉传承。” 叶夏然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不是……亲生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吴菲,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大嫂,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康康和安安……不是沈知遇的孩子吗?” 吴菲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看来知遇一直没和你说,许是怕你嫌弃他们是拖油瓶。” 她往门口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解释道,“知遇以前在公安局待过,康康和安安的爸爸是他的下属兼最好的兄弟,叫陆耀祖。五年前执行任务时,为了掩护知遇和其他队友撤退,被敌人发现后牺牲了,留下两个没妈的孩子。” 叶夏然僵坐在沙发上,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沈知遇自己生活都不方便,可对两个孩子却非常有耐心,他一个大男人会给安安梳辫子,会照顾康康别扭的情绪,把好吃的给两个孩子…… 原来不是父爱本能,而是跨越生死的承诺。 吴菲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知遇是个重情义的人,两个孩子他自然要抚养。当年他决定去县里生活,那两个孩子也执意要跟去。这几年他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两个孩子照顾得比亲爹还上心。” 第一卷 第182章 同床共枕 叶夏然望向庭院,沈知遇正把安安举过头顶,让她去够风筝的线轴,小姑娘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康康则在一旁拍手叫好。 阳光落在沈知遇的侧脸上,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温柔里,藏着她从未知晓的重情重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 夜色像被揉碎的墨汁,覆盖了整个天空。 两个孩子已经各自钻进了新房间,安安抱着缀着蕾丝的公主娃娃,临睡前还特意扒着门框探出头,小奶音拖得长长地喊,“爸爸妈妈晚安。” 声音里满是对这新房间的欢喜。 叶夏然站在走廊,借着壁灯的微光看了会儿两个紧闭的房门,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欣慰,才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从前在小县城条件不好,哪里有单独的洗手间,这淋雨的喷头她还是第一次用。 长这么大,叶夏然还是第一次洗这么舒服的澡。 问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滑过脊背,洗去了白日的疲惫。 叶夏然换上真丝睡衣出来时,浴室门还冒着淡淡的蒸汽,门刚关上,就和推门而入的沈知遇撞了个正着。 暖黄的床头灯斜斜地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叠合的光影,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体。 叶夏然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准备擦头发的干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却对上沈知遇同样惊讶的眼神。 而沈知遇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洗完,脚步顿在原地,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足有两秒,随即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般,同时飞快地错开目光。 沈知遇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去洗澡。” 叶夏然只觉得喉咙发紧,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连最简单的“好”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床边跑。 脚下的羊绒地毯软乎乎的,却让她走得跌跌撞撞。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胡乱扯过被子从头盖到脚,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只敢隔着被子缝隙偷偷换气,鼻尖萦绕着被子上残留的阳光味道。 被子里的空气渐渐变得闷热,叶夏然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不止。 她抬手死死按住胸口,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心脏的剧烈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般撞得她肋骨发疼。 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麻,指尖的麻意顺着手臂往上蔓延,连带着鼻尖都泛起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以前两人虽也夜夜同床共枕,可那时沈知遇的腿动不了,夜里只会安安静静地躺着,她要帮他调整枕头、盖好被子。 两人之间隔着的是小心翼翼的照料,像对着一个需要呵护的易碎品,从没有过这般让人心慌的悸动。 刚才和他对视的那一眼,他眼里映着的灯光光影似乎还烙在脑海,让她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不知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叶夏然屏住呼吸,房间里的寂静被放大了无数倍,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见。 她听着脚步声从浴室门口传来,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一步一步,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当床沿微微下陷时,她的身体瞬间绷得像块拉满了弓的石头,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余光不受控制地瞥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深色浴巾松松地围在沈知遇腰上,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肩颈滑下,流过紧实的臂膀,最终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是她从前只敢匆匆一瞥的模样,灯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肩背的弧度饱满而有力量,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她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烫得像刚从灶上拿下来的铁锅,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沈知遇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掀开被子时只带起一缕微弱的风,躺下时特意往外侧挪了挪,和她保持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即便如此,叶夏然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草香,顺着呼吸钻进鼻腔,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偷偷掀起眼睫,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却刚好撞见他也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又飞快地移开。 他的耳根红得更明显了,像被染上了一层胭脂,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眼神慌乱地落在天花板上,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叶夏然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微妙又紧张的氛围。 原来,当身边那个需要悉心照料的“木头桩子”,真正恢复成鲜活的、有温度的他时,连最简单的同床共枕,都变成了这般令人心悸的体验。 那个人一句话不说,本就寂静的房间更想静谧。 那种让她紧张的氛围在房间里漫延了许久,像一层轻薄的纱,将两人裹在其中。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像是在为两人紊乱的心跳打节拍。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缕银白,恰好落在两人之间那道细微的空隙上。 沈知遇躺着的身体渐渐绷紧,肩背的肌肉线条在昏暗里隐约可见,鼻尖萦绕着叶夏然发间飘来的香味。 这股清冽又温柔的香气就会裹着暖意落在他鼻尖,伴着她指尖的温度,成了他灰暗世界里最清晰、最坚定的光。 如今这香气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距离里,是他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是他的妻子,胸腔里翻涌的情愫像涨潮的海水,一次次冲击着理智的堤坝,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先是极轻地动了动手指,指节微微蜷缩又舒展,指尖隔着薄薄的被单擦过,能清晰感受到下方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像受惊的小鹿般,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这份颤抖让他的动作顿了顿,心底的理智又回笼了几分。 第一卷 第183章 你想不想要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他怕吓到她,怕自己唐突的举动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犹豫了三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被子外侧慢慢探过去,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确认她没有抗拒,才缓缓覆在她按在胸口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小,掌心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被他握住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半分,却终究没有抽开。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浅浅的纹路,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梦境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温柔,“别紧张,我不动你,就是想握着你。” 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落在被子上,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叶夏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跳得更急了,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后颈都泛起了细密的热意。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刚洗过澡的湿润水汽,暖意透过手背的皮肤层层传进心脏,像是一股暖流融化了紧绷的神经,让那狂乱的跳动渐渐变得沉稳了些。 她悄悄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透过眼睫的缝隙望过去,正好撞见他侧头望过来的目光。 不再是之前的慌乱躲闪,眼底盛着她熟悉的温柔,像浸在温水里的月光,还有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深情,藏在瞳孔深处,让她心头一窒。 没等她来得及移开视线,他就慢慢凑近了些,动作慢得像是在试探,带着十足的耐心。 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他身上的清香与她发上的味道,形成一种独属于彼此的气息,让她的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他的动作依旧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十足的试探。 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感受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瑟缩的弧度,便立刻停在原地不再前进。 只是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像是在安抚。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叶夏然,你可真好看……” 话音落下,他才轻轻抬手,指腹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脸颊的薄汗,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感受到她没有躲闪,他才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像羽毛拂过花瓣,带着珍视的温柔,短暂却清晰。 吻落之后,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微微退开些,重新躺好,随即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让她的头刚好靠在自己的肩膀凹陷处,这个姿势舒服又安稳。 沈知遇的手臂松松地圈着她的腰,没有用力,刻意留着让她随时能推开的空隙,掌心却轻轻贴着她的后背,传递着无声的暖意。 叶夏然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同样不算平稳的心跳声。 “咚咚”的,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共振,像是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带着男性特有的沉稳气息,没有丝毫侵略性,只有藏不住的眷恋和珍惜。 叶夏然能感受到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带着细微的紧绷,显然也在克制着什么。 犹豫了片刻,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最终轻轻抬手,手指先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腰侧,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才慢慢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挂钟依旧滴答作响,两人的呼吸渐渐趋于一致。 怀里的温度安稳得让人贪恋,可叶夏然却毫无睡意。 她侧耳听着沈知遇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意识却渐渐飘回了白天。 叶夏然想起了吴菲趁着孩子们打闹的间隙,悄悄拉过她的手说的那些话。 当时她只红了脸,含糊着岔开了话题,可此刻躺在沈知遇怀里,这话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沈知遇腰侧轻轻摩挲,最终还是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有件事……我想问你。” 沈知遇似乎也没睡熟,闻言微微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说。” “康康和安安……他们,不是你的亲生孩子,对吗?” 话问出口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知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她一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认真看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释然,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当年我执行任务,他们的爸爸是我的下属,为了掩护我和其他同志撤退,被敌人击中……”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我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他的家人,后来我就把两个孩子接过来了。” 沈知遇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郑重,“这些年没跟你提,是不想让孩子们觉得自己是外人,也想让你慢慢接受他们。在我心里,他们和亲生的没区别,我会护着他们一辈子。” 叶夏然的心猛地一揪,将脸贴在他的肩头。 她终于懂了,他对孩子们异乎寻常的耐心和疼爱,从来都藏着这样沉重的承诺。 “康康和安安是两个很好的孩子,我也是真心喜欢他们。” 这段时间,叶夏然为两个孩子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哪怕是地震,她也能不顾性命冲进去救康康,足以见得叶夏然是真把孩子放在了心尖上。 沈知遇感激她的理解,“我知道,你也是个好妈妈。” 叶夏然脸颊微红,吴菲的话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 不知道哪根筋儿不对,脑子一热就冲口而出,“那……那你想不想要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话刚说完,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怀里的人却猛地一僵,随即她感觉到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借着月光,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为璀璨的光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可以吗?” 第一卷 第184章 圆房? 沈知遇那句带着颤音的话,像一道惊雷骤然炸在叶夏然耳边,她浑身一震,瞬间傻眼了。 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滞涩了半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攥住了身下的床单,冰凉的触感才让她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她只是随口问出藏在心里的疑惑,想探探他对“拥有自己孩子”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期许。 可压根没料到他会直接理解成现在就付诸行动…… 叶夏然张了张嘴,舌尖抵住干燥的下唇,刚想解释,话到嘴边却被沈知遇陡然变化的气息堵了回去。 她清晰地看见,沈知遇眼底的光亮骤然变得炽热如焰,原本松松圈着她腰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翻涌的悸动。 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温热的气息一下下喷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 没等叶夏然把解释的话说出口,沈知遇又突然翻身,动作快得像蓄势已久的猎豹,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刻意放缓了力道。 下一秒,她便被稳稳地被压在身下。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单上,掌心因为紧张和渴望沁出了一层薄汗,指节微微泛白,刻意避开了全部重量,让她丝毫感觉不到压迫。 可那笼罩下来的高大身影、带着清冽柑橘香的浓烈男性气息,还是让她的心跳瞬间失控。 “咚咚”地撞着胸腔,连指尖都泛起了细密的战栗。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俯身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她。 眼底翻涌着隐忍了太多年的深情与渴望,还有此刻难以自持的冲动。 片刻的凝视后,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吻和之前那温柔的触碰截然不同,带着压抑多年的急切与眷恋,唇齿间的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炽热,却又在她微微瑟缩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她浑身都泛起了细密的颤|栗,而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格外清晰,那动作里藏着他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念想。 沈知遇在无数个深夜,都想这样拥她入怀,却只能压抑内心的渴望,如今终于康复,得偿所愿,这份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就在沈知遇的吻渐渐加深,带着要将这些年的空白都填补回来的急切时。 叶夏然混沌的大脑终于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她的力道不大,指尖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不成调的慌乱颤音,“别……沈知遇,别这样。” 这声轻呼虽弱,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渴望中的沈知遇。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唇瓣还停留在她的唇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静止了。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炽热如同被骤然掐灭的火焰,迅速褪去大半,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他立刻撑着手臂轻轻退开些许,生怕自己的重量压到她。 目光紧紧锁住她涨红的脸,声音也恢复了几分清明,却依旧带着未平的喘息,“你不愿意?是我……太唐突了?” 叶夏然被他直白的问题问得脸颊更烫了,慌忙别开脸,视线死死盯着床单上绣着的细碎花纹,不敢与他对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床单,心里乱成了一团缠结的麻线,声音小得像蚊蚋,却带着清晰的委屈与迷茫,“不是……不是不愿意。”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带着他气息的空气,才鼓起勇气继续说,“只是太快了,真的太快了。你才能正常走路,我……我根本没做好这样的准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而且……这些年我们一直是那样相处的,我总觉得我们更像并肩过日子的伙伴。” 主要是叶夏然到现在都不确定,他们这样的感情,能维持多久,她怕这份突然的亲密只是一时的冲动。 沈知遇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眼底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漫过,却又在瞬间被了然的温柔取代。 他清楚,这些年两人的相处模式确实少了些情侣间的缱绻,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扶持。 是他太心急,把自己压抑多年的渴望强加给了她。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从肩胛骨慢慢滑到腰侧。 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甚至还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是我太急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沉而柔,带着深深的歉意,“我只想着这一天等了太久,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没顾及你的感受。” 沈知遇俯身,在她泛红的唇角印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像是在弥补刚才的急切,也像是在诉说无声的歉意。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翻身躺回她身侧,没有再伸手揽她,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又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往她那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声音轻得像夜色里的呢喃,“别怕,我等你。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准备好了,我们再提这件事。就算一直不愿意,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我也知足。” 沈知遇果然说到做到,后半夜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呼吸平稳均匀,没有半分僭越的举动。 可叶夏然却辗转了大半宿,睡意昏沉间竟坠入了梦境。 梦里的场景模糊又真切,正是夜里未完成的温存,他的气息、掌心的温度、低沉的呢喃都清晰地仿佛真实发生,整宿的梦境都被他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 第一卷 第185章 沈家人的偏爱 天刚蒙蒙亮时,叶夏然在一阵细碎的动静中醒来,一睁眼就撞进沈知遇深邃的眼眸里。 他侧躺着,手肘撑着脑袋,正静静打量着她,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眉眼的柔和轮廓。 叶夏然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这才仔细看清他的模样,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干净,结实的身材即便裹在宽松的睡衣里,也藏不住肩背的流畅线条。 这样优质的男人,怕是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她自然也不例外。 沈知遇见她醒了,眼底漾起一抹浅笑,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柔,“醒了?孩子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一起吃早饭。”叶夏然慌忙点头,不敢与他对视。 直到听见他起身穿衣服的动静,她才悄悄抬眼,看着他熟练地套上衣服,挺拔的背影透着沉稳的气场,待他推门走出去,她才捂着发烫的脸颊坐起身。 她本想随便找件旧衣服穿上,可打开衣柜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偌大的衣柜被塞得满满当当,蕾丝裙、真丝衬衫、棉麻套装、修身风衣,各式各样的款式全是当下最流行的。 更有几件裙摆绣着精致暗纹的连衣裙,面料细腻得像云朵,一看就是市面上难寻的定制款。 她下意识地拉开旁边的柜门,里面更是让她看花了眼。 漆皮的、磨砂的、亮钻点缀的包包整齐排列,从通勤款到晚宴款一应俱全,旁边的鞋架上,高跟鞋、平底鞋、短靴依次排开,皮质细腻得能映出人影,每一双的配饰都精致考究。 叶夏然忽然想起昨天吴菲拉着她闲聊时说的话,沈知遇早就把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连她的衣服都是他亲自去挑的,一件一件比对尺码和款式,还去问了不少年轻小姑娘的喜好。 当时她只当是吴菲夸张,笑着没往心里去,此刻亲眼所见,叶夏然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沈知遇竟是这般细致入微的用心。 他怎么会这样好。 —— 接下来的日子,叶夏然过得的倒是清香。 偶尔和吴菲闲聊,陪刘雪华说说话,有时候还会被叫来打牌。 叶夏然聪明,倒是学得快,很容易掌握住精髓,经常把刘雪华输得开始耍赖。 清闲之余,叶夏然还会给沈公馆的人看病。 先前她妙手治好沈知遇腿疾的事,沈公馆上下都知道。 厨房的张妈常年受老寒腿困扰,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咧嘴,连路都走不利索,试过不少偏方都不管用。 叶夏然得知后,特意在清晨去后园采了带着露水的艾草,晒干后和当归、生姜等药材按比例磨成粉,调制成温热的药膏,又细细教她热敷的时辰和手法,叮嘱她“每晚睡前敷半个时辰,别沾凉水”。 不过半月,张妈再遇阴雨天,腿竟不疼了,她攥着叶夏然的手一个劲道谢,说这药膏比西洋大夫的药还管用。 管家老周的小孙子总犯咳嗽,夜里咳得睡不着觉,小脸都憋得通红。 叶夏然看了孩子的舌苔,又问了饮食情况,开了副由川贝、雪梨、百合组成的润肺药方,还特意交代用砂罐慢炖。 不过三剂药下去,孩子的咳嗽就彻底断了根,老周领着虎头虎脑的小孙子来道谢时,手里还提着一篮刚买的脆枣,非要塞给叶夏然。 就连刘雪华多年的偏头痛,也在叶夏然几次针灸调理下,渐渐少了发作的次数。 先前刘雪华疼起来时,整个人都蔫蔫的,连饭都吃不下,如今精神头好了不少,每天都要去花园里散散步。 久而久之,沈公馆里的佣人见了叶夏然都格外恭敬,端茶送水时总不忘多添些她爱吃的蜜饯。 最常听见的就是,“能遇到二少夫人真是我们的福气。” 又过了几天,就到了晚宴的时间。 之前刘雪华就说,她嫁进沈家,还没正式跟沪市的亲友们见过面,这回要好好办一场,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他们沈家的好孙媳妇。 晚宴前一日,刘雪华特意给叶夏然准备了一套礼服。 佣人拿起展示,刘雪华特别满意地用指尖轻轻划过月白色的丝绒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连领口和袖口处缀着圆润的南洋珍珠,每一颗都有拇指盖大小,光泽温润如凝脂。 “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巴黎定制的,光手工缝那些蕾丝就花了许久,你皮肤白,穿这个最衬气质。” 刘雪华说着,让佣人帮叶夏然试穿,裙子刚穿上身,就把叶夏然纤细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 刘雪华又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嵌着珍珠的发簪,亲自给叶夏然挽在发间,对着镜子端详了半天,满意地点头,“真是好看,比当年我年轻时还体面。” 叶夏然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谢谢祖母,可是,这谢都太贵重了。” 刘雪华,“哪里贵重了,你是我的宝贝孙媳妇,我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听她这么说,叶夏然也不好在说什么。 晚宴当晚,沈公馆被装点得如同白昼。 大门外挂起了红灯笼,庭院里的树上缠绕着串灯,远远望去像落了一片星河。 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新鲜的白玫瑰插花,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香槟塔层层叠叠,折射出诱人的光晕。 角落的乐队演奏着舒缓的华尔兹,衣香鬓影间穿梭的,都是沪市有名的名流显贵。 有穿着笔挺西装的实业家,有戴着珍珠项链的贵妇,还有打扮时髦的少爷小姐。 叶夏然站在沈知遇身边,身上的丝绒礼服蹭过手臂,带来细腻的触感,她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裙摆,看得出有些紧张。 第一卷 第186章 晚宴风波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隆重的场合,眼前的一切都既新奇又陌生,耳边的欢声笑语、酒杯碰撞声,都让她有些许局促。 她悄悄侧头看了眼沈知遇,他正从容地和一位老友寒暄,侧脸线条硬朗,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她,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知遇很快察觉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让两人靠得更近,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是他惯用的安抚方式,带着熟悉的暖意,“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乐队的音乐声传入叶夏然耳中,像一股暖流淌过心底。 叶夏然深吸一口气,抬眸时脸上已漾开从容的笑意。 刘雪华笑着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叶夏然的胳膊,把她从沈知遇手里抢过来。 而后,刘雪华拉着她穿梭在宾客之间。 每到一处,她都要加重语气介绍,“这是我们家夏然,知遇的媳妇。” 尤其是说“我们家”三个字时,她特意顿了顿,眼神里的骄傲和认同,连旁边的宾客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相熟的老夫人打趣,“沈老夫人,瞧你这宝贝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家孙女呢。” 刘雪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比孙女还亲。” 叶夏然听着,心头暖暖的。 接着,有人好奇地问起叶夏然的来历,毕竟沈家突然多了这样一位气质出众的孙媳妇,大家都颇为好奇。 刘雪华便拉着叶夏然的手,绘声绘色地讲起她如何妙手治好沈知遇的腿疾,如何用偏方调理好张妈的老寒腿,又如何三剂药治好管家孙子的咳嗽,连自己多年的偏头痛都被她调理得极少发作。 众人听得连连惊叹,看向叶夏然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一位穿着绛红色旗袍的贵妇人挤了过来,她手腕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翡翠手镯,轻轻拉着叶夏然的手夸赞,“沈老夫人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孙媳妇,不仅长得标致,还有这么好的医术,真是绝了。” 旁边几位太太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调理身体的法子。 叶夏然不卑不亢地颔首致谢,面对众人的提问,她耐心地解答着。 从饮食调理讲到作息规律,语气温和却不失条理,眼神明亮有神,丝毫没有初入社交场的怯懦。 沈知遇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围着却依旧从容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晚宴进行着,宾客们大多沉浸在交谈与歌舞中,沈知遇端着两杯香槟走来,将其中一杯递到叶夏然手中。 酒杯是精致的水晶材质,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恰好驱散了些许闷热。 落地窗外的庭院里,金桂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细碎的花瓣偶尔随风飘进窗内,带来淡淡的香气。 沈知遇看着叶夏然眼底的光,那是自信与从容的光芒,他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会应付得很好。” 叶夏然抿了口香槟,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抬眸看向沈知遇,恰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 沈知遇正倚在廊柱旁,端着半杯香槟看着妻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忽然,几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朝他走来,为首的是乔琅。 沈知遇年少时的同窗好友,也是沪市的豪门子弟,梳着油亮的背头,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白玉领针。 “知遇,你可算舍得回来了。”乔琅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的笑声引得周围人侧目,“整整五年没回沪市,今天必须陪我们喝几杯,不醉不归。” 身后几位穿着定制西装的友人也纷纷附和,有人笑着打趣,“当年你出事,我们想去探望都被沈家拦着,今天可得好好补上这顿酒。” 当年得知双腿残废,沈知遇一蹶不振,连家里人都不想见,别人就更不想了。 他受不了那些同情惋惜的目光,比刀扎在身上还要难受。 所以,当时那些来探望的朋友,沈知遇都让祖母打发了。 这一晃就是五年。 看到众人眼神里满是久别重逢的热络与关切。 沈知遇回头看向叶夏然,眼神里带着几分征询。 叶夏然见状,立刻拨开人群走上前,指尖轻轻替他理了理领带结,指腹不经意触到他温热的脖颈,轻声道,“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快去应酬吧,我去祖母那边坐坐,有事就让佣人来叫你。” 沈知遇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叮嘱,“别走远,有事随时喊我。” 叶夏然点头,沈知遇才跟着众人往酒水区的雅座走去。 叶夏然站在原地,目送沈知遇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转身想去找祖母。 刚迈出两步,就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借着整理发簪的动作余光一扫,便看见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站着一位穿着宝蓝色鱼尾礼服的女人。 那女人妆容精致,眼尾微微上挑,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唇紧紧抿着,最扎眼的是她眼底翻涌的怨毒。 沈知遇之前的未婚妻,林雪。 她竟然也来了。 林雪看着这边,恨意把眼眶填满了。 如今沈知遇不仅双腿痊愈,还娶了这样一个处处都不如她的妻子,甚至在沈家如此受宠,沈老夫人还给她专门办了这样一场盛大的宴会。 想到这里,林雪只觉得心口像被滚烫的烙铁熨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晚宴手包上的珍珠搭扣,连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林雪身边的李薇薇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她一向以林雪的好友自居,实际不过是个跟班的。 此刻李薇薇立刻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涂着蔻丹的指甲点了点叶夏然的方向。 “小雪,你看她那副样子,穿得再贵气也掩不住一身土气。听说她是乡下出来的,连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都未必懂,也就是会点土办法唬人罢了,哪里配得上沈知遇?” 她故意顿了顿,见林雪的脸色更沉,又添了把火,“也就沈老夫人一时新鲜,觉得她会治病才捧着她。论家世、论容貌,还是你这样的千金小姐才配站在沈知遇身边。” 第一卷 第187章 招惹 李薇薇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戳中了林雪的痛处。 她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发紧,“这个贱人,难道我就要眼睁睁看着她这么风光?” 李薇薇立刻怂恿,眼神里满是挑唆,“怕什么?她一个外来的孤女,在沪市连个靠山都没有。去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我们沪市小姐的厉害,自觉点滚出沈知遇身边。” 林雪被这话彻底说动了,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侍者托盘里的红酒,眼神一狠,快步走上前端起一杯最烈的。 她理了理裙摆,踩着高跟鞋,故意绕到叶夏然侧后方,算准距离后,脚下猛地一崴,身体以一个夸张的弧度朝叶夏然撞去。 手中的红酒杯精准地倾斜,深红色的酒液像瀑布般泼出,大半都浇在了叶夏然的月白色丝绒礼服上。 “哎呀。”林雪夸张地惊呼一声,用手帕捂着嘴,眼底却藏不住得意的笑,“真是不好意思,叶小姐,我今天穿的鞋跟太高了,走路没站稳,撞到你了。” 叶夏然垂眸看着身上的污渍,月白色丝绒吸了酒液,晕开一片片暗红的印记,像雪地里溅了血,触目惊心。 她抬眼看向林雪,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恶意根本藏不住,瞬间就明白这是故意找茬。 今天这种场合,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叶夏然不想惹麻烦,所以懒得跟她掰扯,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转身就想往祖母的方向走。 “站住!” 李薇薇立刻快步上前,张开手臂拦住叶夏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米内的宾客都听见,“都是因为你,曼云的礼服也蹭脏了,一句道歉都没有就想走?叶小姐,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她指着林雪礼服裙摆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酒渍,像是抓了多大的把柄。 林雪也立刻配合着皱起眉,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柔弱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薇薇,算了,也许叶小姐不是故意的……毕竟小地方,没学过什么交际礼仪也正常。” 她话虽如此,却往前迈了一步,堵住了叶夏然的去路,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宾客果然被吸引了,几位太太停下了交谈,顺着声音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好奇。 还有几个年轻的少爷小姐,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在叶夏然和林雪之间来回打量。 就在这时,沈知遇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刚在雅座喝了两杯,就看见佣人慌张地跑来说“太太那边好像出事了”,立刻起身赶来。 他手中还端着两杯香槟,走到叶夏然身边时,目光先扫过她身上触目惊心的酒渍,又落在林雪脸上那虚伪的歉意上,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他将其中一杯香槟递到叶夏然手中,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礼服传来,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怎么回事?” 沈知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直直看向林雪。 林雪被他看得一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强装镇定道,“是我不小心撞到叶小姐,还弄脏了她的衣服,正想道歉呢。” “哦?”沈知遇挑眉,指尖轻轻拂过叶夏然礼服上的酒渍,语气里满是嘲讽,“林小姐若是走路不稳,就在家里好好地带着,别出来丢人现眼。” 他的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谁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叶夏然靠在沈知遇怀里,抿了口香槟,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她抬眸看向沈知遇,恰好撞进他盛满维护的眼眸,这是生气了? 林雪怎么也没想到,沈知遇会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伪装,那股嘲讽的语气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故意微微垂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一只手紧紧捏着绣着蕾丝的手帕按在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看起来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她咬着下唇,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连尾音都在发颤,“知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过是脚下打滑撞了一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毕竟……毕竟一起长大,你小时候还总护着我不让别人欺负呢……” 话没说完,她就故意顿住,肩膀颤得更厉害了,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沈知遇,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沈知遇在苛责她。 李薇薇见状,往前一步稳稳挡在林雪身前,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沈知遇,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小雪?她以前你们两家订下的未婚妻,多少年的情分在这儿摆着,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一个不知来历的外人,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抛在脑后,这么苛责小雪?” 林雪立刻伸手轻轻拉了拉李薇薇的袖子,指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嘴上却假惺惺地劝道,“别说了,真的不怪他们……是我自己鞋跟太高没站稳,不能叶小姐……”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宾客,见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李薇薇明白了她的真实意思。 这是要她把火拱得更旺,让叶夏然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于是,李薇薇非但没停,反而挣开林雪的手,说得更激动了,“什么不小心,明明是她站在走廊正中间挡路,这里这么宽,偏要站在过道上,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仗着自己嫁入了沈家,有人给她撑腰了,这才有恃无恐,摆明是欺负我们小雪。” 周围的宾客这下都看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叶夏然,想看看她怎么应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沈老夫人扶着管家的手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场中狼藉的礼服,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一卷 第188章 敢在我沈家的宴会上撒野? 刘雪华走到叶夏然面前,先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礼服上的酒渍,指尖触到丝绒上冰凉的酒液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叶夏然,原本紧绷的嘴角柔和了几分,声音里带着疼惜,“我们家夏然,受委屈了。” 说着便将叶夏然拉到自己身后,像老母鸡护崽般挡在前面,目光如利剑般扫向林雪和李薇薇,那股沉淀了半生的威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林小姐。” 刘雪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沈公馆的走廊宽得能过马车,怎么就偏偏挡了你的路?还是说,你眼里根本就没把我沈家的规矩放在眼里,敢在我沈家的宴会上撒野?” 林雪被这气场吓得脸色发白,捏着手帕的手都在发抖,强装镇定道,“刘雪华,我没有……是我不小心撞到叶小姐,正想道歉呢。” “道歉?”刘雪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污渍,又落在叶夏然满身的酒渍上,“用红酒泼我沈家孙媳的礼服,再假惺惺说句不小心,这就是你们林家教的规矩?当年知遇腿伤,你们林家连夜上门退婚,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现在知遇好了,就带着人来欺负我家夏然,当我沈公馆是好拿捏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停了,都惊讶地看向林雪。 李薇薇还想辩解,刚想开口,就被刘雪华凌厉的眼神打断,“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李家丫头,管好自己的嘴,再敢在我沈公馆挑拨离间,就别怪我不客气,让你父亲亲自来领人。” 李薇薇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出声。 而沈知遇一心护着媳妇,他的目光盯着林雪,语气带着冰冷的威严,“我的妻子,自然是不能受半点委屈的。今天这事,要么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妻子道歉,要么就立刻离开沈公馆,从此你们林家就是我们沈公馆的敌人。” 林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的注视下根本下不来台。 她不愿道歉,可沈知遇发了话,如果不道歉就是和沈公馆为敌,林家还没资格和沈家对着干。 沈知遇挑眉,“林小姐这是不愿意?” 当众让她和这个乡巴佬道歉,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林雪抿着唇不说话,思量着对策。 只见沈知遇冷笑一声,他突然握住叶夏然的手一扬,她手里端着的那杯红酒,一股脑泼在了林雪的头上。 林雪尖叫,“啊。” 众人也吓了一跳。 谁也没想到沈知遇会这么护着叶夏然。 林雪狼狈不堪,怒视着沈知遇。 反观沈知遇把叶夏然护在怀里,“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还回去。你是我沈知遇的妻子,没有受委屈的道理。” 叶夏然着实愣住。 上流社会不是最讲究了吗? 这样不会给沈家带来不好的评价吗? 叶夏然望着他,“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沈知遇满眼的宠溺,“看着就看着,我要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才是真的丢人。” 刘雪华见状,转头对佣人吩咐,“快带二少夫人去楼上换件礼服,把我准备的那件孔雀蓝的备用旗袍拿来。” 说完,又拍了拍叶夏然的手,声音温柔,“有祖母在,没人能欺负你。” 叶夏然点点头,心头都是烫的。 林雪见大势已去,只能咬着牙离开。 李薇薇见状,立马跟着狼狈地走远。 刘雪华扫了眼围观的宾客,淡淡道,“让大家见笑了,宴会继续。” 小插曲没有影响主旋律。 没多久,叶夏然身着那件孔雀蓝旗袍缓缓走来,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银线兰草,衬得她肌肤胜雪,原本的温婉中更添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清雅灵动。 沈知遇早已等候在入口旁,见她走来,眼中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快步上前牵住她的手,低声赞道,“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叶夏然脸颊微红,指尖轻轻回握,两人并肩走向宴会厅中央。 沿途宾客无不投来惊艳的目光,先前的闹剧早已被这道身影驱散了大半阴霾。 待两人站定,刘雪华扶着沈知遇的另一只手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接过佣人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原本还带着些许私语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舞台上。 刘雪华先是含笑看了眼身边的叶夏然,才缓缓开口,“今日邀请各位亲友,一来是让大家正式认识我沈家的二少夫人,叶夏然。” 刘雪华牵着叶夏然的手,继续抛出重磅消息,“二来,我要给大家说件大喜事。我们夏然,是今年的理科状元。” 光是听声音,都满是骄傲,刘雪华又说,“不但如此,夏然模样清秀性子温婉,更难得的是还有一手好医术,知遇的腿就是她治好的,对我们沈公馆来说,夏然不单单是孙媳妇,还是我们整个沈家的恩人。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在沪市谁若是敢给她的脸色,那就是我们沈家的敌人。各位都记住这张脸,也让家里的晚辈认识认识,千万别在外面惹了麻烦,到头来连累家里人。”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刘雪华这哪是撑腰,分明就是警告整个沪市有头有脸的人家,出门都长点眼,谁都别想难为这位二少夫人。 只不过,这位二少夫人除了出身不好,其他的也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半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传来。 “难怪看着就有书卷气,原来是咱们的状元。” “医术好还这么会读书,这姑娘也太出色了。” 刘雪华等议论声稍歇,语气愈发郑重,“当年知遇出事,多少人避之不及,唯有夏然不离不弃,日夜照料,陪着他从最艰难的日子走过来。这样既有才貌、有德行,又重情重义的孩子,我沈家不宠她宠谁?” 这番话字字铿锵,彻底打消了所有人心里最后的疑虑。 第一卷 第189章 照顾“她” 先前还带着审视目光的宾客们纷纷起身,朝着叶夏然的方向拱手道贺,几位贵妇人更是快步走上前,拉着叶夏然的手细细夸赞,言语间满是交好的意味。 沈知遇站在叶夏然身边,始终握着她的手,眼底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叶夏然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偶尔转头看向沈知遇,两人目光交汇间尽是默契。 乐队重新奏响欢快的旋律,香槟塔折射出璀璨的光。 夜色如墨,晕染开整片沪市的繁华。 沈公馆的晚宴也在最后一批宾客的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庭院里的梧桐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酿成独属于今夜的温柔。 送走最后一位握着刘雪华手夸赞叶夏然的贵妇人后,叶夏然的脚步终于彻底虚浮起来。 她下意识扶住身边的雕花廊柱,脸颊泛着酒后特有的酡红,像被夕阳吻过的云霞,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起初见祖母和几位太太喝得尽兴,便也跟着浅酌了几杯红酒。 那酒入口是冰镇过的甘甜,带着果香,她竟忘了洋酒最是后劲儿绵长。 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眼前沈知遇的身影都晃成了两个,脚下像踩着一团棉花,刚想再挪一步就踉跄着要跌出去。 刘雪华早留意到她的异样,连忙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又转头将沈知遇拽到跟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叮嘱,“夏然醉得厉害,你晚上好好照顾她,等会再让厨房温碗醒酒汤来,可别让她头疼。” 沈知遇连忙应下,俯身时特意放缓了动作,稳稳地将叶夏然打横抱起,怕动作太急弄醒她。 身体突然离地的瞬间,叶夏然轻“唔”了一声,像只受惊又依赖人的小猫,下意识地收紧双臂环住沈知遇的脖颈,脸颊还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衬衫领口。 她温热的呼吸裹着淡淡的红酒香,一呼一吸都扑在他颈侧最敏感的肌肤上,像极了春日里轻柔的柳絮,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 沈知遇的脚步猛地一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只觉得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脖颈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心跳都漏了半拍,重重地撞在胸腔上。 他低头垂眸,恰好看见怀中人的睡颜。 平日里清冷温婉的眉眼被醉意浸得柔软,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还轻轻颤动一下,像振翅欲飞的蝶。 小巧的鼻尖泛着可爱的粉红,嘴角还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嘴里断断续续呢喃着,“好甜……祖母的小蛋糕也好吃。” 模样娇憨的让沈知遇的心都化了。 沈知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稳稳地抱着她往二楼卧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黄铜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到卧室门口,满是静谧又缱绻的温情。 推开卧室雕花木门,沈知遇小心翼翼地将叶夏然放在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上,那床品是他特意让人从苏州带来的,触感细腻柔滑,怕硌着她。 他刚想直起身去外间的茶水间倒杯温水,手腕却被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攥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依赖。 “沈知遇……” 叶夏然半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困极了的蝴蝶般扇动着,眼神迷离得像蒙了一层水雾,定定地看着他,声音软糯得像刚熬好的糯米糖粥,“别走……我好晕……” 沈知遇的心瞬间被这声呢喃揉得软软的,他在床边缓缓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去,轻声安抚,“我不走,就去给你倒杯温水醒醒酒,马上回来。” 他特意放轻了脚步去倒水,还往水里加了半勺蜂蜜。 待他端着温热的蜂蜜水回来时,叶夏然已经歪着头昏昏欲睡。 身上那件孔雀蓝旗袍还穿得规整,领口绣着的银线兰草在暖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只是腰间的盘扣因为翻身松了一颗,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沈知遇看着她蹙着眉,呼吸略有些沉的模样,知道穿着旗袍睡觉定然不舒服,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帮她换下这身礼服。 他拉过一张绣凳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旗袍领口的银质兰草纹盘扣,那盘扣小巧精致,是叶夏然平日里最爱的样式。 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枝头的睡鸟,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盘扣,叶夏然就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 当第一颗盘扣解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时,沈知遇的呼吸骤然一紧,连指尖都泛起了薄汗。 他垂眸看着那细腻的肌肤在暖灯下发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轻轻拢了拢旗袍领口,怕她着凉,动作愈发轻柔,一颗接一颗地解开盘扣。 小心翼翼地帮她褪去旗袍,换上早已备好的月白色真丝睡裙。 那睡裙上绣着细小的桂花暗纹,是他特意让人做的,衬她的气质。 换好衣服后,沈知遇从铜盆里拧了条温热的毛巾,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到她。 他轻轻握住叶夏然的手,又用另一条干净的毛巾帮她擦了擦脸颊。 叶夏然在睡梦中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沈知遇失笑,连忙端来蜂蜜水,用小勺舀了一点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地含住小勺,细细咽下去,嘴角还沾了一点蜜渍。 他用指腹轻轻擦掉那点蜜渍,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唇瓣,心跳又漏了一拍。 瞬间的悸动在心头萦绕,这是他最爱的女人,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沈知遇有些抑制不住那份冲动,突然,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可原本的浅尝辄止,在她双手环住他脖颈的喃喃一声后,沈知遇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 他用力吻住朝思暮想的唇,半个身子都压在她的身上。 一切动作都是本能,手指勾着她的裙摆,落在她滑腻的肌肤上。 第一卷 第190章 她怎会不知沈知遇的心思?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绣着苏绣窗纱,化作细碎的金斑漫进卧室,温柔地覆在叶夏然身上时,她还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直到日上三竿,窗外梧桐树枝头的画眉像是铆足了劲,“啾啾”的脆响愈发清亮,才将她从酣眠中唤醒。 叶夏然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指尖摸索到枕边的手表。 那是沈知遇之前送她,她特别珍惜。 叶夏然拿起来一看,指针赫然指向十一点半,叶夏然惊得瞬间坐起身。 乌黑的长发因一夜安睡而有些蓬乱,发梢还沾着枕套上的素色丝线,连揉眼睛的动作都顿在了半空。 如今身处规矩繁多的沈公馆,哪怕祖母和沈知遇平日里对她百般疼爱,这般公然逾矩也实在说不过去。 叶夏然心头发慌,胡乱掀开盖在身上的云锦被,赤着脚踩在铺着羊绒地毯的地板上,快步奔向衣柜。 柜中挂满了各式锦衣华服,她却没心思细挑,随手抓过一件最素雅的浅月白棉麻旗袍,那旗袍领口绣着细小的兰草纹,是她喜欢的样式。 她手指慌乱地系着旗袍盘扣,连鬓边微乱的碎发都只匆匆拢到耳后,便攥着裙摆往楼下跑,脚步急促地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咚咚”声,生怕迟了半分会惹祖母不悦。 刚拐过楼梯转角,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就顺着走廊飘了过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般悦耳。 叶夏然下意识放慢脚步,探头往客厅方向望去。 只见祖母斜倚在铺着水貂绒软垫的酸枝木太师椅上,康康和安安围在两侧。 刘雪华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儿,见叶夏然站在楼梯口,立刻朝她招手,声音里满是欢喜,“夏然醒了?快过来坐,我特意让厨房从辰时就温着莲子羹,加了你爱吃的冰糖桂花,刚让佣人去热了,马上就来。” 说着便扬声吩咐候在门边的佣人,“张妈,把莲子羹端来,再拿碟刚出炉的蟹壳黄。” 张妈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往厨房去了,路过叶夏然身边时,还笑着道,“二少夫人醒啦?老夫人一早就在念叨您呢。” 叶夏然愣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方才的慌乱瞬间被这满室的温情冲散了大半。 她看着祖母朝自己伸出的手,那双手布满了岁月的细纹,指节有些微的变形,却是她来到沈公馆后最温暖的依靠。 刘雪华拍了拍身边铺着软垫的矮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昨晚陪我和几位老姐妹喝了不少红酒,那酒看着清淡,后劲儿可足了。头疼不疼?要是还觉得晕乎,就回房再躺着歇会儿,午饭我让人给你端到屋里去,不用特意下来陪着我们。” 叶夏然定了定神,快步走到刘雪华身边坐下,刚想开口道歉,就见祖母已端过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她手里,杯壁是细腻的青瓷,还带着些许暖意。 叶夏然握着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初进沈公馆时,曾暗自揣度豪门规矩定然森严,连吃饭时的坐姿、敬酒的顺序都反复在心里演练,生怕行差踏错。 可自始至终,刘雪华从未用规矩苛责过她半分,这份疼爱纯粹又真切。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道,“不疼了,让祖母这般惦记,是我太不懂事了,竟睡了这么久,实在不该。” 祖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傻丫头,咱们家不兴那些死板规矩,身子舒服才是最要紧的。” 话音刚落,两个孩子就扑了过来,安安拽着叶夏然的旗袍下摆,仰着小脸问,“妈妈,我想听你讲故事。” 康康则乖巧地站在叶夏然一侧,笑盈盈地看着她。 叶夏然笑了起来,“好,我给安安和康康讲故事” 安安开心地手舞足蹈,“好啊好啊,安安最喜欢妈妈讲的故事。” 康康趁机塞了一块桂花糕给安安,“咱们先去院子玩,曾祖母和叶夏然有话要说,等会儿再讲故事。” 安安向来听哥哥的话,“嗯,那我们先去玩。” 祖母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底满是笑意,指着追闹着跑开的孩子转移话题,“这俩孩子倒是懂事听话的。” 叶夏然笑着点头,和祖母聊起昨日晚宴上的趣事。 祖母听得眉开眼笑,拍着大腿道,“那王太太的偏头痛折磨她好几年了,你要是能给她根治了,她得把你当活菩萨供着。” 聊着聊着,叶夏然下意识扫了眼客厅门口,见始终没出现沈知遇的身影,便轻声问起,“沈知遇呢?怎么没见他?” 祖母舀了勺银质小勺里的莲子羹,递到叶夏然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他一早就穿戴整齐出门了,说是之前递上去的复职申请批下来了,今天去公安局熟悉工作,还特意跟我交代,让我别催你起床,让你好好歇着。” 叶夏然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瓷勺碰撞碗壁发出清脆的“叮”声,随即她的嘴角就漾开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怎会不知沈知遇的心思? 那场意外,让他的梦想彻底停滞。 如今腿疾痊愈,他定然要重拾这份深埋心底的志向。 刘雪华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道,“我起初还真有些担心你会不乐意。公安这行辛苦不说,还带着几分危险,上次执行任务,就有害的两个孩子没了爸爸,知遇的腿……受了伤。我想着你刚和他安稳下来,怕是舍不得他去涉险。” 叶夏然抬眸看向刘雪华,眼底满是坚定的光芒,声音清晰而温柔,“祖母放心,他的志向,我比谁都清楚。就像我执意要参加高考,他会站在我身边,帮我整理复习资料,陪我熬夜背书。他全力支持我追求梦想,如今他要重拾自己的志向,我自然也要站在他身后,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第一卷 第191章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用言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沈知遇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制服走了进来,肩章上的国徽在灯光下闪着庄严肃穆的光,袖口还沾着些许清晨的露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原本带着几分疲惫的脸庞,在看到叶夏然的那一刻,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光芒比灯光还要明亮。 沈知遇快步上前,几乎是急切地一把握住叶夏然的手,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了几下,原本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演练的安抚话。 怕她忧心公安工作的危险,怕她埋怨自己重拾志向忽略了她,此刻竟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满心的感动与庆幸翻涌。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都微微发颤,“谢谢你。” 叶夏然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颤抖,抬眸撞进他满是真挚的眼底,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轻声道,“傻话,我们之间,从来都不用言谢。”刘雪华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抬手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挥着帕子道,“好了好了,小两口别在这儿腻歪了,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她转头看向追闹的康康和安安,又对沈知遇说,“知遇,你下午正好得空,带夏然出去转转。她来沪市这么久,天天闷在公馆里看书、照料人,还没好好逛过咱们沪市的热闹呢。” 沈知遇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点头,“我正有此意,早就想带她去逛逛了。” 祖母又急忙叮嘱,生怕他亏待了叶夏然,“去恒德百货,那是沪市最好的商场,苏绣、南洋珍珠都是顶好的,夏然喜欢什么就给她买,别省着。中午也不用回来吃了,往前街的和平饭店订个雅间,他们家的松鼠鳜鱼和响油鳝糊是招牌,带我孙媳妇好好尝尝鲜。” 叶夏然听得脸颊瞬间烫得像烧起来,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尖都泛着绯红:“祖母,真不用这么破费的,我现在的衣服多都穿不完,真的……” 沈知遇却笑着上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她脸颊更热。“听祖母的。” 他眼底满是宠溺,“难得有时间陪你出来,总该给你添些东西。” 说着便拉着她往二楼卧室走。 叶夏然在衣柜前犹豫时,沈知遇从柜角翻出一件月白色的细棉布裙,裙角绣着细碎的栀子花,“穿这件吧,轻便又好看。” 叶夏然自然是没意见,“好,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沈知遇开着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驶出沈公馆大门。 叶夏然坐在副驾驶座上,刚系好安全带,就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悄悄探过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连忙转头看向窗外。 街边的梧桐树影被阳光剪得细碎,飞快地向后倒退,卖花姑娘的竹篮里满是娇艳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甜香随着车窗缝隙飘进来,漫满了整个车厢。 沈知遇侧头瞥了眼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夏然,你说,这算不算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叶夏然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仔细回想两人相识的过往。 之前的三年,她好吃懒做,天天给沈知遇添堵,别说约会了,想必一句好话都没和他说过。 后来,她穿越到三年后的自己身上,就忙着工作复习,从没有像寻常情侣那样逛过街、看过戏、约过会。 这么一想,她的心跳愈发急促,连指尖都泛起了薄汗,轻轻“嗯”了一声。 沈知遇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又絮絮叨叨地跟她介绍街边的景致,“前面拐角那家‘李记糖炒栗子’,秋冬季节炒得最香,壳薄肉甜,等会儿回来给你买一斤。再往前两条街有个‘文华书局’,里面进了不少好书,等会儿回来带你去挑几本……” 车子稳稳停在沪市最大的恒德百货门口,刚走进商场大门,叶夏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能映出人的影子,两侧的柜台都铺着深红色丝绒,摆着琳琅满目的绸缎、西洋钟表和璀璨首饰。 导购小姐们穿着剪裁得体的湖蓝色旗袍,发髻上别着珍珠发针,见两人进来,立刻露出得体的微笑上前招呼。 叶夏然目光无意间落在旁边的柜台里,随手拿起一件绣着绛红牡丹的真丝旗袍,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丝滑面料,就下意识翻看价签。 看清上面的数字时,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旗袍轻轻放回柜台,拉着沈知遇的袖子往后退,小声说,“这里的东西太贵了,比我们那里供销社最好的绸缎贵了十倍都不止,不然我们去前面的小铺子看看吧,一样能买到好东西。” 沈知遇却故作生气地皱起眉,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眼神无比认真,“你是我沈知遇的妻子,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价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挑自己喜欢的,要是敢再舍不得,我可要真生气了。” 说着便拉着她走向旁边的首饰柜台,目光扫过柜台里的饰品,一眼就锁定了一支镶嵌着圆润南洋珍珠的发簪,簪尾还雕着细小的兰草纹。 “这支很配你上次晚宴穿的孔雀蓝旗袍。”他笑着对导购说,“麻烦拿下来给我太太试试。” 导购连忙笑着取出发簪,小心翼翼地递给叶夏然。 叶夏然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宠溺,心头一暖,也不再扭捏,乖乖接过发簪插在发髻上。 镜子里的自己,在珍珠的温润光泽映衬下,原本清雅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温婉,连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沈知遇看着镜中的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就这支了,装起来。” 第一卷 第192章 你也敢进来逛?你买得起吗? 沈知遇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发簪时,指尖特意顿了顿,感受着簪身雕纹的细腻触感。 他轻轻拢起叶夏然耳后的碎发,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细腻的肌肤,惹得叶夏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沈知遇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拂过她耳畔,“别怕,忍一下。” 他左手托着她的发髻,右手持簪缓缓扎进发丝,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反复调整角度,直到那颗南洋珍珠恰好垂在鬓边,与她月白色棉布裙上的栀子花纹相映成趣。 服务员站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笑着打趣,“您对妻子可真是上心,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体贴的丈夫。而且这簪子很配您妻子的气质,二位真是珠联璧合,绝配。” 叶夏然对着镜子望去,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珍珠的温润光泽衬得肌肤愈发莹白通透,浑身都透着一股被妥帖疼爱的柔和气息,连眼底的笑意都带着甜。 她转头看向沈知遇,刚想说“很好看”,就见他正盯着自己发呆,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沈知遇回过神,捏了捏她的手心,“我去趟洗手间,就在二楼拐角,最多十分钟就回来。你在附近逛逛,别走远。” 叶夏然乖乖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口,才攥着刚买的发簪盒子,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慢慢逛起来。 二楼的女装区被暖黄色的水晶灯照得亮堂又雅致,落地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西洋裙装,蕾丝、缎带与轻纱层层叠叠,引得路过的不少太太和小姐们驻足。 叶夏然走进其中一家,刚进门就被空气中淡淡的香氛吸引。 是栀子花香。 她目光扫过货架,瞬间被最里面衣架上的一条白色纱裙勾住了视线。 裙身由三层意大利进口的薄纱叠制而成,最外层绣着细碎的银线星辰,走动时会随着光影流转。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真丝缎带,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领口是浅浅的圆领,缀着一圈极小的珍珠流苏。 阳光透过橱窗落在裙子上,像裹着一层朦胧的月光,温柔又梦幻。 叶夏然看得心头一动,刚抬起手想唤站在柜台后整理账本的服务员,“麻烦您,能把那条白纱裙……” 一道娇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抢先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那条白纱裙,我要试一试,快点取下来。” 叶夏然循声转头,只见蒋婷芳穿着一身火红色套裙站在门口,旗袍开叉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妆容比晚宴时更艳丽,唇上涂着正红色口红。 她身边跟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正是周扬。 周扬看到叶夏然时,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里先是满满的惊讶。 他印象里的叶夏然虽清雅,却带着几分青涩,可今日她身着月白裙,鬓边垂着珍珠簪,肌肤莹白,眉眼间藏着被宠爱后的柔和,整个人像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竟比往日耀眼了许多。 惊讶过后,他眼底迅速涌上难以掩饰的惊喜,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蒋婷芳本想直接催促服务员,眼角余光却瞥见周扬的目光黏在叶夏然身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叶夏然鬓边那支温润的珍珠发簪。 那款式分明是刚才在楼下看到的款式,她倒是想买,可一问价格,瞬间打消了这个心思。 可叶夏然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戴在了头上,凭什么? 嫉妒像藤蔓般瞬间缠住她的心脏,她捏紧手中的皮包。 不过,蒋婷芳很快就释然了,沈知遇那个死瘸子再宠着她,也不可能花上大几百给她买个簪子。 所以叶夏然头上的簪子一定是假的,这样一想,蒋婷芳心你才平衡了一点。 她看向叶夏然,语气里满是轻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怎么,这种人均消费要几百块的地方,你也敢进来逛?你买得起吗?” 叶夏然对她的挑衅毫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被突然的争执惊得站起身的服务员,语气平静,“麻烦先给我取一下这条裙子,我先看中的,正要让您拿。” “你看中算什么?” 蒋婷芳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挡在衣架前,故意挺了挺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夏然,“明明是我先说的,就应该排在你之前。再说了,就你这清汤寡水的样子,穿这么华丽的纱裙也撑不起来,白白糟蹋了好料子。” 周扬连忙上前拉住蒋婷芳的胳膊,想打圆场,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叶夏然,语气带着几分指责,“婷芳,有必要吗?” 他话刚说完就被蒋婷芳用力甩开胳膊,对着服务员吼道,“没听见我说话吗?快把裙子取给我试。” 服务员搓着手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脸上满是纠结,支支吾吾道,“这……这位小姐确实先开口的,要不……两位都试试?可这裙子只有一条样衣……” 叶夏然皱了皱眉,往前半步,目光直视蒋婷芳,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来后到,这是规矩。我先看中并开口询问,自然该我先试。你若是真喜欢,不妨等我试完,若我不满意,你再试也不迟。若我满意买下,你就只能去看其他款式了?” 蒋婷芳瞪着眼睛,“凭什么?今天这条裙子我要定了。” 叶夏然冷笑一声,听她这么会说,反而松了口,“既然你这么势在必得,那我就让给你好了。” 蒋婷芳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算你识相。” 叶夏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索性往后退了两步,抱臂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目光扫过吊牌上的价格,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醒,“不过好心提醒一句,先看好吊牌上的价格,确认自己能承担得起再买,免得试完又买不起,浪费人家服务员的时间,也耽误其他客人。” 蒋婷芳被这话激得气血上涌,只当叶夏然是怕自己抢了裙子故意吓唬人。 叶夏然这种穷酸货都能买得起,她有什么买不起的。 蒋婷芳不屑地嗤笑一声,连眼尾都没扫过吊牌,对着服务员扬声道。“不用试了,赶紧装起来,别耽误我们去吃西餐。” 第一卷 第193章 还以为你多宠她,也不过如此 服务员见状,也不敢再迟疑,连忙小心翼翼地叠好,双手递到蒋婷芳面前,语气恭敬,“您的裙子装好了,一共是1199元。” 话音刚落,蒋婷芳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捏着皮手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手包上的金属搭扣都被捏得变了形,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多少?1199块?你是不是算错了,一条破纱裙怎么可能这么贵?” 服务员连忙解释,“这条裙子是意大利进口的真丝薄纱,银线刺绣都是手工缝制的,光手工费就要三百块,定价确实是1199的价格。” 站在一旁的周扬也愣住了,他虽家现在成了厂长,可厂子的效益一天比一天差,一条裙子一千多的裙子远超他的承受范围。 眉头瞬间紧紧蹙起,下意识看向蒋婷芳。 叶夏然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蒋婷芳的窘迫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轻声开口,“怎么?钱不够?刚才不是挺神气的吗,怎么这会儿连账都结不了了?没钱装什么阔绰呢。” 蒋婷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 她这次来沪市只从家里带了五百块大洋,其中还包括上大学的学费和半年的生活费。 本想入学之前在沪市逛街,买件衣服撑场面,哪里想到会遇到这么贵的裙子。 她咬着下唇,闷着头不说话,肩膀都垮了下来。 服务员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同志,麻烦您结下账,后面还有其他客人等着呢。” 叶夏然见状,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店里的人都听见,“不会真让我说对了吧?蒋婷芳,你这是拿不出钱,想白拿人家的衣服?” 周围几个正在挑衣服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投来好奇又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有人还低声议论。 “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付不起钱……” “刚才还那么凶,这下尴尬了。” 蒋婷芳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蒋婷芳手背上青筋都隐隐凸起,耳尖的绯红还没来得及褪去,余光就瞥见周围客人交头接耳的模样。 一股羞恼混杂着窘迫涌上心头,她猛地挺直脊背,像只炸毛的猫般一把将裙子狠狠塞回对方怀里,力道之大让服务员踉跄了半步。 她故意眯起眼打量,语气里的不屑装得十足,“什么破裙子,我刚才没细看,这银线绣得歪歪扭扭,连针脚都没对齐,料子摸起来也糙得像麻袋,款式更是老气横秋,穿出去都嫌丢面子,我才不稀罕。” 说着她猛地转头看向叶夏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施舍”的姿态拿捏得淋漓尽致,“既然我不想要,不如就让给你好了。” 服务员拿着衣服僵在原地,看看蒋婷芳涨红的脸,又看看叶夏然淡然的神色,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叶夏然原本确实对这条绣着星辰的白纱裙动了心,可经蒋婷芳这么一闹,满心的欢喜都被搅得烟消云散。 她挑了挑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用了,被你这么一折腾,我现在不想要了。” 蒋婷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尖锐的笑声划破了店铺里的安静,“呵,我看你根本就是买不起,装什么不想要?叶夏然,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装啊。” 她往前逼近一步,故意压低声音却又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字字句句都带着刻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拿不出这钱。这一千多的裙子,把你卖了都凑不齐钱,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叶夏然却半点不恼,反而轻轻笑了笑,眼神清澈又坦荡,直视着蒋婷芳的眼睛,“有没有可能,是我真的不想要了?一条裙子而已,喜欢就买,不喜欢就扔,何必跟你一样拿它当装门面的工具?你买不起还要硬撑的样子,可比我‘装’难看多了。” “装,你继续装。” 蒋婷芳被她的镇定气得跳脚,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连带着妆容都有些花了,“你说这么多都没用,你要是有本事,就买下来我看看。”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谁说我们买不起?” 众人循声望去,沈知遇正站在雕花木门旁,左手还提着给叶夏然买的糖炒栗子,油纸袋上印着“李记”的字样。 他看到店内剑拔弩张的阵仗,尤其是叶夏然被人围着指点,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叶夏然身边,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蒋婷芳看清沈知遇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鬼般僵在原地,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沈知遇的腿。 那双腿笔直挺拔,包裹在定制西装裤里,行走时步伐稳健有力,哪里还有半分需要坐轮椅的颓态? 再看他一身浅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脸上带着成熟男人的沉稳锐气,极具魅力。 嫉妒像毒藤般瞬间缠满她的心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知遇不仅站了起来,还变得比以前更出色,而这份出色,如今全给了叶夏然! 沈知遇压根没理会失态的蒋婷芳,低头看向怀里的叶夏然,眼神瞬间柔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受委屈了?” 叶夏然摇摇头,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没有,就是看见碍眼的人难免心烦。” 沈知遇点点头,转头看向服务员怀里的礼盒,眉头皱了皱,语气干脆利落,“这条裙子,我们不要了。” 闻言,蒋婷芳瞬间兴奋起来,“哈哈哈,还以为你多宠她,也不过如此。” 第一卷 第194章 这男人什么身份? 她抱着手臂,摆出十足的看好戏姿态,“我看你们两个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买不起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沈知遇终于抬眼扫了她一下,那眼神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几分戏弄。 随即转向早已僵在原地的服务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除了这件搅了我妻子兴致的,你们店里所有女装款式,每个款式都按我妻子的尺码各包一件。” 话音落下,店内瞬间陷入死寂,连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周围的客人纷纷倒吸冷气,刚才还对着叶夏然指指点点的人惊得捂住嘴。 “我的天,这男人什么身份,也太阔气了……” 周扬愣在原地,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显然没料到沈知遇会如此大手笔。 那服务员更是手一抖,怀里的礼盒差点滑落,反应过来后眼睛瞬间亮得像缀了星星,搓着手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颤,“好,好的先生,我这就去挑尺码,看您妻子的身材,肩宽不超一尺九,腰围不过二尺一,穿最小码的就合适。” 说着就快步冲进货架区,手脚麻利地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款式,生怕慢了一步这笔大订单就飞了。 蒋婷芳先是僵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笑,笑得直不起腰,“沈知遇,你装也要装得像点,这里是恒德百货,不是县城的地摊。每个款式各一件?你知道这里有多少款吗?每个款式要多少钱吗,你不会以为一百块能买一麻袋吧?”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沈知遇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红嘴唇撇出刻薄的弧度。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别到时候拿不出钱,丢脸的可是你和你的好妻子。” 服务员压根没理会她的叫嚣,转眼就抱出高高一堆衣服,在柜台上堆成小山。 沈知遇感受到叶夏然眼底的惊讶,侧头对她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安心。 等服务员拿着计算器算完账,笑着说,“先生,一共是十万两千三百块。” 只见,沈知遇干脆利落地说,“叫人把这些衣服送去沈公馆,自然会有人给你钱。” 沈公馆? 服务员瞳孔睁大,“您,您是沈公馆的人?” 闻言,蒋婷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脸色从通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青灰,最后毫无血色。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柜台上,碰到了上面的青瓷花瓶,水顺着柜角往下流,打湿了她的裙摆。 指着沈知遇的手指不停发抖,声音发颤,“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明明……”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气息呛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砸在手背上。 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念头像惊雷般劈进她混沌的脑海。 是那个盘踞在法租界、掌控着大半个沪市工商业、号称沪市首富的沈公馆! 那座占地百亩、佣人上百的沈公馆,是多少名门淑女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蒋婷芳从前只当沈知遇是个死残废,从未将两人联系起来,可眼前这随手掷出十万块不眨眼的豪气。 这骨子里透出的世家气度…… 蒋婷芳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惊恐的不可置信,死死盯着沈知遇的脸,嘴唇哆嗦着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周围的客人也终于反应过来,“难怪这么阔气,原来是沈公馆的人?” 服务员看向沈知遇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蒋婷芳看着沈知遇护着叶夏然转身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得像座山,嫉妒的要发了疯。 沈知遇护着叶夏然转身离开时,衣摆扫过柜台边的绸缎,带起一阵轻响,这声响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蒋婷芳的心理防线。 她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红木柜台滑坐在地,裙子下摆沾了方才花瓶打翻的水渍,还蹭上了地毯边缘的灰尘,狼狈不堪。 周围尚未散去的客人见状,纷纷投来好奇又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这副模样……” 服务员也面露难色,只能尴尬地别开眼。 周扬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时,清晰感觉到她手臂的僵硬与颤抖,语气里裹着几分复杂的无奈,“这里人多,我们先走吧。” 蒋婷芳魂不守舍地被他半拉半搀着走出恒德百货,脚步虚浮得像踩在蓬松的棉花上。 每一步都险些崴脚,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的一幕幕。 脑子混沌的像一团被揉乱的棉线,半分思绪也理不清。 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都像隔了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遥远,连正午刺眼的阳光落在脸上,她都毫无知觉。 直到两人被街角卖报小摊的叫卖声拽回神。 卖报的老汉举着报纸挥得用力,粗哑的嗓音穿透人群。 蒋婷芳猛地顿住脚步,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周扬拉了她两下,竟没拉动。 她僵硬地转头,脖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目光像磁石般黏在摊面上最显眼的那份报纸上。 首页印着一张占据了大半版面的黑白照片。 沈知遇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肩线挺拔如松,左手牵着叶夏然的手,叶夏然身着月白色旗袍。 两人并肩站在沈公馆的大门前,“沈公馆”的烫金匾额清晰可见,沈知遇侧头看着叶夏然,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叶夏然也抬眸回望,两人的姿态般配得让人心生艳羡。 照片上方的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字放大,墨色浓得像化不开的阴霾,刺得她眼睛生疼。 #沈公馆二少爷沈知遇腿疾痊愈归府,携妻叶夏然公开亮相。 蒋婷芳彻底傻眼了,手里的皮手包“啪嗒”一声再次滑落,摔在青石板路上,金属搭扣磕出一道明显的划痕。 她死死盯着照片上沈知遇的脸,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卷 第195章 心机男 沈知遇就是个带着两个拖油瓶的死残废,可现在,那个她看不上眼的废物竟然是沈公馆的二少爷。 震惊过后,汹涌的嫉妒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青石板路上,晕开细小的红点也浑然不觉。 她在心底疯狂嘶吼。 凭什么? 叶夏然这个贱人,凭什么能嫁给沈知遇当沈公馆的二少奶奶? 凭什么能穿金戴银,能让沈知遇随手就掷出上十万块买衣服? 那些她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那些她争破头都想得到的身份地位,叶夏然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 一旁的周扬弯腰捡起蒋婷芳的手包,指尖触到皮质表面的冰凉时,目光也落在了报纸的标题上。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头瞬间紧紧蹙起,指节用力攥紧了手包的带子,指骨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一直以为沈知遇只是普通人家,毕竟沈知遇这些年确实过得窘迫,他甚至还存着几分心思。 等叶夏然受不了沈知遇和那两个拖油瓶,或许会回心转意。 可“沈公馆二少爷”这七个字,像一盆彻骨的冷水,狠狠浇灭了他所有的念头。 沈公馆在沪市的势力无人能及,那可是沪市的首富,在沪市这样看中身份地位的地方,谁能和沈家比。 况且,沈知遇的腿康复了,他竟然全都好了…… 现在的自己在沈知遇面前,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周扬侧头看着状若疯魔的蒋婷芳,她眼眶通红,嘴唇咬得发白,模样狰狞又可怜。 周扬又想起方才在服装店,叶夏然靠在沈知遇怀里时,眼底那份安稳又幸福的光芒。 那是他从未在叶夏然脸上见过的神情。 心底的失落与绝望像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知遇是沈公馆二少爷,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又这样疼叶夏然,叶夏然更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了。 …… 沈知遇牵着叶夏然走出恒德百货,将她护在身侧避开往来的车辆,打开黑色轿车的副驾驶车门时,还细心地用手挡在她头顶。 车子平稳驶离,叶夏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忍不住轻声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沈知遇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带你去吃点好的,补偿我家夏然受的委屈。”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和平饭店门口,鎏金的门牌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快步上前开门,用流利的英文问候。 叶夏然攥着沈知遇的手,脚步都有些发轻.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沪市最负盛名的高档饭店,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往来穿梭,空气中飘着悠扬的小提琴声,让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裙子,有些局促地往沈知遇身边靠了靠。 沈知遇察觉到她的紧张,握紧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带她走到提前订好的靠窗位置。 服务员递上菜单时,叶夏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菜名,眉头微蹙,沈知遇便接过菜单,用指尖点了几样,“八宝葫芦鸭、鲍鱼红烧肉、樱桃鹅肝、脆皮肥肠……” 等待上菜时,叶夏然看着邻桌客人面前精致的餐具,忍不住开口,“沈知遇,那些衣服真的太多了,我根本穿不完,为了气蒋婷芳花这么多钱,太不值当了。” 沈知遇正用银勺给她舀餐前汤,闻言抬头,眼神认真,“不是为了置气,是为了让你开心。十万块能买你展眉一笑,就算是打水漂听个响,也比什么都值。” 叶夏然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揶揄道,“沈二少爷现在可真是财大气粗,之前可是多个风扇都不舍得买?” 沈知遇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我要是买了,哪能和你住一起?” 叶夏然无语,瞥了他一眼,“心机男。” 服务员上菜时,叶夏然正托着腮,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刚才想起蒋婷芳那副惨白的脸,现在怕是气得当街大哭,连饭都吃不下吧?” 沈知遇将餐盘推到她面前,顺着她的话笑道,“哭不哭的我不知道,但以后她绝对不敢再招惹你。” 说着,他的眼神暗了暗,想起方才在服装店里周扬看向叶夏然的眼神。 那里面的惊艳与不舍,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他放下刀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方才周扬看你的眼神,我真想弄死他。” 叶夏然闻言抬头,看见他眼底的醋意,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筷子探过身,用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头,“怎么,我们沈二少爷还吃飞醋呀?不过,你是不是想多了。从前我都没和周扬有什么,现在你好了,我更不会看别人一眼。”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而且,谁能像你一样,又帅又疼我,还肯给我买一店的衣服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知遇的耳根瞬间泛红,所有的醋意都化作了满心的甜,伸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 饭后,沈知遇神秘地说要带她去一个“新奇地方”,车子停在沪光电影院门口时,叶夏然才惊觉。 她只在报纸上见过电影,从未真正看过。 沈知遇买了两张最后一排的票,还特意买了一包爆米花塞给她。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幕布上的光影流动,叶夏然看得目不转睛,嘴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嚼。 沈知遇却半点没心思看电影,目光一直黏在叶夏然脸上,她被剧情逗笑时,眼底会闪着细碎的光。 看到紧张处,会下意识攥紧他的手。 他的心像被泡在蜜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过了多久,当幕布上出现男女主相吻的画面时,沈知遇看着身旁叶夏然泛红的脸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在她侧脸印下一个轻吻。 第一卷 第196章 从前你守护我,现在换我护着你 叶夏然猛地一惊,身体僵住,侧头看向他时,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知遇就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温柔又小心翼翼,叶夏然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闭上眼,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幕布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着两人交握的手,空气中都飘着甜腻的气息。 吻至情浓时,沈知遇轻轻放缓力道,只在她唇上厮磨了两下才舍得松开。 叶夏然还闭着眼,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脸颊烫得能焐热他的掌心。 沈知遇低笑一声,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沾染的奶糖余渍,声音沙哑又温柔,“吓到了?” 叶夏然猛地睁开眼,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眼底,连忙转头看向幕布,假装看电影的模样,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没、没有……” 话刚说完,就被沈知遇捏住下巴轻轻转回来,他凑到她耳边,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那下次,我提前跟你说好不好?” 叶夏然被他逗得脸颊更热,伸手推了他一把,却被他顺势握住手,十指紧扣着不肯松开。 电影散场时,沈知遇特意等场内观众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怕人多撞到叶夏然。 刚走出电影院大门,热气扑面而来,“热不热?”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前面巷口有个糖水铺,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叶夏然点点头,被他牵着往前走,像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小猫。 回去的路上,叶夏然靠在副驾驶座上,借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看他侧脸。 沈知遇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笑问,“怎么一直看我?” 叶夏然托着腮,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明明前不久你的腿还没有知觉,如今竟然能开车载我逛街。” 沈知遇转头认真地看着她,“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叶夏然,你是我的光。从前你守护我,现在换我护着你。” 红灯转绿,车子缓缓前行,叶夏然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 回到沈公馆时,佣人早已睡下,只有庭院里的壁灯亮着柔和的光。 这是叶夏然想要的岁月静好。 —— 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染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沈公馆的厨房就已经蒸汽氤氲,甜糯的桂花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棂飘满了整个庭院。 一转眼,就到了叶夏然入学的日子。 刘雪华披着件浆洗的泛着柔光的素色真丝褂子,眼睛牢牢盯着佣人手里的蒸笼,“火别太旺,蒸老了就不松软了,夏然最喜欢吃刚出锅带点焦香的。” 说着又朝外望了一眼,扯着嗓子喊管家,“司机班都安排妥当了?让老陈开那辆新买的轿车,再带着几个人跟着,等会儿一起送我孙媳妇入学,气派点。” 叶夏然刚洗漱完,顶着一头还带着水汽的长发下楼,听见刘雪华的安排当即就急了。 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胳膊,将脸颊贴在她温暖的背上,“祖母,可使不得,中医药大学都是潜心学医的人,最看重低调本分,您这阵仗过去,旁人该说我仗着家世耍排场了,以后还怎么和同学老师相处呀?” 刘雪华说,“你是我们沈家的孙媳妇,有这资本,也免得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欺负你。” 叶夏然知道刘雪华是为了她好,不过,她还是想低调点,也不想顶着沈家孙媳妇的名头被特殊对待。 她软磨硬泡好半天,一会儿保证下课就准时回家,一会儿又拉过刚下楼的沈知遇当说客,才总算让刘雪华松了口,最终只同意让沈知遇单独送她。 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中医药大学大门外,门内错落的仿古建筑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 沈知遇先下车,绕到副驾旁绅士地替叶夏然拉开车门,不等她站稳,就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在她光洁的额角印下一个带着暖意的轻吻。 叶夏然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通透的绯红,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她慌忙推了推他的胸膛,头埋得低低的,小声嗔怪,“别闹,这可是学校门口,万一被老师同学看见了多难为情。” 沈知遇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紧紧攥着裙摆的手指,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笑意,舍不得移开目光,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下课我就在这里等你,不许乱跑。对了,书包侧袋里给你放了大哥大,电池我提前充满了,不管是遇到难题还是有人欺负你,什么时候打电话我都接,十分钟之内肯定到。” “知道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你天天看着。” 叶夏然接过他手里的包,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温热的掌心,触电般缩了缩,羞得转身就往校门里跑。 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朝他挥挥手,月白色的裙摆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我走啦!” 沈知遇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清香,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栽满梧桐树的林荫道尽头,才慢悠悠坐回车里。 叶夏然按照通知书上的指引找到中医基础理论的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新生们大多带着初入陌生环境的拘谨,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南腔北调的口音交织在一起,倒也热闹。 不过,她刚踏进门槛,原本嘈杂的教室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静了足足两秒。 一身月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乌发松松挽着个低髻,发间还别着枚小巧的玉簪,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间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又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灵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前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看呆了,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几个女生则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惊艳和好奇。 叶夏然假装没察觉那些灼热的目光,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她快步走到靠窗边的空座坐下,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课本,书页边缘还提前用铅笔做的批注。 第一卷 第197章 入学风波 刚准备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又刻意的高跟鞋声。 “嗒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新款连衣裙的女生抱着书走进来,烫着精致的波浪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浑身都透着一股娇生惯养的傲气。 女生扫了教室一圈,目光瞬间锁定了叶夏然,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径直朝她走来。 经过座位时“不小心”狠狠撞了一下桌角,叶夏然桌上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的一本还滑出了老远。 叶夏然看向始作俑者,是她。 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入学第一天,叶夏然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刚开学就惹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弯腰去捡散落的书。 可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时,一只高跟鞋突然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鞋跟还故意碾了碾,在泛黄的书页上留下一个清晰又刺眼的印子。 “嘶——”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叶夏然猛地直起身,原本温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面前的女生,一字一句地冷声问。 “林雪,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雪”两个字刚出口,教室瞬间像炸了锅一样,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她就是林雪?” “原来是林家的千金啊。” “听说她爷爷是国家级的国医大师,家里开了好几家大医院呢。” “没想到能和她一个班,这也太幸运了吧。” …… 有人准备看戏,也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女生已经准备起身去巴结。 林雪耳尖捕捉着周围愈发高涨的议论声,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脚尖小心翼翼地从书页上挪开,还刻意往旁边躲了躲,仿佛怕再碰到叶夏然的东西似的。 “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捏着裙摆的手指泛白,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发颤,委屈地瘪着嘴,“我来得有点晚,怕迟到了,这才一不注意撞到你的桌子,真不是故意踩你的书的……” 说着,她抬起泛红的眼眶,伸手就想去拉叶夏然的胳膊,指尖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 装出一副想真诚道歉又怕被拒绝的无辜姿态,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叶夏然将林雪这前一秒盛气凌人、后一秒楚楚可怜的变脸戏码看得清清楚楚。 那刻意挤出来的眼泪、恰到好处地颤抖,比直接的挑衅更让她恶心。 心底的火气像被泼了油似的,“腾”的一下彻底燃起,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在林雪的手指快要碰到自己时,身体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抬眼,眸底没有丝毫温度,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声音清晰而冷冽,足够让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听得真切,“既然是道歉,那把我散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岂不是更有诚意,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话刚落地,林雪的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精心描画的眼线滚落,砸在洁白的袖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抬手捂着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我也很愧疚啊……我已经道歉了,你怎么还这么逼我、欺负我一个女孩子……”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瞬间点燃了那几个早就想巴结林家的女生的怒火。 坐在前排的一个短头发女生“腾”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尖声喊道,“人家林小姐都道歉了,你怎么还得理不饶人啊?太过分了。” 旁边另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也跟着附和,“就是,林同学家世那么好,能主动道歉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倒好,还得寸进尺欺负人。” 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叶夏然是嫉妒林雪的家世,故意找事。 林雪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嘴角却在低头擦眼泪的瞬间,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偷笑。 她抬眼时,飞快地给叶夏然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委屈,满是“你能奈我何”的得意和轻蔑”。 这细微的动作被始终紧盯她的叶夏然捕捉得一清二楚,她心中的冷笑更甚。 装柔弱、博同情,玩得倒是熟练。 既然这么喜欢在众人面前装无辜,那就让你装个够,好好让大家看看你光鲜外表下的真面目。 叶夏然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林雪搭在邻座椅背上的包上。 就在林雪还对着众人抹眼泪、时不时用眼角瞥叶夏然的空档,叶夏然突然动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猛地探身将那只皮包抓了过来。 林雪惊呼一声,刚要伸手去抢,叶夏然已经后退一步,将包举到了胸前。 不等林雪反应过来,叶夏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手臂用力一扬,将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了地上。 林雪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失。 她尖叫着扑过来,“你疯了,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周围的同学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激烈了十倍不止。 之前帮腔的短头发女生依旧尖声喊道,“你太过分了,私自翻别人东西还乱倒,有没有教养啊。” 旁边一个戴珍珠耳环的女生也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对林雪的讨好,“就是啊!林同学可是国医大师的孙女,你这么做也太不给她面子了,以后在学校还想不想混了?” 更有个想巴结林家的男生站出来,装模作样地劝和,“同学,差不多的了,林同学也不是故意踩你书的,你这样闹太大反而不好看。” 面对满教室的嘈杂指责,叶夏然却像没听见似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轻轻甩开林雪的手,眼神都没往那些帮腔的人身上扫一下,径直弯腰蹲下身。 第一卷 第198章 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散落的书页有的沾了灰尘,有的被踩出褶皱,她小心翼翼地一本本捡起来,指尖拂过书页上的泥印时,动作放得格外轻。 她先把笔记本拢在一起,对齐边角,再将医书按厚度排好,用袖口仔细擦去封面上的灰尘,连页脚的褶皱都耐心地一点点抚平。 整个过程中,她始终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侧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任凭周围的指责声、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自岿然不动。 短头发女生见她不理人,气得想上前拉她,“喂,我们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短头发女生见叶夏然始终不理不睬,像没听见她的指责似的,火气更盛,撸起校服袖子就露出胳膊上的红绳手链。 大步流星的冲上前,伸手就想去拽叶夏然的手腕,想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她的指尖带着风,距离叶夏然的衣袖只剩不到一寸的距离,眼看就要碰到。 就在这时,叶夏然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像蓄势待发的猎豹,谁都没看清她是怎么转身的。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在瞬间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那记耳光结结实实、力道十足地甩在了短头发女生的左脸上。 短头发女生被打的身子猛地向右侧一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 她整个人都蒙了,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捂着发烫的脸颊愣在原地。 连眼泪都忘了掉下来,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打没了。 周围的同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得倒吸冷气,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陷入死寂,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一记耳光彻底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林雪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扶住短头发女生,将她护在身后,脸上满是“又惊又气”的神情,眼眶瞬间泛红,“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就算她刚才说话冲了点,语气重了些,可她也是就事论事啊,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她一边轻轻揉着短头发女生的脸颊,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安抚,“同学,你疼不疼?别怕,我们一定会给你讨个说法。” 说着,她转头看向叶夏然,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仿佛在指责一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我知道你可能因为我踩了你的书生气,但你也不能迁怒到其他同学身上啊,她只是帮我说了两句话而已。” 有了林雪带头,原本陷入死寂的教室再次沸腾,众人彻底倒向了林雪那边。 戴珍珠耳环的女生捂着嘴惊呼,“动手打人也太嚣张了,这可是学校,不是你家,想打谁就打谁?” 穿格子衬衫的男生皱着眉,语气严肃地指责,“就算林同学有不对的地方,你也该找老师评理,用暴力解决问题也太没素质了,配不上中医药大学的学生身份。” 更有人拍着桌子喊,“让她道歉,必须道歉。” 议论声、指责声、要求道歉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向叶夏然,原本只是叶夏然和林雪的冲突,此刻却让她成了全班的“全民公敌”,所有目光都带着敌意、鄙夷和愤怒,牢牢锁在她身上。 就在教室吵得沸沸扬扬,各种指责声、起哄声像炸开的锅似的快要掀翻屋顶时,“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带着清晨的凉意,抱着厚厚一摞教案的张教授走了进来。 他穿着熨贴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边框磨得发亮的老花镜。 刚跨进门槛,目光扫过教室就被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惊得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 短头发的女生正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哭啼啼,肩膀一抽一抽的,半边红肿的脸颊在晨光下格外扎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在地板上。 林雪亲昵的蹲在她身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一边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叶夏然,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还下意识悄悄在丽丽背上捏了捏示意她哭大声点。 而叶夏然独自站在靠窗的座位旁,周身围着四五个满脸怒容的同学,有人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横飞,有人交头接耳地指责。 她攥着拳头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却依旧像青松似的挺直着脊背,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安静!” 张教授将教案重重砸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在讲桌的木质纹理里。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老花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愠怒,声音带着教书多年的威严,“开学第一天就聚众吵闹,像什么样子。这是传承医道的课堂,不是菜市场。”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告状声,同学们像抢着邀功似的往前凑,生怕晚了一步就没机会表忠心。 戴珍珠耳环的女生拨弄着耳坠往前挤,肩膀撞开了旁边的同学也毫不在意,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老师,是他欺负人。她先是把林同学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故意羞辱人,我们好心劝了两句,她就抬手打了丽丽。” 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扶了扶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林雪,见她点头才壮着胆子补充道,“我们好好跟她讲道理,说动手打人违反校规,她根本不听,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态度特别嚣张,完全不把我们和校规放在眼里。” 蹲在地上被打的丽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扑到讲台前,膝盖都磕到了台阶也不顾,把红肿的左脸使劲凑到张教授眼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师,她打得可重了,现在还火辣辣地疼,连张嘴都费劲,说不定骨头都伤着了……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叶夏然描绘成了一个蛮不讲理、嚣张跋扈的恶人,没人提林雪先故意踩脏叶夏然珍视的医书,更没人说丽丽先撸着袖子冲上去拽叶夏然手腕的细节。 第一卷 第199章 教训 张教授的脸色越来越沉,原本就拧紧的眉头几乎要拧出水来,他将教案往讲台上又拍了一下,震得讲桌上的粉笔盒都晃了晃。 目光像探照灯似的牢牢锁定在叶夏然身上,语气严肃得能冻出冰来,“是你动手打了同学?” 叶夏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坦然点头,声音清晰稳定,“是我,但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是她先冲上来拽我的胳膊,我出于自卫才……” “住口!” 不等她把话说出口,张教授就猛地一拍讲台,粉笔灰再次飞扬起来,他手指着教室门,厉声呵斥,“动手打人就是品德败坏,我们中医药大学培养的是救死扶伤的医者,不是恃强凌弱的恶霸。我的课绝不允许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旁听,以后我的课你都不用来了。现在,立刻出去!” 叶夏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委屈。 她抬眼直视着张教授,一字一句地反问,“您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问清楚,没听我一句完整的解释,就凭他们的一面之词断定我品德败坏,还要把我赶出课堂,甚至剥夺我学习的权利,这样做,是不是太武断了?” “你还敢顶嘴?简直目无尊长!” 林雪立刻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丽丽慢慢站起来,声音柔和却字字诛心,“老师,不管什么原因,动手打人肯定就是不对的,这是做人的原则问题。而且她现在还公然质疑您的决定,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做不到,您只是让她出去站着反省,已经是格外给她留面子了。” 张教授本就被叶夏然的“顶嘴”气的血压飙升,听林雪这么一说,更觉得句句在理,看向叶夏然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不耐,“你是在质疑我的教学管理能力?还是觉得学校的校规管不了你?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给我出去,我不想在教室里再看见你。”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煽风点火,起哄声此起彼伏,比之前更甚,“就是,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上课。” “打了人还嘴硬,敢跟老师叫板,真以为自己有靠山呢。” “快滚啊,别在这儿碍眼,影响我们听课。” 张教授的呵斥声像重锤般砸下来,周围同学的起哄声、指责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叶夏然牢牢困在中央。 她冷着脸,眉头死死蹙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自小外婆就教育她是谦和有礼,可也不能人人欺辱。 今日,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颠倒黑白、踩着她的尊严耀武扬威……她攥紧了手掌。 叶夏然看着张教授冷厉眼神,听着四周“快滚出去”的叫嚣声此起彼伏,叶夏然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像是无力的狡辩。 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逼回眼眶里打转的委屈泪水,转身弯腰开始收拾桌上的医书。 指尖划过那本被林雪踩出鞋印书,粗糙的纸页带着刺痛感,让她心底的不甘更甚。 她的动作看似利落,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狠劲,医书被重重塞进书包,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宣泄着被冤枉的愤懑。 就在她拎起书包、转身准备穿过人群离开时,一道纤细却带着挑衅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林雪踩着细高跟,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嗒嗒”的轻响,脸上早已没了之前梨花带雨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得意与毫不掩饰的嚣张。 “等等,就这么走了?”她刻意抬高下巴,精致的锁骨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林雪的目光扫过一旁还在抽噎的丽丽时,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想走也可以,不过得先给丽丽道个歉。” 她顿了顿,故意放大声音,确保教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把你错在哪儿说清楚,态度诚恳点,不然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 叶夏然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像寒冬里的冰棱,尖锐得让人胆寒。 她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林雪,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未熄的怒火,看得林雪下意识后退半步,后颈莫名泛起一阵凉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道歉?” 叶夏然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力度,她一步步向前逼近,每一步都踩在地板的缝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林雪被她的气势震慑,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同学挡住,只能强装镇定地抬着下巴,“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动手不成?” 不等她把话说完,叶夏然突然伸手,五指成爪,一把攥住了林雪精心打理了一早上的波浪卷发,指节用力收紧,将那柔顺的发丝死死缠在掌心。 “啊,疼死我了,叶夏然你放开我。” 林雪疼的瞬间变了脸色,原本精致的五官因剧痛而扭曲。 叶夏然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过往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不是喜欢看笑话吗?不是喜欢躲在别人身后煽风点火吗?” 她抓着林雪的头发,像拖着重物般就往教室外拽,“今天我就让你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被人欺负,什么叫叫天天不应。” 林雪的尖叫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尖锐地划破了教室的宁静。 她手脚乱蹬着挣扎,昂贵的连衣裙被扯出几道褶皱,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眼线晕成了黑圈。 叶夏然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攥着头发的手丝毫没有放松,拖着她穿过目瞪口呆的同学,径直走到走廊中央。 “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叶夏然扬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林雪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 第一卷 第200章 撑腰 教室里的人全看傻了,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惊得张大了嘴。 之前帮腔的短头发女生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往后缩了缩身子。 有人颤着声音嚷着,“疯了疯了,他真的疯了!” 连张教授都愣在原地,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前想去阻拦,“住手,快住手。” 走廊里其他班级的学生闻声纷纷从教室里探出头,好奇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汇聚过来。 没过多久,走廊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低声议论着,将叶夏然的样子描述得越发凶神恶煞。 林雪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却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叶夏然攥着她头发的手像铁钳般牢固,让她连抬头都做不到。 混乱的场面很快惊动了教务处,教导主任匆匆赶来,他刚走到走廊口,就看到被打得满脸红肿、头发凌乱的林雪,吓得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到了校长办公室。 李校长看着走廊里乌泱泱的人群,再看看被两个女生搀扶着、哭得几乎晕厥的林雪,气得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 在这所中医药大学任职十五年,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敢在校园里当众打人的学生。 当教务处的老师在他耳边低声说明“被打的是国医大师林老的亲孙女”时,李校长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瞪了一眼站在原地、气息不稳却眼神依旧倔强的叶夏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把她带到我办公室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学生,语气决绝如铁,“这种品德败坏、目无法纪的学生,我们学校绝不能留。立刻联系她的家长,现在就办理退学手续。” 说完,叶夏然被“请”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胸脯还在因之前的盛怒而剧烈起伏,手里的紫砂茶杯被他攥得死死的,滚烫的茶水晃出杯沿,在桌面上烫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办公室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旧书混合的味道,西墙悬挂的“医德仁心”匾额鎏金边框有些褪色,在头顶老式吊灯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衬得此刻的场景格外讽刺。 校长猛地站起身,他指着墙角那只掉漆的矮凳,下巴扬得老高,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给我站那儿,规规矩矩的。” 叶夏然没应声,径直走到矮凳旁,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双手插进书包侧袋。 不等她站稳,校长的数落就劈头盖脸砸来,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语气溅在办公桌的烫金文件封面上,“我们中医药大学建校五十多年,培养出多少医学界的栋梁,从未出过你这样品德败坏、目无法纪的学生。动手打人就罢了,竟然还敢打林老的亲孙女,你知道林老是何等人物吗?他在国内外医学界都是泰斗级的存在。你倒好,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就无法无天,别说开除你,就算我现在打电话给公安局,以寻衅滋事带你走都不为过。” 叶夏然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地面铺着的暗纹地毯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早就将这些人的嘴脸看得通透。 课堂上张教授不听辩解就定她罪名,现在这校长更是连前因后果都不问,只凭着“林老孙女”的身份就判定她十恶不赦。 说白了就是一群趋炎附势的一丘之貉。 辩解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反而显得她理亏气短,索性闭紧嘴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任由校长的骂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校长骂得口干舌燥,端起紫砂杯猛灌了几口茶,见叶夏然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连眉峰都没动一下,“我问你话呢,哑巴了?你父母是干什么的?赶紧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让他们来学校领人,好好管教这没教养的东西。” 叶夏然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甚至没多看校长一眼,径直从书包里掏出那部黑色的大哥大。 机身泛着金属的冷光,按键上还刻着精致的纹路。 当下,这可是稀罕至极的物件,别说普通学生,就连沪市的有钱人都得托关系才能弄到一部。 李校长见状,骂声戛然而止,眼睛像被钉住似的死死盯着叶夏然手里的大哥大。 这女学生到底是什么身份? 能随手掏出如此贵重的通讯工具,难道家世背景比林雪还硬? 站在门口的教务处老师也惊得张大了嘴,悄悄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 不等李校长琢磨出个所以然,叶夏然已经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指尖在按键上敲击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佣人恭敬的声音,“沈公馆,请问您找哪位?” 叶夏然对着听筒,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二少爷呢。” 佣人听出打电话的人是叶夏然,急忙说,“是二少奶奶呀,我这就让二少爷来接电话。” 很快,沈知遇接起电话,“夏然,怎么了?” 叶夏然轻声说,“我现在在校长办公室,他们还要开除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沈知遇低沉冷冽的声音,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场。 只有简短却掷地有声的三个字,“我马上到。” 叶夏然“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将大哥大揣回兜里,重新靠回墙角的矮凳旁,依旧一言不发,仿佛刚才的通话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校长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原本的底气泄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缓语气,试探着问,“同学,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令尊在哪高就啊?要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可以慢慢说,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甚至主动提了“可以酌情减轻处分”,叶夏然都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第一卷 第201章 我的原谅,你不配 这种沉默反而比激烈的反驳更让校长心里发毛,他总觉得这女同学背后藏着自己惹不起的势力。 只能坐回办公桌后假装看文件,实则眼角的余光不停偷瞄门口,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有丝毫预兆。 沈知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衣着,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进门时带起的风都仿佛带着寒意,让办公室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墙角的叶夏然,见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没有明显伤痕。 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了些,随后才缓缓转向办公桌后的校长,语气平淡地问,“你就是校长?” 校长上下打量着沈知遇,见他虽然气质出众,穿着考究,却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东西,也没有随从陪同,悬着的心又悄悄放回了肚子里。 原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刚才真是自己吓唬自己,多半是家里有点小钱而已。 他立刻重新摆出校长的架子,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处分决定草案,指着叶夏然,对着沈知遇数落起来,“你是她家里人吧?正好,她在学校当众殴打同学,打的还是国医大师林老的孙女,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我校领导决定开除她的学籍,你赶紧带她走,别在这儿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沈知遇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像结了冰的寒潭,死死盯着校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开除我妻子?” 他往前迈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地板的缝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强大的压迫感让校长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悄悄贴紧了椅背。 沈知遇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看,今天该被开除的人,是你。”校长被他的嚣张气笑了,拍着桌子站起身,“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干涉我们学校的人事决定。我告诉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立刻离开。” 就在这时,校长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直通教育局的专线,平日里除非有重大通知,否则绝不会响。 校长的气焰顿了顿,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刚说了句,“喂?”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原本挺直的腰杆也慢慢弯了下去,嘴里不停说着“是是是”“我明白”“我马上办理交接”。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挂电话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听筒“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遇,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刚才接到电话,竟然是免除他校长的职务,会有新任校长接任他的工作,让他做好交接。 沈知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形挺拔如松,语气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记住我的名字,沈知遇。” “沈、沈知遇?”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似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脸色从惨白瞬间涨成青紫,又猛地褪回苍白。 他踉跄了一步,要不是及时扶住办公桌边缘,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就是最近回归沈家的二少爷吗? 不但如此,还娶了今年全省高考状元当妻子。 为了沈家这个孙媳妇,沈老夫人还直接给他们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眼前这个被他骂作“品德败坏”的女学生,就是那位状元才女。 更荒唐的是,他刚才不仅扬言要开除高考状元,还当着她丈夫的面劈头盖脸数落…… 校长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肠子都悔得快断了。 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的膝盖因为紧张不停发抖,跌跌撞撞地往沈知遇面前跑,中途被办公桌腿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到沈知遇脚边。 脸上堆起谄媚到极致的笑容,皱纹挤成一团,“沈二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都怪我被林雪那丫头的片面之词蒙了心,才冤枉了您妻子。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沈知遇嫌恶的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里的寒意丝毫未减,语气淡漠如冰,“你刚才辱骂、冤枉,甚至要开除的人,是我妻子,不是我。要求情,找错人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墙角的叶夏然,原本冷硬如刀的目光瞬间柔和了几分,连声音都放轻了些,“学校要不要留你,校长的位置换不换,全听她的意思。” 校长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这位看似清冷柔弱的女学生,才是真正握有他命运生杀大权的人。 他立刻连滚带爬地转到叶夏然面前,腰弯得像个熟透的虾米,双手在身前不停搓着。 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袖口,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是我糊涂,是我趋炎附势。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您,更不该不分对错就要开除您。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专业课给您安排全校最好的教授。” 叶夏然终于从窗外收回目光,她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角,居高临下地看着校长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比寒冬更冷的嘲讽。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决绝,每个字都像冰锥般扎在李校长心上,“你刚才看到林雪是国医大师孙女,就不问缘由认定她受了委屈。看到我没有背景,就不分青红皂白骂我‘品德败坏’。林雪踩脏我视若珍宝的医书时你视而不见,我被众人围攻反击时你却要开除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校长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语气里满是不屑,“像你这样唯利是图、见高踩低的人,根本不配站在校长的位置上,更不配教书育人。我的原谅,你不配,我也不会原谅你。” 第一卷 第202章 你现在悬崖勒马,跟他离婚 说完,叶夏然不再看校长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的模样,转身拎起放在墙角的书包,径直走到沈知遇身边。 沈知遇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挂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今天别上了,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扫了你的兴,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叶夏然顺从地跟着他往外走,走出校长办公室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校长压抑的呜咽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杂乱声响。 坐进沈知遇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里,沈知遇一边帮她系好安全带,一边柔声道,“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我带你去吃一家私房菜,他们家新出了一道蟹粉豆腐,味道很鲜,吃完再带你去挑件礼物补偿补偿。” 叶夏然却突然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瞬间冲淡了之前的冷意,“我可没觉得委屈,林雪被我揍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校长也被你撸了职位,我可没让自己吃亏半分。” 她伸手拍了拍沈知遇的手背,指尖带着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再说有你这个靠山帮我收拾他们,我更委屈不着了。倒是你,刚才那模样,差点把校长吓尿了吧?” 沈知遇眼底一道阴沉,“他活该,谁让他不长眼。” 即便知道她没真的受委屈,沈知遇还是坚持要好好补偿。 私房菜馆的包厢布置得古色古香,雕花窗棂滤进暖黄的夕阳,他熟练地点了满满一桌子叶夏然爱吃的菜。 琥珀色的松鼠鳜鱼、奶白的菌菇汤、翠绿的清炒时蔬,还有那道刚推出的蟹粉豆腐,金黄的蟹粉铺在嫩白的豆腐上,香气扑鼻。 饭后沈知遇又直接带她去了市中心的珠宝行,柜员殷勤地拿出好几款女士腕表让她挑选,最终沈知遇帮她选定了一块小巧精致的机械表。 颜色表链纤细灵动,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纤细。 叶夏然刚把手表戴在手上,正对着镜子端详,沈知遇的大哥大就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下属急促的声音,“沈队,废弃工厂发现目标踪迹,特征完全吻合,需要您立刻归队带队执行抓捕任务。” 沈知遇脸色一沉,挂了电话后有些歉意地看向叶夏然,手指还下意识摩挲着她的手背。 “有紧急任务,我要回队里一趟。” “正事要紧,可不能耽误。”叶夏然立刻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我自己能打车回沈公馆,你快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沈知遇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让她微微一怔,他沉声叮嘱了句“注意安全”,就先一步出门立刻发动汽车,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尾气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叶夏然一个人吃完饭,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打算找个公交站牌搭车回家。 刚走过两个路口,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对面人行道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灰色的夹克衫,略显局促的站姿。 是周扬。 她眉头瞬间皱起,心里暗骂一声“真是晦气”,立刻低下头,目不斜视地打算从马路对面绕开。 可周扬的目光早就黏在了她身上,从她走入他的视线时就没挪开过,此刻见她要走,立刻快步穿过车流不息的马路,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拦住了她。 “夏然。” 周扬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温柔,甚至还刻意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我明天就回县城了,正好遇见你,来跟你说一声。” 叶夏然脚步一顿,抬眼时语气已经冷得像冰,“跟我有关系吗?” 扫了眼不远处的校门,心里瞬间了然。 中医药大学和蒋婷芳的大学不远,多半是陪着蒋婷芳办完入学手续,把她安顿好,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见她态度如此冷淡,周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怎么没关系?现在攀上高枝儿,嫁进沈家,就看不起我了?” 他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嫉妒的扭曲,“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觉得嫁了个有钱人就高人一等了?” 叶夏然皱着眉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病得不轻,赶紧让开,别挡着我路。”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周扬心底积压的不甘。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妻子,嫁给一个不如自己的残废也就罢了,如今沈知遇竟然恢复了双腿,还是沪市首富沈家的孙子,她如此风光,周扬自然会不甘心。 周扬嫉妒心早已翻涌成灾,当即就撕下了温柔的面具,开始恶语相向,“叶夏然,你别得意得太早。沈知遇那样的人物,身居高位,身边有的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真心对你?他现在不过是图个新鲜,早晚有一天会嫌弃你。你现在有多风光,日后被抛弃时就会有多可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急切而带着诱哄,伸手就想拉叶夏然的手腕,“不如你现在悬崖勒马,跟他离婚。我现在已经是厂长了,掌管着整个厂子的未来,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我们重新开始,生个一儿半女,安安稳稳过日子,肯定比你现在提心吊胆的好,我保证对你好。” 叶夏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重新开始?你想跟我过日子,蒋婷芳知道吗?” 周扬脸色一白,慌忙缩回手,急切地辩解,“我跟她就是搭伙过日子,根本就没有感情。只要你答应,我立马跟她离婚。” “周扬。” 叶夏然收了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射进他眼底,“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自私龌龊,先不说我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你,就凭你的德行,也配跟我谈‘过日子’?”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赶紧滚,别在这儿脏了我的眼睛。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 叶夏然说完,手腕上被他呼吸扫过的地方都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第一卷 第203章 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她嫌恶地掸了掸衣袖,再没看周扬那张煞白如纸的脸一眼,转身就往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走。 叶夏然的脚步迈得又稳又快,没有半分迟疑。 对这种自私又偏执的人,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周扬僵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得生疼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他看着叶夏然决绝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哪怕穿着普通的裙子,也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矜贵,手腕上那块银色的腕表在夕阳下闪着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曾经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突然汹涌地撞进脑海。 那时的叶夏然总是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书,看向他时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光亮,会趁他不注意帮他的衣食住行整理妥当…… 可现在呢?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浑身散发的光芒让他既痴迷又痛恨。 这样成绩优异、气质卓然的女人,本该是他的贤内助,是他在县城炫耀的资本。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嫉妒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叶夏然和沈知遇还没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的混沌,只要能拆开他们,他有的是机会。 至于蒋婷芳。 如今坐稳了厂长的位置,离婚不过是签个字的事。 想到这儿,周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疯狂,双腿一迈就像疯狗似的冲了上去,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叶夏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颤抖,眼神灼热得吓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 叶夏然被拽得一个趔趄,手腕传来尖锐的疼,她猛地皱眉,用力甩了几下都没甩开。 周围路过的行人已经停下脚步侧目,有几个年轻小伙甚至露出了关切的神色。 周扬这副失态的模样彻底激起了她的火气,她不再挣扎,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 看着他扭曲的脸,叶夏然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你问我为什么不选你?” 她抬手,指尖轻轻扫过周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语气轻蔑得像在打量一件垃圾,“首先,沈知遇剑眉星目,气质卓然,你看看你这油光满面的脸,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算计,哪点比得上他?其次,沈知遇身姿挺拔如松,你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材,配和他比?最后,沈知遇有权有势,能护我周全,在他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猛地抽回手腕,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将人刺穿,“颜值、身材、能力、格局,你哪一样能拿得出手?还想让我选你?有这功夫做白日梦,不如赶紧回家找个镜子,好好照照自己几斤几两,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此时公交车刚好停稳,车门缓缓打开,她踩着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跨了上去,转身时,恰好看见车窗外的周扬僵在原地。 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身轻微晃了一下,叶夏然靠在靠窗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沿,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周扬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僵立在原地。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疑惑。 自己当初到底是瞎了哪只眼,会对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动过心? 车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晚风卷着飘落,却没能驱散叶夏然心底的沉郁。 沈知遇出任务的画面突然闯进脑海,当时急促的语气,还有沈知遇挂电话时骤然沉下来的脸色,都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 她以前也知道沈知遇的工作特殊且危险,那时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直到这次亲眼看见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才真切体会到这种“等待未知”的滋味。 像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既不敢想最坏的结果,又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 公交车一路行驶,报站声此起彼伏,叶夏然换了两班车才抵达沈公馆附近的站点。 见叶夏然回来,管家快步迎上来,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时,低声道,“二少奶奶,你回来了,今天第一天入学顺利吗?” 叶夏然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回来楼上房间。 傍晚,餐厅里暖光融融,红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八道菜摆得满满当当。 琥珀色的松鼠鳜鱼还冒着热气,鱼身浇着酸甜的酱汁,连她爱吃的青菜都用精致的白瓷碗盛着。 可她看着满桌佳肴,却没什么胃口,拿起象牙白的筷子,夹了一小块鳜鱼放进嘴里,往日里最爱的酸甜滋味此刻却有些寡淡,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勉强扒了两口米饭便放下了筷子。 佣人见她吃得少,连忙问,“二少奶奶是不合胃口吗?我让厨房再做两道清淡的?” “不用,是我没什么胃口。” 叶夏然的话音刚落,刘雪华放下手里的象牙筷。 老太太穿着一身绣着兰草的素色旗袍,头发用碧玉簪挽着,慈眉善目的脸上带着几分了然。 她伸手拍了拍叶夏然微凉的手背,声音温和,“傻孩子,哪是不饿,是心里装着事,担心至于呢?” 叶夏然没逞强,轻轻点了点头,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下午出任务走得急,到现在都没消息。” “嗨,这有什么好忧心的。” 刘雪华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笃定,“知遇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执行过的危险任务数都数不清,每次不都平安回来了?他做事有分寸,身边的队员也都是精英,错不了的。” 她顿了顿,伸手帮叶夏然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话锋自然一转,“不过话说回来,知遇也老大不小了,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叶夏然闻言一怔,耳根悄悄泛起红晕。 半晌,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米饭,轻声应道,“我知道了祖母,我和沈知遇会好好考虑的。” 第一卷 第204章 这叶夏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雾还没散尽,叶夏然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沈知遇还没回来。 直到佣人轻轻敲了敲房门,提醒她早餐准备好了,叶夏然才回过神,简单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餐厅里,刘雪华早已坐在餐桌旁,其他人也都在。 刘雪华见她脸色苍白,连忙让厨房温了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多少吃点,空着肚子上课哪行?等知遇那边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夏然勉强端起牛奶喝了两口,面包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最终也只吃了小半块,就拎着书包心不在焉地往学校赶。 晨雾中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早点摊的热气氤氲,叶夏然走着走着就会下意识摸一摸大哥大,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教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骤然陷入死寂。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叶夏然,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藏不住的好奇。 坐在前排的丽丽反应最激烈,她下意识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脸。 昨天被叶夏然给打了,明明学校都要把她开除了。 可看到叶夏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丽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指着叶夏然的鼻子,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你怎么还敢来学校?校长昨天当着全班的同学的面说要开除你。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竟然还能站在这里!” 叶夏然对她的叫嚣毫不在意,淡淡扫了一眼她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弧度。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放下书包,动作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才抬眼看向丽丽。 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的底气,“开除?就凭你也配让我被开除?你卷铺盖滚出学校,我都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 丽丽气的浑身发抖,攥着课本就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林雪死死拉住。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了锅,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可闻。 “你们听说了吗?李校长昨天被撤职了,说是作风有问题。” “何止啊。我表哥是系里的辅导员,他说昨天帮着丽丽和林雪骂叶夏然的张教授,今天一早就被人事处约谈了,直接办了辞退手续。” “我的天,这叶夏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能让校长和教授说倒就倒。” …… 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昨天跟着林雪围堵叶夏然、对着她吆五喝六的几个女生,此刻都把头埋得低低的,偷偷用余光瞟着叶夏然。 眼神里满是忌惮,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雪手指死死攥着钢笔,金属笔帽硌得掌心生疼,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她盯着叶夏然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恨和嫉妒。 她家世优渥,在整个沪市的上流圈一直都是的焦点,可叶夏然一来就抢尽了风头,不仅成绩压她一头,还把她喜欢的男人也给抢了。 林雪咬着下唇,心里暗忖。 叶夏然这种靠着男人上位的女人,根本不配和自己相提并论!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再次推开,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自带威严。 正是昨天下午刚被任命的新任校长。 全班同学都僵住了,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谁也没想到新任校长会突然造访他们这个普通的专业课教室。 不少同学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神里满是疑惑,更有人不动声色地看向叶夏然,心里暗自揣测。 难道是昨天的事还没翻篇,校长特地来当着全班的面处分她? 丽丽见状,脸上立刻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她悄悄挺直腰板,等着看叶夏然被当众批评、扫地出门的狼狈模样。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得忘了呼吸。 校长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径直穿过课桌间的缝隙,脚步轻快地走到叶夏然面前。 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堆满了恭敬的笑容,甚至微微躬身,将手里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双手递到叶夏然面前,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叶同学,早上好。这是我们为你们班精心筛选的专业课教师备选名单,上面的老师都是中医药领域的顶尖专家。您看看哪一位的授课风格和研究方向更符合需求,我们学校立刻安排专人去对接聘请事宜。”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鸟鸣声都清晰可闻。 丽丽脸上的笑容僵得像面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其他同学更是惊得直接站起身,纷纷伸长脖子看向叶夏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叶夏然抬眼扫了眼面前的资料,又淡淡瞥了眼周围炸开锅的同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校长客气了,我先看看,下午给您答复可以吗?” 校长连忙点头,笑容更显恭敬,“当然可以,您慢慢看,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又躬了躬身,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教室,仿佛生怕打扰到叶夏然。 之后长达的一分钟里,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鸟鸣声都清晰可闻。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哗然,桌椅挪动的声响、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坐在叶夏然前排的女生更是直接转过身,手里攥着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你好,我叫李萌,这巧克力是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给你尝尝呀。” 旁边几个昨天还跟着林雪附和的男生也凑了过来,挠着头笑道,“同学,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对了,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校长都对你这么恭敬。” 第一卷 第205章 要是你输了,就给我跪下磕头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附和着追问,眼神里满是好奇。 叶夏然并没有接过巧克力,只是抬眼冲众人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指尖轻轻敲了敲刚放下的教师名单,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深究的意味,“不过是家里有人和学校有点交情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便不再多言,低头翻开了资料,任凭众人再怎么旁敲侧击,都只以微笑回应,绝不透露半分。 林雪看着这一幕,气得狠狠踢了一脚桌腿,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在心里暗骂众人趋炎附势。 丽丽则攥紧了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墨痕,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却也只能强装镇定地翻着课本。 就在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又隐隐有抬头之势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拿着教案的专业课老师走了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镜,“上课了,都回到自己座位上,把书拿出来复习一下。” 同学们见状,立刻麻利地回到座位,迅速拿出课本和笔记,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恢复了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老师的讲课声在空气中流淌。 叶夏然将教师名单收进书包,目光落在课本上,心里却忍不住又想起了沈知遇。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到底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下课铃声刚响,讲台上的老师收起教案叮嘱了句“下节课抽查背诵”,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舒展身体的声响。 叶夏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将课本收好后,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 这是外婆留给她的遗物,上面还有外婆手写的批注。 她揣着医书走出教室,打算趁着课间休息好好逛逛这所大学。昨天发生那种不愉快,根本没心思留意校园景致。 校园里弥漫着书香底蕴,主干道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得能遮住大半个路面,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路边的宣传栏里贴着中医药文化科普海报,配着古画风格的经络图和药材图鉴。 往前走不远,便是一片规整的药圃,木牌上标注着丹参、当归、薄荷等药材名称,几个穿着学生正蹲在地里观察长势。 叶夏然放慢脚步,翻到医书里关于药材辨识的章节,对照着药圃里的植株细细查看,偶尔还会伸手轻触叶片,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跟着外婆在药园劳作的时光。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男生已经观察她许久。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本,看起来斯文又腼腆。 见叶夏然停下脚步翻看医书,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同学,你好。” 叶夏然闻声抬头,抬眼时恰好有片梧桐树叶落在她肩头,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剔透,清冷的气质中多了几分柔和。 男生脸颊微红,连忙递出手里的笔记本,“我是针灸班的徐峰,我看你在看医书,正好我最近整理了药材笔记,里面有几个知识点想请教你,不知道你方便吗?” 周围几个路过的女生悄悄停住脚步,对着两人的方向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羡慕。 徐峰在学校算是风云人物,成绩拔尖还长得清秀,不少女生都暗中关注他。 叶夏然看着他递过来的笔记本,字迹娟秀有力。 她没有接笔记本,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不好意思,我对这块的研究不算深入,可能帮不上你。不过你们班的张教授在这方面是权威,你可以去请教他。” 说着她轻轻拂掉肩头的树叶,往后退了半步,“我还要再逛逛,先失陪了。” 徐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悬在半空,不过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腼腆地挠了挠头,“好、好的,谢谢提醒。那……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以后有中医相关的问题,可以请教一下。” 叶夏然摇了摇头,“抱歉。” 她语气依旧礼貌,却多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说完便合上医书,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徐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笔记本攥得更紧,却没有再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荫里。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走出教学楼的林雪看在眼里,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林雪踩着小皮鞋,丽丽跟在身后,在凉亭雕花栏杆旁死死拦住叶夏然。 林雪给丽丽使了一个眼色,丽丽晃着腕间的钻石手链,瞥向叶夏然手里泛黄的医书时,眼底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装什么贞洁烈女?徐峰那样的天才主动示好,你还摆着张冷脸给谁看?真以为能在中医药大学横着走了?” 她伸手就要去拨叶夏然的医书,语气尖刻,“拿着本破古董书装学霸,我看你连药圃里的紫苏和紫菀都分不清吧?” 叶夏然侧身避开她的手,指尖稳稳按住医书封面,泛黄的纸页在她掌心泛起温暖的弧度。 她抬眼时,清冷的眸子里淬着冰,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我能不能分清药材,和你有关?” 丽丽被怼,脸“唰”地红透,气的指甲掐进掌心,“哼,有本事现在去药圃比一场,要是你输了,就给我跪下磕头。” “比就比。” 叶夏然爽快应下,刚要迈步,口袋里的大哥大响了。 她眼神骤然亮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张小兵急促又兴奋的声音,“嫂子,沈队任务圆满完成,就是受了点轻伤,现在在市中心医院包扎,让我跟您说一声,他处理完就回去找您。” 叶夏然悬着的心轰然落地,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丽丽,语气里带着刚压下去的暖意,却更显威慑,“药材辨识赛改日再比。不过同学,你还是看一遍《本草纲目》吧,免得输了说我欺负你。” 第一卷 第206章 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叶夏然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出校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可“轻伤”两个字又像根细针,扎得她心神不宁。 很快,叶夏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医院,她冲进住院部三楼,脚步都没来得及放缓,就朝着病房快步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病房里柔和的暖光落在她眼里,沈知遇正靠坐在病床上,身后垫着柔软的靠枕。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从手肘一直缠到手腕,原本笔挺的深灰色衬衫袖子被医生利落地剪开,露出的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一点浅红。 他脸色比平时稍显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带着与生俱来的挺拔姿态。 沈知遇正低头看着手上的照片,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沈知遇猛地抬头,原本沉静的眼眸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亮得惊人。 他连忙撑着病床想要坐直,却因为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朝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夏然,我在这。” 叶夏然快步冲过去,脚下的鞋在光滑的地上差点打滑,她连忙稳住身形,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他的伤臂上。 那厚厚的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纱布还有一厘米的地方顿住,仿佛怕碰一下就会弄疼他。 叶夏然声音里的发颤再也藏不住,“怎么弄的?是不是很疼?医生有没有说会不会留疤?骨头真的没事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地问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热。 沈知遇笑着朝她招手,等她走近了,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安抚,“真的是小伤,抓捕最后关头,那嫌疑人负隅顽抗挥了刀,我侧身躲了一下,还是被擦到了。医生仔细检查过了,没伤到骨头和神经,就缝了五针,养两周就能拆线,顶多留个浅疤,不影响美观。”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触到她额前微湿的碎发,才发现她跑得出了汗,语气里的心疼更浓了,“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任务要紧,我知道你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叶夏然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却看见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壶。 叶夏然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之前小张送来的。” 叶夏然点点头,打开盖子,“是银耳羹补气血的,适合受伤的人喝,趁热乎,我给你盛一碗。” 她从保温壶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倒出浓稠的银耳羹,琥珀色的羹汤里飘着几颗红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递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病历单,“缝合五针”的字样像小石子般砸在心上,鼻尖还是忍不住一阵发酸。 沈知遇接过碗,却没急着喝,反而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自己则微微侧身,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哭了?都怪我,让我老婆受委屈了。” “没有,就是风迷了眼。” 叶夏然别过脸,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却被他轻轻掰回来。 男人的眼神温柔地能溺出水,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语气郑重得像在承诺,“以后不管任务多紧急,我都一定想办法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再也不让你这样提心吊胆地等消息了,好不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小张拎着一兜鼓鼓囊囊的水果走进来。 里面装的全是沈知遇爱吃的水果。 他刚迈进门,看到两人相视而笑的亲昵模样,脚步一顿,连忙转身要退出去,“沈队,嫂子,那个,我方便进去吗?” 叶夏然脸一红,“没什么不方便的。” 张小兵嘿嘿一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沈知遇示意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恢复了几分工作时的沉稳,“学校那边的事,都处理妥当了?” “都妥了沈队,您放心。” 小张立刻站直身体,笑得一脸得意,汇报工作时条理清晰,“李校长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的证据我们已经整理好提交给了教育局,那边说会终身禁止他进入教育系统。帮着林雪作威作福的张教授,我们也查到了他收林家好处、篡改学生成绩的实锤,现在业内几个权威协会都把他拉黑了,以后别想在中医药领域立足。对了,听说林老爷子得知这件事气得住院。” 叶夏然端着空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知遇,眼底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亮晶晶的。 而后,张小兵看到沈知遇握着叶夏然的手、两人眼底都漾着笑意的亲昵模样,识趣地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那个,沈队,嫂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说完不等回应,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打扰到病房里的温情。 “这小子,越来越机灵了。”沈知遇失笑摇头,转头就见叶夏然已经端着空碗站起身,正从帆布包里翻找着什么。 她指尖勾出手帕,蹲在病床边时,裙摆轻轻扫过地面,泛起细碎的褶皱吗,“刚才小张说话的时候,我就看见你攥着拳头,手心肯定出汗了。” 她轻轻握住沈知遇的右手,指腹先在他掌心试了试温度,才抽出一张湿纸巾展开,“我帮你擦擦,黏糊糊的不舒服。” 手帕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她的指尖比手帕更软,擦过他掌心纹路时格外轻柔,连指缝里藏着的细微汗渍都细细擦到,最后还特意捏了捏他的指尖。 沈知遇垂眸凝视着她的发顶,柔软的黑发里还夹杂着两根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他的膝盖,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第一卷 第207章 罚我什么?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纵容,“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用毛巾擦就行。” “不行。” 叶夏然抬头瞪他一眼,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笑意,连语气都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现在是伤患,就得听我的,乖乖坐着别动。” 擦完手,叶夏然果然没让他动手,从张小兵带来的兜里拿出一串葡萄,晶莹的果粒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她找护士借了个干净的小盘,洗干净之后,指尖捏着葡萄蒂,另一只手捏着牙签,小心翼翼地从果蒂处划开果皮,再轻轻一剥,完整的果皮就褪了下来,露出里面像绿宝石般剔透的果肉。 “尝尝,甜不甜。” 她把果肉递到沈知遇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沈知遇张口含住,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还裹着她指尖残留的药草香,比平时吃得更添了几分甜意。 两人就这么一人剥一人吃,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斜照进来,暖融融的光线裹着葡萄的清香。 转眼就到了傍晚,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橘红,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换药,看到床头柜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碗碟和剥好的葡萄皮,忍不住笑着打趣。 “你福气真好,老婆也太细心了。” 她拆开旧纱布时动作很轻,露出里面缝合的伤口,针脚细密整齐,已经不再渗血。 “恢复得不错,就是晚上睡觉尽量别压到伤臂,要是疼得厉害就按呼叫器。” 护士叮嘱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夏然一眼,“病房里有折叠床,要是留下陪护,我让护工送一张过来。” 叶夏然刚要道谢,就被沈知遇抢先开口,“不用麻烦了,你回家住,我不用你照……” 叶夏然立刻打断他,“我不回去。” 说完,顿了顿又说,“你受伤我哪睡得着?我守着你才放心。” 她不等沈知遇反驳,就跟着护士去护士站借薄被,回来时手里还抱着一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见状,沈知遇也拗不过她,便只能同意。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留了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晕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着两人的脸庞。 叶夏然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干净之后,她就打算找个地方坐着对付一夜。 可沈知遇怎么可能让她受这个苦,“过来,这病床不小,睡我们两个绰绰有余。” 叶夏然皱眉,“不要,我在这儿挺好的。” 沈知遇也倔起来,沉了眉眼故作严肃,“好呀,你不来,那我也不睡了,咱们两个就这样耗着吧。” 叶夏然抿着唇,看沈知遇这个样子,还真是和她杠上了。 没办法,她只能妥协。 她爬上病床时格外小心,双手撑着床垫慢慢挪,尽量往外侧靠,后背都快贴到床沿了。 沈知遇躺在内侧,伤臂平放在枕头上,垫着柔软的棉垫,见她离得老远,连忙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过来点,再往外就要掉下去了。” 叶夏然犹豫了一下,慢慢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刚碰到他的手臂就停住了,声音细细的,“我怕不小心压到你伤口。” “傻丫头。” 沈知遇侧过身,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不会让她觉得束缚,又能把她稳稳圈在怀里,“离得远我才不踏实,这样刚好。” 两人靠得极近,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叶夏然的脸颊渐渐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耳尖都泛起了浅红,刚想转开脸避开他的目光,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今天在学校,林雪没为难你吧?” “没有。” 她抬头看他,刚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倒是你,以后出任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一再受伤我罚你……” “罚我什么?” 沈知遇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笑意,还藏着几分刻意的蛊惑。 叶夏然被他的气息彻底笼罩,耳根都红透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又慌忙缩了回来,攥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就罚你一个月不准回我屋里睡。” “那可不行。” 沈知遇握住她缩回去的手,低头在她的指尖轻轻吻了吻,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电流般传遍全身,“我以后一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不让你担心。老婆,你可不能把我从屋里赶出去。” 他的吻顺着指尖慢慢移到她的手腕,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叶夏然说起上午校长来教室的事,模仿着同学们震惊的表情,惹得沈知遇低笑。 沈知遇则说起小时候的糗事,让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困意渐渐袭来,沈知遇细心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在自己的颈窝处,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平稳,像哄小孩入睡似的。 叶夏然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临睡前还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他的伤臂,小声叮嘱,“要是伤口疼了,一定要叫我……” “好,我一定叫你。” 沈知遇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了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知遇凝视着怀里熟睡的女孩,她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记挂着他的伤口,他忍不住轻轻伸手抚平她的眉峰,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在心里默默发誓。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都要平安回来护着她,让她永远都能这样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 东方亮起鱼肚白,窗外的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病房。 第一卷 第208章 她就是个绣花枕头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将两人依偎过的病床映得格外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味道。 叶夏然轻轻挣开沈知遇的怀抱,动作轻得像片羽毛。 她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吵醒身旁的男人。 她小心翼翼地帮沈知遇掖好被角,指尖划过他露在外面的手腕时,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随后又俯身凑近他的伤臂,鼻尖几乎要碰到纱布,仔细检查着绷带是否松动,连边角的胶布都确认了一遍才放心。 她不知道,沈知遇早已醒了。 男人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耳尖却悄悄捕捉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踮脚时裙摆摩擦床单的窸窣声,检查纱布时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地落在他耳里。 直到她转身要去拿帆布包,沈知遇才猛地睁开眼,伸手精准地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裹着未散的睡意与宠溺,“再陪我坐会儿?就五分钟。” 叶夏然回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床头灯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 她无奈又心软地笑了,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唇瓣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沈知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行呀,上课就要迟到了。” 她指尖轻点他的伤臂,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几分撒娇,“我跟护士交代过了,上午九点准时来换药。” 沈知遇乖乖点头,手指却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放,直到她佯装生气地挑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目送她快步出门,直到病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关上,他还盯着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她吻过的额头,鼻尖残留着她发间的清香。 叶夏然踩着迟到的尾巴冲进教学楼,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冲进教室时,老师刚站在讲台上,见她气喘吁吁地道歉,摆了摆手让她赶紧入座。 毕竟校长特意打过招呼,对叶夏然多有关照。 她刚放下帆布包,同桌的一个同学就立刻凑了过来,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同学,你可算来了。昨天你没来,丽丽可狂了,拿着你上次怼林雪的事到处说,说你根本不懂医术,就是个绣花枕头。” 同学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眼斜前方的丽丽,见对方没注意这边,又补了句,“她还拿着药材图谱在教室里显摆,说自己认得出三十多种药材。” 这些同学虽然不知道叶夏然的这是身份,不过,大概率也知道她是不好惹的。 有人巴结林雪,自然也会有人拥护叶夏然,这没什么奇怪的。 叶夏然淡淡挑眉,没做过多的回应,伸手拿出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心思早就飘回了医院,总惦记着沈知遇换药时会不会疼,纱布会不会勒得太紧。 即便如此,当老师提问“桔梗与南沙参的功效区别及临床应用差异”时,她还是立刻站起身,声音清亮,“桔梗性平,味辛、苦,归肺经,主宣肺、利咽、祛痰、排脓,常用于咽痛音哑、肺痈吐脓;南沙参性微寒,味甘,归肺、胃经,能养阴清肺、化痰益气,多用于肺热燥咳、阴虚劳嗽……” 她不仅答出功效,还举了两个临床配伍的例子,条理清晰得让老师忍不住点头赞许,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斜前方的丽丽攥着课本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几乎要戳破书页,脸色发青地咬着下唇。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叶夏然就往门口冲,她恨不得立刻飞到医院。 可刚踏出教室门,一道尖锐的声音就像钉子似的钉在她面前,“叶夏然,跑这么快,是怕了不敢跟我比了?” 丽丽叉着腰站在走廊中央,身上漂亮的连衣裙,头发上别着精致的珍珠发卡,脚下的白色小皮鞋擦得锃亮。 她身边就是林雪。 看林雪的样子,显然是准备看好戏。 这个丽丽也是真蠢,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只见,丽丽晃着手里的精装药材图谱,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名贵药材图鉴”,语气里的嘲讽像淬了毒,“昨天在凉亭里不是挺嚣张吗?说要跟我比认草药,今天就想临阵脱逃?我看你根本就是只会耍嘴皮子,根本没有真本事。” 周围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走廊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起哄道,“比啊,丽丽我们可是知道的,三代医学世家,连老师都夸她。” 上课坐在叶夏然身旁的女同学则悄悄拉了拉叶夏然的衣袖,小声提醒,“丽丽的姑姑是咱们药学院的副教授,她肯定提前去药圃背过了,你别上她的当。” 还有人嘴里念叨着,“这下有好戏看了。” 丽丽听到周围的议论,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叶夏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裙摆在风里轻轻飘起。 她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被打扰的不耐,伸手理了理袖口,声音清洌如冰,穿透力极强,“我没怕,不过是把你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忘了而已。” 她上前一步,气场全开,走廊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丢人现眼,那我就成全你。现在就去药圃,规矩改改,不只认十种,认二十种,谁错三种就算输,输的人不仅要道歉,还要退学,敢不敢?” 丽丽没想到她这么敢加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攥紧。 但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她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说,“有什么不敢的,走。” 说着就率先往药圃方向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半拍,显然是没了底气。 围观的同学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像条长队,连隔壁针灸班的江浩都挤了过来,悄悄凑到叶夏然身边。 “要是她耍诈换药材,或者乱报功效,我帮你作证。” 叶夏然冲他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跟上队伍。 第一卷 第209章 你这是玩不起? 校园药圃里,晨露还晶莹地挂在药材的叶片上,阳光一照,像撒了满地的碎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有丹参的微苦、薄荷的清凉、当归的辛香,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新。 整齐的田垄间插着木质标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药材名称,从常见的丹参、当归、薄荷,到少见的石斛、重楼、白及,足足有上百种。 丽丽站在药圃入口,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率先走进田垄,“规矩我来定,我指哪株你说哪株,说出名称和主要功效,说错一个我就记下来。” 她笃定叶夏然只是运气好,毕竟自己从小就跟着姑姑熟读药理。叶夏然一个刚入学两天,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叶夏然没有异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扫过田垄里的药材,眼底满是从容。 这些药材,她跟着外婆大小就看,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更别说说出功效了。 丽丽眼珠一转,率先走向田垄最外侧的常见药材区,指着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株,“先给你个简单的热热身,这是什么?功效说全了。” 周围同学纷纷探头,这是药圃里最基础的丹参,连新生都认得。 叶夏然连看都没凑近,声音清亮:“丹参,唇形科植物丹参的干燥根和根茎。性微寒,味苦,归心、肝经。主活血祛瘀、通经止痛、清心除烦、凉血消痈,常用于胸痹心痛、脘腹胁痛、癥瘕积聚,还能治热痹疼痛、心烦不眠、月经不调、痛经经闭、疮疡肿痛。” 她顿了顿,补充道,“看这叶片纹路和花型,是三年生的优质丹参,比一年生的有效成分含量高30%以上。” 丽丽脸色微变,没想到她连生长年限都能看出来,却强装镇定地记了笔,“算你蒙对,再来。” 她快步走到另一垄,指着几株叶片呈披针形、边缘有细锯齿的植物,“这个呢?别告诉我你不认识。” 这是薄荷,但她故意挑了和留兰香长得极像的品种。 叶夏然上前半步,指尖轻触叶片,随即收回,“这是薄荷,不是留兰香。区别在叶脉,薄荷主脉两侧有明显柔毛,留兰香没有。气味也不同,薄荷偏清凉,留兰香带甜香。 功效是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利咽、透疹、疏肝行气,可治风热感冒、风温初起、头痛、目赤、喉痹、口疮、风疹、麻疹、胸胁胀闷。” 围观人群里发出一阵低呼,忍不住喊,“对,我上次就把薄荷和留兰香弄混了,这位同学说的区别一点没错。” 丽丽额角冒了汗,干脆直奔药圃深处的冷门区,指着一株长着肉质根、叶片呈卵状心形的植物,语气带着得意,“这个你肯定不认识,我姑姑说这是药圃刚引进的。” 她笃定叶夏然没见过,更别说功效了。 可叶夏然却笑了,弯腰轻轻拨了拨植株周围的土壤,“这是白及,性微寒,味苦、甘、涩,归肺、肝、胃经。核心功效是收敛止血、消肿生肌,对肺咯血、吐血、外伤出血、疮疡肿毒、皮肤皲裂效果极佳。 而且它喜阴湿环境,药圃这边光照偏强,你看叶片边缘已经有点焦枯,我建议赶紧移到西侧树荫下,再施点腐熟的羊粪肥才行。” 她转头看向人群里的药圃管理员张师傅,“张师傅,我说的没错吧?” 张师傅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这位同学说得太对了,我正愁这白及长势不好,原来是光照的问题。” 丽丽彻底慌了,就在这时,叶夏然说,“你连问了我好几个,是不是也该轮到我问了?” 看热闹的人还是赞同的,这样才公平。 说完,叶夏然手指胡乱指着一株叶片带刺的植物,“就它吧。” 丽丽的节奏早就被叶夏然的专业扰乱了,她白着脸,“这个,是重楼。功效是……是清热解毒。” 叶夏然眼神一冷,冷声纠正,“重楼是百合科植物,性微寒,味苦,有小毒,归肝经。功效除了清热解毒,更重要的是消肿止痛、凉肝定惊,常用于疔疮痈肿、咽喉肿痛、蛇虫咬伤、跌扑伤痛、惊风抽搐。你只说一半功效,还漏了‘有小毒’的关键禁忌,要是给病人用药,就是草菅人命。”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这个同学连毒性都不知道?这也太不专业了。” “对比下来,刚才那个才是真有本事啊。” 又有人站出来补充,“我昨天查过重楼的资料,叶同学说的禁忌完全正确,这位同学确实漏了关键信息。” 丽丽脸色惨白,手里的图谱“啪嗒”掉在地上。 叶夏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迫感,“二十种药材还没认完,你第一种就认错了,愿赌服输吧?” 周围同学齐声喊:“愿赌服输,道歉,退学。” 丽丽在众人的注视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咬着牙低声道歉,“对不起,叶夏然,我不该质疑你。” 只不过退学的事情,她只字未提。 叶夏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还有呢?” 丽丽装傻,“还有什么?没什么了……” 叶夏然没再看她,转身对张师傅说,“张师傅,要是不介意,我明天帮您把白及松松土。” 张师傅喜出望外,连忙答应。 而丽丽也想趁机溜走,可还是被叶夏然瞧见了,“丽丽,我们说好了,谁输了除了道歉还要退学,你这是玩不起?” 丽丽的眉头都要拧断了,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时林雪出面来装好人,指责叶夏然,“叶夏然,都是同学,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难道你不知道?” 叶夏然冷笑,“哎哟,现在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了?那如果输的人是我呢?你也会大发慈悲地放过我吗?” 与此同时,有人听到了叶夏然的名字。 人群中突然听到一声,“她是叶夏然?她竟然是叶夏然?那不就是今年的省状元吗?” “没错,省状元就是叫叶夏然,没想到省状元没去京大,竟然来了我们中医药,天呀,太不可思议了。” 第一卷 第210章 求你,你就帮我一次 话音刚落,另一個戴眼镜的男生立刻接话,语气满是惊叹,“何止是省状元,我妈之前在中医堂抓调理身体的药,说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大夫号脉特别准,开的方子喝了一周就见效,后来才知道那就是叶夏然,她是为了专心备考才暂时停诊的!” “中医堂?” 有人惊呼,“那可是国内顶尖的中医馆,能在里面坐诊的大夫最低都是特别厉害的中医大师,年轻姑娘能坐诊的简直凤毛麟角。” 众人的议论像潮水般涌向丽丽,她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又瞬间褪成纸色。 丽丽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低声挤出一句话,“我都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只见林雪走过来,突然插了进来,“我刚,这场比试不算数吧? 她亲昵地扶住丽丽的胳膊,看向叶夏然的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说好认二十种药材,现在才认了几种而已,比赛都没完成,怎么能算输?叶夏然,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得饶人处且饶人,丽丽都道歉了,何必揪着不放呢?” 可围观人群里却没多少人附和,有同学忍不住小声嘀咕,“是她主动认输的,现在又反悔,就是输不起。” “就是啊,连重楼的毒性都不知道,后面的能全对才怪。” “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规则是他们两个定下的,丽丽同学自己也点头了,现在赖账不合适吧?” 林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走到叶夏然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叶夏然,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靠男人撑腰就能横行霸道?真把事情闹大,我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叶夏然闻言轻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林同学这是在威胁我?还是说,你一直把丽丽当枪使,现在心里故意不去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雪心上,她脸色瞬间煞白。 她强装镇定地反驳,“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叶夏然冷笑一声,看向丽丽的表情有那么一点同情,“这样吧,丽丽不退学也行。只要林同学也给我跪地道歉,丽丽就不用退学了,怎么样,你们是好姐妹,丽丽为你出头,你替她解围是不是很公平。” 林雪的嘴唇哆嗦着。 让她跪下给叶夏然道歉,做什么春秋大梦? 而丽丽开始恳求林雪,“求你,你就帮我一次。” 林雪立马甩开丽丽的手臂,撇清关系,“丽丽,我是想帮你,可你也不能这么难为我啊。” 丽丽瞪着眼睛,“我怎么能是难为你呢?要不是为你出头,我怎么会得罪叶夏然?你现在是打算不管我了?” 林雪态度变冷,“丽丽,你怎么赖上我了?是你好胜心强,现在输给叶夏然,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丽丽彻底失望了。 看林雪的目光都变得恶毒起来,“林雪,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林雪冷笑,“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叶夏然见两人彻底闹掰,偷偷笑了笑。 这时,她突然站出来对丽丽说,“好了,我也不是什么恶毒的人,这次就算了。” 说完,叶夏然便转身离开。 看热闹的人散开,丽丽瞪了林雪一眼,冷哼着离开。 而看着叶夏然的背影,林雪的手用力收紧,眼底翻涌着怨毒,“贱人,咱们走着瞧。” —— 周六的晨光像揉碎的金箔,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消毒水与阳光混合的味道。 沈知遇坐在床边,看着护士小心翼翼地拆完最后一层纱布,指尖在纱布脱落的瞬间轻轻蜷了下,随即灵活地屈伸了几下。 伤口确实彻底长好了。 他刚抬眼,就看见叶夏然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发梢还沾着点外面的晨露,鼻尖冻得微红,显然是刚从家里赶来。 “伤口完全长好了,后续注意别剧烈运动,饮食清淡些就行。” 医生刚走,那句叮嘱还在病房里回响,叶夏然已经熟练地帮他收拾行李。 她叠衣服时指尖还带着保温桶的余温,边叠边笑道,“孩子们一早就让祖母带去公园喂鸽子了,说特意给我们留二人世界,就不来接你出院了。” 自从来了沪市,沈公馆的佣人把两个孩子照料得无微不至,从前被柴米油盐缠得脚不沾地的两人,倒真有了些闲暇时光。 沈知遇笑了笑,“祖母还算是有眼力见。” 收好出院的东西放到车上,叶夏然靠在副驾驶座上,本以为是直接回沈公馆,却见沈知遇往市中心的方向开。 沿途的梧桐树叶子正茂盛,她忍不住侧头问了句:“我们这是要去哪?” 沈知遇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直到车辆稳稳停在一栋爬满蔷薇的白色小楼前,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倏地睁大,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裙摆,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语气里满是惊讶,“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沈知遇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仔细帮她理了理耳后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他眼底的温柔像浸了蜜的温水,几乎要将人溺进去,“从回沪市那天起,我就一直惦记着给你补一场像样的婚礼。”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因常年算账留下的薄茧,声音里满是宠溺,“知道你喜欢珍珠和蕾丝,特意让设计师按你的尺寸定制的,上周刚完工,我实在等不及想让你穿上看看效果。” 叶夏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店员早已笑容满面地等候在旁,捧着婚纱的手轻得像托着云朵,殷勤地领着她走进铺着地毯的试衣间。 当那件缀满细碎珍珠的鱼尾婚纱顺着肩线滑落,贴合地裹住她的身形,蕾丝花边在腰侧勾勒出优美的弧度时,叶夏然对着穿衣镜竟有些恍惚。 第一卷 第211章 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镜中的女人眉眼温婉,鬓角被店员轻轻别上一朵珍珠小花,连眼底都盛着细碎的光。 叶夏然端详了好一会儿,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知遇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婚纱画册。 听见动静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画册“啪嗒”一声掉在腿上。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眼前的人似地一步步走近。 直到站在她面前,他才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肩旁又轻轻收回,声音里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真好看。” 这不是敷衍的客套,是带着极致惊艳与满心珍视的喟叹,连眼神都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叶夏然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裙摆上的珍珠,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蕾丝花边,细若蚊呐地说,“我也觉得很好看。” 从前她总怕这段跨越阶层的婚姻走不长久,毕竟,沈知遇的身份太高,她只是普通人,还是个二婚。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家人的平易近人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祖母总会亲手做了点心送过来,瓷盒里的桂花糕永远是热的,嫂子也会拉着她聊家常,耐心听她讲乡下的趣事。 而沈知遇比婚前更体贴,会记得她不吃葱姜,会在她熬夜时默默端来一杯温牛奶,会在她受委屈时第一时间护着她。 这份安稳又真切的幸福,让她终于有了和他一直走下去的底气。 沈知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温柔地擦去她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泪珠,“老婆,我没说婚纱,我说的是你。” 他的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穿着婚纱的模样,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每个字都像敲在她的心上,“叶夏然,从前是我身体的原因,没能给你一场像样的仪式。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不是重温多年前的旧话,是带着所有歉意、珍视与余生承诺的郑重求婚。 叶夏然的脸烫得像要滴血,眼泪却越涌越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婚纱的珍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鸟,哽咽着却无比清晰地重复,“我愿意,我愿意。” 这三个字在她心里藏了太久,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就悄悄扎了根。 沈知遇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吻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这满是温情的一幕,恰好透过落地橱窗,落在了巷口的蒋婷芳眼里。 她刚从学校出来,就看见橱窗里的两人在那秀恩爱。 她死死盯着玻璃里相拥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浑然不觉。 凭什么? 叶夏然一个离过婚的二手货,能嫁给沪市首富沈家,还穿这么名贵的婚纱,被沈知遇捧在手心里。 而她蒋婷芳,却只能嫁给一个小国营厂的厂长,如今厂子效益一落千丈,车间已经停了半个月,昨天周扬还说附近几家国营厂都开始裁员倒闭,他们家的日子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橱窗的玻璃映出她扭曲的面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怨毒与不甘。 她怎么也想不通,凭什么叶夏然能一步登天,过得风生水起,而所有的倒霉事都被她摊上了。 这份不甘像毒蛇般死死啃噬着她的心,让她浑身发抖,恨得几乎发狂。 叶夏然如今是沈公馆的少奶奶,出门有司机接送,家里有佣人伺候,而她不过是个厂子要倒闭的穷酸夫人,真要闯上门去,恐怕连沈家的门房都不会放她进去,只会被当成疯子赶出来,丢尽脸面。 蒋婷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疯劲。 之后,蒋婷芳在街角找到个破旧的电话亭,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看不清外面的人影。 里面的拨号盘掉了两个数字键,得对着缝隙才能按准。 她摸出兜里仅有的两枚硬币,指尖捏得发紧,硬币上的齿痕硌得掌心发疼。 先拨了厂子里的座机,“嘟——嘟——”的忙音响了足足半分钟,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杂音,没人接听。 又拨家里的电话,依旧是刺耳的忙音,像是在故意和她作对。 原本就糟糕的心情彻底炸了,狠狠把听筒砸回挂钩上,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声音里满是委屈和烦躁。 她身上没多少钱了,原本想给周扬打电话让她汇钱过来,可人都找不到。 蒋婷芳失魂落魄地回学校,刚到门口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周扬。 他穿着干净利落,只是眼底有红血丝,透着疲惫感,手里拎着个褪色的帆布包,正向里张望。 蒋婷芳心里一惊,快步穿过马路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周扬,你怎么会来沪市?” 周扬看见她,脸上瞬间堆满窘迫,“厂子最近效益不好,撑不住了,昨天下午就贴了倒闭通知,车间的机器全停了,下周就清账。”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旁边的围墙,看向蒋婷芳的眼睛,声音又低了些,“我寻思着沪市是大地方,机会总比咱们小县城多,就来了。” 说着,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透着卑微的希冀,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蒋婷芳的胳膊。 “我记得你前两天跟我说过,你们同学有几个家境好的,你看能不能找找关系,给我介绍份体面点的工作?” 周扬原本不想来找蒋婷芳的,可突然想起她说有几个有钱的同学,还是沪市本地人,若是能通过蒋婷芳的关系找到一个好工作,也免得他四处碰壁。 蒋婷芳看着他,“厂子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到你手里就成了这样,周扬,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经营能力?” 周扬冷着眼,音调提高,“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现在政策开放了,国营厂子几乎没有出路,倒闭是早晚的事情,再坚持也是垂死挣扎,和我的能力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我可是大学生。” 第一卷 第212章 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从前在县城时,周扬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文质彬彬长得也不错。 而且大学生的身份在那片小天地里足够风光,每次和周扬走在一起,邻里街坊都围着夸她嫁得好。 可自从来了沪市,她在这个城市见惯了穿笔挺西装、拎公文包的有钱人,在街头撞见千金小姐坐着黑色小汽车、被簇拥着的阔太花钱不眨眼的模样。 再看眼前的周扬,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平庸与窝囊。 尤其是今早撞见叶夏然穿着珍珠婚纱的惊艳场景,那身洁白婚纱衬得叶夏然像云端的月亮,而自己却在为生活费奔波。 这种“同人不同命”的落差感像细针似的密密麻麻扎在蒋婷芳的心上。 而且这段时间,蒋婷芳似乎都忘了周扬这个人,连主动打个电话的心思都没有,“别总拿大学生说事儿。” 蒋婷芳拔高了些音量,引来路人匆匆一瞥,她赶紧压低声音却依旧带着尖刻,“你是大学生,我现在也是大学生,谁还比谁矮一截?厂子倒了就是你没本事,管理不当还怨环境,别总想着靠别人。” 周扬被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脖颈处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紧的拳头在工装口袋里捏得咯吱响。 他在厂里当惯了说一不二的领导,车间里几百号人都得听他调度,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还是那个一直捧着他的蒋婷芳,多少都让周扬心里不爽快。 尤其是那句“没本事”,像耳光似的扇在他脸上。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指尖握紧,想到自己在沪市举目无亲,还要靠着蒋婷芳的关系找份好工作,那股怒火又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化作眼底的卑微。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拉住蒋婷芳的手腕,带着讨好的温度,“婷芳,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咱们是领过证的夫妻啊,本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不是没本事,是小县城的厂子太僵化,上面瞎指挥,我有再好的管理方案也推不动。沪市不一样,遍地是机会,只要你肯帮我搭个桥,给我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凭我的技术和管理经验,肯定能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我给你买洋楼、置金镯子,让你穿最时兴的料子,过得比叶夏然还体面十倍,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蒋婷芳看着他眼底的卑微与希冀,心里莫名一软。 虽说来了沪市后越发看不上他的安于现状,可两人毕竟是从县城的筒子楼一路熬过来的。 那些细碎的温情像温水似的漫过心头,冲散了大半的不满。 她别过脸,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声音不自觉松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可不敢保证能找到关系,毕竟现在开学没多久,那些有能力的同学也未必能给我这个面子。” 她顿了顿,瞥见周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口,“我回去先问问室友,有个叫赵晓燕的,她爸是开五金厂的,看看能不能给你谋个技术员的差事。” 周扬瞬间笑开了,脸上的窘迫和阴霾一扫而空,伸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语气是从前从未有过的缱绻,“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现在我更确定了,你就是我的福气,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等我站稳脚跟,第一个就给你买上次你在百货公司看中的那条裙子,再给你买最好的护肤品,让你比那些穿金戴银的阔太还精神、还体面。” 这番情话说得蒋婷芳心头发热,先前的尖刻和不满竟消了大半。 正想再说点叮嘱的话,不远处忽然传来清脆的女声,“蒋婷芳,这里。” 她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寝室的赵晓燕和另外两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赵晓燕手里还拎着刚从书店买的崭新课本,三人穿着整洁,显得格外精神。 蒋婷芳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赶紧用力推了推周扬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急切,“快走吧,是我同学,我也要赶回去了。” 不等周扬有回应,蒋婷芳就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飞快地理了理衣领。 周扬也瞥见了那几个穿着华丽的女生,脸上闪过一丝阴沉,脚步顿了顿。 半晌,周扬才离开。 周扬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蒋婷芳已经强装镇定地朝赵晓燕三人迎上去,脸上挤出一抹自然的笑,“刚碰见个熟人,聊了两句,让你们久等了。” 赵晓燕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目光还往巷口的方向瞟了瞟,眼底满是好奇,“刚才那男的是谁呀?穿得挺朴素的,看你跟他说话挺急的样子。” 旁边的两个女生也跟着起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笑着打趣,“该不会是你藏着的男朋友吧?” 蒋婷芳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心,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摆着手否认,语气都带着几分慌乱,“别瞎猜,我哪有男朋友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组织语言,眼神闪烁着补充道,“他就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以前在老家的国营厂当技术员,谁知道厂子效益不好倒闭了,没办法才来沪市找工作,刚才是跟我打听点情况呢。” 为了维持在室友面前“单身独立女学生”的形象,她从入学起就从没提过自己已婚的事,连户口本都藏在了行李箱最底层。 赵晓燕了然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而晃了晃手里的课本,“我们刚才去书店买了学习资料,顺便帮你带了一本,你上次不是说缺这本习题集嘛。” 蒋婷芳接过课本,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看向赵晓燕,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晓燕,我问你个事呗。你爸不是开五金厂嘛,我那表哥是学机械的,技术挺过硬,你们厂子里最近有没有招技术员之类的管理岗位?” 第一卷 第213章 看你是第一次坐私家车吧 赵晓燕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真不巧,我爸那厂子上个月刚招了两个技术员,现在暂时不缺人了。” 蒋婷芳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脸上难掩失落。 就在这时,赵晓燕忽然拍了下手,“对了,我有个叔叔家的电子厂最近好像在招技术岗,听说要找有国营厂经验的老师傅,你表哥以前不是国营厂的吗?正好合适,我回头跟我叔叔提一嘴,帮你问问具体的招聘要求和薪资待遇。” 蒋婷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失落一扫而空,激动地抓住赵晓燕的手,“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晓燕,要是能成,我一定请你吃百货公司旁边那家的奶油蛋糕。”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周扬要是能进电子厂,自己也算没白帮忙,说不定日子真能好起来。 傍晚的夕阳透过夜校宿舍的窗户,就听见宿舍门被“砰砰”轻敲了两下。 “婷芳,快出来,有好消息。” 赵晓燕的声音带着雀跃,不等蒋婷芳回应,就探着脑袋进来,脸上堆着藏不住的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拉。 “我下午一放学就去给我叔叔打了电话,把你表哥的情况跟他说了,他一听是国营厂出来的技术员,立马说正好缺人。” 赵晓燕继续说,“他还说晚上要去谈生意,正好路过咱们学校,要带我吃个饭,你也一起去呗,顺便聊聊给你表哥找工作的事儿。” 蒋婷芳立马说,“好呀,真是太感谢你了。” 赵晓燕说,“不用客气,都是同学,能帮一把我当然会帮你了。” 之后,蒋婷芳蹲在行李箱前,开始找衣服。 她翻出一条半新的蓝色长裙,对着宿舍那面掉漆的小圆镜反复比划,用梳子蘸着水把额前的碎发梳得服服帖帖,还特意从枕头下摸出一小盒雪花膏,在脸上轻轻抹了一层,淡淡的茉莉香驱散了几分疲惫。 接着她拧开宿舍走廊的水龙头,用那块舍不得常用的茉莉香皂反复搓洗双手,再用干净的毛巾仔仔细细擦干,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暮色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夏利车,车身擦得锃亮,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赵晓燕正靠在车旁朝她挥手,蒋婷芳深吸一口带着梧桐叶清香的晚风,快步走了过去。 “曼丽,这是我叔叔赵建国,叔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同学蒋婷芳。”赵晓燕拉着她的胳膊介绍道。 驾驶座上的男人缓缓转过头,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油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推开车门下车,朝蒋婷芳伸出手,“你好,蒋同学。” 蒋婷芳的手悄悄在身后攥了攥衣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轻轻握了握赵建国的手。 对方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老茧,却很有力。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赵叔叔好。” 赵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上车吧,咱们去前面的星光西餐厅,环境清静,正好聊聊事情。” 这是蒋婷芳第一次坐私家车,她拉开车门时,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门把手,心里竟有些发慌。 坐进副驾驶座,才发现座椅上铺着浅灰色的针织座套,触感柔软细腻,比公交硬邦邦的塑料座椅舒服百倍。 仪表盘旁挂着一个小小的中国结挂件,随着车身轻微晃动,车内还飘着淡淡的薄荷香,驱散了汽油味。 她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轻轻搭在膝盖上,指尖悄悄碰了碰座椅边缘,心里满是新奇。 赵建国发动车子时,余光透过后视镜瞥见她这副拘谨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没有丝毫取笑的意味,“看你是第一次坐私家车吧?” 蒋婷芳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热了,尴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呐,“嗯……以前都是坐公交或者自行车。” 赵建国踩油门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既然你是晓燕的同学,以后就跟晓燕一样叫我赵叔叔。在沪市要是想去哪儿玩,或者有什么事,跟叔叔说一声,叔叔开车送你去,别跟我客气。” 蒋婷芳连忙抬头道谢,眼睛亮晶晶的,心里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暖意。 车子很快停在一栋欧式风格的小楼前,“星光西餐厅”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闪着暖黄的光。 门口穿着黑色礼服的服务员微笑着拉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黄油和牛排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蒋婷芳跟着走进去,瞬间被里面的景象惊住了。 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得铺在餐桌上的红格子桌布格外鲜亮,银质的刀叉整齐地摆放在白色骨瓷盘两侧,反射着细碎的光。 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客人们都穿着整洁的衣服,低声交谈着,气氛雅致又温馨,比她去过的最好的国营饭店还要高档十倍。 她跟着赵建国和晓燕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来烫金封面的菜单,蒋婷芳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陌生的菜名,眉头悄悄皱起。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单边缘,她连“牛排”两个字都认不全,更别说其他的了。 趁赵晓燕低头看菜单的间隙,她飞快地用眼神瞟了眼晓燕的菜单,见她指着“黑椒牛排”的字样,连忙跟着说道,“我也要一份黑椒牛排,谢谢。” 说完还悄悄松了口气,生怕被他们瞧不起。 牛排端上来时,滋滋的油花还在盘中跳动,浓郁的黑椒香味钻进鼻腔,引得蒋婷芳咽了口口水。 可当她看到盘左侧的叉子和右侧的刀子时,瞬间慌了神。 她只在黑白电影里见过外国人用这玩意儿,自己连哪个手拿刀哪个手拿叉都分不清,更别说切牛排了。 手指捏着叉子柄,僵硬得像根木棍,微微发颤,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邻桌客人的动作,却越看越乱。 第一卷 第214章 不介意叔叔教你吧? 赵建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放下自己的刀叉,起身时特意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站定。 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低声问了句,“不介意叔叔教你吧?” 得到蒋婷芳僵硬的点头后,才轻轻伸出双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左手握住她拿叉的手,将叉子稳稳按在牛排上,右手握着她拿刀的手,缓缓发力,“左手握叉固定住牛排,别让它动,右手拿刀,力度轻一点,顺着纹理切,慢慢划,别切到盘子发出声响,那样不礼貌……对,就是这样,再慢一点。” 蒋婷芳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后背都绷得紧紧的,能清晰地感受到赵建国掌心的温度,却又不敢躲开。 毕竟是求人的场合,只能僵硬地跟着他的力道动,心里又尴尬又兴奋。 “学会了吗?自己试试?” 赵建国松开手,回到自己座位上,还贴心地给她递了张纸巾。 蒋婷芳抿着唇点头,试着切了一小块,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却真的成功了,她偷偷抬眼看向赵建国,见他正温和地笑。 赵晓燕没察觉这微妙的氛围,叽叽喳喳说着学生会的趣事,还不来照顾蒋婷芳“婷芳你多吃点,我叔叔请客,不吃白不吃。”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哎呀,我想起来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老师让我去盖个章,说是今晚要交材料。” 她抓起包就往门口跑,临到门口又回头冲蒋婷芳眨眨眼,“婷芳你陪我叔再坐会儿,你们慢慢吃。” 说完,赵晓燕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蒋婷芳捏着刀叉,只听见赵建国端起水杯,“晓燕这丫头,还是这么毛躁。” 他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笑意,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蒋婷芳抬眼时,正好撞见他盯着自己。 接着,赵建国开口问,“婷芳,在沪市上学还习惯吗?” 蒋婷芳的声音细弱,“挺好的,沪市这么大,什么都好,好多都是我从前没见过的。” 赵建国放下水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突然近了些,裹得蒋婷芳有点喘不过气,“那有没有男朋友啊?” 他的目光落在蒋婷芳的脸上,不再掩饰那点探究,甚至带着几分笃定。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没、没有的。” 蒋婷芳猛地抬头,又飞快地垂下眼,脸颊像被炭火烤过似的,连脖子都浸着粉色。 她能感觉到赵建国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不像单纯的打量,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悸动,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赵建国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暧昧的回响,“单身好啊,在学校不用分心,还能多些人照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蒋婷芳身上的裙子,又落回她的眼睛,“你看你这衣服,还是薄了点,沪市的马上就入秋了,立秋之后就开始冷。这附近有家商场,我带你去买几件厚的,也算我这个做叔叔得尽点心意。” 蒋婷芳连忙摆手,指尖都在抖,“不行的叔叔,太麻烦您了,我自己有衣服的。” “麻烦什么?” 赵建国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要碰到蒋婷芳的椅子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是晓燕的朋友,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女孩子在外面,穿得体面点,也少受点委屈,你说对不对?”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是在等她点头,又像是在暗示。 蒋婷芳的手指绞着桌布,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半晌,她抬头看向赵建国,他正端着茶杯,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妥协。 蒋婷芳咬了咬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那就麻烦叔叔了。” —— 商场的玻璃门推开时,浓郁的香水味一起涌进来,几乎要把蒋婷芳裹住。 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挂着各种英文标牌的衣服,连试衣间的门都绣着精致的花纹。 这里和县城里只有两层楼的百货商场,简直是两个世界。 赵建国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偶尔回头看一眼蒋婷芳,眼神里带着点满意。 她那副拘谨又好奇的样子,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蒋婷芳的目光很快被模特身上的米卡其色风衣勾住了。 流畅的剪裁,领口缀着细细的珍珠扣,羊毛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裹了一层月光。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指尖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 心里像有只小鼓在敲,咚咚地响。 赵建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喜欢?那就试试,不合身咱们再换。” 蒋婷芳抱着风衣走进试衣间,指尖触到柔软的羊毛时,心里竟有些发颤。 穿上身对着镜子转了圈,风衣刚好到膝盖,衬得她原本有些单薄的身材都挺拔了些,连肩膀的线条都显得柔和了。 可当她看到吊牌上“598元”的数字时,呼吸猛地顿了。 这是普通人一年的生活费,她犹豫着要不要脱下来,手指刚碰到拉链,就听见赵建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催促,“怎么样?合身吗?我看看。” 蒋婷芳拉开门,手指还攥着衣角,声音带着点歉意,“挺、挺合身的,就是这价格……” “价格?” 赵建国打断她,目光扫过吊牌,语气里没半点波澜,像是在说“一毛钱”似的,“不用操心这个,喜欢就买。这点钱对我来说,还不够一顿饭钱。” 他说着,突然指向旁边挂着的酒红色连衣裙。 那裙子是收腰设计,裙摆到大腿,明显比蒋婷芳平时穿的衣服要贴身,“那件也不错,你去试试,配这件风衣正好。” 第一卷 第215章 出人头地 蒋婷芳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轻声说道,“不用了叔叔,这些衣服这是太贵了,我觉得,我觉得不合适……” “让你去就去,客气什么?” 赵建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招手叫服务员,“把那件红色的拿给这位小姐,要她穿的尺码。” 服务员很快把裙子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看得蒋婷芳脸颊发烫。 她捏着裙子走进试衣间,心里又开始挣扎。 这裙子太显身材了,她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可一想到赵建国刚才的语气,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穿上连衣裙再套上风衣,蒋婷芳对着镜子,几乎认不出自己。 酒红色衬得她肤色白皙,收腰设计显出纤细的腰肢,风衣的珍珠扣闪着微光,连她自己都看呆了。 赵建国站在外面,看到她出来时,眼神亮了亮,目光从她的腰腹滑到裙摆,停留了几秒才移开,语气里带着点满意,“就这两套,再给你挑双靴子。天冷了,穿单鞋冻脚,女孩子的脚可不能冻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蒋婷芳像踩在云里,又像被绳子牵着走。 赵建国给她挑了米色短靴,鞋跟不高不低,刚好衬得她腿型好看。 又选了件鹅黄色的毛衣,面料柔软得像云朵。 付款时,他直接掏出钱包,厚厚的一沓子钱,连账单都没看一眼。 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和他们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果然不一样。 就在这时,赵建国已经把购物袋递到她手里,语气带着点强硬,“拿着吧,都是给你买的。” 蒋婷芳娇滴滴地说,“谢谢叔叔,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赵建国意味深长地一笑,“是个好姑娘,也不枉叔叔疼你一场。” 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 虽然有点累,可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以前在县城,蒋婷芳自认为家里条件不错,她也觉得自己不算拮据,可直到今天,看着赵建国随手花几千块买衣服眼都不眨,她才明白,“不错”和“有钱”之间,隔着一条望不到头的河。 沪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大厦,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坚定的念头。 她要留在沪市,要变成能真正的有钱人。决不能比叶夏然过得差。 很快,就到了学校。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蒋婷芳刚要推开车门,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赵建国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指腹带着点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 蒋婷芳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可赵建国的力气突然大了些,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 她抬头看向赵建国,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带着点赤裸的占有欲。 蒋婷芳的心跳得飞快,喉咙发紧,想说“不要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手里的这些新衣服,如果现在抗拒,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闭了闭眼,把挣扎压了下去,任由赵建国握着她的手腕。 赵建国见她不反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本。 皮质封面,上面印着金色的图标,一看就不便宜。 他翻出钢笔,在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笔尖偶尔碰到蒋婷芳的手心,带着点痒意。“这是我的号码。” 他把小本塞进蒋婷芳的掌心里,手指故意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不管是学习上的、生活上的,还是……别的什么,都给我打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到你身边。” 他的语气拖得有点长,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蒋婷芳的脸又烧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不敢看赵建国的眼睛,只飞快地点了点头,抓起小本就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学校大门。 回到寝室时,赵晓燕还没回来。 蒋婷芳把买的新衣服放在床上,打开那个黑色小本,赵建国的字迹遒劲有力。 她摸着小本的封面,脸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心里却突然想起了周扬。 不能否认,她对周扬是有感情的。 当年和他结婚,一来是因为他是叶夏然喜欢的人,蒋婷芳就想占为己有。二来,周扬长得不错,还是他们那唯一的大学生,蒋婷芳也是真心喜欢。 有周扬这样的丈夫给她撑场面,蒋婷芳也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没来沪市之前,她觉得自己过得不错,可和沪市的有钱人相比,她屁都不是。 而且,食品厂还濒临破产,周扬这个厂长也做到头了,他都要来沪市来找她帮忙找工作,如果不想办法,下个月生活费怕是都没有。 甚至,蒋婷芳觉得周扬全身上下都未必能拿出五百块,可能还不够买赵建国给她买的一件风衣。 她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必须要抓住赵建国这根救命稻草。 思量了几秒,蒋婷芳把那件米白色风衣拿出来,套在身上,对着镜子转圈。 珍珠扣在灯光下闪着光,羊毛布料贴在身上,柔软得让人心安。 她摸了摸领口,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小本。 她不可能去过窘迫的日子。 蒋婷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把不安压了下去。 她只是想过好日子。 没什么不对的。 第二天清晨,蒋婷芳一醒,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黑色小本的皮质封面还带着暖意,指尖蹭过那串数字时,还是会抑制不住的兴奋。 早餐时赵晓燕还在念叨学生会的事,蒋婷芳没提昨天买衣服的细节,只说“你叔叔挺照顾人的”。 等室友一走,她揣着硬币,往学校西门的公用电话亭走。 蒋婷芳拨通了周扬落脚的宾馆的电话,拨出去的瞬间,蒋婷芳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喂?能帮我找一下周扬吗?”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周扬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背景里隐约的拖拉机声,“周扬,是我。” 蒋婷芳说,“我昨天问了我室友,她叔叔厂子里还缺人,我介绍你去了。” 第一卷 第216章 你不想干就不该,我也没求着你 电话那头顿了顿,周扬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厂子?是坐办公室的吗?” 蒋婷芳皱了皱眉,“不是……不过是做技术。” 周扬语气不悦,“蒋婷芳,你没跟人家说我是大学生吗?我可是大学生啊,好歹也得有个职位。” 蒋婷芳脸色一沉,压低声音,“你才刚来沪市,有个工作先做着,以后再换不行吗?” 周扬的语气更冲了,带着点不耐烦,“我以前在县城当厂长的时候,现在倒好,让我去厂子里干活?我一个大学生,再怎么着也得是个管理层吧?怎么能跟那些没读过书的文盲一样?” 蒋婷芳无语了,“你不想干就不该,我也没求着你。” 周扬的声音更不耐烦了,“我还以为你能有点用,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用不着你了。” “啪”的一声,电话那头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蒋婷芳握着听筒,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不只是钱,还有对现实的认知。 蒋婷芳放下听筒,走出电话亭。 赵建国好像成了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她想,周扬,这是你逼我的,你可怨不得我了。 —— 沪市的夜色裹着晚风漫进来,窗纱被吹得轻轻晃。 叶夏然拢了拢身上的藕粉色真丝睡裙,那是上周和大嫂逛街时,大嫂给特意给她挑的,布料薄得像层雾,贴在肌肤上凉丝丝的,裙摆刚及大腿,露出的小腿肚泛着细腻的光。 大嫂说,男人都喜欢这个调调。 她脸颊泛红,指尖反复捻着书页,目光却没落在文字上,耳朵尖从耳后红到耳垂,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得轻。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时,叶夏然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连忙低头把脸埋进书页里。 沈知遇推门进来,深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原本径直要往浴室走,可目光扫过床头的瞬间,脚步突然顿住。 暖黄色的台灯把光揉成软团,落在叶夏然脸上。 她的长睫垂着,像两把沾了露水的小扇子,轻轻颤一下,就能勾得人心里发痒。 睡裙的领口被她刚才拢的时候不小心扯得略开些,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锁骨的弧度像月牙似的。 沈知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喉咙里发紧,把去洗澡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大步朝床边走过去,鞋底蹭过地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等叶夏然抬起头,带着薄茧的手掌已经轻轻扣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还带着点书房里残留的凉意,刚碰到她皮肤时,叶夏然微微瑟缩了一下,可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了。 下一秒,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不是急促的掠夺,是带着耐心的辗转,像小孩尝一块藏了很久的奶糖,细细地舔过她的唇瓣,又轻轻咬了咬。 叶夏然的呼吸瞬间乱了,手指死死攥着医书,连脚趾都悄悄蜷起,指腹把书页捏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脸颊涨得通红,沈知遇才慢慢松开,指腹蹭了蹭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声音带着点刚情动时的哑,“我去洗澡,等我。” 叶夏然把脸埋进长发里,长发垂下来遮住发烫的耳朵和脸颊,细若蚊蚋地应了声,“好,我等你。”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来,先是“哗啦”一声开水龙头的脆响,后来变成细细的流。 叶夏然坐在床边,摩挲着身下的真丝床单,冰凉的布料蹭过指尖,却压不住掌心的热。 她抬头看墙上的石英钟,分针一格一格地挪,每走一下,她的心跳就跟着快一分,连房间里的香薰,都好像变得更甜了些。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叶夏然连忙坐直身子,又怕显得太刻意,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 浴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沈知遇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没入白色浴袍的领口,在棉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浴袍松松垮垮系着,系带歪在腰侧,敞着的领口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锁骨,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珠。 没等叶夏然移开视线,沈知遇已经掀开被子躺到了她身侧。 他刚洗过澡的热气裹着皂角的清香味飘过来,叶夏然的心跳突然就撞了一下肋骨,连耳朵都又开始发烫。 她咬了咬下唇,鼓了半天勇气,才慢慢往他身边挪了挪,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他的皮肤温热,还带着点刚洗过的湿气,隔着薄薄的浴袍,都能感觉到他腰腹的肌肉线条。 真丝睡裙随着她的动作往上缩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在暖灯下发着淡粉的光。 沈知遇的目光瞬间就顿在了那片肌肤上,喉结又重重地滚了一圈,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浴袍下摆。 可指尖刚碰到她腰侧的皮肤,那冰凉又细腻的触感传来时,他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怕自己失控。 额角慢慢渗出汗珠,他的呼吸从平稳变成急促,连眼神都变得有些发暗。 叶夏然见他半天没动静,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 她仰起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胸口,棉质浴袍下的心跳又快又沉。 然后,她闭了闭眼,带着点试探,又有点不服输的倔强,轻轻吻了上去。 她的唇有点凉,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沈知遇浑身猛地一震,肩膀瞬间绷紧,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地露了出来。 那一下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沈知遇再也绷不住了。 他呼吸骤然变粗,手臂一揽就把叶夏然压在了身下,灼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从她的唇瓣到脖颈,再到锁骨,带着压抑的渴望,又怕弄疼她,动作里还藏着点小心翼翼。 叶夏然闭上眼,指尖插进他还湿着的头发里,能感觉到他发梢的水珠蹭在她的脸颊上,凉丝丝的。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连耳边都只剩下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和沈知遇粗重的呼吸声。 第一卷 第217章 你别憋在心里,我会改的 可就在叶夏然以为会发生些什么时,沈知遇却猛地撑起身体。 他的额角抵着她的脸,呼吸烫得能烧到人,眼底还燃着未熄的火,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我……我去冲个冷水澡。”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起身,脚步都有些不稳,快步冲进浴室,连浴袍的系带松了都没顾上,留下满室未散的灼热气息,和叶夏然僵在原地的手。 叶夏然愣了好一会儿,指尖还残留着他头发的湿意和皮肤的温度,心里却突然凉了半截,像被泼了盆冷水。 她慢慢蜷起身子,背对着浴室的方向,把脸埋进枕头里。 叶夏然郁闷了,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临阵脱逃。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相敬如宾,沈知遇对她是好的,会记得她的生理期,会给她的喜好,会在她放学时去学校接她,可他们始终没有成为一个真夫妻。 如今婚礼就剩一周,她满心期待能和他再近一点,盼着能早点有个像他一样有好看眉眼的孩子,可他还是不愿意碰她。 是她不够好吗? 还是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难道,他心里一直在意她结过婚,甚至有过一个孩子? 所以,沈知遇才一直都不愿意砰她? 浴室的水声再次停下时,叶夏然郁闷地皱眉,把脸埋得更深了。 沈知遇擦着头发出来,毛巾还搭在肩上,刚坐到床边,就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 她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连他靠近时,都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半臂的距离。 “怎么了?” 沈知遇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手指悬在她的肩膀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是不是我刚才……太急了,让你不高兴了?” 叶夏然没说话,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连声音都不想发出来。 沈知遇更急了,干脆绕到她面前,蹲在床边。 他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床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可他没顾上疼,只是仰头看着她。 暖灯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紧张,连眉头都拧了起来,“夏然,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是我做错什么了?你别憋在心里,我会改的。” 这话像根小刺,猛地扎进叶夏然心里。 她猛地坐起来,眼眶红得像兔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眨眼就会掉下来。 她瞪着他,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还有点憋了很久的委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么久了,你从来都不愿意碰我,是不是连和我生个孩子的想法都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 沈知遇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反应慢了半拍。 直到看到叶夏然红了眼眶掉,他才突然明白过来。 他一直以为的“心疼”在她眼里竟成了“不喜欢”。 喉间的干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柔软和心疼。 他伸手把叶夏然拉进怀里,稍微用了点力,让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像两道合拍的鼓点。 沈知遇手掌覆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声音也软得能滴出水,“傻不傻?”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当年第一次见你,你的模样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记到现在。这些年我期待的,不就是和你安稳过日子吗?” 叶夏然在他怀里挣了挣,想躲开,却被他抱得更紧,连眼泪都蹭在了他的浴袍上。“我不是不愿意碰你。” 沈知遇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郑重,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指腹软乎乎的,“我只是想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你不是说,想让每个重要的时刻都有仪式感吗?这么多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眼底满是认真,连声音都带着点笑意,“至于孩子……我做梦都想和你有个孩子,想看着他长成像你一样,有软软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想每天下班回家,能看到你和孩子在家里等我的画面。” 叶夏然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可这次不是委屈,是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又软又热。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知遇的下巴。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笑,声音里满是娇嗔,“那你刚才跑什么呀……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睡裙上,耳尖悄悄红了,“你穿这件睡裙真好看,我当时脑子都乱了,满脑子就想把你抱在怀里,可又想要等新婚夜,只能硬憋着跑去冲冷水澡,那水凉得我胳膊都发麻了。” 叶夏然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往沈知遇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皂角和白桃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暖得让人安心。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腰侧,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忍不住小声打趣,“那你现在还难不难受?” 沈知遇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进叶夏然耳朵里。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哑,“难受,怎么不难受?可我还能再等等。” 他低头,在她的发旋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再等七天,等你穿着婚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愿意嫁给我,等我们交换完戒指,到时候……”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叶夏然的腰,声音里藏着笑意,“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好,好不好?” 叶夏然把脸埋在他怀里,娇嗔地说,“不要脸。” 刚才的委屈和不安像被风吹散了似的,只剩下满心里的甜。 沈知遇低头看着怀里乖乖的人,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把床头的台灯调暗了些,暖黄的光变成了柔和的浅橘色,裹着相拥的两人。 沈知遇说,“晚安,老婆。” 第一卷 第218章 挑衅? 虽然马上就要结婚,可是叶夏然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因为沈知遇将所有琐事都打理得无微不至。 从场地布置到宾客名单,甚至连她的婚纱尺码都悄悄核对得分毫不差,只反复叮嘱,“安心上课,剩下的都交给我。” 每次想到沈知遇,叶夏然还是会心跳加速。 自从上次在药圃上,她以绝对优势赢了傲气的丽丽,因此,她省状元的名头也传出去了,彻底成了学校里“神一般的存在” 毕竟省状元大概率都会上清北大学,选择中医药的几乎没有,叶夏然就是这个学校建校之后,唯一一个省状元。 以至于每次下课,教室门口总会围满攒动的人影,目光里藏着混杂着崇拜与探究的热意。 起初叶夏然还会刻意绕路避开,后来便也淡然了。 她向来习惯独来独往,那些带着功利心的阿谀奉承,听着只觉累赘。 人心真假,她看得通透,非真心相待,她便懒得虚与逶迤,不如将时间花在更值得的事情上。 下课后,叶夏然抱着书来了图书馆。 初秋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切割成细长的光斑,在原木桌案上缓缓移动,空气中浮动着旧书页特有的油墨香与木质书架的清香。 叶夏然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目光沉静如水,周遭偶尔响起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都成了她专注世界里的背景音。 书页翻动的轻响中,一道略显迟疑的阴影落在桌前。 叶夏然抬眼,撞进丽丽眼底难以掩饰的局促。 她抱着一本厚重的书,额角沁着细密的薄汗,发梢被阳光染成浅金色,显然是在偌大的图书馆里找了许久的空位。 丽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褪去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我可以坐这儿吗?” 叶夏然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压住翻起的书页,声音清清淡淡,“这是公共场所,我没理由拒绝你。” 丽丽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 她将书本放在桌上,刻意与叶夏然的书保持了一段距离,坐姿端正,却难掩浑身的不自在。 叶夏然再没看她一眼,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的角落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丽丽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闷,像是憋了许久,“虽然你很讨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总归比林雪人品好太多。” 叶夏然挑眉,抬眼看向她。 只见丽丽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紧张地抠着书脊,指节微微泛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声音却带着几分坚定,“对不起,之前我不该帮着林雪欺负你,那些话都是我一时糊涂。” 叶夏然心中了然。 上次比试结束后,两人之间的裂痕便再也无法弥补,林雪很快笼络了新的跟班,众人见风使舵,渐渐开始刻意疏远丽丽,她成了被孤立的那一个。 叶夏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如冰雪初融,带着几分释然,“我接受你的道歉。” 丽丽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仿佛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随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傲娇,“你倒是不谦虚。” “错。”叶夏然纠正她,眼神澄澈而坦荡,不含半分杂质,“是我不虚为。” 丽丽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局促也被笑意取代,“突然发现,你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一场迟到的和解,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悄然达成。 快到中午时,阳光渐渐变得灼热,丽丽主动提议,“为了赔罪,我请你吃饭吧?学校后门的那家私房菜,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叶夏然合上书,指尖在封面轻轻敲击了两下,点了点头,“那就给你个机会吧。”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刚踏上门前的青石台阶,就被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林雪穿着一条白色的雪纺裙,精致的睫毛随着眼尾的上挑轻轻颤动,涂着艳丽的口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她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带着刺在丽丽身上来回打转,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物件,“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状元竟然肯带着丽丽玩了?” 她顿了顿,转头冲身边的跟班挤了挤眼,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围观的同学听得一清二楚,“怎么,丽丽?之前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叶夏然就是穷装’‘叶夏然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现在没人跟你玩了,就巴巴地凑上去认怂?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 丽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樱桃,脖颈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之前的局促和不安一扫而空,她梗着脖子往前半步,掷地有声,“林雪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和叶夏然交朋友,是因为她比你正直一百倍、坦荡一百倍。你忘了我和她比试那天吗?你是怎么对我不管不问的?我可以是替你出气,才沦落到差点退学。可现在,你转头就拉着其他人抱团,把我当垃圾一样丢开,现在还有脸来指责我?” “正直?” 林雪身旁的跟班于薇薇立刻嗤笑出声,往前逼近两步,鞋跟在地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她微微弯腰,眼神轻蔑地扫过丽丽泛红的眼眶,声音尖酸得像淬了毒的针,“不过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罢了,真以为拿了个状元就能目中无人?丽丽,你跟着她,怕是想沾她的光,好让别人忘了你被林小姐抛弃、孤零零一个人的可怜样吧?” “你胡说。” 丽丽气的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抬手就想推开眼前的于薇薇。 可她的手腕刚伸出去,就被于薇薇一把攥住,对方用了十足的力道,指节捏得她手腕生疼。 于薇薇猛地甩开她的手,丽丽踉跄着后退三步,若非扶住身后的栏杆,险些摔倒在地。 另一个跟班见状,立刻凑上来站在于薇薇身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丽丽,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第一卷 第219章 就不怕我告诉老师,让学校处分你? 她突然伸出手指,狠狠戳在丽丽的额头上,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让丽丽的额头瞬间红了一片,“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之前跟着林小姐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现在没了靠山,就只能当别人的跟屁虫,真窝囊。” 丽丽被戳得连连后退,额角的钝痛和心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眼眶瞬间红得像充血一般。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倔强地瞪着对方,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服软,“你们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还敢嘴硬?” 于薇薇被她不屈的眼神彻底激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扬起手,手腕一甩,“啪”的一声脆响在正午的阳光下炸开,格外刺耳。 丽丽白皙娇嫩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指印,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迅速肿了起来。 丽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于薇薇,身体因愤怒和委屈而剧烈颤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断了线的珍珠,却被她硬生生憋在眼底,只敢用手背偷偷蹭了蹭。 周围已经围了二十多个路过的同学,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她们也太过分了吧,明明是故意挑衅。” “被打的同学好可怜,被这么欺负” “不过,她旁边的人是这届的省状元吧,她怎么不说话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毕竟林雪家境优越,大家都怕惹祸上身。 林雪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甚至还轻轻拍了拍手,“嘴巴这么硬,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让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些人啊,就是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扶住了丽丽颤抖的胳膊。 叶夏然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丽丽身前。 她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鹅黄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棱,直直看向于薇薇。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像一把缓慢出鞘的利剑,“谁给你的胆子动手?” 于薇薇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 但她很快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嚷嚷,“叶夏然,这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她自己嘴欠,挨巴掌是活该.” “她是我的朋友。” 叶夏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她微微抬下巴,目光扫过林雪和两个跟班,眼神里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来教训。” 话音未落,不等于薇薇反应过来,叶夏然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手腕转动间带着干脆利落的力道,“啪”的一声,比刚才于薇薇扇丽丽的声响还要响亮数倍。 于薇薇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乌黑的头发散乱开来,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五道指印比丽丽脸上的深了数倍,看着都触目惊心。 于薇薇捂着红肿的脸颊,又疼又怒地尖叫起来,“你敢打我?” 她震惊得瞪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屈辱和疼痛,妆容都花了一片。 她想扑上去还手,却被叶夏然冰冷的眼神死死盯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林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假笑僵在脸上。 她往前一步,手指着叶夏然,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叶夏然,你疯了?竟然为了一个得罪过你的人动手。你就不怕我告诉老师,让学校处分你?” 叶夏然眼神冷冽如霜,护在丽丽身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她的目光落在林雪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丽丽早就为之前的事跟我道歉了,我们的恩怨早已过去。而你们,无故挑衅、恶语相向,甚至动手伤人,这笔账,自然要算清楚。” 她转头看向捂着脸抽泣的于薇薇,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刚才那一巴掌,是替她讨回来的。我这人向来护短,谁动了我的朋友,我就加倍奉还。再敢有下次,就不是挨一巴掌这么简单了。当然,你想把事情闹大,闹到学校我们奉陪到底,毕竟先动手的人可是你们,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场。 围观的同学议论声瞬间变大,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打得好,她们太过分了,霸凌同学就该被教训,” “咱们状元太牛了,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 于薇薇见状,想上前出头,她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却被叶夏然冷冷一瞥。 那眼神里的锐利像刀子一样,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能讪讪地缩回脚步。 丽丽看着叶夏然挺拔的身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和屈辱,而是因为那份毫无保留的庇护。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挺直脊背,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往前站了一步,与叶夏然并肩而立,对着林雪几人扬声道,“我们走,别跟这种没素质、没教养的人浪费时间。” 叶夏然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带着无声的安抚,示意她安心。 两人转身,叶夏然和林雪擦肩而过。 她的步子微微一顿,余光看向林雪,“林雪,你真是比苍蝇还叫人恶心。” 林雪眼珠一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叶夏然,别以为攀上高枝儿你就高枕无忧了,像你这种货色,沈知遇早晚甩了你。” 叶夏然冷笑,“是吗?他就算甩了我,也看不上你这种恶婆娘。” 林雪气得抓狂,“你……” 只不过,不等林雪说完,叶夏然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而后,身后传来林雪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于薇薇的抽泣声。 第一卷 第220章 有你在,我其实也没那么怕了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为这份刚建立起的友谊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晕。 走出校门百米远,身后的喧嚣彻底被吞噬,耳边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丽丽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脸颊,指腹触到那道浅浅的红印时,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她抬头想跟叶夏然说些什么,正巧撞上对方投来的目光。 叶夏然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护短的冷意,可落在她脸上时,却化作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丽丽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想起刚才她甩给于薇薇一巴掌的干脆利落,憋了一路的情绪突然破闸。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释然,又藏着几分发自内心的畅快,清脆得像林间的风铃。 叶夏然微微一怔,随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感染。 眼底的最后一丝寒意彻底消融,化作了真切的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开。 两人站在街边的树荫下,看着对方,先是低低的浅笑,渐渐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笑得肩膀都轻轻颤抖。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完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约定,所有的生分与隔阂,都在这阵笑声里烟消云散。 “真没想到,你看着冷冰冰的,护着人的时候来这么猛。” 丽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弯了弯腰,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大家都说你清高孤僻,今天才知道,是大家从来没认清你。” 叶夏然收了笑,指尖拂过被风吹乱的额发,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温度,“你刚才反驳她们的时候,也很勇敢。” 丽丽挠了挠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还不是被她们气的,再说……有你在,我其实也没那么怕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沿着街边的树荫往前走。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格外惬意。 不过几分钟,就到了丽丽说的那家饭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边缘磨得有些光滑,透着岁月沉淀的烟火气。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糖醋的甜润与菌菇的鲜香。 店内布置得温馨雅致,几张原木桌椅擦得锃亮,墙角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妇人,见了丽丽便笑着招呼,“丽丽来啦?还是老位置?” 丽丽熟门熟路地应着,拉着叶夏然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对,老板娘,我今天带朋友来尝尝您家的招牌菜。” 菜单递上来时,丽丽几乎没怎么犹豫,先点了糖醋排骨,又抬头看向叶夏然,“你吃辣吗?这家的时蔬很新鲜,菌菇汤也很鲜,一点也不比那些国营饭店差,要不要试试?” 叶夏然扫了眼菜单,点头应道,“都可以,你做主就好。” “那我就替你决定啦。”丽丽笑着冲服务员报了菜名,转头跟叶夏然解释,“这家的糖醋排骨是招牌,酸甜口的,酱汁裹得特别匀,肉质也嫩,一点都不腻,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吃一盘,立马就开心了。” 等菜的间隙,店内的喧嚣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邻桌低声的交谈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丽丽看着对面从容喝茶的叶夏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轻声开口,“叶夏然,真的谢谢你。” 叶夏然抬眸看她,眼底带着询问,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以前真是太傻了。”丽丽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悔,“为了能和林雪搭上关系,就当她的刀针对你,甚至还想把你赶出学校。现在想想,那些行为真的很可笑,蠢得要命。”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林雪抛弃我的时候,我才明白,那种被所有人疏远的滋味有多难受。其实我早就想跟你道歉了,可我怕你不原谅我,一直没敢说。今天在图书馆,谢谢你愿意听我道歉,还愿意接受我。” “刚才于薇薇打我的时候,我真的慌了,我不敢得罪林雪,怕林家找我们家的麻烦。” 丽丽抬起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眼神真挚地看着叶夏然,“是你站出来护着我,替我还了那一巴掌。长这么大,除了我爸妈,从来没人这么毫无保留地护着我。叶夏然,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朋友,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你说东我绝不往西,永远听你的。” 叶夏然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没那么小气,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再说,我们都坐下来吃饭了,不是朋友是什么?” 她看着丽丽泛红的眼眶,补充道,“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道错了,并且愿意改正。你能主动道歉,说明你本性不坏,只是之前选错了路而已。” 这时,服务员端着饭菜走了过来,糖醋排骨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酸甜的味道冲淡了空气中的沉重。 丽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脸上又重新绽开笑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递给叶夏然,“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快尝尝,保证你喜欢。” 叶夏然接过排骨,轻轻咬了一口。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裹着鲜嫩的肉质,口感确实绝佳。她抬眼看向丽丽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确实很好吃。”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这份刚刚萌芽的友谊,变得愈发清晰而珍贵。 就在这时,菜馆门口传来一阵推门声,伴随着几道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第一卷 第221章 听说,周扬也来了沪市 丽丽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五六名穿着休闲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两人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男人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的确良的裤子,显得随性又利落。 刚走进来,还没来得及打量店内环境,身边一个寸头男子就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道,“沈队,你看那边,那不是嫂子吗?” 沈知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间落在窗边的叶夏然身上,眼底的漫不经心立刻被温柔取代。 他跟张小兵简单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着这边走来,脚步轻快,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叶夏然也注意到了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丽丽则是一脸惊讶,悄悄拉了拉叶夏然的衣袖,低声道,“那个男人是谁啊?” 叶夏然刚要开口介绍,沈知遇已经走到了桌旁。 他自然地拉开叶夏然身边的椅子坐下,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动作熟稔又亲昵,随即抬眼看向丽丽,笑容温和,“这位是你的朋友?” “她叫丽丽。”叶夏然介绍道,又转头对丽丽说,“这是我丈夫。” “丈夫?” 丽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连忙放下筷子,有些拘谨地打招呼,“你好,我是叶夏然的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叶夏然看着特别年轻,还以为她连男朋友都没有。没想到,竟然都结婚了。 而且还是这么气度不凡,尤其是看向叶夏然时的眼神,满是宠溺,让她忍不住心生羡慕。 这气质,这长相,都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沈知遇颔首示意,目光很快落在丽丽脸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红印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头看向叶夏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回事?你朋友挨打了?要不要我出面?” 丽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正要开口解释,叶夏然已经淡淡说道,“不用你出面,就是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她不想让沈知遇过多担心,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知遇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她不想多提,便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叶夏然的茶杯添满水,又给丽丽倒了一杯,轻声道,“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他的到来并没有让气氛变得尴尬,反而因为他温和的态度。 张小兵一群人也找了张邻桌坐下,时不时有人朝着这边看过来,脸上带着善意的笑意,却没有过来打扰。 叶夏然夹了一块时蔬放进嘴里,抬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小张他们出来办事,正好到饭点,听说这家餐馆味道不错,就过来尝尝,没想到这么巧。” 沈知遇看着她,眼神温柔,“会在这里遇到我老婆。” 丽丽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默契与温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一边吃一边想,原来清冷如叶夏然,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沈知遇似乎察觉到丽丽的局促,主动找了个话题,“你是夏然的同学?” “是啊,我们以前有点误会,今天刚解开。” 丽丽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释然,“叶夏然人真的很好,今天还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向来心善。”沈知遇笑了笑,看向叶夏然的眼神里满是骄傲,“能被她当成朋友,是你的福气。” 叶夏然闻言,抬眼瞪了他一下,嘴角却带着笑意,“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叶夏然说完,就听沈知遇状似随意地说道,“对了,听说周扬的食品厂,好像要倒闭了。” 沈知遇一边说,一边给叶夏然添了勺菌菇汤,语气平淡无波,“好像是经营不善,上个月就开始清算资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听说,周扬也来了沪市。” 他下意识看向叶夏然,只见她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叶夏然垂眸喝了口汤,声音没什么起伏,“是吗?没听说。” 她的语气太过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沈知遇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关切,见她神色如常,才缓缓收回目光,继续说道,“也是偶然听人提起,说他来沪市发展,最近在找工作。” 叶夏然脸上没什么异常,片刻后她看向沈知遇,语气平淡,“他来不来沪市,与我无关。” 沈知遇心中了然,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 他转开话题,笑着对丽丽说,“我们家夏然可是省状元,你知道吗?” 丽丽立刻点头,眼里满是崇拜。“知道,我们全校都知道,而且她还是我们学校唯一的省状元。人家省状元都会去清北,没想到她选了沪市的中医药。” 沈知遇看向叶夏然的眼神满是宠溺,“她自己喜欢就好。” 丽丽看着两人之间自然流露的默契,忍不住笑了,“你们俩真好,叶夏然肯定特别幸福。” 叶夏然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了口汤。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扬的名字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只泛起短暂的涟漪,便很快恢复平静。 对叶夏然而言,过去的早已过去,眼前的爱人,才是值得珍惜的当下。 沈知遇看了眼叶夏然平静的侧脸,悄悄松了口气。 他其实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他知道周扬来沪市的消息,怕叶夏然日后突然撞见会措手不及,不如提前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饭菜渐渐见了底,邻桌的朋友们已经吃完起身,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沈知遇对他们点头示意,转头对叶夏然和丽丽说,“我送你们回学校?” 丽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走回去就行,不耽误你们俩相处。” 第一卷 第222章 你故意提起周扬的? 她说着拿起书包站起身,对着叶夏然笑了笑,“叶夏然,今天真的谢谢你。那我先走啦,再见!” 看着丽丽轻快离去的背影,叶夏然才转头看向沈知遇,“你故意提起周扬的?” 沈知遇并不否认,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怕你以后遇到会惊讶,提前告诉你一声。如果他敢来打扰你,我不会让他好过。” 叶夏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放心,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两人并肩走出菜馆,沈知遇牵着她的手,脚步放缓,轻声问道,“婚礼的请柬设计好了,要不要看看?还有你喜欢的那家花店,我已经订好了婚车装饰的鲜花。” “不用看了,你决定就好。” 叶夏然仰头看他,眼里满是信任,“我相信你。” 沈知遇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定会给你一场最完美的婚礼。” —— 傍晚的风刮过县城老街口那个巷子。 站在门口的王翠花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唾沫星子随着话头四处飞溅,“你们听说了吗?沈知遇可不是穷光蛋,他是沪市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沪市?我的老天爷。” 拎着半棵白菜的邻居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灯泡,赶紧放下菜篮子凑过去,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似的,“我就说沈知遇那小子不一般,你们他家这么多年都没有经济来源,转头家里就摆上了黑白电视机,咱们县上统共也没几台。还有那辆凤凰牌自行车,锃亮崭新,连车铃都比别人的响。当时谁不说他是个没钱的死残废?现在看看,人家那是来咱们这儿体验生活的富家子弟。” 这话像颗炸雷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围着的街坊瞬间炸开了锅。 一旁的婶子擦了擦手,叹了口气,“难怪人家小日子过得那么滋润,叶夏然就算是好吃懒做,小沈也养得起。这三年,好吃好喝的样子,春天买草莓,冬天买橘子,那些金贵水果咱们都舍不得买,人家跟不要钱似的。原来人家根本不缺那点工资,就是图个乐呵。” “可不是嘛,叶夏然这孩子真是踩了狗屎运,当初她和周扬离婚,跟了沈知遇,还以为这辈子就完了。谁能想到捡了个金龟婿,嫁去沪市当少奶奶,住洋楼、坐汽车,一辈子都不用愁吃穿了,哪像咱们,还得为柴米油盐算计,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 人群里还有人附和,“我就说沈知遇看着就斯文,说话办事都敞亮,去年我家孩子生病,他二话不说就塞了五块钱给我,现在想想,那点钱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路过的刘桂英耳朵里。 她本是来买块豆腐给儿子解馋的,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五毛钱,指腹被纸币磨得发疼。 方才还松垮的蓝布围裙被她揪成一团,脸色从起初的惊讶,慢慢沉成了铁青。 乔翠翠被他们还得坐了牢,如今家里没了顶梁柱,连顿肉都快吃不上了,可那两人倒好,转眼就要去沪市过神仙日子? “呸,什么好命,我看就是狐狸精缠上了金龟婿。没良心的东西,忘了谁害我家翠翠坐牢了。” 刘桂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尘土里,豆腐也没买,气冲冲地往家走。 推门开,刘桂英就瞧见了桌上缺角的粗瓷碗,碗里还是早上剩下的稀粥,飘着几粒咸菜丁。 她越想越窝火,坐在门槛上抹起了眼泪,哭声断断续续,混着窗外的虫鸣,格外凄凉。 “妈,好好的,你哭啥呢?饭做好了没?我饿了。” 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乔栋梁趿着露脚趾的旧拖鞋,裤脚卷得老高,沾满了泥点,一脸不耐烦地闯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跟人赌钱输了,兜里空空如也,连个馒头都没蹭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刘桂英见儿子回来,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发颤,“栋梁,你知道不?沈知遇和叶夏然要办婚礼了,还是在沪市的大饭店办婚礼,排场大得很。而且沈知遇根本不是普通人,是沪市的有钱人。他们要去城里享福了,吃香的喝辣的,住洋楼。” 乔栋梁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地一抬,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又涨成了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啥?我二姐还在牢里蹲着,天天受罪,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们倒好,跑去享福?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他烦躁地在屋里转圈,一脚踢翻了墙角的破水桶,桶里剩下的一点脏水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裤脚。 “要不是他们两个,二姐能坐牢吗?现在他们倒好,还去沪市当有钱人,咱们呢?我都快没钱抽烟了,前天想去打个零工,人家嫌我没力气,连活都不给。” 刘桂英也跟着抹眼泪,胸口剧烈起伏,心口像堵着块烧红的石头,“我也不甘心啊,可咱们能咋整?人家现在是有钱人,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惹不起……” 乔栋梁突然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像饿狼看到了猎物。“惹不起?” 他凑到刘桂英跟前,弓着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贪婪,“妈,你忘了?大姐的两个孩子,不是还养在沈知遇那儿吗?大姐走得早,大姐夫也没了,你是孩子的亲外婆,按道理,孩子就该你带。他们俩一个外人,凭啥占着咱们家的孩子?” 刘桂英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犹豫,“可……可那俩小崽子,在沈知遇家过惯了好日子,有肉吃有新衣穿,哪肯跟咱们回来过苦日子?到时候哭闹起来,咱们也没法子啊……” “他们不肯才好!” 乔栋梁搓着手,越说越兴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们不跟,咱们就闹!往沈知遇单位闹,往他们婚礼上闹。就说他霸占咱们家的孩子,不让孩子见外婆。” 第一卷 第223章 找上门 “再说,他那么有钱,肯定要面子,到时候咱们就逼他。不给孩子刻意,但得给咱们钱。他那么有钱,还能差咱们这仨瓜俩枣?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千八百块的,都够咱们娘俩花一辈子了。到时候你也不用出去给人洗衣裳、纳鞋底,我也不用去搬砖、扛水泥,咱们也能天天吃肉,过上舒心日子,咋样?” 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扎醒了刘桂英。 她眼里的泪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又贪婪的目光,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对。我是孩子的亲外婆,我要孩子天经地义。他不给,就得给钱,不能让他们白白占了便宜,还让咱们家受委屈。”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贪婪火苗。 乔栋梁立刻去翻箱倒柜找行李,把家里仅有的一件干净衣服塞进旧包袱里,又摸出藏在床板下的皱巴巴的几块钱。 刘桂英则赶紧把家里仅有的几个白面馒头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连晚饭都顾不上做,生怕晚了一步,沈知遇和叶夏然就跑了。 “妈,快点,咱们去汽车站,争取早点到沪市。”乔栋梁拎着包袱,催促着刘桂英,语气里满是急切。 刘桂英点点头,脚步匆匆地跟上,手里还攥着一把给孩子准备的麦芽糖。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沈公馆雕花的铁门上。 餐厅里,鎏金吊灯折射出暖黄的光,红木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 白瓷盘里的煎蛋边缘泛着金黄,小笼包冒着氤氲的热气,牛奶在玻璃杯里泛着细腻的泡沫,还有切成小块的苹果和橙子,码得整整齐齐。 沈知遇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正给叶夏然剥着鸡蛋,眼底满是温柔,“今天周六,大哥说去公园划船,咱们一家去郊游,怎么样?” 叶夏然笑着点头,刚要说话,坐在旁边的安安就举起手里的小勺子,“哇,太棒了,我还坐过船呢。” 旁边的康康也跟着附和,“是个不错的主意。” 沈知恩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安安的头,“行,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今天集体郊游,玩个痛快。”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笑声刚落,门口就传来佣人的声音,“老夫人,门口有两位客人,说是从县城来的,找二少爷和二少夫人。” 沈知遇和叶夏然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叶夏然放下手里的筷子,疑惑道,“县城来的?会是谁呢?” 话音刚落,刘桂英就拉着乔栋梁走了进来,两人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与这富丽堂皇的餐厅格格不入。 刘桂英穿着蓝布褂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皱巴巴的苹果和梨,是她特意在车站附近的小摊上买的,想着总得带点东西。 乔栋梁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气派的房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鎏金吊灯,又摸了摸光滑如镜的红木餐桌,手指在桌面上蹭了蹭。 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让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刘桂英的眼神也四处打量着,心里暗暗咋舌。 这房子也太豪华了,做梦都没见到过。 墙壁雪白,家具锃亮,连喝水的杯子都透着精致。 她赶紧收回目光,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讨好,“小沈啊,好久不见,你们日子过得可真好。” 乔栋梁也跟着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学着母亲的样子,含糊地喊了一声,“沈大哥,你这房子真气派。” 叶夏然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母子俩,心里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刘桂英会突然找上门来,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沈知遇的脸色沉了沉,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示意佣人搬两把椅子,然后说,“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一路辛苦了。” 刘桂英坐下后,把手里的水果网兜往桌上一放,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不辛苦,不辛苦。这不是听说你们要办婚礼了吗?我和栋梁特意从县城赶过来,给你们道喜的。” 她指了指桌上的水果,“路上没什么好买的,就带了点本地的果子,不值钱,你们尝尝鲜。” 那几个水果沾着点泥土,和桌上精致的早餐摆在一起,显得格外寒酸。 康康和安安看着刘桂英,眼神里满是抵触,安安下意识地往叶夏然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妈妈,他们是不是又来找麻烦的。” 刘桂英听到孩子的声音,立刻把目光投向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更慈爱了,伸出手想去摸安安的头,“安安,说啥呢?外婆怎么给你找麻烦呢?我可是你们的亲外婆呀,你看,外婆还给你们带了麦芽糖呢。” 安安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手,康康也皱起了眉头,紧紧拉住了沈知遇的衣角,“爸爸,我不想看见他们,让他们出去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刘桂英的脸上,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随即又掩饰道,“你这孩子,外婆又不是坏人呢,外婆就是想你们了,特意来看你们的。” 乔栋梁在一旁坐立不安,眼神不停地在房间里扫视,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悄悄碰了碰刘桂英的胳膊,示意她赶紧说正事。 刘桂英会意,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恳切起来,“小沈,我今天来,除了道喜,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你看,康康和安安是我大女儿的孩子,我是他们唯一的亲人了。之前在县城,多亏了你们照顾,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但现在你们要结婚了,以后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想着,孩子们跟着亲外婆,总归是更亲的。” 她顿了顿,偷偷观察着沈知遇的脸色,继续说道,“我想把孩子们带回县城去养,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给他们洗衣做饭,绝不会让他们受委屈。你们放心,以后你们想孩子了,随时可以回来看他们,或者我带他们来看你们也行。” 第一卷 第224章 凭啥让咱们空着手走? 沈知遇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地看着刘桂英,语气淡漠,“阿姨,康康和康康现在过得很开心,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而且,当初在县城,也是我一直在照顾他们。我也答应过他们的父亲,会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读书上学,过安稳的日子。” 叶夏然也跟着点头,“孩子们现在在沪市的学校上学,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们。他们在这里有更好的生活和教育条件,跟着你回县城,反而会耽误他们。” 刘桂英脸上的恳切瞬间消失了,她没想到沈知遇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乔栋梁见状,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沈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是我们家的孩子,理应跟着我们家人过,你就算再有钱,也不能霸占别人的孩子吧?” “栋梁。” 刘桂英拉了拉儿子的胳膊,示意他别太冲动,然后又转向沈知遇,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小沈,我知道你们条件好,但我是孩子的亲外婆啊。我年纪也大了,就想身边有个念想。你们要是实在舍不得孩子,也行……”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声音也压低了些,“你们看,我们娘俩在县城日子过得不容易,栋梁也没个正经工作,我身体也不好,总不能一直这么苦下去。你们要是不把孩子还给我,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点补偿?也当是给我们娘俩一条活路。” 乔栋梁立刻附和道,“对,我们也不多要,你这么有钱,给个万八块地就行。这点钱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就能过一辈子好日子了。” 这话一出,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沈知恩和吴菲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没想到这母子俩上门道喜是假,要钱才是真。 沈知遇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所以,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看孩子,也不是为了道喜,而是来要钱的?” 刘桂英被戳穿了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沈,话不能这么说,孩子是我们家的,我们要么要孩子,要么要钱,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你们总不能占着我们的孩子,还让我们家过苦日子吧?” 这时,康康说,“我们不要跟你走,也不会让你拿爸爸的钱。” 叶夏然轻轻拍着孩子们的背,眼神看着刘桂英母子,“钱我们是不会给的,康康和康康愿意留在我们身边,我们也会继续照顾他们。如果你们是真心来看孩子,我们欢迎,但如果是来闹事要钱的,那就请你们离开。” 刘桂英见软的不行,脸色立刻变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我看你们是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孩子,我要么带走,要么就得拿到钱。不然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还要去沈知遇单位闹,去你们婚礼上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霸占别人孩子,欺负我们娘俩。” 乔栋梁也跟着站起来,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我妈说得对,不给钱就别想安宁,我二姐还在牢里,都是你们害的,这点钱算什么补偿。” 沈知遇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再说一遍,离开这里。至于你女儿坐牢,那是她咎由自取,跟我们无关。如果你们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报公安。” 刘桂英和乔栋梁看着沈知遇严肃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沈知恩,心里顿时有些发怵。 但想到那些钱,刘桂英又不甘心,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乔栋梁拉了拉胳膊。 乔栋梁看这架势,知道今天硬碰硬讨不到好,凑到刘桂英耳边小声说,“妈,先撤吧,咱们以后再来闹,别真让他们报公安了。” 刘桂英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知遇和叶夏然一眼,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等着,这事不算完。我一定会把孩子要回来。” 说完,拉着乔栋梁,狼狈地转身离开了沈公馆。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叶夏然轻轻舒了口气,抱紧了身边的两个孩子,“别怕,有我和爸爸在,没人能把你们带走。” 沈知遇握住叶夏然的手,眼神坚定,“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沈知恩皱着眉头说道,“这母子俩一看就没安好心,以后得多加提防,别让他们再找上门来闹事。” 吴菲也点头附和,“是啊,尤其是快到你们的婚期了,可不能让他们坏了好事。实在不行,就找些人看着点,别让他们再来捣乱。” 沈知遇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走出沈公馆的大门,刘桂英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把甩开乔栋梁的手,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拉我干啥,再闹闹说不定就能拿到钱了。他们那么有钱,打发要饭的也该多给点,凭啥让咱们空着手走?” 乔栋梁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左右看了看沈公馆门口来往的行人,压低声音呵斥,“妈,你傻啊,他们家佣人就有十几个,真闹起来咱们俩能占到便宜?万一真报公安了,咱们连沪市都待不下去,还谈啥要钱?” 他往沈公馆的大门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青石板路上,瞬间被晒干,“不过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别的办法。那两个小崽子不是在沪市上学吗?我都打听清楚了,就在市中心最好的重点小学。沈知遇和叶夏然铁石心肠,可孩子心性软,只要咱们把他们哄住,让他们跟沈知遇闹着要跟咱们走,或者帮着咱们要钱,沈知遇那么疼他们,还能不乖乖掏钱?再不济,就算是沈知遇一分钱不拿,把那小崽子卖了也能换不少钱。” 刘桂英眼睛一亮,脸上的怒气瞬间被贪婪取代,皱纹堆起的脸颊上满是急切。 第一卷 第225章 讨好 “对,还是我儿子聪明。那两个小崽子是咱们的,血浓于水。只要我好好跟他们说,再拿点他们爱吃的东西哄一哄,他们肯定会听我的。到时候让他们跟沈知遇哭着喊着要外婆,沈知遇为了让孩子高兴,还能不给咱们塞钱?最好是让沈知遇把咱们娘俩留下,他那个房子那个大,也不差咱们两个的住处。” 母子俩一拍即合,立刻揣着身上仅剩的几块钱,在沈公馆附近绕了好几条街,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那旅馆阴暗潮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烟味,墙角还爬着蟑螂,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间。 可刘桂英和乔栋梁顾不上这些,天不亮就守在小学门口,缩在对面的大树后,眼睛死死盯着学校大门,就等合适的机会。 这几天里,他们舍不得买正经饭菜,顿顿啃干馒头就着自来水,刘桂英的脸都熬得有些蜡黄,可一想到即将到未来的好日子,眼里就又燃起贪婪的光。 终于,到了周三下午,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线洒在操场上,映得孩子们的运动服格外鲜亮。 操场上,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在老师的带领下,有的跑步,有的跳绳,还有的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康康穿着蓝色运动服,正带着几个男生踢足球,他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一脚精准射门后,引得同伴们欢呼雀跃。 安安则穿着粉色运动服,和几个女同学在旁边跳皮筋,彩色的皮筋在她脚下翻飞,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像朵盛开的小桃花。 刘桂英和乔栋梁躲在学校对面的老槐树下,远远地看着操场上的两个孩子,刘桂英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她又把麦芽糖拿了出来,小孩子都喜欢吃糖,这个准有用。 她拉着乔栋梁快步走到学校的铁栅栏外,那栅栏刷着银灰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铁锈。 操场紧挨着栅栏,孩子们的活动区域离栅栏不过三四步远,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嬉闹声。 刘桂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朝着康康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脸上堆起自以为慈爱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压低声音喊,“康康,安安。外婆来看你们了,快过来呀。” 康康正一脚踢飞足球,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同伴脚下。 听到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栅栏外的刘桂英和乔栋梁,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像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记得爸爸的叮嘱,这两个人不怀好意,不能跟他们说话,更不能跟他们走。 于是他拉起身边的足球,拽着安安的手腕就往另一边走,“别理他们,爸爸和妈妈说过,让我们别搭理他们。” 安安也停下了跳皮筋的动作,转头看向栅栏外。 刘桂英赶紧把手里的麦芽糖举得高高的,晃了晃,油纸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金黄黏糯的糖块,语气愈发讨好,“安安,你看外婆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麦芽糖,甜丝丝、黏糊糊的,快过来,外婆给你剥开,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安安看着刘桂英手里的麦芽糖,又看了看她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期盼的笑容,心里不由得犹豫起来。 她记得爸爸和妈妈说过的话,说外婆一定会用花言巧语骗他们。 可眼前的外婆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旧旧的,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 而且那麦芽糖,是她小时候最爱的零食,亲生爸爸还在的时候,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给她买,甜甜的味道至今还留在记忆里。 “哥哥。” 她轻轻拉了拉康康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哀求,“她看起来挺可怜的,咱们就过去看一下吧?这里是学校,还有老师和好多同学在,她也不能对咱们怎么样,看完咱们就回来继续上体育课。” 康康回头看了看安安,又看了看栅栏外的刘桂英,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戒备。 他能感觉到妹妹的心动,也知道妹妹是个心软的孩子,容易被别人的表象欺骗。 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握紧了康康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好吧,咱们过去看看,不能要他们的东西,说完话就马上回来。” “嗯!” 安安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松动的笑容,拉着康康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铁栅栏的方向走去。 刘桂英看到两个孩子朝着自己走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赶紧把麦芽糖递到栅栏边,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康康,安安,快拿着吃,这是外婆特意给你们买的,挑的都是最黏最甜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乔栋梁也在一旁帮腔,努力挤出温和的语气,可语气里的急切和不自然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搓了搓手,说道,“是啊,外甥、外甥女,快拿着吧,别客气。舅舅下次再给你们买糖糕、买糖葫芦,想吃啥舅舅都给你们买,只要你们跟舅舅和外婆亲近。” 他眼神不停地在两个孩子身上打转,像在打量什么宝贝,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他们帮自己要钱。 康康拉着安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栅栏的距离,警惕地看着他们,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们不吃你的东西,你有什么话就快说,我们还要上体育课呢。” 他紧紧攥着康康的手,生怕妹妹会被眼前的糖块诱惑。 康康也跟着点头,可眼神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那包麦芽糖,喉咙微微动了动。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小声补充道,“你……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我们真的要回去上课了。” 刘桂英见孩子们不肯接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收起了麦芽糖,叹了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愁云惨雾的模样。 第一卷 第226章 别听他们的,他们惯会骗人 她往栅栏上一靠,声音哽咽起来,眼角飞快挤出几滴眼泪,“好孩子,外婆知道你们记恨我们,可外婆也是没办法啊。你看外婆这年纪,腰也弯了,腿也不利索了,地里的活干不动,针线活也熬不了夜,早就成了个没用的老东西。” 她抬手抹了把眼睛,偷偷观察着两个孩子的神色,声音愈发凄切,“你外公又是个病秧子,常年卧病在床,药罐子就没离过手,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大女儿,也就是你们娘,走得那么早,丢下你们两个可怜娃,我这当娘的心里疼啊。可二女儿又不懂事,犯了错蹲了大牢,家里唯一能挣钱的顶梁柱倒了,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债主天天上门催,说要拆了我们家的房抵债。” 乔栋梁在一旁配合着,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是啊,外甥外甥女,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家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外婆天天饿肚子,还得伺候你们外公,厂子倒闭了,我出去找活干,人家嫌我没文化没力气,连个搬砖的活都找不到。有时候实在揭不开锅,只能去挖野菜充饥,日子过得比乞丐还不如。” 刘桂英偷偷瞥了眼康康,见小姑娘眉头皱着,眼神里满是不忍,心里暗暗得意,又接着卖惨。“我和你舅舅也不想来麻烦你们,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你们现在过得好,住大房子,穿新衣服,有沈知遇和叶夏然疼你们,外婆打心底里为你们高兴。可我们也是你们的亲人啊,血浓于水,你们能眼睁睁看着外婆和舅舅饿死、被债主逼死吗?” 康康的眼圈红了,她紧紧咬着嘴唇,看着刘桂英憔悴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难受。 她转头看了看康康,小声说,“哥哥,他们好可怜啊……” 康康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着刘桂英声泪俱下的样子,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能拉着康康的手,低声提醒,“康康,别听他们的,他们惯会骗人。” 刘桂英见康康已经动摇,赶紧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康康,外婆知道你懂事,可外婆真的没骗你们。我也不奢求别的,就想着,你们能不能在沈知遇面前帮外婆美言几句?”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诱惑,“你看啊,沈公馆那么大,房间那么多,多我们两个人也不算挤。我们要是能住进去,既能照顾你们,给你们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还能接送你们上学,又不用跟沈知遇和叶夏然分开,还能和亲人团聚,岂不是一举两得?” 乔栋梁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住进去也不白住,我可以给沈公馆看家护院,把你们外婆可以帮忙做家务,绝不白吃白喝。到时候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你们也能经常见到外婆和舅舅,多好啊。” 刘桂英看着康康,眼神里满是期盼,“康康,你最心软了,你就跟沈知遇说说,让我们也住进沈公馆,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外婆以后天天给你买麦芽糖,给你做你妈妈小时候爱吃的槐花糕,好不好?” 康康的眼神闪烁着,她确实很想念妈妈,也渴望能有血缘至亲在身边。 眼前的是她的亲外婆,舅舅也是妈妈的亲弟弟,他们过得这么惨,自己真的能不管吗? 她转头看向康康,脸上满是犹豫,“哥哥,要不……咱们跟爸爸说说?” 康康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不行,你忘了之前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吗?又是怎么来家里闹的?况且,爸爸就算再有钱,那也是爸爸的钱,不是用来给他们吸血的工具。” 他拉着康康的手就要往回走,“康康,别听他们的,他们就是想骗咱们,想住进沈公馆享福。” 刘桂英见状,赶紧喊道,“康康,你别走啊,外婆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不是想享福,就是想有条活路。你要是不答应,外婆就只能跪在沈公馆门口乞讨了,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些有钱人是怎么不管亲人死活的!” 乔栋梁也跟着威胁道,“就是,你们要是不帮我们,我们就去学校闹,去沈知遇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忘恩负义,霸占着我们家的孩子,不管亲人的死活。” 康康被他们的话吓住了,停下脚步,眼圈红红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康康也有些慌了,他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可他还是不想让妹妹被欺骗,紧紧拉着康康的手,“别听他们的,爸爸和妈妈会保护我们的。”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拿着哨子走了过来,疑惑地问,“康康,康康,你们在跟谁说话呢?该集合了。” 刘桂英和乔栋梁看到老师过来,脸色瞬间变了,赶紧闭上了嘴。 刘桂英还想再说点什么,被乔栋梁一把拉住了。 乔栋梁对着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你们好好想想,想通了就跟沈知遇说,我们还会再来的。” 说完,拉着刘桂英快步离开了铁栅栏,躲到了对面的大树后,眼睁睁看着王老师把康康和康康带走了。 刘桂英不甘心地捶了捶乔栋梁的胳膊,“你拉我干啥,再说说,那小丫头片子肯定就答应了。” 乔栋梁阴沉着脸,“没看到老师过来了吗?再不走就露馅了。不过你放心,那小丫头心软,已经被说动了,只要咱们多来几次,肯定能让她帮咱们说话。” 母子俩躲在树后,看着操场上的两个孩子,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算计。 接下来的几天,刘桂英母子像是钉在了学校门口。 每天总会守在对面的老槐树下,远远望着校门口,只要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刘桂英就会提着小布包快步凑上来,包里换着花样装着东西。 有时是几颗硬糖,有时是一小把炒花生。 康康始终保持着戒备,每次都拉着安安快步走开,还反复叮嘱,“他们是故意的,想用好吃的骗你,别上当。” 第一卷 第227章 这半根我要留给哥哥吃 可安安毕竟是个孩子,抵不住连续地示好。 刘桂英递过来的东西她起初都摆手拒绝,但看着刘桂英一次次把东西递到面前,眼神里满是期盼,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 周五下午的课间,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操场上。 康康和男同学在踢足球,奔跑的身影扬起阵阵尘土,欢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安安和女同学打沙包,玩累了停下来擦汗时,无意间瞥见了学校栅栏外。 刘桂英正踮着脚往里面望,乔栋梁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东西,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安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眼不远处还在踢球的哥哥。 她想,就去说两句话,马上回来。 她悄悄跟女同学说了声,便独自朝着栅栏走去。 “安安,我的乖孙女。”刘桂英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立刻堆起笑,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快接着,外婆今天给你带了好东西。” 打开的瞬间,就看到里面躺着一根红彤彤的塑料皮,安安见过,这叫火腿肠,把外面的皮扒了就能吃。 在沪市的商店里有卖,但价格不便宜。 刘桂英看着火腿肠,喉结悄悄动了动。 这两根肠是她咬牙花钱买的,她长这么大连火腿肠的味道都没尝过,拿出来讨好这臭丫头,心疼得直抽气。 可一想到只要哄住这小丫头,就能住进沈公馆,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她狠了狠心,把火腿肠往安安手里塞,“快拿着吃,肯定可香了,外婆专门给你买的,你舅舅都没尝过。”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盯着那根火腿肠,咽了咽口水。 她犹豫着伸出手,又想起哥哥的叮嘱,刚要缩回手,就被刘桂英按住了,“拿着吧,安安,外婆知道你爱吃。你舅舅可是特意跑了三家商店才买到的,快尝尝。” 乔栋梁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是啊安安,这火腿肠可好吃了,你快尝尝,好吃舅舅以后再给你买。” 安安终究没抵挡住诱惑,接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一根火腿肠的外皮,咬了一小口,肉质紧实,咸香中带着甜味。的确是挺好吃的。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吃。” 刘桂英见她吃得开心,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外婆再给你买。” 安安却停下了嘴,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重新包好,放进了口袋里。刘桂英疑惑地问:“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好吃?” “不是。”安安摇了摇头,小声说,“这半根我要留给哥哥吃,他还没吃过呢。” 刘桂英心里暗骂一句“小傻子”,脸上却依旧笑着,“安安真懂事,还想着哥哥。你这么善良,以后肯定有好福气。”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安安啊,外婆还是想和你商量之前的事儿,你说,咱们是一家人,外婆年纪也大了,你外公常年生病,我也是真苦呀,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你了。好安安,你就可怜可怜外婆吧。” 乔栋梁立刻附和道,“是啊安安,咱们才是血脉至亲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想,现在沈知遇的腿好了,总有一天他要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肯定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孩子上,忽略你们。但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刘桂英拉着栅栏,眼神里满是期盼,“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血浓于水。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你就跟沈知遇说一声,让我们搬进去,哪怕只是和佣人住一间房,帮着干点活也行,我们绝不添麻烦。” 安安咬着嘴唇,手里攥着那半根火腿肠,心里纠结极了。 她确实喜欢吃火腿肠,也渴望能有亲人在身边陪伴。刘桂英的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让她忍不住动摇起来。 “可是……爸爸不会同意的?”安安小声说。 “怎么会不同意呢?”刘桂英赶紧说,“你们的爸爸当年是为了救他才死的,他一辈子都亏欠你们兄妹。你只要跟他好好说说,撒个娇,他肯定会答应的。到时候我们住进去,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和哥哥也能和亲人在一起,岂不是一举两得?” 乔栋梁也跟着劝,“安安,你就帮我们说说好话吧。只要我们能住进去,以后你想要啥,舅舅都给你买,绝不让你受委屈。” 安安看着刘桂英期盼的眼神,终究是心软了。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那……那我回去试试。我晚上回家跟爸爸妈妈说说,但是他们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 刘桂英和乔栋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刘桂英激动地说,“好好好,安安真乖。只要你肯说,他们一定会答应的。等我们搬进去,外婆天天陪你玩,再给你讲你妈妈小时候有趣的事儿。” 乔栋梁也笑着说,“安安真是个好孩子,舅舅记住你的情了,以后肯定好好疼你和哥哥。” 上课铃响了,安安赶紧把剩下一半的火腿肠揣好,对着刘桂英说,“我要去上课了,晚上我会跟爸爸妈妈说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回了操场,心里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刘桂英看着安安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她拍了拍乔栋梁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成了,这小丫头片子心软,肯定能帮咱们办成事。等咱们住进沈公馆,就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乔栋梁也兴奋地搓着手,“妈,还是你厉害。等咱们拿到好处,一定要好好享受享受,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这边,安安跑去和康康汇合,她兴高采烈地把那半个火腿肠递给哥哥,“哥哥,快吃,等会儿上课了。” 康康一看,小眉头蹙起,直接质问,“安安,这是哪儿来的?” 第一卷 第228章 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安被哥哥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眼神有些闪躲,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是……是外婆给的。” 康康追问,语气更重了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理他们,别要他们的东西,你怎么不听?” 安安的眼圈红了,委屈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就是想去跟她说两句话,她硬要把火腿肠塞给我,还说……还说这是特意给我买的。我没忍住,就吃了半根,剩下的想留给哥哥。” 她顿了顿,把心里的事也说了出来,“外婆还说,她和舅舅过得可惨了,想住进沈公馆。我一心软,就答应帮他们跟爸爸说情了。” 康康听完,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他抬手想敲敲妹妹的额头,可看到她红红的眼圈,终究还是不忍心,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康康,你怎么这么傻,他们是在骗你啊。” “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可怜,还说血浓于水……”安安小声辩解。 “可怜?”康康皱着眉,语气坚定,“他们之前去家里闹事要钱,就是想坐享其成,他们就是想利用你心软,骗着住进沈公馆享福,你以为他们真的对咱们有感情?他们只是想占沈家的便宜。” 安安咬着嘴唇,心里也有些后悔了。 她想起哥哥之前的叮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错了,哥哥。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康康看着妹妹哭了,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伸手擦掉妹妹脸上的眼泪,语气缓和了些,“别哭了,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管他们说什么、给你什么,都不能再要,也不能再听他们的话了,知道吗?” 安安用力点头,眼泪汪汪地说,“我知道了,我再也不理他们了,也不帮他们求情了。” 康康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把那半根吃剩的火腿肠,都塞回康康手里,“这火腿肠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以后可不许再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了,尤其是他们给的。” “可是……这半根是给哥哥留的。”安安推了回去。 “我真的不吃。”康康摸了摸妹妹的头,笑着说,“你吃吧,把它吃完,以后可不能再被他们的东西诱惑了。要是想吃火腿肠,跟哥哥说,我用零花钱给你买,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安安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把火腿肠重新揣回口袋里。 上课铃再次响起,康康拉着安安的手,朝着教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反复叮嘱,“记住了,不管他们再怎么找你,都要赶紧走开,千万别再跟他们说话了。” “我记住了。”康康用力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搭理外婆和舅舅了。 —— 傍晚,金色的夕阳把沈公馆的影子拉得很长,华丽的桌上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红烧肉炖得酥烂,酱汁裹着肉块,旁边还摆着清炒时蔬和一碗奶白的鸡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刘雪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去刺的鱼肉放进叶夏然碗里,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夏然啊,你多吃点,是不是最近学业太辛苦了,你看你,怎么还瘦了呢?” 叶夏然吃着碗里的菜,“谢谢祖母。” 刘雪华又说,“你和知遇也快要孩子了,可得把身体养好了。” 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对了,前几天我还琢磨你们孩子的名字来着。依我看,若是男孩,就叫沈浪,若是女孩,叫沈念。” 叶夏然脸颊微红,低头抿了口鸡汤,羞涩地笑了,“祖母,我们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不用这么着急……” 祖母说,“有备无患吗?” 沈知遇却握着叶夏然的手,指尖带着暖意,眼底满是温柔,“只要是你生的,叫什么都好。” 康康正埋头啃着排骨,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笑着说,“我要是有小弟弟或小妹妹,那我这个大哥肯定好好保护他们。” 众人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餐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可坐在一旁的安安,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 刘雪华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心里的平静。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发白,白天刘桂英在栅栏外说的话,此刻清晰地像在耳边回响。 他们说爸爸妈妈这么年轻,爸爸的腿也好了,往后肯定要生自己的孩子。 等他们有了亲生骨肉,眼里就没有他们了,到时候你们就是多余的,连个真心疼你们的亲人都没有,孤零零的。 当时她只觉得外婆说得夸张,可此刻看着爸爸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名的事,心里的担忧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爸爸和妈妈对她和哥哥是好,可这份好,会不会随着他们自己孩子的出生就消失了? 外婆和舅舅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若是他们能住进来,自己就真的有亲人依靠了,就算以后有了小弟弟小妹妹,也不会被孤零零地丢下了。 安安越想越害怕,胸口像压着块石头,连最喜欢的红烧肉都没了胃口。 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面前的大人们,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差点掉下来。 “安安,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夏然最先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关切。 “没……没有。”安安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小声说,“就是有点饱了。” 沈知遇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眼神里带着疑惑,但没当场追问,只是柔声说,“饱了就别硬吃了,让张妈给你切块水果,去客厅歇歇。” 安安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晚餐过后,康康跑去和沈知恩家的哥哥下棋,叶夏然和吴菲在庭院里闲聊,说着婚期的筹备事宜。 安安攥着衣角,徘徊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悄悄溜向了沈知遇的书房。 第一卷 第229章 是不是最近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书房里,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书桌前,沈知遇正在翻看一份资料。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抬头望去,看到安安站在门口,小身子缩着,眼神里满是纠结,便放下资料,笑着说,“安安,进来吧,有什么事吗?” 安安慢慢走到书桌前,小手紧紧攥着裙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到沈知遇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她才深吸一口气,抬起满是水汽的眼睛,小声说,“爸爸,我……我想让外婆和舅舅搬来咱们家住,可以吗?” 沈知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没想到安安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他放缓语气,耐心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最近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安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心里的担忧和盘托出,“今天外婆说,你和妈妈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外婆还说,等你们有了自己的宝宝,就不会疼我和哥哥了。到时候,我们身边就没有亲人了,会很孤单,很可怜的。” 她哽咽着,继续说,“外婆说他们过得可惨了,家里欠了好多钱,舅舅也找不到活干。他们想搬来,帮咱们做家务、看家护院,还能天天陪我和哥哥。我……我觉得他们好可怜,又想着他们是妈妈的亲人,就答应帮他们跟爸爸求情了。” 说到这里,安安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哥哥知道了,骂我傻,说他们是在骗我。可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以后你们不疼我了,也想要个亲人在身边。” 沈知遇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气又心疼。 他终于明白,刘桂英母子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利用孩子的单纯和对亲情的渴望,挑拨离间,简直可恶至极。 他压下心里的怒气,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语气温柔却坚定,“安安,你记住,不管以后我和妈妈有没有自己的孩子,我们都会像现在一样疼你和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们。你们就是我们的孩子,沈公馆永远是你们的家,我们就是你们最亲的亲人。” 安安抬起泪眼,满眼期盼地问,“真的吗?就算有了小弟弟小妹妹,你们也会一样疼我和哥哥吗?” “真的。” 沈知遇重重的点头,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爸爸从不骗人,你想想,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妈妈有没有因为别的事情忽略过你们?我们疼你们,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你们是康康和安安,是我们放在心尖上的孩子。”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你外婆和舅舅,他们的话不能信。他们之前已经来家里闹过一次,想要钱,被我赶走了。现在他们又来找你,不是真的想照顾你们,而是想住进沈公馆享福,想占我们的便宜。真正的亲人,不会让你这么为难,更不会欺骗你、挑拨你和我们的关系。” 安安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的担忧消散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愧疚,“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相信他们的话,还想让他们搬来。” 沈知遇笑了笑,语气很温和,“爸爸知道,安安只是太想有亲人了,不是你的错。以后他们再找你,你就别理他们,回来之后告诉爸爸,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安安用力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知遇让佣人送安安回房间休息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沉了下来。 刘桂英母子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把手伸向孩子,用这种方式伤害他们的心灵,他绝不能容忍。 夜深了,沈公馆里一片宁静。 沈知遇和叶夏然躺在床上,他把安安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夏然,包括刘桂英母子天天在学校门口堵安安、用零食诱惑她、挑拨离间的所有事情。 叶夏然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拳头,“他们两个怎么能这么坏,安安那么单纯,他们怎么忍心这么骗她、吓唬她?还好安安肯跟咱们说,不然这孩子心里得藏多少事,得多害怕啊。” 沈知遇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冰冷的怒意,“他们第一次上门要钱被我赶走,现在又想利用孩子打开缺口,竟然还妄想搬进来住,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叶夏然担忧地靠在他怀里,声音里带着焦虑,“那现在怎么办?他们天天在学校门口堵着,肯定还会纠缠安安。万一他们下次用更过分的挑拨离间,或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怎么办?” 沈知遇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别担心,明天我一早就去学校一趟,把事情说清楚,让学校加强安保,不许刘桂英母子靠近校门。另外,我会让家里的保镖每天去学校接送康康和安安,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刘桂英母子,我会让大哥去查查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欠了多少钱,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惨。如果他们再敢纠缠,或者去学校、家里闹事,我就让人把他们抓起来,绝对不能让他们再伤害到孩子。” 叶夏然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她抬头看着沈知遇,眼神里满是信任,“好,都听你的。一定要保护好孩子们,不能让他们再受这种委屈。” “放心吧。”沈知遇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们,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映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而此刻,城郊的小旅馆里,刘桂英和乔栋梁还在做着住进沈公馆的美梦,盘算着搬进去后要先占哪个房间,要让沈知遇给他们买新衣服。 乔栋梁两眼放光,“妈,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对了,沈知遇有一辆车,还是外国的呢,等明个儿我就让他给我开,到时候我就带你去溜达,再回老家去和街坊邻居显摆一下。” 第一卷 第230章 你们俩是干什么的? 次日清晨,沈知遇早早起来洗漱,吃完早饭没直接去公安局上班,而是亲自开车送两个孩子去学校。 今天来得比较早,此时的学校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和值班的保安,空气里飘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沈知遇径直找到校长办公室,恰好两个孩子的班主任汪老师在汇报晨间工作。 见到沈知遇,校长和汪老师都有些诧异,连忙起身招呼。 沈知遇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将刘桂英母子近日常在学校栅栏外,用零食诱惑两个孩子的事情一一说明。 语气沉稳却带着严肃,“校长、汪老师,我今日前来,一是想把情况如实告知你们,麻烦学校多留意一下这两个人,不要让他们靠近孩子。二是希望学校能加强校门口的安保,避免他们惊扰到其他学生。” 校长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认真地说,“沈先生您放心,保障学生安全是学校的责任,这种骚扰孩子的行为我们绝不能容忍,我这就安排保安队加强巡逻,再在门口张贴警示,禁止无关人员逗留。汪老师,你也多关注一下康康和康康,要是那两个人再来,立刻通知我。” 汪老师也点点头,满脸愧疚,“之前我还真看到过这两个人,不过,想着他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就没在意,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过分。您放心,我会时刻留意孩子们的状态,上课间隙也会多去操场看看,绝不让他们再有机会接触康康和康康。” 沈知遇起身道谢,又特意叮嘱了几句,才驱车离开学校。 与此同时,刘桂英和乔栋梁也起了床。 刘桂英揣着昨晚特意买的糖糕,拉着乔栋梁急匆匆地往学校赶,一路上都在念叨,“今天可得跟康康说清楚,让她赶紧跟沈知遇提搬进来的事,别拖拖拉拉地。”乔栋梁一边走一边应和,眼里满是对好日子的憧憬,丝毫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两人赶到小学时,正是学生入校的高峰期。 可刚走到离校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被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你们俩是干什么的?这里是学校,无关人员不许靠近。”保安的语气严肃,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们。 刘桂英愣了一下,连忙挤出笑容,指着校门口说,“我们是里面学生的亲戚,来看看孩子的,很快就走。” 话音刚落,保安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她,沉声道,“校长特意交代过,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校门,想来你们两个就是最近天天来骚扰学生的人,再不走我们就报公安了。” “骚扰学生?”刘桂英脸色一变,声音瞬间拔高,“我们看自己的亲外孙、亲外孙女,怎么就成骚扰了?让开。”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推搡保安,试图冲破阻拦。 乔栋梁也跟着起哄,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就是,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再不让开,我把你们这破校门拆了。”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望,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汪老师恰好看到这一幕,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刘桂英母子严肃地说,“你们赶紧离开,这里是学校,不许你们在这里闹事,再不走我真的报公安了。” 说着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电筒,作势要联系相关部门。 刘桂英看到汪老师的动作,心里顿时有些发怵,可想到即将到手的好日子,又不甘心就此离开。 她转头看向校门口,刚好看到康康和康康在操场上,立刻扯开嗓子喊,“康康,康康,外婆来看你们了。你快跟老师说,让我们进去。” 康康听到声音,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康康则皱着眉头,拉着康康的手,对着刘桂英喊道,“你别喊了,也别妄想让康康给你求情了。” 汪老师有些不耐烦,冷冷地看向刘桂英母子,“阿姨,我希望你们不要再纠缠我的学生。他们不想见你们,也请你们尊重他们的意愿。” 说完又催促着,“康康、康康,你们两个先回教室去,老师来解决。” 康康点点头,带着妹妹往回了教室。 刘桂英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还有保安和汪老师警惕的眼神,终于意识到今天没戏了。 乔栋梁拉了拉她的胳膊,“妈,算了,先走吧,别真让他们报公安了。” 刘桂英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一眼校门的方向,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等着,这事不算完。” 说完,才被乔栋梁拉着,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学校门口。 两人走后,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校长亲自过来叮嘱保安,一定要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刘桂英母子再靠近。 而校园里,汪老师特意找到了康康和康康,温柔地安慰了几句,又让其他同学多和两人一起玩耍,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傍晚放学时,沈知遇安排的两名保镖已经守在了校门口。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看到两个孩子出来,立刻上前一步,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确保他们的安全。 回到沈公馆,沈知遇已经下班在家。 看到孩子们平安回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担忧,才松了口气。 叶夏然把两个孩子刚和她说的,关于白天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知遇,“幸好学校安保做得好,还有你安排的人跟着,不然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知遇点了点头,眼神冰冷,“他们既然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另一边,刘桂英和乔栋梁回到了破旧的小旅馆。 刘桂英越想越不甘心,坐在床沿上哭骂起来,“都是那两个小崽子没良心,还有沈知遇,心也太狠了,咱们可是他们的亲人,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咱们。” 第一卷 第231章 大闹沈公馆 乔栋梁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地抽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要不……咱们去沈公馆门口闹?他们不是快结婚了吗?咱们就在门口哭,让沪市有头有脸的人都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亲人的,我就不信他们不怕丢人。” 刘桂英眼睛一亮,停止了哭泣,连忙说,“对,还是你聪明。沈知遇是有钱人,最在乎的名声了个。况且,他和叶夏然就要办婚礼了,肯定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闹出不好的影响。咱们现在就去沈公馆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真面目,逼他们把咱们接进去。” 转眼到了周六。 难得有这样清净又和煦的晨间时光。 沈知遇穿着休闲的浅灰色长衫,陪着康康在院里踢足球,脚下的青石板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足球滚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康康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却依旧兴致勃勃,一脚将球踢向沈知遇,脸上带着雀跃的笑容。 就在这时,没持续多久的和谐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喊彻底打破。 “沈知遇,叶夏然,你们给我出来。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霸占我的孙子、孙女,你们不是人。” 刘桂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尖厉又嘶哑,硬生生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哭喊里带着刻意放大的悲愤,一下就把庭院里的温馨氛围搅得支离破碎。 沈知遇猛地一顿,脚下的足球滚到脚边也没顾上管,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脸色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天空。 康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沈知遇身旁站了站。 安安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她猛地站起身,飞快地跑到叶夏然身后,紧紧抱住叶夏然的腿,眼里满是惊恐。 刘雪华闻声出来,语气里满是怒气,“哪来的泼妇,竟敢在沈公馆门口撒野。真当我们沈家好欺负不成。” 不等沈知遇吩咐,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已经快步上前阻拦。 可刘桂英像是早有预谋,根本不跟保镖周旋,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沈公馆大门前,双腿伸直蹬在地上,双手攥成拳头,对着地面一顿猛拍,拍得手掌发红也不停歇,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都来评评理啊,这沈公馆的人仗着有钱有势,霸占我的亲孙子亲孙女,不让我见孩子,还把我这老婆子往死里赶。我这苦命的老婆子,儿子不成器,女儿走得早,就剩两个孙子孙女当念想,结果还被人抢了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她说着,就往大门上撞,被乔栋梁一把拉住,顺势就势躺在地上,手脚乱蹬,撒泼的架势十足。 乔栋梁站在一旁,跟着煽风点火,他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干瘪的肌肉,拔高了声音对着来往的路人喊,“大家都来评评这个理,我姐走得早,留下康康和安安两个可怜孩子,本该由我们照顾,结果被这沈知遇硬生生抢了去。我们母子俩就想要回我姐的骨肉,他们不仅不让,还派保镖威胁我们,说再靠近就打断我们的腿,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臂,刻意露出脸上的“委屈”,试图博取同情。 两人一哭一喊,动静闹得极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 沈公馆地处沪市的富庶地段,来往的人大多是附近的大户人家。 大家见状都纷纷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沈公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对着大门内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大妈,听着刘桂英的哭喊,忍不住跟着附和,“哎哟,要是真霸占人家的亲孙子孙女,这就太过分了,孩子还是得跟着亲人啊。” “就是就是,再有钱也不能抢人家孩子啊。” 但也有不少人持怀疑态度,一位遛鸟的大爷捻着胡子说,“沈公馆的二公子我见过几次,待人接物都挺和善的,看着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这里面说不定有啥误会。” “我看这两个人不像是真心来看孩子的,哪有看孩子带着这么大动静的,倒像是来闹事的。” 刘桂英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哭得更起劲了,声音都喊得有些嘶哑,却依旧卖力地表演着。 她从地上爬起来,又重新坐下,把身上的蓝布褂子故意揉得皱巴巴的,还抓了几把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不堪。 她一边拍着大腿哭,一边不停念叨着,“我的乖孙儿啊,我的康康,我的安安,外婆来看你们了,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们?是不是不给你们饭吃啊。沈知遇,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要是不把孩子还给我们,我就天天在这里守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她的声音里满是虚假的悲痛,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围观的人群,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叶夏然被刘桂英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当下就想冲出去跟她们理论。 沈知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用力握了握,示意她冷静,“别冲动。” 沈知遇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跟他们这种撒泼耍无赖的人讲道理,根本讲不通,只会让他们更嚣张,还会吓到孩子。”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管家,“管家,立刻报公安,让他们派人来处理这件事。” 管家应声而去,脚步飞快。 沈知遇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气,迈步走到大门内,隔着雕花的门栏,冷冷地看着门外撒泼的母子俩。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声音清晰而有力,透过喧闹的议论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刘桂英,乔栋梁,你们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当初是你们不愿意养他们的,康康和安安也是自愿跟我走的,我从未强迫过他们分毫。还有,你们三番五次来闹,根本不是为了看孩子,而是为了要钱,被我拒绝后,还敢去学校骚扰他们。” 第一卷 第232章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被冤枉的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议论声顿时变了方向,原本同情刘桂英的人都愣住了,看向刘桂英母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和审视。 有人忍不住小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两个人就是来讹钱的?” “还挑拨孩子和大人的关系,这也太坏了吧。” 刘桂英的哭声猛地一顿,脸上的悲痛僵了一瞬,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拔高了声音喊道,“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我就是想看看孩子,想照顾他们,是你故意污蔑我。” 她的声音因为着急而变得尖锐,却没了之前的“悲愤”,多了几分慌乱。 “想照顾他们?” 沈知遇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乔栋梁好吃懒做,从不肯正经干活,天天游手好闲,到处蹭吃蹭喝。他们根本不是想照顾孩子,而是想借着孩子的名义,霸占孩子,进而住进沈公馆享福。” “原来是讹钱的啊!真是太不要脸了!” “难怪人家不让他们见孩子,换我我也不让,这要是把孩子骗走了,还不知道怎么对待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刘桂英母子,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不少人还往地上啐了一口,表达自己的不满。 刘桂英和乔栋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纸一样没有血色。 乔栋梁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刚一开口,就被围观人群的指责声淹没,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刘桂英看着众人鄙夷的目光,感受着那些像刀子一样的眼神,再也坐不住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因为刚才撒泼时太用力,腿有些麻,一时没站稳,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上。 乔栋梁赶紧伸手扶住她,眼神里满是慌乱,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很快,两名公安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人群中,分开围观的众人,为首的人是张小兵。 他看了沈知遇一眼,轻咳一声,“咳咳咳,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遇向前走了一步,“这两个人多次骚扰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两个孩子,还在门口造谣诽谤,恶意诋毁我的名誉。” 张小兵当然知道,这几天没少听沈知遇和他们说起这对母子的奇葩事。 若不是顾念着他们是两个孩子的亲人,沈知遇早把他们扔进去了。 张小兵转头看向刘桂英母子,语气严厉地说,“你们两人涉嫌多次骚扰他人、造谣诽谤、扰乱公共秩序,现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刘桂英被张小兵严厉的语气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声音带着哭腔辩解,“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就是想看看孩子,我们是孩子的亲外婆和亲舅舅啊。” 乔栋梁也慌了神,连连摆手,语气急促地说,“对对对,我们就是想看看孩子,没有骚扰他们,也没有造谣,是他污蔑我们。” 一名公安上前一步,严肃地说,“现在证据都在,你们不要再狡辩了,跟我们走一趟。” 刘桂英被两名公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双脚悬空离地。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似的,拼命扭动着佝偻的身子,喉咙里挤出尖利刺耳的哭喊,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放开我,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被冤枉的。” 哭喊间,唾沫星子顺着嘴角飞溅,脸上的皱纹因为极致的激动拧成一团。 她眼珠飞速一转,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恰好瞥见门内神色平静的沈知遇,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刘桂英猛地拔高了音量,扯开嗓子朝着围观人群大喊,“沈知遇他本身就是公安,这些都是他的同事,他们是一伙的,就是故意串通好了,想霸占我的亲孙子亲孙女,不想把孩子还给我这个苦命的老婆子。”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水面,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 刚才还义愤填膺指责刘桂英母子无赖行径的人,脸上的表情纷纷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眉头紧锁着低头与身边人窃窃私语,眼神里的鄙夷渐渐被迟疑和疑虑取代。 “对啊,我好像有点印象,二公子确实是在公安系统工作的……” “可不是嘛,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过,他还是省公安厅的呢,五年前出任务的时候伤了腿,不然早就升上去当大官了,现在好像还在重案组当队长。” “这么说的话,他跟这些公安确实认识……会不会真像这老婆子说的,是串通好的?” “不好说啊,毕竟他有权有势,真要想压下这事、霸占两个孩子,确实容易得很……”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的风向却彻底逆转。 原本坚定站在沈知遇这边、指责刘桂英母子的人,大多沉默着闭了嘴,看向沈知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那些原本就抱着观望态度的人,此刻更是扎堆交头接耳,疑虑像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刘桂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挣扎得愈发厉害,胳膊使劲往回挣,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几乎是破音的嘶吼,“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就是一伙的。沈知遇仗着自己是公安,利用职权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霸占我们乔家的血脉,今天你们不把孩子还给我,我就算是一头撞死在这里,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官官相护的真面目” 她说着,就想往旁边的墙面上撞,被身边的公安及时按住,没能得逞,却也把撒泼耍无赖的戏码演到了极致。 乔栋梁见风向变了,也瞬间来了精神,刚才被人群指责的怯懦劲儿一扫而空,连忙往前凑了两步。 梗着脖子,手指着沈知遇,脸上重新露出嚣张跋扈的神色,“就是,沈知遇你滥用职权,勾结同事冤枉我们母子。这事我们跟你没完,今天你必须把安安和康康交出来,不然我们就直接去你的上级部门告你,让你丢官罢职,身败名裂。” 第一卷 第233章 现在想来捡便宜,真恶心 他的声音虽然大,却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眼神时不时瞟向围观人群,显然是想借着众人的疑虑继续造势。 两名公安的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确实认识沈知遇,不仅认识,还深知沈知遇在公安系统里的口碑和能力。 可此刻被刘桂英这么一闹,周围又有这么多邻居带着疑虑观望,若是处理不当,很容易落人口实,被扣上“官官相护”的帽子。 张小兵眉头拧成疙瘩,手紧了紧,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却又不敢贸然行动。 张小兵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知遇,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无奈,显然是想听听沈知遇的意见,再决定后续如何处置。 面对刘桂英的歇斯底里、乔栋梁的嚣张叫嚣,还有邻居们满含疑虑的目光,沈知遇依旧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迈开脚步,步伐沉稳有力,丝毫没有被周围的议论声打乱节奏,一步步走出沈公馆的大门,走到人群中央停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回刘桂英和乔栋梁身上,声音依旧清晰而坚定。 “我的确是省公安厅重案组的队长,五年前因公执行任务时负伤,这条腿落下了病根,这一点,我从未向任何人隐瞒。但我从穿上警服的那天起,就坚守着公正执法的底线,从未利用职权做过任何违背良心、触犯法律的事,更不会勾结同事,冤枉两个无辜的老百姓。” 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被公安架着的刘桂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你口口声声说我勾结同事、滥用职权,可有半点证据?我手里倒是有你多次在学校门口堵截、骚扰安安和康康的人证物证。学校的班主任、门口的保安。这些人证、物证,都能证明我说的是事实。而你,除了在这里撒泼耍无赖、恶意揣测、煽动人心,还有什么能证明你是被冤枉的?你口口声声说孩子是乔家的血脉,可你做的哪一件事是为了孩子好?你不过是想借着孩子的名义,从我这里捞好处。我可以养两个孩子,但我绝对不会养你们两个吸血鬼。” 沈知遇的话音落下,人群中短暂安静了一瞬。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公馆大门的方向,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既然大家心里有疑虑,那我们就用最公正的方式解决。孩子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和自主选择的权利。安安和康康,你们愿意留下来和我、和夏然一起生活,沈公馆永远就都是你们的家,我会尽一个父亲的全部义务,抚养你们长大成人,供你们读书成才。如果你们不想留下,想去找外婆和舅舅,我也绝对尊重你们的意见,绝不强迫。”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原本交头接耳的邻居们纷纷停下了议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公馆大门内,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探究。 刘桂英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挤出的讨好笑容,眼神紧紧锁在大门方向。 乔栋梁也收敛了之前的跋扈,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两道小小的身影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康康走在前面,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安安紧紧跟在他身边,小手攥成了拳头,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刚一出现,刘桂英就立刻换上最“慈爱”的表情,努力放缓声音,朝着他们招手,语气甜得发腻,“安安,康康,我的乖孙啊,快到外婆这里来,外婆带你回家,给你做红烧肉、买火腿肠,想吃什么外婆都给你买。” 可回应她的,是两个孩子毫不犹豫地转身。 安安径直走到沈知遇身边,伸出小手紧紧握住了沈知遇的手,掌心的温度坚定而有力。 康康也跑到叶夏然面前,仰起小脸,眼神里满是依赖,叶夏然立刻蹲下身,温柔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两人一人牵着沈知遇,一人牵着叶夏然,并肩站在人群中央,用最直接的动作,做出了选择。 刘桂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康康?安安?你们……你们怎么不选外婆啊?外婆是你们的亲人啊。” 康康抬起头,眼神冷漠地看向刘桂英,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亲人?当初我爸爸意外去世,妈妈也早就不在了。我们兄妹俩无依无靠的时候,你们两个怎么不站出来说自己是我们的亲人?那时候你们躲得比谁都远,不仅没想过要抚养我们,甚至把我们当成洪水猛兽,我们去你家门口想求一口饭吃,你们都把我们赶了出来。” 他顿了顿,小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委屈,“这些年,我们住得那么近,你们何曾来看过我们一眼?又何曾给我们贴补过一分钱、买过一件衣服?现在看到爸爸家条件好了,就想来认我们,想占便宜,你觉得我们还会相信你吗?我们怎么可能选择你这样的‘亲人’?” 康康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戳中了刘桂英的痛处。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前的嚣张和讨好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被戳穿谎言后的慌乱与羞愧。 乔栋梁也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人,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围观的邻居们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比之前更激烈,这次的风向却完全倒向了沈知遇和两个孩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老婆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孩子最苦的时候不露面,现在想来捡便宜,真恶心。” “换我,我也不选她,二公子两口子对孩子这么好,才是真的疼他们。” “之前还冤枉沈二公子滥用职权,原来是自己心里有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指责声像潮水般涌向刘桂英母子。 第一卷 第234章 你们是那两个孩子的亲人? 刘桂英和乔栋梁被周围此起彼伏的指责声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脸颊像被滚烫的烙铁烫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密密麻麻的羞耻感从脚底顺着脊椎直窜头顶,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先前那股撒泼耍无赖的嚣张气焰,此刻被骂得半点不剩,只剩下满心的窘迫和慌乱。 被公安松开胳膊的瞬间,刘桂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胳膊上被抓的不适感顾不上去揉,反手就死死攥住乔栋梁的手腕。 两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低着头,视线盯在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上,不敢去看周围人那双双盛满鄙夷、厌恶的眼睛,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像两条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沈公馆门口。 一路上,他们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刘桂英的布鞋后跟都差点跑掉,露出半截粗糙的脚后跟也浑然不觉,自始至终没敢回头张望半眼。 直到拼命跑出两条街,拐进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的僻静小巷,二人才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晦气,真是晦气透了。”刘桂英稍稍平复呼吸,站稳身子后,扬起手就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疼得她龇牙咧嘴,五官都拧在了一起,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边使劲跺着脚,把地上的泥点溅得满身都是,一边扯着嗓子咒骂,语气里满是滔天的懊恼,“那两个小白眼狼,真是白养了。良心都被狗吃了,关键时候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亲外婆和亲舅舅。还有那些街坊邻居,一个个都是瞎了眼的蠢货,被沈知遇那小子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不分青红皂白就跟着骂我们,真是一群没脑子的东西。” 乔栋梁蹲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原本就凌乱的头发被他抓得像鸡窝一样,更显狼狈。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满脸的沮丧和绝望,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妈,这下彻底完了,不仅没住进沈公馆捞到好处,还把沈知遇彻底得罪死了,以后想再找机会靠近孩子、讹点钱都难了。咱们这趟来沪市,算是白来了,还倒贴了路费和食宿钱。” 刘桂英本想转头骂乔栋梁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话到嘴边,肚子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咕噜”声,尖锐的饥饿感像小虫子似的啃咬着她的肠胃,让她硬生生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先摸了摸左边的口袋,又摸了摸右边的口袋,指尖在空荡荡的口袋里反复摸索。 想掏出仅剩的一点零钱,找个路边摊买两个冷馒头先填饱肚子。 可摸来摸去,只摸到一团皱巴巴的纸和几粒灰尘,口袋里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出来时带的那点微薄积蓄,全都用来买麦芽糖、火腿肠哄乐乐开心,还有住城郊那间又破又潮的小旅馆了,此刻一分钱都没剩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的烦躁和愤怒瞬间被惊慌失措取代,嘴唇哆嗦着,“完了完了……钱都花光了,咱们现在连住的地方、吃的东西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啊?总不能真的流落街头要饭吧?”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盛满了绝望和无措,刚才那股子冲天的怒气,早就被现实的窘迫和饥饿浇得烟消云散。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从沈知遇身上捞到半点好处,反倒把自己彻底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就在母子俩蹲在小巷口唉声叹气、一筹莫展,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去街边乞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驶了过来。 那是一辆进口的福特轿车,车身锃亮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与这条堆满垃圾、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小巷格格不入。 小轿车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缓缓停下,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神色却略显冷淡的脸。 女人画着淡雅的柳叶眉,涂着豆沙色的口红,一头乌黑的卷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她的目光在刘桂英母子俩狼狈的模样上扫了一圈,从刘桂英皱巴巴的蓝布褂子、沾着泥点的布鞋,到乔栋梁乱糟糟的头发、沾着灰尘的裤脚,眼神没有丝毫停留。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们是那两个孩子的亲人?” 刘桂英一听,猛地抬起头,看到对方穿着讲究、气质不凡,眼睛瞬间亮了亮,连忙点头如捣蒜,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是是是,我们就是那两个孩子的亲外婆和亲舅舅,姑娘,你认识我们?”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林雪。 林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紧接着,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林雪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皮鞋,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她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她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善意,“我这里有个闲置的小院子,位置不算偏,离菜市场很近,你们可以先住进去落脚。” 说着,她从随身的真皮手提包里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递到刘桂英面前,钞票的边缘整齐,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味。 “这一百块钱你们拿着,先去买点吃的和生活用品,解解燃眉之急。” 那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在昏暗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扎眼,足以让走投无路的母子俩度过一段日子。 刘桂英和乔栋梁都愣住了,眼睛像铜铃一样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沓钞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卷 第235章 这婚能不能结得成还不一定呢 他们原本都做好了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会突然有人伸出援手,而且出手这么阔绰。 刘桂英反应过来后,连忙伸出双手,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接过钞票,生怕动作太大把钱弄坏。 她把钞票紧紧攥在手心,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着林雪连连鞠躬道谢,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你真是大好人啊,救了我们母子俩的命,这辈子我们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可是……我们跟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啊?我们实在受之有愧。” 乔栋梁也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跟着连连道谢,脸上的绝望被狂喜彻底取代,嘴里不停念叨着“好人有好报”。 林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浅浅的,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一种礼貌性的敷衍。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也不用觉得受之有愧。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我为什么帮你们了。” 她顿了顿,缓缓报出一个详细的地址,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生怕母子俩记不住,“你们直接去就行,到地方之后,就说是我让你们来的,她会安排好一切,给你们准备好被褥和基本的生活用品。” 说完,她又叮嘱了两句,“好好在那里待着,近期别再去招惹沈知遇,免得再生事端,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们。”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重新上了车。 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林雪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嫌弃。 她从包里拿出一块绣着精致花纹的洁白真丝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递钱的手指,仿佛指尖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擦完后便随手将手帕扔在了副驾驶的储物盒里。 她侧着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寒潭,“沈知遇,叶夏然,你们两个想这么顺利地举办婚礼?没那么容易。沈知遇,你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话音落下,她对着前排的司机冷声吩咐,“开车。” ——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叶夏然吃完午饭,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往学校赶。 今天下午有专业课,即便再过几天就是和沈知遇的婚礼,她也没打算落下课业。 在她看来,婚礼再重要,学业也不能荒废。 刚走进教室,就能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氛围。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隐隐分成了两拨,一拨围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说着话,时不时往门口方向张望,那是支持叶夏然的同学。 另一拨则聚集在教室后排,簇拥着几个打扮光鲜的女生,神色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林雪的拥护者。 自从开学以来,班级里这种隐性的对立就没断过。 叶夏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没在意教室里的暗流涌动,径直走到中间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将书包轻轻放下。 刚坐稳,丽丽就快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空位。 “叶夏然。”丽丽凑近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你不是说过几天就要办婚礼了吗?我还以为你要忙着筹备婚礼的琐事,今天就不来上课了呢。” 叶夏然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她轻轻摇了摇头,“婚礼的事情有家里人帮忙打理,不用我多费心。” 她说着,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色信封,信封边缘镶着细细的金边,上面还印着简约的喜字纹样。 “这是……”丽丽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 “是我和沈知遇的婚礼请柬。”叶夏然将请柬递到丽丽手中,“周日的婚礼,你来参加吧。” 丽丽连忙双手接过请柬,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面,脸上笑开了花,“太好了,我肯定去。恭喜你啊叶夏然。” 她小心翼翼地将请柬放进自己的书包夹层里,生怕折坏了,“你放心,周日我一定准时到。”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教室门口传来,林雪穿着一身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在几个拥护者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刚走到叶夏然座位旁,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丽丽手中那封镶着金边的请柬,原本带着傲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嫉妒得几乎要抓狂。 她觊觎沈知遇那么久,可沈知遇眼里从来没有她,如今竟然要和叶夏然风风光光地举办婚礼,还要把请柬带到学校来“炫耀”。 林雪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瞥了叶夏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得意什么?不就是办个婚礼吗,有什么好炫耀的。” 说完,她没再看叶夏然的反应,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室后排的座位。 叶夏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早就习惯了林雪的针对,懒得和她计较。 丽丽却气得皱起了眉头,小声对叶夏然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啊,分明是嫉妒你。” 叶夏然轻轻拍了拍丽丽的手,示意她别生气,“没事,随她去吧,我们不用为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 周围支持叶夏然的同学也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对着林雪的背影指指点点,教室里的对立氛围,因为这小小的插曲变得愈发明显。 林雪坐下后,没好气地瞪着叶夏然,两个跟班小声问,“雪姐,叶夏然这是和谁结婚呀,我刚看她给丽丽的请柬上还镶着金边,上面的字都是金粉写的,是谁这么大手笔?” 不提还好,提起这个林雪就气不打一处来。 林雪恶狠狠地说,“这婚能不能结得成还不一定呢,现在就炫耀上了,也不怕到时候下不来台。” 其中一个根本问,“看来雪姐知道叶夏然要嫁的人是谁?” 林雪瞥了她一眼,“这么想知道,你去问她啊,问我做什么?” 第一卷 第236章 你凭什么霸占沈知遇? 几人看出林雪态度不好,知道她生气了,也就不敢在吱声。 一节课上完,铃声准时响起。 叶夏然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对丽丽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提着书包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喧闹不已,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满满的青春气息。 叶夏然刚走进洗手间门口的走廊,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鞋声,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叶夏然转头一看,正是林雪。 她的脸上没了课堂上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和嫉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叶夏然。 “林雪,你放手。”叶夏然用力想挣脱她的束缚,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林雪却攥得更紧了,将她往洗手间旁边的僻静角落拽了拽,声音尖利又带着怨恨,“放手?叶夏然,你凭什么霸占沈知遇?凭什么让他娶你?”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听到动静,停下脚步远远观望,却没人敢上前。 叶夏然稳住身形,冷冷地看着林雪,“我和沈知遇是真心相爱,他娶我天经地义,凭什么需要向你解释?” “真心相爱?” 林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叶夏然的胳膊,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若不是沈知遇五年前伤了腿,以他的能力早就高升了,怎么会看得上你这种普通女人?我告诉你,沈知遇是我的,从始至终都该是我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叶夏然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坚定,“沈知遇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看重的从来不是身份背景,而是彼此的心意。你之所以得不到他,是因为你喜欢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和权势。否则,五年前你怎么得知沈知遇再也站不起来时,不是继续陪在他身边,而是选择抛弃他远赴国外?” 林雪被戳中痛处,情绪愈发激动,上前一步逼近叶夏然,声音都在发颤,“你懂什么?我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我家世还比你好,样貌比你出众,哪里比不上你?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早就和沈知遇复合了。哼,我告诉你,你和他的婚礼别想顺利举行,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的。” 叶夏然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满是坚定,“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和沈知遇的感情不是你能破坏的,婚礼也一定会如期举行。如果你非要胡来,我不会客气的。” 说完,叶夏然不再看林雪狰狞的表情,转身就走,留下林雪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林雪暗暗发誓,“叶夏然,等着吧。” 叶夏然收拾好东西离开学校,她站在门口等沈公馆的车。 只不过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就在这时,叶夏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蒋婷芳吗?可身旁的男人显然不是周扬。 叶夏然下意识躲闪,等到两人走过去才又站了出来。 出于本能,叶夏然让抬脚跟了上去。 只见,两人来到商场。 叶夏然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弯腰躲到更隐蔽的货架后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货架板,屏住了呼吸。 她透过货架的缝隙偷偷观察,只见中年男付完钱后,自然地接过店员递来的几个精致衣袋,随手提在手里。 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蒋婷芳的肩膀,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接下来想去哪里?要不要去楼上看看珠宝?我记得这家商场三楼的珠宝区,新到了一批款式不错的项链。” 蒋婷芳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挽住男人的胳膊,脑袋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发丝蹭过男人的西装外套,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都听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开心。” 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室友的叔叔,赵建国。 赵建国被她这番娇俏的话哄得眉开眼笑,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蒋婷芳则娇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人说说笑笑地并肩走出了女装店,朝着不远处的电梯口走去。 叶夏然在货架后犹豫了一瞬,心里的好奇心和疑惑像藤蔓一样疯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悄悄跟了上去。 她实在太想弄清真相,蒋婷芳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周扬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蒋婷芳和赵建国的低声调情,赵建国说,“以后天天带你出来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这么年轻漂亮,就该好好打扮。” 蒋婷芳则娇嗔着回应,“你就会哄我开心。” 电梯到达三楼,赵建国就带着蒋婷芳径直走向了珠宝区。 三楼的珠宝区装修得格外奢华,明亮的水晶灯照射在玻璃柜台上,里面的珠宝首饰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两人刚走到一家知名品牌的珠宝店门口,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就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先生,小姐,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赵建国大手一挥,语气豪爽,“把你们这里最新款的项链拿出来给这位小姐试试,不用考虑价格。” 蒋婷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快步走到柜台前,店员连忙打开柜台,小心翼翼地拿出几条镶嵌着钻石的项链。 蒋婷芳拿起其中一条设计精致的镶钻项链,轻轻托在手心,走到镜子前,小心翼翼地在颈间比划着,转头对着赵建国撒娇,“这个好看吗?是不是特别衬我的肤色?” “好看,当然好看。” 赵建国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拂过她颈间的项链,眼神里满是笑意,“衬得你皮肤更白更嫩了,就这条了。” 说着,他直接对店员说,“这条包起来。” 全程下来,赵建国花钱如流水,从挑选衣服到购买珠宝,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些价格不菲的商品只是普通的小玩意儿。 第一卷 第237章 她出轨了? 蒋婷芳则全程挂着讨好又娇羞的笑容,时不时踮起脚尖凑到赵建国脸上亲一口,那副黏腻依赖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两人关系绝非普通朋友。 叶夏然躲在珠宝店外的立柱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看得心惊肉跳。 叶夏然太意外了,蒋婷芳不是喜欢周扬喜欢的不得了吗? 这怎么才来沪市没多久,就和别的男人搞上了? 叶夏然的心里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越想越困惑。 她回忆起周扬的性格,断然不可能容忍蒋婷芳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可如果周扬不知道,那蒋婷芳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在欺骗周扬的感情和信任。难道他们已经离婚了? 看着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说有笑地朝着商场门口走去。 赵建国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蒋婷芳的节奏,时不时主动接过蒋婷芳手里较重的购物袋,动作自然。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赵建国先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蒋婷芳。 蒋婷芳弯腰,踮起脚尖,在赵建国脸颊上亲了一口,眼波流转,满是娇憨,“路上慢点开车,下次你还要再陪我出来逛街哦?” 赵建国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好,都听你的,下次我带你去吃新开的西餐厅,听说那里的牛排味道很不错。” 蒋婷芳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甜了,用力点了点头。 赵建国上了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路边的车流。 直到车子离开,蒋婷芳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崭新衣物和精致的珠宝盒,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满意与得意。 她伸出手指,轻轻拎起一个印着奢侈品牌标志的衣袋,指尖在光滑的布料上轻轻摩挲着,眼里闪烁着对奢华生活的无限向往,心里暗暗盘算着下次还要让赵建国带自己买些什么。 蒋婷芳沉浸在喜悦中,嘴角始终挂着满足的笑意,正美滋滋地哼着小曲,拎着购物袋准备转身。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蒋婷芳。”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蒋婷芳的头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蒋婷芳缓缓转过身,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是叶夏然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原本眼底的得意瞬间被浓浓的惊慌取代,手里的购物袋都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大包小包往身后藏了藏,脚步不受控制地微微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和心虚。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时,她的眼神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直视叶夏然的眼睛。 叶夏然缓步走上前,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蒋婷芳惨白的脸色、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蒋婷芳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像是离婚了,分明就是背着周扬在外面出轨了。 叶夏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这商场是对外开放的,又不是你家开的专属地盘,你能来这里逛街买东西,我自然也能来。” 她说着,目光再次落在蒋婷芳藏在身后的购物袋上,故意提高了音量,“我倒是挺好奇的,周扬的食品厂都破产了。你怎么还有闲钱来这种高端商场买这么多贵重东西?这些衣服和珠宝一看就价值不菲,你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 蒋婷芳被叶夏然问得浑身一僵,像被戳中了痛处一样,脸颊微微涨红,不是羞的,是急的。 她的眼神更加躲闪,死死地盯着地面,双手用力攥着购物袋的带子,甚至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抬起头,皱起眉头,语气恶劣地反驳,“我的钱从哪来用不着你管。叶夏然,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虽说的硬气,可她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有不敢与叶夏然对视的眼神,都彻底暴露了内心的慌乱和底气不足。 叶夏然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模样,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抱着胳膊,身体微微一侧,挡住了蒋婷芳想要逃离的方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我好奇的是,周扬知道你给他戴了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吗?” 叶夏然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戳中了蒋婷芳的要害。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周扬的脾气她最清楚,平日里看着温和,可骨子里最是好强爱面子。 若是知道她背着自己出轨、还拿别的男人的钱挥霍,以他现在的状态,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可她转念一想,叶夏然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过是看到了自己和男人逛街,凭这些根本定不了她的罪。 想到这里,蒋婷芳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起来,死死瞪着叶夏然,死不承认,“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别的男人的钱?这些都是我这么多年自己攒的钱,叶夏然,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 叶夏然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有没有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做得出来,就该想到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蒋婷芳被她的冷笑看得心里发毛,却依旧硬撑着,语气越发恶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试图用凶狠掩盖自己的心虚,“叶夏然,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我告诉你,爸妈的死,你别以为能撇得干干净净。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最好识相点,离我远点,别再来找我的不痛快。” 第一卷 第238章 当年那个孩子竟然是流浪汉的? 叶夏然挑了挑眉,冷笑一声。 她对蒋婷芳的闲事没兴趣,只是单纯的好奇。 当初为了周扬,蒋婷芳应该没少下工夫,怎么才来沪市几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绿了周扬? 叶夏然深呼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一些事,三面前,她和周扬还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结婚,周扬说她出轨,可叶夏然对自己的人品还是知道的,她绝对不可能做对不起周扬的事情。 几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唾骂的荡妇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夏然目光平静地扫过蒋婷芳。 她没理会蒋婷芳僵硬的笑容,直截了当地开口,“不想我多管闲事也行。” 蒋婷芳的肩膀松了松,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叶夏然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叶夏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死死盯着蒋婷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当年我‘出轨’的那些事,是不是你的手笔?” 蒋婷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端着咖啡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温热的咖啡溅到了白色的连衣裙上,留下一大片褐色的污渍。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蒋婷芳死不承认。 叶夏然嗤笑一声,“不是你?那真是见鬼了。” 蒋婷芳脸上的惊慌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僵硬的嘴角先是微微抽搐了两下,随即猛地勾起一抹狰狞又狂妄的笑,那笑容扭曲得近乎诡异。 她眼底的怯懦被阴鸷取代,那股压抑了多年的恶意像挣脱枷锁的野兽,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勉强告诉你好了,也让你死个明白。” 蒋婷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嗓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当年的事,全都是我一手设计的。” 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嫉妒与恨意,“我就是看不得你好,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厂长的千金,从小吃穿不愁、被爸妈捧在手心众星捧月?而我呢?只能跟着我妈寄人篱下,看你和你妈的脸色过日子,连件新衣服都要斟酌半天,你拥有的一切,本该都是我的,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你以为周扬是真心喜欢你、非你不娶吗?别做梦了。要不是我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你其实只是看中他大学生的身份,他怎么会对你产生怀疑? 当年你们俩都领了结婚证,就差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么顺顺利利地如愿以偿?我就是要毁了你,毁了你的幸福。” “婚礼前夕,我特意趁着家里没人,在你睡前喝的温牛奶里加了药。那种药能让人浑身发软、意识模糊,我还特意找了个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流浪汉等着伺候你。” 蒋婷芳说着,像是想起了当年精心策划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得意笑容,眼神里的恶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我本来都安排了人去捉奸,让你彻底身败名裂,永远抬不起头来。可惜啊,你这女人命真是硬,居然跑了,屋子里只剩下倒在血泊里的流浪汉。我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黄了,没料到居然还有后续。” 叶夏然僵在原地,指尖早已冰凉得像触到了寒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止不住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四肢,连带着座椅都微微晃动。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口腔里弥漫开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不让自己当场崩溃倒地。 蒋婷芳那些尖锐又恶毒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痛苦记忆彻底撕裂,让她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蒋婷芳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意外,却又带着浓浓的嘲讽,“我万万没想到,你跑了之后居然还怀孕了。”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叶夏然的小腹,上下打量着她,“哈哈哈,你居然怀孕了,周扬就没碰过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我告诉你叶夏然。”蒋婷芳猛地凑近她,脸几乎要贴到叶夏然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恶毒,“所以,我当年的计划没有失败,你肚子里的那个野种,就是那个流浪汉的。你竟然还想把这个野种扣在周扬头上,真是可笑至极。”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那个孩子不是周扬的? 她被一个流浪汉玷污过? 蒋婷芳笑着,“我早就想把这个真相甩在你脸上,亲眼看看你崩溃大哭、绝望无助的样子了。别说,看到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真是赏心悦目。” 蒋婷芳说完这番恶毒的话,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憋在心底多年的恶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猛地挺直了腰杆,刻意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旁若无人地离开。 路过叶夏然身边时,她甚至特意放缓脚步,那眼神里的嘲讽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叶夏然,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与魂魄,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动弹不得,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蒋婷芳那些尖锐又恶毒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尤其是那句“你肚子里的那个野种,就是那个流浪汉的”,更是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她的心脏。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不过是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被人恶意构陷过“出轨”的污名,即便过往不算顺遂,也算不上肮脏不堪。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过往里,竟然藏着这样一段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如此屈辱不堪的经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恐惧涌上心头,让她胃里阵阵翻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冷,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第一卷 第239章 她和你说了什么? 指尖的冰凉顺着血管一点点蔓延到全身,叶夏然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无神,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沈知遇的身影。 他眉眼温润、气质如玉,无论何时都对她温柔包容、耐心呵护的男人。 他是那样干净纯粹,家世显赫,心性正直,又那样毫无保留地珍视她、信任她,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可这样不堪的自己,真的配得上那样完美的他吗? 叶夏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敢深想,可无数个可怕的疑问还是争先恐后地在心底翻涌。 如果沈知遇知道了她这段不堪的过往,知道了她曾经被设计遭遇那样的羞辱,知道了她曾经怀过“流浪汉的孩子”,他会不会像周扬一样,瞬间变了脸色,对她充满鄙夷和不信任? 会不会从此嫌弃她、厌恶她,彻底远离她,再也不看她一眼? 这些念头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几乎窒息。 叶夏然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随时都可能摔倒。 午后的阳光本该温暖和煦,可落在她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路边,微风拂过,带着街边花草的清香,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只觉得浑身冰冷。 不知何时,叶夏然回到沈公馆。 熟悉的庭院景象映入眼帘,可她却没有丝毫归属感。 张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踉跄的脚步,满脸担忧地想上前搀扶,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了。 她匆匆穿过前厅,沿着楼梯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光线、声音和外界的关切都彻底隔绝在外。 关上门的瞬间,她紧绷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叶夏然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哭声,连眼泪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怎么也流不出来,只有无尽的绝望和屈辱在心底蔓延。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从炽热的午后慢慢走到昏黄的黄昏,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最后一抹色彩。 晚餐按时备好,长长的红木餐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上面摆满了精致可口的菜肴,有叶夏然平时爱吃的松鼠鳜鱼、清炒时蔬,还有炖得软烂的鸡汤,热气腾腾地冒着氤氲的水汽。 可餐桌旁,属于叶夏然的那个座位却始终空着,餐具整齐地摆放着,没有被动过分毫。 佣人几次端着餐具路过楼梯口,都忍不住抬头望向二楼叶夏然的房间,想上前敲门提醒她用餐,却都被刘雪华拦住了,示意她不要去打扰。 餐厅里的氛围有些沉闷,刘雪华坐在主位上,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菜肴,神色凝重。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到刘雪华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地询问,“老夫人,二少奶奶从下午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会不会出什么事啊?要不还是让我去敲敲门,问问情况吧?” 刘雪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二楼叶夏然房间的方向,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别去打扰她了,这孩子下午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神也呆呆的,一看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性子倔,心里藏不住事,现在肯定是不想被人打扰。让她自己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等她想通了,自然就会出来了。” 顿了顿,刘雪华又补充道,“吩咐厨房把饭菜温着,等二少奶奶出来了,随时能吃上热乎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知遇也回来了。 他刚走进餐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餐桌,瞬间就注意到了那个空着的座位,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佣人,语气急切地问道,“二少奶奶呢?怎么没下楼吃饭?” 佣人被沈知遇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半步,低着头恭敬地回话,“二少爷,少奶奶从下午回来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过。我们几次想过去提醒她用餐,都被老夫人拦住了,老夫人说让二少奶奶自己静静。” 沈知遇的脸色瞬间沉了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刘雪华,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急切。 刘雪华见他回来了,脸上的凝重稍稍缓解了些,她将下午叶夏然回来时的状态简单跟沈知遇说了一遍,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带着嘱托,“知遇,你去看看她吧。这孩子一定是受了什么委屈,一个人憋着容易出问题,你好好跟她说说,别让她太难受了。” 沈知遇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更甚,没多耽搁,转身就对身边的佣人吩咐道,“去厨房把晚餐单独装一份,做得清淡些,再温一碗热汤过来,记得少放些盐。” 说完,他便快步往二楼走去,脚步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生怕惊扰到房间里的人。 片刻后,佣人端着备好的饭菜和热汤过来,沈知遇在楼梯口接过托盘,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佣人退下。 他端着温热的饭菜,一步步走到叶夏然的房门前,脚步停下,指尖悬在半空,没有立刻敲门。 半晌,他轻轻敲了门,这次推开。 房间一片漆黑,叶夏然没有开灯,依稀可以看到床边坐着的身影。 沈知遇没说话,而是默默走过去,挨着她的坐下,“怎么了?有心事?” 叶夏然没说话,看向沈知遇,“沈知遇,我今天遇见蒋婷芳了。” 沈知遇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又是这个蒋婷芳,一定是她和叶夏然说了什么,才让她如此失魂落魄。 沈知遇尽可能温柔,“她和你说了什么?” 第一卷 第240章 那些不堪的经历,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她的眼眶红得像兔子,仿佛一戳就会碎裂,眼底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脆弱,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神躲闪着,飞快地扫了沈知遇一眼,又迅速垂下,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沈知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见她没说话,沈知遇伸手想去扶她微微发颤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疼惜,“叶夏然,我是你丈夫,是你最信任的人。” 听到他的声音,叶夏然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肩膀微微蜷缩起来,像是在做自我保护。 她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裙摆,将布料捏得皱巴巴的。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事,你……你先去吃饭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还说没事?” 沈知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刻意放柔了声调,怕吓到本就敏感的她,“祖母说,你从下午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想吃,脸色难看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 他往前凑了凑,脚步放得极轻,“蒋婷芳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精准地猜到了关键,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叶夏然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栗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恐慌。 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着,不肯掉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沈知遇满是担忧的眼神,心里的纠结瞬间翻涌成了惊涛骇浪。 她真的不想隐瞒沈知遇,这个对她温柔备至、给了她无限安全感的男人,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可那段不堪的过往,那些被恶意设计的屈辱,她实在没勇气说出口,她怕一旦说出来,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就会彻底消失。 她会失去这个对她好的人。 沈知遇将她脸上的挣扎与恐慌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的心疼更甚。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后退了半步,与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既不逼迫她,又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细雨,能滴进人的心坎里,“叶夏然,别怕。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真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郑重承诺,“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安心地袒露所有脆弱。” 他的话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叶夏然心底大半的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叶夏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她从下午偶蒋婷芳,将蒋婷芳如何挑衅、如何得意洋洋地坦白当年的一切,包括如何在她的牛奶里下药、如何安排流浪汉、还有那句淬了毒一般的“你肚子里的野种就是那个流浪汉的”,都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微微颤抖的身体、不断滑落的泪水,都暴露了她内心的痛苦与屈辱,每说一句,都像是在揭开早已结痂的伤疤,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沈知遇静静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着。 随着她的讲述,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周身的气压也一点点降低,原本温和的眼神里渐渐翻涌起滔天的怒火,漆黑的眼眸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蒋婷芳的恶毒彻底激怒了。但他看着叶夏然痛苦不堪的模样,终究还是强行压制住了怒火,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叶夏然压抑的抽泣声,一声比一声更让人心疼。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沈知遇依旧没有开口,叶夏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深深的自卑,“我有这样不堪的过去,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接受不了吧。沈知遇,我不怪你……如果你要是介怀,我们的婚礼就不用举办了,我也会配合你去扯离婚证,我不会纠缠你,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的话刚说完,沈知遇突然上前一大步,双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感受到了支撑,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和介怀,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真挚疼惜,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你觉得我就是这样肤浅的男人?因为这些被人恶意设计的过往,就会否定你、厌弃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却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心疼,“叶夏然,在你心里,把我当什么了?是那种只看表面、会因为别人的恶意中伤就放弃你的人吗?” 见叶夏然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眶依旧泛红,沈知遇缓缓放缓了语气,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肩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眼神愈发真挚,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郑重,“叶夏然,谁都有过去,没有人生来就一帆风顺。那些不堪的经历,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蒋婷芳的恶意算计,是你被迫承受的伤害。” 第一卷 第241章 你会逼着他认下这个孩子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因为这些事放弃你。” 沈知遇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驱散了她心底的几分寒意,“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过去,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都已经是翻篇的过往。我真正在意的,是你的现在,是我们共同的未来。”他稍稍收紧握着她肩膀的手,语气里满是坚定,“婚礼会如期举办,离婚证更是不可能去扯。往后的日子,我会陪着你,替你挡掉所有风雨,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沈知遇这番真挚又坚定的话语,像一束穿透乌云的温暖阳光,瞬间驱散了叶夏然心底积压的阴霾与寒意。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彻底放松,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与依赖,猛地往前扑进沈知遇的怀里。 双臂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里。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带着哽咽的放声倾诉,“沈知遇……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愿意这样对我……” 沈知遇顺势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节奏舒缓,另一只手则轻轻托着她的后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呢喃,“傻瓜,谢什么?你是我的媳妇,我照顾你、护着你,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了许久,直到叶夏然的哭声渐渐平息,呼吸也恢复平稳,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沈知遇没有急着推开她,而是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确认她情绪稳定后,才缓缓松开怀抱。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鼻尖,还有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心疼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宠溺。 随后,他起身走到矮柜旁,端过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生怕动作太大惊扰到她。 他拿起干净的勺子,舀了一勺温度刚好的清炒时蔬,又轻轻吹了吹,确认不烫嘴后,才递到叶夏然嘴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饿了一下午,胃肯定空得难受,多少吃点垫垫。” 叶夏然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还有沈知遇眼底藏不住的关切,脸颊瞬间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涩地轻轻侧过脸躲开,声音细若蚊蚋,“我自己来吧……这样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 说话时,她的眼神还下意识地躲闪着,不敢直视他过于炙热的目光,毕竟被人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对她来说还是有些不习惯。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沈知遇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固执地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执拗,却又温柔至极,“我就想这样照顾我媳妇,心甘情愿的。你就乖乖听话,让我喂你吃,好不好?”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让叶夏然根本无法拒绝。 看着他认真又带着几分可爱执拗的模样,叶夏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而笑,眼眶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已经扬起了明显的弧度,眼底的阴霾也消散了大半。 那抹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干净又明媚。 她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乖乖地张开嘴,将那口菜吃了进去。 温热的饭菜入口,带着淡淡的鲜香,瞬间驱散了口腔里的干涩,也让她空荡荡的胃里多了几分暖意。 沈知遇见她肯乖乖吃饭,眼底瞬间染上浓浓的笑意,像得到了奖励的孩子一样。 他继续一勺一勺地耐心喂着她,每舀一口都会先轻轻吹凉,确认温度合适后再递到她嘴边。 遇到她不太爱吃的菜,就会换一种她喜欢的递过去,时不时还会舀一勺温热的汤递到她唇边,让她顺顺喉咙。 他的动作轻柔又细心,全程目光都紧锁着她,生怕哪里照顾不周。 叶夏然的心情好了不少,配合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底涌动着满满的暖意,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吃到小半碗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肚子胀胀的,再也吃不下了,才轻轻摇了摇头,“我真吃不下了。” 沈知遇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丝毫没有勉强她,反而柔声说道,“吃不下就不吃了。” 说着,他拿起一旁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擦了擦她的嘴角,连细微的饭粒都没有放过。 随后,他将托盘收拾好,轻轻放在床头柜的角落,确保不会妨碍到她。 做完这一切后,他重新在床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叶夏然微凉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像一剂定心丸,让她格外安心。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温馨的沉默,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后,沈知遇脸上的温柔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谨认真。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公安,他的逻辑本就比常人更加缜密,刚才听叶夏然讲述过往经历时,心底就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只是当时担心她的情绪,没有细想。 此刻看着她情绪稳定下来,那丝疑虑便愈发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没有直接点破自己的疑问,而是先斟酌了一下语气,用尽可能温和的试探语气问道,“夏然,我问你个问题,你别多想,就如实告诉我就好。如果当初你提前知道那个孩子不是周扬的,你会逼着他认下这个孩子吗?” 第一卷 第242章 我想让你帮我调查当年的事情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认真,却又刻意放柔,避免让她感受到压力。 叶夏然听到这个问题,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坦荡,没有丝毫犹豫,“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坦荡,足以见得她对这件事的态度有多坚决。 “这就对了。” 沈知遇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与笃定,语气也愈发温和,“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本就不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你的坦荡和善良,我比谁都清楚。”他顿了顿,放缓了语速,缓缓说出自己心底的疑虑,眼神紧紧锁着她,观察着她的反应,“既然你绝对不会做这种栽赃别人的事,那当年的事情里,会不会还有别的蹊跷?蒋婷芳说的话,会不会有遗漏或者故意歪曲的地方?” 叶夏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关于当年的那段记忆,叶夏然完全不知道。 她穿越到三年后,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但沈知遇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理清了她的思绪,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当年的一切。 她微微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困惑,“关于当年的事情,我很多细节都记不太清了……毕竟那段日子太难熬,我刻意不去想。”叶夏然记得,之前和周扬争吵,他确实斩钉截铁地跟她说过,他根本就没碰过她,不可能让她怀孕。 “也就是说,你当初发现自己怀孕后,确实找过周扬,让他认下这个孩子?” 沈知遇抓住关键信息,继续温和地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轻柔,没有丝毫逼问的意味,只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 他知道这段回忆对叶夏然来说很痛苦,所以每一个问题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刺痛她。 叶夏然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困惑愈发浓厚,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她当时一定是认定孩子是他的,可现在想来,这又完全说不通…… 叶夏然了解自己,不会栽赃周扬。 如果当初我哪怕有一丝怀疑,知道自己怀的是那个流浪汉的孩子,别说让周扬认下了,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跟他提出离婚,更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绝境。 她越想越觉得当年的事情充满疑点,心底的疑惑像潮水一样不断涌上来,让她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叶夏然抬起头,眼神里褪去了之前的迷茫,多了几分坚定。 她紧紧握住沈知遇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知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沈知遇见她神色认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回应,“你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我想让你帮我调查当年的事情。”叶夏然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眼底闪烁着寻求真相的光芒,“当年的事绝对不像蒋婷芳说的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我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背着不堪的名声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决绝,“沈知遇,你是最优秀的公安,你有能力查到真相的,对不对?”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紧紧锁着沈知遇,里面既有期待,也有全然的信任。 沈知遇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全然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力量传递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他眼神真挚而郑重,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好,我答应你。” “不管当年的事情藏着多少蹊跷,不管调查过程有多复杂,我都会帮你查得明明白白。” 沈知遇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公安特有的严谨与可靠,“蒋婷芳的所作所为,我也会一一查清,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也不会让作恶的人逍遥法外。” 听到他毫不犹豫的承诺,叶夏然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开,眼眶微微泛红,却不再是之前的委屈与绝望,而是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她望着沈知遇认真的眉眼,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明媚,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 “谢谢你,沈知遇。” 叶夏然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她靠在沈知遇的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连日来的压抑与痛苦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 另一边,周扬压根没把蒋婷芳的安排放在心上,直接拒绝了去她介绍的那家厂子。 在他看来,那都是底层人才会干的活,他打心底里瞧不上。 毕竟自己是正经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而且之前还是一厂之长,是村里、学校里都夸赞的天之骄子。 在周扬心里,只有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握着笔杆写报告或拿着电话谈业务的体面工作,才能配得上自己大学生的身份。 可他没看清眼下的形势,沪市这样人才济济的地方,高学历有能力的人比比皆是,像样的大公司,要么要求有能力,要么得有过硬的熟人引荐铺路。 他空有一张文凭,肚子里的墨水又没法直接变现,偏偏又放不下读书人的身段去从基层杂活做起。 这段时间几乎跑遍了沪市,结果处处碰壁。 递出去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人事人员客气地婉拒,连像样的面试机会都没捞到几个,口袋里的钱倒是一天天见了底。 这天傍晚,夕阳把街道的影子拉得老长,周扬垂头丧气地走在车水马龙的街边。 他身上的白衬衫领口早就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晒得有些发黑的皮肤,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不甘。 路过街边的包子铺时,浓郁的肉香飘进鼻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琢磨着今晚去哪里凑合一晚,就在他走神的功夫,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一道爽朗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周扬?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第一卷 第243章 一事无成 周扬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模样后,整个人愣了足足两秒,随即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你,白明轩,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白明轩,上学时两人成绩不相上下,还曾一起竞争过奖学金,只是毕业后白明轩来了沪市,便渐渐断了联系。 如今的白明轩和他简直是天壤之别,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上海牌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的光泽在夕阳下都清晰可见。 浑身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与成功人士的气派,和衣衫褴褛、神情狼狈的周扬站在一起,对比鲜明得让周扬脸颊发烫。 “可不是好久不见嘛,得有三四年了吧?”白明轩爽朗地笑了笑,又重重拍了拍周扬的肩膀,语气熟络地仿佛昨天还在一起上课,“看你这模样,是在找工作?”周扬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刚想张嘴辩解自己只是出来逛逛,白明轩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别站在这儿吹风了,我请你去前面的饭馆吃顿好的,咱们老同学好好聊聊,叙叙旧。” 周扬本就囊中羞涩,肚子饿得咕咕叫,根本抵不住美食的诱惑。 再加上架不住白明轩的热情邀约,再者也想趁机问问对方的近况,看看能不能套点门路,便顺着台阶下,硬着头皮应了下来,“那……那我就不客气了,让你破费了。” 两人并肩走进不远处的饭店,馆子装修得雅致又大气,桌椅擦得锃亮,墙上还挂着画,服务员穿着统一的服装,态度客气又周到。 白明轩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连看都没看,就熟练地叫了几道硬菜,“来一份响油鳝糊、一份红烧肉、一盘油爆虾,再来一瓶茅台。” 服务员应了声“好嘞”便转身退下,很快就端上了茶水。 闲聊间,周扬才慢慢得知,白明轩毕业后压根没找工作,而是跟着在南方做服装生意的舅舅学本事。 这些年正好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时候,靠着倒腾服装和小商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在沪市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洋房,娶了个在银行上班的漂亮妻子,日子过得滋润又体面,连说话都带着底气。 听着白明轩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的创业经历和如今的富足生活,周扬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又羡慕又嫉妒,原本就压在心底的不甘情绪愈发强烈。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压了压心底的躁动,主动拿起酒瓶给白明轩倒满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周扬端起酒杯递到白明轩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谦卑,“明轩,还是你有本事、有眼光,能抓住好机会,不像我,守着个大学生的名头,找工作却处处碰壁,一事无成。”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看……我现在也想通了,不想再死磕找工作了,也想出来闯一闯、做点生意。咱们同学一场,你能不能带带我?我肯定好好跟着你干,多干活少说话,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白明轩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却没立刻答应,也没直接拒绝。 而是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转而岔开了话题,“对了,我突然想起件事,你当初毕业没多久,不就娶了个厂长的女儿吗?好像叫蒋婷芳是吧?” 他抬眼看向周扬,语气随意地问道,“有你老丈人那样的厂长帮衬,你怎么还愁找工作、愁做生意?按说早就该混得风生水起了,现在应该过得不错吧?” 提起蒋婷芳和那个食品厂,周扬的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脸上的笑容也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烦躁。 他怎么好意思跟白明轩说,蒋婷芳父亲的厂子早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周扬向来极好面子,最是在意别人的眼光,怎么可能在老同学面前丢这个脸。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的窘迫与难堪,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借着酒劲硬着头皮说道,“嗨,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老丈人那边的路子虽然稳,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庇护下,就想自己出来闯一闯、拼一把。” 他刻意抬高了下巴,挺直了腰板,装作一副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模样,语气夸张地说道,“现在正是改革开放的好时候,遍地都是黄金,到处都是机会,我可不想错过这波风潮,想靠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事业来,让别人看看我的能耐。”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刻意避开白明轩的目光,生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破绽和心虚。 周扬说完这番硬撑场面的话,心里突突直跳,手心都沁出了薄汗,生怕白明轩追问细节,一不留神就戳穿他的谎言。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不敢与白明轩对视。 没成想,白明轩非但没深究,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震得邻桌都侧目。 他猛地一拍桌子,拿起酒瓶就往周扬的空杯子里满上,酒液顺着杯壁滑落,溅出几滴在桌布上,“好,有骨气,就佩服你这种敢闯敢拼的劲头,不像那些守着铁饭碗不敢挪窝的窝囊废。来,周扬,咱哥俩再走一个,这杯我敬你。” 周扬愣了愣,眼底的紧张瞬间褪去,随即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端起酒杯往前凑。 杯沿碰到白明轩的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嗓子发疼,心里却舒坦得不行。 第一卷 第244章 你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飞黄腾达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明轩压根没再提工作或厂子的事,一个劲地端着酒杯吆喝着周扬喝酒,嘴里的恭维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把周扬夸得天花乱坠。 一会儿拍着大腿说,“你上学时就聪明过人,是咱班里实打实的尖子生,数理化门门拔尖,当时我就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飞黄腾达。” 一会儿又凑到周扬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艳羡,“你是真有远见、有魄力,敢放弃老丈人那边的安稳路子出来闯荡,换成别人,早就被温水煮青蛙了,你这样的人,将来必成大器。” 周扬本就好面子,最吃恭维这一套,被白明轩这番话说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之前的窘迫和心虚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酒劲渐渐上涌,他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跟着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 一会儿说自己看好服装行业,一会儿又说觉得小商品贸易有前景,编出来的话头头是道,仿佛已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几道硬菜已经见了底,两人面前的酒瓶也空了大半。 白明轩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伸手拍了拍周扬的肩膀,语气热络得像亲兄弟,“周扬,咱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今天聊的是真投缘。我家就在这附近,是套小洋房,不算大但胜在清净,要不要去坐坐?喝杯热茶醒醒酒,咱哥俩再接着唠。” 周扬心里正好奇白明轩到底混得有多好,之前听他说赚了钱、买了洋房,还半信半疑,此刻巴不得亲眼去看看他的实力。 要是白明轩真有这么大能耐,跟着他干肯定能发大财。 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几分故作矜持却难掩急切的笑容,连连点头答应,“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去你家叨扰片刻,正好醒醒酒,也沾沾你的喜气。” 白明轩招了招手,喊来服务员结账,大手一挥付了钱,动作爽快得没有丝毫犹豫,周扬坐在一旁看着,心里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出馆子,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酒劲散了些。 白明轩带着周扬走到路边一辆崭新的桑塔纳旁,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车门,笑着说,“上车!” 周扬眼睛一亮,这可是桑塔纳,现在算得上是稀罕物件,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他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摸了摸柔软的座椅,又瞥了眼精致的内饰,心里对白明轩的实力更信服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没过多久,就拐进了一条绿树成荫的幽静巷子,最后停在了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楼前。 周扬下车一看,只见洋楼外墙刷得洁白如雪,屋顶是红色的瓦片,窗户装着雕花的木框。 院子用白色的栅栏围着,里面种一些名贵花草,开得正盛,门口还摆着两盆长势旺盛的发财树,叶片油绿发亮,透着一股子富贵气派。 “进来吧。”白明轩推开院门,朝着屋里扬声喊了一声,声音洪亮,“老婆,我老同学周扬来了,出来招呼一下。”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鹅黄色碎花连衣裙、模样年轻漂亮的女人就迎了出来。 女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妆容精致却不张扬,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模样,“哎呀,原来是老同学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女人热络地邀请周扬,领着他往客厅走,转身喊了一声“赵妈”。 一个穿着蓝色布褂、围着围裙的保姆就应声走来,女人吩咐道,“赵妈,泡两杯热茶,再切些新鲜水果端上来。” 随后,她热情地拉着周扬坐下,一个劲地寒暄,问他上学时的近况,全程热情周到,没有丝毫怠慢,让周扬心里熨帖得很。 周扬坐在客厅铺着米色绒布的真皮沙发上,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 客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木地板,摆放着一套红木家具,雕工精细,每一处都透露着精致。 不一会儿,保姆就端着热茶和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水果是进口的葡萄和芒果,在当时算得上是奢侈品。 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周扬,白明轩之前的话半点没吹嘘,是真有实打实的实力。 看着这精致奢华的陈设,感受着被人伺候的舒坦,周扬的心思彻底活泛了,心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像潮水般不断翻涌。 他忍不住想起上学时,白明轩的成绩还不如他,每次考试都要向他请教问题。 可如今,人家却住洋房、开小车、娶漂亮老婆,还有保姆伺候,日子过得滋润无比,自己怎么就不能呢?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较劲。 只要能抓住跟着白明轩做生意这个机会,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比白明轩混得更好,甚至超过他。 喝了两杯温热的茶水,喉咙里的酒气散了大半,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周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坐在对面的白明轩,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难掩的急切,“白明轩,你看……之前我跟你说想跟着你做生意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真的很有诚意,也愿意吃苦,肯定能帮上你忙的。”说这话时,他紧紧盯着白明轩的脸,生怕从他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这次白明轩没有像之前那样岔开话题,而是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凑近周扬。 白明轩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周扬,咱同学一场,你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上学时你就聪明,我也知道你有本事,不是池中之物。说实话,带你一起干不是不行,我最近生意越做越大,也确实想找个靠谱的人搭伙,帮我分担分担。”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做生意嘛,哪能没本钱?我最近在港城看中了一批二手电器,都是进口的好牌子,彩电、冰箱、洗衣机应有尽有,我亲自去验过货,质量绝对没问题,价格也比内陆便宜一半还多。” 第一卷 第245章 这可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现在内陆这玩意儿紧俏得很,要是能把这批货拿到内陆来卖,转手就能翻一倍的价钱,赚不少钱。你要是真想干,得自己先准备好启动资金,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白明轩的话像一颗滚烫的石子投进周扬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彻底心动了。 进口二手电器转手就能翻倍赚钱,这哪里是生意,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一想到只要做成这单生意,自己就能摆脱眼下穷困潦倒的处境,像白明轩一样被人高看一眼,周扬的眼睛都亮了。 可本钱? 周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他根本没什么积蓄,这些年他在厂子里拿死工资,一个月不到一百钱,蒋婷芳又向来花钱大手大脚、爱慕虚荣。 进口的雪花膏、时髦的连衣裙、镶花边的袜子买起来毫不手软,家里的柴米油盐要花钱,她的零嘴首饰也要花钱,全靠他那点工资撑着,别说大额存款,就连几百块的闲钱都没剩下多少。 周扬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那……那要多少钱?” 白明轩将周扬眼底的渴望与窘迫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却没立刻说话。 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直直地张开,指尖对着周扬,“不多,你拿五万出来。这是最低的门槛,这批货量不小,少了这笔钱,根本拿不下,我总不能让你白占好处。” “五万块?” 周扬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五万块别说拥有,他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就算不吃不喝,他也要攒十几年才能攒够。周扬的手心瞬间沁满了冰冷的冷汗,后背的衬衫都被浸湿了一片。 可白明轩那句“转手就能翻一倍,赚不少钱”又像魔咒似的在耳边回响,一想到能靠这笔生意发大财,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彻底摆脱现在的落魄处境,周扬心里就像长了一片疯草似的,痒痒得不行。 所有的窘迫、胆怯都被对财富的强烈渴望压了下去,眼底只剩下炽热的执念。 白明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故意放慢了动作,然后放下茶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当然,要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也没关系,我也理解。这生意本来就不是谁都能做的,需要魄力也需要本钱。等下次有合适的小本生意,我再想着你。”他说罢,便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起来,不再看周扬。 “别。”周扬急得连忙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生怕白明轩真的收回这个机会。 他怎么能放弃? 这可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机会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错过了这次,这辈子可能都再也遇不到了。 周扬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神从犹豫变得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行,你等我,我回去凑钱。” 白明轩见状,立刻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起身走到周扬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有魄力、有眼光,果然没看错你。那我先把港城那边的货盯紧,跟卖家敲定好,你这边一凑到钱,咱们就立刻动身去港城提货,争取早日把货拉回来变现。我等你消息,越快越好,这机会不等人。” 从白明轩家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街边的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边,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整个人都是亢奋的。 回到他租住的小破屋,他整夜都没睡。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周扬就起身了,洗了把脸就急匆匆地往蒋婷芳所在的学校赶。 他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树影婆娑,遮住了他疲惫的身影。 等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看见蒋婷芳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梳着精致的发型。 蒋婷芳一眼就看见了树下的周扬,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嫌弃,急急忙忙地快步跑过来,生怕被同学看见。 她一把将周扬拉到大树后面的僻静处,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怎么来了?我要去上课了,有话快说。” 说罢,她还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眼,确认周围没认识的同学,才松了口气。 周扬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踉跄着站稳后,上下打量着蒋婷芳,这才发现她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连衣裙,料子是进口的的确良,摸起来顺滑得很,绝对是高档货。 手腕上戴着一只金灿灿的镯子,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细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周扬心里一惊,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伸手就要去碰她的镯子,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你这衣服和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哪来的钱买的?咱们俩的情况你不清楚吗?你哪来的闲钱买这些奢侈品?” 蒋婷芳被他问得吓了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往后躲了躲,避开了他的触碰,脸色瞬间白了白。 她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周扬对视,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慌张地摆了摆手,“你瞎问什么,这衣服是我同宿舍的同学穿腻了不要了送我的,又不用花钱。项链和手镯都是假的,看着亮而已,根本不值钱。” 她语速飞快,急于把这件事掩饰过去,又频频看向前方的教学楼,催着周扬,“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儿?快说,再晚我就要上课迟到了。” 周扬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心里半信半疑,总觉得她在撒谎,可眼下筹钱才是最重要的事,他没心思也没精力深究这些。 第一卷 第246章 自己是不是被绿了? 只要能凑到钱做成生意,以后有的是时间问清楚。 周扬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现在要用一笔大钱,数额不小。我想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还有你爸妈名下的那套老房子都卖了,凑够钱做笔大生意,等赚了钱,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到时候你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什么?”蒋婷芳听完,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调了,“你疯了?卖房?绝对不可能。卖了我们住哪儿?睡大街吗?”她激动地推了周扬一把,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解,“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被什么人骗了?竟然想出这么荒唐的主意。我告诉你,卖房子,想都别想。” 周扬还想往前凑两步,把做生意赚钱的前景再跟蒋婷芳掰扯清楚,试图让她松口。 可蒋婷芳已经彻底没了耐心,她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猛地抬起手用力推开周扬的胳膊。 那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周扬猝不及防,重心一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周扬的后背差点撞到身后的树干,胳膊上还残留着被她推搡的冰凉触感。 蒋婷芳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带着刺,“卖房子是不可能的,我马上要上课了,没时间跟你在这耗着。” 说罢,她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飞快地拎起脚边的书包甩到肩上,转身就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急匆匆跑去。 脚步轻快得像在逃离什么,裙摆随着跑动微微扬起,仿佛多跟周扬待一秒都是种煎熬。 就这么把周扬孤零零地扔在了原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周扬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上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蒋婷芳决绝的背影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口。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被推开时的微倾姿态,胳膊上的触感清晰又刺耳,心里又气又急,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闷得发慌。 可这份被拒绝的挫败感,非但没让他萌生退意,反而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更加强烈的执念。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 一定要做成这笔生意。 只有赚了大钱,住上洋房、开上小车,才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尤其是让叶夏然对她刮目相看,才能把现在这份屈辱加倍奉还,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生活。 周扬想了想,蒋婷芳现在死活不同意卖房,他也必须想办法说服她,哪怕是用点强硬的手段,也得让她点头。 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错过了,他这辈子可能都要困在这落魄的泥潭里,永无出头之日,他绝不能错过。 周扬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颤。 他深吸了好几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怒火,脚步沉重地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校园里的晨光正好,三三两两的学生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赶,朝气蓬勃的模样更衬得他格格不入。 刚走没几步,他的耳朵突然一动,不远处的花坛边传来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其中一个人清晰地提到了“蒋婷芳”的名字。 周扬的脚步瞬间顿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 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我跟你说,昨天傍晚我在宿舍楼下亲眼看见的。有个中年男人开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来接蒋婷芳,那车可是稀罕物,一看就不便宜。”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往同伴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却藏不住八卦的兴奋,“而且她最近回来的时候,每次都拎着好几个购物袋,我偷偷瞥过一眼,里面全是高档的连衣裙和首饰,之前她戴的那个金镯子,还有那条钻石项链,坠子看着就不小,绝对不是假货。” 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前天下午我去食堂打饭,正好碰见他们俩。那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衫,胳膊肘夹着一个公文包,看着就像个老板,对蒋婷芳可殷勤了,主动帮她拎包,还亲自给她开车门,两人站在车边说了好一会儿话,那语气、那眼神,看着就关系不一般。”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猜测,“她一个大学生,家里条件也就那样,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贵的东西?我看啊,肯定是被那个中年男人包养了,不然哪来这么好的日子过。” “被包养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周扬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从通红变得惨白,又从惨白迅速转为铁青,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凉到脚。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上气,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他的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可他却浑然不觉。 之前蒋婷芳慌乱解释“衣服是同学送的、首饰是假的”,此刻再回想,全是漏洞。 同学怎么会频繁送这么多高档衣服? 假货的质感怎么可能这么好?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被绿了? 蒋婷芳是不是早就背着他,跟那个中年男人勾搭上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般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不安,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远处有几个学生路过,瞥见他铁青扭曲的脸色,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绕开了他,生怕被他身上的戾气波及。 周扬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这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愤懑。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找蒋婷芳对质,而是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第一卷 第247章 看你这架势,是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了? 他必须抓到现行,拿到实打实的证据,才能彻底戳穿蒋婷芳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让她无从抵赖。 周扬狠狠咬了咬牙,压下转身离去的冲动,找个位置死死盯着学校敞开的大门。 他就不信,等不到。 但若是自己想多了呢? 反正无论如何,今天这件事也得有个结果。 终于,到了晚上。 周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守在站牌后,空荡荡的胃里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稍微动一下就传来钻心的酸麻感。 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始终锐利如鹰,半点不敢松懈,生怕错过蒋婷芳出来的身影。 他要亲眼看看蒋婷芳到底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来,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学校门口的路边。 周扬的瞳孔瞬间收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往站牌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些,同时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没过几分钟,蒋婷芳就走了出来,和白天面对周扬时那副嫌恶、不耐烦的模样截然不同,她脸上挂着谄媚又甜腻的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刻意的讨好,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脚步轻快地朝着那辆黑色桑塔纳跑了过去。 跑到车边时,蒋婷芳还特意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弯腰仔细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动作间满是娇柔做作。 这时,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油腻的脸。 蒋婷芳立刻弯下腰,凑到车窗边,声音娇嗲得像揉碎的棉花糖,说了句什么。 那语气甜得发腻,让躲在远处的周扬浑身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紧接着,中年男人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蒋婷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笑盈盈地坐了进去。 看着桑塔纳的车灯亮起,缓缓启动,周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暴怒,脸色黑得像锅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微微鼓起。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冲上去拦车的冲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有跟着他们,拿到更充足的证据,才能让蒋婷芳彻底无法抵赖。 恰在此时,一辆空驶的出租车从旁边驶过,周扬猛地从站牌后冲了出去,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师傅,停车!” 出租车缓缓停下,他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桑塔纳。”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市井的精明。 他瞥了一眼前面缓缓行驶的桑塔纳,又转头看了看周扬铁青的脸色和紧绷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了大半。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一边转动方向盘跟上前面的车,一边打趣道,“兄弟,看你这架势,是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了?” 周扬黑着脸,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桑塔纳的车尾,根本没心思搭理司机的打趣。 司机见状,也不介意,一边熟练地操控着车子,紧紧跟在桑塔纳后面,一边自顾自地嘀咕起来,“这些有钱的老板就是可恨,仗着手里有俩臭钱,就到处勾搭小姑娘,净搞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要我说啊,也怪这些女人太拜金,别人稍微给点好处,买几件衣服首饰,就把自己卖了,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真是蠢得要死。” 司机的话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周扬的心上,让他一阵刺痛。 可他却没心思反驳,也没心思听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的脑子里全是蒋婷芳刚才那副讨好的笑容,还有她身上那些来历不明的名牌衣服、精致首饰。 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甚至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眼神里布满了猩红的戾气,死死盯着前方桑塔纳的车尾,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丢了。 出租车跟着桑塔纳在夜色里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又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最后,桑塔纳缓缓停在了一家招待所门口。 周扬的心脏“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蒋婷芳真的把他绿了,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周扬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付完钱,周扬悄悄推开车门下车,尽量放轻脚跟了上去。 他清楚地看见那个中年男人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门边,亲自给蒋婷芳打开了车门,还伸出手温柔地扶了她一把。 蒋婷芳顺势挽住中年男人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向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跟着他走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周扬亲眼看着他们走到前台,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和前台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钥匙,搂着蒋婷芳的腰,走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看到这一幕,周扬的怒火彻底爆发,火冒三丈,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从未想过,蒋婷芳竟然真的会背叛他,会做出这种如此龌龊不堪的事情。 他靠在冰冷的水泥柱子上,冰冷的触感稍微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才抽出一根,又摸索着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他猛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他想立刻冲上去踹开房门,把这对狗男女揪出来,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要再等等,等里面的事情更“实锤”一些,要让她彻底无法抵赖。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周扬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了男女调笑的声音,还有那娇媚入骨的喘息声,清晰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第一卷 第248章 信不信我找人废了你? 那些羞耻的声音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周扬的心脏,让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忍不了了,把烟蒂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低吼一声,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周扬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云霄,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脆弱的木门踹了过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木门被硬生生踹开,里面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门被踹开的瞬间,房间里不堪入目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进周扬眼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靠墙的旧木床上,被褥被揉得像一团乱麻,边角还耷拉在床沿,赵建国正慌慌张张地抓过旁边的外套往身上套。 裸露的后背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油光,布满松弛的赘肉,还沾着几根凌乱的胸毛。 而蒋婷芳则像只受惊的老鼠,死死蜷缩在床角,用被子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张花的一塌糊涂的脸。 眼线晕成了黑圈,口红蹭得满脸都是,眼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羞耻,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躲闪,唯独不敢落在门口的周扬身上。 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暧昧,地上随意散落着两人脱下的衣物,那场景刺眼得让周扬眼睛生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周扬?你怎么会在这里?”蒋婷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侥幸。 她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把被子又裹紧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周扬冰冷的目光。 赵建国见状,也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虽然上衣还没穿好,露出半截油腻的肚皮,却硬撑着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皱着眉对着周扬呵斥道,“你谁啊?想干什么?赶紧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滚出去?”周扬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脚步沉重地一步步走进房间,老旧的木地板被踩得“咯吱咯吱”直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房间里另外两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缓缓扫过床上惊慌失措的两人,最后死死定格在蒋婷芳身上,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咬牙切齿地反问,“我特么是她丈夫,轮得到你让我滚?” 话音刚落,周扬猛地抬手,手臂发力,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床边那张掉漆的小圆桌被整个掀翻。 桌上的搪瓷水杯、玻璃烟灰缸瞬间摔在水泥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有的溅到了床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茶水混着烟灰洒了一地,在地面晕开一片肮脏的水渍。 “蒋婷芳。”周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背着我偷赵建国,给我戴绿帽子,你怎么敢的?”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狠狠砸在蒋婷芳心上,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蒋婷芳被他这副暴怒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建国见周扬动了手,也急了,手忙脚乱地拽过裤子往身上套,裤腰都没来得及系好,露出一截松弛的肚皮,就龇牙咧嘴地想上前推搡周扬,“小子,你敢动手?信不信我找人废了你?” 可他刚往前凑了两步,周扬就猛地转过身,积攒了一整晚的怒火全凝聚在拳头上,狠狠砸在了他红光满面的脸上。 赵建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龇牙咧嘴,双手捂着鼻子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嗷……”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往外渗,滴在地上,和之前的茶水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周扬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眼神猩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又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对着他的脸又是几记重拳。 一边打一边嘶吼,“让你勾搭别人的老婆,你搞这种龌龊事,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拳头落在身上的“砰砰”声,混杂着赵建国的哀嚎,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蒋婷芳见状,吓得魂都快没了,顾不上穿鞋子,赤着脚哭喊着爬下床,慌乱中还被地上的衣物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想拉住周扬的胳膊,“周扬,别打了。求你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可周扬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感受到她的拉扯,反手就狠狠一把将她推开。 蒋婷芳重心不稳,向后倒去,额头“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床沿上,立刻起了一个红肿的大包。 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眼前如同疯魔般的周扬,再看看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的赵建国,满眼恐惧。 周扬像没听见她的哭喊一样,依旧一拳拳砸下去,直到赵建国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蜷缩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只能哼哼唧唧地求饶,他才渐渐停下手。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迹,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肿胀,还擦破了皮。 周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混合着刚才溅到的血迹,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蒋婷芳身上,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厌恶,像看一件脏东西一样。 “蒋婷芳,我们完了。” 说完这句话,周扬不再看房间里的两人一眼,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他猛地转身,迈开沉重的脚步大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可怒火褪去后,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疲惫和荒芜,像被掏空了一样,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刚才房间里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像一道深刻的烙印,牢牢刻在他的脑海里,无论怎么挥都挥之不去,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 第一卷 第249章 真脏,脏得让人恶心 周扬没走多远,就踉跄着蹲在了招待所大门斜对面。 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包皱巴巴的烟,烟盒早就被捏得变了形,里面只剩下三四根烟孤零零地躺着。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指尖因为残留的怒火和寒意微微发颤,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好几次,才勉强燃起火苗。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里跳跃,映亮他满是疲惫和戾气的脸,眼下的乌青、嘴角紧绷的弧度,都藏不住心底的翻涌。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一口接一口地猛抽着,辛辣的烟味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呛得他喉咙发紧、阵阵发疼,却丝毫压不住那股从脚底窜到头顶的烦躁和屈辱。 有些事,总得有个了断,他不能让自己输得这么窝囊。 烟抽到一半,还剩小半截夹在指间,招待所那扇门开了。 周扬眯起眼,抬眼望去,只见那个赵建国和蒋婷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赵建国脸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鼻梁上贴着一块白色纱布,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丝,半边脸颊也肿得老高,显然刚才被打得不轻。 再看蒋婷芳,眼眶依旧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先前对着赵建国的娇纵和谄媚荡然无存。 两人刚走到路边,赵建国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蹲在树下的周扬,他脚步猛地一顿,用力挣脱开蒋婷芳的手,力道大得让蒋婷芳踉跄了一下。 赵建国没管她,往前跨了两步,指着周扬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小子,你给我等着,今天的事儿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话音刚落,根本没再看蒋婷芳一眼,甚至没回头,径直钻进了那辆黑色桑塔纳。 引擎“轰鸣”一声巨响,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子,扬起一阵灰尘,车子便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只留下尾气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蒋婷芳被孤零零地丢在原地,扬起的灰尘扑了她一脸,她却没抬手去拍。 看着桑塔纳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身影,她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和委屈,那点情绪转瞬即逝,随即就被满脸的决绝彻底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脯,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缓缓转过身,正好对上缓缓站起身的周扬。 周扬掐灭手里的烟蒂,把烟屁股狠狠碾进脚下的泥土里,碾了好几圈,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他的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起身时发出“咯吱”一声响,他没在意,只是一步步朝着蒋婷芳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死死锁着蒋婷芳。 空气里的沉默像凝固的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等周扬先开口,蒋婷芳就主动打破了寂静,她微微偏过头,避开周扬冰冷的目光,声音带着冷漠,“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没必要再演戏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转过头看向周扬,一字一句地说,“周扬,我们离婚吧。” 周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凉。 笑到最后,他猛地收住笑,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蒋婷芳,你可真够不要脸的。婚内出轨,跟别的老男人在这种肮脏地方厮混,被抓了现行,现在竟然还有脸主动提离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那个老东西双宿双飞,去过你的好日子?我告诉你,你这种背叛婚姻、不知廉耻的女人,真脏,脏得让人恶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里的怒火又开始往上窜,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脏?” 蒋婷芳彻底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突然拔高了音量,尖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刺耳得很,“周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德行。你就是个没本事、没出息的凤凰男。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跟着你我这辈子都别想过上好日子。我早就受够了看别人的脸色,我跟你真是过够了。跟你这种狗屁不是的窝囊废在一起,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是我瞎了眼才会跟你结婚。” 她越骂越激动,越骂越难听,把周扬贬低得一无是处,字字诛心,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不满都一股脑发泄出来。 蒋婷芳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在周扬最敏感、最自卑的地方。 周扬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胸腔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即将喷发。 就在怒火快要冲昏头脑的瞬间,他猛地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一遍又一遍,竟然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现在发火没用,打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个女人,不能让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打了水漂。 周扬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平静,平静的可怕,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死死盯着蒋婷芳,一字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好,我同意离婚。” 蒋婷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痛快答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周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不过,想离婚可以,必须答应我的条件。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归我,还有你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也得归我。两个房子,少一个都不行。” “你做梦!” 蒋婷芳的错愕瞬间被愤怒取代,她脸色一变,厉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那套老房子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别想打它的主意。周扬,你怎么能这么贪心。我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周扬,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第一卷 第250章 纠缠 周扬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不肯把两套房子都给我,那我就直接去你学校闹。我会把你婚内出轨的丑事原原本本地抖出来,让学校里所有的老师、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到时候,你觉得学校还会留你吗?” 蒋婷芳被他的话吓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扬的鼻子,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周扬,你无耻,你太无耻了。” 她没想到周扬竟然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威胁她,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 面对蒋婷芳的怒骂,周扬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漠然和无所谓,仿佛“无耻”这个评价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眼神里没有了任何情绪波动,只剩下对金钱的渴望,“无耻就无耻吧,我不在乎。对我来说,现在没什么比拿到钱、拿到房子更重要。只要把这两套房子卖掉,我就能凑够本钱去做生意,只要生意做成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到时候有的是女人贴上来。至于你,是好是坏,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好自为之。” 蒋婷芳的怒骂声渐渐弱了下去,周扬的威胁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碎她最后的倔强。 她知道周扬说到做到,一旦闹到学校,她会被学校开除,彻底身败名裂。 愤怒和绝望在胸腔里翻涌,可最终都被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她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扶住旁边的墙才勉强站稳,“好……我同意……”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哭腔,“两套房子都给你。” 听到这话,周扬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他冷漠地看着蒋婷芳,没有半分怜悯,“算你识相。” 说完,他不再多看蒋婷芳一眼,转身就走,脚步轻快了许多,先前的疲惫和戾气仿佛都随着这个结果烟消云散。 这一趟虽然屈辱,却也不算白来,至少钱的事彻底解决了,他的生意本钱有着落了。 周扬漫无目的地在夜色里走着,晚风卷着寒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浮躁与茫然。 他没有出租屋,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那样沿着街道一步步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不知走了多久,他抬头一看,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叶夏然的学校。 看到学校大门的瞬间,周扬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其实叶夏然是他藏在心底从未放下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和叶夏然在一起的日子,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毫无保留的支持。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心里一直都有叶夏然,真正喜欢的人从来都是她。如今和蒋婷芳走到这一步,更让他看清了谁才是值得珍惜的人。 周扬站在学校大门对面的树后,目光紧紧盯着校门口,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希望能看叶夏然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好。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花香。 没过多久,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说说笑笑地消失在夕阳下。 周扬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校门口,心脏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就在他以为或许等不到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正是叶夏然。 叶夏然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步履轻盈。 夜色和昏黄的路灯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还是记忆里温柔的模样。 周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沉寂的黑夜里突然燃起了一束光,先前的浮躁、茫然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出来,快步朝着叶夏然的方向迎了上去。 周扬脚步又急又快,像被磁石吸引般直奔叶夏然而去,在她面前一米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带起的风都裹挟着几分急切。 叶夏然正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冷不丁被一道黑影挡住去路,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看清来人是周扬的瞬间,脸上的惊讶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惕。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眼神里淬着疏离的冷意,压根没打算跟他有任何交集,脚步一侧,就想从他身边绕开。 可周扬早料到她会避开,见状立刻脚下一滑,横移了一大步,再次稳稳挡住了她的去路,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叶夏然,你等一下,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络,死死黏在叶夏然身上,不肯挪开半分。 叶夏然被迫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声音像结了冰一样,“周扬,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请你让开。” “不,有很多话要说,叶夏然,我有很多心里话想要告诉你。” 周扬半点要让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小步,语气里透着难掩的兴奋,甚至带着几分亢奋,“我跟蒋婷芳离婚了,你知道吗?我们彻底断干净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说着,还激动地挥了挥拳头,像是在宣告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而且你完全放心,我马上就会变成有钱人。我从她那里拿到了两套房子,只要卖掉,就能凑够一大笔本钱去做生意,以后我就能给你过上好日子,让你再也不用受半点委屈。”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都因为亢奋泛红,完全没注意到叶夏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神里的厌恶越来越浓。 第一卷 第251章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反而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裡,继续自顾自地往前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知道你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可我不介意。真的,我一点都不介意,叶夏然,只要你跟沈知遇离婚,我们就能重新开始,回到以前那些踏实幸福的日子。这一次,我一定会比以前更疼你、更宠你,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周扬,你简直是疯了。”叶夏然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声音尖利得像被划破的玻璃,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她的脸色铁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仿佛多靠近他一点都是玷污。 叶夏然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们早就结束了。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幸福,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你和蒋婷芳离婚也好,发财也罢,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让开!” 周扬被叶夏然这通毫不留情的怒斥刺得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眼底的亢奋瞬间褪去几分。 可这份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被他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叶夏然的激烈抗拒根本不是真的厌恶,反而是欲擒故纵的证明。 她一定还爱着自己,只是碍于已婚的身份拉不下脸。 他眼睁睁看着叶夏然决绝地转身就走,纤细的背影透着疏离,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偏执到病态的执拗,所有的顾虑和体面彻底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在叶夏然即将走出自己视线范围的瞬间,伸出手就像铁钳般死死攥住了叶夏然的手腕。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甚至隐隐发颤,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叶夏然的皮肉里,疼得叶夏然瞬间皱紧了眉头,脚步也被迫停住。 周扬大喊,“叶夏然,你别走。” 周扬的声音里掺着一丝急切的哀求,可话语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人一直是我?之所以嫁给沈知遇,不过是故意气我。叶夏然,别委屈自己了,跟他离婚吧,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我很快就能有钱了,到时候房子、车子,我什么都给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手腕上传来的钻心剧痛让叶夏然倒抽一口凉气,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周扬触碰带来的强烈不适感,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上爬,恶心感瞬间从心底翻涌而上,直冲喉咙。 她猛地甩动胳膊,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这肮脏又蛮横的束缚。 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鼻尖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愤怒,语气又急又厉,“周扬,你放开我。还有,谁告诉你我还喜欢你?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当初是我瞎了眼才会跟你在一起,现在我过得很幸福,有疼我的丈夫,有安稳的生活,你别在这里自作多情,赶紧放开你的脏手。” 可周扬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出了青紫色,甚至还借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强行往叶夏然身边凑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让叶夏然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烟味。 就听周扬嘴里不停念叨着,语气偏执又固执,像是自我催眠一样,“我不信,你就是在骗我。你在跟我赌气对不对?我们以前那么好,你都忘了吗?只要我们重新开始,肯定还能回到过去的。叶夏然,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比以前好一百倍、一千倍……” 叶夏然被他缠得又急又气,她拼命扭动着胳膊,手腕被攥得又红又肿,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像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根本挣不脱周扬的钳制。 无助感瞬间包裹了叶夏然,她再也忍不住,“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神经病,我当初怎么会喜欢过你这种垃圾。”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道凌厉的劲风突然从右侧的巷口袭来,带着破风的声响。 紧接着,“嘭”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周扬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 落地时又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浑身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被踹中的胸口,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半天缓不过劲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手腕上的束缚骤然消失,叶夏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惊魂未定地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就将她稳稳护在了身后,熟悉的安全感瞬间包裹住她。 叶夏然抬头一看,是沈知遇。 沈知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突突直跳,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锁定在地上的周扬。 他的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带着凛冽的压迫感,“你敢动我老婆?” 周扬在地上蜷缩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点慢慢爬起来。 他每动一下,胸口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周扬缓缓抬起头,原本就泛红的眼底此刻彻底变成了一片猩红,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白,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沈知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浑身都散发着暴戾而疯狂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拼命。 周扬怒视,“你老婆?沈知遇,你是不是忘了,她以前是我的妻子。如果当初不是赌气,你以为她会嫁给你吗?你别做梦了。” 沈知遇早就看周扬不顺眼,之前因为腿疾不能动手,今天碰见,新仇旧恨那就一起算。 沈知遇把叶夏然安抚好,冷眸看向周扬,然后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 第一卷 第252章 你竟然还敢来骚扰她 沈知遇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褪去所有温度,重新落向周扬身上时冷得像淬了冰。 他迈开脚步,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扬的心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压缩着周扬的生存空间。 直到走到周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沈知遇停下了脚步,他微微颔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沈知遇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投下浓重而狭长的阴影,将周扬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其中,瞬间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抑。 可周扬骨子里的偏执和不甘让他依旧不死心,他梗着脖子,努力挺直自己的脊背,猩红的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里面翻涌着扭曲到极致的嫉妒,“沈知遇,你别得意。你以为叶夏然是真的爱你吗?我告诉你,她当初跟你结婚根本就不是真心的,纯粹是为了气我。”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变得嘶哑,却依旧扯着嗓子嘶吼,“现在她还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有权有势,能给她优渥的好日子过罢了。你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是我见过最失败、最可悲的男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死死盯着沈知遇,像是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以此来慰藉自己扭曲的内心。 面对周扬歇斯底里的叫嚣,沈知遇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异常平静,仿佛周扬辱骂的对象根本不是自己。 他缓缓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周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看跳梁小丑般的不屑,语气冰冷而淡然。 “我的权势,是我自身能力的证明,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她能喜欢我的这部分,这没什么不好,也没白白浪费了我这份能力。”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彻底打破了周扬想要激怒他的企图。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扬的心上,让他瞬间瞠目结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本以为用“被利用”这个点能狠狠刺痛沈知遇,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毫不在意,反而还能如此坦然地承认。 周扬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错愕和茫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次歇斯底里地大嚷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真可怜,被人当成利用的工具还这么得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 “可怜的不是我。” 沈知遇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冰冷,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可怜的是你。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整天活在自己编织的虚幻里,看不清现实。明明是自己亲手放弃了叶夏然,现在又死皮赖脸地纠缠着别人的妻子,最后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还有,之前是我身体问题,可今天,你竟然还敢来骚扰她,这就是你自寻死路,算你倒霉。” 话音刚落,不等周扬反应过来,沈知遇猛地俯身,快如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周扬的衣领。 他的力道极大,直接将周扬的身体从地上提了起来,让周扬的双脚彻底离地。 周扬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惊恐,手脚胡乱地蹬踹着,想要挣扎摆脱,可沈知遇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钳制着他的衣领,无论他怎么扭动,都纹丝不动,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沈知遇毫不犹豫地挥起拳头,对着周扬的脸和腹部狠狠砸了下去,每一拳都力道十足,带着呼啸的风声。 “嘭、嘭”的闷响接连响起,伴随着周扬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鲜血瞬间从他的嘴角和鼻子里流了出来,糊了满脸。 沈知遇没有过多纠缠,也没有下死手,只是教训得他失去反抗能力后,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周扬扔在了地上。 周扬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浑身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虾米。 他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眶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流血,腹部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地哼哼唧唧,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知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淡漠地瞥了地上的周扬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随后,他转身快步走到叶夏然身边,温柔地揽住她的腰,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再次轻声安抚道,“我们走,回家了。” 叶夏然乖巧地点点头,紧紧靠在沈知遇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她跟着沈知遇走向不远处停着的车,车灯亮起,温暖的光线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车门打开又关上,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这条街,很快就消失在周岩的视线里。 只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上,在路灯的昏黄光线里痛苦呻吟,显得格外凄凉。 车子平稳驶离,周扬痛苦的哼哼声被越来越远的距离拉淡,最终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车内的氛围安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暖黄色的车内灯像一层柔软的纱,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夜晚的寒凉。 沈知遇身上熟悉的气息,让车厢里满是安心的味道。 叶夏然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周扬刚才那些刺耳的话。 “为了气我才结婚”“不过是图你的权势”,每一句都像细小的针,扎得她心里发慌。 她悄悄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在认真开车的沈知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线条沉稳利落,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巷口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可叶夏然心底的担忧却半点没放下,她抿了抿唇,暗自思忖。 第一卷 第253章 我不可能放开你的手 那些话,会不会在沈知遇心里留下疙瘩? 这样纠结忐忑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了好一会儿,叶夏然的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咬了咬下唇,将原本就低的声音压得更轻,细若蚊蚋般试探着开口,“沈知遇……” 刚喊出名字,又有些犹豫地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刚才周扬说的那些话,你……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他说的根本不是真的……” 她说着,眼神紧紧盯着沈知遇的侧脸,瞳孔里满是紧张,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不悦,更怕听到让自己心慌的回应。 沈知遇很快就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借着车内的灯光,清晰地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还有攥着衣角时紧绷的姿态。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抬,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的薄茧,却异常温暖,指尖温柔地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沈知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脚下轻轻踩下刹车,缓缓放慢车速,在路边一处空旷安全的位置平稳停稳。 关掉车灯,才彻底转过身,双手轻轻握住叶夏然的肩膀,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眼神真挚而坚定地锁住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躲闪的机会。 “叶夏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沈知遇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醇厚的红酒缓缓流淌,“周扬说的那些话,在我这里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一文不值,更不可能影响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他轻轻捏了捏叶夏然的肩膀,语气愈发郑重,眼底的光芒比车内的灯光还要明亮:“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不管是他说的那些话,还是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撼动你在我心里的分毫,永远都不可能。” 叶夏然的眼眶瞬间微微发热,鼻尖一酸,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心意,却被沈知遇轻轻打断。 他抬手,指腹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温柔地蹭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眼神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哪怕……我是说哪怕,你现在告诉我,你其实不喜欢我,从来都没喜欢过我,和我结婚只是一时冲动,我也不可能放开你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温柔,却又无比坚定,“我早就认定你了,这辈子都是你。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放手,谁也别想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 叶夏然再也忍不住,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抱住沈知遇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熟悉的温暖气息。 那心跳声像定心丸一样,瞬间驱散了她先前所有的不安和担忧,让她彻底安心下来。 沈知遇轻轻回抱住她,手掌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梳理着,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安抚,“好了,别哭了。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了。有我在,以后我会一直护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沈知遇掌心的温度顺着长发传递过来,温柔的安抚像春日暖流般缓缓淌过叶夏然的心间,将先前所有的不安、委屈与惶恐都冲刷得烟消云散。 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静静平复了片刻,渐渐止住了抽泣,肩膀的颤抖慢慢平息。 叶夏然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着淡淡的绯红,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未干的泪珠。 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沈知遇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但此刻她的眼神却格外清亮,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星辰,牢牢锁在沈知遇脸上。 看着眼前这个始终将她护在身后、无条件信任她、无论何时都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叶夏然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感激与炽热的爱意,还有一丝因自己无端担忧而产生的愧疚。 她微微抿了抿泛红的唇瓣,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沈知遇的衣角,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缓缓倾身向前,在沈知遇线条利落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她唇瓣的温热,还夹杂着泪珠的微凉,藏着她毫无保留的真心。 吻落之后,叶夏然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粉霞,连耳尖都泛起了红晕,她羞涩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沈知遇的眼睛,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般怦怦直跳。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一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沈知遇心底激起千层涟漪,撩动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先是微微一怔,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瞬,呼吸都短暂地停滞了半秒,显然没料到叶夏然会主动靠近。 下一秒,错愕便被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与悸动所取代,他眼底原本的温柔渐渐染上几分不容错辨的霸道与占有欲,像沉寂的火山突然喷发。 沈知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给叶夏然躲闪的机会,微微俯身,温热的掌心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力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将她轻轻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紧接着,他低头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不同于叶夏然刚才的轻柔试探,这个吻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急切,却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辗转厮磨间,将满心的爱意、珍视与后怕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叶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一卷 第254章 婚礼风波 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便沉溺在他的深情里,轻轻闭上眼,放松了身体,指尖缓缓松开他的衣角,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街边的灯光笼罩着相拥亲吻的两人,将他们的身影勾勒得愈发亲密,彼此身上的气息也紧紧缠绕。 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让这一刻的氛围愈发缱绻缠绵,连夜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 转眼,就到了婚礼这天。 对沈知遇而言,这一天他已足足期待了许多年。 从初见叶夏然时的心动,到阴差阳错地娶了她,再到坚定守护,无数个日夜的期盼,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而这场婚礼,更是被所有人称为沪市近年来最盛大的一场,从场地布置到流程安排,每一处都尽显奢华与用心,更云集了沪市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铺着鲜红地毯的仪式现场,洁白的玫瑰与香槟色的郁金香交织成浪漫的花海,空中悬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美得如同童话。 入口处,身着礼服的侍者整齐列队,礼貌地引导着前来赴宴的宾客。 商界的龙头大佬、政界的资深人士、文艺界的知名人士……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都齐聚一堂,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相互寒暄问候,言谈间皆是对这场婚礼的赞叹。 沈知遇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平日里沉稳的眉眼间,此刻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与雀跃。 他站在仪式台旁,指尖微微蜷缩,目光紧紧锁定着入口方向,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三年来,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婚礼的模样,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心中的悸动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就在这时,现场的音乐骤然变得舒缓浪漫,所有宾客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入口处。 叶夏然身着洁白的婚纱,裙摆上镶嵌着细碎的水钻,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月光下的精灵。 她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点缀着几朵洁白的玫瑰,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眉眼温柔,嘴角噙着幸福的笑意。 她一步步踏上红毯,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沈知遇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深情与笃定。 沈知遇快步走上前,牵起叶夏然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与轻微的颤抖,便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用眼神传递着安抚与力量。 叶夏然感受到他的温暖,紧张感渐渐消散,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比现场的任何鲜花都要耀眼。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祝福的目光,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喜庆氛围达到顶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玫瑰与香槟的甜香时,一道慌乱的身影突然从侧门冲了过来,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这片温馨祥和的氛围里。 那是沈公馆的佣人。 只见,脚步踉跄不稳,衣服上沾着些许尘土,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脸色更是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仿佛经历了一场狂奔。 沈知遇正牵着叶夏然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准备走向仪式台中央接受众人的祝福,眼角的余光瞥见这反常的一幕,心中“咯噔”一下。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两人放松的神经骤然紧绷。 他下意识地轻轻松开叶夏然的手,对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迈步快步走下仪式台,迎着佣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阿福径直冲到沈知遇面前,根本顾不上周围宾客投来的好奇与探究目光,也顾不上礼仪,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缓了足足两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与愧疚,凑到沈知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急促地说了几句,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倏然,沈知遇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佣人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知遇心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满是温柔笑意的脸庞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冰冷,连周身的气场都瞬间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指节不自觉地攥紧,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深知自己不能乱,叶夏然还在等着他,孩子们更需要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转身快步朝着仪式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力量。 “出了点事。” 沈知遇走到叶夏然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里却藏着极力掩饰的担忧,他轻轻握住叶夏然微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康康和安安不见了,佣人把沈公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放过,也问遍了家里所有的佣人,没人看到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叶夏然听到“孩子丢了”这四个字,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迅速褪去,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握着沈知遇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尖冰凉,指甲几乎要嵌进沈知遇的肉里,声音发颤,带着惶恐,“怎么会……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丢了?” 泪水瞬间涌上她的眼眶,模糊了视线,心中的恐慌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你先别慌,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他们,一定会把他们平安带回来。” 沈知遇感受到叶夏然的恐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眼神传递着坚定的力量,试图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第一卷 第255章 孩子丢了 随即他猛地转过身,对身旁早已察觉到异常、神色紧张的司仪沉声道,“婚礼暂停,所有后续事宜都交给我哥处理,你全力配合他。” 他的声音不大,瞬间压下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话音刚落,他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心神不宁、身体微微颤抖的叶夏然,快步朝着出口走去,脚步急切却不失沉稳。 沈知恩见状,立刻从宾客席中站起身,快步上前,脸上收起了原本的喜悦,换上了沉稳从容的笑容。 他先是对着在场的宾客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致歉,“各位来宾,非常抱歉,由于家中突发紧急情况,婚礼不得不暂时暂停,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代表沈家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随后,他有条不紊地安排身旁的佣人引导宾客前往休息区等候,吩咐佣人备好茶水点心,又特意留下几名得力的人处理后续事宜,全程从容不迫,全力安抚着众人的情绪,避免了场面的混乱。 沈知遇和叶夏然第一时间往沈公馆走。 一进公馆大门,早已接到通知的佣人便捧着两人的日常衣物等候在玄关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些许暖意。 叶夏然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冰凉得像块寒冰,连扣纽扣的动作都变得格外笨拙,好几次都扣错了位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掉下来,怕耽误时间。 沈知遇见状,心中一阵心疼,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把扣错的纽扣解开,再小心翼翼地重新扣好,动作轻柔又迅速。 处理好叶夏然的衣物后,他才转身打理自己,三两下就换好了一身黑色休闲装,拉着叶夏然往地手外走。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却依旧努力安抚着她,“别慌,我们现在就去公安局,一刻都不能耽误,早一分钟找到线索,孩子们就多一分安全。” 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猛地驶出沈公馆的大门,在马路上飞速疾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窗外的街景、行人飞速倒退,像极了两人此刻慌乱又焦急的心绪。 抵达公安局后,沈知遇拉着叶夏然径直冲进大厅,语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快步走到局长办公室向局长说明情况,“李局,我两个孩子,今天上午在沈公馆失踪了,疑似被人恶意掳走,恳请你立刻调派警力协助寻找,务必尽快找到他们,拜托了。” 局长明白孩子失踪案的紧迫性,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站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下令启动紧急寻人预案。 调派刑侦、网安、技术侦查等多部门的骨干力量,成立专项寻人小组,全力投入到寻找孩子的工作中。 沈知遇沉稳有序地说明他的方向,张小兵也带着人协助他。 沈知遇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沙哑,却依旧坚定有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钝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让他备受煎熬。 结合近期的情况,他眼神冰冷地说道,“最可疑的嫌疑人是刘桂英和乔栋梁,他们之前就和我们闹过多次激烈的冲突,还曾当众扬言要抢走孩子,以此来要挟我们。” 有了方向就好办了,沈知遇凭借强大的侦查能力、以及丰富的办案经验,迅速展开了全方位的排查工作。 很快确定刘桂英和乔栋梁的出行轨迹,张小兵带人分成多个小组,分头走访沈公馆周边的商户、居民和行人,逐一询问是否见过可疑人员和两个孩子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叶夏然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冰冷的地面,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康康,安安……你们一定要没事,一定要等着爸爸妈妈来救你们……”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袖,她却浑然不觉。 沈知遇每隔几分钟就会从来看她一眼,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用眼神传递着安抚与力量,可他自己心底的焦虑与煎熬却丝毫未减,只是强忍着不让叶夏然察觉。 就在两人快要被这漫长的等待和未知的恐惧压垮的时候,张小兵快步从外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冲到沈知遇面前,语气急促地说道,“沈队,有线索了。有人看到上午九点半左右,刘桂英和乔栋梁出现在沈公馆周围,目前两人已经离开沪市。我们查到他们去了长途汽车北站,根据车站的购票记录和周围人的口供,他们已经乘坐十点半发往清河镇的长途汽车。” 离开沪市? 沈知遇这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仿佛能冻结周围的空气。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里布满了怒火与担忧。 他当即转身对张小兵沉声吩咐,“立刻备车,带两个身手好的兄弟跟我走。” 说完之后,又快步走到叶夏然面前,蹲下身,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语气坚定地说道,“夏然,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我亲自去追他们,一定把孩子们安全带回来。” 不等叶夏然回应,他就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公安局大门冲了出去,拉开车门的瞬间,还不忘回头对身后的局长叮嘱道,“李局,麻烦你立刻联系道路部门协助拦截,务必封锁邻市所有的高速出口和服务区,绝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带得更远。” 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公安局大院,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 沈知遇亲自开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目光锐利如鹰,脚下的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马路上一路疾驰,闯红灯、连续超车,所有能节省时间的方式都毫不犹豫地用上了,路边的交通信号灯和指示牌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第一卷 第256章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手下坐在副驾驶和后座,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拿出手机,不断联系邻市警方,实时同步车辆位置,汇报最新情况。 车子驶上高速后,速度更是提到了极致,引擎发出震天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高速路上格外刺耳,仿佛在诉说着车内人的焦急。 沿途的路牌、护栏飞速掠过,沈知遇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里不断闪过两个孩子的身影。 康康认真看书的样子,安安抱着玩偶向他撒娇的样子,还有两人一起喊“爸爸”时软糯的声音。 他不敢想象,若是晚一步追上,孩子们会遭遇什么,那可怕的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只能不断催促着自己快点,再快点。 终于,在天黑之前,天边的余晖还未完全消散的时候,传来了好消息,“沈队,目标长途汽车正在前方高速服务区休息,司机正在加油,车上的乘客都下车活动了。” 沈知遇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紧,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猎豹般朝着清风高速服务区的方向冲去,速度又快了几分。 抵达服务区后,车子还未完全停稳,沈知遇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冲向那辆停在加油站旁的绿色长途汽车,眼神精准地锁定目标。 张小兵一行人紧随其后,迅速分散开来,默契地封锁了车门两侧和前后出口,防止嫌疑人趁机逃脱。沈知遇深吸一口气,快步冲上车,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车厢内的每一个角落,很快就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看到了康康和安安。 两个孩子双眼紧闭,小脸蛋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了往日的红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显然是被人迷晕了。 但万幸的是,他们的胸口平稳起伏,呼吸均匀,并无大碍。 看到孩子平安无恙的瞬间,沈知遇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回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他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生怕惊扰到孩子们。 他轻轻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指尖触碰到孩子温热的皮肤时,他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刘桂英和乔栋梁刚从服务区的厕所回来,看到车厢外站着的沈知遇手下,又瞥见车内抱着孩子的沈知遇,瞬间明白事情败露。 两人脸色大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凶狠起来,想要冲上车挣扎反抗,试图抢夺孩子。 但他们的这点力气在沈知遇训练有素的手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刚一靠近就被牢牢控制住。 两人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嘶吼着,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语气恶毒。 沈知遇抱着两个孩子,缓缓从车上走下来,冷冷地瞥了被控制住的两人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厌恶与冰冷,他沉声吩咐道,“把人看好带回去,我亲自审问。” 张小兵应声,“好嘞,沈队。” 随后,派人押着两人退到一旁等候。 随后,沈知遇抱着孩子,快步走到早已心急如焚、匆匆赶来的叶夏然身边,声音温柔地安抚道,“夏然,没事了,孩子们都平安,你看,他们只是睡着了。” 叶夏然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感受着他们温热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紧紧抱住两个孩子,仿佛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心中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知遇先将叶夏然和孩子们带回去,送回沈公馆安置好,刚醒转过来的两个孩子还带着些许迷糊,小眉头微微蹙着。 他耐心地陪着孩子们喝了点温水,又亲手帮他们擦了擦脸,看着孩子们渐渐恢复精神,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顶,柔声叮嘱,“康康、安安乖,在这里陪着妈妈,爸爸去处理点事,很快就回来。” 随后又转身握住叶夏然的手,眼神温柔却坚定,“夏然,你好好陪着孩子,别担心,我会把事情处理妥当。” 安顿好一切后,沈知遇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公安局。 审讯室。 此时,刘桂英和乔栋梁已被拘押在审讯室里,先前在服务区的凶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故作镇定下的戒备。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桌前的台灯亮着一束冷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遇先站在审讯刘桂英的单向玻璃外,眼神冰冷如霜,静静注视着里面的动静,将刘桂英的坐立不安、频频搓手的模样尽收眼底,随后才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审讯椅上的刘桂英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沈知遇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很快又强装强硬地梗起脖子。 抢先开口打断了正要问话的警官,声音刻意拔得尖锐,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蛮横,“沈知遇,你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是康康和安安的亲刘桂英、亲乔栋梁,不过是想带自己的外孙、孙女回家里待一阵子,跟孩子们亲近亲近,这怎么就成犯罪了?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她的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说话时眼神还在不自觉地躲闪,不敢与沈知遇的目光对视。 “回家待一阵子?” 沈知遇没有理会她的蛮横,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双手稳稳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向前倾,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刘桂英的眼底,一字一句地反问,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力道,“你们是趁佣人不在身边、后门无人看守的间隙,偷偷摸摸将孩子从沈公馆抱走。为了防止孩子哭闹暴露行踪,还狠心使用迷药让两个年幼的孩子失去意识,更甚者,你们试图彻底切断我们的寻找线索,这叫‘回家待一阵子’?” 第一卷 第257章 背后还有人 刘桂英被他强大的气场狠狠震慑,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神躲闪得更厉害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她依旧不肯松口,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嘴硬辩解,“我们……我们只是怕你们不让我们见孩子,你们沈家财大气粗,有钱有势,我们多少次上门求见,都被你们拒之门外,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说到这里,她还刻意挤出几滴眼泪,试图博取同情,语气却依旧带着怨毒,“我们疼孩子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他们?那些药不过是让孩子睡得安稳点,免得路上吵闹。”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的对峙也在激烈进行。 乔栋梁远比刘桂英更加激动,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张小兵,双手用力拍打着审讯椅的金属扶手,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涨红着脸大声嚷嚷,“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被沈知遇蒙蔽,听他一面之词。我们是孩子的亲乔栋梁、亲刘桂英,是孩子的直系亲属,本来就有权利看望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唾沫横飞,满脸都是愤愤不平的神情,仿佛自己才是这场风波里受了天大委屈的一方,“我们根本就没犯罪,全是沈知遇那个家伙仗势欺人,看我们不顺眼,故意找借口为难我们.他就是想霸着我姐的两个遗孤,占为己有,还不让我们跟孩子亲近。” 他完全避而不提使用迷药掳走孩子的核心事实,也绝口不谈未经监护人同意擅自带走孩子的违法行为,只一味地强调自己的亲人身份,翻来覆去地诉说所谓的“委屈”,试图混淆视听,干扰审讯判断。 张小兵始终面色平静,手中的笔不停在笔录本上记录着,只是偶尔抬眼冷冷地瞥他一眼,并未被他的情绪所带动。 等乔栋梁终于歇斯底里地喊完,张小兵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面无表情地从桌下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材料,逐一推到他面前,语气严肃而冰冷,“你先冷静下来,看清楚这些证据,你和你母亲趁佣人离开的间隙,偷偷潜入公馆、强行带走两个孩子。” 随后,警官又拿出一份盖着鉴定中心公章的技术鉴定报告,指着其中关键的一页继续说道,“这是我们委托专业机构出具的技术鉴定结果,从两个孩子的血液和胃液样本中,均检测出了强效镇静类药物的成分,剂量足以让年幼的孩子昏睡数小时。你们未经孩子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是沈知遇和叶夏然同意,擅自将未成年人带走,还使用药物控制孩子的意识,阻碍监护人行使监护权,你们的行为已经明确涉嫌拐骗儿童罪,这绝不是一句‘亲人’就能掩盖和抵消的。”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乔栋梁脸上的愤愤不平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渐渐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刚才还中气十足的嚷嚷声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急促而慌乱的喘息声,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隔壁审讯室里,沈知遇全程旁听着对刘桂英的审讯,目光锐利如炬,不放过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变化。 当听到两人供述“是自己策划、全程没旁人帮忙”时,沈知遇眉头瞬间紧锁,心中升起强烈的疑虑。 他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和对沪市及周边交通、环境的熟悉程度,迅速在脑海中复盘了整个事件的时间线。 从沈公馆偷抱孩子,到打车前往长途汽车站,再到顺利购票上车离开沪市,全程衔接得异常顺畅,甚至没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以他们两个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这么天衣无缝。 刘桂英年事已高,加上不是沪市,乔栋梁则是个好吃懒做的闲散人员,做事向来毛手毛脚,想要快速规划好逃离路线,绝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甚至,以他们两个的本事,连迷药都弄不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外人在背后协助他们,提供了迷药、规划了路线。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没有直接戳穿对方的谎言,而是从细节入手,反复追问,“你们是怎么拿到迷药的?谁告诉你们沈公馆后门上午九点多会没人看守?去长途汽车站的路线是谁选的?购票时有没有人帮你们?” 面对一连串精准且尖锐的问题,刘桂英开始神色慌张,回答得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迷药是自己偶然买到的,一会儿又说路线是随机选的。 沈知遇抓住他们的破绽步步紧逼,语气冰冷而坚定,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编造谎言的机会。 审讯从傍晚一直持续到半夜,灯光下,沈知遇的眼神始终清明而锐利,丝毫不见疲惫。 而刘桂英早已扛不住心理压力,脸色惨白,精神濒临崩溃。 终于,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刘桂英率先撑不住了,崩溃大哭着招供,“我说,我说。是……是一个有钱女人帮我们的,迷药是她给的,路线是她规划的,就连去汽车站的车都是她提前帮我们安排好的。” 一个有钱女人? 沈知遇眼神一沉,立刻想到一个人。 他立马让人找了一张照片,拿给刘桂英看,“是不是她?” 刘桂英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女人。”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沈知遇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走出审讯室。 深夜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他语气急促而果决,“立刻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随我前往林家。” 说完,沈知遇快步走向大门,此时天边依旧一片漆黑,后半夜的凉意透过门缝钻进来,却丝毫冷却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人手很快集结完毕,凌晨的街道安静如鸡,连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都寥寥无几,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第一卷 第258章 拘捕 半个多小时后,沈知遇抵达林家别墅门口。 这里地处高档别墅区,夜晚更是静谧,别墅外墙的灯光昏暗,透着几分压抑。 沈知遇率先下车,走到别墅大门前,按下了门铃。 片刻后,别墅的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睡衣的佣人探出头来。 当看到门口的情景,佣人吓得浑身一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你们找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知遇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佣人,眼神冷冽如寒冬的冰刃,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 他利落地摊开手掌,从内侧口袋里掏出证件,指尖夹着证件边缘,递到佣人眼前,证件上的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穿透力,“公安办案,这是我的证件。立刻去叫林雪出来,我们需要她配合调查。” 佣人眯着眼睛,使劲凑近了才看清证件上的标识和烫金字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死死挡在门口,双手连连摆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不……不行啊,先生,我们家小姐早就睡下了,这么晚了贸然惊扰她真的不合适。有什么事儿能不能等明天天亮了再说?我明天一早就把话原封不动带给小姐,保证不耽误您的事。” “明天?” 沈知遇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眉头紧紧蹙起,眼神愈发冰冷,“一分钟都等不了。” 话音刚落,他便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张小兵微微抬了抬下巴,动作简洁而果决,“进去。” 一群训练有素的手下立刻快步上前,步伐整齐划一,佣人根本拦不住。 他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只能扯着嗓子惊慌大喊,“你们不能进去,快来人啊。” 那尖厉的呼喊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嘈杂的脚步声、佣人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别墅深夜的静谧。 楼上楼下的灯接二连三地亮起,一盏盏灯如同被唤醒的星辰,瞬间划破了别墅的黑暗。 睡眼惺忪的佣人、穿着睡衣的保镖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 他们围拢过来,一脸茫然又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却没人敢轻易上前阻拦。 沈知遇丝毫不受周围混乱氛围的影响,脚步沉稳地径直朝着二楼卧室区域走去,眼神始终锁定前方。 手下们则默契地分散开来,迅速占据别墅各个关键路口,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沉声喝道,“都站在原地别动,公安办案,无关人员不许靠近。” 凭借着提前掌握的别墅布局信息,沈知遇很快就找到了林雪的卧室。 他停下脚步,对着张小兵示意了一下。 张小兵立刻上前,轻轻转动门把手,“吱呀”一声,将虚掩的房门缓缓推开。 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睡意,林雪刚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正披着一件真丝睡袍坐在床边。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慵懒。 当看到闯进来的是沈知遇,以及他身后神色严肃、气场凛冽的手下时,她先是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脸色瞬间从迷糊转为铁青,猛地从床上站起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愤怒,尖声质问道,“沈知遇?你疯了吗,深更半夜闯进我家卧室,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遇的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跟我们走一趟,回局里配合警方调查。” 林雪瞬间炸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双手猛地叉在腰上,仰头大声拒捕,声音尖厉刺耳,带着十足的嚣张,“我不去,你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到了局里你自然就知道了。” 沈知遇懒得跟她废话,眼神里的不耐更甚,沉声吩咐,“带走。” 两名手下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林雪的胳膊。 林雪拼命扭动着身体,双腿胡乱蹬踹,嘴里不停歇地又喊又骂,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耳膜,“沈知遇你放开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我们林家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公安同志完全无视她的叫嚣,架着挣扎不休的林雪,强行将她压下楼。 刚走到一楼客厅的楼梯口,就见林如海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丝绸睡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衣衫不整的管家和保镖,显然也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当看到不停挣扎的女儿时,林如海的怒火瞬间飙升到了顶点,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他猛地向前一步,厉声喝止,“住手。沈知遇,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一群人闯进我家,还想强行带走我的女儿,真当我们林家没人了吗?” 沈知遇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向林如海,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林雪涉嫌协助拐骗未成年人,我们依法带她回去配合调查。” “协助拐骗?”林如海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愤怒。 他上前一步,死死挡在林雪身前,像一堵墙一样护住女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沈知遇,你可别在这里血口喷人。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上,你现在带着人立刻离开,今天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不追究你的责任。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伤了两家的和气?” 说着,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茶几,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复古座机,“若不然,我现在就给沈老太太打电话,问问她是怎么教育子孙的,竟然敢这么无法无天,公然欺负到我们林家头上。” 面对林如海的威胁,沈知遇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嘲讽,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第一卷 第259章 我哪点比不上那个一无所有的叶夏然? 沈知遇双手微微插在裤兜,站姿挺拔如松,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林如海,不必费神打电话了。我今天的所有行为都是依法办事,不仅有完整的流程支撑,还有出具的协查手续。你想找谁理论,想怎么施压,我都奉陪到底,但林雪,今天我必须带走,谁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神扫过林如海护犊子般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至于你口中两家的交情,早在你们林家动了我的孩子、策划这场阴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荡然无存了。你们既然敢伸手,就该想到要承担后果。” 话音刚落,沈知遇不再给林如海任何争辩的机会,对着身旁的手下再次递去一个明确的示意眼神,沉声吩咐,“带走,谁敢阻拦,直接以妨碍公务论处,不用手下留情。” 手下们立刻心领神会,加重了架着林雪胳膊的力道,牢牢钳制住她的动作,拖着挣扎不休的她就往外走。 林如海被沈知遇这番强硬的话语和态度气得浑身剧烈发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伸出手指着沈知遇,张了张嘴想怒斥,却因为愤怒到极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你……你……”的气结声。 他身后的管家和保镖们见状,纷纷上前一步,蠢蠢欲动想要阻拦,可迎上沈知遇手下们那双双凌厉如刀、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时,脚步瞬间顿在原地,没人敢再往前挪动半分。 他们都清楚,这帮人身手不凡,真要动手,自己根本讨不到好,反而会落得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林雪察觉到周围人的退缩,彻底慌了神,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她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喊得沙哑,拼命朝着林如海的方向哭喊着,“爸,救我!你快救我啊。你不能让他把我带走,你快叫人拦住他们。” 可无论她怎么撕心裂肺地哭喊,怎么拼命求救,林如海都无力回天。 他看着女儿被强行拖拽的身影,看着沈知遇手强硬的态度,心中满是愤怒与憋屈,却丝毫没有办法。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知遇的手下架着哭嚎不止的林雪穿过客厅,走出别墅大门。 林雪被丢进车里,车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上,瞬间隔绝了她凄厉的哭喊和林如海愤怒的目光。 沈知遇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林如海,转身也上了车。 很快,几辆黑色引擎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有序地驶离了林家别墅。 别墅门口,只留下林如海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月光下,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捶打着旁边的墙壁,发出“咚”的沉闷声响。 他脸色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胸口的怒火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再次回到公安局的审讯室时,天已经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可审讯室里依旧一片昏暗,只有桌前那盏台灯亮着一束冰冷刺眼的光,直直地打在林雪的脸上。 林雪被两名公安带到审讯椅上,双手被金属手铐固定在椅扶手上,手腕处因为挣扎留下了几道红痕。 她的头发依旧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可眼神深处却依旧藏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和侥幸心理。 她笃定沈知遇没有直接证据能定她的罪,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总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张小兵把证据一一摆放在她面前。 刘桂英和乔栋梁签字画押的亲笔供词、清晰记录着两人指认她提供迷药并规划逃跑路线、还有她通过隐秘渠道购买迷药的交易凭证和信息。 “林雪,这些证据足够完整地证明你涉嫌协助拐骗未成年人了。” 张小兵将一份供词推到她面前,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语气严肃而冰冷,“你的同伙已经全部招供,把你如何教唆他们、如何提供作案工具、如何许诺好处的过程说得一清二楚,你现在再狡辩也没有任何意义。” 林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僵了一下,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份供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一点点从苍白变得毫无血色,原本残存的侥幸心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瞬间崩塌瓦解。 林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牙齿咬得嘴唇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样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只有林雪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突然,林雪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冷笑,眼神里的侥幸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她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靠在冰冷的审讯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浓郁的怨毒和不甘,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却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认。”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知遇突然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双手插在裤兜,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死死地盯着林雪。 林雪缓缓转过头,循着声音看向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她死死盯着沈知遇,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为什么?当然是被你逼的。沈知遇,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林家的家世背景,我自己的容貌才情,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一无所有的叶夏然?她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背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二婚女人,你凭什么宁愿娶她,也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滑落,却混合着愤怒与不甘,“我就是嫉妒,我就是看不惯你和她那副幸福恩爱的样子。” 第一卷 第260章 把沈知遇叫出来,不然我就把沈家砸了 林雪继续说,“我就是不想让你们的婚礼顺利进行,不想让你们如愿以偿地在一起。所以我才找到刘桂英和乔栋梁,给了他们迷药,帮他们规划好了最安全的逃跑路线,让他们在婚礼那天把那两个孩子带走。我就是要让你们的婚礼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让你们也体会一下我承受的痛苦。”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靠在审讯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林雪的坦白掷地有声,案件的来龙去脉彻底清晰,所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张小兵当即从座椅上站起身,语气严肃而冰冷,“林雪,经调查,你涉嫌协助拐骗未成年人罪,相关证据确凿充分,现已符合逮捕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制服的公安便快步上前,先是小心翼翼地解开林雪原本固定在审讯椅扶手上的手铐,随即拿出拘押专用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精准扣在她的手腕上。 林雪全程没有任何挣扎,垂着脑袋,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面,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个失去灵魂般被公安架起。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拖沓着跟在公安身后,曾经的嚣张气焰、怨毒眼神,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最终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无力与颓然,被押着缓缓走出审讯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沈知遇留在公安局,逐一核对完审讯笔录、证据清单等所有后续收尾材料,确认无误后才起身离开。 此时天已大亮,东方的天际挂着一抹浓郁的橘红朝霞,将清晨的薄雾染得暖意融融,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与车辆,透着几分清晨的生机。 沈知遇拖着满身的疲惫走出公安局大门,一夜未歇让他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脸色也带着几分苍白,连脚步都比平日里沉重了许多,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体的酸胀。 他缓缓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时动作都有些迟缓,坐进驾驶座后,先是闭目缓了缓神,才发动车子朝着沈公馆的方向驶去。 驱车回到沈公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生怕惊扰到熟睡的家人,连脚步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走进卧室,发现叶夏然并不在。 沈知遇下意识推开孩子卧房的门,果然看见叶夏然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轻轻搭在床沿,守在两个熟睡的孩子身边。 眼底带着明显的熬夜等待的倦意,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听到动静,叶夏然猛地睁开眼,看到是沈知遇,连忙起身,放轻了声音小声问道,“都处理完了?” 沈知遇点点头,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嗯,都处理完了,林雪已经被依法逮捕,后续会走司法程序。你也熬了一整夜,累坏了,赶紧躺下休息会儿。” 他俯身凑近床边,温柔地看了看康康和安安安稳的睡颜,确认他们呼吸平稳、并无异样后,才拉着叶夏然到旁边的洗漱间简单洗漱。 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卧室,两人躺在床上。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与身体疲惫瞬间席卷而来,沈知遇几乎是沾床就睡,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份难得的安稳并未持续太久,沈知遇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沈公馆的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 敲门声密集而猛烈,像重锤一样砸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的声响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跑过去开门。 佣人跑过来,脸色瞬间变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林如海怒吼,“把沈知遇给我叫出来,不然我就把你们沈家给砸了。” 见状,另一名佣人匆匆跑上楼,脚步慌乱地来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板,语气带着几分慌张与急切,“二少爷,不好了,是林老爷子来了,他还带着五六名保镖,全都堵在大门口,非要见您不可,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拦也拦不住啊。” 剧烈的敲门声和佣人的紧急汇报声一同钻进卧室,将熟睡中的沈知遇猛地惊醒。 他瞬间睁开眼,眼底的睡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骤然打扰的不耐与沉冷,神经也瞬间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缓解突如其来的眩晕感,随即快速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抓过旁边的外套穿上。 身旁的叶夏然也被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沈知遇的神色,瞬间清醒过来,担忧地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下去?” 沈知遇转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安抚,“没事,就是林如海来了,我去处理就好。你接着睡,不用管,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不再耽搁,快步走出卧室,沿着楼梯匆匆下楼,径直朝着大门口走去。 刚走到玄关处,就清晰地听到门外传来林如海愤怒到极致的嘶吼声,还夹杂着佣人徒劳的劝阻声。 “沈知遇,你给我出来,赶紧把我女儿放了。” 林如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我林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沈知遇神色冷冽地走到大门后,抬手猛地拉开沉重的木门。 只见林如海身着一身深色中山装,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他面色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周身的气场满是怒火与戾气。 在他身后,站着五六名身材高大的保镖,个个站姿挺拔,眼神警惕。显然,林如海这次是带着十足的架势来兴师问罪的。 第一卷 第261章 要不是你们刺激她,她怎么会走极端? 门一打开,林如海像被点燃的炮仗般瞬间炸了毛,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往前狠狠冲了两步,脚步踉跄着几乎要扑到沈知遇面前。 身旁的两名保镖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才勉强将他稳住。 被拉住的林如海不甘心地挣扎了两下,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直指沈知遇的鼻子,唾沫星子随着怒吼声四处飞溅,“沈知遇,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女儿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要这么对她?肯定是你故意诬陷她的。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敢明目张胆欺负我们林家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面对林如海歇斯底里的呵斥,沈知遇身形纹丝未动,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随即迅速平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稳稳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林老爷子,语气沉稳无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林老爷子,我没有诬陷任何人,林雪被依法逮捕,是因为涉案证据确凿,经得起任何核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轻缓却清晰的脚步声,叶夏然不知何时已经下楼。 她身着一身浅灰色的素雅家居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虽带着些许刚睡醒的倦意,脸色也略显苍白,但眼神却格外坚定明亮。 她快步走到沈知遇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力量。 随即她抬眼看向林老爷子,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眼神里带着一丝理解却不失原则,“我们知道您现在很担心林雪,这份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请您先耐下心来,听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林如海的目光骤然落在叶夏然身上,原本就盛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得更旺. 他猛地挣了挣被保镖拉住的胳膊,冷哼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眼神像淬了冰般凶狠地盯着叶夏然,“又是你这个女人,若不是你不知廉耻地抢了沈知遇,我女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要不是你横插一脚,他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根本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叶夏然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坚定,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感情从来都不是可以勉强的事情,我和沈知遇是真心相爱,我们的结合是你情我愿的。而且,林雪做出这些违法的事情,是她自己的选择,和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关系。她的过错,不该由别人来承担。” 沈知遇感受到叶夏然挽着自己手臂的力度,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适时接过话头。 他缓缓抬起手,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蓝色封皮文件,指尖捏着文件边缘,轻轻递到林如海面前,动作沉稳而有力,“这是林雪亲笔签字画押的供词,里面详细写了她如何教唆叶夏然的外婆和舅舅,如何提供迷药,如何规划逃跑路线,甚至如何许诺好处的全过程。” 他顿了顿,眼神从平静渐渐转为锐利,像两把尖刀直刺林如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您活了大半辈子,应该清楚拐骗未成年人是何等严重的违法行为。更何况她还丧心病狂地用迷药控制两个年幼的孩子,目的就是为了搅黄我们的婚礼,让我们陷入痛苦。她的行为,已经彻底触碰了法律的底线,谁也护不住。”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那份蓝色封皮的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沈知遇递过来的手。 他张了张嘴,原本强硬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和底气不足,却依旧嘴硬地辩解,“就算……就算她真的做了这些,也是被你们逼的,要不是你们刺激她,她怎么会走极端?”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更多的却是威胁,“你们就不能看在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上,网开一面吗?只要你们放过小雪,我们林家愿意付出代价,多少钱都可以。” “交情?” 沈知遇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神里满是不屑,“在林雪动了伤害康康和安安的念头时,您怎么没想过两家的交情?在他们被她用迷药迷晕,被人偷偷带走,我和妻子四处寻找,心急如焚的时候,您的女儿正在为自己的阴谋得逞而暗自得意。现在谈交情?太晚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能做的,就是依法办事,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这既是对孩子负责,也是对法律的尊严负责。” 叶夏然轻轻拍了拍沈知遇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往前半步,目光真诚地看着林老爷子,补充道,“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要故意针对谁,但您想想,康康和安安才那么小,他们被强行带走的时候,该有多害怕?被迷药迷晕的时候,又承受了多大的伤害?这些都是无法挽回的。如果这次我们因为所谓的交情就轻易原谅她,那下次还会有人敢打孩子们的主意,还会有人无视法律的存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就必须承担后果,没有人可以例外。” 林如海怔怔地看着沈知遇和叶夏然,看着他们并肩而立、从容不迫的模样。 听着他们条理清晰、字字诛心的辩驳,再想到那份沉甸甸的证据和女儿可能面临的后果,原本激动到极致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渐渐平复了下去。 他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颓然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悔恨和绝望,原本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无力地垂了下去,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第一卷 第262章 夏然,就听我的,好不好? 林如海没再纠缠,他垂着头,脚步沉重地转过身。 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身后的保镖见状,也不敢多言,默默跟上他的脚步,一行人落寞地离开了沈公馆。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沈知遇和叶夏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释然。 这场风波彻底落下帷幕,最终判决也很快下来。 林雪因协助拐骗未成年人罪,情节恶劣,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刘桂英和乔栋梁因共同参与犯罪,也分别受到了相应的刑事处罚。 困扰一家人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去,阳光重新洒满沈公馆的庭院,微风拂过庭院里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 之后的日子里,沈知遇和叶夏然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安稳惬意生活。 沈知遇特意调整了工作节奏,每天雷打不动地准时下班回家。 清晨,两人会一起起床,然后送康康和安安去上学,傍晚,又会并肩站在学校门口等候,一路上听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白天的趣事。 到了周末,沈知遇总会提前规划好行程,带着一家人去公园野餐,有时他们也会去郊外踏青,呼吸新鲜的空气,感受大自然的生机,温馨的家庭时光像温水般慢慢流淌,填满了彼此的生活。 两个孩子也彻底走出了之前被掳走的阴影。 这天晚上,叶夏然收拾两个孩子散落的玩具,等她弯腰整理沙发上时,沈知遇缓缓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下巴温柔地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夏然,跟你说件事。之前的婚礼被意外打断了,我想重新给你办一场。” 叶夏然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转过身。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沈知遇额前的碎发,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摇了摇头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们都已经结婚三年了,早就成老夫老妻了。婚礼说到底不过是个形式化的仪式而已,有没有都无所谓,我真的不在乎这些的。” “可我在乎。” 沈知遇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眼神里满是认真与深情,“夏然,我当初就说过,要给你一场终身难忘的婚礼,让所有人都见证我们的幸福。上一次的意外不仅让婚礼泡汤,还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担了那么多心,这个承诺我必须补上。” 他微微收紧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这不是麻烦,是我想给你的仪式感,是我对我们感情的郑重交代,也是我欠你的。夏然,就听我的,好不好?” 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让叶夏然根本无法拒绝。看着沈知遇眼中毫不掩饰的坚定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叶夏然的心瞬间被暖意填满,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沈知遇一直记挂着上一次婚礼的遗憾,也明白他是想给自己一份完整的幸福。 终究是拗不过他这份执着的心意,叶夏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好,都听你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沈知遇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之后,他便全身心投入到婚礼的筹备工作中,全程亲力亲为,从婚礼场地的挑选、主题风格的确定,到婚纱礼服的定制、菜品的筛选,再到流程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力求做到完美无缺。 不同于上一次的婚礼,这次的筹备过程格外顺利。 婚礼当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明媚和煦,微风轻轻吹拂着,带着淡淡的花香。 亲友们早早地就到了,脸上都带着真挚的笑容,互相寒暄着,氛围温馨又热闹。上午十点钟,婚礼正式开始。 叶夏然穿着一身简约却精致的婚纱,勾勒出优美的身形,头上戴着小巧的珍珠头纱。 沈知遇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玫瑰,站在仪式台中央静静等候,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叶夏然。 没有意外惊扰,没有阴谋算计,只有亲友们真挚的祝福声和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康康和安安穿着可爱的小花童礼服,手里捧着花瓣篮,蹦蹦跳跳地走在叶夏然前面撒着花瓣。 当两人走到一起,沈知遇牵起叶夏然的手,指尖传来的温暖让彼此都心生安定。 交换戒指环节,沈知遇小心翼翼地为叶夏然戴上定制的钻戒,叶夏然也为他戴上同款的男士戒指。 当他们对视着许下“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相守誓言时,叶夏然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眼眶微微发热。 晚宴上的欢声笑语渐渐消散在夜色里,亲友们带着满心的祝福尽兴离去。 庭院里的灯火也逐次熄灭,沈知遇紧紧牵着叶夏然的手,指尖的温度稳稳传递过来,两人步伐缓慢而同步,一步步走向早已精心布置妥当的新房。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两对红烛在烛台上静静摇曳,暖黄的光晕如同流动的蜜糖,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将两人相携的影子拉得悠长而缱绻。 房间里没有繁复张扬的装饰,处处透着简约的温馨,床头的水晶花瓶里插着一束新鲜的红玫瑰,娇艳的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像是刚被精心打理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与蜡烛燃烧的暖甜气息,静谧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遇轻轻推开房门,下意识地侧身让叶夏然先走进去,牵着她的指尖始终没有松开,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叶夏然缓步踏入房间,站在中央微微驻足,目光掠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此刻因红烛与玫瑰的点缀,多了几分别样的缱绻。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温热的触感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下意识地垂下眼眸。 第一卷 第263章 感谢你的不离不弃,成就了现在的我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也轻轻蜷缩了一下,攥住了裙摆的一角。 结婚三年,他们虽同处一个屋檐、共住一间卧室,却始终没有夫妻之实。 于他们而言,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是特殊的一天。 叶夏然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带着几分羞涩,又藏着几分期待。 沈知遇反手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后,房间里瞬间陷入极致的静谧,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缓步走到叶夏然身后。 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酒后微醺的沉醇,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旋律,缓缓流淌在空气中,“今天累了吧?我帮你卸头纱。” 叶夏然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指尖的蜷缩又重了几分,却没有丝毫躲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沈知遇的指尖带着常年执枪留下的薄茧,却在此刻变得格外轻柔,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头纱后侧的系带,指腹轻轻抚过细腻的布料,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系带松开的瞬间,指尖偶尔擦过她细腻微凉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叶夏然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轻。 头纱滑落的瞬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带着淡淡的馨香,垂落在肩头与后背,拂过肌肤时带来一阵轻柔的痒意。 沈知遇俯身,用掌心轻轻接住飘落的头纱,避免它落在地上,随后缓步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将头纱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丝绒的托盘里。 转身的刹那,恰好与转过身来的叶夏然撞了个满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两人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叶夏然甚至能看清沈知遇浓密的睫毛和眼底深处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如同擂鼓般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更厉害了,慌忙想要后退避开这过分亲密的距离,手腕却被沈知遇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恰好拦住了她的脚步。 “别躲。” 沈知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渴望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眼神深邃如深夜的大海,牢牢锁住她的眼眸,不让她有丝毫逃避的机会,“夏然,我们是夫妻,本该如此。”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皮肤,带着温柔的安抚,动作里又藏着几分强势。 叶夏然被他看得无处可逃,只能缓缓抬眼望进他的眼底,那里没有丝毫冒犯,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还有一丝压抑了三年的渴望。 那目光太过真挚,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只是脸颊依旧滚烫,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 沈知遇察觉到她的放松,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指尖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掠过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细碎的颤栗,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温热的掌心贴合着滚烫的肌肤,触感清晰而真切,让叶夏然的身体又微微一颤。 “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拇指轻轻擦拭着她脸颊的红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娃娃,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也感谢你的不离不弃,成就了现在的我。” 如果不是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的。 叶夏然轻轻摇摇头,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怎么会委屈呢?沈知遇,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简单的一句话,却藏着她全部的心意。 话音未落,沈知遇微微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带着虔诚的珍视与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叶夏然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瓣的温度和这份迟来的亲密,鼻尖微微发酸。 紧接着,他的唇瓣缓缓下移,轻轻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再往下,是她小巧的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唇上,轻轻辗转、厮磨。 叶夏然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紧张与悸动。 沈知遇清晰地察觉到她的紧张,动作愈发轻柔,没有丝毫急躁,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带着耐心的试探与引导。 红烛跳动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斑驳陆离,映照着彼此交叠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三年的相敬如宾,三年的克制与等待,在此刻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直到叶夏然渐渐卸下所有防备,睫毛不再颤抖,微微启唇回应,沈知遇才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将所有的缱绻、珍视与爱意,都融入这个绵长而深情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遇才缓缓退开,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里面翻涌着未平的情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微肿的唇瓣和滚烫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 叶夏然缓缓睁开眼,眼底水光潋滟,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深情的脸庞。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主动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沈知遇被她主动的亲近弄得一怔,随即紧紧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夜渐深沉,窗外的月色透过薄纱窗帘,洒下淡淡的清辉,烛台上的红烛燃尽了最后一丝光晕,化作点点烛泪凝固在烛台上。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温热的气息与安稳的呼吸声,还有心脏跳动的共鸣声。 沈知遇轻轻将叶夏然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生怕惊扰了她,缓步走向床边。 …… 第一卷 第264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月。 沪市的天气随着深秋的深入渐渐冷了下来,早晚的凉意愈发浓重,带着萧瑟感的风穿梭在街巷间,卷起街道两旁的梧桐叶。 金黄的叶片簌簌飘落,铺了厚厚的一层在人行道上,行人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秋光在低声呢喃。 自从林雪因涉嫌犯罪被依法逮捕后,叶夏然在学校的日子过得格外轻松自在。 那些曾经仗着林雪撑腰时不时找她麻烦的同学,没了靠山,再也不敢轻易招惹她。 周五午后,难得迎来了一阵明媚的阳光,金色的光线洒在街道上,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寒意,让人倍感温暖。 叶夏然提前约了丽丽一起逛街,两人打扮得清爽舒适,手挽着手,慢悠悠地走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 街边的小店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商品,吸引着两人的目光,她们时不时驻足停留,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款式和颜色,清脆的笑声夹杂在人群的喧闹声中,满是轻松惬意。 逛到中途,为了避开主街的人流,两人沿着街边一条僻静的小路穿行,走着走着,前方渐渐出现了一所学校。 如果没记错,这就是蒋婷芳所在的学校。 看到熟悉的校门,叶夏然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眼神微微一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校门口的区域。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花坛旁,蒋婷芳正站在那里。 她身边陪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也是上次她见到的那个。 两人姿态亲昵得毫不避讳,蒋婷芳的手臂紧紧挽着男人的胳膊,脑袋还时不时往男人身侧靠一靠,显然早已光明正大地以情侣身份走在了一起。 蒋婷芳的目光也很快扫到了叶夏然,她的眼神先是一闪,随即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底闪过明显的挑衅。 她凑到赵建国耳边,微微侧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赵建国听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叶夏然一眼,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纵容,示意她过去。 得到赵建国的许可,蒋婷芳立刻松开挽着他胳膊的手,挺了挺腰板,踩着一双精致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朝着叶夏然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的是最新款的名牌羊绒大衣,质感看着就极好。脖颈间挂着一条款式夸张的厚重金项链,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手指上还套着两枚硕大的钻戒,每走一步,身上的饰品就会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意张扬的珠光宝气,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过得“好”。 走到叶夏然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下巴微微扬起,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了叶夏然一番。 随即定格在叶夏然身上,满是得意扬扬的神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叶夏然,可真巧啊,竟然在这里碰到你。” 丽丽看不惯蒋婷芳这副张扬的模样,尤其是看到她身上那股刻意炫耀的劲儿,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 刚想开口怼回去,就被叶夏然轻轻拉了一下胳膊拦下。 叶夏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丽丽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蒋婷芳身上那些浮夸又俗气的饰品,眼神里没有丝毫羡慕,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随即收回目光。 她直视着蒋婷芳的眼睛,语气平和地轻声问道,“蒋婷芳,现在这样的生活,穿金戴银、依附他人,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蒋婷芳想也不想地回答,随即嗤笑一声,抬手拨了拨耳边精心打理过的碎发,指尖上的钻戒闪了闪,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得意,“衣食无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穿金戴银不用受半点委屈,再也不用为了一点生活费省吃俭用,比在学校里苦熬着等待毕业,还要辛辛苦苦找工作强多了。” 她说着,眼神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像带着刺一样死死盯着叶夏然,语气也变得刻薄,“你也别在这里装清高,站在什么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你现在能这么轻飘飘地问出这种话,就跟古时候那些不知民间疾苦的贵族说‘何不食肉糜’一样可笑。” “你能说出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不过是因为你命好,嫁了个有钱有势的沈知遇罢了。” 蒋婷芳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酸意,却又强行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叶夏然平静的态度刺激到了,“如果我们出身一样,都没什么背景靠山,都要为了生计发愁,你未必会比我做得好。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全都是沈知遇给你的底气。要是没有他,没有沈家的光环罩着你,你又能比我强多少?说不定过得还不如我呢。” 叶夏然静静地听完蒋婷芳这番充满扭曲价值观的言论,眉宇间飞快地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眼底的疏离又重了几分。 她本就清楚蒋婷芳的性子,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和她讲通道理,此刻听完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更觉多说无益、无话可说。 她轻轻侧过头,用指尖轻轻拉了拉丽丽的胳膊,动作轻柔却带着明确的示意,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我们走。” 说完,她便缓缓转过身,脚步轻缓地准备朝着前方走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思,无话可说想走了?” 蒋婷芳见状,立刻迈着高跟鞋快步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叶夏然的去路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上的饰品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她嘴角高高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挑衅,语气带着刻意的张扬与嘲弄,“急着走干什么?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呢,我和周扬离婚了。” 第一卷 第265章 凭什么所有的好运气都被你占了? 说到“离婚”两个字时,她故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定叶夏然的脸,观察着她的反应,随即又带着笃定的语气追问道,“叶夏然,他离婚后,一定去找过你吧?我就知道,他心里从来就没真正放下过你。” 离婚了? 叶夏然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她是真的没想到,蒋婷芳竟然真的和周扬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上次在学校附近偶然遇见周扬时,他曾说过两人要离婚的事情,当时她还以为是周扬一时气话,根本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叶夏然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周扬当时的模样,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看来,周扬多半是早就知道了蒋婷芳和那个中年男人的不堪之事,忍无可忍后,才彻底下定决心和她离婚的。 蒋婷芳将叶夏然脸上这抹震惊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的得意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她往前又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 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不甘与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刺向叶夏然,“我真是想不通,你到底有什么好的?长得算不上天仙,性格也不见得多好,竟然能让一个两个男人都对你念念不忘、死心塌地。沈知遇那样的人物,把你当成心尖上的宝,宠着你、护着你也就算了,连周扬都对你旧情难忘,离婚后第一个想找的人还是你。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运气都被你占了?” 叶夏然静静地看着蒋婷芳这副歇斯底里、面目狰狞的模样,听着她充满怨毒的质问,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感到委屈,只剩下无尽的漠然。 她清楚,此刻无论自己说什么,蒋婷芳都听不进去,只会更加疯狂地纠缠。 所以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回应蒋婷芳的任何质问,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疏离与不屑。 随后,她再次紧紧拉住丽丽的手,“我们走,别理她。” 这次蒋婷芳没有再上前阻拦,或许是叶夏然的漠然彻底刺痛了她,或许是觉得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只是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叶夏然离去的背影,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再也看不见,她脸上那副刻意维持的得意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嫉妒与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垮了下来。 另一边,叶夏然和丽丽并肩快步走着,刚走出一段距离,丽丽就忍不住皱着眉头吐槽起来,“夏然,这个女人是谁呀,简直不可理喻了。” 叶夏然沉默片刻,“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罢了。” —— 另一边的周扬正深陷在焦灼的等待中,坐立难安。 他此前专程赶回了县城,把两套房子全部卖了。 不过,卖房的过程并不顺利,房牙子带了一波又一波买家,大多都借着房子老旧的由头压价,周扬一次次妥协,最终以低于市场价不少的价格将房子卖出。 手里紧紧攥着那薄薄一沓现金,数了三遍,确认总共是两万三千块。 可距离白明轩说的五万块最低投资门槛,还差着整整两万七千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剩下的钱白明轩的老婆愿意帮他,她在银行做信贷工作,内部操作一下,很容易就贷下一笔钱。 当周扬凑齐五万块后,立马一分不留地全部交给了白明轩。 周扬眼神里满是憧憬,满心期待着能靠这笔投资彻底翻身,摆脱现在的困境。 可现实却给了周扬一记重击。 自从把钱交出去后,时间一天天悄无声息地过去,他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白明轩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起初的几天,周扬还能强压下不安,一遍遍安慰自己。 做生意哪有那么快见成效,白明轩肯定是在忙项目筹备,等忙完了自然会联系他。 他甚至会幻想投资成功后,自己能赚多少钱,能不能再沪市买一套房子,重新开始新生活。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越来越强烈,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稳。 这天下午,周扬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盯着墙上的日历发呆,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在街边找了个电话亭拨通了白明轩家的号码。 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单调而冰冷的忙音,响了足足一分钟,都没人接听。 周扬的心沉了一下,不死心,又颤抖着手指重新拨号,一次、两次、三次……连续拨了四次,结果全都一样,那冰冷的忙音始终在耳边回荡。 那一声声忙音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周扬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 周扬再也坐不住了,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匆匆转身就往白明轩的别墅赶。 周扬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他快步走向那栋记忆中的别墅,可越走近,心里越凉。 别墅的大门紧紧紧闭着,门口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过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让他浑身都泛起了寒意。 周扬没有立刻离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到别墅门口旁边的树荫下站定,耐心等待着,心里默默祈祷白明轩只是暂时出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站在树荫下,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焦躁不安,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别墅的墙壁上,却丝毫驱散不了这里的冷清。 周扬时不时抬手看手表,又忍不住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张望,可始终没见到任何人影,连一只路过的猫狗都没有。 第一卷 第266章 被骗 就在周扬焦躁地在树荫下来回踱步,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时,远处来了几个人。 周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以为是白明轩回来了,赶紧停下脚步,紧紧盯着。 可走近一看不是白明轩,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打扮得体的人,看模样像是想要买房的买家。 男人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走到别墅门前,指着别墅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大声嬉笑着向身后的买家介绍,“这栋别墅的地理位置绝对是绝佳的,背靠青山,空气清新,风景优美,环境清幽得很,特别适合居住养老。而且价格绝对实惠,比周边同户型的别墅都便宜,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可就真的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语气里满是蛊惑的意味。 周扬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一样,瞬间慌了神,手脚都变得冰凉。 他再也顾不上犹豫,也顾不上礼貌,快步冲上前,一把拦住了正在滔滔不绝介绍的男人。 因为太过着急,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明显的急促,“等一下,你等一下。” 男人被突然冲出来的周扬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满地皱起眉头,“你是谁啊?” 周扬没有理会男人的不满,眼睛死死盯着他,抓住男人的手臂急切地追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栋别墅不是有人住吗?你知道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一家人吗?他们去哪儿了?你有没有见过他们?” 一连串的问题从周扬嘴里脱口而出,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恐慌和急切。 男人低头瞥了眼周扬,见他双目赤红如充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手还微微发颤,一副急得快要失去理智的疯狂模样。 脸上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像淬了冰似的,仿佛周扬是什么黏在身上甩不掉的脏东西。 他猛地发力,狠狠甩开周扬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那力道又快又狠,周扬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台阶边缘,差点摔倒。 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瞬间浮现出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男人嫌恶地抬起胳膊,用指尖捏住袖子,上下掸了好几下,仿佛被周扬碰到的地方沾了什么污秽,嘴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晦气”。 他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与厌恶,“你这人发什么疯?没看到我正在谈生意吗?” 周扬的目光死死锁着男人,心里的焦虑像火一样烧着,他咬了咬牙,还想上前再追问几句,可刚抬起脚,就被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眼神又凶又冷,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周扬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住,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喉咙里的话也堵了回去。 男人见他终于不再纠缠,脸色稍缓了些,却依旧满是不耐烦,他理了理被弄皱的领带,才慢吞吞地开口回应,“你说之前住这儿的那家人?我当是谁呢。”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抱怨,“他们哪是什么房主,这别墅是我租给他们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租半年,租金按月付,结果才住了三个月就悄悄地卷铺盖跑了,连这月的房租都没结清。早知道他们租这么短时间,还这么不地道,我当初说什么也不租给他们,净耽误我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挡路。” 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驱赶的意味,“别耽误我给客户介绍房子,这可是笔大生意,耽误了我的买卖,你赔得起吗?” 说完,他再也不看周扬一眼,转过身,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走到买家面前,微微弯腰赔着不是,“让您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买家往别墅里走,“来,我们继续看房子,里面的格局更气派,这边请……” 身后的买家们大多皱了皱眉,有人低声议论了两句,也有人没太在意,跟着男人往别墅里走去。 “租的……原来是租的……” 周扬僵在原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下去,差点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扶住旁边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手心发疼,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困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原来那栋看起来气派十足的别墅,根本不是白明轩的房子,只是他临时租来的幌子。 现在人去楼空,联系不上,这意味着什么,周扬比谁都清楚。 他被骗了,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憧憬,全都是假的。 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一片空白,紧接着,无数个念头疯狂地炸开,耳边嗡嗡作响。 所有的声音都模糊不清,只有那五万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五万块啊,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周扬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冰窖,手脚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嘴里不停歇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啊……那可是五万块啊……全都没了,这下全都没了……” 他茫然地望着别墅紧闭的大门,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深秋的冷风卷着落叶吹过他的身边,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底的绝望。 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刃刮过皮肤,卷着漫天枯黄的落叶,噼里啪啦地打在周扬的脸上和身上。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绝望如同潮水般在心底翻涌过后,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求生欲顽强地支撑着他。 第一卷 第267章 沈知遇,你别太过分了 周扬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思来想去,除了找公安求助,他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周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踉踉跄跄地挪动脚步离开别墅。 他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沿途的街景、车辆、行人在他眼中都是模糊的重影。 好不容易,周扬站在公安局庄严肃穆的大门前。 他在门口徘徊了足足两分钟,才攥紧了汗湿的拳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这份肃穆让他更加局促。 周扬一步步挪到报案窗口,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明了自己被同学以投资为名骗走五万块的情况。 工作人员耐心地听完,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仔细核实他的个人信息和案件相关细节,随后递给她一张等候单,“你先去那边坐会儿,稍等片刻,会有负责这类案件的公安过来跟你了解详细情况。” 周扬接过等候单,指尖依旧在微微发抖,他走到接待室的长椅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双腿紧紧并拢,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被骗的过程,他越想越后悔,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接待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扬下意识地抬起头,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走进来的竟然是沈知遇。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案子竟然会这么巧,刚好是沈知遇负责办理。 沈知遇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他神色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与威严,目光扫在触及周扬的瞬间,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这丝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便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没有多余的停留,径直迈开长腿走到周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沈知遇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作为办案人员的专业与冷静,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威严。 周扬张了张嘴,原本就混乱的大脑因为沈知遇的出现变得更加一片空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火烧了一样,滚烫的触感顺着脸颊蔓延到耳尖,强烈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敢看沈知遇那双锐利的眼睛,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沉默了片刻,他才吞吞吐吐地开始讲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想做点生意翻身,然后就把老家两套老房子卖了,凑了两万多……”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难堪,“不够五万,我就了白明轩他老婆帮我贷了两万七……我把五万块全交给白明轩投资了。结果他失联了,我去找他,发现别墅是租的,人早就跑了……” 整个讲述过程中,他断断续续、磕磕绊绊,每说一句都要停顿许久,像在受刑一样煎熬,那些不堪的细节,在情敌面前全盘托出,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扬的话音刚落,接待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周扬低着头,能感觉到沈知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带着重量一样,让他更加坐立难安。 紧接着,一声低低的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那笑声很轻,只有一声,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周扬敏感脆弱的神经。 周扬猛地抬起头,原本就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瞬间被这声嘲笑点燃,双目赤红,眼神里满是怒火,他死死盯着沈知遇,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和质问,“你笑什么?你到底在笑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知遇听到他的质问,缓缓收住了笑容,脸上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眼神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语气直白得毫不留情,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周扬心上,“笑你蠢。”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量。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分,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继续说道,“还大学生,接受过高等教育,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投资?对方随便画个大饼,说几句漂亮话,你就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连对方所谓的别墅是租的还是买的都没核实清楚,就轻易把自己全部家当一股脑交出去,这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破,不是蠢是什么?” “你。”周扬被沈知遇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狠狠刺痛,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理智都快要崩塌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动着椅子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到手背凸起的青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愤怒,死死地盯着沈知遇,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沈知遇,你别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我现在已经够惨了,房子没了,钱没了,还欠着贷款,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落井下石。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我告诉你,我就算再惨,也不用你在这里冷嘲热讽。” 积压在心底的绝望、愤怒、羞愧,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只能用怒吼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第一卷 第268章 我可是会吃醋的,醋劲还不小 面对周扬歇斯底里的怒吼,沈知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周扬的指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声响沉稳而规律,瞬间压下了接待室里的躁动。 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漠然的审视,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作为办案人员的冷静与疏离,“我是公安,办案是我的职责。不管报案人是谁,不管其身份背景如何,只要是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我都会依法尽最大努力追查,这是我的本分。”顿了顿,沈知遇从桌角拿起一份空白笔录纸和一支钢笔,指尖捏着纸笔递到周扬面前,眼神锐利了几分,“现在收起你的情绪,冷静下来。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你同学的信息,包括完整姓名、具体外貌特征、老家详细地址,还有你们之间的聊天记录、见面时间地点,全都一字不落地详细写下来。这些信息越具体,对我们追查案件、抓捕嫌疑人就越至关重要,明白吗?” 周扬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沈知遇毫无波澜的脸,满腔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最终只能不甘地咬了咬牙,腮帮子鼓鼓的,指尖微微发颤地接过纸笔,憋屈地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开始艰难地回忆记录。 仔仔细细核对完周扬写下的笔录信息,又让他签字按手印确认后,沈知遇才将笔录整理归档。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街灯的光晕透过接待室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知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缓着久坐的疲惫,走到更衣室换回了便装。 他驱车驶离公安局,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一路平稳行驶,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沈公馆。 沈知遇推开车门下车,佣人开门的瞬间,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气与疲惫。 叶夏然刚从楼上下来。 听到动静,她立刻看过去,脸上瞬间漾起温柔的笑容,眼底带着暖意,“回来了?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一点。” 沈知遇换下鞋子,径直走去。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叶夏然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软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满是归家的暖意,“嗯,刚忙完一个报案的案子,耽搁了点时间。” 说着,他微微低头,在她光滑的脸颊上印了个轻柔的吻,吻落的瞬间,能感觉到叶夏然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放得更柔,“今天碰到周扬了,他来公安局报案,说是被人骗了五万块钱。” 叶夏然的动作猛地顿了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她转过身,面对着沈知遇,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会被骗的?” 沈知遇松开环着她腰的手,转而牵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拉着她走到厅堂的沙发上坐下。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才缓缓开口,把周扬为了翻身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带任何个人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普通案件,只是在提到关键信息时稍作停顿,让叶夏然能更清楚地了解始末。 叶夏然安安静静地听完,眼神微微有些发怔。 她对周扬早就没有半分男女之情了,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组建了这个小家,她的心就彻底安定了下来。 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 可周扬终究是曾经在她生命里留下过痕迹的熟悉之人,听到他如今落得房子没了、全部积蓄被骗光、还欠着一笔贷款的凄惨下场,心里还是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这唏嘘里没有留恋,没有惋惜,更没有重新产生交集的念头,只是单纯对一个曾经认识的人落魄境遇的些许感慨。 毕竟两人也曾有过一段交集,如今对方过得这般狼狈,难免会生出几分世事无常的感触。 沈知遇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叶夏然这短暂的愣神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像小石子投入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没等叶夏然回过神来,他突然伸手,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夏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贴近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沈知遇,你干什么呀?被祖母他们看见多丢人。”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又有几分娇嗔。 沈知遇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笑意,快步往楼上走。 到了卧室,他轻轻将叶夏然放在柔软的床上,随即俯身压了上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形成一个温柔的包围圈。 两人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织,拂过彼此的唇瓣,带着暧昧的气息。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质问,眼神却紧紧锁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叶夏然的脸颊微微发烫,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眼神飘向一旁的床头柜,小声说道,“没什么啊。” “没什么?” 沈知遇挑了挑眉,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 他伸出指尖,轻轻刮过她细腻的脸颊,触感光滑温热。 他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委屈,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撒娇,“别告诉我,你在我面前,还在想其他男人?我可是会吃醋的,醋劲还不小。” 叶夏然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的愣神彻底消散,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带着笑意,“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呢。” “那你刚才为什么走神?” 沈知遇不依不饶,微微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力度很轻,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语气却依旧是撒娇的调子。 第一卷 第269章 你的心思,只能放在我身上 叶夏然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宠溺,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沈知遇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皮肤的纹理和温度。 她把之前和丽丽逛街时,在蒋婷芳学校门口碰到她,看到她穿金戴银、和老男人亲密相伴,还得知蒋婷芳已经和周扬离婚的事情说了出来。 又结合如今周扬被骗的遭遇,轻声说道,“就是突然听到他过得这么惨,有点感慨而已。毕竟认识一场,就算没有感情了,也会觉得世事无常。我只是唏嘘一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完,还特意认真地看着沈知遇的眼睛,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坦诚。 “只是唏嘘?” 沈知遇眼底的醋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宠溺,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戏谑,“我不管,就算是唏嘘也不行。你的心思,只能放在我身上。” 说着,他伸手挠了挠叶夏然的腰侧,叶夏然立刻笑着躲闪,卧室里很快响起两人的嬉笑声,满是温馨缱绻的气息。 晚饭过后,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渐渐晕染了整个房间,只余下两人相拥而眠的安稳气息。 叶夏然蜷缩在沈知遇怀里,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沈知遇便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人。 他洗漱完毕后,特意走到床边,俯身在叶夏然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睡颜,停留片刻才转身拿起外套,驱车赶往公安局。 一到单位,他便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褪去了家中的温情,周身透着特有的严谨与干练。 他从档案柜里精准取出周扬的报案材料,摊开在办公桌上,指尖捻着纸张,逐字逐句地仔细梳理。 反复核对周扬提供的嫌疑人姓名、住址等基础信息,用红笔在材料上圈画出需要重点核查的关键点,还特意召集了小组的几名同事,围坐在会议桌旁,将案情简明扼要地交代清楚。 随后安排人手分头行动,一组去核实贷款记录,一组排查嫌疑人的身份信息与活动轨迹,一举一动都有条不紊,尽显专业素养。 可沈知遇这边刚部署完工作,还没来得及坐下继续梳理材料,大厅里就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吵闹声。 “我要换人,这个案子绝对不能让沈知遇办,你们赶紧给我换个公安同志。” 男人的声音嘶哑又急促,带着歇斯底里的亢奋,穿透了办公区与大厅之间的玻璃隔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正在低头整理材料的沈知遇动作一顿,手中的笔停在了纸上,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周扬。 沈知遇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昨天才做完笔录,今天怎么突然跑来闹事? 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朝着大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的大厅里,周扬正情绪激动地站在报案窗口前,双手攥成拳头,一下又一下用力拍打着窗台,掌心都拍得发红,嘴里还在不停嚷嚷着,“你们必须给我换个办案的公安。沈知遇绝对不行,他跟我有旧仇,肯定会公报私仇,根本不可能公正办我的案子。我的钱要是追不回来,你们谁来负责?”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一脸无奈地耐心劝说,“先生,您冷静一点,我们的公安都是依法办案的,绝对不会存在公报私仇的情况……” 可周扬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吵得更凶了,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引得不少来办事的群众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办公区的几名公安也被惊动,探出头来张望,一时间,大厅里乱糟糟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扬身上。 “周扬,你闹什么?” 沈知遇快步穿过办公区的门,走进大厅,声音沉稳有力,像一记重锤,瞬间压下了大厅里些许嘈杂的声响。 周扬听到沈知遇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顿,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立刻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知遇,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愤怒。 他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沈知遇的鼻子,情绪比刚才还要激动,声音都在微微发抖,“就是你,沈知遇。我要求换人,你根本没资格办我的案子,你必须把我的案子交给别人。” 周围围观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吓了一跳,纷纷愣住了。 好奇地在沈知遇和周扬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满是探究的意味。 沈知遇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像两把尖刀,直直地看向周扬,“我是依法办案,遵循程序处理每一起案件,你没有任何正当理由要求换人。” “没有理由?” 周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刻意拔高了音量,几乎是嘶吼着开口,声音穿透人群,像是要让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怎么没有理由?沈知遇,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老婆叶夏然是谁?你敢说吗?” 沈知遇的眼神骤然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扬。 周扬见状,更加得意,像是抓住了沈知遇的把柄,他挺着胸膛,扬起下巴,对着周围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臂,侃侃而谈。 “我告诉你们,他老婆叶夏然,就是我的前妻。我们之前可是正经领过结婚证的夫妻,沈知遇就是捡了我剩下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里的怨毒更甚,“他跟我有旧怨,现在我报案追讨被骗的钱,他肯定会趁机给我使绊子,根本不会用心追查我的案子。像他这样公报私仇的人,怎么配当公安?你们今天必须给我换个办案人员,不然我就一直在这里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公安局是怎么办事的。”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厅里炸响。 第一卷 第270章 她还是知道了 原本还带着些许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来公安局办事的群众都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沈知遇和周扬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满是惊讶、探究,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沈知遇的同事们更是彻底愣住了,他们只知道沈知遇已婚,平日里沈知遇对家庭情况很少提及。 他们从未想过,沈知遇的妻子竟然是眼前这个闹事男人的前妻。 一时间,办公区里原本隐约的窃窃私语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厅里只剩下尴尬又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打破这份沉寂,引火烧身。 死一般的寂静在大厅里持续了足足五六秒,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沈知遇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寂。 他缓缓收回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眼帘微垂片刻,再抬眼时,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各位同志,这里是处理公务、维护正义的地方,麻烦大家不要聚集围观,以免影响正常办公秩序,还请配合一下,有序离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抬手,对着身旁几名早已待命的同事递了个眼神。 几名同事立刻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围观人群耐心引导,“大家请让一让,不要围在这里了,谢谢配合……” 疏散围观群众的同时,沈知遇转过身,再次将目光投向周扬。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像寒冬的冰棱,直直地刺向周扬,“周扬,我明确告诉你,如果你对办案人员存在异议,完全可以通过正规程序向提交申请,这是你的权利。但权利需要依法行使,不是靠在这里撒泼闹事就能解决问题的。”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让话语的分量充分传递出去,随后声音里的威严更甚,“我再重申一遍,作为公安,我会严格依法办案,你的案件会按照正常流程逐一推进,绝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但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大声吵闹、扰乱办公秩序,就已经触犯了相关规定,我将依法以妨碍公务对你进行处理,到时候你承担的就不只是钱被骗的损失了。” 沈知遇这番话字字铿锵,带着强大的气场,周扬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和话语里的威严彻底震慑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但他心里依旧不甘心,咽了口唾沫,脸颊涨得通红,嘴硬地梗着脖子反驳,“你不用吓唬我,我这不是撒泼闹事,我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你和我有旧怨,根本没资格办我的案子,必须换人。” “是否需要回避,不是你单方面说了算的。”沈知遇眼神不变,语气依旧坚定,“这件事会由上面审核调查,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公正决定。”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扬的无理纠缠,猛地转过身说,“小张,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 张小兵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说,“这位同志,请跟我来。” 周扬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沈知遇决绝的背影,终究不敢再肆意吵闹。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后还是跟着张小兵往接待室的方向走去。 大厅里的围观人群见没了热闹可看,刚才那股诡异尴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但不少路过办公区的同事,眼神里依旧带着探究的意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议论着刚才的插曲,话语里满是对沈知遇家庭情况的好奇。 沈知遇对周围同事的议论和好奇目光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办公区的走廊,坐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努力将刚才的插曲从脑海中抛诸脑后。 片刻后,他直起身,重新拿起桌上周扬的报案材料,指尖在纸张上平稳地滑动,逐字逐句地继续梳理案件细节,标注出需要进一步核查的线索。 阳光透过办公区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依旧沉稳干练。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尖已经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隐隐凸起。 他不怕走正规的回避程序,也不怕同事们的议论纷纷,更不怕周扬的无理取闹,唯独担心这件事会通过某些渠道传到叶夏然的耳朵里。 可往往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沈知遇心中的担忧,时隔一天就猝不及防地成了现实。 这天下午,叶夏然下午没课,她难得拥有一段空闲时间,就想着来找沈知遇一起去吃顿午饭。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叶夏然脚步轻快地到了门口。 她刚走到办公区入口的接待台,张小兵就一眼认出了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登记本,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嫂子,你来啦。” 叶夏然笑着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询问沈知遇的情况,张小兵就先一步说道,“沈队正在审讯室录口供呢,是昨天刚抓获的盗窃嫌疑人,案情比较复杂,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你看,要不先在外面的休息区坐会儿等他?” 叶夏然连忙点头,语气带着感激,“好的,你快去忙吧。” 她顺着张小兵手指的方向,脚步轻柔地走到休息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后便安静地坐着等候,目光偶尔落在窗外的阳光上,眼神温柔。 休息区与办公区距离不远。 起初,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忙碌,大家要么抱着案卷匆匆赶路,要么低声交流着工作,没人过多留意坐在角落的叶夏然。 叶夏然也乐得清静,指尖轻轻摩挲着保温盒的边缘,心里盘算着等沈知遇出来,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惊喜。 第一卷 第271章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可没过多久,不远处渐渐聚集了三四名刚忙完手头工作的同事,他们端着水杯,压低了声音闲聊起来。 声音不算大,却因为休息区太过安静,清晰地飘进了叶夏然的耳朵里。 “坐在那边的那个,就是沈队的爱人,昨天那个闹事男人说她是他的前妻……”其中一个女同事微微侧着身,用眼神示意着叶夏然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惊讶。 另一个男同事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昨天那个叫周扬闹得那么凶,又是要换人又是说公报私仇的,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关系可真够绕的。” 更让叶夏然难堪的是,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对她的比较上。 刚才那个女同事轻轻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不解,“说起来,沈队之前的未婚妻,叫林雪的那个,你们还有印象吧?家世好,样貌也拔尖,怎么看都跟陈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搞不懂陈队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好的不选,偏偏选了一个二婚的……” 旁边有人立刻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不好。多尴尬啊。” 可那女同事却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声音没减多少,“怕什么,本来就是事实。而且你们没听说吗?那个周扬之所以来报案,好像还跟她有点关系,这里面的事儿指不定多复杂呢……” 她们的议论像一把把小刀子,精准地戳在叶夏然最在意的地方。 这些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叶夏然的心上,让她瞬间浑身发僵。 起初只是脸颊微微发烫,很快,滚烫的热度就蔓延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红。 她的手脚变得格外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叶夏然下意识地将身体往休息区的角落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原本温柔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窘迫与难堪,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委屈。 她知道自己是二婚,也在意别人的看法,可她从未想过,会在沈知遇的单位,被人这样赤裸裸地议论、比较。 就在叶夏然浑身不自在,心里纠结着要不要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让她厌恶的声音,突然在休息区入口处响了起来。 “叶夏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夏然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缓缓抬起头。 只见周扬正站在不远处,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显然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可他脸上却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藏着算计,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 其实,这两天周扬像是着了魔一样,每天都会准时出现,一遍遍追问案件的进展,仿佛认定了沈知遇会因为两人的旧怨,故意敷衍他、拖延。 刚才他刚走到办公区门口,就看见了休息区里的叶夏然,瞬间来了精神。 看到周扬的那一刻,叶夏然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眼神里满是冰冷的警惕与抗拒。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小步,脚下的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冷得像冰,“我来做什么,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 周扬毫不在意她的避之不及,反而加快了脚步,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他故意放大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昵,引得周围原本忙碌的同事纷纷侧目,好奇地看了过来。 周扬扫了一眼周围投来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们好歹夫妻一场,现在见面叙叙旧,聊聊天,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清晰地听到了刚才别人议论的声音,心里的恶意瞬间被点燃,脸上的笑意也变得越发刺眼。 周扬索性顺着那些议论声往下说,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整个休息区,甚至附近办公区的人都能听见,“叶夏然,看你现在过得挺好啊?穿着体面,还能安安稳稳地给读书做你的阔太太,还是跟着沈知遇享清福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话锋一转,“可你别忘了,当初我们格两个是那么的相爱……” “周扬,你闭嘴。” 叶夏然又气又急,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脸颊涨得通红,眼眶也微微发热,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扬却完全不当回事,反而被叶夏然的反应取悦了,说得更猖狂了。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扭曲的快意,仿佛能看到叶夏然难堪、愤怒的样子,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怎么,不敢提了?是怕沈知遇知道我们过去的那些事吗?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对我……” 他的话越说越过分,丝毫没有顾及叶夏然的感受,也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周扬的心里此刻正打着一盘恶毒的算盘。 他已经这么惨了,房子没了,辛辛苦苦凑的五万块被骗了,还欠着银行的贷款,早已深陷绝望的沼泽,看不到一点希望。 既然他自己过得生不如死,那也别想让沈知遇和叶夏然安安稳稳地享受幸福。 在周扬看来,要是能靠着这些不堪的流言蜚语,让沈知遇误会叶夏然,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甚至闹到离婚的地步,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叶夏然没了沈知遇的庇护,没了现在安稳的生活,说不定就会认清现实,回心转意,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这样一来,既毁了沈知遇的幸福,报了自己心里的怨气,又能让叶夏然重新属于自己,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抱着这样扭曲又恶毒的想法,周扬越发肆无忌惮,嘴里的话越来越出格,甚至开始编造一些模糊不清、引人遐想的过往,故意引导周围人的猜测。 第一卷 第272章 周扬,你闭嘴 叶夏然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与翻涌的怒火。 她太清楚周扬的心思了,他就是想看到自己慌乱失措、狼狈不堪的样子,想借这些流言蜚语毁掉她现在的生活。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叶夏然在心里一遍遍稳下情绪,脑海里闪过沈知遇平日里对她的信任与温柔,那股暖意成了支撑她的力量。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顺着喉咙滑入胸腔,稍稍平复了躁动的情绪。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又缓缓松开,反复两次后,那股失控的慌乱终于渐渐消散。 原本泛红的眼眶慢慢褪去湿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决绝。 她微微挺直脊背,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一样直直迎上周扬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沉静与坚定,一字一顿地说,“周扬,你闭嘴。” 这一次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急促与慌乱,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像一颗石子投入喧闹的水面,瞬间让周围的议论声都暂停了几分。 周扬脸上的戏谑笑容下意识地僵了一瞬,脚步也顿了顿,显然没料到叶夏然会突然镇定。 叶夏然抓住这个间隙,往前微微半步,刻意拉开了与周扬的距离,同时也主动打破了他刻意营造的“旧情未了”的亲昵假象。 她转向周围投来探究目光的人,姿态从容又恳切,“各位同志,实在抱歉,因为我的私人恩怨打扰到大家正常工作了。我和周扬确实有过一段婚姻,但我们早在三年前就已和平离婚,过去的所有纠葛也已彻底翻篇,与我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猛地转头重新看向周扬,眼神里的疏离与厌恶毫不掩饰,语气也冷了下来,“周扬,你我离婚是共同决定的结果,不存在谁亏欠谁,更没有任何未了结的纠葛。现在我已经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和沈知遇过得很幸福,这是我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不要再用这种卑劣龌龊的手段纠缠不休。”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周扬,“你口中那些模糊不清、引人遐想的过往,全是你为了破坏我的生活刻意编造的谎言。你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想拉着别人一起坠入泥潭,这样的行为,你不觉得羞耻吗?”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语气里的坚定与坦荡瞬间扭转了被动的局面。 原本带着探究、好奇甚至些许质疑的目光,渐渐变得平和下来。 他们看向周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鄙夷。 毕竟周扬刚才刻意放大音量、句句往人痛处戳的模样,本就显得格外不体面,反观叶夏然,全程冷静克制,条理清晰地澄清事实,反而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场闹剧的本质,是周扬单方面的恶意纠缠。 原本零星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大家悄悄收回目光,有人甚至轻轻咳嗽一声,示意身边人专注工作,不再围观。 周扬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扭曲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难堪,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辩解,“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夏然毫不留情地打断。 叶夏然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再明确告诉你一次,我和你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瓜葛,你有今天的结果,全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与我无关。而我的生活,更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肆意破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如果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会通过法律途径,依法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说完,叶夏然不再看周扬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她缓缓转过身,脚步平稳地走回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眼神专注地望着审讯室的方向,澄澈而坚定,仿佛周扬的存在、周围的目光都全然与她无关。 叶夏然这明确而坚决的态度,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周扬的嚣张气焰,也彻底堵死了他继续纠缠的念头。 其他人也重新投入工作,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对叶夏然的认可。 周扬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愤怒、难堪、不甘交织在一起,他想发作,却又忌惮叶夏然口中的法律途径,更怕真的触犯规定被处理。 最终,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叶夏然的背影一眼,重重地跺了跺脚,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在众人若有似无的鄙夷目光中,悻悻地转身离开了休息区。 叶夏然在沙发上静坐了没一会儿,审讯室厚重的木门就被缓缓推开了。 沈知遇走了出来,他刚结束一场冗长又耗费心神的录口供工作,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指尖下意识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甚至还轻轻松了松领口的领带,想缓解一下紧绷的状态。 可就在他抬眼扫视休息区,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沙发上的叶夏然时,那丝疲惫仿佛被瞬间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难以掩饰的急切。 他脚步一顿,随即调整了姿态,快步朝着叶夏然的方向走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稳又带着急切的声响。 叶夏然对沈知遇的脚步声格外熟悉,听到那沉稳又急促的声响,立刻转过头来。 在看到沈知遇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放松了几分,眼眶也微微一热,可随之而来的,是心底翻涌的担忧与不安。 刚才周扬的纠缠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同事们那些窃窃私语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些毕竟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怕沈知遇会被这些流言叨扰。 叶夏然缓缓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想解释想说明那些流言的不实,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低着头。 第一卷 第273章 倾家荡产 叶夏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慌乱,用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小声喊了一句,“沈知遇。” 沈知遇快步走到她面前,没有先开口询问什么,也没有提及刚才的事,而是径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夏然微凉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格外安稳,瞬间驱散了叶夏然指尖的寒意与不安。 沈知遇微微俯身,刻意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上,将她所有的窘迫与委屈都看在眼里。 他的眼底没有丝毫的不悦,也没有半分的质疑,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沈知遇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暖意,像一股暖流包裹住叶夏然,“夏然,让你受委屈了。” 就这一句简单却满含心疼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瞬间击溃了叶夏然强撑了许久的坚强。 她强忍着的情绪再也绷不住,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同事们也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一个个悄悄看了过来。 眼神里带着好奇,却没有了之前的探究与议论,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不少,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格外安静。 沈知遇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围投来的目光,他没有丝毫回避,反而下意识地握紧了叶夏然的手,给她足够的支撑与安全感。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让叶夏然稳稳地站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用行动将她护在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办公区所有人,语气坚定而郑重,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透过办公区的空气传递到每个人耳中,“各位同志,我知道最近关于我和我爱人叶夏然的流言蜚语很多,想必大家也都听到了不少。我今天在这里明确地告诉大家,叶夏然是我心甘情愿娶回家的妻子,是我想用一辈子去守护的人。她过去的经历从来都不能定义她,更不能成为别人攻击她、诋毁我们感情的借口。” 说完,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叶夏然,眼神瞬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爱意毫不掩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短暂停顿后,他再次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的坚定更甚,“娶她,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能和她组建家庭,这辈子能和她相知相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未来无论遇到什么,我对她的心意都不会改变,也绝不会后悔。希望大家以后能把更多的目光放在工作上,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要再随意议论他人的私人生活,这是对他人最基本的尊重。”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办公区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着沈知遇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坚定,再想起刚才叶夏然面对周扬纠缠时冷静反击的模样,纷纷露出了认可的神色。 有人轻轻点了点头,有人收回目光时还对着两人投来善意的眼神,刚才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声彻底消失无踪。 叶夏然往沈知遇身边靠得更近了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揽在肩上的力量,心底的担忧与不安像被阳光驱散的乌云一样彻底消散。 她眼眶微红地抬头看向沈知遇,眼底满是依赖与幸福,嘴角还微微上扬了几分,所有的委屈都在他的守护中烟消云散。 沈知遇的当众表态,彻底平息了公安局里的流言蜚语,也给了叶夏然满满的安全感。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依旧像往常一样恩爱相守,沈知遇则全身心投入到周扬被骗案的追查中。 凭借着精准的线索排查和各部门的协同配合,案件推进得十分顺利。 不过短短一周时间,追捕嫌疑人的工作就有了突破性进展. 公安锁定了骗走周扬钱的同学及其同伙的落脚点,在邻市的一个偏僻出租屋里将两人成功抓获。 嫌疑人落网的当天下午,沈知遇便第一时间拨通了周扬的电话,通知他来公安局一趟。 周扬接到电话时,整个人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这几天因为钱被骗的事茶饭不思,得知嫌疑人被抓,语气里难掩激动与急切,挂了电话就急匆匆地往公安局赶。 赶到公安局后,周扬被带到了审讯室外的接待区等候。 没过多久,沈知遇拿着一份审讯记录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同事,神色依旧是办案时的严谨。 “人已经抓到了,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沈知遇将一份打印好的供词复印件放在周扬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 周扬颤抖着手拿起供词,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内容,越看脸色越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审讯室里,白明轩正低着头,面对公安的询问,没有丝毫狡辩,坦然地交代了所有事情,“我根本就没在做什么生意,之前说的投资项目全是编的,就是为了骗钱。” 说完,白明轩更是直言不讳,“还有那个女人,她也不是我老婆,就是我的搭档,我们俩专门合伙干这种骗钱的勾当。我们扮演夫妻,再租个别墅、买辆二手豪车撑场面,才能让那些想投机赚钱的人放下戒心。” 原来,所谓的豪宅和用来撑门面的汽车,全都是两人临时租来的,租金只付了一个月的定金。 在骗到周扬那五万块钱的当晚,他们就收拾好行李,连夜逃离了沪市,原本打算在邻市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换个地方继续行骗,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实施下一步计划,就被警方抓获了。 听完沈知遇的叙述,再看着供词上嫌疑人的签字画押,周扬手里的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全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之前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懊悔。 周扬精明了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拙劣的骗局骗得倾家荡产。 第一卷 第274章 你被骗的这笔钱,基本追不回来了 周扬还没从被白明轩被骗的打击中彻底缓过神,沈知遇接下来的话便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给了他致命一击。 沈知遇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带着几分郑重,“我们已经对两名嫌疑人的资产和资金流向做了全面核查,他们骗到你的五万块钱后,连夜就将这笔钱拿去赌博,短短三天就输得一干二净。现在他们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存款等可执行的财产,你被骗的这笔钱,基本追不回来了。” “追不回来了……追不回来了……” 周扬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脑袋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双腿发软,差点直直栽倒在地。 幸好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扶住了身旁冰冷的办公桌边缘,粗糙的桌面硌得手掌发疼,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钱没了,房子没了,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绝望中,压根没注意到沈知遇眼底的情绪。 直到沈知遇将一份皱巴巴的贷款合同复印件递到他眼前,轻轻敲了敲纸面,他才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沈知遇。 “周扬,你再看看这份合同。”沈知遇指着合同页眉处模糊的公章,语气愈发凝重,“这不是银行的正规贷款合同,白明轩所谓的老婆,根本不在银行工作,而是民间高利贷。” 高利贷?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周扬瞬间浑身一颤,他猛地从沈知遇手中抢过合同,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条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只记得当初急于凑钱,那个女骗子把合同递过来时,他连看都没仔细看,只听对方说利息很低,就迫不及待地签了字,甚至没留意利息一栏的具体数字。 沈知遇站在一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补充道,“对方就是精准利用了你急于用钱、想快速翻身的心态,故意隐瞒了这是高利贷的事实。” 他指着合同里的一行小字,“这个利息远超国家规定的合法范围,属于典型的利滚利陷阱,越拖欠的钱就越多。” 此刻的周扬彻底崩溃了,积压在心底的绝望如同洪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钱没追回来,两套老房子没了,翻身的本钱没了,反而平白无故背上了一笔不明不白的高利贷。 他踉跄着推开椅子,脚步虚浮地走出公安局,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城市的街灯亮起,晕黄的光晕在他眼里都是模糊的、晃动的。 他什么都没有了。 家没了,积蓄没了,未来的希望也没了,只剩下一笔不知道会滚到多少的高利贷,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肩上。 周扬像个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深秋的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他却一点知觉都没有,眼泪混着冷风,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半个月的时间,成了压垮周扬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利贷的利滚利速度快得惊人,原本两万七的本金,短短半个月就像滚雪球一样翻了好几倍。 这天傍晚,天色刚擦黑,周扬租住的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房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金项链,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不由分说,上来就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周扬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其中一个男人死死踩着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光头男人蹲下身,用弹簧刀的刀背拍了拍周扬的脸颊,语气凶狠,“你借的两万七,现在连本带利一共十万,今天必须还上。少一分都不行。” 周扬被踩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看着眼前闪着寒光的弹簧刀,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连连求饶,“大哥,求求你们,再宽限我几天。我真的没钱,我正在想办法……” 可这些追债的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光头男人冷笑一声,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立刻对着周扬拳打脚踢,拳头落在他的后背、肋骨上,疼得他蜷缩在地上惨叫不止,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头发。 “没钱?”光头男人一把揪住周扬的头发,将他的头强行拽起来,眼神阴鸷,“没钱就拿东西抵债,既然你拿不出钱,那就留下点东西当利息。” 说着,他一把抓住周扬的右手,周扬拼命挣扎,双腿蹬着地面,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却被另外两个男人死死按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骨裂声,伴随着周扬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的小拇指被光头男人生生切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这是给你的教训。” 光头男人将断指扔在周扬面前,丢下狠话,“三天后再还不上剩下的钱,下次断的就不是一根手指了,可能是你的手,也可能是你的脚。” 说完,他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周扬在满是血迹的出租屋里痛苦呻吟。 周扬蜷缩在地上,用左手死死捂着流血的右手,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让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泪混着汗水和脸上的血水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极致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彻底陷入绝望,他甚至想到了死。 就这样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受这些痛苦和压力。 可当他看到地上那根血淋淋的断指时,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走投无路之际,一个名字突然如同救命稻草般闯进他的脑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扬忍着钻心的疼痛,找了一块脏兮兮的布条草草包扎了伤口,布条很快就被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第一卷 第275章 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他没敢去医院,一来没钱,二来怕被追债的人发现。 他揣着一颗忐忑又绝望的心,踉踉跄跄地来到叶夏然所在的学校门口,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深秋的清晨格外寒冷,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身体依旧止不住地发抖,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疼。 他死死盯着校门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叶夏然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在寒风中足足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双腿冻得麻木,伤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 终于,在中午放学时分,他看到了叶夏然的身影。 叶夏然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从校门里走出来,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温柔从容的轮廓,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显得格外安稳幸福,与他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忘了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寒冷,立刻从树荫下冲了过去。 在叶夏然和她同学惊愕的目光中,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叶夏然面前,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动弹。 他此刻早已没了丝毫尊严可言,头发凌乱如鸡窝,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淤青和灰尘,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包扎右手的布条渗出大片暗红的血迹,整个人狼狈不堪,像个乞丐。 “叶夏然,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 周扬仰起头,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渍往下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 叶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厌恶。 她身边的同学也都停下了脚步,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纷纷议论起来。 周扬见状,心里更慌了,他不停地对着叶夏然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没几下额头就红了一片。 “叶夏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一边磕头,一边哭着忏悔,“我不该之前纠缠你,不该在公安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破坏你的生活,我错了,我真的后悔了。那些追债的人要杀我,他们已经切断了我的一根手指,你看。”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掀开手上的布条,露出那根被切断、伤口还在微微渗血的手指,狰狞的伤口让人不忍直视,试图用自己的惨状博取叶夏然的同情。 “求求你借我点钱还债,不然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可叶夏然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为他这刻意的示惨变得更加冷漠。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卑微乞求的周扬,脑海里闪过他之前在公安局的嚣张纠缠、在休息区的恶意诋毁,再看看他如今的惨状,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因果报应的淡然。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而冰冷,一字一句地说,“周扬,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当初是你急功近利,不辨是非就轻信他人被骗。是你粗心大意,连合同内容都不看就签下高利贷,这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后果自然该由你自己承担。” 她顿了顿,眼神里的厌恶更甚,“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没有义务帮你,也不会帮你。你现在的遭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叶夏然眼底的厌恶没有半分掩饰,她刻意避开周扬卑微的目光,甚至没再看他一眼,转头对身旁满脸惊愕的同学轻声说了句“我们走吧”,便抬步准备离开。 其他人还没从刚才周扬跪地求饶的场景中缓过神,闻言纷纷点头,快步跟上叶夏然的脚步,路过周扬身边时,都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眼神里满是鄙夷。 周扬死死盯着叶夏然决绝的背影,那背影没有丝毫留恋,像一把利刃彻底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脸上的乞求瞬间凝固,嘴角还僵着哭求的弧度,眼中的泪水却戛然而止,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暗,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抽空。 下一秒,这片灰暗里迅速翻涌起浓烈的狠厉,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他太清楚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叶夏然的拒绝,就意味着他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些追债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没等叶夏然走出两步,周扬猛地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就藏好的匕首。刀身不算长,却磨得异常锋利,此刻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冰冷刺骨的寒光,映出他扭曲的脸庞。 周扬攥着匕首,脚步踉跄却异常迅猛地冲到叶夏然身后,速度快得让叶夏然和同事都来不及反应。 他借着冲过来的惯性,右手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叶夏然的腰,将她整个人猛地往自己怀里拽。 叶夏然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周扬勒得紧紧的,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紧接着,周扬左手握着的匕首稳稳地横在了叶夏然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紧紧贴着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让叶夏然的身体瞬间僵住,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的锋利,稍微动一下,皮肤就会被划破。 叶夏然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扬竟然会被逼到如此地步,做出这种极端又疯狂的事情。 周围的人被这突发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停下脚步,惊呼着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第一卷 第276章 叶夏然,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周扬,你放开我。” 叶夏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越是慌乱,就越容易激怒周扬,只能拼命压制住心底的恐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试图劝说他,“你别做傻事,持刀抢劫是重罪,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真的。” 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试图让他恢复理智,“只要你放了我,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你想想,就算拿到钱,你也会一辈子被通缉,这样值得吗?” 叶夏然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刀刃划伤自己,同时在心里快速思考着应对的办法,盼着能有人尽快通知沈知遇。 “放了你?”周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疯狂的偏执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的胳膊勒得更紧了,叶夏然疼得闷哼一声,腰上的骨头像是要被勒断一样。 匕首又往叶夏然的脖颈贴近了几分,已经能感觉到皮肤被轻微刺痛,有细小的血珠隐隐渗出。 “放了你我就死定了,那些追债的人心狠手辣,断了我一根手指还不满足,他们会把我打死的.” 周扬的呼吸急促地喷在叶夏然的耳边,带着浓重的汗味和绝望的气息,让叶夏然一阵恶心。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不停颤抖,握着匕首的手却异常用力。 “叶夏然,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我对你还有感情。” 他嘴里说着虚情假意的话,语气却满是威胁,“但我必须拿到钱,只要你给我钱,足够还那些高利贷的钱,我保证,立刻放了你,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会伤害你分毫。你现在就让他们去沈公馆报信,让人送钱过来,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叶夏然听着周扬疯狂的话,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翻涌,却死死咬着下唇强装镇定,不敢露出半分慌乱。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稍有失控,就可能激怒眼前这头被逼到绝境的疯兽。 叶夏然立刻抓住说话的间隙,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捕捉到的幅度眨了眨眼,嘴唇不动声色地翕动着,用口型清晰地吐出“报公安,找沈知遇”。 距离最近的同学瞬间领会了她的隐晦示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人群。 至于围观的其他人,早就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往后退开,只能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被挟持的叶夏然,整个场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做完这一切,叶夏然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起伏的胸腔平复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 刻意放缓的语速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对着周扬轻声说道,“周扬,你先冷静点,别激动。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着急,也知道你不是故意想伤害我,你只是被那些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刻意避开容易刺激到周扬的敏感词汇,说话时,指尖悄悄攥紧,又缓缓松开,以此缓解心底的恐惧。 “我可以让人去沈公馆拿钱,但你得先保证,拿到钱之后就立刻放了我,绝对不能伤害我。” 叶夏然顿了顿,“只要你别做傻事,咱们好好商量,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商量?我现在还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周扬根本听不进任何安抚的话语,叶夏然的话音刚落,他勒着叶夏然腰肢的胳膊就猛地收紧,像一道铁箍般嵌进她的皮肉里,疼得叶夏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横在她脖颈上的匕首也狠狠蹭过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细小的血珠顺着脖颈的弧度慢慢滑落,很快就浸湿了她浅色的衣领,留下一小片暗红的印记。 周扬的情绪彻底失控,面部肌肉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扭曲变形,眼神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我现在就只要钱,十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叶夏然,我警告你,别跟我耍任何花样。要是敢骗我,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脖颈处的刺痛和腰上的剧痛让叶夏然浑身发僵,却只能强忍着不敢有丝毫动弹。 她定了定神,继续耐着性子劝说,“周扬,你先别这么激动。十万块不是一笔小数目,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凑齐,你总得给他们一点准备时间吧?” “你先把匕首拿开一点好不好?”叶夏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这把刀一直对着我,咱们俩都很紧张,这样根本不利于解决问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骗你,只要你保证我的安全,钱肯定会准时给你送过来的。” 就在叶夏然苦苦拖延时间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的鸣响逐渐变得清晰刺耳。 周扬的身体瞬间僵住,勒着叶夏然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声音也跟着发颤,“是你把公安招来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叶夏然的侧脸,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叶夏然心里一紧,连忙急切地解释,“不是我,我被你挟持,怎么有机会?” 她语速飞快,生怕周扬情绪失控做出更极端的事,“你别慌,沈知遇肯定也来了,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是带着钱来的,他绝对不会让我有事的,你相信我。” 叶夏然的话音刚落,车还没完全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沈知遇快步从车上下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眼神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周扬和被劫持的叶夏然,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脚下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第一卷 第277章 你千万不能伤害她 他的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包身鼓鼓的,显然里面装满了钱。 周围的路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围观,却没人敢靠近,让原本就紧张的氛围变得更加凝重。 “周扬,立刻放了叶夏然。” 沈知遇在距离周扬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手提包,示意周扬看清楚,“钱我带来了,十万块,一分都不少。只要你现在放了她,我可以向你保证,会帮你向法院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话的同时,沈知遇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恶意,脚步却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 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周扬握着匕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时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周扬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死死黏在沈知遇手里的黑色手提包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却又夹杂着浓浓的警惕。 他勒着叶夏然腰肢的胳膊不仅没有放松,反而下意识地又紧了紧,显然还在提防着沈知遇耍花样。 “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立刻杀了她。” 周扬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尖锐发颤,握着匕首的手也微微发抖,刀刃依旧紧紧贴在叶夏然的脖颈上,只是力道比刚才稍松了些。 钱的出现,让他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注意力也不自觉地向钱偏移了大半。周扬再次强调,眼神死死盯着沈知遇,“把钱扔到我面前三米远的地方,然后你后退,不准耍任何花样。” 沈知遇眼神一沉,心里清楚此刻绝对不能激怒周扬,否则叶夏然会有危险。 他当即点头应下,“好,我听你的,把钱扔过去,你千万不能伤害她。” 话音落下,他缓缓放下举起的双手,动作放缓到极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展现在周扬眼前,避免引发他的误判。 随后,沈知遇稳稳地提起手提包,手臂微微用力,瞄准周扬指定的位置,轻轻一抛,手提包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手提包落地,包里的钱因为撞击而轻微晃动,让周扬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的贪婪更甚了。 “后退,再后退十米,不准回头。” 周扬厉声催促着,视线像黏在了地上的手提包上一样,挪都挪不开,却还是没忘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沈知遇的动作,生怕他趁机偷袭。 沈知遇依言缓缓后退,每退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脚步落地的力度均匀,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周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握着匕首的手和勒着叶夏然腰肢的胳膊,仔细观察着他的力道变化和情绪波动,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最佳的抓捕时机。 他知道,周扬的注意力全在钱上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叶夏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周扬勒着自己的力道明显减弱了,甚至能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前倾,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拿到钱了。 她强压下心底的激动,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挺直后背,做好了随时配合沈知遇挣脱的准备。 确认沈知遇已经退到了自己满意的安全距离,周扬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贪婪。 他警惕地瞥了沈知遇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异动,又快速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手提包,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算你识相。” 周扬低声嘶吼一句,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了松,匕首的刀刃也随之离开了叶夏然的脖颈半寸。 他想先弯腰去捡钱,可又担心自己一松手,叶夏然就会趁机挣脱跑掉,心里纠结了半秒。 最终,对钱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所有顾虑。 只要拿到钱,他就能立刻逃离这里,至于叶夏然,等他把钱拿到手,再重新把她控制住也不迟。 打定主意后,周扬不再犹豫,猛地将叶夏然往旁边一搡,叶夏然猝不及防,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周扬则借着推人的惯性,身体快速前倾,弯腰就去抓地上的手提包。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包的边缘、整个身体重心完全下沉、后背彻底暴露在沈知遇眼前的瞬间,一直蓄势待发的沈知遇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皮鞋几乎擦着地面滑行,短短几秒钟就跨越了十米的距离。 在周扬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更没来得及重新握紧匕首的时候,沈知遇一把扣住了周扬握着匕首的手腕,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脉搏处,用力向后一拧! “啊……” 周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手腕处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浑身抽搐。 握着匕首的手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匕首“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知遇不给周扬任何反抗和反应的机会,顺势抬起右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方。 “咔嚓”一声,周扬的双腿瞬间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让人听着都觉得疼。 沈知遇紧接着上前一步,膝盖死死顶住周扬的后背,让他根本无法起身。 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掏出手铐,动作行云流水地将周扬的双手反铐在身后,“咔嚓”一声,手铐锁死的声音彻底宣告了周扬的失败。 整套抓捕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就彻底制服了疯狂挣扎的周扬。 沈知遇的声音冰冷而威严,没有丝毫温度,死死地压着周扬,让他动弹不得,“周扬,你因涉嫌劫持人质、敲诈勒索,现在我正式依法逮捕你。” 直到被彻底制服,周扬才从对钱的执念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近在咫尺却再也够不到的手提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手铐锁得死死的双手,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嘶吼起来,“不,我的钱,那是我的钱。放开我,把我的钱给我。” 第一卷 第278章 惊喜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眼泪混合着汗水从脸上滑落,可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嘶吼,都逃不开沈知遇的控制。 沈知遇彻底制服周扬后,没有丝毫停留,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被推倒在地的叶夏然,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焦急和温柔。 他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叶夏然扶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夏然,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沈知遇轻轻捧起叶夏然的脸,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和脖颈处扫视,当看到她脖颈上那道渗着血珠的细小伤口时,眼底瞬间被心疼和自责填满。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柔,“都怪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也让你受了伤。” —— 周扬的审判结果来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快,曾经的受害者,最终因自己的极端行为沦为背负罪名的阶下囚。 与之,叶夏然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再加上闲暇时的义诊时光,这些平淡却安稳的日常,一点点冲刷着过往那些惊心动魄的记忆。 日子就像指尖的沙,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晃眼,一个学期的课程便已结束,暑假的脚步如期而至。 叶夏然多了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可她本就不是能闲得住的性子,便将这份闲暇尽数投入到了义诊中。 她背着药箱,穿梭在城市的老巷与社区之间,为年迈的老人、孩童开温和的药方,为邻里把脉问诊,虽忙得额角冒汗,心中却满是充实与安稳。 这天午后,天空澄澈如洗,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不燥不热,格外宜人。 叶夏然刚结束一场义诊,正收拾着药箱准备回家,沈知遇便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眉眼间带着爽朗的笑意,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声音轻快,“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叶夏然被他温热的手掌牵着往前走,指尖传来的熟悉温度让她瞬间放下了所有防备,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间临街的店铺前。 沈知遇停下脚步,缓缓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而轻轻揽住她的肩,侧头看向她,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店铺上,又悄悄挪回叶夏然脸上,留意着她的每一个神情变化。 叶夏然顺着他的目光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舒展,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这里地处老城区的核心地段,街面上人来人往,有提着菜篮的主妇、有追逐嬉闹的孩童、还有饭后散步的老人,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 而街边紧邻着几个大型居民区,楼群错落有致,烟火气十足。 她认真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又低头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沈知遇,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认可,“这里很不错啊,人流量大,周边住户又多,而且都是长期居住的居民,要是用来做生意,绝对是个好位置。”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 尤其是对于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中医馆来说,这样兼具人流量与烟火气的地段,再合适不过了。 话音刚落,沈知遇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他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重新握紧了她的手,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笃定,拉着她就往店铺的方向走,脚步轻快而坚定。 叶夏然的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疑惑,她轻轻挣了挣沈知遇的手,小声问道,“等等,你干什么啊?” 她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店铺,她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沈知遇闻言,脚步放缓,转过身来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神秘,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当然是带老板进去,好好看看你的店铺啊。” 他说着,还故意朝她眨了眨眼,模样带着几分狡黠。 “我的店铺?” 叶夏然彻底蒙了,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瞬间被无数个问号填满,她茫然地看着沈知遇,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话语。 什么叫“她的店铺”? 沈知遇见状,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他放缓了脚步,彻底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愣着啦,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轻轻推着叶夏然往店里走,指尖的力道温柔。 一边走,他一边细细解释,声音温和而清晰,“这个店铺我已经买下来了。前段时间看你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琢磨义诊的事,还偶尔在我面前念叨,说要是能有个固定的地方给大家看病就好了,不用再风吹日晒,也能更好地安置药材。我记着你的话,就悄悄替你做主把这里拿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满是震惊的脸上,继续说道,“我想着,这里的位置这么好,正好适合开一家中医馆。你以后不用再背着药箱四处奔波,也能有个安稳的地方施展你的医术。里面的格局我还没动,就是想着等你来规划,想怎么布置诊疗区、怎么安排药材柜,都听你的。你要是喜欢,还能在窗边摆上几盆你喜欢的绿植。” 沈知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叶夏然耳中,像是带着暖意的春风,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心房。 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眼眶瞬间就热了,温热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像是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彻底填满,密密麻麻的感动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怔怔地看着沈知遇,眼神里满是震惊、茫然,还有难以掩饰的动容。 第一卷 第279章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从未跟沈知遇明说过想要开一家中医馆的想法,那只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愿。 她只是偶尔在闲聊时,随口提过几句义诊时遇到的不便。 那些随口说出的抱怨与期许,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都被沈知遇一一记在了心里,还悄无声息地为她做好了这一切,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叶夏然抬起头,含着泪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嘴唇微微颤抖着。 过了许久,才终于挤出一句带着明显哽咽的话,“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沈知遇见状,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指尖的温度温柔得不像话。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而深情,“因为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啊,你的开心,你的烦恼,你的心愿,我都想一一记在心里。” 说着,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的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她耳边缓缓响起,“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起把这家中医馆经营好。” 叶夏然靠在他坚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带来的安全感,所有的感动、震惊都化作了满满的安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你心里未曾说出口的念想,他都懂,并且会拼尽全力帮你实现,然后陪着你,把每一个平淡的日子都过成诗。 阳光透过店铺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铺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与幸福,过往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叶夏然渐渐平复了情绪,从沈知遇的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明亮的笑意。 她拉着沈知遇的手,慢慢走进店铺深处,目光仔细打量着店内的格局,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起中医馆的模样。 靠窗的位置摆上她最爱的绿萝,靠墙做一排整齐的药材柜,中间摆放几张诊疗床,再在门口挂一块古朴的招牌…… 沈知遇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不打扰她的思绪,只是在她偶尔回头时,及时递上一个温柔的笑容。 从那天起,沈知遇便把中医馆筹备期间的大小繁杂琐事都揽在了肩上,生怕累着她。 他特意提前做了功课,收集了十几套适配中医馆的古朴风格。 他总能精准捕捉到叶夏然话里的隐含需求,比如她随口提了句“想让候诊区宽敞些”,转头就和设计师沟通拓宽候诊区域,还特意预留出摆放休息长椅的位置,生怕哪里不合她的心意。 筹备中医馆的那些日子,沈知遇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 每天一下班就直奔中医馆,工人们施工时,他就守在现场,时不时查看墙面的平整度、电路的铺设情况,发现有不符合要求的地方就及时和工人沟通整改。 工人下班後,他又陪着叶夏然擦拭刚送来的药材柜,小心翼翼地摆放诊疗床等物件。 叶夏然心疼他,“你已经忙了一天了,先回家休息吧。” 他总是反手握住她的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能陪着你做喜欢的事,一点都不累。再说,早点把中医馆筹备好,你就能早点实现心愿了。”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中医馆的筹备工作渐渐步入收尾阶段,原本空荡的店面渐渐有了温馨又专业的模样。 一块古朴的榆木招牌被稳稳地挂在了店面正中央,深棕色的木料上“聚安堂”三个大字是叶夏然亲手题写的。 笔锋温婉柔和,却又透着几分医者的坚定有力,字体周围还特意雕刻了简单的缠枝莲纹样,更添几分雅致。 走进店内,靠墙的位置整齐排列着一排定制的药材柜,深褐色的柜门上刻着清晰的药材名称。 拉开抽屉,当归、黄芪、白术等各类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干燥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药香。 窗边的位置摆上了几盆绿植,叶片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为古朴的店面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就连诊疗区的几张诊疗床摆放得错落有致。 很快,就到了开业当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沈知遇就带着提前安排好的人手赶来布置场地。 红色的灯笼一个个被挂在店面门口的廊柱上,随风轻轻晃动。 他还特意在门口摆了几张长条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精致的伴手礼。 每个伴手礼都是用浅青色的绸缎包裹着,里面装着叶夏然亲手调配的安神香囊,香囊里混合了薰衣草、艾草、陈皮等药材,既能安神助眠,又带着淡淡的清香。 布置刚接近尾声,前来恭贺的人就陆续多了起来。 毕竟沈家在沪市的地位在这,来的宾客涵盖了各个领域,还有叶夏然之前义诊时帮助过的人。 不少商界、政界的友人,穿着得体的正装,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前来道贺。 店门口渐渐热闹起来,不少路过的行人也被这喜庆的氛围吸引,驻足观望,时不时和身边的人议论几句。 “这是沈二少为媳妇开的中医馆。” “听说这位女大夫医术可高明了。” 没过多久,店门口就渐渐排起了长队,大家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一个个走上前,纷纷向叶夏然和沈知遇道喜。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握着叶夏然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姑娘,恭喜你开业大吉啊。之前你给我把的脉可准了,吃了你开的药,我的老毛病都好多了,以后看病可就方便多了。” 第一卷 第280章 这个孩子是谁的? 之后,又听一个年轻人,激动地说,“早就听说沈家二少奶奶医术高明,为人又热心,我们以后有个小病小痛的,也能常来请教了。” 赞誉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沈知遇则始终陪在她身边,像个可靠的后盾,时不时帮她接过宾客递来的贺礼,给她递上一杯温水,在她应对不过来的时候及时帮她搭话圆场,目光全程都离不开她,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阳光渐渐升高,穿透清晨的薄雾,洒在聚安堂的木质招牌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连招牌上的缠枝莲纹样都显得格外清晰。 叶夏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热闹而温馨的场景,再转头看看身旁为自己忙前忙后、眼神始终追随着自己的沈知遇,心里像是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填满。 她轻轻吸了口气,嘴角微扬。 聚安堂的开业仪式办得圆满又热闹,锣鼓声渐渐消散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 叶夏然站在店门口,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知遇,他外套的袖口已经卷起,额角覆着一层薄汗,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却在与她对视时,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两人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彼此的心意,相视而笑的瞬间,所有筹备的忙碌、接待的繁琐,都在此刻有了圆满的落点。 开业后的日子,聚安堂的生意远比叶夏然预想中还要红火。 凭借叶夏然精湛的医术,无论是调理内科杂症,还是应对妇科隐痛,都能手到病除,再加上她温和耐心的态度,问诊时总会细细叮嘱注意事项,开业时积累的好口碑很快便传了开来。 短短半个月,前来就诊的患者就络绎不绝,既有住在周边、带着邻里推荐来的老街坊,也有听闻名气,甚至有周边区县的人驱车一两个小时专程而来,聚安堂里整日都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温和的交谈声。 生意红火的背后,是叶夏然高强度的忙碌。 她每天天不亮就到馆里整理药材、准备诊疗用品,从清晨开馆忙到傍晚闭馆,常常连喝口水、吃口热饭的功夫都没有。 有时一上午连续接诊十几位患者,她坐在诊疗桌前连起身都顾不上,指尖搭着患者的腕脉,眼神专注地问诊辨证,结束时手腕都泛着酸。 沈知遇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来馆里探望,每次看到她忙碌的身影,都心疼得不行,反复劝她招两个人帮忙分担。 叶夏然起初还有些犹豫,担心新招的人手不熟悉自己的诊疗习惯,抓药不准或记录疏漏,影响患者的诊疗效果。 直到一次连续接诊二十多位患者后,她体力不支,在整理单据时差点晕倒,才终于松了口。 沈知遇立刻帮她留意合适的人选,没过多久,叶夏然就敲定了两位帮手。 一位是在中药房工作了三十年的老药工,头发虽已半白,但精神矍铄,常年和药材打交道,不仅抓药精准麻利,对各类药材的药性、储存方法都了如指掌,还能帮着整理药材、辨别药材真伪。 另一位是刚从中医护理专业毕业的小姑娘,手脚勤快,心思细腻,说话轻声细语,很有耐心,负责帮叶夏然打下手。 记录患者的症状信息、整理诊疗单据、引导患者候诊,偶尔还能协助贴穴位贴等简单的护理工作。 有了两人的帮忙,叶夏然的压力大大减轻,不用再分心处理杂事,能更专注地问诊辨证,聚安堂的运转也愈发顺畅有序。 这天上午,阳光透过聚安堂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门口挂着的风铃“叮铃当啷”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安稳,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张扬的身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叶夏然正低头写着诊疗方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触及来人时,心头微微一怔。 竟是蒋婷芳。 蒋婷芳穿着一身香槟色的修身连衣裙,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脸上敷着细腻的底妆,口红是显气色的正红色。 手腕上戴着细巧的金镯子,手挎着一个小羊皮包,姿态随意地抬眼扫视着店内的环境,目光从古朴的药柜、窗边的绿萝扫过,最后落在叶夏然身上,眼底闪过几分意外。 随即勾起唇角,语气带着明显的轻佻,“哟,真没想到,这家名气越来越大的聚安堂,竟然是你开的?” 蒋婷芳显然没打算转身就走,她无视了候诊区几位患者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叶夏然的诊疗桌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将手腕随意地搭在铺着青色脉枕的桌面上。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正好,我今天本来就是冲着聚安堂的名气来问诊的,没想到这么巧,老板是你。既然如此,就不用找别人了,你给我看看吧。” 她说话时,眼神还在叶夏然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与攀比。 叶夏然压下心头的讶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蒋婷芳的腕脉上。 指腹下,脉象滑利流畅,如同珠走玉盘,这是典型的喜脉特征。 她凝神感受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判断失误,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抬眼看向蒋婷芳,语气平淡无波地开口,“你怀孕了,是喜脉,大概已经一个多月了。” 听到“喜脉”两个字,蒋婷芳脸上立刻绽开一抹得意扬扬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炫耀,仿佛早就等着叶夏然说出这句话似的。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当然知道自己怀孕,今天来,就是想让你给我开一副稳妥的安胎药,调理调理身体。” 叶夏然看着她这副炫耀的模样,眉梢微微挑起,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这个孩子是?” 第一卷 第281章 不会下单的母鸡 话一出口,她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周扬的身影。 毕竟当年蒋婷芳为了周扬,用尽各种手段从她身边把人抢走,那段时间的纠缠与争夺,至今想来都历历在目。 那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 “嗤……”蒋婷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又刺耳,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提到周扬是一件极其玷污自己的事情。 她用力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你不会以为这个孩子是那个废物的吧?你可别把我和那种垃圾相提并论,也别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身上扯。我孩子的爸爸,可不是那种废物。” 叶夏然静静地看着她这副嫌恶至极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深切的感慨。 当年蒋婷芳对周扬爱得轰轰烈烈,如今却把他贬得一文不值,连提一句都觉得恶心。 人心的转变竟如此迅速而彻底,曾经的海誓山盟,在现实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 “你笑什么?” 蒋婷芳的眼神极其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她唇角的那抹冷笑,脸色猛地一沉,原本带着炫耀的神情瞬间被戾气取代,语气尖锐地质问道,“你是在嘲笑我当年瞎了眼看上那个废物?还是在嘲笑我现在的样子?”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引得候诊区的患者都纷纷侧目,好奇地看向这边。 “没笑什么。” 叶夏然收回目光,刻意忽略了周围好奇的视线,神色迅速恢复平静,拿起桌上的处方笺和毛笔,蘸了蘸墨,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只是在想,你体质偏寒,该给你开什么样的安胎药更合适,既能稳固胎气,又能调理你的体质。” 她笔尖不停,在处方笺上写下一味味药材,字迹工整有力,每一味药都标注了精准的剂量。 很快,一张详细的安胎药方就写好了,她将药方递了过去,不忘细细叮嘱,“每天一副,用温水慢煎,煎好后凉至温热再服用,早晚各一次。服药期间,一定要忌辛辣、寒凉、油腻的食物,尽量少熬夜,保持情绪稳定,对胎气稳固有好处。” 蒋婷芳伸手接过药方,随意地扫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仿佛只是接过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她起身就要离开,刚迈出一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脚步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叶夏然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恶毒的光芒。 她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压得不算高,却带着穿透力,足以让店内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你和沈知遇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看你这肚子,还是平平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回事啊?” 叶夏然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紧,笔杆上的木纹深深印在掌心。 蒋婷芳不提,叶夏然也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过。 可现在想来,蒋婷芳说得没错,她和沈知遇在一起快半年了,两人感情深厚,默契十足,从未采取过任何避孕措施,可她的肚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蒋婷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色中的怔忪与慌乱,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语气里的冷嘲热讽毫不掩饰,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往叶夏然心上扎,“哎呀,我倒是忘了提醒你,男人再宠你、再疼你又有什么用呢?沈家这种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家大业大的。你要是真成了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算沈知遇现在把你宠上天,时间久了,他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就算沈知遇再念着旧情,迟早也会把你踹了。” 说完这句话,蒋婷芳像是达到了报复的目的,满意地看了一眼叶夏然苍白的脸色,不再停留,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出了聚安堂。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响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像是在不断重复着蒋婷芳那些恶毒的话语。 蒋婷芳走后,叶夏然僵坐在诊疗桌前,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接下来接诊的几位患者,叶夏然全程都显得心不在焉,问诊时眼神飘忽,常常要患者重复一遍症状才能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闭馆时分,聚安堂的大门被轻轻关上,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叶夏然一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坐在诊疗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光滑的木纹,犹豫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搭在了自己左手的腕脉上。 指尖下的脉象沉缓无力,如同冬日里凝滞的溪流,带着明显的虚寒之象。 她果然是体寒之症,本就属于不易受孕的体质。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细细感受之下,脉象中还夹杂着一丝气血亏虚的滞涩感,那是当年小产时落下的后遗症,这么久以来竟还没完全调理好。 确认结果的那一刻,叶夏然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脊背微微佝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被浓重的失落与惶恐取代,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隐隐的担忧,竟然都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沈知遇推门走了进来。 他像往常一样,下班后第一时间就赶来接叶夏然回家,刚迈进门槛,目光扫过屋内的景象,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叶夏然坐在诊疗桌前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的处方笺,连他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没察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低落气息。 “怎么了?” 沈知遇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愈发担忧,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关切,“是不是今天接诊太累了?还是在馆里出了什么事?跟我说说。” 第一卷 第282章 被拒绝 叶夏然被他温柔的声音拉回神,茫然地抬起头,撞进他满是关切的眼眸里。 到了嘴边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不想让沈知遇为自己担心,更不敢告诉他这个可能影响两人未来的坏消息,生怕这份甜蜜安稳的日子会因此被打破。 她用力压下心头的酸涩,强撑着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今天忙了一天,有点累了,精神不太好。” 沈知遇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泛红的眼尾,还有那明显言不由衷的模样,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但他也看出了她的抗拒,不愿再追问让她为难,只是温柔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然后默默收拾好她桌上的处方笺、毛笔,拎起她的手提包,牵着她微凉的手,轻声说,“那我们回家,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沈公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氤氲的热气带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原本温馨和睦。 刘雪华坐在主位,一边慈爱地给叶夏然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鱼,一边和众人闲聊着家常,从天气说到街坊趣事。 聊着聊着,话题就不经意间转到了孩子身上。 刘雪华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期盼,“夏然的聚安堂现在生意很不错,也算是咱们沈公馆的一件好事。到时候你们两个有了孩子,孩子全权交给我,你们就出去拼事业,家里的一切事情都不用你们年轻人操心。”桌旁的沈知恩夫妻也跟着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期待。 听到“孩子”两个字的瞬间,叶夏然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原本夹在筷子上的鱼肉没稳住,“啪嗒”一声掉在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下意识地闪躲着,不敢去看刘雪华期盼的目光。 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慌。 屋内的温馨氛围瞬间凝固了几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晚餐余下的时间,气氛都有些微妙的凝滞,原本萦绕在餐桌旁的饭菜香气,仿佛也因这份沉默淡了几分。 叶夏然始终低着头,指尖捏着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在碗中堆积,却极少送入口中。 即便是刘雪华特意夹给她的清蒸鱼,鲜嫩的肉质在她嘴里也味同嚼蜡,尝不出半分往日喜爱的滋味。 刘雪华瞧着她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模样,只当她是连日打理聚安堂累着了,一遍遍叮嘱她多吃些补气血的菜,好好调理身子。 沈知遇坐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时不时夹一块她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用眼神悄悄传递安抚。 可叶夏然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是盯着碗底发呆,或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筷身,指尖微微发颤,全程极少开口说话,连应答都带着敷衍的鼻音。 好不容易挨到晚餐结束,叶夏然勉强撑起精神,对着长辈们微微欠身道别,转身便跟着沈知遇往卧室走, 不过,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连走廊里暖黄的灯光都让她觉得刺眼。 回到卧室,叶夏然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换鞋都要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 沈知遇见状,柔声让她先去洗澡放松,语气里满是心疼。 她没有应声,只是机械地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反手带上房门的瞬间,才稍稍卸下了几分伪装,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丝毫洗不掉她心头的沉重与阴霾。 脑海里反复交替闪现着蒋婷芳刻薄的嘲讽。 “不会下蛋的母鸡。” “迟早会被踹了。” 还有自我诊脉时感受到的沉缓脉象、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以及祖母眼中真切的期盼,这些画面交织缠绕,越想心越乱,呼吸也愈发急促。 她就那样站在水流中,任由热水浸泡着身体,直到指尖的皮肤被泡得发皱起白,指尖麻木得失去知觉,才缓缓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她裹着宽大的浴巾走出浴室时,沈知遇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翻看着一本书,见她出来便立刻放下书本,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接她手中的擦发巾,眼底带着自然的温柔。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擦发巾时,叶夏然却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知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收回手,安静地看着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擦发巾默默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动作迟缓而僵硬。 待她擦干头发、换上宽松的睡衣后,便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刻意与沈知遇拉开一段距离,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块紧绷的石头。 往日里,两人躺下后总会依偎在一起,聊聊白天发生的琐事,或是沈知遇自然地凑过来,轻轻搂着她亲近,享受属于彼此的温存时光,氛围温馨而甜蜜。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沈知遇侧身朝着她的方向靠近,手臂微微抬起,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指尖还没来得及感受她的体温,便低头想吻她的额头,传递自己的温柔与安抚。 可刚凑近她的脸颊,叶夏然就猛地偏过头躲开了,同时抬起手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臂,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沙哑,“我有点累了,想早点睡。”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离开来。 沈知遇的动作骤然一顿,脸上的温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疑惑与担忧。 第一卷 第283章 沈家还能容下她吗? 他和叶夏然感情一向亲昵无间,她从未这般直白、生硬地拒绝过自己的亲近,再联想到从下午去聚安堂接她时,她眼底的失落与恍惚,晚餐时的反常失态,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缓缓收回手,重新躺好,却毫无睡意。 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紧紧盯着她的后背,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怕惊扰到她,语气温柔又带着急切的试探,“夏然,到底怎么了?从聚安堂接你回来你就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好不好,不管是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叶夏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后背绷得更紧了,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腹深陷进柔软的布料里,将床单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酸涩得发疼,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 体寒不易受孕的体质、当年小产留下的后遗症,还有对未来的惶恐,都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冲破防线。 可话到嘴边,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说出真相后,会看到沈知遇眼中的失望。 怕沈家这般看重子嗣,会因此嫌弃她。 更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感情,会因为她“不能生育”这个缺陷彻底产生裂痕,最终走向破灭。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沙哑,重复着苍白的借口,“真的没什么,就是今天接诊太多患者,太累了,别多想。” 沈知遇盯着她紧绷的后背看了许久,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抗拒、语气里的疏离,还有那份刻意掩饰的脆弱。 他心里清楚,她绝不是单纯地累了,只是不愿向自己坦白心事。 既然她执意要藏,他再步步紧逼地追问,只会让她更加为难,徒增烦恼。 沈知遇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与担忧,不再多问。 他没有再勉强靠近她,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动作温柔而克制,既不越界,又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陪伴。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包容与安抚,“好,那我们睡觉。有什么事,等你想通了、愿意说了,再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叶夏然紧绷的身体因他温柔的话语微微放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知遇就那样保持着搭在她腰侧的姿势,安静地搂着她,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显然是睡着了。 可叶夏然却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清辉,照亮了房间里的轮廓。 耳边是沈知遇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本该是能让她安心的声音,此刻却让她更加烦躁不安,心像被千斤巨石压住,沉重得喘不过气。 黑暗中,她的眼底满是迷茫与惶恐,一遍遍质问自己。 若是真的永远怀不上孩子,沈知遇还会像现在这样爱她吗? 沈家还能容下她吗? 这份看似安稳的幸福,终究是镜花水月吗?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沈公馆的卧室里依旧透着昏暗的暖意。 沈知遇还在熟睡,绵长的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头上,叶夏然便悄无声息地起身了。 一夜无眠让她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往日里清亮的眼眸都黯淡了几分,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拢了拢凌乱的头发,试图遮住眼底的憔悴,连餐桌上温热的早餐都没敢多吃几口,便拎起手提包独自赶往聚安堂。 她想早点到馆里,用繁杂的工作驱散心头的阴霾。 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自己不易受孕的体质,那些疑虑与惶恐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清晨七点半准时开馆后,前来就诊的患者依旧络绎不绝,老药工马叔早早地整理好药材,将药柜抽屉一一归位,苗苗也守在前台,熟练地引导患者登记、候诊,两人各司其职,让馆内初步运转起来。 可叶夏然却始终沉不下心,坐在诊疗桌前眼神涣散,神情恍惚。 患者絮絮叨叨诉说症状时,她常常走神,指尖即便搭在患者腕脉上,也难以集中精神辨证脉象。 起初接诊几位相熟的老患者,靠着多年积累的熟练经验勉强应付过去,还能强撑着挤出几分温和的语气叮嘱注意事项。 可随着患者越积越多,她的疲惫与恍惚愈发明显,连问诊的语速都慢了下来,偶尔还要患者重复一遍症状才能反应过来。 临近中午时分,一位穿着厚外套的中年男子捂着胸口,佝偻着身子走进聚安堂。 坐下后,男人脸色蜡黄,神色痛苦地坐在诊疗桌前,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叶大夫,我这两天浑身不得劲,畏寒怕冷得厉害,晚上盖两床被子都觉得冷,还一个劲地咳嗽,痰都是白花花的清稀样子,鼻子也堵得慌,流清鼻涕,浑身骨头缝都酸困,夜里翻来覆去也睡不安稳。” 叶夏然伸出手,指尖随意搭在男子腕脉上,指尖下脉象浮紧有力,本是风寒感冒侵袭肺卫的典型特征,可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神被私事牵扯,竟误将浮紧脉判成了浮数脉,错当成风热犯肺的症状。 她随手拿起处方笺,凭着模糊的记忆写下一副清热解表、疏风散热的药方,里面加了连翘、金银花、薄荷等寒凉药材,连剂量都没仔细核对,便匆匆递了过去。 叶夏然叮嘱说,“按方煎服,一天一副,早晚各一次。” 下午三点多,聚安堂里依旧人声鼎沸,马叔在药柜前忙着抓药、分包,苗苗正在给一位老年患者测量血压,叶夏然则机械地接诊着患者,神色依旧有些恍惚。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聚安堂的木门被人狠狠踹开,门板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吓得馆内众人都停下了动作。 第一卷 第284章 闹事 那位上午来就诊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药方,脸色铁青得吓人。 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你这大夫怎么回事?拿人命当儿戏吗,我按你开的药老老实实煎服了一副,不但半点好转都没有,反而越治越严重了。” 他话音刚落,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成了弓形,身体不住地颤抖,嘴角溢出少量白色稀痰,脸色憋得发紫,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周围候诊的患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纷纷放下手中的号码牌围了过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原本有序的馆内瞬间变得嘈杂。 男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他扶着旁边的桌子喘着粗气,指着自己的喉咙,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却依旧难掩怒火地控诉。 “本来我就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吃了你的药之后,畏寒更严重了,裹着最厚的棉袄都觉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咳嗽也变成了阵发性的,一咳就停不下来,胸口像被重锤砸着一样闷疼,连带着后背都跟着酸胀。刚才出门前还量了体温,发了低烧,浑身骨头缝都酸困无力,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只能让家人扶着过来。” 他说着,猛地将手中的药方拍在诊疗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都微微晃动,“你自己看看,这开的什么破药?是不是故意拿我试药,要害我。” 场面瞬间闹得沸沸扬扬,愈发混乱。 有人跟着附和,对着叶夏然指指点点,质疑她的医术不过关,“这么年轻就开馆,果然不靠谱,连风寒风热都分不清楚。” 还有些本就等着就诊的患者面露担忧,悄悄往后退了退,甚至有人直接转身离开,生怕被牵连进来。 马叔连忙放下手里的药材和秤杆,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安抚的笑容,伸手想扶男子,“这位先生,您先冷静点,别气坏了身子。中医用药讲究辨证精准,说不定是用药后有短暂反应,咱们先坐下来,让大夫再给您诊诊脉,看看具体情况……” “误会?” 男子一把挥开马叔的手,力道之大让马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怒气更盛,眼睛瞪得通红,“人都快咳废了,胸口疼得直不起腰,还能有什么误会?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么赔偿我的医药费、误工费,要么现在就跟我去医院检查,要是我身体落下什么后遗症,我跟你这破馆子没完。” 叶夏然站在原地,看着男子痛苦不堪的模样,又低头看向桌上那张被拍得褶皱的药方,脑海里“嗡”的一声,瞬间从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竟真的把风寒的方子开成了风热的,那些寒凉药材不仅没能治病,反而加重了男子体内的寒气,让病情愈发严重。 巨大的愧疚与慌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嘴唇颤抖着,想说一句“对不起”,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无措与自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苗苗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对着围观群众连连摆手,“大家别乱猜,先冷静一下,事情肯定能说清楚的。” 之后,苗苗又试图上前劝说男子,可男子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去,混乱的场面完全超出了控制。 男子的怒吼声震得聚安堂的木门微微发颤,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更大,整个聚安堂乱作一团。 苗苗急得眼圈发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边试图劝说围观者冷静,一边又不敢轻易上前招惹怒火中烧的男子,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马叔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反复上前挡在男子与叶夏然之间劝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先生,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啊。” 可男子根本听不进去,见叶夏然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只当她是默认了过错,怒火更盛,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旁边的桌沿上,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 他猛地伸手就要去拽叶夏然的胳膊,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走,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不然我就砸了你的馆子。” 叶夏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浑身瞬间僵硬如石,脑海里满是开错药的自责与被对峙的恐慌,连躲闪的本能都忘了,只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推门而入,脚步沉稳有力,高声说道。 “都冷静点,谁报得警?” 声音洪亮,瞬间压制住了场内的嘈杂。 原来是几位围观的路人见场面愈发失控,担心闹出肢体冲突,悄悄跑去公安局报的案。 公安同志快步走进馆内,分工明确,两人抬手示意围观群众后退,迅速在诊疗桌旁拉起简易警戒线,将闹事男子、叶夏然等人与围观人群隔离开来,维持现场秩序。 “大家都往后退一退,不要聚集,配合我们调查。” 男子立刻松开拽着叶夏然衣袖的手,快步走到公安同志面前,胸口还在因愤怒剧烈起伏,语气依旧激动却因公安同志的到来多了几分克制。 他指着自己苍白中泛青的脸,又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声音沙哑地控诉,“公安同志,我上午来这看病,这大夫给我开错了药,我按方吃了一副,病情不光没好转,反而越来越重,现在又咳又烧,浑身骨头缝都疼,连路都快走不动了,她却一直站在那不说话,不肯给我说法。” 说着,他还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弯腰时能清晰看到后背的紧绷。 公安同志一边轻轻拍着男子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一边拿出笔录本和笔,转向叶夏然和马叔,语气平和地依次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一卷 第285章 他的当担 “你们分别说说情况,上午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叔连忙上前一步,眉头依旧紧锁,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将上午男子就诊时畏寒咳嗽、叶夏然开方,以及下午男子病情加重前来闹事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如实说明。 说完还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公安同志,这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叶大夫今天状态不太好,心神不宁的,误将风寒的方子开成了风热的,才加重了这位先生的病情,我们愿意承担全部责任,绝不推诿。” 叶夏然站在一旁,听着马叔的话,终于勉强稳住慌乱的心神,她微微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沙哑又带着哽咽,向男子深深鞠了一躬,“是我的错,我不该因私事分心、心不在焉耽误诊病,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痛苦,我向您诚恳道歉。” 就在叶夏然、马叔与男子分别配合公安同志做笔录,说明细节之际,聚安堂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知遇快步走了进来。 他从同事口中得知出事的地方是聚安堂,立刻推掉了手头正在的重要会议,便驱车火速赶来。 进门时额角还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西装袖口随意卷起,透着几分仓促却依旧沉稳的气场。 他的眼神快速扫过混乱的现场、散落的桌椅与警戒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泛红的叶夏然。 他快步穿过警戒线走到叶夏然身边,毫不犹豫地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过去,用眼神无声地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随后,他转向公安同志和男子,神色从容、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同志,您好,我是省局的沈知遇,也是这位叶大夫的爱人。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给这位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知遇的出现像一颗定心丸,让叶夏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眼眶里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沈知遇的手背上。 沈知遇感受到她的脆弱与委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坚定,另一只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告诉她有自己在。 随后,他转向依旧面露愠色的男子,语气愈发诚恳,姿态谦和却不失分寸,“这位先生,非常抱歉,因为我妻子诊疗中的失误,让您承受了额外的病痛与困扰,我代表聚安堂向您郑重道歉。 您先别气,身体要紧,我已经安排好了沪市最好医院的呼吸科专家,现在就让我的助理送您过去做全面检查,从挂号、诊疗到后续复查,所有医疗费用都由我们承担。 另外,您的误工费、营养费我们也会按合理标准足额赔付,后续如果因这次用药失误留下任何后遗症,我们也会负责到底,绝不推卸责任。” 男子看着沈知遇态度诚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推诿敷衍,又听闻已经安排好了医院的专家诊疗,所有费用也都能妥善解决,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胸口,迟疑了片刻,眉头依旧微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必须确保我的身体没有大碍,后续有任何问题我还会找你们。” “没问题。” 沈知遇立刻应声,随即让一同而来的张小兵陪同男子前往医院。 随后,他又带着叶夏然全程配合公安同志完成笔录、现场取证、签字确认等各项工作,确保流程合规。 没过多久,围观群众陆续散去,公安同志做好了相关的记录,也转身离开。 聚安堂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药香与淡淡的凌乱气息。 沈知遇转过身,轻轻将叶夏然拥入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还有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声。 语气里满是心疼,没有半句责备,“没事了,都处理好了,别自责了。” 叶夏然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积压了一下午的愧疚、恐惧、委屈瞬间彻底爆发,哽咽着说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私事走神,开错了药害那位先生受苦,还把聚安堂闹得这么狼狈,差点毁了这里,还连累了你……” 沈知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有力量,像安抚受惊的小猫,柔声安慰,“人都会有失误,重要的是我们敢于承担责任,及时弥补过错。聚安堂只是一家医馆,没了可以再建,但你不一样,你的身体和情绪才是最重要的。别想这些了,先跟我回家休息,剩下的工作都交给我来处理。” 马叔和苗苗站在一旁,见事情终于得以平息,都重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马叔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却释然的神色。 苗苗也放下了攥紧的衣角,眼圈依旧泛红却安心了不少。 沈知遇转头看向两人,语气温和地吩咐道,“马叔,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关好医馆,整理一下店内物品,早点回家休息。苗苗,麻烦你把今天的诊疗记录、药方单据都整理好,明天和我带人对接一下,方便后续核对。” 两人连忙点头应声,“好的,沈先生。” 沈知遇便牵着叶夏然的手,缓缓走出了聚安堂。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叶夏然心里还是内疚。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从前的她绝对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影响自己的心情。 是因为现在在乎沈知遇,想和他相守一生,所以才会太在意吗? 以至于失去自我。 叶夏然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知遇也什么都没问,他总觉得,如果她想说,自然会和他说。 不用问,她也会说。 相反,她若是不想说,无论怎么追问,她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第一卷 第286章 我等你,绝不逼你 坐进车里,沈知遇细心地为叶夏然系好安全带。 夕阳透过车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叶夏然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浸在自责里,一言不发。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衬得气氛愈发沉闷。 沈知遇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渗透进来。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地能化开夕阳,“还在想下午的事?” 叶夏然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被私事烦扰,没有走神,就不会开错药,那位先生也不会遭那份罪,聚安堂也不会被闹得人尽皆知。” 她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抬手用力抹了抹眼睛,语气里满是自我否定,“我明明是个大夫,却因为自己的情绪耽误了患者,还让你费心来收拾烂摊子,我根本不配开馆行医。” 沈知遇见状,放缓车速,在路边临时停下,转过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地怕碰碎了她。 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别这么说,没有人能做到万无一失。你只是一时被心事困住,不是不配行医,相反,你一直都在用医术帮别人,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差点毁了聚安堂……”叶夏然埋在他怀里,哽咽着说道。 沈知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坚定,“聚安堂是你的心血,我会帮你守好,等事情彻底解决,我们重新整顿,用更好的医术和态度回应大家,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会散去。而且,比起聚安堂,我更在意你。你别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你还有我。” 他捧起叶夏然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眼神专注而深情,“患者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全程跟进检查,后续的赔偿和安抚也会处理妥当,不会让你再费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下自责,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过来。至于那些困扰你的心事,如果你愿意说,我陪你一起面对,如果你不想说,我也等你,绝不逼你。” 叶夏然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包容,心头一暖,原本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了些许,她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座椅上,指尖却依旧紧紧握着沈知遇的手。 沈知遇握紧她的手,重新启动车子,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车窗上,一路无言。 回到沈公馆后,叶夏然在沈知遇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平复了表面情绪,但开错药的愧疚与自责仍像细密的藤蔓,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反复回想当时的诊疗场景,懊恼自己为何没能沉下心辨证。 经过两人慎重商议,最终决定将聚安堂停业三天。 一方面要全力配合公安完成后续调查取证,跟进那位中年患者的复查情况,确保其身体无虞。 另一方面也趁这段时间整顿店内诊疗流程,叶夏然也能借机彻底调整状态,杜绝再因私人情绪影响诊疗。 这三天里,沈知遇推掉了手头所有非核心工作,全程陪着叶夏然泡在聚安堂。 一起整理药材、复盘过往诊疗案例,还特意托人脉请了市内德高望重的中医前辈上门指导。 三天后,聚安堂按时重新开门营业。 苗苗他们一大早就到了馆里,将地面、药柜、诊疗桌擦拭得一尘不染,药材按药性分门别类整理得井然有序,连窗台的绿萝都修剪得枝叶舒展,尽力营造出整洁安心的氛围。 可上次的闹事风波还是留下了明显影响。 往日刚开馆就排起长队的候诊区,如今只剩零星几个相熟的老患者。 偶尔有路人推门进来咨询,目光扫过店内冷清的景象,都会犹豫着开口询问上次开错药的事情,语气里满是顾虑与迟疑。 叶夏然倒也坦然,没有回避问题,耐心细致地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与处理结果,诊疗时比以往更加专注严谨,每一次搭脉、问诊、开方都反复核对,哪怕生意冷清,也依旧一丝不苟地对待每一位患者。 闲暇时,她便坐在诊疗桌前翻阅泛黄的古籍医书,或是结合自己的体质调配调理药膳的方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日子倒也过得安稳闲适,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沉淀。 时光匆匆,转眼就临近春节,整座城市都浸在愈发浓厚的年味里。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早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屋檐下缀着金色的流苏,随风轻轻晃动。 集市上更是热闹非凡,商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春联摊、糖果摊、年货摊沿街排开。 空气中弥漫着春联的墨香、糖果的甜意与新鲜果蔬的清香,喜庆的氛围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叶夏然坐在聚安堂里,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沿街绽放的红灯笼,连日来因失误与冷清积压的沉闷心情也渐渐舒展,脸上偶尔会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 沈知遇见她状态好转,便特意挤出时间,常陪着她去逛年货市场,耐心地帮她挑爱吃的桂花糕、芝麻糖。 或者牵着她的手在春联摊前细细挑选寓意吉祥的春联,指尖始终紧紧攥着她的手,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晚饭时,沈公馆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聊着过年的各项安排。 刘雪华念叨着要给一家人准备新年礼物,计划着除夕的家宴菜单,氛围温馨和睦。 就在这时,沈知遇忽然放下筷子,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对了,夏然,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周扬在被押往监狱的路上,借故突发腹痛要求停靠医院检查,趁看守人员不备挣脱控制逃跑了。警方已经立案侦查,封锁了周边交通要道,我也派了不少人手协助搜捕,扩大排查范围,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第一卷 第287章 你的脉象确实不对劲 叶夏然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筷子上的青菜轻轻晃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随即又快速恢复了平静。 对于周扬,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爱恨纠葛,只剩对其过往恶行的淡然与鄙夷,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铤而走险,竟敢在押解途中逃跑。 “知道了。”她轻声应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切,“你让手下人留意安全,搜捕时不用太勉强,别因为抓他反倒伤了自己人。” 沈知遇点头应声,“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加派了安保力量,我只是怕她找你报复。” 这才是沈知遇最担心的事情。 女主宽慰,“放心,他既然逃了,就不会在铤而走险找我的麻烦。” —— 按照事先约定,聚安堂会在除夕前一天正式放假,让其他人也能回家准备过年。 这天下午,叶夏然将最后一份诊疗记录整理归档,合上账本,又仔细检查了药柜的门锁与店内的水电开关,正准备拎起手提包关店,门口的风铃忽然“叮铃当啷”响了起来。 一道熟悉又张扬的身影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时隔一个月未见,蒋婷芳的变化十分明显,原本微隆的小腹已经高高隆起,撑得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羊绒连衣裙勾勒出清晰的孕态曲线。 脖颈间戴着璀璨的钻石项链,手腕上是配套的手镯,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被人精心呵护的华贵感与优越感。 叶夏然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抵触,只是缓缓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将账本放进抽屉,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位普通路人。 蒋婷芳毫不在意叶夏然的冷淡态度,走到诊疗桌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抬手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语气里满是炫耀与挑衅,“看来上次开错药闹事的事,对你影响不小啊,这店里冷清得都快结蜘蛛网了,连个候诊的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故意挺了挺腰,抬高了语气,“反观我,这一个月过得可舒心了,我男人把我宠上天,每日里补品药膳从没断过,专人伺候着,你看这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可结实了。” 说着,她还得意地拍了拍小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攀比与嘲讽,显然是特意来炫耀自己的幸福,看叶夏然的笑话。 叶夏然抬眼看向她,依旧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伸出手腕,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要诊脉?” 蒋婷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情不愿,却还是慢悠悠地将手腕搭在青色脉枕上,语气倨傲,“不然呢?我来这儿自然是让你给我看看胎气,开点稳妥的安胎方子,毕竟你再不行,也是个懂行的中医,总比外面那些江湖郎中靠谱点。” 叶夏然指尖轻轻搭在蒋婷芳的腕脉上,立刻收敛心神,凝神辨证。 指尖下的脉象清晰传来,她眉头微蹙,神色渐渐多了几分凝重。 胎儿的脉象圆润有力、气血充盈,看得出来长势十分强劲,发育状态极佳。 可蒋婷芳自身的脉象却虚浮无力,气血亏虚的症状十分明显,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滞涩感,两者形成了诡异而反常的反差。 她维持着搭脉的姿势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腕复核,确认自己没有辨证失误,才缓缓收回手。 “最近都在吃些什么?” 她语气平淡地问道,“是不是进补过度,或是饮食上有偏嗜,只注重胎儿营养却忽略了自身调理?你的身体气血虚浮,与胎儿的健康状态严重不符,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得及时调整饮食和作息。” 蒋婷芳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抽回手腕,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带翻脉枕。 她眼神警惕又抗拒,死死盯着叶夏然,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戒备,“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吃什么喝什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你只需要老老实实给我开安胎药就行,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想咒我身体不好是吧?” 显然,她对自己的饮食情况讳莫如深,不愿透露半分,仿佛叶夏然的关心询问是对她的冒犯与挑衅。 叶夏然看着她抵触又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没再多问。 她深知蒋婷芳的性子,越是追问越是抗拒。 她只是拿起笔,神色冷淡地低头准备开方,心里却暗自思忖。 蒋婷芳的身体状态很不对劲,这般气血亏虚却强行进补,若不及时调理,后续恐怕会出现胎不稳、母体受损的风险。 纵使她对蒋婷芳心存芥蒂,可医者仁心与职业操守让她无法坐视不理,明知对方抵触,也必须把风险说清楚。 “我不是咒你,是你的脉象确实不对劲。” 叶夏然放下手中的笔,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坚定,“胎儿长势过盛,而你自身气血虚浮,还藏着滞涩之象,大概率是进补不当导致阴阳失衡。若不告诉我你具体吃了什么,我没法精准调整药方,只开普通安胎药,不仅护不住你,反而可能加重身体负担,甚至影响胎气稳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蒋婷芳隆起的小腹上,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持,“我是个大夫,对你的私人恩怨归恩怨,但对患者必须负责。你告诉我饮食情况,我才能帮你兼顾母体与胎儿。”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蒋婷芳的怒火。 她被这番“负责任”的说辞刺得心生抵触,只当叶夏然是借着行医的名义故意羞辱她、窥探她的隐私。 蒋婷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动作过急牵扯到小腹,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却依旧强撑着摆出嚣张姿态,声音尖锐地呵斥。 “负责?你少在这儿装高尚。谁要你假好心?我看你就是自己怀不上孩子,嫉妒我怀了孩子,羡慕我过得好,故意编些破话来膈应我,想让我心里不舒服。” 第一卷 第288章 我没必要害你 她指着叶夏然的鼻子,语气刻薄又激动,“上次开错药害患者闹事的人是你,现在还有脸对我的身体指手画脚?我看你是想故意开错药害我和我的孩子吧。” 蒋婷芳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精致妆容都因愤怒添了几分扭曲,全然没了刚才炫耀时的优雅。 聚安堂本就冷清,她的呵斥声在空旷的店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叶夏然坐在原位,神色依旧平静,没有被她的怒火牵动,只是淡淡看着她,“我没必要害你。你若执意不肯说,我可以给你开温和的基础安胎药,但后续若出现腹痛、胎动异常等情况,后果自负。” 她的冷静反倒让蒋婷芳更气,仿佛自己的怒火全打在了棉花上,蒋婷芳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蒋婷芳咬着后槽牙,眼神里翻涌着怨毒与不甘,“少废话,赶紧开药,我可没功夫在这儿跟你耗着。” 叶夏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医者的责任心,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做最后一次劝说。 可对上蒋婷芳那副油盐不进、满是戒备的模样,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拿起笔,指尖微微一顿,低头在处方笺上仔细写下温和的基础安胎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加重气血失衡的寒凉或温补药材。 只精选了白术、砂仁、杜仲、菟丝子等性平温和的药材,每一味药的剂量都反复核算三遍,生怕出现半分差池。 写完,她将药方轻轻推过去叮嘱,“每天一副,温水慢煎半个时辰,煎好后晾至温热再服,忌生冷辛辣、油腻厚味,更要少动气,情绪过激最伤胎气。若有任何腹痛、胎动频繁或乏力头晕的不适,务必第一时间就医。” 蒋婷芳一把抓过药方,指尖粗鲁地划过纸面,匆匆扫了一眼便胡乱折起来塞进包里,根本没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 之后,她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转身就走。 门口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尖锐的声响里满是不耐,久久回荡在空旷的馆内。 叶夏然望着她的背影,眉头仍紧紧蹙着,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送走蒋婷芳后,叶夏然简单收拾了一下店内,将处方笺整理归档,仔细检查了药柜的门锁与店内水电开关,确认无误后才拎起手提包,锁好清和堂的大门,朝着沈公馆的方向走去。 转眼就到了除夕,整座沪市都被浓浓的年味紧紧包裹。 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沿街商铺的屋檐与道旁的梧桐枝桠,金色的福字、喜庆的春联贴满了家家户户的门窗。 偶尔有孩童举着各式各样的小烟花跑过,清脆的笑声与零星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年夜饭的香气与淡淡的鞭炮硝烟味,处处都透着合家团圆的喜庆与暖意。 叶夏然穿梭在热闹的街巷中,冬日的寒风拂过脸颊,却因周遭的热闹而添了几分暖意。 沈公馆内更是喜气洋洋,处处装点的焕然一新,透着豪门世家的雅致与年味。 庭院里的梧桐树被缠绕上五彩的彩灯与大红中国结,夜幕降临时亮起,流光溢彩。 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两盆大大的年桔,枝干上挂满了金色的利是封与饱满鲜亮的果实,寓意着大吉大利、吉祥如意。 刘雪华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牡丹的枣红色旗袍,鬓边别着一支赤金点翠簪,精神矍铄地坐在客厅的主位上。 她手里捧着一个绣着福字的锦盒,里面装着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正挨个给家里的佣人分发,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都拿着,好好回家陪家人吃顿年夜饭,来年继续用心做事,沈公馆不会亏待大家。”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为家里的女眷准备了厚礼,早已让佣人备好精致的首饰盒,给叶夏然和吴菲每人都送了一套名贵的首饰珠宝。 叶夏然的是一支羊脂白玉簪,玉质温润通透,毫无瑕疵,簪头雕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花瓣细腻、纹路清晰,尽显温婉雅致。 吴菲的则是一套南洋珍珠首饰,项链、耳环、手链一应俱全,颗颗珍珠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贵气十足。 刘雪华笑着朝叶夏然招了招手,示意丫鬟将装着玉簪的首饰盒递过去,亲自取出那支羊脂白玉簪,小心翼翼地帮叶夏然插在发髻上。 指尖轻柔地梳理了一下她的鬓发,细细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着头,语气里满是赞许,“真好看,这玉簪衬得你愈发温婉了,配你这身浅粉色旗袍正好,相得益彰。” 叶夏然穿着一身绣着细碎玉兰花的浅粉色旗袍,面料柔软顺滑,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透亮,头上的羊脂白玉簪更添了几分古典气质,她微微俯身,“谢谢祖母,这玉簪真漂亮,我很喜欢。” 吴菲也戴着珍珠首饰凑了过来,笑着打趣,“弟妹戴着这支玉簪,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祖母的眼光可真好。” 刘雪华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两人的手唠着家常,氛围融洽又温馨。 庭院里,沈知恩家的孩子和康康安安穿着崭新的花衣裳,手里提着兔子灯、宫灯追逐奔跑,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公馆。 处处都是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的景象,尽显阖家团圆的温馨与美满。 除夕的喧嚣与烟火气渐渐散去,沈公馆在沉沉夜色中沉淀出静谧而温润的暖意。 大年初一的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鞭炮余味,混着除夕夜残留的糕点甜香与庭院草木的清洌气息,格外沁人心脾。 公馆内的人大多还沉浸在新年的酣眠中,呼吸均匀绵长,唯有几个早起的佣人轻手轻脚地忙碌着,拿着竹扫帚细细清扫庭院里残留的鞭炮碎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打破这份独属于清晨的安宁。 忽然,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顺着微凉的风飘进公馆深处,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第一卷 第289章 故人上门 正在擦拭回廊雕花栏杆的佣人闻声,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心里暗自疑惑。 大年初一这般早,竟有访客上门,实在不合常理。 她快步穿过庭院,手搭在冰冷的门环上拉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的女人,头发梳理得整齐服帖,却因营养不良显得干枯毛躁,发梢还沾着些许晨露。 她的脸颊冻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底布满红血丝,既有赶路的疲惫,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脚下的黑布鞋沾满了田间的露水与尘土。 “请问您找谁?”佣人压下疑惑,客气地询问。 女人缓缓抬起头,眼神在触及公馆气派的门庭与佣人整洁的服饰时愈发闪躲,却又强压着急切,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劳烦……劳烦通报一声二少奶奶,我是她的旧识,有急事找她,耽误不了多久。” 佣人见她神色恳切,衣着朴素却干净,不似歹人,便叮嘱道,“您在这儿稍等片刻,我这就上去叫二少奶奶。” 说罢,转身匆匆穿过庭院,快步上楼去叫叶夏然。 佣人轻叩房门时,叶夏然刚从除夕夜的团圆暖意中醒转,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听闻有人大清早找自己,还是旧识,心里满是疑惑。 她没有耽搁,迅速从衣柜里取出一身月白色棉麻家居服,领口绣着细小的兰花纹样,指尖快速系好盘扣。 随后又对着铜镜简单将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插上一支简单的玉簪,便踩着软底布鞋匆匆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客厅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望着屋内精致的装饰,脊背微躬,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拘谨又不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叶夏然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近,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只觉得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的轮廓,可那一身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眉宇间沉淀的生活沧桑,又让她一时难以辨认。 她试探着停下脚步,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疑惑,“请问你是……” 女人闻声,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当她看到叶夏然时,先是一愣,随即黯淡的眼眸里迸发出细碎的光亮,可那光亮转瞬就被自卑与窘迫压了下去。 女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难以控制的颤抖,“夏然,是我,孙桂娟。” “孙桂娟?” 叶夏然浑身一怔,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神情,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女人,分明是她年少时一起摸爬滚打、无话不谈的发小,可多年未见,变化实在太大。 记忆里那个扎着双麻花辫、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眼里盛满星光的灵动姑娘。 如今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疲惫,眼角爬着细密的干纹,身形也因常年操劳变得单薄瘦弱,双手粗糙得布满薄茧,早已不是当年那副鲜活明媚的模样。 “真的是你.” 叶夏然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冰凉粗糙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厚厚的茧子,心头一阵酸涩翻涌,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连忙牵着孙桂娟走到客厅的红木沙发坐下,细心地将沙发上的毛毯搭在她腿上,又吩咐佣人快去端来温热的红茶与刚蒸好的桂花糕。 佣人很快将茶点端来,精致的白瓷盘衬着香甜的糕点,与孙桂娟的粗布衣裳形成了鲜明对比。 叶夏然亲手将温热的茶杯塞进孙桂娟手里,柔声问道,“知道你嫁到了城里,原来是沪市。不过,怎么不早点找我?我们也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孙桂娟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寒意渐渐消散,可脸上的焦虑却丝毫未减。 她小口啜饮着茶水,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慌乱,刚喝了一口,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孙桂娟声音哽咽地说道,“夏然,我是实在没办法了,走投无路才敢大年初一上门来打扰你,我知道这不合时宜,可我……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才缓缓道出此行的目的。 原来孙桂娟婚后没多久就跟着丈夫一起来到沪市谋生,日子过得拮据却也算安稳。 她丈夫一直在沈家的纺织工厂做工,靠着每月微薄的薪水养家糊口,这是他们全家唯一的收入来源。 可前段时间,她丈夫在车间操作纺织机时意外受伤,手臂被高速运转的齿轮碾碎,手臂是保不住。 沈家工厂的管事得知后,送来一笔不算少的抚恤金和赔偿款,顺便告知等她丈夫伤愈后也不再继续聘用,相当于变相辞退了他。 “我们家上有年迈的公婆要赡养,下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养活,全靠他这点工资过日子,房租、口粮、孩子的学费,哪一样都要花钱。” 孙桂娟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棉袄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慌忙抬手抹掉,却越抹越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姿态卑微又无助,“要是没了这份工作,我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啊,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了。” 她垂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与自卑,肩膀微微颤抖着,“我早就听说你来了沪市,还嫁进了沈家,成了人人羡慕的二少奶奶。这些年我一直打听你的消息,可我看看自己这副模样,穿着粗布衣裳,双手布满老茧,跟你早已是云泥之别,实在没脸来找你,怕给你添麻烦,也怕被人笑话你有我这样落魄的朋友。” 孙桂娟顿了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与恳求,“这次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我万万不敢在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来打扰你,只求你能帮我说说情,让工厂再给我丈夫一次机会。等他伤好了,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哪怕是做最累最苦的活都行。” 第一卷 第290章 请求 说罢,孙桂娟便撑着沙发扶手想要起身给叶夏然鞠躬,腰刚弯下一半,就被叶夏然连忙一把拉住,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叶夏然见状,急忙伸手用力拉住孙桂娟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心疼,“快别这样。” 她的指尖紧紧攥着孙桂娟粗糙冰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阻止她弯腰鞠躬。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太见外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孙桂娟重新在沙发上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绣着兰草纹样的锦帕,轻轻递到她手里,声音放得愈发柔和安抚,“你先别急,也别掉眼泪,身子要紧。沈家工厂的事我虽不插手,但帮你探探口风、问问具体情况还是能做到的,我去跟大哥说说,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孙桂娟颤抖着接过锦帕,指尖摩挲着布料细腻的纹理,与自己粗布衣裳形成鲜明对比,哽咽着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却又藏着几分不确定的忐忑。 她深知豪门规矩森严,这事牵扯到工厂制度,未必能如所愿,可眼下走投无路,也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叶夏然身上了。 叶夏然细心地给孙桂娟添满热茶,又叮嘱佣人陪着她吃些刚蒸好的点心,务必好好招待,随后便转身朝着沈知恩的卧房走去。 此时沈知恩听到楼下的动静已经醒了,叶夏然敲响房门,小声问,“大哥,是我。你醒了吗?” 沈知恩应了一声,然后穿上衣服出了卧室。 沈知恩细问发生了什么事。 叶夏然站在他对面,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恳求,“大哥,我有个发小叫孙桂娟,她丈夫是咱们家纺织厂的工人,叫王川。前段时间他在厂里干活受了伤,工厂给了一笔抚恤金后,就说不再聘用他了。 他家情况特别困难,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他一人赚钱养家,没了这份工作实在没法过活,我想问问这事具体是怎么回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沈知恩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沉吟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却客观,“这事确实有。她丈夫王川在厂里干了五年多,平时干活还算勤恳,手脚也麻利。但这次事故,说到底是他自己违规操作导致的。 车间早就三令五申,操作纺织机时严禁徒手伸手够取布料,必须用专用工具,他为了赶工期图快省时间,擅自违反操作规程,才被高速运转的齿轮伤了手臂。”沈知恩顿了顿,补充道,“按厂里的规章制度,这种因个人违规操作引发的事故,不仅没有任何赔偿金,还要承担机器停运检修的损耗费用。我们也是看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家里又确实困难,才破格给了一笔抚恤金,足够他治伤和休养一段时间,也算仁至义尽了。” 叶夏然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沈知恩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哎,他也还是不容易。当时伤得太重,送来医院时已经失血过多,手臂神经和肌肉都被严重损毁,根本没法保住,最后只能做了截肢手术。”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之前干的是车间操作工,全靠双手发力摆弄布料、操控机器,如今少了一只手臂,别说重活累活,就连最基础的操作都没法完成,厂里的核心岗位他都胜任不了,其他岗位也没有合适的空缺,这才只能做出辞退的决定。” 叶夏然听完,心头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为难感涌上心头。 一边是发小全家的生计,她不能坐视不管。一边是工厂的规章制度,还有王川截肢后无法胜任工作的现实,违规操作在前,确实没有合适的岗位能兼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叶夏然眉头紧锁、一筹莫展时,沈知遇走了进来,显然是听佣人说了此事。 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叶夏然身边,掌心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安抚,无声地告诉她有自己在。 紧接着,他转向沈知恩,语气沉稳从容,既带着尊重又不失坚定,“大哥,孙桂娟家里确实困难,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没了收入来源根本撑不下去。王川虽不能再干车间操作工,但未必不能做些轻巧活。你看看厂里有没有不需要重体力、也不用复杂操作的岗位,给他安排一个,哪怕工资低些也好,也算给他们家留条活路,也不枉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 沈知恩皱着眉陷入了沉思,目光落在窗外庭院的景致上,反复斟酌着。 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开口说道,“车间里的活他肯定干不了,办公室的文书工作他又没读过书,识字不多也没法胜任。倒是工厂后门的大门岗,一直缺个值夜班的人,主要工作就是登记进出人员和车辆、看管大门,不用干重活,平时就坐在岗亭里,一只手也能操作登记本和门禁。就是这个岗位比较清闲,责任也相对较小,工资肯定比不上车间操作工。” 叶夏然一听有转机,眼里瞬间泛起光亮,连忙追问道,“那工资大概有多少?跟他之前在车间比,能差多少?” 沈知恩坦言道,“也就之前工资的一半不到,毕竟活轻又清闲,厂里对这个岗位的薪资标准本就不高。” 叶夏然心里彻底有数后,连忙起身向沈知恩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 随后便转身快步回到客厅,生怕孙桂娟等得着急。 孙桂娟见她进来,立刻紧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脸上写满了焦灼与期盼。 叶夏然快步走上前,拉着她重新坐下,语气温和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王川违规操作的缘由、工厂给予抚恤金的考量,也没有丝毫隐瞒。 第一卷 第291章 看样子,你们感情很不错 最后说道,“工厂按规矩本可以不给赔偿金,能破格给一笔钱,已经是看在他多年工龄和家里困难的份上了。如今大哥答应让他去工厂后门看大门值夜班,活儿不重,就是需要熬夜辛苦点,就是工资只有他之前在车间的一半不到。” 孙桂娟听完,脸上没有半分失望,反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里泛起晶莹的感激泪光。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庆幸,“行,怎么不行,太行了。” 她抬手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能有份活干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至少能有份稳定收入养活一家人,总比没收入坐吃山空强。工资少点就少点,我们省着点花,勒紧裤腰带总能过得去。夏然,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她说着,又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被叶夏然笑着伸手按住肩膀。 两人相视一眼,年少时一起相伴的时光涌上心头,冲淡了现实的窘迫与身份的隔阂,只剩真挚的情谊在心底流淌。 叶夏然看着孙桂娟眼底未干的泪痕,鼻尖还泛着红,又想起她口中上有年迈公婆要赡养、下有年幼孩童要抚育的困境,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疼惜。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姐妹,年少时的情谊早已刻进骨子里,如今对方落难,她既然伸出了手,就没想过半途而废,只想帮到底,让这家人能真正喘口气。 她轻轻握紧孙桂娟粗糙冰凉的手,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桂娟,咱们之间说这些就太见外了。你丈夫值夜班那点工资,本就不及从前一半,要撑起一大家子的开销,还要应付老人孩子的零散用度,定然是紧巴得很。 不然这样,你若是不嫌弃,等过完年,就来我的聚安堂帮忙吧,不用你懂医术,也不用你干重活,就帮着扫扫诊室、擦擦药柜、整理整理药材,候诊的患者来了给倒杯热水、引个座就行。 活儿都轻巧,时间也灵活,你要是家里有事,随时能回去照看,我给你开份工钱,虽不算丰厚,但也能添补些家用,够孩子们买点吃食。” 这番话如同冬日里最暖的那缕阳光,瞬间穿透层层寒意,驱散了孙桂娟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与焦虑。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望着叶夏然。 原本还带着泪痕的眼眶瞬间又泛红,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这次却不再是因窘迫与无助,而是满溢的感动与温暖。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感谢的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只发出细碎的哽咽声,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力点头,脑袋垂得低低的。 泪水打湿了胸前洗得发白的棉袄衣襟,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用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情绪,语无伦次地说道,“夏然……我……我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不仅帮了我们家男人,还想着我……你对我们家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叶夏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怀念,“跟我还说什么报答,能帮到你,我心里就踏实。医馆的活是真的不重,还有两个人也都好相处,你去了只管安心做事,家里但凡有急事,跟我说一声就能走,绝不耽误你照看老人孩子,再合适不过了。” 说着,她起身走到客厅靠墙的储物柜前,打开雕花木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烫金福字的大红封包。 这是她早上刚从祖母那里领到的新年红包,又特意让佣人添了些钱,分量足足够孩子们买几身新衣裳、添些年货。 她快步走回来,亲手塞进孙桂娟手里,语气软和,“这个你拿着,算是我给孩子们的新年礼,买点糖吃,再添件合身的新衣裳,让孩子们也欢欢喜喜过个年。” 孙桂娟握着沉甸甸的红包,只觉得掌心发烫,连忙往后缩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愧疚与不安,“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你都帮我们家解决了这么大的难处,让我男人有了活干,还肯让我去医馆做工,我已经够过意不去了,怎么还能拿你的红包,这绝对不行。”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叶夏然不由分说地将红包塞进她的衣兜,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推辞。 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温柔,“这是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跟我客气什么?孩子们过年穿新衣、吃糖果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你要让他们跟着大人受委屈?” 孙桂娟看着叶夏然温柔却坚定的眼神,感受着衣兜里红包的分量与温度,心里又暖又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谢谢”,声音轻却饱含真挚。 她紧紧握着叶夏然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直到实在怕耽误叶夏然家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沈公馆。 送走了孙桂娟,男主走到她身边,看着怅然的叶夏然问,“看样子,你们感情很不错。” 宋昭宁点点头,“是呀,我们两个一起长大,小时候我被欺负,都是桂娟帮我打回去。只是没想到,曾经活得那样畅快的一个人,被岁月错磨成这样。” 刚穿到三年后,她就第一时间去找过孙桂娟。 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孙桂娟已经嫁人,跟着夫家去了城里定居。 没想到他们会在沪市再次相遇。 第一卷 第292章 我有个不情之请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街头巷尾悬挂的红灯笼渐渐褪去了往日的鲜红,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发卷,失去了新春时节的鲜活色泽。 不少商铺已经陆续将门口的年桔、中国结收起,换上了日常的招牌,柜台里的年货也被应季的商品替代。 往来的行人褪去了节日里的慵懒闲适,个个步履匆匆,有的背着行囊奔赴工厂,有的提着公文包赶往商号。 街头的吆喝声、车马声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整座沪市渐渐从新春的喜庆热闹中沉静下来,各行各业都陆续步入正轨,重拾往日的忙碌。 叶夏然也如期开学,她既要兼顾大学里的课程,又要照看聚安堂的大小事宜,作息变得格外规律且紧凑。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妆,匆匆吃过早饭便赶往学校。 午后若是没课,便提着裙摆匆匆赶往聚安堂,接诊患者、整理药材,直到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位患者,闭馆锁门后才拖着些许疲惫的脚步返回沈公馆。 这般连轴转的日子虽忙碌不堪,却也让她的生活变得愈发充实,先前开错药的阴霾被忙碌一点点驱散,心态也调整得愈发平和从容。 接诊时愈发沉稳细致,只是每当面对沈知遇时,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纠结,那句积压已久的心里话,始终没能说出口。 孙桂娟也如约按时来聚安堂上工,她性子本就勤快朴实,又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半点不偷懒、不推诿。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简单收拾妥当后便匆匆赶往聚安堂,比约定的上工时间早半个时辰。 一到聚安堂,就立刻拿起扫帚,从候诊区到诊室、从药材房到后院,仔仔细细地打扫一遍,连墙角的灰尘、药柜的缝隙都不放过。 打扫干净后,还会打来温水,用干净的布巾擦拭药柜、诊疗桌,将散落的药材按药性、按功效分门别类整理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对照药名标签一一核对,生怕放错分毫。 候诊区有患者来时,她又会热情地迎上去,笑着递上温热的白开水,引着患者坐下等候,耐心询问患者的基本情况,再轻声告知叶夏然患者已到。 苗苗他们见她这般勤快懂事、手脚麻利,也格外照顾她,平日里会多教她一些辨认药材的小技巧,比如如何区分当归与黄芪、如何辨别药材的优劣,偶尔到了午饭时间,还会一起吃午饭,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点,弥补家里的拮据。 而聚安堂的患者依旧不算多,大多是相熟的老患者,或是听闻叶夏然医术靠谱、为人谦和慕名而来的一些人。 活儿不算繁重,孙桂娟做得得心应手,闲暇时还能偶尔抽空回家,给年幼的孩子喂口奶、给年迈的公婆端杯热水,再匆匆返回聚安堂。 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她脸上的愁云少了许多,偶尔也会露出几分踏实的笑容,眼底的疲惫里也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叶夏然看着孙桂娟踏实安稳、渐渐舒展的模样,心里也倍感欣慰。 能帮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于她而言也是一桩心愿。 只是她自己心底的那桩心事,却始终像一块小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没能解开。 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跟沈知遇说起心底的顾虑,不知道该如何坦诚自己的心事。 两人之间的氛围虽平和融洽,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却总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不像寻常夫妻那般亲密无间 更让她纠结不安的是,她心绪不宁、满心愧疚,打那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过夫妻生活。 沈知遇始终温柔体贴、心思细腻,知道她心底有芥蒂、有顾虑,从没有过半分逼迫,也没有过半分抱怨。 夜里同床共枕时,也只是轻轻牵着她的手,或是默默守在她身边,气息温柔而安稳,这份小心翼翼的尊重,让她既满心感激,又深深愧疚。 她无数次想过主动打破这份僵局,却始终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怕自己的心事会让沈知遇失望,怕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糟。 这件事便这样悬在两人之间,无人提及,却又真实存在,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彼此心头。 这天傍晚,夕阳渐渐沉入西山,余晖透过聚安堂的玻璃窗,洒下细碎的金光,将诊室里的药材映照得愈发温润。 叶夏然刚送走最后一位老患者,细心地叮嘱对方按时服药、注意忌口,便转身陪着孙桂娟一起整理药材,将晒干的草药分类装进药罐,贴上标签。 就在这时,聚安堂门口的风铃忽然“叮铃当啷”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孙桂娟的丈夫王川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细微补丁的粗布衣裳,手臂的截肢处戴着一副简易的棉质护具,护具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不安,眼神却时不时飘向聚安堂里精致的陈设,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心与羡慕。 他先是局促地搓了搓手,脸上挤出几分生硬的笑容,客气地和叶夏然寒暄了几句。 夸赞叶夏然聚安堂打理得干净雅致、医术愈发精湛,又假意问了问孙桂娟在聚安堂的近况,语气里满是敷衍。 说着说着,便渐渐放缓了语气,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夏然何等通透聪慧,一眼便看出他神色不对,也猜到他定是有话想说,便停下手中整理药材的动作。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主动开口,“王大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这般客气,也不用藏着掖着,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王川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搓手的动作愈发频繁,手心甚至渗出了些许汗水。 他抬眼瞥了叶夏然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缓缓说道,“叶大夫,我……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想麻烦你再帮我们家一次忙。” 第一卷 第293章 她根本不是存心帮我们家 “我现在在工厂后门值夜班,每天熬到深夜,又冷又累,可工资实在太低,勉强够一家人糊口,连养活孩子们的钱都凑不齐。我想着……你是沈家二少奶奶,在沈家说话肯定有分量,给我调个工资高些的岗位,应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又不难。要是能安排个管理岗就更好了,比如管几个工人、记记工,我一定好好干,勤勤恳恳,绝不辜负你的帮忙和信任。” 他说着,语气里的急切与贪婪愈发明显,眼神里也充满了期盼,仿佛叶夏然一口答应,他就能立刻坐上管理岗一般。 话音刚落,孙桂娟正好赶过来,听见他的话脸瞬间沉了下来。 孙桂娟脸色苍白,手里攥着的草药差点掉在地上。 她又急又气,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到王川身边,用力拉了拉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急切、愧疚与慌乱。 她对着叶夏然连连道歉,“夏然,对不起对不起,他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你也千万别当真,我们不需要你再帮忙了,他就是一时最快,说说罢了。”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拽着王川的袖子,用力往聚安堂外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王川拽得踉跄。 王川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再恳求叶夏然几句,却被孙桂娟死死拽着,动弹不得,只能不甘地回头看了叶夏然一眼。 眼神里满是委屈与不甘,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叶夏然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神色平静无波,可心底却泛起一丝深深的无奈。 人心不足蛇吞象,却没想到王川会这般得寸进尺,忘了自己当初的窘迫,忘了她的帮忙已是仁至义尽,竟提出这般不切实际的要求。 这边,孙桂娟和王川两人匆匆走出聚安堂,夜色已经渐渐降临。 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刚走出聚安堂门口不远,王川便一把甩开孙桂娟的手,力道之大差点把孙桂娟甩坐在地上。 他脸上满是不悦与怨怼,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刻薄又急促,“你拉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她是沈家二少奶奶,金枝玉叶,在沈家说一不二,给我调个岗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又不难。 我看她就是不想帮忙,就是嫌我们穷,怕我们沾她的光,之前帮我们安排值夜班、让你去聚安堂做工,也不过是装装样子,摆摆姿态,根本不是存心帮我们家。”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叶夏然的坏话。 抱怨叶夏然小气、不近人情、忘恩负义,忘了小时候和孙桂娟的情谊,如今嫁入豪门,有了身份地位,就翻脸不认人了。 孙桂娟看着他蛮不讲理、颠倒黑白的模样,又气又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快步走到王川面前,攥着他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格外坚定有力,“你胡说什么,你简直不可理喻。夏然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她已经帮了我们多大的忙了你忘了?要不是她,你连值夜班的活都没有,我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孩子们连饭都吃不饱。 她还特意让我来聚安堂做工,给我开工钱,让我能补贴家用,能给孩子们买件新衣裳、买块糖吃,她已经做得够多了,仁至义尽了。” 孙桂娟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语气愈发坚定,“还有,你自己说说,哪个管理岗不需要文化、不需要能力?那些位置,都需要识字记账、需要管工人,你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工整,又没有半点管理经验,怎么能胜任? 而且夏然也是有自己的难处,她只是个孙媳妇,沈家的家业是沈家老大在管理。况且,沈家有沈家的规矩,她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因为我们就破坏沈家的规矩。 你别再得寸进尺、贪心不足了,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件事,更不许说夏然的坏话,不然我们就没法过日子了,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坚定与珍视,“我和夏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她对我的情谊,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我不能辜负她,也绝不允许你污蔑她、诋毁她。” 王川被孙桂娟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怨怼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分尴尬与不甘,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看着孙桂娟坚定决绝、满眼泪水的模样,看着她不肯退让的姿态,他心里的怨气渐渐消散了几分。 王川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得寸进尺、贪心不足了。 他悻悻地撇了撇嘴,低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却没再敢说叶夏然的坏话。 孙桂娟看着他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缓缓松开攥着他胳膊的手,又轻轻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了些,眼底满是期盼,“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我在聚安堂做工,你在工厂值夜班,虽然赚得不多,但踏实安稳,总比吃不饱穿不暖、走投无路强。 夏然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就好,好好做事、好好生活,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不能再麻烦她了,不然就太对不起她了,也太伤我和她的姐妹情谊了。” 王川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抬起头,沉默着点了点头,脸上的不甘也淡了许多。 孙桂娟见状,轻轻笑了笑,拉着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影渐渐变得亲密,慢慢消失在巷口的尽头。 今晚沈知遇去出任务,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沈家安排司机来接叶夏然,回到家后,才发现一个陌生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和刘雪华聊着什么。 刘雪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拉着她的手爱不释手。 刘雪华不经意一瞥,正巧看见刚回来的叶夏然,忙招呼着,“哎呀,夏然回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莹莹,你们两个一定会有很多话题可聊的。” 第一卷 第294章 苏小姐,欢迎你来沈公馆做客 叶夏然快步走上前,目光温和地落在那年轻女子身上。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领口绣着细小的玉兰花纹样,面料轻薄顺滑,眉眼清秀柔和。 鼻梁小巧,唇色偏淡,脸上挂着得体而温婉的笑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左右,浑身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书卷气,举手投足间显得格外端庄。 “这是苏莹,是我年轻时最好的朋友的外孙女。” 刘雪华拉着苏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缓缓介绍道,“莹莹刚从苏市来沪市工作,她外婆特意给我写了信,叮嘱她来沪市后一定要来探望我,好好陪我说说话。” 说着,刘雪华又侧身转向苏莹,笑着拉过叶夏然的手,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莹莹,这是我的孙媳妇叶夏然,也是个能干又懂事的姑娘,从小就跟着她外婆学习医术,如今不但是大学生,还开了一家医馆,医术好,性子也温和。” 苏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愈发热情的笑容,指尖轻轻握着叶夏然的手,力道适中,语气亲昵又得体,“二少奶奶,您好,早就听外婆提起过你,今日能见到您,我真的很高兴。” 叶夏然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笑意,指尖轻轻回握了她一下便缓缓收回,语气平和,“苏小姐客气了,欢迎你来沈公馆做客,不必这般见外,以后你叫我夏然就行。” 两人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话题大多围绕着苏市的景致与沪市的近况。 苏莹谈吐得体,言语间透着书卷气,时不时还会刻意夸赞叶夏然能干、刘雪华慈祥。 聊了片刻,刘雪华便笑着拍了拍苏莹的手,看向叶夏然说道,“夏然,莹莹刚到沪市,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我想着咱们家房间多,空着也是空着,就让她暂时住在这儿,也好有个照应,平日里也能陪着我说话解闷,你看行不行?” 叶夏然闻言,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心底没有丝毫异议。 刘雪华向来重情重义,苏莹是她老友的外孙女,暂住家中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这是沈公馆,祖母询问她的意见,也不过是客气一下。 叶夏然语气诚恳地说道,“祖母说笑了,家里房间本就多,苏小姐住在这里正好,既能陪着您,也能省去她找住处的麻烦,我没什么意见。” 苏莹立刻露出满脸感激的神色,连忙站起身对着刘雪华和叶夏然深深欠了欠身,语气真切,“多谢祖母,多谢夏然姐,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晚饭过后,佣人收拾好餐桌,叶夏然便与刘雪华、苏莹简单说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后,她换上一身舒适的素色睡衣,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外出任务的沈知遇。 算算时间,他也快回来了。 不知任务是否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受伤。 心底的牵挂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着她,不知不觉间,她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眉头微微蹙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车门关闭得轻响、佣人低声打招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房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叶夏然瞬间被惊醒,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便想到是沈知遇回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胡乱穿上一件外搭的薄衫,踩着软底布鞋,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楼,生怕惊扰到其他人。 刚走到楼梯转角,叶夏然便看见客厅的水晶灯亮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客厅映照得格外明亮。 沈知遇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明显的疲惫。 风衣上还沾着夜露的寒凉与淡淡的尘土气息,正微微垂着眸,抬手解开风衣的纽扣。 而苏莹竟也站在客厅一旁,身上只穿着一条纯白色的真丝睡裙,裙摆轻薄如纱,随风微微晃动,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形。 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颈间,脸上未施粉黛,肌肤白皙,却依旧显得温婉动人。 只见苏莹脸上带着温柔的近乎刻意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上前,伸出白皙纤细的手,便想去接沈知遇刚脱下的风衣。 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沈二哥,你可算回来了,一路奔波辛苦了,快把风衣给我,我来帮你拿吧,也好帮你挂好。” 沈知遇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语气平淡无波,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不用麻烦苏小姐,我自己来就好。” 苏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却很快又恢复如常,依旧带着热情的笑意,语气愈发柔和,“沈二哥才是客气了,我暂时住在沈公馆,承蒙各位照料,能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应该的,怎么能算麻烦呢。” 她说着,又伸出手,执意想去接沈知遇手里的风衣,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 就在这时,叶夏然不再犹豫,快步从楼梯转角走了过去,一把从苏莹的手边接过沈知遇手里的风衣,轻轻叠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叶夏然笑着说,“我来就好,苏小姐。这么晚了,你只穿着睡裙,身子单薄,夜里寒凉,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吧,免得着凉生病。” 苏莹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她对着叶夏然和沈知遇柔声说道,“好,那我先上楼了。沈二哥晚安,夏然也晚安,你们也早点休息。” 叶夏然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沈知遇身上,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知遇也只是对着苏莹淡淡“嗯”了一声,语气依旧疏离,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叶夏然身上。 第一卷 第295章 莫名的醋意 疲惫的眉宇间渐渐舒展了几分,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苏莹转身缓缓走上楼梯,脚步略显缓慢,走到楼梯口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才缓缓转过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夏然抱着沈知遇的风衣,轻轻引着他往二楼的房间走去,刚走进房间,便转身想去给沈知遇倒杯温热的白开水,让他暖暖身子、缓解疲惫。 可她刚迈出一步,便被沈知遇一把拉住了手。 沈知遇的手掌带着夜露的寒凉,却依旧宽大而温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声音带着几分旅途的沙哑,语气温柔,“不用忙了,我不渴。” 他微微用力,将叶夏然拉到自己身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歉意,“让你等久了,是不是我回来的动静太大,吵醒你了?” 叶夏然轻轻摇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柔和,“没有,我也是刚醒,听到动静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说着,她轻轻挣开沈知遇的手,将风衣挂在衣柜里,转身看向沈知遇,脸上虽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只是她刻意掩饰着,没让沈知遇察觉。 夜里,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沈知遇因一路奔波劳碌,早已疲惫不堪,躺下后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沈知遇呼吸均匀而安稳,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脸上再无白日的疲惫与疏离。 可叶夏然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床幔,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刚才在客厅里看到的画面。 苏莹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裙,主动上前去接沈知遇的风衣,那份过分的热情与刻意的温柔,像一根细小的刺,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格外难受。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或许是自己多想了,苏莹只是祖母朋友的外孙女,暂住在家中,主动帮忙或许只是出于礼貌,并无其他心思。 可心底的酸涩、不安与莫名的醋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想小题大做,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沈知遇闹脾气,不想让刚回来的沈知遇再为她操心,可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却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轻轻侧过身,看着沈知遇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就这么睁着眼睛,从深夜熬到黎明,直到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渐渐亮了起来,也没能合上一眼,眼底渐渐泛起了淡淡的青黑。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按时来到餐厅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热腾腾的米粥、金黄的油条、精致的包子、爽口的小菜,香气扑鼻。 苏莹也准时下楼,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头发梳理得整齐服帖,脸上依旧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看起来精神饱满,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刚在餐桌旁坐下,目光便立刻落在了叶夏然的脸上,眼睛微微一亮,故作关切地蹙了蹙眉,语气轻柔地问道,“夏然,你的眼睛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语气里的关切看似真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试探。 刘雪华和其他人闻言,纷纷抬起头看向叶夏然,目光里满是真切的关切,纷纷开口询问她的状况。 叶夏然拿起筷子,指尖微微顿了顿,脸上立刻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地掩饰道,“没有没有,苏小姐多虑了。” 她轻轻夹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后,才继续说道,“可能是最近的课程比较繁忙,医馆也有不少琐事要处理,两边来回奔波,事情太多,一时没休息好而已,不碍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说着,她又夹了一块小菜放进碗里,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众人关切的目光,眼底的疲惫却难以掩饰,浓重的黑眼圈也格外显眼。 沈知遇坐在她身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他怎会看不出,叶夏然的黑眼圈绝非只是忙碌所致,定然是昨夜没休息好。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夏然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递给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早餐过后,叶夏然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正准备独去学校,沈知遇却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我送你去学校。” 叶夏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一旁的苏莹见状,温婉地走上前,笑着说道,“沈二哥,我也没什么事,不然我也跟着去,顺便熟悉熟悉沪市的路况?” 沈知遇淡淡抬眼,语气疏离,“不必了,苏小姐刚到沪市,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免得迷路。” 苏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看着两人并肩走出沈公馆。 车内的氛围格外安静,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初春的寒凉。 沈知遇握着方向盘,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旁的叶夏然身上,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却满是真切,“你看你最近这么累,连觉都睡不好,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他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继续说道,“要是实在太累,就暂时把医馆先关一段时间,好好歇一歇。要是舍不得关,就再雇几个人帮忙,不用你亲力亲为。看着你这么劳累,我是真的心疼。” 叶夏然闻言,心头一暖,转头看向沈知遇,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她轻轻摇了摇头,“你就是小题大做了,我没那么累。”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沈知遇的胳膊,继续说道,“医馆是我一手撑起来的,就像我的心血一样,我舍不得关掉。再说了,那些活也不算重,还有他们帮忙,我只是偶尔忙一点而已。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既能发挥我的医术,也能让自己的时间充足起来,不至于无所事事,这样我也能更踏实些。” 第一卷 第296章 不许硬扛,知道吗? 沈知遇侧头看她,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坚定光芒,知道自己拗不过她。 叶夏然向来独立能干,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情,无论怎么劝说都不会改变。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宠溺,语气软了下来,“好好好,拗不过你,就按你说的来。但你答应我,不许太拼,要是觉得累了,一定要立刻停下来休息,不许硬扛,知道吗?” 叶夏然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暖意,“知道啦,我会注意的,不让你担心。” 车子很快便开到了学校门口,沈知遇缓缓停下车,转头看向叶夏然,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中午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出去吃,不回沈公馆,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好好陪你放松一下,好不好?” 叶夏然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眼底泛起细碎的光芒,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好,听你的。” 沈知遇看着她温柔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旁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语气轻柔,“那我中午准时来接你,快去上课吧。” 叶夏然笑着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手提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走进校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遇正靠在车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对着她挥了挥手。 叶夏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转身快步走进了学堂,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暖意。 沈知遇看着她的身影消,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 ——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叶夏然缓缓合上手中的医书,将书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手提包,拉好拉链,便快步走出教室。 她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校门口等候沈知遇。 初春的午后,阳光暖得恰到好处,不燥不烈,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光斑,落在叶夏然的发顶与肩头,温柔又治愈。 微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细碎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叶夏然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提包的皮质带子,眼底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单独相处了,哪怕只是简单吃顿饭、散散步,于她而言,也是难得的温情时刻。 她抬眼望向路口的方向,目光温柔而有耐心,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约莫过了五分钟,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灯轻轻闪了一下,稳稳地停在她面前,车身锃亮,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沈知遇立刻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眉宇间的疲惫早已被对叶夏然的温柔冲淡。 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暖意,脚步轻快地朝着叶夏然走来,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可就在他刚走到叶夏然身边,微微俯身,伸手想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手提包,语气想说些安抚的话语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沈二哥,夏然姐。” 叶夏然与沈知遇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苏莹穿着一身靓丽惹眼的粉色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珍珠花纹,头发梳成精致的低发髻,插着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脸上带着过分灿烂的笑容,妆容精致,正快步朝着他们走来,步履轻快,身姿摇曳。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苏莹便已经快步走到叶夏然身边,一把紧紧拉住她的手,让叶夏然微微一僵。 可苏莹语气亲昵地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无话不谈的好友,丝毫不见生分,“夏然姐,趁着天气好,我也想出来熟悉熟悉沪市,免得以后出门迷路。正好你们两个今天不忙,我就跟你们一起逛逛,也能多更亲近亲近。” 叶夏然被她拉得手腕微微发紧,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脸上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抹温和得体的笑意,眼底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疏离。 只能简单应道,“好啊。” 她的心底早已泛起一丝无奈,想说他们是约好单独出来的,想委婉地拒绝苏莹同行。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苏莹是祖母朋友的外孙女,如今暂住沈公馆,祖母又向来重情重义,若是拒绝,难免显得她小气不近人情,也会让沈知遇为难。 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陪着她简单寒暄了两句,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的热情。 苏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叶夏然的尴尬与疏离,依旧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雀跃与刻意的亲昵。 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往轿车旁走,丝毫没有征询两人意见的意思。 不等叶夏然与沈知遇走到车边,她便抢先一步松开叶夏然的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利落地上了车。 苏莹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裙摆,转头对着车外的两人露出甜甜的笑容,语气娇俏,“我就座这里啦,不然坐后面会晕车的。” 沈知遇看着她这般自来熟、甚至有些得寸进尺的模样,眉头微微蹙了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也不好当场发作。 毕竟是祖母特意叮嘱的,他若是翻脸,难免会让祖母不高兴。 他悄悄侧身,压低声音,凑到叶夏然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叶夏然的耳畔,语气里满是歉意与无奈,“对不起,是祖母特意叮嘱我,让我带着苏莹一起出来,说她刚到沪市,孤身一人,没人陪着,让她多跟着我们熟悉熟悉环境,我推脱不掉,委屈你了。” 叶夏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遇的胳膊,指尖传递着温柔的安抚,轻声说道,“没事,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也不用觉得委屈我。祖母也是一片好心,苏小姐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多陪着她熟悉熟悉也好,我没什么不满的。” 话虽如此,她的心底却还是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与酸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第一卷 第297章 居心叵测 她期待了一上午的会,盼着能和沈知遇好好相处,说说心里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变成了三个人。 那份专属的温柔与欢喜,也被硬生生冲淡了大半。 可她性子内敛温和,不愿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沈知遇闹脾气,更不愿让沈知遇为这些琐事为难。 只能将心底的失落与酸涩悄悄掩饰起来,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跟着沈知遇上了车,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小轿车缓缓驶离学校门口,车内的氛围渐渐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苏莹坐在副驾驶上,丝毫没有察觉车内的低气压,时不时转头看向沈知遇,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话匣子就像被打开了一般,停不下来。 她一会儿夸赞沈知遇的车好看、质感好,一会儿又夸赞沈知遇开车的技术好,平稳又舒服。 一会儿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在苏市的趣事、家里的琐事,语气里的崇拜之情毫不掩饰,眼神里也满是刻意的爱慕。 甚至偶尔会故意撒娇,语气娇柔。 沈知遇大多时候只是淡淡“嗯”一声,偶尔应两句,语气疏离冷淡,眼神也很少落在她身上。 他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叶夏然,眼底满是歉意与安抚。 叶夏然靠在椅背上,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底却没什么波澜,心底的疏离感也愈发浓烈。 没多久,车子便开到了一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餐厅装修精致,灯光柔和,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氛围感十足,来往的客人大多衣着得体,举止优雅。 三人走进餐厅,服务员立刻上前热情接待,领着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便是街景,视野开阔。 点餐过后,等待菜品的间隙,苏莹依旧没有停下话语,全程围着沈知遇说话,一刻也不停歇,一会儿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西餐,一会儿又好奇地问他出任务的趣事,语气里满是崇拜与好奇。 甚至在菜品上来后,不等众人动手,她便主动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给沈知遇夹了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放在他的餐盘里。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沈二哥,我看你平时工作那么辛苦,经常出任务,肯定很累,多吃点牛排,补补身子,这样才有精神。” 夹完沈知遇,她又象征性地给叶夏然夹了一小块蔬菜沙拉,脸上带着敷衍的笑容,语气平淡地说道,“夏然姐,你也多吃点,看你最近又要上学又要打理医馆,肯定特别累,要好好补补,别累坏了身子。” 她这般举动,可谓是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刻意讨好沈知遇,刷足了存在感,又没有完全冷落叶夏然,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过刻意与失礼,让叶夏然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挑她的毛病,只能暗自隐忍。 叶夏然握着银色的叉子,慢慢叉起盘子里的蔬菜沙拉,小口小口地吃着,味道清淡,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沉默地听着苏莹与沈知遇说话,偶尔在被苏莹问到的时候,简单应两句。 叶夏然语气平淡,眼底没什么波澜。 沈知遇被苏莹缠得有些无奈,却又不好直接翻脸,毕竟是祖母的客人,只能偶尔借机转向叶夏然,轻声问她菜品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再点些别的。 语气里的温柔与对苏莹的疏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眼底的歉意也愈发明显,希望能借此安抚叶夏然的情绪。 吃过午饭,沈知遇本想带着叶夏然去附近的公园散步,远离苏莹的纠缠,好好陪叶夏然说说话,弥补一下被打扰的约会。 可不等他开口提议,苏莹便抢先一步开口,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语气娇俏地提议道,“沈二哥,夏然姐,我听说最近上映了一部新电影,口碑特别好,好多人都去看了,说是又好看又精彩,我们也去看电影吧?” 不等叶夏然与沈知遇拒绝,她便立刻站起身,一把拉住叶夏然的手,用力拽着她,执意要去电影院。 沈知遇看着她这般蛮不讲理的模样,眼底的不悦更甚,却又不好当场发作。 他怕惹的叶夏然更委屈,也怕辜负祖母的嘱托,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意思,带着两人朝着附近的电影院走去。 一路上,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叶夏然身上。 买好电影票与爆米花,三人走进放映厅,找好位置坐下,电影很快便开场了。 电影前半段的剧情轻松愉快,笑点十足,苏莹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偶尔还会转头和沈知遇说话,语气亲昵。 可看到中途,剧情忽然反转,出现一个惊悚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诡异的影子一闪而过,搭配着阴森刺耳的音效,镜头突然拉近,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让人心头一紧,忍不住打哆嗦。 苏莹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捂住眼睛,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着身旁的沈知遇怀里扑去。 沈知遇反应极快,身体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扑击,苏莹扑了个空,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尴尬与慌乱,脸颊也微微泛红。 她连忙稳住身形,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对着沈知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解释,“对不起,沈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胆子太小,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你别生气,也别往心里去。” 沈知遇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波澜,“无妨,苏小姐坐稳些,小心摔倒。” 说着,他悄悄往叶夏然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给她,无声地安抚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 仿佛在告诉她,不用在意苏莹的举动。 叶夏然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与力量,心底的酸涩与委屈稍稍消散了几分,轻轻回握了他一下,指尖微微用力,回应着他的温柔。 第一卷 第298章 得寸进尺 电影散场后,苏莹依旧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脸上依旧带着热情的笑容,拉着两人的手,又提议去逛,“沈二哥,夏然姐,电影看完了,我们去前面的百货大楼吧?我还没好好逛过沪市的商场呢。” 不等两人拒绝,她便拉着他们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依旧是那副自来熟的模样。 走进后,苏莹像出了笼的小鸟一般,兴奋不已,眼神发亮。 目光贪婪地打量着货架上的商品,一会儿拿起一件精致的首饰,放在耳边比划,对着镜子反复欣赏,一会儿又拿起一件漂亮的衣物,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丝毫不见客气,仿佛这些商品都是她自己的一般。 她还时不时拿着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沈知遇面前,语气亲昵又娇俏,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索要,“沈二哥,你看这件首饰好看吗?款式特别精致,颜色也特别适合我,你送我好不好?” “沈二哥,这件衣服面料好舒服,款式也特别好看,穿在我身上肯定好看,你帮我买下来吧?” 她这般毫无顾忌地索要礼物,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仿佛沈知遇天生就该给她买东西、宠着她一般,丝毫没有考虑到叶夏然的感受,也没有顾及到沈知遇的意愿。 沈知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疏离又冷淡,丝毫没有迁就她的意思,语气坚定地说道,“苏小姐,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出钱购买,不便替你付款,还请自重。” 苏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不甘,却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过,她依旧不死心,时不时缠着重沈知遇,软磨硬泡,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难堪。 叶夏然跟在两人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走着,指尖却微微蜷缩着。 心底的委屈与酸涩又悄悄涌了上来,却依旧选择隐忍,不愿当场发作。 苏莹的软磨硬泡终究没能让沈知遇松口,她缠了许久,看着沈知遇始终冷淡疏离的眉眼,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再瞧瞧一旁的叶夏然,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神色淡然地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份疏离感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苏莹也渐渐没了底气。 她脸上的热情一点点淡了下去,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先前的娇俏与执拗也收敛了大半,只能悻悻地收起那份不依不饶,不再纠缠着沈知遇索要礼物。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着,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不甘与难堪。 一路上,车厢里陷入了死寂的沉默,没有一人说话,只有轿车行驶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轿车缓缓驶回沈公馆,穿过雕花的大门,稳稳地停在庭院的青砖路上。 车子刚一停稳,苏莹便率先推开车门下车,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尴尬。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摆,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脸上又立刻换上了那副温婉乖巧的模样,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仿佛刚才在商业街那般失礼、那般贪得无厌的模样从未出现过。 她脚步轻快地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身姿摇曳,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人看穿她眼底的窘迫。 叶夏然与沈知遇紧随其后走下车,叶夏然微微垂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的疲惫与委屈又重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提包的带子,脚步放缓了些许。 沈知遇轻轻扶了她一把,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陪着她慢慢走进沈公馆。 刚一推开客厅的木门,便看见祖母正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串圆润光滑的佛珠,指尖慢悠悠地转动着,神情安详,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身旁的佣人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恭敬地站在一旁,时不时轻轻添上一口,生怕惊扰到祖母。 苏莹早已快步走上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语气瞬间变得娇柔又热情。 苏莹快步凑到祖母身边,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祖母的肩头,亲昵得如同亲孙女一般,“老夫人,我们回来啦。今天可真是太开心了,多亏了沈二哥和夏然姐好心带着我出去逛了一下午,帮我熟悉了好多沪市的地方,我们还去吃了好吃的西餐厅,看了最新上映的电影,玩得可尽兴了。” 她说着,还故意露出一副雀跃的模样,眼底满是“真诚”的欢喜。 刘雪华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苏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语气温柔又慈祥,满是疼爱。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玩得开心就好,我也就放心了,他们两个都是懂事体贴的孩子,你以后多跟着他们学学,也多和夏然多亲近,日后彼此有个照应。” “老夫人,我知道的。” 苏莹立刻乖巧地点头,语气愈发娇柔,目光顺势转向刚走进客厅的叶夏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夸赞。 “说起夏然姐,我今天可真是太佩服她了。夏然姐不仅人长得漂亮端庄,性子还特别温柔谦和,最重要的是,她还特别能干。又要去上学,又要费心打理医馆的大小事宜。一整天忙忙碌碌、马不停蹄,却依旧待人温和、从容不迫,半点没有豪门少奶奶的架子,待人接物都格外得体,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她说着,又微微俯身,凑到刘雪华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留了几分力道,确保在场的人都能隐约听见。 “老夫人,您真是好福气啊,能有这么好的孙媳妇。沈二哥也太幸运了,这辈子能娶到这么一位才貌双全、温柔能干、心地善良的好老婆,像夏然姐这样面面俱到的妻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以后有她在身边好好照顾沈二哥、好好孝顺您,您就等着安安心心享清福就好啦。” 第一卷 第299章 委屈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站在不远处的叶夏然,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她的盘算打得清清楚楚,故意在祖母面前拼命夸赞叶夏然,就是想给叶夏然“戴高帽”,堵住叶夏然的嘴。 若是叶夏然之后敢在祖母面前提起她今天的失礼,提起她刻意亲近沈知遇、无理索要礼物、打扰两人约会的种种举动,反倒会显得叶夏然小气、矫情、小肚鸡肠。 不仅是辜负了她的“真心夸赞”,也会让祖母觉得她容不下一个刚到沪市、无依无靠的晚辈,反倒会落得个不近人情的名声。 叶夏然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苏莹一句接一句的夸赞。 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温和。 可心底却愈发憋屈,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快。 她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苏莹这番话背后的别有用心。 这番夸赞,看似真诚,实则句句都是算计,既是在刻意讨好祖母,刷足自己的好感,更是在给她“戴高帽”,断了她倾诉不满的后路。 她心里清楚得很,若是自己此刻忍不住说出心里的不满,说出苏莹今天如何刻意亲近沈知遇、如何毫无顾忌地索要礼物、如何强行打扰他们的约会,反倒会显得她小气、矫情、斤斤计较。 也会让祖母觉得她容不下一个刚到沪市、无依无靠的晚辈,觉得她身为沈家二少奶奶,没有容人的气度,反倒会落得个不好的名声。 这般进退两难、有苦说不出的滋味,让叶夏然心底的委屈与酸涩愈发浓烈,像潮水一般一次次涌上心头,却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轻轻挪动脚步,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佣人立刻上前,恭敬地给她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没能驱散她心底的寒凉与憋屈。 她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淡淡的茶香在舌尖蔓延开来,而那份无处安放的委屈,像一根细小的刺,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头,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刘雪华被苏莹的一番甜言蜜语说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满是欣慰与欢喜,紧紧拉着苏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疼爱。 苏莹嘴巴格外甜,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极强,全程捡着祖母爱听的话说。 一会儿细细说起自己外婆当年和祖母相处的趣事,语气真切,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一会儿又不住地夸赞祖母身子骨硬朗、气色极好,比同龄人精神多了。 偶尔还会故意说些俏皮的小笑话,学着小时候外婆的模样哄祖母开心,逗得祖母哈哈大笑。 爽朗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此起彼伏,气氛显得格外热闹喜庆,与叶夏然心底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时不时偷偷观察刘雪华的神色,见刘雪华笑得开心,眼底的得意也愈发明显,愈发卖力地讨好着。 叶夏然全程都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杯温热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地听着她们说话,没有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偶尔在祖母问到她的时候,她才会轻轻点头,简单应两句,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眼前的热闹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看着庭院里随风晃动的梧桐枝桠,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今天下午的种种画面. 苏莹在电影院里故意扑向沈知遇的模样、在商业街里毫无顾忌索要礼物的模样、一路上刻意亲近沈知遇的模样。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耳边是刘雪华爽朗的笑声和苏莹娇柔的话语,眼前是热闹的场景,可心底却一片清冷孤寂。 那份憋屈的情绪,像潮水一般,一次次涌上心头,又被她一次次强行压下去,反复拉扯间,只觉得身心俱疲。 沈知遇将她所有的隐忍与委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眉头微微蹙着,神色也显得有些凝重。 他清楚地知道,叶夏然今天受了委屈,明明是他们约定好的单独约会,却被苏莹强行打扰. 还要看着苏莹刻意亲近自己、无理取闹,最后还要被苏莹用“夸赞”堵住嘴,有苦说不出。 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叶夏然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缓缓传递给她,无声地安抚着她心底的委屈与酸涩。 叶夏然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知遇。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脆弱,像个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 晚饭过后,客厅里依旧回荡着刘雪华温和的笑声与苏莹娇柔的话语。 叶夏然强打起精神,陪着祖母简单说了几句家常,脸上的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片刻后,她实在撑不住这份强装的从容,便轻声借口身子乏了,向刘雪华告退,先一步转身回了二楼的卧室。 推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柔和的光线洒在地毯上,映得整个房间愈发静谧。 她没有立刻洗漱,也没有换下身上的裙子,只是缓缓走到床边的梳妆台前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镜面上,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眼底的浓重的黑眼圈愈发明显,衬得原本清亮的眼眸黯淡无光,脸上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连嘴角的轮廓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紧绷。 心底的委屈像是挣脱了束缚的潮水,再一次汹涌翻涌上来,之前强装的大度、隐忍的克制,在这独处的夜晚,终究没能撑住分毫。 那些憋了一整天的不舒服、委屈与酸涩,像密密麻麻的藤蔓一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头,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让她浑身都觉得沉甸甸的,愈发难受。 第一卷 第300章 夏然,你是不是还在不高兴? 没过多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沈知遇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只剩下两人之间的静谧。 他快步走到叶夏然身后,目光落在镜子里她落寞憔悴的模样上,眼底的心疼愈发浓烈,眉头紧紧蹙起,连神色都变得愈发凝重。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轻轻俯身,伸出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按住她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旗袍面料缓缓传递给她,动作轻柔地生怕惊扰到她。 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温柔得近乎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与关切,“夏然,你是不是还在不高兴?” 叶夏然看着镜子里他眼底真切,鼻尖微微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积攒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她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却依旧倔强地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那份脆弱与委屈,看得沈知遇心头发紧。 “沈知遇,我心里真的很不舒坦。”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指尖紧紧攥着旗袍的衣角,一字一句,缓缓诉说着心底的委屈、 “我们明明约好了,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说说话。我盼了一上午,满心都是期待,可苏莹偏偏要跟着,从头到尾,她都在刻意亲近你、缠着你,故意打扰我们,看着她那样子,我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闷得发慌。”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泪水又重了几分,那份藏在心底的委屈,一点点倾泻而出,再也无法掩饰。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吸了吸鼻子,继续倾诉着心底的委屈与无奈,语气里满是疲惫与不甘,“在电影院里,明明是刻意安排好的模样,她却借着惊悚画面,故意朝着你怀里扑,摔倒后还装作是不小心,一脸无辜地解释,那份刻意,我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在百货商场,她更是毫无顾忌,拿着一件又一件商品,理所当然地向你索要礼物,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 就好像你天生就该宠着她、给她买东西一般。还有回到沈公馆,她又换了一副模样,在祖母面前拼命夸我,把我说得完美无缺,看似是真心实意,实则是在给我戴高帽,故意堵住我的嘴,让我就算受了再多委屈,也不能说出口,不然就成了我小肚鸡肠、容不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我知道,她是祖母朋友的外孙女,刚到沪市,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我们身为东道主,该多照顾她一些,不该对她太过苛刻。” 叶夏然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眼底满是委屈与纠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做不到毫不在意。看着她那样刻意地接近你、讨好你,看着我们期待已久的单独约会,被她搅得一团糟,却只能硬生生憋着,有苦说不出,我就觉得特别憋屈,特别难过。我不想做小气的人,不想斤斤计较,不想让你觉得我不懂事,可我真的忍不住,一想到今天的种种,我就控制不住地难过。” 她说完,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绪,微微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撑不住,一颗颗滑落下来,砸在指尖,冰凉刺骨,也砸在沈知遇的心上。 沈知遇看着她委屈落泪、浑身颤抖的模样,心像被刀割一般疼,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连忙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随后轻轻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紧紧抱着她,生怕她会受一点委屈。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发丝的柔软,语气温柔又愧疚,一遍遍地重复着,耐心地安抚着,“对不起,夏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真的对不起。”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一点点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整天都在强装坚强,憋了一肚子的情绪,无处宣泄。是我不好,是我太顾虑祖母的感受,不该纵容她,不该让她一直打扰我们,不该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我知道,她今天所有的举动都是刻意的,都是别有用心的,她的讨好、她的亲近、她的示弱,全都是装出来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未有一刻忽略过。” 沈知遇的声音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我之所以没有当场翻脸,没有直接拒绝她的纠缠,一是怕惹祖母不高兴,辜负了祖母的嘱托。二是怕当场发作,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 可我没想到,我这样的顾虑,反而让你受了更多的委屈,让你憋了一整天。夏然,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会尽快想办法,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她搬出沈公馆,再也不会让她打扰我们的生活,再也不会让你因为她,受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这般难过。” 叶夏然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与掌心的温热,听着他温柔又坚定的安抚与承诺,心底的委屈渐渐消散了几分。 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是故意要小题大做,我只是……不想看到别人那样刻意地接近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沈知遇轻轻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一点点驱散她脸颊的冰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心疼。 “我都懂,夏然,我完全懂你的心思,我也很在意你,很在意我们之间的一切,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第一卷 第301章 怎么不要个孩子? 叶夏然靠在他的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泪水渐渐止住。 但是,眼底的那份委屈与酸涩,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在他温柔的安抚与坚定的承诺下,一点点消散殆尽。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滚烫结实的胸膛。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与怀抱的温暖,感受着他那份真切的心疼与宠溺,心底渐渐变得安稳起来,先前的不安、委屈与疲惫,也一点点褪去。 脸上的疲惫愈发明显,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他的安抚下彻底放松下来。 她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在他温柔的呢喃中,渐渐平复了所有情绪,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睡意。 …… 往后两日,沈知遇暂时还没找到让苏莹搬出沈公馆的合适理由。 毕竟碍于祖母的情面,不愿太过生硬伤了老人家的心,但他不会再给苏莹任何刻意亲近的机会。 每当苏莹借着送水果、聊家常的名义凑到沈知遇身边,他都会不动声色地避开。 要么转身走向叶夏然,要么找借口处理事务,言语间的疏离愈发明显,没有半分迁就。 偶尔在餐桌上、客厅里,苏莹若有似无地试探或讨好,他也会不动声色地当众维护叶夏然。 隐晦地提醒苏莹恪守客人的本分,告知她“男女有别,不必太过周到”。 苏莹看着沈知遇这般明显的偏袒与疏离,心底满是不甘,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她清楚自己寄人篱下,若是惹恼了沈知遇,恐怕在沈公馆再无立足之地。 只能暂时收敛锋芒,装作乖巧懂事的模样,暗中却依旧盘算着如何拉近与沈知遇的距离。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苏莹来到沈公馆的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微风一吹,细碎的水珠轻轻滑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苏莹便早早起了床,精心打扮了一番。 换上了一身干练利落的藏青色职业装,领口系着一条小巧的白色丝巾,衬得她多了几分职场人的端庄。 苏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黑包,脸上挂着得体而标准的笑容,步伐轻快地走到客厅,向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祖母和叶夏然道别。 “老夫人,夏然姐,早。我今天就要去银行上班啦,托你们的福,我才能顺利找到这么体面又稳定的好工作,以后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负你们的心意。” 她的语气诚恳,脸上满是“感恩”的神色,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表达谢意。 刘雪华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筷子,连忙伸出手拉住苏莹的手,语气里满是夸赞,“好,好,真是个有能力、有上进心的好姑娘。银行的工作体面又稳定,福利待遇也好,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能顺利找到这样的工作,真是太出息了,也没辜负你外婆对我的嘱托,更没辜负你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苏莹立刻露出谦逊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刻意的讨好与捧杀,姿态放得极低,“老夫人您过奖了,我这点能力根本不算什么,不值一提,比起夏然姐,我可是望尘莫及,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说着,还故意露出一副敬佩的模样,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叶夏然。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夏然姐才是真正有能力、有本事的人。您看她,人长得漂亮端庄,性子又温柔善良,心地又格外好,开的医馆救了那么多身患重病的人,医术精湛得让人佩服不已,不管是街坊邻里,还是前来就诊的患者,提起夏然姐,没有一个不夸赞的。更何况,夏然姐还是省状元,学识渊博,才华横溢。 既能把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能抽出时间坚持研习医理、精进医术。这样才貌双全、内外兼修、心地善良的女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就算再努力十年、二十年,也赶不上夏然姐的一分一毫。” 这番话,看似句句是夸赞,实则字字是捧杀,刻意将叶夏然抬到极高的位置。 这样刻意夸张的夸赞,自苏莹来到沈公馆后,叶夏然已经听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听时,她还会出于礼貌,轻轻点头回应两句,说一句“苏小姐过奖了”。 可听得多了,她便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也看穿了苏莹这番话背后的心思。 这份夸赞看似真心实意、发自肺腑,实则句句都是捧杀,看似是在抬高她、敬佩她,实则是在无形中给她施加巨大的压力。 若是她日后有半点做得不好,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疏忽,反倒会显得名不副实,惹人议论纷纷。 说她骄傲自满、徒有虚名。 叶夏然缓缓抬眸,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疏离的笑容,没有接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知遇坐在叶夏然身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眉头微微蹙了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心底暗自盘算着,一定要尽快想办法让苏莹搬走。 他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正要开口转移话题,打破这份尴尬的氛围,却见苏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 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愈发亲昵地看向叶夏然,状似随口一问,没有丝毫刻意试探的痕迹,“对了,夏然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一直忘了问你。你和沈二哥爷结婚这么久了,感情又这么好,整天形影不离、相敬如宾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啊?也好给沈家添个子孙,让冷清的沈公馆变得更热闹一些。” 这句话像一根猝不及防的细针,狠狠扎在叶夏然的心上,瞬间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平静,连空气中的气息都变得凝滞起来。 生孩子这件事,一直是叶夏然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最不愿提及的隐痛。 第一卷 第302章 心事重重 听到苏莹的问话,叶夏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凝固在脸上,显得格外僵硬。 连呼吸都微微一滞,喉咙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浑身的气息都变得低落起来。 刘雪华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苏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满脸的期盼与欣喜。 连忙转头看向叶夏然和沈知遇,眼神里满是渴望,语气里也满是期盼,“是啊,夏然,知遇,莹莹说得对,你们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日子过得也安稳幸福,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我也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别的心愿,就盼着能早点抱上曾孙,看着孩子长大成人,家里也能更热闹一些,多些欢声笑语,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沈知遇见状,心底一紧,瞬间察觉到了叶夏然的窘迫与难过,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叶夏然身边。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僵硬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她慌乱不安的情绪。 随后,他抬眼看向苏莹,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与疏离,“苏小姐,私事就不必多问了,我和夏然自有打算,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着,他又缓缓转头看向刘雪华,“祖母,您放心,我和夏然会尽快考虑这件事的,您不用着急,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 …… 那场谈话过后,叶夏然便一直心事重重,眉眼间的愁云始终散不去,像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着,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拨开。 苏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故意为之,偶尔总会旁敲侧击地提及生子的话题。 每一次听到这些,叶夏然像被人反复撕扯着心底的伤疤,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只能愈发沉默地隐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淡然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深深的落寞与无助。 日子一晃便到了周六,叶夏然卸下一身的疲惫,早早起身,准备早点去聚安堂,整理晾晒的药材。 只不过,最近她都异常沉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 沈知遇特意起得很早,吩咐厨房做了叶夏然爱吃的早餐,有温热的小米粥、软糯的豆沙包,还有她最爱的凉拌小菜,满满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轻轻走到卧室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叶夏然坐在床边的模样。 她身上穿着平日里出诊的素色布裙,面料柔软,衬得她愈发纤弱,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遮住了些许神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边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连他轻轻走到门口,都未曾察觉。 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孤寂。 沈知遇轻轻推开门,缓步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夏然,该吃早餐了,吃完我送你去聚安堂。” 沈知遇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日苏莹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叶夏然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叶夏然缓缓回神,茫然地看向他,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那笑容苍白而脆弱,连眼底都没有一丝光亮。 她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浑身没有力气一般。 餐桌上,她全程沉默地吃着早餐,没有主动说一句话,连平日里爱吃的豆沙包和凉拌小菜都未曾动几口。 只是机械地喝着小米粥,眉眼间的低落藏都藏不住,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沈知遇没有多问,也没有强行追问她心底的心事。 他看得出来,叶夏然此刻满心都是纠结与痛苦,不愿提及那件事,若是强行追问,只会让她更加难受,更加压抑。 他能做的,便是默默陪着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等她愿意主动开口的那一刻,等她愿意把心底的重担交给自己分担的那一刻。 他给她添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轻轻放在她面前,“慢点吃,小米粥养胃,多喝点,对你身子好。” 吃完早餐,沈知遇驱车送叶夏然去聚安堂,车内的氛围格外压抑,没有一丝往日的温情与热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叶夏然身上,落在她素色的布裙上,映出淡淡的光晕,却丝毫没能驱散她眼底的寒凉与心底的阴霾。 叶夏然靠在副驾驶座上,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只受伤的蝴蝶,随时都会坠落。 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泛凉,全程一言不发,连窗外熟悉的街景、热闹的人群,都未曾多看一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反常的落寞与失神。 往日里,哪怕再忙碌、再疲惫,她坐在车上,也会和他说说话,或是聊聊聚安堂里的琐事,或是叮嘱他注意身体,从未这般沉默过,从未这般疏离过。 车子稳稳停在聚安堂门口,聚安堂的招牌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门口已经有几个患者在等候就诊。 叶夏然缓缓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一句“我进去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要被窗外的喧嚣淹没。 说完,她便推开车门,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聚安堂,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沈知遇坐在车里,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聚安堂门口,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他在原地停留了许久,目光一直定格在聚安堂门口的方向,确认她安全走进聚安堂,确认她没有异样,才缓缓驱车离开。 可一路上,他的心始终悬着,始终记挂着她的状态,时不时查看时间,心底暗暗盼着早点到聚安堂打烊,能早点陪在她身边。 第一卷 第303章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孩子 一整天,叶夏然在聚安堂里也格外反常。 平日里,她接诊患者时,温柔又耐心,细致地询问患者的病情、病史,小心翼翼地把脉问诊,语气温和,眼底满是关切。 哪怕遇到难缠的患者,她也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一一解答患者的疑问,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 可今天,她却全程神色恍惚,眼神空洞,把脉时指尖都有些颤抖,力道忽轻忽重,偶尔还会走神,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连患者的问诊都要反复确认好几遍。 孙桂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私下里趁着没有患者的间隙,悄悄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叶夏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可那份勉强的笑容,僵硬而苍白,却骗不过任何人,眼底的疲惫与落寞,早已暴露了她的心事。 好不容易熬到聚安堂打烊,孙桂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仔细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才匆匆离开了。 偌大的聚安堂,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叶夏然一个人,连平日里熟悉的药材香气,都显得格外冷清。 叶夏然缓缓走到聚安堂门口,关掉大门,轻轻插上插销,将外面的喧嚣、热闹与车水马龙,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聚安堂,瞬间变得死寂无声,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油灯,悬挂在房梁上,微微晃动着,映着她孤单而纤弱的身影,将影子拉得悠长,显得格外落寞。 她缓缓走到诊疗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手肘抵在冰凉的桌面上,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不安、焦虑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涌上心头。 再也无法抑制,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一眨眼,便滑落下来。 就在这时,聚安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知遇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外面的寒凉彻底挡在门外。 来之前,他特意绕路,去买了叶夏然最爱吃的红豆沙糖水。 温热甘甜,想着给她暖暖身子,也能稍稍安抚她压抑已久的情绪,盼着能让她脸上多一丝笑意。 “夏然,我来接你了。” 沈知遇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刚走进来,目光便落在了叶夏然身上,当看到她落寞的模样、泛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时,心底猛地一紧。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连手里的保温桶都来不及放在桌上。 不等他多说什么,不等他伸手安抚她,叶夏然便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布满了泪水,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便伸出双手,紧紧拉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刺骨,力道大得仿佛怕他会消失一般。 积攒了许久的心事与委屈,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与不安,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终于尽数倾诉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崩溃与无助。 “沈知遇,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孩子……” 叶夏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止不住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体寒,从小体质就不好,畏寒怕冷,冬天的时候手脚永远都是冰凉的,我本就不是容易怀孕的体质,受孕的几率比普通人小很多。加上当年我还流过一次产,那时候我年纪还小,身子本就孱弱,流产之后又没有好好调理,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身子伤得太重,伤了根本。我想要怀孕,难如登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再怎么调理,几率也渺茫得可怜。” 她说着,泪水掉得更凶了,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绝望,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她说着,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浑身都在发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泪掉得更凶了,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深深的自责,“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也不敢告诉祖母,我怕你失望,怕你会因为这件事不爱我了,怕你会抛弃我。我更怕祖母失望,怕祖母嫌弃我不能给你生个孩子,不能给沈家添后,不能满足她抱曾孙的心愿,怕我会被沈家嫌弃,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我私下里偷偷调理,偷偷喝那些苦涩难咽的汤药,可一点起色都没有,我真的好怕,好怕……我怕我配不上你,怕我们之间,会因为这件事,走到尽头。” 这些话,她压在心底太久太久了,从结婚以来,这份恐惧与自责就一直缠绕着她,日夜折磨着她。 那日被苏莹当众问及生子的话题,更是将这份隐秘的伤痛彻底揭开,让她再也无法隐藏,再也无法承受。 沈知遇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的模样,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布满泪水的眼眸,看着她无助又绝望的神情,心像被刀割一般疼,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蹲下身,轻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动作温柔而坚定,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弄疼她。 他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舒缓而温柔,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近乎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与愧疚,一遍遍地安抚着她,“夏然,别哭,我在,我一直都在,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抬起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心疼。 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与嫌弃,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只有满满的心疼与珍视。 “其实,我早就猜出来了。” 沈知遇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温柔的笃定,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第一卷 第304章 沈知遇,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颤抖的身躯,“虽然我没问,也没说,但你是我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我一直等着,等你愿意主动告诉我,等你愿意放下心底的防备,等你愿意让我替你分担这份伤痛,替你扛起这份重担,我一直都在等。”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深情,像一股暖流,缓缓涌入叶夏然的心底,驱散她心底的寒凉与绝望。 他轻轻扶着叶夏然的肩膀,将她微微推开,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底满是真切的温柔与坚定。 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郑重而深情,仿佛在许下一生的承诺,“夏然,能有孩子,于我们而言,是锦上添花,能让我们的日子更热闹一些,能让我们的家更完整一些,我自然也期盼过。可没有孩子,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能说,那是我命中注定没有那个福气,不能拥有我们的孩子,我一点都不在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而宠溺,语气里满是深情,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我这辈子,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你,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和你好好相守一生,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能好好的,能开开心心的,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都不重要。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孩子,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给沈家添后,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能不能不要再受这样的委屈,不要再偷偷难过,不要再独自承受这些痛苦,好不好?” 叶夏然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听着他温柔又坚定的话语,听着他真切的承诺与深情的告白,心底的绝望与自责,心底的委屈与不安,一点点被温柔驱散,像被温水融化的冰雪,渐渐消失殆尽。 眼泪渐渐止住,却依旧忍不住抽噎着,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着。 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依偎着他。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点了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轻声呢喃着,“好……我听你的,我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再偷偷难过,不再独自承受……沈知遇,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 心底的重担彻底卸下,叶夏然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巨石,眉宇间的愁云尽数散去。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郁结与沉重,眼底重新泛起了往日的清亮与光亮,连神色都变得舒展柔和起来,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不少。 她再也不用偷偷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用再为不能生育的事情暗自焦虑、自责,更不用再害怕被人察觉心底的自卑与不安。 沈知遇更是将她宠成了公主,加倍疼惜呵护,每日上下班,都会亲自驱车接送她往返医馆,无论自己多忙,从未有过一次缺席。 闲暇之时,便陪着她在庭院里散步,陪着她看书。 叶夏然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举手投足间皆是端庄雅致,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安,被沈知遇的深情与守护,一点点治愈、消融,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 日子过得平静而顺遂,没有了心底的牵绊,连时光都仿佛变得轻快起来。 转眼几日过去,这天傍晚,夕阳西下,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氛围里。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晚饭,刘雪华坐在主位,神色安详,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叶夏然与沈知遇坐在一侧,两人偶尔相视而笑,眼底满是默契与温情,时不时低声说几句话,语气轻柔,皆是寻常的叮嘱与牵挂,氛围格外融洽和睦。 苏莹坐在另一侧,妆容精致,看着两人这般恩恩爱爱、形影不离的模样,悄悄压下心底的负面情绪。 苏莹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又一次故意提起了生子的话题。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老夫人,前几日我去银行上班,路过隔壁张公馆门口,碰到了张太太,她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孙子,白白胖胖的,眉眼间软乎乎的,可招人疼了。张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跟我念叨。” 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目光故意瞟向叶夏然,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 语气也愈发刻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起来,夏然姐性子又温柔善良,待人又有耐心,肯定能做个温柔称职的好母亲。沈二哥英俊能干,又这么疼人,也一定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这般神仙眷侣,若是再有个可爱的孩子,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这番话,看似是随口闲聊、真心夸赞,实则句句都在精准戳叶夏然的痛处。 苏莹的话音刚落,原本融洽和睦的餐桌旁,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暖融融的气息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连空气里都透着一丝尴尬。 叶夏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夹在筷子上的青菜险些滑落,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心底也轻轻颤了一下。 哪怕早已卸下重担,哪怕有沈知遇的承诺与守护,被人这般当众戳中痛处,依旧会有一丝难言的滋味。 可转念一想,身边有沈知遇陪着,他曾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会护着她,那份酸涩便瞬间消散,她淡淡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神色。 叶夏然没有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光滑的边缘,神色依旧平静淡然,不见丝毫窘迫与难堪,仿佛苏莹说的话,与她无关一般。 第一卷 第305章 沈知遇,你傻不傻啊? 可坐在她身边的沈知遇,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眼底的温柔与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意与冰冷的寒意,周身的气场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叶夏然微凉的手,掌心的温热与力量稳稳传递给她,无声地安抚着她,示意她别怕,有他在,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如刀,死死锁住苏莹,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没有丝毫的客气,劈头盖脸便怼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质问。 “苏莹,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吗?” 苏莹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浑身微微一僵,手里的茶杯也跟着轻轻一晃,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精致的旗袍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格外刺眼。 她愣了足足几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嘴角的弧度僵硬地凝固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沈知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二哥,我……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只是觉得,有个孩子会更热闹一些,我没有要指手画脚的意思,你别误会。” “随口说说?” 沈知遇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怒意更甚,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几分,字字铿锵有力,震得整个餐厅都仿佛安静了几分,“自从你来到沈公馆,你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这件事了,一次两次是随口说说,次次都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苏莹,你未免也太恶毒了些。” 他的话语像冰锥一般,锋利刺骨,狠狠砸在苏莹身上。 让她浑身一冷,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双手紧紧攥着旗袍的衣角,头都抬不起来,眼底满是难堪,却不敢有丝毫辩解,也不敢抬头与沈知遇凌厉的目光对视。 她从未见过沈知遇这般暴怒的模样,这般不给她留丝毫情面。 沈知遇没有给她任何辩解、任何缓和的机会,缓缓转头,目光扫过餐桌旁的所有人。 包括神色诧异的刘雪华和吓得不敢出声的佣人,语气郑重而坚定,声音掷地有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 “今日我就把话说明白,从今往后,谁都不准再在我和夏然面前提起孩子的事情,不准再戳她的痛处,不准再拿这件事为难她。”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剩余的怒火,目光愈发坚定,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字字清晰、句句恳切,“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是我身体不好,当年腿伤落了病根,难以让夏然怀上孩子,一直没孩子,问题都出在我身上。所以,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任何人提及这件事,包括祖母。” 沈知遇的话音落下,偌大的餐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刘雪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满脸震惊地看着沈知遇,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一次次咽了回去,眼底渐渐泛起了心疼与怜惜。 她从未想过,竟是沈知遇的身体出了问题,更没想到,沈知遇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坦然地承认这件事。 在场的佣人也都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放在身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局面,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引火烧身。 整个餐厅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暖融融的余晖,仿佛也驱散不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凝重。 苏莹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有些僵硬,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知遇会为了叶夏然,如此暴怒,如此不给她留丝毫情面,当众怒斥她,更没想到,不能生育的人,竟然是沈知遇。 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瞬间被浓浓的难堪、慌乱与怨怼取代。 她连眼神都不敢与沈知遇对视,也不敢看祖母和佣人的目光,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茶渍。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份窘迫与难堪,几乎要将她淹没。 而叶夏然坐在沈知遇身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量,感受着他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决心,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泪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深深的感动与暖意。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为了护自己而暴怒、为了替自己解围而不惜牺牲名声的沈知遇,眼底满是爱意。 餐厅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刘雪华终究是心疼孙子,缓缓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惊与心疼,轻声说道,“知遇,你……你也别太着急,身子的事情,慢慢调理总会好的。” 说着,又看向叶夏然,语气满是怜惜,“夏然,委屈你了。” 苏莹依旧低着头,浑身僵硬,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场晚饭,终究是在压抑难堪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晚饭过后,沈知遇没有再多看苏莹一眼,径直牵着叶夏然的手,转身回了两人的卧室。 刚关上房门,便将外面所有的喧嚣、难堪与凝重,尽数隔绝在外,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之间的静谧与温情。 沈知遇刚要开口,叶夏然便猛地转过身,眼眶早已红得发亮,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里满是心疼。 “沈知遇,你傻不傻啊?” 沈知遇任由她捶着自己,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 第一卷 第306章 比起别人的议论纷纷,我更怕你受半分委屈 叶夏然抬起头,红着眼圈,泪水又忍不住滑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种事情,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拦?你知不知道,我听着有多心疼?你不顾自己的名声,当众揽下所有责任,只为护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别人会怎么说你?” 她的话语里满是嗔怪,可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心疼与在乎,她宁愿自己受点委屈,被人议论,也不愿让沈知遇为了她,背负这样的名声,承受这样的压力。 沈知遇看着她红着眼圈、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都化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眶,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傻瓜,有什么好心疼的。” 沈知遇的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语气里满是宠溺,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比起你的委屈与难堪,我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比起别人的议论纷纷,我更怕你受半分委屈。” 不等叶夏然再说什么,沈知遇微微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虔诚,带着浓浓的宠溺与珍视,带着深深的爱意与心疼,轻轻褪去了她所有的委屈与心疼,也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慌乱。 他的吻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吻去她唇上的泪痕,也吻去她心底所有的酸涩。 叶夏然微微一僵,随即缓缓闭上双眼,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主动回应着他的吻,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深情。 心底的心疼与嗔怪,渐渐被浓浓的爱意与幸福取代,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在用尽全力护着她,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哪怕付出自己的名声,也心甘情愿。 许久,沈知遇才缓缓松开她,鼻尖依旧抵着她的鼻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温柔而坚定,“夏然,记住,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敢为难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替你扛着,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我,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叶夏然靠在他的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沈知遇,你怎么这么好!” —— 那场饭桌上的风波过后,沈公馆里再没人敢轻易提及孩子的话题,连平日里爱嚼舌根的佣人,也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敏感的字眼,生怕触怒了沈知遇。 苏莹经此事,往日里挂在脸上的娇柔尽数收敛。 这些日子,她要么整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闭门不出,要么便按时去银行上班,下班回来也匆匆回房。再不敢刻意凑到叶夏然和沈知遇身边刷存在感。 只是偶尔在回廊拐角、庭院深处,无意间瞥见两人相携而行、眉眼含情的模样,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日子渐渐褪去波澜,回归了往日的平静与温情,叶夏然也彻底卸下了心底积压已久的重担。 褪去了所有的执念与不安,整个人都变得愈发从容通透、神采奕奕,眉眼间的郁结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爱意滋养的柔软与明媚。 如今的她,再也不会像往日那般,日日逼着自己喝下那些苦涩难咽的调理汤药。 现在,她彻底想通了,也真正听进了沈知遇的每一句话。 有没有孩子,从来都不是衡量幸福的标准,彼此心意相通、朝夕相守,三餐四季皆有陪伴,才是此生最珍贵、最圆满的归宿。 更何况,他们还有康康和安安。 有他们陪伴在身边,偌大的沈公馆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往日里的冷清与寂寥彻底消散,日子也变得愈发热闹鲜活,也没有了半分遗憾。 沈知遇还说,沈知恩早已成家立业,大嫂温顺贤淑,几年前就给沈家生了健康活泼的儿子,沈家的香火早已延续,后继有人,根本不需要他再锦上添花。 沈知遇说,“我这一辈子,从来都不在乎什么传宗接代、延续香火,那些虚名浮利,于我而言,皆如粪土,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能平安喜乐,我便心安。” 说着,他轻轻捏了捏叶夏然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缓缓传递给她,语气里满是疼惜,话语也愈发恳切,“更何况,我从来都不盼着你生孩子。夏然,你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遭罪,十月怀胎的辛苦,身形走样的烦恼,食欲不振的煎熬,还有一朝分娩的生死考验,要承受太多的痛苦与风险,我舍不得你受这份罪,更怕你因为生孩子,再伤了本就孱弱的身子,再受半分委屈。于我而言,只要你能平安喜乐、无忧无虑,能一直陪在我身边,朝夕相伴,就足够了,至于孩子,有与没有,真的无所谓,一点都不重要。” 沈知遇的话语温柔又真挚,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疼惜与珍视,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涌入叶夏然的心底。 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不安,也让她彻底放下了最后的执念与顾虑。 叶夏然静静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份沉甸甸的爱意,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有力的心跳。 一字一句都深深听进了心里,心底暖暖的,满是幸福与知足,连呼吸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手臂紧紧环着,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轻声说道,“沈知遇,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这么疼我、懂我,谢谢你愿意为我扛起所有的压力,谢谢你不顾自己的名声,护我周全。” 沈知遇笑着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吻落的瞬间,满是珍视与宠溺,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疼你、懂你,为你扛起所有,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这辈子,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绝不会让你再偷偷难过。” 第一卷 第307章 他的病情,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这般平静温馨、充满烟火气的日子,一晃便过了约莫半月。 这天午后,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沈公馆的雕花窗棂,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叶夏然刚从医馆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材香气,她卸下肩头的药箱,整理了一下身上微微褶皱的裙摆。 正要转身回房间,便被刘雪华身边的贴身佣人拦住了。 佣人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二少奶奶,老夫人让您去她房间一趟,说有几句贴心话,想和您好好说说。” 叶夏然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应道,“好,我这就过去。” 说完,她又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便跟着佣人,缓缓往刘雪华的房间走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刘雪华神色安详而温和,见叶夏然走来,连忙笑着招手,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夏然,你回来了,快过来坐,陪祖母说说话,喝口茶解解渴。” 叶夏然依言走到刘雪华身边坐下,亲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 茶汤清澈,香气淡雅,她将茶杯轻轻递到刘雪华手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祖母,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您要是有吩咐,尽管告诉我就好。” 刘雪华接过温热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感受着茶水的暖意,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杯沿,顿了顿,才旁敲侧击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夏然,祖母找你,也没什么别的大事,就是前几日饭桌上,知遇说他身子不好,气血不足,才没能有孩子,这事……是真的吗?” 不等叶夏然开口解释,刘雪华又连忙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心疼,“祖母不是催你们要孩子,也不是嫌弃你们没有孩子,祖母只是心疼知遇,毕竟他是沈家的二少爷,若是身子再出了什么问题,可不能马虎大意。我就是想问问你,他的病情,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你是学医的,医术又那么好,又是他最亲近的人,能不能好好给他调理调理,让他的身子早日好起来?” 叶夏然闻言,心底轻轻一顿,指尖微微一颤。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可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容,语气舒缓地安抚道,“祖母,您放心,我会尽力给他调理的。” 她没有说出真相,只是顺着沈知遇之前的话,小心翼翼地安抚着祖母。 她不愿辜负沈知遇为她所做的一切,不愿让他当众揽下的责任、牺牲的名声,白白浪费,更不愿让这份善意的谎言,被戳破后徒增烦恼。 刘雪华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神色,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担忧消散了大半,“那就好,那就好,有你这句话,祖母就彻底放心了。有你这么细心地照顾他、调理他,知遇的身子,肯定能早日好起来。” 说着,她忽然伸出布满皱纹却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拉住叶夏然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变得愈发亲昵,也愈发私密。 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凑到叶夏然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试探,轻声问道,“夏然,祖母再问你一句私房话,你可别嫌祖母啰嗦、多管闲事。” 叶夏然心头一跳,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隐约猜到了祖母要说什么。 脸颊瞬间微微泛红,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像蚊子哼,“祖母,您说。” 祖母左右看了看,确认身边没有其他佣人,才又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凑在叶夏然耳边,轻声问道,“祖母就是想问问你,知遇他……是根本就不行,夫妻间的事无法顺遂,还是只是不能生、怀不上孩子?你别怪祖母多嘴,祖母就是心里好奇,也怕知遇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意思说出口,耽误了最佳的调理时机,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叶夏然的耳边,让她浑身一僵,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滚烫滚烫的,尴尬的脚趾都快抠破地板了,连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般私密、这般难以启齿的问题,若是换做旁人,她定然会委婉拒绝,绝不会回答。 可对方是祖母,是看着沈知遇长大的长辈,是真心关心他们的人,她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份窘迫。 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紧紧颤动着,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刻意掩去眼底的窘迫与慌乱。 指尖紧紧攥着旗袍的衣角,力道大得让衣角起了淡淡的褶皱,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张开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与羞涩,轻轻说道,“祖……祖母,是后者,只是不能生而已,他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夫妻间的事也一切顺遂,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给他调理的。” 说完,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都快要抵到胸口,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眼神都不敢与刘雪华对视。 心底暗暗懊恼:祖母怎么会问这样私密、这样难以启齿的问题,真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祖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了然与歉意,这让她更加窘迫,连耳根都变得愈发滚烫。 祖母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担忧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与歉意,她轻轻拍了拍叶夏然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柔而有力量,轻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祖母知道了,委屈你了夏然。祖母不该问你这么私密、这么难言之隐的问题,让你为难了,也让你受窘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第一卷 第308章 生孩子 叶夏然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涩,轻声说道,“祖母,不碍事,我知道您是关心我们,是心疼知遇,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祖母笑着点了点头,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给沈知遇调理身子,不要太过操劳,便让叶夏然回去休息了。 叶夏然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恭敬地向刘雪华行了一礼,便匆匆转身离去。 看着她匆匆离去、依旧泛红的背影,刘雪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怜惜与欣慰。 她也释然了,只要两个孩子心意相通、彼此相守,平安喜乐,有没有孩子,也真的无所谓了。 日子过得舒心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叶夏然离开刘雪华的房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卸下了所有的紧绷与羞涩,脸颊依旧滚烫灼热,连耳根都泛着未散的红晕。 她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双眼,轻轻舒了口气。 转念一想,祖母不过是太过关心他们,才会问出那样私密的问题,便也不再计较那份突如其来的窘迫,眼底多了几分释然。 日子依旧平静地往前走着,苏莹依旧留在沈公馆,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只是经了上次饭桌上的狠狠斥责,她彻底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算计,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刻意在沈知遇面前刷存在感、百般试探讨好,更不敢轻易招惹叶夏然。 平日里,她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么坐在窗边看看书、绣绣花,打发闲暇时光。 要么便按时去银行上班,两点一线,格外低调。 偶尔与叶夏然、沈知遇偶遇,也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勉强挤出一抹浅笑,打个简单的招呼,便匆匆低下头,快步走开。 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份不远不近的距离,互不打扰,倒也相安无事,让沈公馆的日子多了几分安稳。 转眼之间,大半年的时光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庭院里的梧桐树叶落了又黄,月季开了又谢,岁月在平静中缓缓流淌。 这大半年里,叶夏然彻底褪去了所有的怯懦与不安,卸下了心底的执念与负担,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业与聚安堂之上。 日子过得充实而丰盈,浑身都散发着自信从容的光芒。 聚安堂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从药材的甄选、分类、晾晒到存放,每一个环节她都亲力亲为、细致周到, 接诊患者时,她始终温柔耐心,仔细问诊、悉心把脉,认真倾听每一位患者的诉求。 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和温和贴心的态度,赢得了往来患者的一致认可与赞誉,不少患者更是慕名而来。 聚安堂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每日前来就诊的患者络绎不绝,常常座无虚席。 学业上她也突飞猛进,凭借着这份努力与聪慧,她在整个学校成了最有名气的学生。 沈知遇依旧一如既往地疼惜她,将她宠成了掌心里的宝,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每日清晨,他都会亲自驱车,陪着叶夏然一起去聚安堂,待她安顿好一切,才匆匆去处理自己的公务。 傍晚,无论自己多忙、多晚,都会准时赶到聚安堂或学堂,亲自接送她回家,哪怕行程再紧凑,也从未间断过一次。 这天上午,阳光明媚,金色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教室里,映得桌椅泛着淡淡的光泽,温暖而柔和。 叶夏然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身素雅的裙子听课。 就在快下课的时候,教室后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紧随其后又是一阵慌乱的呼喊声,声音急促而慌张,“不好了,丽丽出事了,快来看看丽丽。” 叶夏然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 叶夏然快步走过去,只见丽丽旁边的窗户玻璃被打碎,手背被玻璃划破出一条口子,血直接喷溅到墙上,看着就触目惊心。 丽丽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牙关紧咬,疼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滑落。 叶夏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焦急,立刻蹲下身,撕掉裙摆的布料绑在丽丽手上。 可伤口是在手背的动脉上,根本就止不住。 叶夏然立马从携带包里拿出药粉,轻轻按压住伤口处,一边止血,一边用温柔的语气,轻声安抚着丽丽,“别怕,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说着,她把丽丽扶起来,叮嘱身边的同学,“你去通知校长和丽丽的家人,就说丽丽不小心受伤了,我现在带她去医院,让他们尽快赶过去。” 交代完后,叶夏然便快步冲出教室,脚步匆匆,一路奔向附近的医院。 一路上,她不停轻声安抚着,心底满是焦急,只盼着能尽快赶到医院。 叶夏然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头发也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两侧,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来不及喘息,也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医生,“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急诊室的医生和护士听到呼喊声,立刻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查看了丽丽的伤势后,不敢有丝毫耽误。 立刻安排护士推着手术床,将丽丽推进了手术室。 叶夏然办好相关的就诊、手术手续,指尖因为过度焦急,都有些微微发麻。 她守在手术室门口,心底的焦急丝毫未减,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不停地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 时不时抬头看向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眼神里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侧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呻吟、护士的劝说。 还有男人不耐烦的呵斥声,打破了医院的宁静。 叶夏然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目光穿过走廊的人群,落在走廊尽头的产房门口,不由得愣住了。 产房门口,被几个护士和医生围着的女人,眉眼熟悉,竟然是蒋婷芳。 第一卷 第309章 哭什么哭,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叶夏然愣了几秒,眼神里满是诧异,才缓缓反应过来,蒋婷芳竟然要生了。 只见蒋婷芳被两个护士搀扶着,身子虚弱地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头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脸颊两侧,凌乱不堪。 她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一声声痛苦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声音微弱却满是煎熬,每一声呻吟,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看得出来,她正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生产痛苦,早已耗尽了浑身的力气。 在她身边,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衫身材微胖的男人,正不耐烦地站在那里,眉头紧紧蹙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叶夏然记得他,赵建国,就是之前和蒋婷芳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赵建国脸上没有丝毫担忧与心疼,只有满心的烦躁与不耐,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表,嘴里还低声呵斥着。 “哭什么哭,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快点生,别浪费时间。” 这时,医生从产房里匆匆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格外凝重地对赵建国说道,“同志,产妇的情况不太好,胎儿体型过大,头部偏宽,顺产难度极大,现在产妇已经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继续顺产,产妇和胎儿都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建议立刻进行剖腹产手术,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母子平安,不能再耽误了。” 可不等医生说完,赵建国便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语气冷漠而坚决,甚至带着几分蛮横与嚣张,打断了医生的话。 “不行,我不同意剖腹产。开膛破肚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不健康,会有后遗症的,长大了也会受影响,必须顺产。无论怎么样,都要让她顺产。” 医生连忙耐着性子,继续劝说着,语气里满是急切,“同志,您别固执,现在情况非常危急,产妇的宫口已经全开,却始终无法顺利娩出胎儿,再这样僵持下去,产妇会彻底体力透支,子宫收缩无力,胎儿也会因为缺氧,出现生命危险,到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剖腹产是目前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您就签字同意吧。”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 赵建国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凶狠,眼神里满是戾气,“必须顺产,你们赶紧想办法,让她顺利把孩子生下来,要是敢给她剖腹产,要是我的孩子有半点闪失,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我拆了你们这家破医院。” 说着,他还伸出手,狠狠推了医生一把,力道之大,让医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态度嚣张至极。 周围的护士和路过的患者,都吓得不敢出声。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焦灼与无力,产妇生产,按照医院的规定,必须有直系家属签字同意,才能进行剖腹产手术。 可眼前这个男人,态度坚决,死活不肯签字,甚至还出言威胁,医生们也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重新戴上口罩,转身回到产房,听从家属的意见,继续指导蒋婷芳顺产,心底却暗暗担忧,生怕出现意外。 叶夏然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诧异,有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 蒋婷芳的情况,她其实早就知道。 刚怀孕那会儿,蒋婷芳就找到她,叶夏然给她把了脉,仔细询问了她的孕期情况,发现她体质偏虚,气血不足,而且胎儿发育偏大,远超同月龄的胎儿。 当时就特意提醒过她,孕期一定要控制饮食、清淡作息,好好调理身体,并且叮嘱她。 可看眼下的情形,蒋婷芳显然根本就没把她的提醒放在心上,或许是贪图赵建国的钱财,或许是心存侥幸,终究是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叶夏然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该由自己承担。 蒋婷芳既然不听她的提醒,执意如此,那便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到头来还落得一身不是。 这般想着,叶夏然便收回目光,重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术室门口,继续焦急地等待着丽丽。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约莫一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终于熄灭。 “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丽丽被护士推着走了出来,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伤口已经被缝合好,缠着白色的纱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医生笑着走到叶夏然身边,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吧,伤口缝合得很好,也没有感染,多亏了你及时把血止住了,不然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这段时间,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按时换药、补充营养,很快就能痊愈了。” 叶夏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长长舒了口气,连忙上前,声音温柔得满是欣慰,轻声安抚着,“丽丽,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就好。” 可就在这时,对面产房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哀求,穿透了医院的嘈杂与宁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人听得心里发紧、头皮发麻。 不用看,叶夏然也知道,那是蒋婷芳的声音。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太疼了,医生,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给我剖腹产吧,我不要顺产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求求你们了。” 蒋婷芳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与哀求,声音微弱得几乎要听不清。 看得出来,她已经耗尽了浑身的力气,陷入了绝望的边缘。 紧接着,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主治医生匆匆走了出来,神色格外凝重,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语气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对着门口的赵建国大声说。 第一卷 第310章 医生,我来签字 “同志,来不及了,产妇已经彻底体力透支,子宫收缩无力,胎儿也出现了缺氧的症状,心率越来越低,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一尸两命的。您快签字,我们立刻进行剖腹产手术,再晚一秒,就真的来不及了,求求您了。” 可赵建国,却依旧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是冷漠自私的神色,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语气愈发凶狠,眼神里满是戾气,对着医生怒吼道,“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必须顺产。我不管她怎么样,不管她能不能撑住,你们只要保住我的孩子就行,要是我的孩子有半点闪失,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话语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对蒋婷芳的心疼与怜悯,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只有自己的利益。 那份极致的冷漠与自私,让人不寒而栗,周围的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却因为他的嚣张,不敢轻易多言。 叶夏然站在原地,听着蒋婷芳凄厉绝望的哭喊,看着医生焦急万分、束手无策的神色,再看着赵建国冷漠无情、自私自利的模样,心底的怒火一点点升起。 像火苗一样,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她学医多年,治病救人、敬畏生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为了她的执念,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两条鲜活的生命,因为赵建国的固执与自私,白白流逝,实在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叶夏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丝毫波澜,只剩下沉着与坚定。 她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赵建国和医生面前,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叶夏然目光坚定地看着主治医生,语气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地说道,“医生,我来签字,立刻安排剖腹产手术,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一定要保住她们母子的平安。” 医生闻言,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脸上瞬间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急切地说道,“太好了,谢谢你。太感谢你了姑娘,不过姑娘,麻烦问一下,你是产妇的家属吗?按照医院的规定,只有产妇的直系家属,才有权利签字确认手术,否则我们不能擅自进行手术。” 叶夏然抬起头,神色依旧沉着冷静,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坚定地说道,“她是我姐姐,我是她的直系亲属,我有权利签字,出了任何问题,都由我来承担,与医院无关,你们尽快安排手术就好。” 医生没有再多问,也没有时间再多问,连忙点了点头。 转身就要带着叶夏然去护士站签字,办理剖腹产手术的相关手续,生怕再耽误一秒,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可就在这时,赵建国突然反应过来,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般。 一把伸手,死死拉住了叶夏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指尖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疼得叶夏然眉头微微蹙起。 赵建国语气凶狠地呵斥道,“你给我站住,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算什么东西,你根本就不是她妹妹,你就是个骗子。我认识她这么久,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妹妹,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多管闲事,赶紧给我滚开。” 叶夏然用力挣扎了几下,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赵建国的力道太大,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她始终挣脱不开,手腕被攥得通红,甚至泛起了淡淡的淤青,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两人拉扯了好一阵,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叶夏然的手腕越来越疼,心底的怒火也彻底被点燃,再也无法抑制,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抬手就给了赵建国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嘈杂的医院走廊里格外清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与呻吟声。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两人身上,眼里满是诧异。 赵建国被打得懵了几秒,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柔柔弱的女人,竟然敢打他。 反应过来后,赵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像要喷出火来一般。 他扬手就要反过来教训叶夏然,巴掌高高举起,语气凶狠得像是要吃了她一般,怒吼道,“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就在他的巴掌即将落下,快要打到叶夏然脸上的瞬间,叶夏然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畏惧。 语气冰冷而有气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打我之前,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承担后果。我的丈夫,是沈公馆的二少爷,沈知遇,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还有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赵建国的手掌,瞬间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落下。 赵建国浑身瞬间僵住,脸上的凶狠神色,一点点褪去。 沈公馆的名头,他自然听说过,沈家在这座城里权势滔天、举足轻重,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 而沈知遇,更是出了名的护妻狂魔,还是个穿制服的。 他一个普通的商人,不过是有几个小钱,根本得罪不起沈家,更得罪不起沈知遇。 赵建国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深深的恐惧取代,手心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可依旧强装镇定。 赵建国不肯示弱,用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叶夏然,语气却弱了几分,带着几分不甘与忌惮,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的家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丈夫是谁,这都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都没有资格插手,你赶紧给我滚开。” 第一卷 第311章 惨痛的代价 叶夏然闻言,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一步步逼近他,语气冰冷地质问道,“我没有资格?那你有资格吗?我问你,你和她结婚了吗?你是她的合法丈夫吗?你连她的合法丈夫都不是,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决定她的生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建国的心上,瞬间将他问住了,让他哑口无言。 他浑身一僵,脸上的凶狠与不甘神色,瞬间被几分慌乱与难堪取代,嘴唇动了动,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与蒋婷芳,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情人关系,他只是看中了蒋婷芳的年轻貌美,觉得她能给他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而蒋婷芳,只是贪图他的钱财,想要靠着他,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两人之间,从来就没有感情,他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蒋婷芳结婚,更不可能成为她的合法丈夫。 此刻被叶夏然当众戳破这个隐秘,被所有人围观议论,他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阵疼痛。 眼神里满是不甘、恼羞成怒与窘迫,却再也不敢轻易对叶夏然动手,甚至连大声呵斥,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见赵建国不说话了,叶夏然揉了揉被攥得发红发烫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泛起的淡青印记,压下心底的酸胀与不适,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转身便跟着医生快步走向护士站,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拿起笔时,她指尖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瞬间,字迹工整而坚定。 她此刻满心都是尽快救下蒋婷芳,至于后续可能引发的纠葛与麻烦,她从未多想,也无暇多想。 签完字后,医生立刻攥着同意书,快步冲进产房,剖腹产手术迅速启动,手术室门口的红灯再次亮起,映得走廊一片凝重。 叶夏然站在走廊的长椅旁,一边目光紧盯着产房门口的红灯,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走廊里的议论声、脚步声渐渐散去,只剩下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道,愈发显得清冷。 赵建国依旧僵在原地,神色恍惚,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既不敢转身离开,生怕里面的孩子出什么事。 只能手足无措地缩在走廊的角落,双手反复交握又松开,眼底满是焦躁与不安,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约莫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门被缓缓推开,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布满了倦意,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 他快步走到叶夏然面前,放缓语气,轻声说道,“万幸,产妇的命保住了,剖腹产手术很成功,只是……” 说到这里,医生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泛起一丝愧疚,“胎儿因为长时间缺氧,脏器已经受损严重,我们送到保温箱全力抢救后,还是没能保住,真的很抱歉。” 叶夏然闻言,心头轻轻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沉闷地发慌。 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掩去眼底的情绪,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曾经是恨过蒋婷芳的,恨她过往的步步算计与刻意挑衅,恨她处心积虑破坏她和周扬的婚姻,恨她带给自己的痛苦。 可如今,她早已在沈知遇的悉心呵护与陪伴下,放下了过往所有的恩怨与芥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幸福。 褪去了身上所有的戾气与执念,变得愈发从容通透。 看着蒋婷芳历经生死磨难,最终却痛失孩子的结局,她没有丝毫快意,只剩下满心的唏嘘与怜悯。 蒋婷芳固然有错,可孩子是无辜的,这般阴阳相隔的结局,终究太过残忍,太过令人惋惜。 她上前一步,细细叮嘱医生,一定要好好照料术后的蒋婷芳,叮嘱完后,又安排身边的人尽快通知丽丽的家人,赶到医院照料丽丽,确认丽丽暂无大碍、情绪稳定后,她才悄悄转身离开了医院。 —— 关于蒋婷芳的事情过去还不到一周,聚安堂里依旧像往常一样忙碌,往来就诊的患者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材香气,夹杂着几分烟火气。 叶夏然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长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正坐在诊桌前,认真地给一位年迈的老人把脉。 她神色专注而温和,指尖细细感知着老人脉象的起伏与强弱,时不时轻声询问着老人的身体状况、饮食作息,语气耐心细致,没有丝毫敷衍。 就在这时,聚安堂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随之传来,瞬间打破了聚安堂的宁静与祥和。 孙桂娟见状,连忙上前阻拦,一边伸手挡在来人面前,一边礼貌地劝说,却被来人一把用力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叶夏然听到动静,缓缓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竟然是刚做完剖腹产手术没多久的蒋婷芳。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蒋婷芳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消瘦得不成样子,原本圆润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好几夜都未曾合眼。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紫色,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疲惫与颓丧,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脏兮兮的棉质衣裙,裙摆上还沾着未洗净的、褐色的生产污渍,散发着淡淡的异味,混杂着些许尘土气息。 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沾满了灰尘与油污,发丝干枯毛躁,毫无光泽,模样狼狈不堪。 第一卷 第312章 你这个毒妇,我不会放过你的 与往日里那个精致张扬、浑身带着傲气的蒋婷芳,判若两人,简直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一般。 不等叶夏然开口询问,蒋婷芳便踉跄着冲到诊桌前,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双手死死抓住诊桌的边缘,指节泛白,身子不停颤抖。 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叶夏然,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语气里满是怨毒与偏执。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一般,歇斯底里地嘶吼道,“叶夏然,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叶夏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狼狈又偏执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愤怒。 只有淡淡的无奈与惋惜,她轻轻收回搭在老人手腕上的手,安抚性地对老人笑了笑,示意孙桂娟先带老人去一旁休息。 随后才转向蒋婷芳,轻声说道,“蒋婷芳,我只是救了你,手术的结果是意外,胎儿缺氧太久,脏器受损严重,这与我无关。” “无关?怎么可能无关。” 蒋婷芳猛地拔高了声音,嘶吼声尖锐刺耳,震得聚安堂里的患者都纷纷转过头,好奇又担忧地看向这边,议论声渐渐响起。 她眼神愈发疯狂,死死盯着叶夏然,像是要将叶夏然生吞活剥一般,语气里满是尖锐的指责与滔天的怒怼,“要是你不多管闲事,要是你不让医生给我做剖腹产,我的孩子就不会死。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是你多管闲事,毁了我的一切。” 她一边嘶吼,一边用力拍打诊桌,桌上的脉枕、纸笔被震得纷纷掉落,情绪激动得几乎失控。 浑身的狼狈与眼底的恶怨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幅既偏执又可悲的模样。 叶夏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眼底的惋惜愈发浓烈,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又缓缓抬起,目光依旧平静温和。 她清楚地知道,蒋婷芳是无法接受孩子离世的残酷事实,无法承受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才会下意识地找一个宣泄口。 把所有的怨气与痛苦都发泄在自己身上,才会偏执地将一切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以此来逃避现实的打击。 过往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面对这样一个被悲伤与绝望彻底吞噬、濒临崩溃的女人,她再也生不起半分恨意,只剩下无尽的唏嘘与怜悯。 孙桂娟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扶住情绪失控的蒋婷芳,安抚她的情绪,却被叶夏然轻轻抬手拦住了。 叶夏然缓缓站起身,走到蒋婷芳面前,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很痛苦,失去孩子的滋味生不如死,可孩子的离世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命运的无常,是我们都无法掌控的。你刚做完剖腹产手术,身子虚弱,伤口还未愈合,不该这么激动,更不该这般伤害自己,先好好休养身体,等身子好了,想要孩子还会再有,别再钻牛角尖了。” 可蒋婷芳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劝说,依旧疯狂地嘶吼着,像是没听到叶夏然的话一般。 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还有眼神里的怨毒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叶夏然,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咒骂,“我才不要听你假好心,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嫉妒我怀了孩子,嫉妒我有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你却不能生,所以你才故意害死我的孩子,你好恶毒。你这个毒妇,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让你为我的孩子偿命,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最珍贵东西的痛苦!” 她的嘶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情绪彻底崩溃,双腿一软,踉跄着差点摔倒,却依旧死死盯着叶夏然。 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偏执,看得人心里发紧,连聚安堂里的患者都露出了不忍与无奈的神色。 聚安堂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低声劝说蒋婷芳冷静,有人同情她的遭遇,也有人为叶夏然抱不平,指责蒋婷芳不分好歹。 叶夏然轻轻皱了皱眉,既担心蒋婷芳激动之下扯裂伤口,又怕影响到其他患者就诊,便对孙桂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安抚好在场的患者。 而后,叶夏然则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蒋婷芳,“蒋婷芳,你先冷静,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再这样下去,只会伤害到自己,对你的伤口恢复没有一点好处。” 可蒋婷芳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猛地挥开叶夏然的手,力道之大,让叶夏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眼底的疯狂更甚,嘴里依旧不停咒骂着,浑身的戾气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执念之中,再也无法清醒。 叶夏然稳住身形,没有再贸然上前。 她眼底的温和未曾减半,却悄然多了几分沉稳的气场,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沉静。 她深耕医道多年,见惯了人心百态,更清楚此刻硬劝只会激化矛盾。 蒋婷芳早已被悲痛与偏执彻底冲昏了头脑,陷入了自我欺骗的执念里,唯有精准打破她的妄想、戳中她心底的软肋,才能平息这场闹剧。 她先抬眼缓缓扫过围观的患者,目光温和却清晰,语气温婉又得体,“各位,实在抱歉惊扰大家就诊了,麻烦再稍等片刻,我尽快处理妥当,绝对不耽误大家看诊。” 话音落下,她又微微颔首示意,尽显谦和。 一句话便安抚住了围观者的情绪,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目光带着好奇与关切,静静落在两人身上,没人再随意喧哗。 待场面彻底平稳,叶夏然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转向浑身戾气的蒋婷芳,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怨毒的眼神,没有回应她刺耳的恶毒咒骂,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怒意,反而语气淡然平静,缓缓抛出一句直击要害的话。 第一卷 第313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若再这般疯闹不休,先不说剖腹产的伤口会崩裂大出血、直接危及你的性命,让那个真正该负责的人彻底逍遥法外。到最后,你不仅报不了仇、讨不了公道,还会白白伤害自己,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连孩子的冤屈都没人替你诉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蒋婷芳滚烫的怒火上,让她的嘶吼猛地顿了半拍,浑身的剧烈颤抖渐渐放缓,胸口的起伏也平缓了些许。 眼底的疯狂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茫然与迟疑。 蒋婷芳攥着拳头的手不自觉地松动,指甲嵌进掌心的力道也轻了些,原本泛白的指节微微舒展,却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叶夏然。 语气里的怨毒未减,却多了几分底气不足的嘶吼,“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真正该负责的就是你。若不是你多管闲事,非要逼着医生给我做手术,我的孩子就不会死。” 叶夏然不慌不忙,身形站得笔直,语气依旧平稳淡然,却字字清晰有力,像一把把尖刀,精准直击蒋婷芳的心底,“我挑拨离间?那日在医院,是谁执意不肯签字剖腹产,非要逼你顺产,哪怕主治医生反复强调,再僵持下去会一尸两命,他也只在乎自己的孩子,半分不在乎你的死活,甚至出言威胁医生必须保孩子?是谁在你承受撕心裂肺的生产痛苦、跪在地上哀求剖腹产时,依旧铁石心肠,丝毫不肯妥协,只一味地逼迫你硬撑着顺产?”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蒋婷芳,看着她神色渐变,眼底闪过慌乱与痛苦的回忆,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继续缓缓说道,“是赵建国,不是我。我救你,是不想你和孩子都枉死,是医者的本分。孩子没能保住,是因为他的固执和私心,让胎儿缺氧太久、脏器受损严重,与我无关。你该恨的,是那个把你当成生育工具、冷漠无情、视你性命如草芥的男人,不是我这个拼尽全力,从鬼门关里把你拉回来的人。” 蒋婷芳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狠狠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戾气瞬间溃散了大半,眼底的怨毒渐渐被痛苦、茫然与不甘取代。 她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叶夏然的话,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不愿承认、也最不敢触碰的事实。 那日产房里的绝望与煎熬、赵建国冷漠无情的嘴脸、哀求无果的崩溃,还有失去孩子的锥心剧痛,瞬间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网,将她紧紧包裹,冲散了她大半的戾气,偏执的执念也彻底出现了裂痕。 蒋婷芳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踉跄着就要往前摔倒,连站都站不稳。 叶夏然早有防备,脚步轻快地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有力,既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剖腹产伤口,避免扯裂伤口引发大出血,也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与悲悯,没有半分计较。 不等蒋婷芳挣扎反抗,叶夏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悲悯,却也带着理智,字字恳切,“你刚做完剖腹产手术没多久,身子极度虚弱,伤口也还未愈合,若是再这般激动挣扎,伤口一旦崩裂,就算能及时抢救保住性命,也可能留下终身后遗症,甚至再也无法生育。 你若是真的放不下孩子,若是还想以后有机会,再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就立刻冷静下来,好好养伤,别再拿自己的身体赌气。至于赵建国,才是你该去讨说法的人。而不是在这里跟我纠缠不休,白白伤害自己,辜负了自己活下来的机会。”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蒋婷芳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眼底的偏执与怨毒彻底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助。 蒋婷芳再也支撑不住,顺势靠在叶夏然怀里,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而绝望,夹杂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叶夏然轻轻扶着她,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后背,避开她的伤口,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任由她宣泄心底积压的悲痛与绝望。 她知道,此刻再多的劝说,都比不上一场彻底的宣泄。 围观的患者见闹剧彻底平息,也纷纷露出释然的神色,有人低声感叹世事无常,有人同情蒋婷芳的遭遇。 孙桂娟连忙上前,给蒋婷芳倒了一杯温热的温水,又细心地安排了一旁的休息椅,小心翼翼地扶着蒋婷芳坐下缓一缓,还特意找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避免她着凉。 蒋婷芳哭了许久,眼泪渐渐流干,哭声也渐渐微弱下来,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她眼神空洞,脸上布满了泪痕与憔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戾气。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叶夏然,脸上满是深深的愧疚与难堪,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低声说道。 “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太冲动了,被悲伤冲昏了头,不该误会你,不该对你说出那些恶毒的话……请你原谅我……” 叶夏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依旧,“我理解你的痛苦,失去孩子的滋味,锥心刺骨,没人比你更难受。你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觉得愧疚,先好好养伤,把身子调理好,至于后续追究赵建国责任的事。当然,这一切等你身子好了,你再慢慢去琢磨。” 言尽于此,这是叶夏然能做到的最大的极限。 蒋婷芳蹙着眉头,脸色还是那么难看,“我知道,赵建国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我。他和我在一起,不过是想让我给他生个儿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托人看了我肚子的孩子,得知是个男孩的时候有多高兴。” 第一卷 第314章 你就是他在外头包养的那个大学生吧? 可能实在太憋闷,蒋婷芳和叶夏然说了很多。 蒋婷芳走出医馆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指尖触到脸上未干的泪痕,冰凉刺骨,与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没有目的地在街上缓步走着,脚步虚浮踉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浑身的疲惫与悲伤像潮水般反复袭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交替浮现着虚幻中孩子的模样、产房里撕心裂肺的绝望、医生那句“孩子没能保住”的沉重话语。 还有赵建国在医院里冷漠无情、只在乎孩子的嘴脸。 自从她生完孩子,得知孩子没能保住后,赵建国就彻底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般。 她曾去过他的住处,早已空无一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心底残存着最后一丝执拗的执念。 蒋婷芳就是想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这么自私无情、薄情寡义,也想找到他,问问他为何如此狠心,问问他是否对逝去的孩子有半分愧疚。 哪怕只是得到一句敷衍的回应,一个冷漠的眼神,也好过这般被彻底抛弃、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沿着街道一点点往前走,穿过人声鼎沸的集市,看着往来穿梭的人群、叫卖吆喝的小贩,心底却一片荒芜,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依旧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挪动脚步,双腿渐渐酸胀无力,剖腹产的伤口也传来隐隐的刺痛,像是有细密的针在反复扎着,可她早已被心底的执念与痛苦麻痹,对身体的不适毫无察觉,眼底只剩下执拗的急切。 就在她走到街角,正要转弯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映入眼帘。 是赵建国常用的车,车牌号她早已熟记于心,绝不会认错。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蒋婷芳的脚步瞬间顿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滞了,眼底的茫然被急切与狂喜取代。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辆车,看着它缓缓停在一家装修精致、气派十足的饭馆门口。 而后,车门打开,身形微胖、穿着体面西装的赵建国先走了下来。 正是那个在她生死关头只在乎孩子、事后又彻底消失的赵建国。 不等她反应过来,又一个穿着华贵旗袍、妆容精致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女人身姿窈窕,眉眼间满是矜贵,赵建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女人的腰,动作亲昵又体贴,眉眼间满是温柔,与那日在医院里的冷漠模样判若两人,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蒋婷芳的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又在下一秒疯狂涌向头顶,心底的委屈、愤怒与不甘瞬间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与茫然。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快步追了上去,脚步踉跄却异常急切,剖腹产的伤口被牵扯着,刺痛越来越剧烈。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可她根本顾不上,只想立刻冲到赵建国面前。 问清楚这一切,问清楚这个女人是谁,问清楚他为何一边对自己如此冷漠、弃之不顾,一边又对别的女人这般体贴入微。 她快步冲进饭馆,饭馆里装修雅致,灯光柔和,宾客满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气与淡淡的酒香,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 她目光急切地扫过厅堂的每一个角落,很快就看到了那对身影。 他们坐在靠窗的雅座上,视野开阔,赵建国正殷勤地给女人布菜,夹的都是女人爱吃的菜,还低声说着什么情话,眉眼间满是讨好与温柔。 女人嘴角噙着笑意,姿态优雅的小口进食,神色间满是被宠爱的矜贵与惬意,两人依偎在一起,模样十分恩爱,刺得蒋婷芳眼睛生疼。 蒋婷芳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怒火与委屈彻底爆发,她快步冲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赵建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语气里满是颤抖与尖锐的质问,“真的是你,赵建国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赵建国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看清是蒋婷芳时,脸上的温柔与讨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与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用力想要挣脱蒋婷芳的手,语气生硬又凶狠地呵斥,“谁让你找到这里来的?赶紧放开我,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蒋婷芳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尖深深嵌进他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赵建国身边的女人。 蒋婷芳眼神里满是不甘与质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一般,反复追问,“她是谁?她到底是谁?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等赵建国开口辩解,身边的女人缓缓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嘲讽,像针一样扎在蒋婷芳的心上。 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地走到蒋婷芳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皱巴巴、沾着污渍的衣裙,扫过她凌乱干枯、沾满灰尘的头发,又扫过她脸上未褪尽的泪痕与憔悴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女人轻轻拢了拢身上精致的旗袍裙摆,语气娇纵又刻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谁?我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陈静怡。” 她说着,又轻蔑地瞥了蒋婷芳一眼,故意抬高声音,让周围的宾客都能听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他在外头包养的那个大学生吧?” 第一卷 第315章 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看着倒是年轻,有几分姿色,可惜啊,是个废物,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敢跑到这里来闹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质问我是谁?”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蒋婷芳的心底,瞬间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连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执念,也彻底碎裂。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比之前在医馆时还要憔悴。 嘴唇泛着青紫色,眼底的急切与愤怒,瞬间被无尽的绝望与崩溃取代。 与此同时,攥着赵建国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松开,指尖微微颤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下意识地扶住桌子,才勉强没有摔倒。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剩下细碎的呜咽声。 她到最后才彻底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个,从来都不是他的偏爱,只是他众多玩伴中,一个能给他生娃、能满足他传宗接代执念的工具。 如今孩子没了,她便彻底没了利用价值,被他弃如敝履,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而他,却早已有着安稳的家庭,有着明媒正娶的妻子。 过着风花雪月、恩恩爱爱的日子,对她和逝去的孩子,连半分愧疚都没有,甚至从未将她们放在心上。 孙静怡看着蒋婷芳崩溃无助、摇摇欲坠的模样,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却故意压着那份刻薄,摆出一副大度从容的正房姿态。 她抬手,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拍了拍蒋婷芳的肩膀,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压迫感,仿佛在安抚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语气慵懒又傲慢,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傻了?被我说中了?坐下说吧,既然撞见了,我就大发慈悲,把所有事都跟你说清楚,也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她说着,不等蒋婷芳反应,便伸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丝毫不顾及蒋婷芳刚做完剖腹产手术的脆弱身子,强行将她按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蒋婷芳浑身发软,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动地坐着,肩膀微微蜷缩,尽显狼狈。 孙静怡则姿态优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抬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鬓边的珍珠珠花,指尖划过光滑的旗袍领口。 一举一动都透着豪门正房太太的矜贵与底气,与蒋婷芳皱巴巴、沾着污渍的衣裙、凌乱的发丝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赵建国坐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调色盘一般,尽显窘迫与慌乱。 他既不敢反驳孙静怡的话,怕惹恼这位手握实权的妻子,断了自己的依靠,又不敢直视蒋婷芳的目光。 心底残存的一丝愧疚与心虚,让他只能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光滑的桌沿,眼底满是慌乱与忌惮,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孙静怡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 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蒋婷芳,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缓缓割向蒋婷芳的心底,“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他是真心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年轻貌美,能凭着肚子里的孩子上位?真是天真的可笑,也愚蠢的可怜。” 她顿了顿,抬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姿态慵懒又从容,才继续缓缓说道,“他和你在一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是我默许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外头包养女人,容忍他对你百般讨好?答案很简单。我不能生育。”、 这句话像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蒋婷芳的心上,让她浑身一僵,原本颤抖的身子瞬间定格。 眼底的绝望中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唇哆嗦着,喉咙干涩得发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挤出一句嘶哑破碎的话语,“你……你说什么?你不能生育?” 孙静怡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轻响,在嘈杂的饭馆里格外清晰。 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笃定与傲慢,“我说,我不能生。但我家的家业偌大,良田千顷,商铺无数,总要有个继承人,撑起这份家业。” 她说着,又轻蔑地瞥了一眼身旁依旧低头沉默的赵建国,“而他,不过是我们苏家的倒插门赘婿,吃我们苏家的、用我们苏家的,住我们苏家的房子,连他身上穿的这身皮,都是我给买的,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我赋予的,他根本没资格反抗我。” 她抬眼看向蒋婷芳,眼神里满是算计与冰冷,没有半分温度,“我和他早就商量好了,让你怀孕,让你安心养胎,等你把身子彻底拖垮,元气大伤,生孩子的时候,我们就故意拖延时间,不给你安排手术,让你在产床上血崩而死,留下孩子,正好当成我家的继承人。说白了,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精心挑选的‘生育工具’,一个用来给我生继承人、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你从来都没有被我放在眼里过。” 蒋婷芳的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浸透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死死盯着孙静怡,眼神里满是疯狂的难以置信,又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依旧低头沉默的赵建国。 仿佛在寻求一丝反驳,一丝慰藉,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不……不可能,你骗人。不是这样的,我们之间……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你们之间什么?” 孙静怡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的嘲讽更甚,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将蒋婷芳淹没,“你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他图你的年轻貌美、能生养,所以才对你虚情假意。” 第一卷 第316章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我图你的肚子能给孙家留后,所以才默许他对你的讨好。你真以为,他对你的那些温柔体贴,都是真心的?你真以为,有了孩子,就能一步登天?真是做梦!”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懊恼与不甘,“可我玩玩没算到,会突然跑出来叶夏然那个程咬金,多管闲事,硬生生坏了我们的好事。若是没有她逼着医生给你做剖腹产,你早就该在产房里血崩而死,魂归西天了,就算孩子保不住,也能让你陪葬,哪还能让你活到现在,跑到这里来闹事,碍我的眼?” 所有的真相赤裸裸地摊在眼前,没有一丝遮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毒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蒋婷芳的心底。 将她最后一丝尊严、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碾碎、撕裂。 蒋婷芳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孙静怡的话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维持着清醒,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赵建国。 眼神里满是绝望、痛苦与不甘的质问,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她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你们早就算计好的?从我和你在一起,到我怀孕,再到生孩子,全都是你们的阴谋?” 赵建国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味地沉默。 而这份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最直白的默认。 他的沉默,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斩断了蒋婷芳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与绝望,瞬间交织在一起,化作滔天的怒火,将她彻底吞噬,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蒋婷芳再也无法忍受,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的滔天怒火与绝望,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狂风席卷的落叶。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过急促,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饭馆里格外突兀。 她抬起手,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甚至耗尽了残存的最后一丝元气,抬手就给了赵建国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清脆而有力,瞬间盖过了饭馆里所有的议论声与碗筷碰撞声,格外刺耳。 她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球凸起,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濒临崩溃的困兽,眼神里满是疯狂与蚀骨的恨意,声音凄厉地嘶吼道,“畜生,你们都是畜生。我杀了你们,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 她一边嘶吼,一边双眼赤红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朝着赵建国和孙静怡疯狂地砸去。 蒋婷芳疯了一般扑上前,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恨意点燃,拳头胡乱地砸向赵建国和孙静怡。 剖腹产的伤口被剧烈牵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把尖刀在反复搅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单薄肮脏的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 可她早已被滔天恨意麻痹了神经,浑然不觉这份钻心之痛,眼里只剩蚀骨的怨毒与疯狂。 赵建国被打得连连躲闪,原本体面的西装皱成一团,脸上又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又怕又恼。 孙静怡见状,脸色骤然一沉,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矜贵气度瞬间褪去,只剩毫不掩饰的不耐与狠厉。 她猛地抬手,用尽气力推开蒋婷芳,声音尖厉地呵斥,“反了你了,一个没用的棋子,没了孩子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也敢在这里撒野.” 蒋婷芳本就虚弱不堪,被她这突如其来地一推,身子直直地向后摔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桌腿上。 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与泪痕交织在一起,狼狈不堪。 可她依旧不肯罢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膝盖蹭在地面上留下几道血痕,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嘶吼着报仇的话语,声音嘶哑破碎,却满是不甘。 饭馆里的混乱愈发严重,宾客们纷纷起身避让,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议论声、尖叫声、桌椅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狼藉。 店老板匆匆从后厨赶来,满脸为难地上前劝说,一边拉着失控的蒋婷芳,一边不停向孙静怡道歉,却根本拦不住被恨意冲昏头脑的蒋婷芳。 孙静怡被这场闹剧搅得心烦意乱,精致的妆容也添了几分戾气。 她直接大嚷着,“这里有人寻衅滋事、动手打人,闹得不可开交。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公安来,赶紧过来把她抓走。” 闻言,有人跑出去找公安。 没过多久,几名公安匆匆赶到饭馆,门口围观的人群也纷纷退让。 公安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混乱场面惊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摔倒在地、浑身狼狈却依旧低声嘶吼的蒋婷芳。 她衣衫脏乱、满脸血痕,眼神里满是疯狂与绝望。 还有一旁满脸怒气、妆容精致却难掩戾气的孙静怡,以及缩在一旁、狼狈不堪的赵建国。 公安快步上前,先安抚住慌乱的宾客,疏散围观人群,勉强稳住混乱的场面,随后走到孙静怡面前,耐心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孙静怡整理了一下褶皱的旗袍,刻意摆出受害者的姿态,添油加醋地诉说着蒋婷芳无故找上门闹事,动手打人的经过。 字字句句都在抹黑蒋婷芳,却对两人算计蒋婷芳、企图去母留子的真相绝口不提,刻意隐瞒了所有不利于自己的细节。 赵建国站在一旁,依旧沉默寡言,头埋得更低,不敢看公安,也不敢看地上的蒋婷芳,只是在孙静怡说话的间隙,偶尔僵硬地点点头附和,眼底满是怯懦与闪躲,全程都在逃避。 蒋婷芳被公安扶起时,依旧在疯狂地挣扎、咒骂,嘴里反复喊着“他们算计我”“我要报仇”,想要挣脱公安的束缚,再次冲向孙静怡和赵建国。 第一卷 第317章 出什么事了,闹得这么大? 可她产后虚弱,浑身无力,又被两名公安死死按住,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公安控制。 最终,公安在了解了表面情况、安抚无果后,无奈之下,只能强行将蒋婷芳带走,轻轻将她塞进警车后座。 孙静怡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警车缓缓驶离,才松了口气,抬手整理好衣衫与鬓发,重新摆出正房太太的矜贵气度。 她冷漠地瞥了赵建国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耐,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坐上自己的豪车,径直离开了饭馆。 留下赵建国独自收拾这满地狼藉的烂摊子,应对饭馆老板的索赔。 与此同时,沈知遇正在公安局的办公区办理一起重大诈骗案,他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沉稳干练的气场,正低头翻阅着厚厚的案件卷宗。 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仔细核对每一处证据细节,时不时与身边的同事低声沟通案情。 眉眼间满是严谨与认真,连眉宇间的褶皱都透着对工作的专注。 办公区里一片忙碌,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同事间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氛围紧张而有序。 就在沈知遇核对完最后一份证据、准备整理材料收尾工作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几名同事带着一个浑身狼狈的女人走进来,正是蒋婷芳。 她衣衫脏乱、满脸血痕与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浑身散发着一股疲惫与绝望,被公安搀扶着,却依旧在低声嘶吼、挣扎。 声音嘶哑破碎,格外刺耳。 沈知遇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泛起一丝诧异。 他虽因叶夏然的缘故不待见她,却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更没想到她会这般狼狈不堪、状若疯癫。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放下卷宗,站起身快步走上前,轻声问身边负责接待笔录的同事,“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闹得这么大?” 同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边低头整理着蒋婷芳的笔录材料,一边将事情的大概经过缓缓告诉了沈知遇。 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复杂,有同情,也有几分不以为然,“这女人叫蒋婷芳,是在一家饭馆里寻衅滋事、动手打人,被人报案抓过来的。还有一个叫静怡的女人,听孙静怡说,蒋婷芳是自己丈夫在外头包养的小三,今天特意找上门闹事,还把饭馆砸得一片狼藉。 说起来也挺可怜的,听说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孩子没保住,还被人算计了,落得这般下场。可再可怜,动手闹事、毁坏财物也不对,说到底也是活该,好好的正经路不走,非要做别人的外室,贪图一时的荣华富贵,到最后落得人财两空、身败名裂的下场,也是她自己选的。” 同事的话语很平淡,没有过多情绪,却让沈知遇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之前叶夏然偶尔提过蒋婷芳生产、孩子夭折的事。 之后,沈知遇没有再多问,毕竟这不是自己负责的案子,且事情的真相尚未查清,他转身回到工位,加快速度整理好手头的案件材料,随后便匆匆下班回家,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叶夏然。 沈知遇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叶夏然正在整理药材,她穿着宽松的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灯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显得格外从容静谧。 案板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药材,她指尖轻轻分拣着,动作娴熟而轻柔,眉眼间满是温婉。 听见沈知遇的声音,叶夏然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脸上瞬间露出温柔的笑意,眼底的暖意藏都藏不住。 她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沈知遇手里的公文包,轻声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手头的案子办完了吗?是不是累坏了?” 沈知遇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工作带来的疲惫。 他眼底带着几分凝重,没有立刻回答,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将自己在公安局看到蒋婷芳,以及同事所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夏然。 语气平静却难掩一丝疑惑,“今天在局里,我看到蒋婷芳了,她在饭馆闹事被抓了,听同事说,她是被人包养的,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孩子没保住,还被人算计了,一时冲动就找上门闹事、动手打人了。” 叶夏然闻言,浑身一僵,手里分拣药材的动作瞬间停下,指尖的药材轻轻滑落,掉在案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了然,眼底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之前在医院里的疑惑的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的疑点都有了答案。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放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医院产房外的场景。 赵建国执意不肯签字剖腹产,哪怕主治医生反复强调,再僵持下去会一尸两命,他也只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对蒋婷芳的生死毫不在意。 当时她只当赵建国是极度自私、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还藏着这般恶毒的阴谋。 叶夏然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对蒋婷芳的惋惜,有对人心险恶的唏嘘,还有几分对逝去胎儿的悲悯。 她轻声呢喃道,“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让蒋婷芳活下来,难怪当初在医院,他死活不同意剖腹产,非要逼着她顺产,根本不是在乎孩子能不能顺产,也不是心疼孩子,而是想借着生产的机会,让蒋婷芳血崩而死,彻底除掉她,只留下孩子继承家业,竟是一场早有预谋、精心策划的去母留子的阴谋。” 沈知遇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都过去了,这事与我们无关,不用太过牵挂。只是蒋婷芳,终究是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一步错,步步错。” 叶夏然靠在他怀里,沉默不语,心底满是世事无常的感慨。 蒋婷芳固然有错,错在贪图虚荣、甘做外室。 可这般被人当成生育工具、肆意算计,连性命都被视作草芥,终究太过可悲,也太过令人唏嘘。 第一卷 第318章 真相 蒋婷芳的事情,叶夏然没有再过问过。 但听沈知遇的意思,事出有因,蒋婷芳不至于有牢狱之灾。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细碎的银辉,与屋内的暖光灯交织在一起,晕染出一片静谧柔和的氛围。 两人褪去了白日的忙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话题从警局的琐碎案件、难缠的嫌疑人,说到医馆的往来患者、需要调理的药方,语气松弛又惬意,没有丝毫拘谨,满是寻常夫妻相守的温情与默契。 聊着聊着,叶夏然的话音渐渐轻了下来,眼神微微低垂,添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怅然。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提起了那件压在心底的心事,“沈知遇,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好好说。” 沈沈知遇立刻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关切毫无掩饰,他抬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怎么了?有什么事慢慢说。” 叶夏然抬眼望向他,撞进他满是温柔的眼眸里,心底的愧疚愈发清晰。 她鼻尖微微发酸,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就是……关于我们不能有孩子的事,一直是你替我背锅,外人都私下议论,还会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 她说着,紧紧攥着沈沈知遇的手,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与自责,“明明不能生育的人是我,是我没能给你生个孩子,却让你替我承受那些不必要的非议,被人说三道四,我嘴上没说,可心里一直很愧疚,总觉得特别委屈你,也对不起你。” 这一年,叶夏然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件事,是不愿触碰心底的遗憾,她也曾盼着能与沈沈知遇有个属于两人的孩子,可这份期盼终究落了空,每次想起,都满心怅然。 可这份无声的担当,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反而让她愈发愧疚,这份情绪像一根细刺,悄悄藏在心底。 平日里不显露,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谈及孩子、子嗣相关的事,就会隐隐作痛,反复折磨着她。 沈沈知遇闻言,眼底没有丝毫诧异,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心事,他反而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语气愈发温柔,眼底满是宠溺与坚定。 “傻瓜,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也从来没觉得委屈。比起孩子,能和你相守一生,安稳度日,才是我最在意的事,更何况,这事本就不用分彼此,不用你一个人扛着,我们一起面对就好。” 两人的低语温柔而隐秘,夹杂着彼此的心意,却没逃过刚从门外走廊走过去的苏莹。 苏莹看到沈知遇的第一眼就一眼钟情,她嫉妒叶夏然能嫁给沈知遇,能拥有他的偏爱与相守,嫉妒两人那份安稳和睦的感情。 这段时间,得知了沈知遇身体有问题,才放下执念。 可方才无意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狂喜与算计,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恶毒的笑,眼底的贪婪与恶意几乎要藏不住。 原来不能生育的是叶夏然,而非她心心念念的沈知遇。 苏莹在心底暗暗盘算,沈家这样的家族最是重子嗣传承,重香火延续,沈老夫人更是盼着抱重孙,日日牵挂着这件事,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不能生育、无法为沈家延续香火的女人,做沈家的孙媳妇? 若是让沈老夫人知道了这件事,必定会勃然大怒,彻底失望,绝不会再容下叶夏然。 到时候,叶夏然一定会被沈家厌弃、扫地出门。 而她,就能趁虚而入,凭借自己的温婉懂事,讨好沈老夫人,打动沈沈知遇,顺利取代叶夏然的位置,成为名正言顺的沈太太,坐拥沈家的一切,得偿所愿。 越想,苏莹的心底越激动,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她强压着心底的狂喜与恶意。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屋内的两人发现。 —— 次日正好是周日。 一早,沈知遇送叶夏然去了医馆后,苏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收拾妥当,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得体的衣裙,化了个清淡的妆容,显得愈发温婉乖巧。 见到沈老夫人,她立刻收起心底的算计,摆出一副乖巧懂事、温顺体贴的模样,凑在沈老夫人身边。 陪着老夫人在院子里散步、闲聊,时不时说着贴心的话语,讨好奉承,句句都说到沈老夫人的心坎里,哄得沈老夫人眉眼舒展,心情十分愉悦。 待沈老夫人坐下休息,又确认沈公馆四下没人,她才装作一脸为难、犹豫不决的模样,凑到沈老夫人身边,“老夫人,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跟您说,我也是无意间听到的,怕您听了生气、伤身体,可又觉得,这事事关沈家的子嗣传承,不能瞒着您,不然我心里不安。” 沈老夫人见她这副吞吞吐吐、左右为难的模样,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威严,“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扭扭捏捏不像样子。” 苏莹深吸一口气,故意压低声音,装作十分愧疚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夫人,其实……其实沈二哥和夏然姐结婚多年没孩子,不是沈二哥的问题,是……是夏然姐不能生育。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传出去会坏了夏然姐的名声,可我实在担心沈家的香火,怕您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日日为沈二哥的身体操心,所以才斗胆跟您说。” 苏莹的话音落下,沈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一般。 方才因闲聊而舒展的眉眼猛地拧紧,额间挤出深深的褶皱,周身原本温和慈祥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震怒,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她端着青瓷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杯中的温热茶水晃出几滴,落在她素色的锦缎衣料上,留下深色的水渍,晕开一小片痕迹。 第一卷 第319章 得知真相后的愤怒 可她全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莹的话语上。 她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与失望,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苏莹看穿,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莹见状,连忙低下头,垂下眼帘,装作愈发愧疚的模样,指尖不安地摩挲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怯懦与“为难”,缓缓重复道,“老夫人,是真的,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才知道的,夏然姐她……确实不能生育。” 刘雪华听完,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重重将茶杯摔在面前的桌上。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碰撞桌面后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大半,在桌面上流淌,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静谧,格外刺耳。 远处伺候的佣人纷纷驻足观望,神色慌张,却没人敢上前半步,生怕被迁怒。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变得铁青,眼底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将人淹没,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斥责。 “好啊!好得很!我这般信任她,自她嫁进沈家,我待她如亲孙女一般疼惜,日日叮嘱下人好生照料,从不舍得苛责她半分,她竟然联合知遇那个臭小子,一起瞒着我这么大的事。” 刘雪华一生最看重沈家的子嗣传承,将延续香火当作头等大事,日日盼着能抱上重孙,圆了心愿。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一心对待的孙子和孙媳妇竟然一直在欺骗她。 这份被辜负的愤怒与深入骨髓的失望,彻底压垮了她的理智。 刘雪华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对着身边站着的佣人厉声吩咐,声音尖厉,“去,立刻把少夫人给我请回来,就说我有要事跟她单独说,不准任何人打扰,也不准惊动知遇,快去。” 佣人见状,吓得浑身一僵,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弯腰,恭敬地应下:“是,老夫人。” 说完,便匆匆转身,快步赶往叶夏然的聚安堂。 苏莹站在一旁,始终垂着头,悄悄抬眼打量着刘雪华的神色,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狂喜与得意,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上扬,嘴上却假意劝道。 “老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夏然姐说不定也是有难言之隐,才不得不瞒着您的……” 她的假意劝解,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提醒沈老夫人被欺骗的事实,反倒更添了沈老夫人的怒火。 刘雪华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与刻薄,语气冰冷,“有没有误会,等她来了就知道。你先上楼去休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苏莹不敢再多说,连忙乖巧应下,装作忧心忡忡、满心愧疚的模样,躬身行礼后离开。 随即脸上的愧疚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得意与雀跃,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只等着看叶夏然被沈老夫人厌弃、扫地出门的下场。 叶夏然接到佣人传来的消息时,正在医馆的操作台旁整理药方,将配好的药方一一归类摆放整齐。 听闻刘雪华急着找她,还特意强调要单独谈话,不准其他人打扰,心底瞬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思绪纷乱,连忙交代他们先做好登记,等她回来再诊治。 一路上,她坐在车里,思绪万千,反复回想近日的琐事,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像潮水般反复袭来,心底隐隐有了预感。 赶到沈公馆时,佣人连忙上前迎接,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只是引着她往正厅走去。 叶夏然走进正厅,一眼便看到刘雪华正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沉重。 整个正厅安静得可怕,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叶夏然压下心底的忐忑,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婉恭敬,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得体,“祖母,您找我?” 沈老夫人没有回应她,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目光里的失望与愤怒毫不掩饰,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落在叶夏然身上。 让叶夏然浑身一僵,原本就忐忑的心底瞬间沉了下去,那份不安也瞬间得到了印证。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 过了许久,刘雪华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字字都带着浓浓的失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你坐下吧,我有话问你。” 叶夏然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轻轻坐下,身体微微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心跳也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膛,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也做好了承受刘雪华怒火的准备。 刘雪华依旧冷冷地盯着她,没有丝毫缓和的神色,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直直地质问,“我问你,你不能生育的事,是不是真的?这些年,你和知遇联手,一起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是不是?” 她的话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地砸在叶夏然心上,让叶夏然浑身一颤。 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愧疚。 她没有否认。 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只会徒增祖母的反感,也只会让这场欺骗变得更加难堪。 她缓缓低下头,眼帘垂下,遮住眼底的愧疚与不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歉意,“祖母,是真的,对不起,我和沈知遇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我们只是……只是怕您生气,怕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您,求您原谅我们。” 第一卷 第320章 你可知错?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愧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滑落。 她比谁都清楚,祖母看重子嗣,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会让老夫人失望,却从未想过,这件事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揭穿。 更没想过,自己的隐瞒会让祖母如此愤怒。 刘雪华闻言,怒火更甚,猛地抬手拍了一下八仙桌,“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面上的茶杯微微晃动,语气里满是厉声呵斥。 “怕我生气?怕我无法接受?所以你们就选择联手骗我?我待你不薄,自从你来到沈公馆,我哪一点亏待过你?事事都替你着想,可你呢?你就这样回报我的信任?” 她的声音里,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深深的失望与委屈。 想到自己这些年日日盼着抱重孙,所有的期盼全都落了空,还被自己最信任的孙媳妇和孙子联手欺骗。 这份委屈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击垮,眼底也泛起了泪光。 叶夏然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寒意顺着膝盖蔓延至全身,却远不及心底的愧疚。 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连鼻尖都哭得通红。 她双手撑在地面,额头一遍遍重重叩下,额角很快泛起淡淡的红印,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祖母,求您原谅我们这一次,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欺骗您,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生怕您一时无法接受,气坏了身子。我知道我不能为沈家延续香火,是我亏欠沈家,亏欠您多年的期盼,可我和沈知遇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从未想过要刻意隐瞒您,更没想过要辜负您的信任,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无论您要如何责罚我,我都愿意承受。” 可刘雪华心意已决,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依旧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的寒意丝毫未减。 她刻意别过脸,不愿再看叶夏然这般狼狈落泪的模样,语气冰冷又决绝,“这份信任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叶夏然浑身一僵,叩首的动作瞬间顿住,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心底的绝望像潮水般瞬间蔓延开来,淹没了所有的希冀。 她比谁都清楚,刘雪华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更改,可心底那丝不甘与不舍,还是让她不愿轻易放弃。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哽咽着还要再劝,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就被沈老夫人厉声打断,“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辩解的话,再多的借口,也掩盖不了你们欺骗我的事实。你先回客房等着,等沈知遇回来,我自有安排。” 叶夏然看着刘雪华决绝的侧脸,那冰冷的眼神,都在诉说着她的怒气与失望。 叶夏然她知道,再多的恳求都是徒劳。 她缓缓撑起身子,膝盖因长时间跪在地上而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她抬手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指尖蹭得脸颊发红,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无助,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正厅。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仿佛脚下灌了铅。 回到客房后,她独自坐在床边,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既怕老夫人迁怒于沈知遇,苛责于他。 更怕两人多年的相守,会因为这件事彻底崩塌,从此各奔东西。 没过多久,沈沈知遇便处理完警局的事务,匆匆驱车赶回沈公馆。 他在路上就接到了佣人打来的电话,得知老夫人震怒,单独约谈了叶夏然,还得知老夫人似乎知道了不能生育的真相,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收紧,车速也比平时快了大半。 刚驶进沈公馆的大门,他便匆匆停下车。 佣人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头微微低垂,不敢直视沈沈知遇的眼睛,低声说道,“二少爷,老夫人在正厅等您,特意吩咐了,要单独跟您谈话,不让任何人打扰,也不让您先去见二少夫人。” 沈沈知遇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缘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颔首,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警服,抚平衣角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才快步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思绪纷乱,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如何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如何护着叶夏然不受半点委屈。 沈知遇走进来,打破了一片死寂。 刘雪华依旧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腰背挺直,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眉头紧紧拧着,额间的褶皱深深凹陷,只是眼底的怒火中,多了几分对他的失望与痛心。 沈沈知遇压下心底的情绪,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依旧沉稳,“祖母,我回来了,您找我。” 刘雪华缓缓抬眼,冷冷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将他看穿。 她沉默了许久,气氛愈发压抑,才缓缓开口,“你可知错?” 沈知遇没有丝毫犹豫,坦然颔首,身姿依旧挺拔,语气坚定而恭敬,“祖母,我知道错了。关于夏然不能生育的事,是我提议瞒着您的,与她无关,所有的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您要责罚,就责罚我,不要为难她。” 他的坦然认错,非但没有平息刘雪华的怒火,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她的怒火愈发旺盛。 刘雪华猛地抬手拍桌,“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语气愈发尖厉,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知道错了?你知道错在哪里吗?你错在不该联手外人,欺骗自己的亲祖母。你错在只顾着自己的儿女情长,全然不顾大局,不顾沈家的颜面。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教你做人要坦荡正直,要以家族为重,可你却偏偏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把我的谆谆教诲,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第一卷 第321章 无论您如何惩罚我,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沈老夫人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看重、最寄予厚望的孙子,会为了一个女人,欺骗自己,这般让她心寒。 沈知遇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因为老夫人的厉声呵斥而低头,也没有丝毫退缩,“祖母,我知道您看重沈家的香火,也知道我瞒着您、不顾家族颜面是我的不对,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和夏然成婚多年,感情深厚,朝夕相伴,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在乎她能不能生育,不在乎能不能有子嗣传承,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是能和她安稳相守一生。 我也不想让她背负着不能生育的自卑与压力,一直不敢告诉您,是怕您为难她,怕您逼着我们分开,怕我们再也不能相守,还请祖母体谅我的难处,也成全我们。” 他的话语真诚而坚定,没有丝毫辩解,哪怕面对刘雪华的怒火,也始终没有退让半分。 沈知遇的话像一记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刘雪华心上,瞬间击碎了她最后的期许。 她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单薄的身子微微晃动,连指着沈知遇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眼底的失望与痛心交织在一起,比先前更甚,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决绝与恨铁不成钢,字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成全你们?我成全你们,谁来成全我?我告诉你沈知遇,这事没得商量。要么你让她立刻离开沈家,我再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能生养的姑娘,要么从此别再认我这个祖母,别再姓沈,彻底和沈家断绝关系。” 沈沈知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他何尝不知刘雪华的苦心,可他更放不下叶夏然。 面对老夫人的步步紧逼,他微微躬身,“祖母,对不起,我不能丢下夏然,也不能辜负她这么多年的陪伴与相守。无论您如何惩罚我,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祖孙俩各执一词,争执愈发激烈,谁都不肯退让半步,始终没能谈拢。 刘雪华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她看着沈沈知遇坚定不移的模样,知道再多说无益,这个自己从小疼到大、寄予厚望的孙子,早已被儿女情长牵绊,彻底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她气得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与决绝,缓缓抬起手,用力摆了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放弃她,再过来见我。” 沈知遇看着刘雪华疲惫不堪、满脸失望的模样,心底满是愧疚与心疼,却还是再次躬身行礼,“祖母,您保重身体,别气坏了身子。” 说完,便缓缓转身,退出了正厅,脚步沉重地上楼。 卧室,叶夏然坐在客房的椅子上,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索性站起身来回踱步,脚步慌乱而急促,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将衣料揉得皱巴巴的。 她忍不住凑到房门口,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试图听清楼下的声响,可隔着几道门,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 心底的不安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反复袭来,愈发浓烈,她一遍遍在心底责怪自己。 若不是自己不能生育,若不是当初懦弱地默许了隐瞒,就不会闹出这样的事,也不会让沈知遇夹在祖母和自己之间左右为难,更不会辜负沈老夫人多年来的信任与疼爱。 她越想越愧疚,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直到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客房,她才连忙停下脚步。 沈知遇抬手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叶夏然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眼底泛红,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神色里满是忐忑与愧疚。 那般脆弱无助的模样,让他心底一软,所有的疲惫与苦涩都化作了心疼。 他快步走上前,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叶夏然见状,立刻迎了上去,脚步踉跄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难以掩饰的急切,连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沈知遇,怎么样?祖母她……她有没有原谅我们?是不是还很生气?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初勇敢一点告诉祖母真相,就不会有这些事了,也不会让你这么为难。” 她说着,压抑许久的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满心都是自责,仿佛所有的过错都该由自己承担,恨不得此刻受罚的是自己,而非让沈知遇夹在中间为难。 沈知遇连忙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与不受控制的颤抖,当即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语气温柔又坚定,带着安抚的力量,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慌乱,“不关你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处理好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也让你背负了这么多。祖母她就是一时在气头上,突然得知真相,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等过段时间,我再慢慢劝她,她总会原谅我们的。” 叶夏然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愈发汹涌,渐渐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恐惧与不安,“可我怕……我怕祖母一直不原谅我,更怕你因为我,和祖母生了嫌隙,那样我就真的成了罪人了。” 沈知遇闻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给她足够的安全感,随后低头。 又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傻瓜,别害怕。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起等祖母消气,一起慢慢说服她。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们彼此相守,才是最重要。” 第一卷 第322章 爱情这东西,从来都撑不起一辈子 叶夏然听着他温柔又坚定的话语,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暖与安稳,心底的不安稍稍缓解了几分。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责与对未来的担忧,依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伸出双手,紧紧抱着沈沈知遇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衣襟里,仿佛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盼着祖母能早日原谅他们的欺骗,盼着这场风波能早日平息,更盼着她和沈知遇能继续安稳相守。 一夜无眠,叶夏然虽靠在沈知遇温暖的怀抱里得到了些许慰藉,被他坚定的话语稍稍安抚,却依旧被心底的愧疚与对未来的担忧紧紧缠绕。 整夜辗转难安,睡意全无。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刚蒙蒙亮,她便悄无声息地醒了过来。 身旁的沈知遇还在熟睡,长睫低垂,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连眉宇间都拧着淡淡的褶皱。 想来昨夜他也未曾安心入眠。 叶夏然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底的疼惜与自责愈发浓烈,她轻轻挪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了他。 她简单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雅的裙子,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候,心底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祖母今日或许还会找她。 这场风波,终究没能轻易平息。 没过多久,沈知遇便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就下意识地摸索身旁的位置,察觉到叶夏然不在,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他第一时间起身寻到客厅,看到静静坐着的叶夏然,才稍稍松了口气。 得知叶夏然一夜未安、彻夜难眠,他又耐心地安抚了几句,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又坚定,反复叮嘱她不要胡思乱想。 随后,他才匆匆收拾妥当,赶往公安局。 今日有一桩紧急的刑事案件需要处理,事关重大,他虽满心放心不下叶夏然,却也只能再三叮嘱她,万事等他回来再商议。 看着沈知遇匆匆离去的背影,叶夏然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仿佛瞬间失去了唯一的支撑,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谨慎,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果不其然,沈知遇刚走半个时辰,佣人便匆匆过来,神色恭敬却带着小心翼翼,低声说道,“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与您单独谈话。” 叶夏然闻言,浑身一僵,心底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攥紧双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忐忑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佣人赶往了老宅。 相较于昨日的雷霆震怒、满脸戾气。 今日的刘雪华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怒火,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手里慢悠悠地摩挲着一串深棕色的佛珠,指尖轻轻拨动。 佛珠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她周身没有了昨日的滔天怒火,却多了几分沉敛的压迫感,那份不动声色的平静,比昨日的厉声呵斥更让人胆战心惊。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让人浑身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不敢有半分懈怠。 叶夏然定了定神,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语气里却难掩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祖母,您找我。” 沈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叶夏然身上,没有了昨日的锐利与指责,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暖意。 那暖意里夹杂着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她缓缓抬手,示意叶夏然坐下,“坐吧。” 待叶夏然局促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脊背微微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后,刘雪华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缓柔和,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传入叶夏然耳中,“我知道,这些年你待知遇很好,心思细,性子也温顺,待人谦和,没人不认可你的好,也没人不夸赞你懂事。” 她顿了顿,指尖依旧慢悠悠地摩挲着佛珠,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尤其是当年知遇出事,腿受了重伤,卧床不起,连医生都说难恢复,这辈子都要躺在床上,是你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日日熬药调理,费心费力,若不是你,他的腿恐怕难以痊愈。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也从未忘记过,这辈子都感激你。” 叶夏然闻言,浑身一僵,眼底泛起一丝明显的诧异,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从未想过,祖母会主动提起这些过往,还如此直白地对她表达感激,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与感激,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连忙起身,语气恭敬又谦逊,轻声说道,“祖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沈知遇的妻子,照顾他、陪着他,本就是我的本分,谈不上恩情,能看着他痊愈,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雪华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神色依旧平静,可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话锋陡然一转,“可恩情是恩情,婚姻是婚姻,不能混为一谈,更何况,爱情这东西,从来都撑不起一辈子。”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叶夏然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模样,缓缓说道,“你和知遇现在感情好,能彼此迁就、彼此包容,眼里心里都是对方,可爱情这东西,终究会被岁月磨平棱角,被柴米油盐的琐碎冲淡,总有一天会慢慢消失,只剩下平淡的陪伴。 等那份新鲜感彻底褪去,日子归于平淡,他总会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想要延续沈家的血脉,想要晚年有儿孙绕膝的安稳,想要体会为人父的滋味。到那个时候,你给不了他这些,你们的婚姻又将何去何从? 难道要让他一辈子抱着回忆过日子,一辈子留有无法弥补的遗憾吗?难道要让他老了之后,身边连个养老送终、陪伴左右的人都没有吗?” 她的话语平缓,却字字沉重,像重锤一般,一遍遍砸在叶夏然的心底。 第一卷 第323章 我愿意离开沈知遇 这番话,没有指责,没有呵斥,没有昨日的怒火,却像一把把冰冷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扎进叶夏然的心底。 让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坐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刘雪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那疼惜里夹杂着无奈,可她依旧没有停下。 语气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劝说,“夏然,你不能太自私。你口口声声说爱知遇,可真正的爱,从来都不是占有,不是把他绑在自己身边,而是懂得放手,懂得为他着想,懂得成全他的圆满。 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既要顾及你的情绪,又要安抚我的怒火,只会让他一辈子留有遗憾。不如主动放手,让他能找一个能给他生儿育女、陪他安稳度过后半生、圆满他人生的人,这才是真的为他好,才是真的爱知遇。” 叶夏然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倔强地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刘雪华的话,字字诛心,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与不安。 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些,何尝没有担心过岁月冲淡爱意,担心过沈知遇会因为没有孩子而留有遗憾。 可让她主动放弃沈知遇,放弃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放弃这个她爱入骨髓、也深深爱着她的人,她终究做不到,也舍不得。 心底的挣扎与痛苦瞬间将她淹没,一边是对沈知遇的爱意与不舍,一边是祖母的劝说与施压,让她陷入了无尽的煎熬,连呼吸都带着疼痛感。 正厅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能清晰听见窗外风掠过院中古柏的轻响,唯有刘雪华指尖拨动深棕色佛珠的细微声响。 “嗒、嗒”几声,慢悠悠地落在凝滞的空气里,像沉重的鼓点,衬得周遭的氛围愈发压抑厚重。 叶夏然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得厉害,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痕,轻轻颤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珠滚落。 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青,却没了方才的慌乱无措与手足无措,眼底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决绝。 那决绝之下,又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不舍,像被墨色浸染的宣纸,连眼底的微光都透着悲凉。 祖母的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岁月漫长,柴米油盐的琐碎终会磨平一切,她给不了沈知遇子嗣,给不了他儿孙绕膝的安稳,终究是他人生里无法弥补的遗憾。 与其让他日后在祖母的期许与自己的愧疚中两难煎熬,与其看着他夹在血脉至亲与相守爱人之间左右为难、身心俱疲,不如如祖母所说,体面放手,彻底退场,成全他的圆满,让他能拥有一段没有遗憾的人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呛得她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叶夏然目光缓缓抬升,落在刘雪华身上,“祖母,您说的话,我听进去了。” 这句话出口,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脊背都微微弯曲了几分,“我愿意离开沈知遇,不会再让他为难,也不会再耽误他的人生,不会再阻碍他拥有圆满的家庭。” 刘雪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那动容里夹杂着欣慰与惋惜。 指尖拨动佛珠的动作骤然顿住,佛珠静静停在指尖,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夏然。 目光复杂,似是在审视她的决心,又似是在怜悯她的遭遇,良久,才缓缓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叶夏然垂了垂眼帘,刻意掩去眼底翻涌的不舍与酸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些不愿被窥见的脆弱。 她把声音放得更轻,却依旧清晰,继续说道,“只是祖母,我想求您再给我一段时间,不用太久,我要处理好沪市的事情。这里有我的医馆,我得亲自回去交接妥当,把药方、患者档案一一整理清楚,把医馆托付给可靠的人,不能辜负那些信任我的人。除此之外,还有我的学业,我也要处理好,才能毫无牵绊地离开。” 她语气真挚,“我保证,处理完所有事,我会立刻离开,不会再出现在沈知遇面前,不会再给您和沈家添麻烦,也不会再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绝不食言。” 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一般疼,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不舍与剜心的痛楚,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感。 可她知道,这是她能为沈知遇做的最后一件事。 体面退场,不留牵绊,不耽误他的未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的疼痛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她淹没,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和沈知遇之间发生的一切。 那种即将要失去一切的悲凉,让她几近崩溃。 可她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肯再露出半分脆弱,哪怕眼眶早已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也始终倔强地忍着,只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刘雪华看着她眼底的决绝与隐忍,看着她强撑着不落泪的倔强模样,心底的那丝疼惜愈发清晰。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叶夏然苍白憔悴的脸上,神色复杂,有惋惜,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良久,她才缓缓点头,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压迫,“好,我给你时间。但总要有个期限,这样吧,就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后,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彻底离开知遇,不要再有任何牵扯,不要再让他心存念想。” 她虽想要盼着沈知遇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也念着叶夏然这些年对沈知遇的照料,帮他恢复双腿的恩情,这般宽限,既是给叶夏然体面,也是给这段过往留一丝余地,不把彼此逼到绝境。 第一卷 第324章 我妻子对我好,天经地义 叶夏然连忙点头,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感激,那感激之下,是更深的酸涩与悲凉。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多谢……多谢祖母,我一定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起身时,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子微微晃动,连日来的精神煎熬、心底的痛楚与此刻的决绝,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浑身无力。 可她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没有再看刘雪华一眼。 屋外的阳光正好,暖意融融,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却始终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 沈知遇每日都要上班,不过最近几日,天都刚蒙蒙亮,叶夏然便会提前起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亲手做早餐。 她会按照他的口味,精心准备好温热的早餐,或是皮薄馅大的馄饨,或是软糯香甜的粥品,搭配上他爱吃的小菜,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待沈知遇起床洗漱完毕,她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吃饭,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而那温柔里,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落寞,像蒙了一层薄雾。 只是这份怅然,她掩饰得极好,从未让沈知遇察觉半分。 到了中午,她约沈知遇去他爱吃的老饭馆,吃饭时,她会絮絮叨叨地说着日常琐事,哪怕是街头看到的趣事,课上的知识点,或是佣人说起的家常,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她也说得格外认真。 全程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眼神专注而炽热,仿佛要把他的模样、他的笑容,一一刻进心底,刻进记忆里。 日后即便分离,也能靠着这些回忆度日。 若是沈知遇中午有公务无法陪她,她也到公安局,匆匆见他一面,说上几句叮嘱他的话。 到了沈知遇放假的时候,叶夏然更不会错过,她甚至会提前好几天做好攻略,打听最新上映的电影,精心规划好一整天的行程,然后拉着他一起去约会。 他们会去逛老街,两人并肩走着,聊着很多的趣事,还会一起吃软糯的糖糕、鲜香的豆腐脑。 叶夏然会细心地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眼底满是温柔。 他们还会去看新上映的电影,黑暗中,她悄悄握着他的手,指尖紧紧贴合,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他们也会到公园散步晒太阳,找一处长椅坐下,叶夏然靠在他肩头,晒着温暖的阳光,听着耳边的风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稳与惬意。 现在的叶夏然和沈知遇黏在一起不肯分开,恨不得把一天过成一辈子。 除此之外,她还常常给沈知遇买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奢侈品,却都是他用得上,或是不经意间提过的小东西,每一件都藏着她的用心。 他常用的钢笔快没墨了,她便提前备好同款墨水,还顺带挑了一支手感细腻、书写流畅的新钢笔,刻上他名字的缩写。 他常年穿制服,袖口容易磨损,她便趁着深夜,亲手绣了两副小巧的袖口护垫,针脚细密,还绣上了淡淡的纹路,满是心意。 他偶尔会熬夜处理案件,睡眠不好,她便翻阅古籍,配好安神的香包,里面装着薰衣草、合欢花等安神的药材,细心地装在他的公文包里。 叶夏然这般反常的热情,连向来沉稳的沈知遇都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着书桌一角堆积的,全是自己喜欢的小东西,每一件都贴合他的心意。 感受着叶夏然无时无刻的陪伴,无论是清晨的早餐、中午的便当,还是闲暇时的陪伴,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那份热情与专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他心底满是疑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得这般模样,可与此同时,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暖意与欢喜。 被她这般珍视与偏爱,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一日晚上,两人吃完晚饭。 叶夏然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眼神里满是眷恋,指尖一遍遍划过他的指节,仿佛要记住他的每一寸轮廓。 沈知遇终于忍不住,侧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语气里满是笑意与疑惑,带着几分打趣 “你最近怎么怪怪的?突然对我这么好,又是陪我吃饭、陪我逛街,又是给我买各种小东西,比以前还要黏人,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 叶夏然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心底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像被人戳中了隐秘的心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与闪躲,那慌乱稍纵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随即,她便掩饰过去,抬起头,对着沈知遇故作娇嗔的挑眉,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容。 语气轻快,故意装作不满的样子,“说得好像我之前对你多差似的,我以前对你不好吗?平日里对你的照料,难道还不够用心?” 说着,她伸手挽住沈知遇的臂弯,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脸颊贴着他的衣袖,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渐渐软了下来。 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哽咽被她压得极低,几乎被电视的声音掩盖,“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你可是我丈夫啊,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说着,手臂又紧了紧,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边,多贪恋一分他的温暖。 沈知遇被她这般娇嗔的模样逗笑,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满是宠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 然后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他语气认真又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也对,我妻子对我好,天经地义。那我们要一直这么好下去,一辈子都这么好,岁岁年年,都不分开。” 叶夏然听着他的话,心底像被针扎了一般疼,密密麻麻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压抑的泪水险些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第一卷 第325章 最后的告白 她强忍着心底的酸涩与悲凉,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对着沈知遇浅浅一笑,那笑容温柔依旧,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勉强,眼底的落寞藏不住地流露出来。 随后,她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一辈子都这么好,永不分开。” 她在心底默默补充,哪怕这份“一辈子”,或许只有短短一个月,哪怕这份“永不分开”,终究只是一场奢望。 她也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陪他编织一个完整的梦。 这份反常的温柔,不仅体现在白日的陪伴与照料里,连夜晚的相处中,也愈发明显。 那份浓烈的眷恋,几乎要溢出来。 往日里,叶夏然性子温婉内敛,骨子里带着几分羞涩。 在夫妻之事上,向来都是被动顺从,眉眼间的羞涩藏不住,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拘谨。 可近来,她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羞涩与拘谨,变得格外热情主动,仿佛要把心底所有的爱意,都借着这份温柔诉说出来。 她会主动伸出手臂,紧紧抱着沈知遇,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的体温。 她会温柔地亲吻他的眉眼、他的脸颊、他的唇,动作轻柔而缠绵,每一个亲吻都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不舍。 她会主动贴近他,褪去所有的防备与羞涩,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 多了几分缠绵与缱绻,少了往日的拘谨。 她把每一次相处都当作最后一次,拼尽全力诉说着心底的爱意与不舍,把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悲凉,都藏在这份极致的温柔里,从未宣之于口。 只在深夜的缠绵里,借着细微的呢喃,悄悄宣泄着心底的悲凉与不甘,珍惜着这转瞬即逝的温暖。 沈知遇虽始终察觉出她的反常,察觉出她这份热情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从未往离别上多想。 只当她是愈发依赖自己、珍视这段感情,心底满是欢喜与欣慰。 他愈发珍惜与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会主动回应她的温柔,会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她,只想不辜负她的偏爱。 他沉浸在这份加倍的温柔与甜蜜里,享受着与她相伴的安稳,却从未想过,这份突如其来的、极致的温柔,背后藏着一场无声的告别。 藏着叶夏然独自承受,无人知晓的煎熬与决绝。 藏着一个月后,注定要来临的分离。 他以为的岁岁年年,在叶夏然眼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奢望,这场精心编织的温柔骗局。 终究会在一个月后,彻底崩塌。 这般极致又隐秘的温柔,小心翼翼地维持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叶夏然把所有的时间与心思都倾注在沈知遇身上,连一丝一毫的分心都未曾有过,仿佛要把这短暂的时光,熬成一辈子的回忆。 一周后的清晨,天还未亮透,窗外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只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沈知遇突然收到紧急任务,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一桩跨区域的重大刑事案件,歹徒极其狡猾凶残,涉案人员众多,案情错综复杂,危险系数极高,需要他立刻带队前往邻市处置。 预估至少需要四五天才能顺利返程。 沈知遇脸上的睡意瞬间消散,他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叶夏然,缓步走到床边。 伸出温热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指尖一遍遍划过她恬静的睡颜,看着她眉头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的模样,心底满是不舍。 他本想多陪她几天,好好弥补这些日子以来,可这份简单的心愿,终究还是被紧急任务打破。 叶夏然本就睡得不沉,被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惊醒,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她连忙撑起身子,语气轻柔得像清晨的薄雾,带着一丝未醒的慵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知遇连忙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丝暖意,随后轻声将紧急通知一一告知于她。 “夏然,我要去出一个紧急任务,这个案情有些棘手,我要立刻带队去邻市,至少需要四五天才能回来,不能好好陪你了。” 叶夏然闻言,心底猛地一紧。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这份慌乱稍纵即逝,被她强行掩饰下去,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的眉眼,轻声说道,“没关系,你是一名公安,守护一方安宁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我都理解你,也支持你。你放心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我会安安心心在家等你回来,等你平安归来。” 她说得平静而坚定,可放在身侧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连掌心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番话背后,藏着多少隐忍的不舍与决绝。 沈知遇看着她这般懂事体贴的模样,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他伸出手臂,深深抱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知遇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与平稳的心跳,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珍重而温柔的吻,吻里满是不舍与眷恋。 他在她耳边反复叮嘱,语气急切而认真,“夏然,你在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熬夜。发生任何事情,都一定要等我回来,知道吗?”随后,他匆匆起身,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快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眼底满是眷恋与不舍。 却未曾察觉,叶夏然悄悄起身,站在窗边,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心底的酸涩与不舍像潮水般反复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第一卷 第326章 离开 可那份离开的决绝,却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哪怕心已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沈知遇的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叶夏然便立刻转身,眼底的泪水被她狠狠拭去,脸上的温柔与不舍被一份冷静取代,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没有带太多衣物,也没有带任何贵重的物品,只装了几件常用的素色衣裳、一本自己常用的书。还有那些年她与沈知遇相处时留下的小物件。 收拾妥当后,她换上一身简单的衣裳,去找刘雪华。 刘雪华看到她一身简单的行囊,眼底瞬间泛起复杂的情绪。 有对她离去的惋惜,有对她懂事的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她虽执着于沈家的香火,逼走了叶夏然,可也真切地念着叶夏然当年对沈知遇的恩情。 她缓缓抬手,示意佣人拿出一个厚厚的紫檀木盒子,盒子做工精致,上面雕刻着细密的花纹,佣人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叶夏然面前。 刘雪华缓缓开口,“这里面是一笔钱,数目不小,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你拿着,去北方好好生活,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再与沈家有任何牵扯。” 叶夏然看着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恭敬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祖母,谢谢您的好意,这笔钱我不能要。沈家与我而言,没有什么可亏欠的。离开之后,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生活,靠自己的医术谋生,不想再接受沈家的任何东西,也不想再亏欠沈家什么,这样我才能走得安心。” 刘雪华看着她这般决绝的模样,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她性子倔强,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人能改变,便不再勉强,只是轻声说道,“也好,你性子倔强,有自己的骨气,既然决定了,就好好照顾自己,凡事都要多留心,不要委屈了自己。记住,从今往后,你与沈家、与知遇,再无任何牵扯,彻底斩断过往,好好开始你的新生活,就当从未认识过我们,从未在沪市停留过。” 叶夏然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多看刘雪华一眼,转身便离开了沈公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没有向任何熟悉的人道别,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公馆。 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爱恋、遗憾、伤痛与温暖的城市,独自一人,登上了前往北方一座小城市的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沪市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叶夏然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心底的不舍与酸涩彻底爆发,可她知道,从火车开动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北方的小城,与繁华喧嚣、车水马龙的沪市截然不同,没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喧嚣的车马声,处处都透着一股宁静与淳朴。 连空气里都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是她从未踏足过的陌生之地,却也让她紧绷已久的心,稍稍得到了一丝舒缓。 火车到站后,叶夏然提着简单的行囊,走出火车站,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心底既有一丝茫然,也有一丝新奇与期待。 她沿着街道慢慢行走,最终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停了下来,小巷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小巷深处租了一间小小的院子,院子不大,却干净整洁,院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外面挺拔的柳树,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格外悦耳。 安顿好住处后,她凭着自己精湛的药理知识和多年的行医经验,找到了一份中医院的工作,做了一名普通的中医师。 平日里,她接诊患者、调配药方,耐心地为每一位患者诊治,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简单而安稳。 她刻意抹去了自己过往的一切,改掉了自己的习惯,不再提起沪市的人和事,努力开始全新的生活。 只是每到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候,还是会在梦里想起沈知遇,想起那些与他相伴的温暖时光,想起他的温柔与宠溺,醒来时,枕边早已浸湿一片,心底的思念与伤痛,依旧无法轻易抹去。 叶夏然离开的那一刻起,刘雪华便立刻开始暗中安排,她召集了沈家上下所有的佣人,神色严肃地反复叮嘱。 若是沈知遇完成任务回来,问起叶夏然的下落,所有人都要统一口径,不能有丝毫差错。 就说叶夏然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突然染上急病,浑身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他们立刻请了沪市最好的医生来救治,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却还是没能留住她,最终救治无效去世了。 除此之外,沈老夫人还特意让人把苏莹叫到了沈公馆,单独叮嘱她,让她在沈知遇面前好好演好这场戏,语气要悲伤,神态要真切,一定要让沈知遇相信叶夏然已经去世的消息。 沈老夫人心底清楚,唯有让沈知遇彻底死心,彻底放下叶夏然,他才能早日走出这段感情的阴霾,才能听从自己的安排,重新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苏莹闻言,心底暗暗窃喜。 她一直爱慕沈知遇,只是碍于叶夏然的存在,始终没有机会,如今叶夏然离开了,沈知遇又会相信叶夏然已经去世,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一晃半个月过去,沈知遇才终于顺利完成任务,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这座他日夜思念的城市。 这次的任务,难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歹徒极其狡猾凶残,还持有武器,行事狠辣。 第一卷 第327章 她死了? 他们一行人历经重重艰险,数次陷入险境,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经过日夜奋战,不眠不休的追查与抓捕,才终于成功破获案件,将所有涉案歹徒全部抓获归案。 这场任务,比原定的四五天,整整多耗费了十天时间。 这十天里,沈知遇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叶夏然,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她温柔的模样,一遍遍想着回去后要如何陪她,如何弥补她,如何好好疼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她身边。 紧紧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念她,有多担心她,有多庆幸自己能平安归来,能再次见到她。 一路上,他归心似箭,坐立难安,哪怕浑身疲惫不堪,哪怕身上还有任务留下的伤痕,也丝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尽快回到沈公馆,见到那个等他回家的妻子。 车子刚停稳在沈公馆门口,沈知遇便立刻推开车门,不顾身上的疲惫与风尘,快步冲进沈公馆。 声音急切而洪亮,一遍遍地喊着叶夏然的名字,“夏然,我回来了。” 公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回应,连平日里佣人忙碌的身影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死寂。 安静得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份安静,让沈知遇心底莫名的发慌。 没过多久,几个佣人匆匆迎了上来,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安,连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沈知遇心底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顾佣人的阻拦,疯了一般地冲进公馆,开始找遍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卧室,她平日里常坐的客厅沙发,她用来看书的书房,她喜欢去的花园,甚至是她平日里偶尔停留的小角落,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看到叶夏然的身影。 “二少夫人呢?她去哪里了?” 沈知遇猛地抓住一个离他最近的佣人,语气急促而凶狠,眼底满是慌乱与焦灼,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佣人的胳膊捏碎,脸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佣人被他吓了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神躲闪,不敢有丝毫停留。 就在这时,苏莹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底满是刻意伪装的悲伤,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脚步缓慢而沉重,一步步走到沈知遇面前,声音哽咽,“沈二哥,你……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颤抖,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悲痛,连身子都微微晃动着,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演得极其真切,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沈知遇猛地松开抓着佣人的手,转身看向苏莹,眼神急切而疯狂,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急切地问道,“夏然呢?我问你,夏然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找不到她?” 苏莹看着他焦灼崩溃、近乎疯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被悲伤掩盖,她缓缓低下头。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淌,哽咽着说道,“沈二哥,对不起,我……我没能照顾好夏然姐。在你离开后的第二天,夏然姐就突然染上了急病,浑身高热不退,烧得昏迷不醒,浑身滚烫,连话都说不出来。我们发现后,立刻请了沪市最好的医生来救治,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试了各种各样的药方,可……可还是没能救回来,她……她已经去世了,在三天前,就已经走了。” 她说着,哭得愈发伤心,肩膀剧烈颤抖着,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仿佛真的因为没能照顾好叶夏然而深深自责。 “你说什么?” 沈知遇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眼底的慌乱与焦灼,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苏莹,眼神里满是疯狂与不信,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丝嘶吼,“你再说一遍,夏然怎么了?她不可能去世的,绝对不可能。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脸色红润,精神也好,怎么会突然去世?你骗人,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他猛地松开苏莹的手腕,苏莹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沈知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头,眼神疯狂,嘴里一遍遍念叨着,“不可能,夏然不可能去世的,她答应过我,会在家等我回来的,她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答应会在家等他回来、那个对他温柔备至、那个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的女子,会就这样突然离开他,会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去世,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苏莹被他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形,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继续强装悲伤,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沈二哥,我没有骗你,这都是真的,我怎么敢拿夏然姐的性命骗你呢?夏然姐真的走得很突然,我们所有人都很伤心,都不敢相信。老夫人怕你在外面出任务分心,会有危险,就一直没告诉你,特意叮嘱我们,等你回来再告诉你这个噩耗,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沈知遇依旧不信,他摇着头,眼神疯狂,嘴里一遍遍喊着叶夏然的名字,像是疯了一般。 猛地转身,冲出了沈公馆。 他一路狂奔,不顾身上的疲惫与风尘,不顾路人异样的目光,跑去了叶夏然的医馆,可医院已经换了老板。 他又疯了一般地跑去问所有认识叶夏然的人,可无论他问谁,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叶夏然已经因病去世了,走得很突然。 第一卷 第328章 我不该离开你,你回来好不好 每多听一次这句话,他心底的绝望就多一分,可他依旧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拖着疲惫不堪、近乎虚脱的身躯,跌跌撞撞地跑到沈公馆。 一路上,他摔倒了好几次,膝盖、手肘都被磨破了皮,渗出血迹,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满心满眼都是叶夏然,满心都是想要找到叶夏然的执念。 他冲进沈公馆,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刘雪华。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与冷静,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身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眼底满是血丝,眼神浑浊,神色崩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绝望与颓废。 他快步冲上前,“祖母,他们都说夏然去世了,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夏然到底去哪里了?您让她出来见我,好不好?我求求您了,我找了她好久,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她,我真的找不到她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痛,泪水疯狂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刘雪华的手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那份卑微的恳求,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沈老夫人看着他崩溃绝望、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底满是疼惜与不忍,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抚摸他的头,想要安慰他。 可一想到自己的初衷,便又狠下心来,缓缓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再看他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知遇,别找了,这是真的,夏然真的去世了。在你离开后的第二天,她就突然染上疾病,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我们请了最好的医生,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能救回她,救治无效去世了。 我之所以瞒着你,不是故意要骗你,是怕你分心,怕你耽误了任务,怕你在外面有危险。事已至此,你就接受现实吧,人死不能复生,再执着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刘雪华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知遇。 他浑身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嵌进泥土里,泪水疯狂地滑落。 他的嘴里一遍遍念着叶夏然的名字,声音嘶哑而绝望,满是悲痛与不甘,“夏然……夏然……你回来……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你回来好不好……” 那种失去挚爱、万念俱灰的痛苦,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深渊,再也无法挣脱。 沈知遇在沈公馆冰冷的地面上瘫坐了许久,汹涌的泪水早已哭干,眼眶红肿得像是核桃,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每一次张口,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感。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无形的大手彻底抽干,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瘫软在地,脊背微微佝偻着,模样狼狈不堪。 沈知遇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亮,仿佛灵魂早已随着叶夏然的离去,一同消散在了茫茫天地间,再也找不回来。 身旁的佣人看着他绝望的模样,满心心疼,却又不敢轻易上前打扰,只能在一旁静静守候。 直到天色渐渐暗沉,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搀扶着他的胳膊,试探着劝说他起身。 沈知遇踉跄着被扶起,身子摇摇晃晃,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嘴里依旧无意识地一遍遍念着叶夏然的名字。 声音微弱却执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深入骨髓的悲痛与不甘,那模样,绝望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在卧室坐了多久,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叶夏然温柔的笑容和两人相伴的碎片,反复在眼前浮现。 深夜,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清冷的光晕。 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那光亮里藏着最后的执念。 可转瞬之间,就被更深沉、更厚重的悲痛彻底淹没。 他要去见叶夏然,哪怕只是一座冰冷的墓碑,哪怕再也得不到她的回应,他也要陪着她,把未说出口的思念,一一诉说给她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抹惨淡的鱼肚白,连清晨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沈知遇独自起身,没有惊动沈公馆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依旧穿着前一天那身衣衫,上面沾满了灰尘,褶皱不堪,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窝深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败的颓废。 他没有梳洗,也没有换衣,只是凭着心底的执念,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沈公馆,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 他几经辗转,才终于找到叶夏然墓碑所在地。 那是一处远离市区的僻静墓园,坐落在半山腰上,四周种满了高大挺拔的青松,枝叶繁茂,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无声的呜咽,又像是无尽的思念,衬得整个墓园愈发清冷、悲凉,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叶夏然的墓碑很简单,没有精致的装饰,没有华丽的碑文,只在洁白的石碑上,刻着叶夏然的名字。 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小的字迹,是刘雪华让人添上的,寥寥数语,简单概括了她短暂的一生,却刻意避开了他们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仿佛她从未在沈知遇的生命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知遇缓缓走到墓碑前,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千斤铅,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耗尽,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蹲下身子,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传来一阵钝痛,可他浑然不觉。 只是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指尖轻轻抚上墓碑上冰冷的字迹,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至全身,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冻得他浑身发麻。 这一次,他没有再哭,泪水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流干,只剩下眼底深深的空洞与麻木,他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叶夏然的名字。 第一卷 第329章 行尸走肉 眼神专注而炽热,仿佛这样,就能透过冰冷的石碑,看到那个温柔爱笑的女子。 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嘶哑,像是在和叶夏然诉说着心里话,又像是在无声地自我忏悔,“我来了,我来看你了……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会等我平安归来,会和我一辈子好好在一起的吗?你骗人,你又骗我……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还有好多承诺想兑现,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悲痛与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思念,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却始终得不到一丝回应。 他就那样从清晨一直待到日暮,一动不动地蹲在墓碑前,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死死地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眼底藏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仿佛这样,叶夏然就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一句“沈知遇,我们回家吧”,然后伸出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 傍晚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光影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从清晨的微光到日暮的余晖,他浑然不觉。 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灰尘落在他破旧的衣衫上,甚至有蚊虫落在他的身上,他都毫无反应,只是一味地守在墓碑前,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痛、所有的不甘,都倾注在这漫长而寂静的陪伴里。 哪怕墓碑冰冷,哪怕再也得不到她的回应,哪怕浑身疲惫不堪,他也心甘情愿,只因为,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她、思念她的方式。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厚重的夜色笼罩了整个墓园,四周变得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寒风呼啸着穿过青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刺骨的寒意包裹着整个墓园。 沈知遇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静静地蹲在墓碑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墓碑,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喊着她的名字,模样失魂落魄,让人心疼不已。 另一边,刘雪华在家里等了沈知遇整整一天,从清晨等到日暮,始终不见他回来的身影,心底的担心与焦灼越来越浓,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毁了自己的一生。 她坐立难安,最终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吩咐家里的佣人,分成几组,四处寻找沈知遇的下落,务必把他安全找回来。 佣人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四处搜寻,最终,在这处僻静的墓园里,找到了失魂落魄的沈知遇。 佣人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劝说他回家,语气恭敬而心疼,可沈知遇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座冰冷的墓碑。 直到佣人强行上前,搀扶着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扶起,他才踉跄着站起身,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墓碑,嘴里还在喃喃地喊着叶夏然的名字。 脚步虚浮,浑身无力。 若不是沈家人及时找来,他恐怕会一直守在墓碑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直到油尽灯枯。 从墓园回来后,沈知遇就彻底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干练与意气风发。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肩负职责的公安,仿佛彻底消失在了岁月里。 他不再去公安局上班,哪怕领导和同事多次来询问他的情况,劝说他回去工作,他也只是敷衍了事,或是一言不发。 任由所有人反复劝说,始终无动于衷,彻底荒废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工作,也荒废了自己的人生。 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门窗紧闭,拉上厚厚的窗帘,不见天日,房间里阴暗而潮湿,弥漫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整日整夜地蜷缩在床边,要么就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紧紧抱着叶夏然留下的那几件不起眼的小物件。 再不然就是躺在床上,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回忆着他们之间的过往,回忆着她的温柔,回忆着她的笑容。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心底早已愈合的伤口上,又划下一道深深的口子,疼得他无法呼吸,疼得他浑身颤抖。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遇日渐消瘦,原本挺拔健硕的身形,变得瘦弱不堪,脸颊凹陷下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轻轻一戳就会破。 他的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神浑浊而麻木,没有一丝光亮。 头发凌乱地披在额前,衣衫不整,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颓废与绝望。 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思念,日夜折磨着他,让他生不如死。 刘雪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满是疼惜与担忧,日夜寝食难安。 她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子,一步步陷入绝望,一步步荒废自己,心里像被针扎一般疼,却又无可奈何。 她常常让人把精心做好的饭菜、温热的汤品送到沈知遇的房间,叮嘱佣人一定要劝说他吃一点。 可那些饭菜,大多原封不动地被退回来,哪怕放凉了、热了又热,也始终没有动过一口。 她也曾亲自去卧室劝说他,坐在他身边,语重心长地说着安慰的话语,说着道理,可他要么一言不发,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就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仿佛她的话语,只是耳边无关紧要的风声。 可刘雪华也清楚,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不能半途而废,哪怕心里再疼,也要狠下心来。 她知道,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总有一天,沈知遇会慢慢走出这段刻骨铭心的悲痛,会慢慢接受叶夏然“去世”的现实,会重新振作起来,会明白她的苦心,会好好生活,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第一卷 第330章 三年后 这段时间,苏莹几乎有时间就寸步不离地陪着沈知遇。 趁着沈知遇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会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给他端去温水和清淡的饭菜,轻声细语地劝说他吃一点,哪怕只是一口,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心疼。 若是沈知遇情绪突然崩溃,抱着叶夏然的遗物痛哭流涕,她也会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他。 哪怕他从未回应过她,哪怕他的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她的身影,她也心甘情愿,始终坚守在他身边。 刘雪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看出了苏莹对沈知遇的心意。 苏莹性子温顺贤淑,知书达理,又有着良好的家世。 如今,叶夏然已经“去世”,沈知遇深陷悲痛无法自拔,苏莹若是真心待他,愿意不离不弃地陪着他,刘雪华便也没有反对,只是选择顺其自然。 她想着,若是沈知遇能在苏莹的陪伴下,慢慢走出悲痛的阴霾,慢慢放下过去,慢慢接受苏莹,重新感受到温暖,重新振作起来,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既能了却她多年的心愿,也能让沈知遇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摆脱这段悲痛的过往,重新好好生活,不用再被无尽的思念与痛苦,日夜折磨。 只是沈刘雪华不知道,她这般自以为是地“为他好”,这般狠下心来编织的谎言,这般不顾及沈知遇心意的安排,不仅困住了沈知遇,让他深陷绝望的泥潭,无法自拔。 —— 一晃三年光阴,如指间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滑落。 没有惊涛骇浪的波澜,没有撕心裂肺的纠缠,只有岁月静好的安稳与淡然,轻轻包裹着远在北方小城的每一寸时光。 彼时那个带着伤痛与决绝,仓皇逃离沪市的叶夏然,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落寞与煎熬,褪去了眼底的阴霾与疲惫。 彻底融入了这片曾经陌生、如今却倍感温暖的土地,在这里扎下了根,慢慢经营出了属于自己的、平淡而充实的新人生。 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那些关于沪市的人和事、关于沈知遇的点点滴滴,还有无数个深夜里的辗转反侧与无声思念,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尘封在心底最深处。 用岁月的尘埃轻轻覆盖,不再轻易触碰,也不再刻意回想,就当是人生中一场短暂而美丽的邂逅。 它惊艳了曾经的时光,也温柔了过往的岁月,却终究只是一段过往。 最终,她还是挣脱了过往的枷锁,卸下了心底的重担,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活成了从容而自在,温和而坚定的模样。 这三年来,她在那家中医院当一名医生,从最初初来乍到的陌生疏离,对医院的环境、同事的脾性都不甚熟悉。 接诊患者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到如今的得心应手、从容不迫,甚至备受患者与同事的信赖与敬重。 她用自己精湛的药理知识、细腻的诊疗手法,还有温柔耐心的态度,一点点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会按时起床,先是打理好自己租住的小的院子,给院里的草药浇浇水、松松土,看着那些植物在晨光中悄然绽放,叶片还沾着晶莹的露珠,心底便会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 随后,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整理好仪容,步履从容地奔赴中医院,开启一天忙碌而充实的工作。 中医院开门后,她的诊室总是很热闹,前来就诊的患者络绎不绝,有年迈的老人,有懵懂的孩童,也有奔波的中年人。 她始终耐心地倾听每一位患者的诉求,细致地为他们把脉、问诊,哪怕是最琐碎的小病小痛,哪怕是患者反复念叨的担忧。 她也从不敷衍,总是轻声安抚,用心调配药方,用自己的医术,温暖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也在这份付出中,收获着简单的快乐与心安。 难得休息的时候,她也会在院子里煮一壶清茶,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翻看泛黄的药理古籍,在茶香中沉淀自己。 抽空,叶夏然还会沿着小城的青石板小巷慢慢散步,看路边的摊贩吆喝叫卖,看老人在树下闲谈下棋,感受着这座小城独有的宁静与淳朴,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没有波澜壮阔,却处处都透着心安与惬意。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无尽的思念与深深的愧疚裹挟,不再在每个深夜里独自蜷缩在床上,默默流泪到天明。 也不再看到相似的场景,就忍不住想起沪市的过往。 经过三年岁月的沉淀与打磨,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与温婉,少了几分当年的青涩与脆弱,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轻松自在、发自内心,那是一种卸下重担、与自己和解后的舒展,是一种认真生活、珍惜当下的淡然。 她真正学会了与自己和解,学会了放下过往的遗憾与伤痛,也学会了好好爱自己、善待自己。 她清楚地知道,那些曾经的遗憾与伤痛,那些不为人知的煎熬与挣扎,都是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印记,无法抹去,也无需抹去。 而她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印记,脚踏实地地好好生活,认真对待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这段全新的时光,也不辜负那个努力挣脱过往、重新站起来的自己。 这天,午休时间一到,忙碌了一上午的同事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工具,三三两两地相约着,说说笑笑地准备去附近的小饭馆吃午饭。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卸下忙碌后的轻松与惬意。 叶夏然缓缓摘下耳边的听诊器,轻轻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桌上散落的病历和药方,将每一份病历按顺序叠放整齐,再把诊疗工具一一擦拭干净、摆放有序,动作娴熟而有条不紊,透着一股常年养成的细致与严谨。 第一卷 第331章 叶医生,你不是喜欢吃面吗? 忙碌完这一切,她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随后便伸手,准备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自己早上带来的饭盒,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简单吃一顿午饭。 休息片刻,再迎接下午的工作。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饭盒的瞬间,身旁传来一个温和而憨厚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邀请,“叶医生,中午一起去吃饭吧?附近有家新开的面馆,听说是本地老师傅开的,汤鲜面劲道,味道很不错,科室里几个同事都约好了,大家一起去尝尝鲜。” 叶夏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同科室的秦墨。 他穿着和她一样干净的白大褂,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温和而澄澈,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又憨厚的笑意,眼神干净而真诚,没有丝毫的刻意与圆滑。 秦墨来中医院工作比叶夏然晚一年,刚来时还是个略显青涩的年轻医生,性子憨厚老实,为人谦和有礼,不善言辞却格外踏实肯干。 平日里在工作上,他常常会主动向经验丰富的叶夏然请教药理知识和诊疗技巧,态度谦逊认真。 若是叶夏然忙碌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他也会主动搭把手,帮她整理病历、调配药剂,从不计较得失。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起来,相处得十分融洽,没有职场上的钩心斗角,只有纯粹的同事情谊,是关系很不错的伙伴。 叶夏然看着秦墨憨厚腼腆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干净而舒展,像春日里的暖阳,轻轻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眼底也泛起几分淡淡的暖意,语气轻柔而温和,带着几分歉意与委婉,“不了,秦医生,我今天自己带饭了,就不去了,你们去吧,下次有机会我再和你们一起去。” 她说着,抬手轻轻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饭盒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碎花,图案素雅而清新,是她三年来一直常用的那个。 饭盒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打开一点点,便能闻到里面饭菜的清香,那是她早上特意早起,精心准备的家常饭菜。 没有华丽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食材,却简单可口、温热暖胃,藏着她对生活的热爱与用心。 秦墨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失落与尴尬,只是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了更加憨厚腼腆的笑容。 神里依旧满是真诚,语气也依旧温和,还带着几分笨拙的恳求,“哎呀,你这饭晚上拿回去吃也是一样的,省得你下班再去动手做饭给了。叶医生,还是一起去吧,人多热闹,大家凑在一起聊聊天,也能放松放松。 而且那家面馆的汤面真的很好吃,我昨天路过的时候,闻着香味就很诱人,你也去尝尝鲜,就当是给自己换换口味,放松一下心情,下午也能更有精神上班,走吧,就差你一个人了。” 他说着,还轻轻摆了摆手,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腼腆,模样带着几分笨拙的真诚。 叶夏然看着秦墨这般憨厚可爱、真诚恳切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嘴角的弧度也愈发柔和。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驱散了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孤寂。 这三年来,她一直独自生活,独自面对所有的事情,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扛下所有。 而秦墨的真诚与照顾,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就像这座北方小城的阳光一样,温和而不刺眼,不张扬、不炽热,却总能在细微处,给她一丝温暖、一份陪伴。 在她忙碌时默默帮忙,在她疲惫时轻声问候,没有过多华丽的言语,却有着最朴素的真诚。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秦墨眼中满满的期待上,心底的那一丝犹豫渐渐消散,终究没有再拒绝。 叶夏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暖意,“那好吧,麻烦你等我一下,我把饭盒放好,咱们一起去。” 秦墨见她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眼睛都亮了几分,连忙用力点头。 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在科室门口等你就好,你慢慢整理,不用着急。”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打扰到她,随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到科室门口,乖乖地站在那里等候。 脸上依旧带着憨厚腼腆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易察觉的欢喜与期待,时不时地回头,偷偷看一眼诊室里的叶夏然,模样可爱又真诚。 叶夏然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依旧温柔而舒展,眼底满是从容与暖意。 她轻轻将保温饭盒放回抽屉,小心翼翼地关好抽屉,又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抚平衣角的褶皱,整理好仪容。 随后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朝着门口走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中医院明亮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凉。 那一刻,她的眉眼间满是安稳与从容,嘴角噙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底没有过往的伤痛与思念,只有当下的美好与心安。 走出去后,叶夏然才发现,其他人都等候多时了,还真就差她一个人。 牛丽丽走过来,挽住她的臂弯,“叶医生,你不是喜欢吃面吗?秦医生说了,那家面特别的好吃。” 以前在沪市大多是米饭为主,但这里,面食就是比较出名。 入乡俗随,叶夏然渐渐才发现,面条是真的很好吃。只不过,她始终没学会北方人的技能。 三年了,她至今都不会做手擀面。 叶夏然笑了笑,“嗯,好。” 几人到了面馆坐下,秦墨把菜单拿过来,“你们看看,都吃什么,今天我请大家吃,不用客气。” 叶夏然忙说,“那怎么行,好端端的,怎么能让你请客吃饭呢。” 第一卷 第332章 是不是早就对我们叶医生有意思了? 她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哪怕只是一顿简单的午饭,也不愿让秦墨破费。 这三年来独自在小城生活的日子,让她渐渐养成了独立自强、不依附的性子,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愿让自己陷入被动。 秦墨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牛丽丽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叶医生,你就别跟秦医生客气可,你也知道,秦医生平时嘴笨,不怎么会说话,也很少主动请大家吃饭,这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请咱们聚一聚,你就成全他这份心意吧。 再说了,一顿面而已,也花不了多少钱,不值当这么较真,下次我们再轮流请回来,这样不就公平了?” 另一个男同事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打趣,“是啊叶医生,别扫了大家的兴,就听秦医生的,他请客,我们蹭饭,你陪着,多好的事儿。要是你再拒绝,秦医生该不好意思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善意的调侃,没有丝毫的刻意为难,眼神里也都是真诚的期待。 叶夏然看着大家热情洋溢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秦墨眼中的恳切,心里清楚,自己再执意拒绝,就显得太过生分,也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那好吧,这次就谢谢你了,秦医生,下次我来请大家,可不许跟我抢。” 秦墨见她松口,脸上的笑意瞬间又浓郁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欢喜,“成,听你的。” 他们坐的位置是靠窗,借着窗外的阳光,视野格外开阔。 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点好了面,有清汤面,有红烧牛肉面,还有叶夏然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汤面就陆续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驱散了一上午的疲惫。 吃面的时候,餐桌上的氛围十分热闹,同事们一边吃面,一边闲聊着医院里的趣事,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可秦墨的注意力,却几乎全都放在了叶夏然身上,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目光温柔,生怕她吃不好、吃不饱。 他悄悄观察着叶夏然的举动,看到桌上的小菜是叶夏然平时爱吃的爽口萝卜和凉拌黄瓜。 那是他特意留意过的,知道她吃面食的时候,总爱配点清爽解腻的小菜,便连忙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给叶夏然的碗里夹了一大勺。 动作轻柔,生怕洒出来,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叶医生,你尝尝这个小菜,脆生生的,爽口解腻,配着面吃特别好吃,我昨天尝过,味道很不错。” 说着,他又低头看了看叶夏然碗里冒着热气的面,怕她觉得烫,轻轻吹了吹自己碗里的面,试探着问道,“你的面烫不烫?要是烫的话,我帮你吹吹,或者等凉一会儿再吃,别烫着嘴了。” 他的动作自然又真诚,没有丝毫的刻意讨好,也没有多余的功利心,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眼里。 叶夏然接过他夹的小菜,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谢谢”,语气温和,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旁边的同事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纷纷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打趣的意味。 牛丽丽故意拖着长音,笑着打趣道,“哎哟,秦医生,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们也在这儿呢,怎么不给我们夹小菜啊?合着你眼里就只有叶医生一个人是吧?也太不够意思了。” 另一个男同事也跟着起哄,放下手中的筷子,假装一脸“委屈”地说道,“就是就是,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哪是请我们大家吃面啊,分明是借着请我们的名义,请叶医生吃饭吧?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对我们叶医生有意思了?藏得够深啊你。” 说着,还冲秦墨挤了挤眼睛,引得其他同事纷纷附和,餐桌上的笑声愈发响亮起来,氛围也变得愈发热闹。 秦墨被同事们打趣得脸颊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样,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耳朵却红透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嘴里支支吾吾地辩解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们别乱说,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叶医生平时工作辛苦,每天接诊那么多患者,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让她多吃点而已,没别的意思,你们真的想多了。” 他越辩解,语气越慌乱,连手里的筷子都有些握不稳,模样憨厚又窘迫,看着他这副模样,大家笑得更厉害了,纷纷调侃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夏然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同事们的打趣,脸上没有尴尬,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一笑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这只是同事间善意的玩笑,再平常不过,而秦墨的照顾,也只是纯粹的同事情谊。 他性子憨厚,待人真诚,对身边的同事都很照顾,只是对自己或许多了几分客气而已。 她从未想过其他层面,心底依旧是那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淡然,波澜不惊。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暖意融融,大家说说笑笑,畅谈不止,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份热闹中消散殆尽,氛围十分融洽。 饭后,几人一同起身,谢过老板,便并肩朝着中医院走去。 正午的阳光依旧温暖,路边的草木郁郁葱葱,透着生机与活力。 回到医院后,大家稍作休息,有的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有的整理着下午要用的病历,短暂的休整过后,便各自投入到了下午的工作中。 或许是中午的热闹驱散了疲惫,叶夏然下午的工作格外顺利,接诊的患者大多是些常见的小毛病,问诊、把脉、配药,一切都有条不紊。 可就在临近下班、她快要整理完手中病历的时候,医院的急诊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打破了诊室的宁静。 第一卷 第333章 你觉得秦医生怎么样啊? 一位突发急腹症的老人被家属紧急送来,老人脸色惨白、浑身抽搐,腹痛难忍,蜷缩在病床上,嘴里不停呻吟,家属围在床边,急得团团转,眼眶通红,一遍遍恳求医生一定要救救老人。 叶夏然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来不及多想,全身心投入到救治中,一边温柔地安抚家属的情绪,轻声劝说他们不要着急,一边快速细致地为老人把脉、问诊。 仔细询问家属老人的过往病史,又结合西医的检查结果,快速判断病情,熟练地调配药方,有条不紊地安排护士进行输液、护理等一系列操作,忙得脚不沾地,连喝一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窗外的阳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的暮色。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紧急救治,老人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腹痛渐渐缓解,神色也渐渐舒缓,不再抽搐呻吟,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家属看着老人好转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紧紧握着叶夏然的手,连连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与哽咽,“谢谢叶医生,太谢谢你了。多亏了你,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就是我们家老人的救命恩人啊。” 叶夏然笑着安抚了家属几句,语气温柔而耐心,仔细叮嘱了他们后续的护理注意事项。 比如饮食要清淡、要按时服药、要密切观察老人的状态,若是有任何异常,要及时通知医生。 交代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松了口气,轻轻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和手腕,脸上露出了一抹疲惫却欣慰的笑容,随后慢慢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和诊疗工具,准备下班。 这时,同科室的护士王媛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叶医生,忙完了吗?可把你累坏了,刚好我也下班了,咱们一起走吧。” 王媛和叶夏然住得不远,都在那条安静的青石板小巷附近,两人性格相投,都属于温柔随和的性子。 平日里在工作上相互扶持、相互帮忙,私下里的关系也十分要好,算是叶夏然在这座小城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只要两人都不值班,但凡能赶上同一时间下班,都会一起结伴回家,路上说说工作上的烦心事,聊聊生活中的小美好。 说说笑笑,既能驱散独自回家的孤寂,也能缓解一天的工作疲惫。 叶夏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温柔的笑容,“好,你等我一下,我去办公室拿个包和钥匙,咱们马上就走。” 说着,她便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快速拿起放在桌上的包和家门钥匙,又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后,便快步走了出来,和王媛一同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走出中医院的大门,傍晚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吹散了一天的燥热与疲惫,让人浑身舒畅。 此时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增多,大多是下班回家的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一股烟火气。 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并肩而行的情侣,还有结伴回家的老人,大家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奔赴属于自己的温暖小家。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闲聊着,从下午那个棘手的病人,聊到科室里的同事趣事,又聊到最近小城的变化,语气轻松,氛围融洽,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穿过两条小巷,王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叶夏然。 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凑近了一些,轻声问道,“叶医生,我问你个事,你可别生气啊,就是……你觉得秦医生怎么样啊?就是咱们科室的秦墨,平时总帮你的那个。” 叶夏然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随即轻轻笑了笑,语气真诚而由衷地夸赞道,“秦医生挺好的啊,性子憨厚老实,为人谦和有礼,从来不会与人争执,待人也特别真诚,没有什么心机。工作上也踏实肯干,认真负责,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都愿意虚心请教,也愿意主动帮忙,平日里在工作上也很照顾我,有时候我忙不过来,他都会主动帮我整理病历、调配药剂,从来不计较得失,是个很不错的人,也是个很靠谱的同事。” 在她眼里,秦墨确实是个值得托付信任的同事,真诚、踏实、善良,没有多余的心思,对身边的人都很照顾,她很感激他平日里的帮忙,却也仅仅是停留在同事情谊的层面,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 王媛听着她的夸赞,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果然如此”的意味。 她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轻轻撞了撞叶夏然的胳膊,“既然你觉得他挺好的,那你就没想过和他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吗?我可跟你说,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平时对你格外照顾,比对其他同事都用心,眼里心里几乎都是你,只要你有一点小麻烦,他比谁都着急。” 王媛说得认真,语气里满是真诚,她真心觉得秦墨和叶夏然很般配,一个憨厚真诚,一个温柔善良,若是能走到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叶夏然听到这话,彻底愣住了,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眼底满是惊讶与错愕,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怎么可能?你别乱说,王媛,我和秦医生就是普通的同事而已,真的没别的意思,他对我也只是同事间的照顾,只是他性子好、待人真诚,对谁都这样,你真的想多了。” 她从未想过这一层,在她看来,秦墨的照顾,只是纯粹的同事情谊,是他憨厚善良的本性使然,从未掺杂其他的心思。 况且,她还结过婚,同事们都是知道的。 第一卷 第334章 回避 王媛突如其来的追问,像一颗石子,打破了她心底的平静,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份从容淡然,瞬间被慌乱取代。 她下意识地回避着这个话题,心底深处,依旧藏着过往的印记,从未想过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王媛看着她慌乱失措、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瞧你慌的,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而已。再说,怎么不可能?咱们医院谁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啊?也就你当局者迷,后知后觉,看不出来而已。你仔细想想,平时不管你多忙,他是不是都会主动帮你,哪怕自己也很忙,也从来不会拒绝你? 你上次感冒发烧,坚持来上班,是谁给你送药、送温水,还帮你分担了大半的工作?还有今天,他特意请大家吃面,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请你?他连你爱吃什么小菜、爱吃什么口味的面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要是没点意思,谁会这么用心、这么细心啊?” 王媛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列举着秦墨对叶夏然的好,语气里满是真诚。 王媛的一番话,像一根细细的银针刺在了叶夏然的心上,不尖锐,却带着绵长的触感,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一路上,两人依旧并肩走在青石板小巷里,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没了之前的轻松畅谈,空气中多了几分沉默的尴尬。 叶夏然大多时候都垂着眼,沉默不语,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魂不守舍一般,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王媛的话。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还有秦墨平日里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如同电影片段般一一在眼前浮现。 那些温柔细致的叮嘱、默默无声的帮忙、憨厚腼腆的笑容,还有他小心翼翼记着自己喜好的模样,一点点串联成线,再也无法忽视,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份早已超越普通同事的用心与热忱。 心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她下意识地在心底做了决定。 一定要和秦墨保持距离,不能再让同事们肆意误会,更不能给秦墨传递任何错误的信号,耽误了他的人生。 毕竟,她心底藏着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与伤痛,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早已没有了再爱一次的勇气。 也配不上这份纯粹而真挚的心意,她不能自私地将这份真诚拖入自己的阴霾之中。 从那天起,叶夏然便刻意收敛了往日对秦墨的温和与笑意,将自己裹在一层淡淡的疏离之中。 平日里在科室里,她总是下意识地避开所有可能和秦墨单独相处的机会,哪怕是工作上必须对接的事情,她也会尽量简洁明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从不拖延片刻。 每当秦墨主动上前,想要分担压力时,她都会微微侧身,礼貌而坚决地摇着头拒绝,语气平淡无波,“谢谢你,秦医生,我自己可以的,不麻烦你了。” 每当秦墨笑着和她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欢喜与期待时,她也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嘴角从未扬起过往日的弧度。 语气冷淡而疏离,眼底的暖意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淡然。 就连中午吃饭,她也特意改变了习惯,要么提前几分钟收拾好东西,独自在诊室里吃自己带的家常饭菜,要么就等同事们都结伴离开食堂后,再悄悄走过去,快速打饭、快速吃完,尽可能和秦墨保持距离。 每一次刻意的回避,每一次冷淡的拒绝,背后都藏着她心底无尽的挣扎与无奈。 她由衷感激秦墨的真诚与照顾,感激他在这座小城给了自己一丝温暖,却也深深恐惧这份真诚,恐惧自己无法回应这份心意。 更恐惧自己过往的伤痛与秘密,会牵连到这个憨厚善良、眼里满是纯粹的人,毁掉他本该拥有的圆满人生。 起初,秦墨并未多想,只当叶夏然是最近工作太忙、身心疲惫,或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心情不佳才会这般冷淡,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默默关注着她,时刻准备着上前帮忙,哪怕她偶尔语气冷淡,他也只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依旧保持着那份憨厚与真诚。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次次的主动帮忙被拒绝,一次次的热情问候被冷淡回应,一次次的刻意回避被他看在眼里,秦墨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心底的疑惑也越来越深,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清晰地发现,叶夏然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温和与暖意,多了几分刻意的躲闪与疏离,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和他说话时,语气总是淡淡的,从不肯多聊一句,哪怕是简单的工作交流,也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甚至有时候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她都会下意识地侧身避开,眼神从不与他交汇片刻。 他心里满是困惑与委屈,反复在心底琢磨,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叶夏然突然变成了这样,对自己如此疏离冷淡。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像一团迷雾,笼罩着他,让他寝食难安,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叶夏然,当面问清楚缘由,解开心里的疙瘩。 哪怕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他也愿意拼尽全力去改正。 这天傍晚,医院的下班,忙碌了一天的同事们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脸上都带着卸下疲惫后的轻松。 叶夏然也快速收拾好桌上的病历和诊疗工具,将它们一一摆放整齐,又拿起自己的包,匆匆起身,脚步急切,想要像往常一样。 可就在她快步走出诊室门口,刚走到走廊拐角处时,秦墨却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拦在了她的面前,身影挺拔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与纠结,眉宇间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双手微微攥着衣角。 第一卷 第335章 表白 “叶医生,等一下,我……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就几分钟,真的不会耽误你太久,你看可以吗?” 他的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忐忑,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生怕自己再次被她拒绝,那份憨厚又紧张的模样,直白而真诚,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叶夏然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恳求与紧张,还有他微微攥紧的衣角,心底轻轻一颤。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涩。 她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拒绝,想要像往常一样,找个借口匆匆离开,继续回避这个让她无比纠结的话题。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微微蜷缩着。 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与其这样一味地刻意回避,让彼此都陷入尴尬与煎熬之中,不如坦诚地和他说清楚,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挣扎渐渐平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好,去哪里聊?” 秦墨见她答应,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欣喜,眉宇间的纠结与不安也消散了大半,连忙说道,“附近有个小公园,环境很安静,绿植也多,晚风也舒服,咱们去那里走走吧,刚好也能放松一下,缓解一天的工作疲惫。” 叶夏然没有异议,轻轻“嗯”了一声,便默默地跟在秦墨身后,一同朝着附近的小公园走去。 傍晚的晚风轻轻吹拂着,带着路边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温柔地拂过脸颊,驱散了一天的燥热与疲惫,让人浑身舒畅。 小公园里很安静,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慢悠悠地在小径上散步、闲谈,语气舒缓。 还有几个天真烂漫的孩童,在一旁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悦耳,回荡在整个公园里,氛围格外惬意祥和。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石板小径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落在石板上的轻响,“嗒、嗒、嗒”,在寂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一人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一人眼底满是平静与疏离,心事重重,却都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就这样沉默地走了许久,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植丛,走到了公园深处一处僻静的角落,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墨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而郑重地看着叶夏然,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平复心底的紧张与忐忑,随后,语气也变得格外认真而沉重,一字一句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漫长的沉默,“叶医生,我想问你,这几天,你是不是故意在躲着我?你对我变得很冷漠,也不再愿意让我帮忙,甚至连和我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改,拼尽全力去改,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恳求,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一片真心相待,为何会换来叶夏然这样的疏离与冷淡,那份真诚的委屈,直白地写在脸上,让人动容。 叶夏然看着他郑重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委屈与不安,心底泛起一丝深深的愧疚,像潮水般将她包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轻轻低下了头,避开他炽热而真诚的目光,“你没有做错什么,真的,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和你无关。我只是觉得,咱们平时在科室里走得太近了,难免会被其他同事看到,引发不必要的误会,那些闲言碎语若是传到你的耳朵里,或是影响到你,给你造成困扰,那样就不好了。” 她没有说出心底真正的顾虑,只是找了一个最委婉体面的借口,既给了秦墨台阶下,也能顺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断了他的念想。 她以为,这样说,秦墨就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就能知难而退,从此不再对她抱有任何期待,不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两人重新回到普通同事的关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可没想到,秦墨听到这话,不仅没有丝毫释然,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心底的勇气,眼神愈发郑重而坚定。 他猛地抬起手,轻轻按住了叶夏然的肩膀,力道轻柔,语气也变得格外坚定而真诚,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我不怕误会,叶医生,我一点都不怕。同事们怎么说,怎么议论,我都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看法,从来都只是你,只是你对我的态度,只是我能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叶夏然的肩膀上,也传递到她的心底,让她浑身一震。 他的眼神炽热而真诚,像一束温暖的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照亮了她心底的阴霾。 她无法回避,也无法忽视。 不等叶夏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秦墨便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将心底埋藏已久、小心翼翼守护的心意,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叶医生,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刚到医院,什么都不熟悉,看到你穿着白大褂,温柔地给患者问诊,耐心地安抚他们的情绪,哪怕患者再急躁、再难缠,你也始终面带笑意,轻声细语,那一刻,我就被你吸引了。 这三年多来,我看着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看着你温柔待人的样子,看着你独自扛下所有、默默努力的样子,心底的喜欢就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烈,再也藏不住了。” 第一卷 第336章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你,做不出什么浪漫的事情,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这份心意,从来都没有掺过任何杂质。我想照顾你,想陪着你,想在你忙碌的时候,给你搭把手,想在你疲惫的时候,给你一个依靠,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一个温暖的港湾,让你不用再独自坚强,不用再独自承受所有。叶医生,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吗?”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紧张,还有一丝忐忑,紧紧盯着叶夏然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叶夏然彻底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狠狠击中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瞠目结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嘴唇微微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从来没有想过,秦墨对自己的心意,竟然真的像王媛说的那样,是喜欢,是爱慕,是藏在心底、从未言说的深情。 那些她一直以为的、纯粹的同事情谊,那些他默默的照顾、温柔的叮嘱,竟然都藏着这样深沉而纯粹的心意,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太过猝不及防,让她彻底乱了阵脚,脑海里一片空白,一片混沌。 可过往的伤痛与眼前的震惊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茫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秦墨眼底的期待与紧张。 片刻的震惊过后,叶夏然终于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轻轻推开了秦墨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刻意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与抗拒。 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重新被平静取代,可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无尽的苦涩与决绝,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只是天色渐暗,秦墨并未察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将所有的挣扎与伤痛都压在心底,语气沉重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秦医生,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我想,我必须告诉你我的情况,我不但嫁过人,还嫁过两次。第二顿婚姻给我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痛,也让我失去了很多。 而且,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我无法给你生儿育女,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你是个很好的人,憨厚、真诚、踏实,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份完整的、圆满的幸福,值得一个能陪你生儿育女、共度一生的人。 而我,给不了你这些,也配不上你这份纯粹的心意。你还是放弃吧,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去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好不好?” 秦墨听到叶夏然这番字字沉重的话,身体猛地一怔,像是被一块温润却有分量的石头轻轻撞在胸口,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半拍。 脸上原本满溢的期待与紧张,如同被骤然冻结的潮水,瞬间凝固在眉眼间。 那双澄澈温和的眼睛里,快速泛起一丝错愕与茫然,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在日常的闲言碎语中,他也曾隐约听闻过叶夏然离过婚的消息,只是他从未放在心上,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嫌弃,也从未主动追问过她的过往。 在他心里,喜欢的从来都是当下这个温柔、坚韧、无比认真的她,与她的过去无关,与任何过往的牵绊无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叶夏然竟然还藏着这样难以言说的隐情,竟然这辈子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这份突如其来的真相,像一道轻柔却有力量的惊雷,让他一时之间竟无措起来。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眉宇间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念头。 或许,叶夏然之前两段婚姻的草草结束,也和这个无法言说的隐情有关,或许,她也曾因此受过无数的委屈与伤害。 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汹涌的心疼与怜惜,看着叶夏然故作坚强、强装平静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刻意掩饰的苦涩,他的心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一时间竟彻底忘了开口,空气中再次陷入了漫长而沉重的沉默,只剩下晚风轻轻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夹杂着几分萧瑟与微凉,裹着两人之间难以言说的尴尬与沉重,在寂静的公园里缓缓蔓延。 可这份怔愣与无措,仅仅持续了几秒,转瞬之间,秦墨便猛地回过神来。 眼底的错愕与茫然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愈发炽热的神色,那份心底翻涌的心疼。 也渐渐化作了更加浓烈、更加真诚的情意,紧紧萦绕在他的眉眼间。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脚步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一步,想要主动靠近叶夏然,想要轻轻安抚她故作坚强的情绪。 可刚走出一步,又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怕自己太过急切的举动会吓到她,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更加抗拒,只能停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坚定与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叶夏然,我不在乎,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他刻意叫了她的名字,褪去了平日里恭敬客气的叶医生,多了几分亲昵,多了几分郑重,更多了几分想要走进她心底的真诚。 “我喜欢你,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是你温柔如水的性子,是你对待工作一丝不苟、认真负责的模样,是你骨子里藏着的坚韧与善良,是你哪怕历经伤痛,也依旧温柔待人的纯粹。 第一卷 第337章 我也无法放下他,无法忘记他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生孩子的工具,更没有贪图过什么所谓‘完整’的家庭,对我而言,那些都不重要。更何况,我本身就不喜欢孩子,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生儿育女、组建所谓的‘完整’家庭,对我来说,能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在你忙碌的时候给你搭把手,在你疲惫的时候给你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在你难过的时候默默陪着你,陪着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陪着你慢慢抚平心底的伤痛,就足够了,就已经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幸福了。 叶夏然,别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不会追问你的过去,不会强迫你放下心底的伤痛,更不会强迫你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我会一直陪着你,慢慢等你,等你愿意敞开心扉,等你愿意放下戒备,等你愿意试着接受我,哪怕这个过程很长很长,我也愿意一直等下去,绝不放弃。” 他的话语无比真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浓浓的情意与坚定的决心,语气里满是恳求与执着,眼底的炽热与真诚。 几乎要将叶夏然整个人包裹,那份毫不掩饰的心意,直白而浓烈,纯粹而炽热,足以打动世间最坚硬的心。 可叶夏然听到这些滚烫的话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神色依旧冰冷而坚定,甚至比之前拒绝他的时候更加决绝。 眉眼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迹象,仿佛他的真诚与恳求,都与她无关。 她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指尖微微蜷缩着,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眼神里带着决绝。 她不敢去看秦墨那双盛满真诚与期待的眼睛,不敢去触碰他眼底的炽热。 她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被这份纯粹的心意打动,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摇,更怕自己会辜负这份沉甸甸的真诚,耽误这个憨厚善良的人。 她知道,秦墨是真心待她,这份心意干净而纯粹,没有丝毫的杂质,可她真的给不了他任何回应,也不能给,只能用最冰冷、最强硬的态度,将他推开,将这份真诚彻底拒之门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挣扎,将所有的酸涩与不舍都死死压在心底,不让自己有丝毫的动摇。 语气强硬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回旋余地,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秦医生,对不起,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接受你,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可能,以后也不会有。” 她说完,微微顿了顿,眼底快速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眼眶也悄悄泛红,可这份脆弱仅仅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坚定取代,她继续说道,“一来,我真的不愿意耽误你,你是个很好的人,憨厚、真诚、踏实、善良,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对待身边的人温柔谦和,你值得拥有一份毫无牵绊、圆满纯粹的幸福,值得拥有一个能陪你生儿育女、能与你毫无隔阂相守一生的人。 而我,带着满身的过往与伤痛,带着这样无法言说的隐情,只会拖累你,只会让你被身边的人议论纷纷,只会让你陷入无尽的麻烦与非议之中,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耽误你的一生,毁掉你本该拥有的圆满。 二来,我心里一直还有人,那个人,在我心底扎根了太久太久,早已刻进了我的骨血里,融入了我的生命里,成为了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哪怕我们已经分开,哪怕我们隔着千山万水,哪怕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我也无法放下他,无法忘记他,更无法再真心接纳另一个人,无法再付出一丝一毫的真心去爱另一个人。 所以,求你,别再执着了,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放弃我吧,去找一个能真正陪你、能给你幸福,也能让你毫无牵绊去爱、毫无顾虑去守护的人,那样,你才能真正得到幸福。” 她说得无比决绝,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难以言说的隐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无助。 她知道,这样的拒绝太过残忍,太过冷漠,会深深伤害到这个真心待她、满心都是她的人,会彻底击碎他心底的期待与执念,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唯有这样强硬、这样决绝的拒绝,才能彻底断了秦墨的念想,才能让他早日走出这份没有结果的执念。 才能让他早日放下自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既是对他负责,也是对自己心底那份从未放下的执念负责。 秦墨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叶夏然冰冷决绝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看着她刻意掩饰的脆弱与酸涩。 心底的期待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朵,一点点凋零、破灭,只剩下深深的失落与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整个人包裹,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即便如此,即便被她如此强硬地拒绝,即便心底满是失落与疼痛,他眼底的坚定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 心底那份想要守护她、想要陪着她的心意,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依旧没有想要放弃的念头,依旧想陪着她,等她放下过往,等她敞开心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滑过,没有波澜壮阔的起伏,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喜。 就像傍晚时分的晚风,带着几分温和的凉意,轻轻拂过街巷,却又在不经意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清冷。 自公园那次决绝的拒绝之后,秦墨确实再也没有提起过表白的事情,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刻意纠缠的举动。 只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情意,从未有过丝毫消减,反而像陈年的老酒,越藏越浓,愈发淳厚。 第一卷 第338章 奇怪的病人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默默守护在叶夏然身边,用自己最笨拙,却又最真诚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 从不计较回报,也从不奢求她的回应。 科室里有繁重的接诊任务,或是堆积如山的病历需要整理时,他总会第一时间放下自己手中的活,快步上前想要搭把手。 哪怕叶夏然总会微微摇头,语气礼貌却坚决地拒绝他的帮助,他也不会生气,更不会退缩,只是默默守在她的身旁。 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等她实在忙得焦头烂额,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再不动声色地伸出援手。 帮她整理好散乱的病历,或是调配好需要的药剂,做完便悄悄退到一旁,从不邀功,也从不多做停留。 她偶尔感冒咳嗽,声音沙哑,眼底带着疲惫时,他会悄悄跑到医院附近的药店,精心挑选适合她的感冒药,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办公桌抽屉里,还会附上一张字条。 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叮嘱的话语,提醒她按时吃药、多喝温水、注意休息,字迹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就连每天中午的午饭时间,他也会刻意留意她的身影,若是看到她独自坐在诊室里,默默吃着自己带的饭菜,他便会悄悄跑到医院附近的小菜馆,点一份她最爱吃的小菜,小心翼翼地打包好,悄悄放在她的桌角。 放下就转身快步离开,从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也从不留下一句多余的话,只愿能让她多吃一口,吃得舒心一些。 而叶夏然,自从那天在公园彻底把话说开,将自己的心意与顾虑全盘托出之后,便更加坚定了与秦墨保持距离的决心。 那份决心,如同磐石一般,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她始终牢牢记得自己对秦墨说过的每一句话,始终记得自己不愿耽误这个真诚善良的人。 不愿让他因为自己,陷入无尽的非议与麻烦之中,更不愿让自己心底那份深埋多年的执念。 平日里,她总是刻意提醒自己,要避开所有能与秦墨单独接触的机会,不给彼此任何产生误会的可能。 除非是工作上必不可少的对接,否则她从不主动与他说话,哪怕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她也只是微微侧身,轻轻点头示意,眼神从不与他过多交汇,匆匆一瞥便快速移开。 那份刻意的疏离,清晰而坚定,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无奈。 她心里清楚,秦墨的心意有多真诚,他的守护有多执着,她感激他的不离不弃,感激他在自己满身伤痛的时候,依旧愿意温柔相待。 可她真的给不了他任何回应,也不能给,只能用这样冷漠的方式,一点点推开他,回应他那份沉甸甸的真心。 两人依旧在同一个科室上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朝夕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始终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 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彼此的心意,也无法靠近。 一个默默守护,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一个刻意回避,坚定决绝,满心愧疚。 这样微妙而沉重的氛围,却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互不打扰,却又彼此牵挂,藏着无尽的无奈与酸涩。 这天,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中医院诊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光洁的地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光晕,将整个诊室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影之中。 距离下只剩下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叶夏然终于收拾好手中的最后一份病历,将它们分类整理好,放进档案柜里。 随后轻轻舒了一口气,长长的舒气声里,满是一天的疲惫与释然。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和手腕,指尖按压在酸痛的部位,缓缓揉搓着,连日来的忙碌,让她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她微微闭上眼睛,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自己那个安静的小院,小院里种着几株绿植,摆放着一张小小的藤椅。 想着回到家后,煮一壶温热的清茶,坐在藤椅上,吹着晚风,看着天边的晚霞,便能缓解这一整天的疲惫与喧嚣,心底便泛起一丝淡淡的惬意与安宁。 可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诊室的宁静,也打破了她心底的惬意。 随后,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缓缓传了进来,步伐拖沓而艰难,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像是承载着千斤的重量,一点点靠近,带着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叶夏然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却略显佝偻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腿脚很不好,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明显无力,每走一步,左腿都要微微拖沓着,身体也会下意识地向一侧倾斜,步伐缓慢而沉重。 每挪动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膝盖处似乎有着难以言说的剧烈疼痛,偶尔还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 男人的嘴角也会微微向下撇,露出一丝隐忍的神色,额头上甚至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得出来,他的风湿病已经相当严重,早已侵蚀到了关节深处,发作起来,定然十分痛苦,连正常行走都成了一种奢望。 可比起他不便的腿脚,更让人觉得怪异,让她忍不住心生疑惑的,是他的打扮。 时值初秋,北方小城的天气不算寒冷,甚至还有几分午后的暖意,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单薄的外套,或是长袖衬衫。 可他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仿佛身处寒冬腊月一般。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脸上戴着一个厚厚的黑色口罩,将口鼻全部遮挡住。 第一卷 第339章 怪人似曾相识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外套,领口高高竖起,紧紧裹住了他的脖颈。 双手也深深插在外套的口袋里,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出,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衣物包裹着,显得格外阴沉、压抑。 他这样的打扮,既像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不愿让人看清他的模样,又像是极其畏惧光线,生怕被阳光照射到。 怪异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心底也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叶夏然看着他怪异的模样,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眉宇间泛起一丝疑惑,目光紧紧落在男人身上。 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尤其是落在他露出的那双眼睛上时,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很淡,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却又格外清晰,萦绕在心底,挥之不去,让她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那双眼睛,深邃而冰冷,眼底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让她莫名地想起了过往的某个人。 却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仿佛只是一场模糊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收起脸上的诧异,换上一抹职业性的温柔笑容,“您好,请坐。请问您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风湿又发作了?” 说着,她抬起手,指了指诊室里靠近办公桌旁的椅子,语气依旧温和,示意男人坐下。 男人听到她的话,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挪动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着椅子旁走去。 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脸上的隐忍神色愈发明显,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却被口罩挡住,看不清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旁,双手微微抬起,扶住椅子的扶手,缓缓弯腰,动作缓慢而笨拙。 看得出来,每动一下,都要承受不小的疼痛,仿佛全身的关节都在叫嚣着不适。 他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轻轻舒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微微低着头,帽檐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神情。 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目光冰冷地看向叶夏然。 可就在叶夏然再次与他的目光交汇,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顺便轻声问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话音刚落,男人却突然蹙起了眉头。 男人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瞬间射出一丝狠厉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而锐利,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带着几分浓郁的戾气与强烈的警告。 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一般,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语气也瞬间变得冰冷而生硬,没有丝毫温度,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不可能在哪里见过你。”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明显的刻意掩饰,语气里的狠厉与不耐烦,清晰可见。 仿佛叶夏然出口的疑问,触碰了他心底最深的禁忌,让他瞬间变得警惕而凶狠,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冰冷。 叶夏然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僵,脊背轻轻挺直,脸上的温柔笑容也瞬间凝固。 嘴角的弧度僵硬地停在原地,眼底快速泛起一丝错愕与警惕,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句即将出口的随口疑问,竟然会让这个男人反应如此激烈。 那份突如其来的狠厉与戾气,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她的身上,让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缓缓蔓延开来,浑身都透着一股不适感。 她定了定神,目光紧紧锁住男人那双冰冷狠厉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 又仔细在脑海里回想了片刻,努力搜寻着过往的记忆,那种熟悉感依旧清晰地萦绕在心底。 可男人的态度,却又如此坚决,如此凶狠,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是不是只是因为太过疲惫,产生了错觉。 可心底的疑惑,却像潮水般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刻意隐藏自己的模样,不愿让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他的眼神如此熟悉,那种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还有他眼底的狠厉与戾气,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风湿病如此严重,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成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竟忘了开口。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怪异而凶狠的男人。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疑惑,想起自己身为医生的职责,脸上重新换上了专业而平静的神色,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她轻轻起身,缓步走到男人面前,轻声开口询问,“您的风湿病发作多久了?平时发作的时候,膝盖或者关节处,是酸痛、胀痛,还是刺痛感?” 男人依旧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叶夏然的问题,只是缓缓抬了抬眼。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依旧带着未散的狠厉与警惕,语气冰冷而敷衍,“很久了,具体多久,我也不记得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话语,既不说明具体的发作时长,也不描述疼痛的具体感受。 叶夏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他的回应简单记在问诊本上,“那您平时有服用什么药物缓解吗?或者有没有做过相关的检查、接受过治疗?”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耐心十足,尽量放缓语速,试图让男人放下戒备,多透露一些病情信息,方便后续诊断配药。 第一卷 第340章 跟踪 可即便如此,男人依旧十分抵触,沉默了许久,才极其不耐烦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不用你管,你只管给我开点能止痛的药就行,问那么多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戾气,仿佛叶夏然的专业询问,是一种多余的打扰,周身的压抑气息,丝毫没有减弱。 叶夏然看着他抵触不配合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一般来说,风湿病痛发作时,患者都会迫切希望得到有效诊治,恨不得把所有不适都告知医生。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刻意隐瞒病情,不愿多说一句,只想要止痛药物,实在怪异。 但她依旧保持着专业素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安抚道,“我知道您关节疼痛难忍,但是只有了解清楚您的具体病情,用药情况和治疗史,才能给您开最合适的药。 既能有效止痛,也能减少对身体的副作用,还能延缓病情发展,不然胡乱用药,反而会加重您的病情,得不偿失。” 她说得真诚而细致,试图说服男人配合问诊,可男人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重新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叶夏然看着男人始终不为所动、拒不配合的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也快速掠过一丝倦意。 她从事中医诊疗多年,接诊过无数性格各异的患者,有急躁的、有怯懦的、有多疑的,却从未见过如此戒备心极强、抵触情绪如此浓厚的人。 她心里清楚,再继续温柔劝说下去,大概率也无济于事,这个男人心思缜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显然是打定主意不愿透露任何病情细节,若是强行追问,只会激起他更强的抵触心理,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应,反倒不利于后续的诊治。 可身为医生,救死扶伤是她的职责,她无法放任患者被折磨。 思忖片刻,她只能凭借自己多年积累的丰富诊疗经验,结合男人腿脚不便、走路一瘸一拐、关节明显僵硬的外在症状,大致判断出他的风湿病已经发展到了中度偏重的程度,关节大概率已经出现了轻微变形,才会导致行走如此艰难。 她拿起笔,小心翼翼地给他开了一些温和的止痛、祛湿、活血的中成药,既能有效缓解他当下的疼痛,又能慢慢调理关节,减少对身体的副作用。 还特意在药方上一笔一划地详细标注了服用剂量、服用时间,还有诸多注意事项。 叮嘱他日常尽量避免受凉、避免过度劳累,少碰冷水,少吃生冷寒凉的食物,闲暇时可以适当热敷关节。 若是疼痛加剧,或是出现关节肿胀、活动受限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来医院复诊,不可拖延。 写完药方,她将药方仔细折好,连同包装整齐的药物一同递到男人面前,语气温和依旧,轻声说道,“这是给您开的药,一定要按照上面的说明按时服用,平时多注意保暖,少碰冷水,好好调理,才能慢慢缓解病情。” 男人伸出手,接过叶夏然递来的药方和药物,动作粗鲁而随意,随手就塞进了厚重的黑色外套口袋里,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抬头看叶夏然一眼,眉眼间始终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与抵触,动作仓促而急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意味。 就好像在这间诊室里多停留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他缓缓抬起手,用力撑着椅子的扶手,借着扶手的力量,艰难地站起身,膝盖处传来一阵明显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嘴角撇出一丝隐忍的弧度。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慢脚步,依旧是一瘸一拐的模样,却刻意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地朝着诊室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急切,走到诊室门口时,甚至没有下意识地轻轻带上房门,而是任由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轻响,被撞得微微晃动,留下一道缝隙。 随即,他的身影便匆匆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阵渐渐远去的、拖沓而沉重的脚步声。 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叶夏然再次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按压在酸痛的部位,缓缓揉搓着。 连日来的疲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彻底淹没了她。 从早上八点上班到傍晚六点多下班,整整一天的时间,她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一直紧绷着神经。 临下班前,又遇到这样一个怪异的病人,神经一直高度紧张,连片刻的放松都没有,此刻紧绷的弦一松,浑身的疲惫便彻底爆发出来。 她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一点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放进对应的抽屉和档案柜里,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缓缓笼罩着整个小城。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孤单单地映在地面上,与周围寂静的夜色相融,显得格外落寞孤单。 劳累了一整天,叶夏然浑身酸痛无力,肩膀和手腕因为长时间把脉、写药方,泛起一阵阵酸胀感,眼皮沉重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一身的疲惫,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她沿着熟悉的青石板小巷往家走,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深秋的几分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却丝毫没有驱散她身上的疲惫。 反而让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淡淡的不安,那种不安,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快速生根发芽,渐渐蔓延到全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灼热而执拗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后背,像是有人在暗中跟踪她。 那种被监视、被窥探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她浑身不自在,后背甚至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脚也变得有些冰凉。 第一卷 第341章 你到底是谁?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猛地停下脚步,快速转过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整条小巷。 小巷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清脆而孤寂,路边的杂草随风摆动。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身影和动静,仿佛刚才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只是她劳累过度、精神紧张产生的错觉。 叶夏然皱了皱眉,眉宇间泛起一丝淡淡的疑惑与不安,心底的那份不适感依旧没有消散。 可看着空荡荡的小巷,她也只能勉强安慰自己,或许真的是太累了,精神太过紧张,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才会草木皆兵。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慌乱,重新转过身,下意识地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一路上,始终紧绷着神经,注意力高度集中,时不时地悄悄回头张望一眼,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动静。 可每次回头,身后都是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身影,甚至连一丝异常的声音都没有,只有晚风依旧轻轻吹拂着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这样,她一路提心吊胆,快步往前走,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几乎是快步冲了过去,快速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闪身进去,反手紧紧锁上门。 直到确认自己安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心底的那股紧张与不安,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那一晚,她彻底一夜无眠,昨晚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始终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往复,挥之不去,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次日,叶夏然刚好调休,不用去医院上班,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身上的疲惫也消散了一些。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宽松的休闲装,给自己煮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配着一小碟咸菜,慢慢吃着早餐,心底的那份不安,也随着温热的粥水,稍稍缓解了一些。 吃完早餐,她坐在小院的藤椅上,休息了片刻,打算趁着调休,去城里的百货商场买点东西。 家里的生活用品快要用完了,天气也渐渐转凉,她还需要买几件换季的厚衣物,顺便也能走出小院,放松一下心情,驱散连日来的疲惫与心底的不安。 她收拾好东西,带上钱包和钥匙,仔细检查了一遍院门,确认锁好后,才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一路上,她特意放慢了脚步,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起初,一切都很正常,路边有早起买菜的老人,有匆匆赶路的行人,还有叽叽喳喳的小鸟,氛围平和而热闹。 可走到半路,昨晚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比昨晚更加真切,更加浓烈。 那种感觉,绝不是模糊的幻觉,也不是劳累后的错觉,身后的那道视线,温热而执拗,紧紧黏在她的后背。 挥之不去,像一块灼热的石头,让她浑身发紧,汗毛都下意识地竖了起来,警惕心瞬间提到了顶点,心底的不安也再次汹涌而来。 叶夏然的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节泛白。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甚至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心底却早已乱作一团。 脑海里快速闪过各种念头,猜测着跟踪自己的人是谁。 第一个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就是昨天那个怪异的病人。 他的反常、他的戒备、他的狠厉,还有他匆匆逃离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清晰浮现,让她不由得将跟踪自己的人与他紧紧联系在一起。 她心里暗暗思忖,难道真的是他? 他为什么要跟踪自己? 是因为昨天的诊治有问题,还是因为自己无意间察觉到了他的什么秘密?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让她越发确定,跟踪自己的人,大概率就是那个怪异的男人。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也为了弄清楚对方跟踪自己的目的,叶夏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特意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僻静的转角走去。 那个转角位置比较隐蔽,一侧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另一侧是一家商铺的后门,平时很少有行人经过,周围也没有监控,是个绝佳的对峙地点,既能看清跟踪者的模样,也能避免被路人围观。 走到转角处,她没有丝毫犹豫,快速闪身到围墙后面,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心脏“咚咚咚”的狂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微微探出头,目光警惕地盯着转角的路口,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大概过了两分钟左右。 一阵急促而拖沓的脚步声,匆匆朝着转角的方向追了上来,那脚步声很轻,却因为急促,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一丝熟悉的笨拙与沉重。 那是腿脚不便、关节疼痛的人才会有的脚步声,拖沓、沉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和昨天那个怪异男人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叶夏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渗出了更多的冷汗,顺着指尖缓缓滑落,后背也变得冰凉,可她依旧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紧紧贴着墙面,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转过转角,脚步还未站稳,依旧带着几分仓促与拖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甚至还没察觉到周围的异常时。 叶夏然猛地从围墙后面走了出来,快步走到他的身后,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语气冰冷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从昨天晚上开始,是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跟踪我?”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满是戒备,死死盯着男人的后背,等待着他的回应。 第一卷 第342章 叶医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男人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一般,脚步瞬间停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半拍。 脸上瞬间露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错愕,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躲闪,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他下意识地快速转过身来,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膝盖处的疼痛再次传来,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却丝毫没有心思顾及。 叶夏然抬眼望去,目光紧紧落在他的眼睛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眼底瞬间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填满,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是你?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有什么目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震惊、疑惑与戒备,看着眼前的男人,脑海里再次闪过他昨天怪异的模样,心底的疑惑与不安,越发强烈。 眼前的男人,正是昨天临下班时,她接诊的那个怪异病人。 他依旧穿着那件厚重的黑色外套,身形依旧显得有些佝偻,脸依旧捂得严严实实。 而男人眼底的慌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像是被他用尽全力强行按压下去的潮水,转瞬便没了踪迹。 下一秒,他便缓缓挺直了那微微佝偻的脊背,厚重的黑色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衣摆扫过裤脚,带起一丝细微的风声,周身那股难以掩饰的慌乱气息,也瞬间被一股冰冷刺骨的从容彻底取代。 他缓缓抬起头,眼帘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冷笑,那笑容顺着嘴角蔓延至眼底,却丝毫未达眼底深处,反而透着几分虚伪的冷漠。 眼神里的紧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毫不掩饰的轻佻与不屑,语气刻意放得缓慢,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一字一句地反问,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沙哑,“凭什么说我跟踪你?叶医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他向前迈了一步,膝盖处的疼痛似乎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脚步稳了许多,甚至还刻意顿了顿。 目光如同黏腻的藤蔓,肆无忌惮地在叶夏然身上扫来扫去,从她紧绷的眉眼,到她纤细的手腕,每一处都不肯放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我不过是刚好路过这里,碰巧遇见你而已,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跟踪?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踪你?” 他死不承认,反而借着这股挑衅的势头,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近到叶夏然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猥琐。 一股混杂着廉价烟草和淡淡汗味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让叶夏然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叶夏然鼻尖微微蹙起,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眼神里那股肆无忌惮的挑衅定住了脚步,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一般,动弹不得。 男人的眼神越发轻佻,死死锁在叶夏然白皙细腻的脸颊和纤细优美的脖颈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之光。 那光芒浑浊而猥琐,看得叶夏然浑身不适。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带着几分冰凉寒意,故意放慢了动作,一寸一寸地朝着叶夏然的脸颊伸去。 他的指尖在空中微微晃动,像是在玩弄猎物一般,语气也变得暧昧又轻佻,带着极其明显的调戏意味,“再说了,这么漂亮的女医生,气质又好,就算我真的刻意跟着,又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是你自己太过迷人,忍不住吸引了我呢?” 他的指尖越靠越近,几乎要触碰到叶夏然脸颊的肌肤,语气里的轻佻越发过分,甚至还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猥琐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 “别这么紧张嘛,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想好好看看,昨天那个对我一本正经治病的医生,私下里是不是也这么迷人。” 叶夏然被他轻浮不堪的话语和极具冒犯性的动作彻底激怒,心底的怒火瞬间燃起,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眼底的戒备瞬间被浓浓的厌恶与愤怒取代,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起来。 不等他的指尖碰到自己的脸颊分毫,她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打掉了男人伸过来的脏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无声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像是一道惊雷,打破了周遭的死寂,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回音。 男人的手被打得猛地一偏,指尖的冰凉寒意没能落在叶夏然脸上,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显然没有想到叶夏然会这么强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打他,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眉头微微皱起,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可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肯示弱的轻佻。 叶夏然趁机猛地后退了两步,稳稳地站定身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身体微微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她眼神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语气里满是严厉的警告,声音清亮而有力量,“你若是再这样胡言乱语、动手动脚,我就立刻报公安了。到时候,就算你是路过,就算你有千万种理由,也别想轻易脱身。” “报公安?” 听到这三个字,男人像是被踩中了最敏感的痛处一般,脸上的轻佻与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浓烈到化不开的阴鸷与狠厉,那股戾气比之前在诊室时更加浓重。 如同实质一般,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让人不寒而栗。 他不再伪装自己的恶意,也不再掩饰心底的愤怒,猛地向前冲了一步,速度快得惊人。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等叶夏然反应过来,他便伸出那双粗壮而粗糙的双手,带着一股狠劲,一把扼住了叶夏然的脖颈。 第一卷 第343章 起了杀意 手指用力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叶夏然的脖颈捏碎,指尖深深陷入她细腻的肌肤里,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叶夏然瞬间感觉呼吸困难,喉咙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死死堵住,新鲜的空气无法进入肺部,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窒息感。 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底泛起了晶莹的水雾,那水雾里夹杂着痛苦、恐惧与不甘,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双手胡乱地抓着,拼命想要掰开男人扼住自己脖颈的手,双脚不停地蹬踏,脚尖甚至无法触碰到地面。 男人死死盯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眼底满是狠厉与疯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语气沙哑又凶狠,带着极致的愤怒与不甘,“报公安?你除了会喊公安,还会做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报了公安,也没人能救你。” 叶夏然依旧在拼命地挣扎着,双手胡乱地抓着男人的手臂、衣袖,想要凭借最后一丝力气掰开他的手。 双脚不停地蹬踏,身体因为严重缺氧而越来越无力,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昏暗,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喘息声和男人凶狠的嘶吼声。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男人脖颈处一块粗糙的布料。 或许是太过用力,或许是求生的本能驱使,又或许是纯粹的巧合,她下意识地猛地一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块碎布从男人的颈间扯了下来。 碎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然后轻轻飘落在地上,沾染上了些许尘土。 男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到地上飘落的碎布,又瞬间察觉到叶夏然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的脸上,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不已。 他像是被人揭穿了最大的秘密一般,他猛地松开了扼住叶夏然脖颈的手,双手飞快地捂住自己的脸,指尖死死按住脸颊的每一处,生怕叶夏然看清自己的模样,生怕自己的身份被彻底暴露。 他死死地瞪着叶夏然,眼底的狠厉与阴鸷几乎要溢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朝着巷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厚重的黑色外套在他身后翻飞,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只留下叶夏然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和地上那块孤零零的碎布。 叶夏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每咳一下,喉咙就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脖颈处的红痕更是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 慢慢地,意识也渐渐清晰,只剩下苍白与惊魂未定。 刚才被扼住脖颈的窒息感还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男人眼底的阴鸷与狠厉,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噩梦一般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让她浑身忍不住泛起一层寒意,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指尖触碰到那几道清晰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下意识扯掉了那块碎布,庆幸男人慌乱之下松开了手,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半分去百货商场的心思,满心都是恐惧与不安,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知公安。 可心底又隐隐泛起一丝犹豫,那犹豫如同藤蔓一般,悄悄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难以呼吸。 她定了定神,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依旧加快了速度,朝着巷口走去。 走出巷子,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目光急切地在路边张望,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亮着警灯的公安局。 那闪烁的红光,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没有丝毫犹豫,加快脚步,匆匆忙忙地朝着公安局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是在诉说着她此刻的慌乱与不安。 刚走进公安局大厅,一股温暖而严肃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底的慌乱。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工作人员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一名穿着警服,面容温和的公安同志看到她脸色苍白,神色慌乱,脖颈处还隐约有着红痕,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上前来,“同志,你好,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公安同志的询问,叶夏然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热,声音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从昨天接诊那个怪异的男病人,到今天下班被对方跟踪,再到巷子里对方的挑衅、调戏,还有最后扼住她脖颈的凶狠模样,每一个细节,她都尽量说得清晰。 她说完,浑身又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底满是后怕。 公安同志认真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凝重。 他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等叶夏然说完,才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严谨,“同志,你别害怕,我们会尽快排查这个人的踪迹,保障你的安全。麻烦你留个真实信息,后续如果有进展,我们方便联系你,也可能需要你配合我们做进一步的询问。” 叶夏然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刚平复下去的慌乱再次席卷而来,眼底的后怕被浓浓的犹豫取代,嘴角的动作也停住了,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三年前,她被迫离开沪市,刘雪华为了阻止她再回到沈知遇身边,竟然对外谎称她已经病死了。 第一卷 第344章 他有没有对你缓和一点态度? 这么多年,她一直隐姓埋名,小心翼翼的生活,不敢暴露自己的任何踪迹,更不敢使用自己的真名。 她太清楚了,沈知遇也在公安系统工作,若是公安同志后续排查时不小心泄露了她的信息,他很容易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那她这三年的隐忍与躲避,就全都白费了。 心底的顾虑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让她浑身发冷,指尖也越发冰凉,她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对方的目光。 公安同志见她迟迟不说话,脸上满是犹豫,便又轻声追问了一句,“同志?你怎么了?” 叶夏然猛地回过神来,她连忙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眼底的犹豫被刻意掩饰下去,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可能……可能是我误会了,刚才太害怕,所以有些小题大做了。对不起,麻烦你们了,我先走了。” 她说完,不等公安同志反应过来,就转身想要往外走,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等等同志。” 公安同志连忙叫住她,脸上满是疑惑,快步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刚才说的情况很严重,对方已经涉嫌骚扰和故意伤害未遂了,你确定不报案了吗?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这个人,不会让他再伤害你的。” 叶夏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公安同志,肩膀微微紧绷,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无奈,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了,真的不用了,麻烦你们了,是我太敏感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匆匆走出了公安局大厅。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沪市。 沈知遇正深陷在一种无人能懂的荒芜里,日复一日地与回忆纠缠。 沈知遇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眼底有光的模样,彼时的他,会因为叶夏然一句撒娇的话弯起嘴角,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可叶夏然病逝,虽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却没能将他拉回从前的生活。 叶夏然的离开像一把冰冷的刀,斩断了他所有的欢喜,也彻底关上了他的心门。 他不再浑浑噩噩地度日,却比以往更加拼命,仿佛只有在无休止的案件中,才能暂时麻痹自己,忘记心底的痛楚。 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极致的努力,胸前的奖章换了一枚又一枚,身边的敬佩与赞誉从未断绝,可这份外人眼中的光鲜背后,是他彻底封闭的内心,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废墟。 他彻底不爱笑了,从前眼底的温柔与暖意,被一层化不开的冷意彻底取代,那冷意不是刻意伪装的疏离,而是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寒凉。 脸上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漠神情,眉峰常年拧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哪怕是面对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同事,也极少有多余的表情。 说话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唯有在谈及案件时,眼底才会闪过一丝短暂的锐利,那是他唯一能感受到属于自己的气息。 这三年,他更不爱回家,沈公馆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一座困住他回忆的牢笼。 都处处残留着她的痕迹,每一个角落,都能轻易勾起他心底最尖锐的痛楚。 大多时候,他要在局里,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和监控录像,一站就是一整天,饿了就随便啃几口面包,渴了就喝一杯凉白开,常常忙得连轴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要么就独自一人待在两人曾经一起住过的房间里,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指尖摩挲着叶夏然留下的旧物,一看就是一整夜。 常常忙的一个月下来,刘雪华甚至未必能见到他一面。 看着孙子变成这副模样,刘雪华心里满是焦灼与悔恨,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缕,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叶夏然的照片唉声叹气。 当初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编造叶夏然病逝的谎言,逼叶夏然离开沪市,切断两人所有的联系,初衷明明是想让沈知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找一个家世相当、温柔体贴的人结婚生子,安稳度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可这一晃三年过去,别说找女朋友,谈婚论嫁了,沈知遇身边连个异性的影子都没有。 刘雪华常常对着身边的佣人打趣着说,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话里的调侃之下,是藏都藏不住的无奈与心酸。 她试过无数种方法,托遍了身边所有的亲友,给沈知遇介绍各行各业的优秀女孩,有温柔贤惠的教师,有干练利落的医生,还有家世显赫的千金,可每一次,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拒绝。 要么是直接推脱没时间,要么是见面后全程冷漠,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提及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事。 刘雪华只能急在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毫无办法,只能日复一日地煎熬着,暗自悔恨自己当初的鲁莽与自私。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雪华看着沈知遇日渐沉默,心里的焦灼越来越甚,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了苏莹。 她家世清白、容貌秀丽,性子更是温柔得体,知书达理,最重要的是,她对沈知遇一片痴心。 这三年来,从未因为沈知遇得冷漠而放弃。 这天,刘雪华特意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偌大的花园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氛围安静得有些微妙。 刘雪华拉着苏莹的手,眼神里满是恳切,开门见山地问起她和沈知遇的相处情况,“莹莹,我知道你对知遇的心意,这么多年,委屈你了。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这阵子,你们俩相处得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缓和一点态度?有没有对你多说几句话?” 听到刘雪华的问话,苏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涌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郁闷与委屈。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压抑着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第一卷 第345章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老妇人,我是真心喜欢沈二哥,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可他压根就不给我机会,我每次找他,要么就是在忙案件,不方便见人。要么就是好不容易见到了他,他也只是冷冷淡淡地说几句话,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连眼神都不愿意多给我一个,就连多聊一分钟,都成了一种奢望。” 刘雪华听完苏莹的话,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团,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这孩子,怎么就这么钻牛角尖呢……”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沈知遇这是还没有放下叶夏然,还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里。 叶夏然“已经不在了”,他这样日复一日地耗着,不仅苦了自己,熬坏了身体,也辜负了叶夏然当初“放手”的心意。 若是叶夏然泉下有知,看到他这般折磨自己,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他这般模样。 刘雪华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底渐渐多了几分坚定,她抬眼看向苏莹,眼神里满是恳切与支持,“莹莹,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他这么耗着了,这不单单是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深情,也是耽误知遇的时间。 不如你好好想想其他办法,不管是需要我帮你创造相处的机会,还是需要做些别的什么,我都一定全力配合你。” 苏莹望着刘雪华的眼神,再细细品味刘雪华话里的深意,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就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刘雪华这话,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安慰与支持,分明是默许她放下顾虑、放手去做,甚至愿意主动成为她的后盾,帮她一起撬开沈知遇那扇紧闭了三年的心门。 这些年来,她守着沈知遇,一次次主动靠近却屡屡被拒,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眼底的黯淡与落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明亮的光,那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她用力点了点头,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夫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 刘雪华看着她眼底的决心,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又郑重,眼底满是期许。 接下来的几天,苏莹一直暗中琢磨着靠近沈知遇的办法,她太了解沈知遇的性子了。 执拗又偏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对他,硬来只会适得其反,只能慢慢来,一点点试探,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 而她心里清楚,沈知遇的心门之所以紧闭,从来都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放不下叶夏然。 所以,突破口,或许就藏在那些与叶夏然有关的回忆里。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沈公馆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佣人匆匆走进客厅,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惊喜的神色,对着刘雪华说道,“老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刘雪华闻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喜取代,连忙吩咐佣人,“快,快去厨房,把我提前让你们备着的菜都端出来,再炖一碗热汤。” 可没等厨房的佣人把饭菜端上桌,玄关处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众人抬眼望去。 就看见沈知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进家门,一身黑色的警服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和淡淡的污渍,想来是刚从案件现场回来。 眉宇间布满了化不开的倦意,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连眼神都显得有些涣散。 他全程面无表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客厅里的人,甚至没有和刘雪华打一声招呼,径直脱下身上的警服,随手扔在玄关的沙发上,便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楼。 那背影孤寂又落寞,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刘雪华看着他仓促又孤寂的背影,脸上的惊喜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心疼,却也没有上前阻拦。 晚饭席间,刘雪华特意在餐桌主位旁留了沈知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他爱吃的菜都摆到那个位置面前,一遍遍叮嘱佣人把菜热着,生怕等他下来的时候,饭菜就凉了。 可直到一家人都吃完饭,沈知遇房间的门,依旧紧紧闭着,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苏莹坐在餐桌旁,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饭菜,心头猛地一动,轻声对刘雪华说道,“老夫人,我把鸡汤端上去给吧,他忙了这么久,肯定没好好吃饭,喝点热鸡汤垫垫,也能舒服些。” 刘雪华闻言,连忙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与期盼,拉着苏莹的手,轻声叮嘱道,“好,莹莹,辛苦你了。” 苏莹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刘雪华的手,安抚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端着鸡汤,轻轻踏上楼梯。 很快,她就走到了沈知遇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又忐忑的心情,抬手,用指尖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三声轻响,温柔又克制. 可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仿佛里面没有人一般,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显得格外孤寂。 苏莹没有放弃,又轻轻敲了三下房门,声音放得愈发柔缓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人,“沈二哥,我是莹莹,我给你端了点鸡汤,你开门喝一口吧,忙了一天,辛苦了,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房间里没有丝毫动静,仿佛刚才的敲门声和话语,都石沉大海。 苏莹握着保温壶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知道,我不该打扰你,可这鸡汤,是我按照叶夏然的方法熬的,炖了一下午,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第一卷 第346章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语落的瞬间,房间里依旧安静了几秒,那几秒,对苏莹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她以为,自己还是会被拒绝,准备转身默默离开的时候,“咔哒”一声轻响,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些许疲惫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孤寂,瞬间扑面而来。 苏莹抬眼望去,眼前的沈知遇,和三年前的他判若两人,格外不修边幅。 他的下巴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密密麻麻的,显然已经有一周都没有刮过了,显得有些沧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窝也有些凹陷,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连眼神都显得有些浑浊。 身上还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睡衣,领口微微歪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仿佛被生活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苏莹手中的鸡汤上,眼神骤然凝滞,脸上的冷漠与麻木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怀念,有痛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连呼吸都仿佛慢了半拍,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沉默在空气里凝固了太久,久到连窗外掠过的晚风都放缓了脚步,连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滞涩而沉重。 沈知遇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 过了许久,才缓缓从失神的怔忪中抽离,眼底翻涌的震惊、隐忍、痛楚,一点点沉淀,最后只剩下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茫然与空洞,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他的目光一瞬未移,仿佛那不是一只普通的鸡汤,而是他整整遗失了三年,拼尽全力也找不回的时光碎片。 苏莹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喜,那股雀跃像是要冲破胸膛。 就见沈知遇缓慢地微微侧过身,肩膀顿了顿,用一个极其僵硬的动作,示意苏莹送进去。 她连忙抬手按了按胸口,强压着快要溢出来的激动,轻轻颔首,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她双手稳稳端着保温壶,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间,脚步放得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松动,打碎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屋内的光线格外昏暗,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夜灯,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暖区,将房间里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 空气里混杂着浓郁的烟草气息,还有淡淡的咖啡苦味,交织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每一缕都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曲,显然,这些都是他今日要处理的案件。 苏莹放缓动作,将鸡汤稳放在桌面一角。 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带着红枣与枸杞的清甜,温润而绵长。 和三年前叶夏然熬的汤,有着七分相似,暖得勾人,也险得致命,一步步勾着沈知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苏莹的声音柔得发绵,像是浸了温水,刻意放得更轻。 她双手端着碗,轻轻递到沈知遇面前,眼底藏着迫不及待的期待,连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紧紧盯着他的神情,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沈知遇的目光落在那碗鸡汤上,迟疑了一瞬,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才缓缓伸出手。 他的指尖有些冰凉,触到温热的碗壁时,一丝暖意顺着皮肤瞬间蔓延上来,一点点驱散了他身上久积的寒凉,也驱散了些许心底的麻木。 他垂眸望着碗里的鸡汤,眉眼微微蹙起,那香气,与记忆里的画面几乎分毫不差,仿佛下一秒,那个温柔恬静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心口的痛楚,猝不及防地又深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没有再多想,也没有再迟疑,双手端起碗,微微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鸡汤滑过喉咙,带着醇厚的香气,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食道流入胃里,熨帖的人眼眶微微发热。 可这份短暂的舒适与熨贴,只维持了一瞬,一股诡异而灼热的暖流便猛地从体内炸开,由内而外地灼烧起来,势头迅猛得让人猝不及防。 起初只是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紧接着,浑身像是被投入了烈火之中,一团熊熊烈火在胸腔里燃烧,顺着血管,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烧得他浑身发烫,脸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意识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眼前的人影都开始出现重叠,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指节不受控制地轻颤,连手里的碗都险些脱手,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可他却浑然不觉。 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燥热,早已盖过了所有的痛感,也盖过了所有的理智。 苏莹一直盯着他的神情,目光从未移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他脸颊泛红、眼神涣散,瞳孔微微放大,身体开始微微摇晃,脚步也变得虚浮,她瞬间了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急切,那抹情绪藏得极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立刻上前一步,脚步轻快而急切,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刻意在他微凉的手臂上轻轻摩挲着,动作暧昧而刻意。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柔媚,裹着一层刻意的暧昧,像是带着钩子,一点点勾着意识模糊的沈知遇,“沈二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去床上休息一下,好不好?” 语气里的勾引之意,直白又露骨,没有丝毫掩饰,眼底满是急切的渴望。 第一卷 第347章 被算计 沈知遇的意识早已彻底溃散,浑身燥热难耐,像是被烈火灼烧着,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耳边传来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模糊不清,却又奇异的温柔,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 与记忆深处那个女人的声音,一点点重合、交织,变得愈发清晰。 他茫然地转动脖颈,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苏莹,视线模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昏黄的灯光将苏莹的轮廓揉得模糊,眉眼、线条,在他错乱的视线里,一点点扭曲、重叠,最后,完完全全变成了那个他念了三年、痛了三年的人。 叶夏然。 “夏然……” 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眼底的茫然与空洞,瞬间被浓烈到化不开的眷恋取代。 那眷恋里,还夹杂着深深的委屈与痛楚。 他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攥住苏莹的手,力道不大,却偏执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再次离他而去。 “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微弱而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句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思念与悔恨,意识早已彻底错位,完完全全把身边的苏莹,当成了他思念了三年、以为早已离世的夏然。 苏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指尖那份执拗的力道,听到他喊出“夏然”这个名字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嫉妒。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他心里念着的,从来都不是她。 可这份失落,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巨大的喜悦彻底取代。 她没有纠正他,反而顺势微微踮起脚尖,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滚烫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刻意放柔声音,模仿着记忆里夏然的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回应,“知遇,我一直都在,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我也想你,想得好辛苦。”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暧昧而轻柔,一点点安抚着他,也一点点勾引着意识模糊的沈知遇。 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容。 只要过了今晚,沈知遇,终将是她一个人的。 沈知遇被她的温柔包裹着,浑身的燥热似乎缓解了些许,心底的委屈与思念却愈发浓烈。 他只知道,怀里抱着的,是他心心叶夏然的女人,是他失去了三年、以为再也找不回的珍宝。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而哽咽,满是委屈与眷恋,“夏然,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离开了我……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再也不会……我会拼尽全力,护你一生周全,好不好?”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陷入了深深的错觉之中,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只知道,他再也不能失去怀里的这份“温暖”。 温热的触感紧紧贴着肌肤,耳边软糯的回应还在耳畔萦绕不散,像一根轻柔的丝线,缠得沈知遇心底的眷恋几乎要冲破眼眶。 他收紧的手臂又下意识地加了几分力道,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战栗,仿佛要将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牢牢攥在手里,确认这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熬出来的幻觉。 他缓缓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的气息却瞬间让他的动作顿住。 那不是记忆里叶夏然独有的药草香,而是一股陌生的,过于浓烈的香水味,甜腻中带着几分尖锐,顺着呼吸狠狠钻进鼻腔,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眼前所有的温情错觉,在混沌的意识里划开一道裂痕。 下一秒,沈知遇像是被惊雷狠狠劈中一般,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半秒。 眼底的迷茫与眷恋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醒与震彻心扉的震惊。 那震惊里,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猛地回过神,终于看清——怀里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念了三年、痛了三年、刻在骨血里的叶夏然。 “滚开。”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力道大得惊人。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把将怀里的苏莹狠狠推开。 苏莹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退了四五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与志在必得的光芒瞬间僵住,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下一秒便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慌乱,眼底满是不敢相信。 那个刚刚还对她温柔眷恋,视她如珍宝的沈知遇,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而决绝。 沈知遇自己也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与苏莹之间的距离,仿佛刚才的触碰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口的起伏幅度大得惊人,额头上的冷汗还未干涸,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脸色却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死死盯着苏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和愤怒,还有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楚。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蜷缩,指节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第一卷 第348章 苏莹,你真让我恶心 他的声音里满是刺骨的冰冷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一字一句,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苏莹,你竟敢骗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对你的容忍,当成你肆意妄为的资本?” 苏莹捂着撞得生疼的后背,指尖微微发颤,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沈知遇,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瞬间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站不稳。 可她还是强装镇定,飞快地眨了眨眼,逼出眼底的几分水汽,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委屈与哽咽,试图博取他的一丝怜悯,“沈二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失去了理智,我只是想陪着你,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试图靠近他,眼底满是急切的辩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陪着我?” 沈知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刺骨的嘲讽,笑声落下,他的眼底只剩下更深的痛楚,那痛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又猛地低下头,目光愈发冰冷,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话语像一把把冰冷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向苏莹,也狠狠扎向自己心底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思念。 “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在鸡汤里动手脚,模仿她的语气来陪着我?苏莹,你真让我恶心。” 他顿了顿,喉咙哽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自我嘲讽,“我竟然差点……我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怒火彻底冲垮了沈知遇最后的隐忍,那股被欺骗的屈辱与思念被践踏的痛楚,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扫过面前的书桌,桌上的散落的卷宗、还有那碗鸡汤,瞬间被一股蛮力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的脆响接连响起,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沈公馆里格外刺耳。 像一把重锤,彻底打破了这座公馆往日的静谧与沉闷,“你给我滚。” 他伸手指着房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眼底的厌恶与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决绝,“从今往后,沈公馆的大门,你踏进一步,我就废了你。” 苏莹被他这副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微微发软,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慌乱与恐惧。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再辩解几句,想博取他一丝怜悯,可对上沈知遇那双几乎要喷火,满是猩红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瞬间堵在了喉咙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只手依旧捂着依旧发疼的后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踉跄着向房门走去。 脚步慌乱的几乎要摔倒,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生怕再触碰到沈知遇那冰冷刺骨的目光。 房间里的动静实在太大,碎裂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早已惊动了佣人。 几个佣人战战兢兢地站在客厅,面面相觑,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劝阻。 却也将房间里的争执与沈知遇的怒吼听得一清二楚。 苏莹偷偷给二少爷下药,还刻意模仿那位离世二少奶奶的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沈公馆的每一个角落。 佣人们凑在角落私下议论纷纷,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好奇,看向苏莹居住客房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可没人敢多嘴半句,毕竟沈知遇此刻的怒火如同燎原之势,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生怕引火烧身。 苏莹刚踉跄着走出房间,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一根根扎在她的身上。 让她无地自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很快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脸埋在胸前,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片让她难堪的地方。 可她还没走出几步,就见几个佣人,他们神色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为首的佣人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开口,“二少爷吩咐,把苏小姐在沈公馆所有的东西,不管是衣物首饰,还是其他杂物,全部收拾出来,一并扔出公馆。不许留一件东西,也不许苏莹再踏入沈公馆半步。” 苏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舟,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又飞快地转头看向沈知遇的房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深入骨髓的绝望,撕心裂肺地喊道。 “不,我不相信,沈二哥不会这么对我的,他不会这么狠心的。你们不能扔我的东西,我不走,我绝对不走。” 她说着,就要转身冲回沈知遇的房间,想要当面问清楚,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两个佣人快步拦住了去路。 那两个佣人不敢对她动手,却也丝毫没有退让,微微低着头,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决,“苏小费,抱歉,这是二少爷的吩咐,我们不敢违抗,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说着,几个佣人便不再看苏莹,快步走向她居住的客房,有条不紊地收拾起她的东西。 精致的衣物被胡乱塞进纸箱,昂贵的首饰被随意放在一旁,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仿佛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很快,几个装满东西的纸箱就被佣人抬了出来,整齐地堆在公馆门口,纸箱的边角被撑得鼓鼓囊囊,甚至还有几件衣物从纸箱缝隙里露了出来,显得格外狼狈。 苏莹看着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起伏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掉。 第一卷 第349章 赶出沈公馆 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底除了深深的绝望,还藏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 她费了这么多心思,谋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用下药这种卑劣的手段,只为留在沈知遇身边。 可到头来,竟然落得这般狼狈不堪、被人扫地出门的下场。 就在佣人弯腰准备将纸箱一个个扔出公馆大门,同时伸手想要请苏莹离开的时候,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刘雪华缓缓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暗纹锦缎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匆忙赶来的,却依旧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 目光缓缓扫过门口的混乱景象,扫过堆在一旁的纸箱,最后落在哭得梨花带雨的苏莹身上。 又转头看向沈知遇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疲惫。 刘雪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和,没有丝毫怒气,轻声问道,“知遇呢?” 佣人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地回话,“老夫人,二少爷还在房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刘雪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沈知遇的情况,而是缓缓走到苏莹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哭得红肿如核桃的眼睛,浑身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不忍。 “莹莹,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傻事?” 话音刚落,她便转头看向身边的佣人,语气放缓,“先把东西放下,别堆在这里,莹莹也先别站在这里了,天凉,有什么事,进屋慢慢说,别在这里惹人笑话。” “老夫人,这是二少爷的吩咐,我们……” 佣人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一边是二少爷的严厉命令,一边是老夫人的吩咐,他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敢轻易违抗任何一方。 刘雪华摆了摆手,打断了佣人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我知道这是知遇的吩咐,你们不必为难,有什么责任,有什么后果,都由我来担着,与你们无关。知遇那边,我去说,他会听我的。” 沈知遇猛地从房间出来,看向刘雪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祖母会说出这样的话。 随即,那诧异便被浓浓的厌恶与愤怒取代,“祖母,您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给我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都做得出来,您还要替她求情?” 他冷着眼,继续说,“我差点就把她当成了叶夏然,您知道我有多恶心吗?” 刘雪华看着他眼底的痛楚与委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的酸涩更甚,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动作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柔声安抚道,“祖母知道,祖母都知道,你心里苦,这三年,你念着夏然,日夜难安,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祖母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生气,再痛苦,也无法改变什么。莹莹也是一时糊涂,她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失去了理智,才会做出这种傻事,她的出发点,或许是错的,但也是因为太在意你。你现在要把她赶出去,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岂不是让莹莹难堪?你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难堪?” 沈知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刺骨的嘲讽,眼底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她做出这种苟且之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难堪?她精心策划这场骗局、欺骗我的感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有多痛苦?祖母,我不会原谅她的,绝对不会,也请您不要再替她求情了,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事情,更不想再看到她。” 他的语气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底的痛楚与决绝,清晰可见,仿佛苏莹已经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忌讳。 刘雪华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放弃劝说,依旧耐心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恳切,“知遇,听祖母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你不原谅她,也别把事情做绝,给苏家留一分体面,也给你自己留一分清净。 你这样揪着这件事、揪着她不放,日复一日,折磨的,终究还是你自己啊。夏然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整日活在痛苦与愤怒之中,她希望你能好好的,能重新开始,能开心一点,对不对?” 沈知遇沉默了,胸膛微微起伏着,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激烈的挣扎。 他知道祖母说得有道理,也知道自己这样揪着不放,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可心底的厌恶与痛楚,还有被欺骗后的屈辱,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让他无法轻易原谅苏莹。 那个女人,用最卑劣、最肮脏的手段,践踏了他最珍视、最纯粹的思念,玷污了他心中念念的模样。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挣扎。 而此时的苏莹屏住呼吸,一字不落地听着刘雪华与沈知遇的对话。 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刘雪华能劝动沈知遇。 希望沈知遇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谅她这一次,能让她重新留在沈公馆,留在沈知遇身边。 可按照沈知遇的性子,一旦决绝起来,从来都不会回头,这场祈祷,或许只是她的一场自我安慰。 而沈公馆的佣人依旧站在原地,不敢轻易走动。 谁都不知道老夫人能不能说通沈知遇,也不知道苏莹会不会被赶出去。 至于的康康和安安,也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 如今的他们已经十岁了,不是懵懂的小孩,知道苏莹一定是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爸爸才会这么生气。 安安小声说,“哥哥,我知道苏莹阿姨喜欢爸爸,可我一点也不想让她当我们的妈妈,我是不是变坏了。” 第一卷 第350章 这个女人太有心机 康康摇摇头,“不是的,不是安安的问题,是这个女人太有心机,她不是个好人,也配不上爸爸,更和妈妈没法比。” 听到哥哥这么说,安安心里的不安才少了一点。 …… 刘雪华轻轻推开门,脚步刚踏出房间,就看到了走廊的苏莹。 她浑身单薄,原本精致的衣裙被泪水打湿了一片,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布满泪痕的脸颊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剧烈起伏着,哭得肝肠寸断,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仿佛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陆知遇,再惹来他的厌恶。 刘雪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深深的歉意与愧疚,那愧疚像潮水般蔓延开来,压得她心头微微发沉。 她放缓脚步,轻轻走上前,递过一块干净的真丝手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别哭了。” 苏莹听到声音,浑身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早已被泪水淹没,眼眶红肿得像核桃一般,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绝望与茫然。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块温热的手帕,没有立刻擦拭泪水,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手帕很快就被她掌心的冷汗与指尖的颤抖浸湿。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问道,“老夫人,沈二哥他……他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刘雪华看着她眼中的期盼,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她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苏莹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语气里满是歉意与无奈,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沉重,每一个字都透着愧疚,“莹莹,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你。” 她说着,微微垂眸,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指尖微微颤抖着,“你做的这些事,说到底,也是我默许的。我知道你满心满眼都是知遇,喜欢他喜欢到骨子里,也知道你想留在他身边,所以我才没有阻拦你,甚至悄悄帮你打掩护,想帮你一把,让他能多看你一眼。可我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不仅没能让你留在他身边,反而让你落得这般狼狈不堪、被人扫地出门的下场,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害了你。” 苏莹怔怔地看着刘雪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从来没有想过,刘雪华会主动向她道歉,还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顿时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往下掉,肩膀的起伏愈发剧烈,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老夫人,我不怪您,我真的不怪您,您别这么说。”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只怪我自己,怪我太贪心,怪我太急功近利,怪我用错了方法,用了那种下三烂的手段去欺骗知遇,才会让他这么讨厌我,这么决绝地要把我赶走,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您无关。” “傻孩子,别哭了,别哭了。” 刘雪华连忙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而心疼,语气温柔地安抚道,“你别太自责,你也只是太喜欢知遇了,才会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在外面给你安排了一处安静的住所,环境很好,还有专人伺候,你先去那里住着,避开这阵子的风头,也让知遇好好冷静冷静。” 苏莹听着,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闪过一丝茫然,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轻声问道,“那……那我还能再回沈公馆吗?还能再见到沈二哥吗?我真的不想离开他,我真的想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也好。” 刘雪华看着她眼底那卑微又真切的期盼,心底的愧疚更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微微发疼。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放心,我答应你。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劝说知遇,一点点化解他对你的误会与厌恶,一点点让他看到你的真心,让他放下过去的芥蒂,让你重新回到沈公馆。只是这阵子,你要好好听话,先好好待在外面,不要再来打扰知遇,也不要再来沈公馆,给他足够的时间冷静,给她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件事,知道吗?” 听到刘雪华的许诺,苏莹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期盼,有感激,也有一丝不确定,却足以支撑着她走出当下的绝望。 她用力点了点头,泪水依旧在掉,却多了几分希望,哽咽着说道,“我知道了,老夫人,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听话,好好待在外面,不打扰沈二哥,不给他添乱,我会一直等您的消息。” 听到刘雪华的许诺,苏莹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期盼,有感激,也有一丝不确定。 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我知道了,老夫人,谢谢您,谢谢您没有放弃我。我一定会好好听话,好好待在外面,等您的消息,等知遇原谅我的那一天。” 刘雪华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歉意,有怜悯,也有一丝无奈。 她轻声吩咐道,“先带苏莹小姐去门口,等安排好的车到了,就送她去新的住所,好好照顾她,不许怠慢。” “是,老夫人。”佣人恭敬地应道。 苏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沈知遇的房间,眼底满是不舍与期盼。 刘雪华站在原地,看着苏莹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 她知道,自己给苏莹的许诺,或许只是一句安慰,沈知遇的性子太过决绝,想要让他原谅苏莹,重新接受她,难如登天。 第一卷 第351章 你还年轻,不能一直这样 可她别无选择,她只能尽自己所能,给苏莹一丝希望。 房间里,沈知遇指尖微微蜷缩着,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刚才错认的画面,浮现出苏莹伪装的模样,心底的厌恶与痛楚再次翻涌。 他知道祖母会给苏莹安排好一切,可他不后悔,也不会松口。 任何人,都不能用卑劣的手段,触碰他的底线。 苏莹被赶走的这件事,像一根刺,不仅扎在苏莹心底,也彻底激化了沈知遇与刘雪华之间的隔阂。 从那天起,沈知遇便彻底搬了出去,不再回沈公馆,哪怕刘雪华多次让沈知恩联系他,让他回家吃饭,都被他以工作繁忙为由,冷冷拒绝。 这一躲,便是整整一个多月。 刘雪华心里满是焦灼与愧疚,她知道沈知遇还在生气,生气她没有顾及他的感受。 思来想去,刘雪华知道沈知遇性子执拗,寻常的联系根本无法打动他,便索性放下了长辈的身段,提前一个小时,静静守在了公安局门口。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刘雪华鬓角的碎发微微飘动。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外套,坐在车里,目光紧紧盯着公安局的大门,眼底满是期盼与忐忑。 生怕自己等不到沈知遇,也生怕沈知遇看到她后,依旧是冷冰冰的态度,转身就走。 佣人看着她略显单薄的模样,忍不住劝道,“老夫人,风太大了,您先回车上等吧,等二少爷出来了,奴婢再喊您。” 刘雪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带着几分疲惫,“不用,我就在这里看着,这样他出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我。” 就这样,刘雪华在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才看到沈知遇的身影从公安局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清冷与疲惫,眼底的红血丝依稀可见,显然这一个多月,他也并未好好休息。 他刚走到车前,准备上车,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刘雪华,脚步瞬间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淡淡的冷漠取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避开了刘雪华的目光。 刘雪华看着他略显憔悴的模样,心底一疼,连忙走上前,声音温柔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知遇,祖母来接你回家。” 沈知遇沉默着,没有应声,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挣扎。 刘雪华看着他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酸涩,轻声补充道,“祖母不逼你,也不跟你提莹莹的事,就想让你回家吃顿饭,好好休息一下,你看好不好?” 看着刘雪华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底的期盼与小心翼翼,沈知遇心底的冷漠,终究还是软了一丝。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 听到他的回答,刘雪华瞬间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快上车吧,家里已经做好了你爱吃的菜,就等你回去了。” 沈知遇默默上了车,一路上,车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淡淡的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气氛略显尴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沈知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底依旧是五味杂陈。 回到沈公馆,餐厅里早已摆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沈知遇平日里爱吃的,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初秋的凉意。 餐桌上,刘雪华不停给沈知遇夹菜,语气温柔,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个多月来公馆里的琐事,说着下人们的近况,刻意避开了苏莹的名字,也避开了那些会让他生气的话题。 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绕到了正题上,语气变得愈发恳切,话里话外,都是希望沈知遇能够放下过去的执念,走出叶夏然离世的阴影。 “知遇,祖母知道你念着夏然,这三年,你吃了很多苦,祖母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刘雪华放下筷子,看着沈知遇,眼底满是心疼,“可夏然已经走了三年了,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整日活在痛苦与思念里,不希望看到你封闭自己,连家都不肯回。祖母不是让你忘记夏然,只是希望你能试着放下执念,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沈知遇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有说话,眼底依旧是淡淡的冷漠,可指尖却微微颤抖着,显然,刘雪华的话,还是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刘雪华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没有再逼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祖母知道,你还在生气,生气祖母不该向着莹莹。祖母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能好好的,试着打开心扉,不要再被过去的事情困住了。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格外安静,刘雪华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沈知遇始终沉默着。 偶尔应一声,语气也依旧淡淡的,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地拒绝刘雪华的关心。 饭后,沈知遇没有留在客厅,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一个人拿着一瓶酒,走到了院子里,静静喝着酒。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院子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衣角微微飘动,周身萦绕着一股孤寂与落寞的气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酒,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的痛楚与思念,反而让那份孤寂与落寞,愈发浓烈。 不知道喝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了他的身旁,拿起桌上的另一瓶酒,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陪着他一起喝了起来。 沈知遇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沈知恩。 院子里,兄弟两人并肩坐着,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一卷 第352章 好好活下去,活成她希望的样子 酒过三巡,两人脸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底也都带着几分疲惫。 沈知恩放下酒杯,侧头看向沈知遇,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孤寂与思念,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劝解,“知遇,祖母也是为了你好。” 沈知遇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低着头,默默喝着酒,指尖微微蜷缩着。 沈知恩看着他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气,生气自己差点被欺骗,更生气有人践踏你对弟妹的思念。可祖母的出发点,从来都不是害你,她只是太心疼你,太希望你能走出过去的阴影,能好好生活,所以才会一时糊涂,默许了苏小姐的所作所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恳切,“况且,弟妹都已经走了三年了。她生前,最疼爱的就是你,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看到你因为她的离世,封闭自己,整日活在痛苦与愤怒里,看到你连家都不肯回,她也不会希望的。知遇,放下执念,不是忘记,是为了更好地活着,也是为了不辜负弟妹对你的期望,不辜负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好不好?” 沈知恩的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了沈知遇的心底,打破了他心底的平静。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着,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他沉默着,眼底的冷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痛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他何尝不想放下执念,何尝不想好好生活,可叶夏然的模样,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那三年的思念,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沈知恩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连脖颈处的青筋都隐隐可见,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挣扎像潮水般,藏都藏不住。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看似冷漠执拗,骨子里却重情重义,叶夏然的离世,早已成了他心底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苏莹的欺骗,不过是在这道伤疤上,又狠狠划了一刀。 沈知恩没有再逼他立刻给出答案,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说教的话,只是默默拿起桌旁的白酒瓶。 瓶身微凉,沾着些许夜露,他缓缓倾斜酒瓶,辛辣的白酒顺着瓶口缓缓流入两人空置的酒杯,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像极了那些积压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委屈。 藏在岁月里、无法言说的思念。 倒完酒,他轻轻抬起自己的酒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知遇的酒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清脆又微弱,像一颗石子,轻轻打破了院子里死寂的氛围。 他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共情与恳切,每一个字都透着心疼,“我知道,放下很难,比登天还难。可看着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底布满红血丝,连声音都嘶哑得说不出话,我们心里也疼,可疼有什么用? 弟妹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任凭我们怎么思念、怎么挽留,都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们能做的,从来都不是一直困在过去的回忆里,反复撕扯自己,而是带着她的期望,好好活下去,活成她希望的样子。”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天际的月光。 月色温柔,洒在院子里的梧桐树叶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底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三年前那些温暖又难忘的往事,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你还记得吗?生前,弟妹说要种一院子的栀子花,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她说,要陪着你,看着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看着你们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再也没有烦恼。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你因为她的离开,变得这般阴郁、这般偏执,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你现在这样,刻意封闭自己的心扉,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甚至连家都不肯回,把自己困在思念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这不是在纪念她,不是在践行你对她的思念,反而是在折磨你自己,更是在违背她生前的心意,辜负她对你所有的期盼。” 沈知遇的肩膀猛地微微一僵,像是被大哥的话语狠狠击中,握着酒杯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 指节泛白,连手腕都在微微晃动,杯中的酒液又溅出了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在手背上,顺着指尖缓缓滑落,浸透了袖口,却丝毫感觉不到半分寒意。 他依旧死死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模样,可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紧绷的脊背,都在诉说着他心底的痛苦与挣扎。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无法喘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说自己放不下,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积压了三年的思念与痛楚。 那些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委屈与不甘,在大哥温柔而恳切的话语里,一点点被剥开,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无处遁形。 只能任由这份痛苦,在心底肆意蔓延。 沈知恩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底了然,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催促,只是默默陪着他,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的心疼。 他缓缓侧过头,继续轻声劝解,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说教,没有半分的逼迫。 第一卷 第353章 我们谈谈吧 只有满满的心疼与理解,像一缕温柔的晚风,轻轻拂过沈知遇心底的伤疤,“我不是让你忘记弟妹,从来都不是,我也知道,你不可能忘记她。她是你刻在骨血里的人,是你这辈子最珍视、最爱的人,是你青春里所有的温柔与欢喜,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 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我只是想让你试着,把对她的思念,悄悄藏在心底,把这份思念,变成好好生活的力量,变成你前行的勇气,而不是让这份思念,变成困住你自己的枷锁,变成你折磨自己的理由。” “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也一年不如一年,经不起折腾,这一个多月,她没有一天不在念叨你,白天坐立不安,晚上辗转难眠,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受委屈,担心你因为这件事,彻底封闭自己。 她为了你,放下了长辈的身段,放下了自己的体面,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坐在公安局门口等你,不顾初秋的晚风寒凉,不顾自己的身子,她图什么?她不图你荣华富贵,不图你回报她什么,只图你能好好的,能平平安安的,能愿意回家,能试着走出过去的阴影,能好好照顾自己,能重新找回曾经的自己。” 沈知恩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的恳求,眼底满是心疼,“知遇,别再闹脾气了,也别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你就试着,慢慢放下心底的执念,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工作,不用逼自己一下子放下所有,哪怕只是每天多笑一次,哪怕只是试着接受我们的关心,一点点来,慢慢来,好不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知遇的肩膀,动作温柔而有力量,没有丝毫的用力,却像是在给他支撑,给她勇气,像是在告诉她,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祖母在,我也在,家里的所有人都在,我们都会陪着你,陪着你慢慢走出来,陪着你一点点放下执念,陪着你把往后的日子过好,陪着你完成叶夏然生前对你的期盼。弟妹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看着你越来越好,看着你走出思念的牢笼,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快乐。知遇,别再把自己困在过去里了,别再让思念和痛苦,毁掉你往后的人生,往前走一步,就一步,好不好?哪怕这一步,走得很慢,走得很艰难,我们也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 沈知恩的话语,像一束温柔却有力量的光,穿透了沈知遇心底积压了三年的阴霾与偏执。 一点点熨贴着他心底的伤疤,驱散了心底的寒凉与孤寂。 他握着酒杯的手,颤抖渐渐平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愈发清醒,也让心底那汹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久到院子里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久到酒杯里的酒液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皎洁的月光。 月光温柔,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未散的痛楚与挣扎,却也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 沈知遇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包含了太多未说出口的情绪,“哥,我知道了。” 这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对自己过往偏执的幡然醒悟,有对大哥悉心劝解的感激,有对祖母担忧的愧疚,还有对叶夏然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牵挂。 沈知恩看着他眼底的变化,看着那里面的阴霾渐渐散去,看着那抹坚定与释然慢慢浮现,心底瞬间松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那欣慰里,满是对沈知遇的心疼与期许。 他轻轻拍了拍沈知遇的后背,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却又带着几分兄长的坚定,“知道就好,不用逼自己太快,慢慢来,我们都陪着你,不管多久,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兄弟二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并肩坐在院子的台阶上,默默喝着酒,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地面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院子里的沉寂不再压抑,不再冰冷,反而多了几分温情与默契,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陪伴与支撑。 那晚之后,沈知遇开始照常回沈公馆居住。 他没有再刻意封闭自己,依旧按时上下班,依旧认真处理着公安局的各项工作,只是话依旧不多,性子依旧清冷。 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是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静静发呆,偶尔也会拿出叶夏然的照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温柔的脸庞,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 他也会偶尔陪沈老夫人吃一顿饭,听她说说话,耐心地听她讲公馆里的琐事,却始终没有主动提起过叶夏然。 沈老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知道他是真的听进了劝说,知道他正在努力试着走出阴影,却也不敢多问。 生怕一句不经意的话,又勾起他心底的伤疤。 这样平静而平淡地过了几日,没有争吵,沈公馆里的氛围,也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一天晚上,晚饭过后,佣人正忙着收拾餐桌,沈知遇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院子里发呆,而是主动叫住了正要回房休息的沈老夫人。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怒气,也没有丝毫的疏离,“祖母,我们谈谈吧。” 沈老夫人的身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沈知遇会主动提出要和她谈谈。 随即,那诧异便被一丝欣喜与忐忑取代。 欣喜的是,沈知遇终于愿意主动和她沟通了。 忐忑的是,她不知道沈知遇要和她说什么,生怕又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惹得他不开心。 她连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好,谈谈,我们好好谈谈。” 第一卷 第354章 您逼他,也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祖孙二人,气氛安静而郑重,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缓缓流淌。 沈知遇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他心底的酸涩与沉重,也让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平静。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祖母,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也认真听进了大哥的话,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都是担心我,担心我一直困在过去里,无法自拔。我向你保证,我会照常回家,会好好照顾自己,会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也会好好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样封闭自己,不再让你们为我担心,不再让你们为我操劳。” 沈老夫人连忙点头,眼底满是欣慰,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对沈知遇的期许与心疼,“好,好,这样就好,这样祖母就放心了,知遇,你能这么想,祖母就知足了。” 可沈知遇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眼神依旧坚定,语气也依旧郑重,没有丝毫的动摇,“但祖母,我也有几句话,想跟您说清楚,希望您能认真听进去,也希望您能理解我。” 他抬眸,望向沈老夫人,眼底满是郑重与坚定,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妥协,只有执念,“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娶妻子了。叶夏然是我唯一的妻,是我刻在骨血里的人,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没有人能替代她,也没有人能走进我心底,取代她的位置。在我心里,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一直都在,一直都陪着我,陪着我走过这三年的漫长岁月,陪着我熬过那些最难熬的日子。” 沈老夫人脸上的欣慰瞬间僵住,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要劝说什么。 想要告诉她,他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孤独终老,想要告诉她,子嗣传承至关重要,想要告诉她,叶夏然已经走了,他该开始新的生活,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沈知遇那坚定而决绝的眼神制止了。 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至于子嗣,您也不用再担心,也不用再为这件事费心。康康和安安,就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夏然的孩子,夏然生前,就特别疼他们,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 叶夏然离世后,我也对他们视如己出,会看着他们长大成人,有他们在,就够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再要其他的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郑重,眼底也多了几分恳求,“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感情生活,不要再试着给我安排任何人,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也是我的底线,希望您能尊重我。” 他的话语,语重心长,没有丝毫的怒气,没有丝毫的指责,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眼底的郑重与恳求,让沈老夫人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与无奈,也泛起一丝深深的心疼。 她看着沈知遇,看着他眼底那份从未动摇的执念,看着他脸上那份不容妥协的坚定,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无力感。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劝不动他,他认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匆匆走过来的沈知恩及时拦住了。 沈知恩快步走上前,轻轻按住沈老夫人的胳膊,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也带着一丝恳求,低声说道,“祖母,您先别说了,听知遇把话说完,好不好?他心里的苦,我们都懂,他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我们就尊重他的选择,不要再逼他了。” 沈老夫人看着沈知恩的眼神,又看了看沈知遇眼底那不容动摇的坚定,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心疼,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沈知恩说得对,她再怎么逼沈知遇,也没有用,只会让他更加痛苦,只会让他们之间的隔阂,变得越来越深。 沈知遇看着沈老夫人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无奈与心疼,心底也泛起一丝愧疚。 他知道,祖母是为了他好,是担心他,可他真的做不到放下叶夏然,做不到接受别人,做不到违背自己的心意。 他轻轻起身,对着沈老夫人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祖母,话我就说这么多,希望您能理解我,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便转身向楼梯走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孤寂,一步步走上楼梯,一点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刻在沈老夫人的眼底,也刻在她的心底。 直到沈知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再也看不见,沈老夫人才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滑落,浸湿了脸颊。 她轻轻拍开沈知恩的手,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自我怀疑,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知恩,你拦着我干什么?我只是想劝劝他,我只是想让他好,他还这么年轻,怎么能一辈子不娶?怎么能一辈子都活在对叶夏然的思念里?子嗣传承,自古以来就是大事,他怎么能这么固执?怎么能这么不在乎?” 沈知恩轻轻扶着沈老夫人坐下,给她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恳切,耐心地安抚着她,“祖母,您别生气,也别难过,更别逼他了。知遇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执拗、重情,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算您再怎么劝,也没有用,就算您逼他,也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第一卷 第355章 我是不是错了? 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叶夏然,这三年,他已经够苦了,每天都活在思念与痛苦里,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们能做的,不是逼他放下,不是逼他接受别人,而是尊重他的选择,顺其自然就好。” 他顿了顿,情绪有些低落,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恳切与理解,“日后,若是他真的能遇到一个让他心动、能走进他心底、能替代叶夏然在他心中位置的人,不用我们劝,不用我们逼,他自己就会接受。 可若是他遇不到,就算我们再怎么逼他,再怎么给他安排,再怎么劝说,也只是在折磨他,只会让他更加厌恶这种被安排的生活,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只会让他更加痛苦。祖母,您要知道,感情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逼出来的,这些,都不是逼他就能有用的,强求来的一切,都不会幸福,也不会长久。” 沈老夫人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自我谴责。 她喃喃自语道,声音微弱而沙哑,像是在问沈知恩,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是不是错了?知恩,我是不是真的错了?当初,是不是我不该赶走叶夏然,是不是我不该那么固执,非要逼着她离开知遇? 若是我当初没有那么做,若是我当初能尊重他们的选择,若是我当初能成全他们,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看着沈老夫人满脸愧疚、自我怀疑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与痛苦,沈知恩沉默了半晌,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陪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底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与心疼。 他想起了三年前,叶夏然离开时的模样,想起了沈知遇疯魔的模样,想起了祖母当初的固执与决绝,心里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反问沈老夫人,也像是在自问,更像是在唤醒陷入执念的沈老夫人,“祖母,子嗣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他抬眸,望向沈老夫人,眼底满是恳切与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沈老夫人的心底,“在人的一生中,究竟什么是最重要的?是所谓的子嗣传承,是所谓的家族门第,还是身边人的陪伴与快乐?是一个人的幸福安康,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与执念? 若是我,我会认为,能有一个相濡以沫的枕边人,能一起携手共进,一起经历风雨,一起分享喜怒哀乐,一起白头到老,能彼此珍惜,彼此温暖,彼此陪伴,能拥有一段真挚而纯粹的感情,这才是最重要的。 子嗣固然重要,家族门第固然重要,可相比于一个人的快乐与幸福,相比于一段刻骨铭心的真挚感情,相比于亲人的安康与顺遂,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完,沈知恩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道理,需要沈老夫人自己去想,自己去醒悟,别人再多的劝说,也终究抵不过她自己的幡然醒悟。 他转身便向楼梯走去,留下沈老夫人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却照不进她心底的迷茫与愧疚。 沈知恩的话语,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反复敲击着她的心底,让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也开始深刻反思,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真的错了,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固执与执念,毁了沈知遇和叶夏然的幸福,毁了沈知遇往后的人生。 墙上的挂钟,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诉说着岁月的漫长,也陪伴着沈老夫人,在迷茫与愧疚中,一点点醒悟。 —— 另一边,叶夏然的生活又归于平淡。 那个奇怪的病人没有再出现,那种被跟踪,被窥视的不适感也渐渐消散。 叶夏然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渐渐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彻底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稳与平静里,不愿再被过往的阴影所困扰。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医院诊室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不刺眼。 叶夏然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便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随后拿起桌上的病历本,认真地整理着当日的就诊记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院长亲自找上门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器重与赞许,快步走到叶夏然的办公桌前。 “叶医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市里组织了一场大型跨市学术交流活动,汇聚了各地的医学骨干,咱们医院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两个名额,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就挺合适,想让你当其中之一代表医院去参加。” 叶夏然闻言,抬起头,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对于一名医生而言,这样高规格的学术交流机会,无疑是难得可贵的。 既能结识来自各地的同行,交流彼此的临床经验与医术心得,也能开阔自己的视野,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这是多少医护人员求之不得的好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开口答应,嘴角已经扬起了淡淡的笑意,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可不等她的话语说出口,院长接下来的一句话,便像一盆冰冷的凉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欢喜与期待,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这次学术交流的地点在沪市,为期一周,都是各地医院的骨干医生参加,规格很高,对你来说,绝对是一次绝佳的提升机会,也能给咱们医院争光。” 院长笑着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期待,丝毫没有察觉到叶夏然脸上的异样,也没有察觉到她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底褪去的欢喜。 “沪市”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猝不及防地狠狠刺中了叶夏然心底最隐秘的伤疤,让她瞬间褪去了所有的笑意。 第一卷 第356章 是不是你前夫在沪市? 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了,指尖微微蜷缩着,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病历本,指节泛白。 那个被她刻意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城市,那个让她拼尽全力想要回避、不敢触碰、不愿提及的地方,此刻被院长轻易提起。 过往的种种画面,如同潮水般瞬间在她脑海里翻涌。 她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酸涩,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 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对不起,院长,我不能去。” 院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错愕地看着叶夏然,眼神里满是不解与难以置信。 他愣了愣,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说,“叶医生,你说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拒绝?这对你的职业发展太有帮助了,能让你接触到更前沿的医学知识,对你以后的晋升也大有裨益,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别轻易放弃。” …… 日次,下班。 叶夏然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回家,秦墨却等在医院门外。 秦墨看着她,“叶医生,有点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叶夏然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秦墨问,“听说你拒绝了院长代表医院去参加学术交流?为什么?” 叶夏然随口说,“家里有事?” 秦墨轻轻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不相信这个牵强的借口。 他太了解叶夏然了,她是一个对工作极其认真、极其看重自我提升的人,这样难得的学术交流机会,她不可能因为一点“家里的小事”就轻易放弃。 他看着叶夏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躲闪,语气依旧温和,“叶医生,我们都是医生,都知道这样高规格的学术交流机会有多难得,你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好机会的人。” 叶夏然闻言,心底微微一动。 一听到“沪市”两个字,她心底的抗拒感就瞬间涌了上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回避,让她丝毫没有动摇。 她声音低沉而沙哑,“是真的有事,而且我已经和院长推荐了你,你一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可秦墨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向前走近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执着,“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拒绝?真的是家里有事,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叶医生,你不用刻意回避我,也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很担心你。” 他的语气真诚而恳切,眼神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叶夏然的身子微微一僵,被他追问得有些手足无措,心底的慌乱愈发明显,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只想尽快摆脱他的追问,“秦医生,我说了,就是家里有事,没有其他原因,你不用再问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她说着,便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秦墨轻轻拦住了去路。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丝毫的冒犯,只是不想让她就这样逃避。 秦墨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出了什么大胆的猜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问道,“是不是……你前夫在沪市?”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狠狠砸在叶夏然的心底,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定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变得惨白如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秘密,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秦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慌乱与无措,“你……你怎么会知道?” 秦墨看着她震惊到极致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脆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疼,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轻声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没有敢轻易问你,怕冒犯到你。你的口音,虽然平日里刻意掩饰,尽量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可偶尔情急之下,还是会不自觉地露出沪市口音的痕迹,很淡,却足够让人察觉。而且,我不止一次看到,每当有人提起沪市,你的神色都会变得不对劲,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抗拒,那种反应,不是偶然。” 他顿了顿,看着叶夏然眼底的慌乱与脆弱,没有再多追问她过往的细节,只是轻声说道,“对不起,叶医生,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隐私,也不是故意要戳你的伤疤,我只是……很担心你,担心你一个人扛着太多的事情,担心你被过往的事情困扰,过得不开心。” 叶夏然看着他温和而真诚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的关切与心疼,心底的慌乱渐渐平息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酸涩与无奈,还有一丝被人理解的委屈。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沪市的一切,却没想到,一句不经意的口音,还是暴露了自己心底的秘密。 而那个她刻意回避了三年,努力想要忘记的人,再次因为“沪市”这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挥之不去,心底的痛楚与思念,再次肆意蔓延开来。 秦墨看着她垂眸沉默、眼底泛着水汽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轻轻颤动着,连指尖都绷得紧紧的,心底的心疼更甚。 他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没有再多提她的过往,也。 他看得出来,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轻易触碰不得。 只是轻轻放缓了语气,目光依旧温和而真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劝说,缓缓开口,“叶医生,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你不敢往前迈一步。我也能猜到,你或许在沪市经历过太多不好的事情。” 第一卷 第357章 动摇 “那些委屈、痛苦,还有无法言说的无奈,才让你这么抗拒回到那里,才让你听到‘沪市’这两个字,就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可我还是想劝劝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珍惜你的人,耽误自己的前程,更没必要因为一段早已过去的过往,困住自己前行的脚步,辜负了自己的才华。”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身体微微前倾的弧度,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既不显得冒犯,又能让叶夏然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真诚。 语气愈发恳切,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心的关切,“你那么优秀,医术又那么精湛。这样高规格的学术交流机会,全市就这么几个名额,咱们医院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两个,错过了真的太可惜了,以后未必还能有这样的机缘。 这不仅能让你接触到更前沿的医学知识,学到各地同行的临床经验与医术心得,还能结识来自全国各地的医学骨干,拓展自己的人脉,更能让你在专业上更上一层楼,这对你以后的职业发展,至关重要,甚至能影响你往后一辈子的行医之路。你不能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成长,放弃本该属于你的机会,放弃变得更优秀的可能,这太得不偿失了。” 叶夏然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垂着的眼眸轻轻颤了颤,眼底的水汽愈发浓重,顺着眼角的弧度,悄悄滑落一滴,砸在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秦医生的话,像一缕温柔的光,轻轻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她冰封已久的心底,让她心底的抗拒,悄悄松动了几分,那层坚硬的外壳,也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机会难得,何尝不想抓住这个提升自己的机会,何尝不想在自己热爱的医学领域,变得更有底气? 可对那个男人的忌惮与深埋心底的牵挂,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她的脚步,让她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生怕一踏回那个城市,就会再次陷入过往的泥潭。 秦墨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松动。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指尖的颤抖也平缓了几分,眼底的抗拒少了些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没有急于追问,只是继续轻声劝说,一点点瓦解着她心底的防线,“而且,你也不用太担心,沪市那么大,大到藏着千万人,藏着无数条街巷。你只是去参加一周的学术交流,未必就能遇到他。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刻意的相遇,说不定,你这一周,都不会踏入和他有关的任何地方,不会听到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就只是以叶医生的身份,做一次纯粹的学术交流,完成一次自我提升,然后安安稳稳地回来,继续过你现在平静的生活。” 他看着叶夏然微微松动的神色,放缓了语气,语气温柔地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耐心的安抚,“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有幸遇到,他未必就能认出你。” 叶夏然沉默着,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诉说着她心底的挣扎。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秦医生的话,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反复叩问着她的心底。 是啊,沪市那么大,未必就能遇到。 心底的抗拒,一点点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犹豫与心动。 许久,叶夏然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慌乱与抗拒,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决绝,“秦医生,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谢谢你愿意耐心地劝我,也谢谢你尊重我的隐私,没有追问我的过往。”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被人理解的哽咽,“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每一句都听进去了。这件事,我回去再好好想一想,好好权衡一下,不会轻易做决定,也不会辜负你这份心意,更不会辜负自己。” 秦墨看着她松动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犹豫与坦诚,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那欣慰里,满是对她的期许与心疼。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的邀功之意,“不用跟我说谢谢,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只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好的,能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不要再被过往的事情困扰,不要再委屈自己,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支持,“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不管你最后选择去还是不去,我都支持你,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那个学术交流的名额,我会一直帮你留着,等你最后的答案。” 叶夏然看着他温和而真诚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关切与支持,心底泛起一丝暖暖的暖意,那份被人理解、被人关心的委屈与酸涩,渐渐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与坚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那笑容很淡,却足以驱散她眼底的阴霾,“嗯,谢谢你,秦医生,真的麻烦你了。时间不早了,天色也暗了,我先回去了,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想清楚了就告诉你。” 秦墨轻轻点头,侧身让开道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几分细致的叮嘱,“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想不通的,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随时都可以找我,我一直都在。” 叶夏然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柔,“好,我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向离开。 她知道,秦医生说的是对的,她不该一直被过往困住,不该一直活在恐惧里。 可沪市那个藏着她所有欢喜与痛苦的地方,那个让她又爱又痛、又念又怕的人,依旧让她心怀忌惮。 这场关于过往与未来的抉择,才刚刚开始。 而她,终究要迈出这一步。 要么彻底放下过往,抓住机会。要么继续逃避,错失良机。 可她心底,终究是有了一丝动摇。 第一卷 第358章 前往沪市 叶夏然回到自己的住处,推开院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花香便扑面而来。 那是她种在院子里的几盆栀子花,此刻正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缀着细碎的月光,香气清冽而绵长,萦绕在鼻尖,温柔得不像话。 可这份熟悉的暖意,却没能彻底抚平她心底翻涌的波澜,心底的犹豫与挣扎,依旧像藤蔓般肆意生长,挥之不去。 她走回房间,没有开灯,任由房间沉浸在朦胧的夜色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光,把外衣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窗户旁。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她抬眸望向远处零星的灯火,那些灯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事。 不知不觉间,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秦墨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 一边是难得一遇的学术提升机会,是不辜负自己多年钻研的才华,更是不辜负院长对她的器重与信任的初心。 一边是沪市那片埋藏了她所有欢喜的土地,是刻在心底的不安。两种情绪在她心底反复拉扯,让她难以抉择,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从深夜沉思到黎明,眼底的疲惫渐渐蔓延,却丝毫没有睡意。 她从阳台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把藤椅,轻轻放在栏杆旁,坐下后,双手抱膝,将脸颊轻轻贴在膝盖上,任由思绪肆意飘荡。 她想起自己多年来钻研医术的艰辛,那些熬过的深夜,那些反复琢磨的病例,那些在实验室里度过的日夜,那些为了提升医术、辗转求学的时光。 每一份付出,都藏着她对医学事业的热爱与执着。 她想起院长平日里对她的器重,想起院长每次提到她时,眼底的赞许与期待。 想起院长将学术交流名额交给她时,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渐渐明白,不能因为一段早已过去的过往,不能因为一个过去的人,就彻底困住自己前行的脚步,就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就辜负自己多年的努力与热爱。 院长给予她信任,秦墨给予她支持,而她,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摆脱过往阴影、实现自我成长的机会,重新拥抱自己热爱的事业、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的机会。 更何况,秦墨说得对,沪市那么大,大到藏着千万人,藏着无数条街巷,她只是去参加一周的学术交流,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未必就能相遇。 就算真的相遇,沈知遇也未必能认出她来。 毕竟过去了三年,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忘记自己。说不定,现在的沈知遇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娶了新的妻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份焦虑,不过是她自己不敢面对过去罢了,自始至终没走出去的人只有自己。 天快亮时,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月光渐渐褪去,晨曦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她的脸庞。 叶夏然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要去,不辜负院长的期望,不辜负自己的才华与热爱,也不辜负秦墨的一片心意,更不辜负自己这三年来的隐忍与坚持。 第二天一上班,叶夏然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脸上带着从容与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主动朝着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敲了敲门,听到院长的回应后,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语气诚恳而坚定,“院长,对不起,之前我太冲动,没有深思熟虑,就轻易拒绝了学术交流的机会,让您失望了。经过一晚上的反复思考,我想清楚了,我愿意代表医院,去沪市参加这次学术交流,我一定会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交流学习,认真汲取同行的经验,努力提升自己的医术,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为医院争光。” 院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原本略带担忧的神色,彻底消散,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好,太好了叶医生。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你是个有才华、有追求的孩子,好好准备,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相信你一定能满载而归。” 就在叶夏然决定前往沪市,与院长沟通完毕的同一天,医院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在科室里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原本另一个被选中参加这次学术交流的内科医生,上班途中突然腹部剧痛,被紧急送往医院检查,最终确诊为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进行手术。 术后还要卧床休养大概要一周,根本无法按时前往沪市参加这次为期一周的学术交流。 这个消息传开后,科室里的医生们纷纷议论起来,大家都知道这个学术交流机会难得可贵,既能提升自己,也能为科室争光,不少医生都有些心动。 却也考虑到各自手头的工作安排,有的要负责长期住院的病人,有的要筹备科室的各项事务,根本抽不开身。 最终,经过科室全体医生的共同商议,一致决定,将这个空缺的名额,给到平日里工作认真负责表现突出的秦墨。 这个决定,得到了科室所有人的认可,毕竟秦墨的医术精湛,态度谦和,平日里在工作中也十分努力,确实是这个名额的最佳人选。 秦墨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诊室里接诊一位老年病人,耐心地询问着病人的病情,细致地为病人检查身体,脸上满是专注。 当主任匆匆走进诊室,在他耳边轻声说出科室的决定时,秦墨整个人愣了愣,手里的听诊器微微一顿,脸上的专注瞬间被错愕取代,随即,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顺着眼底蔓延开来,渐渐布满了整张脸庞。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能去沪市交流学习、提升自己,而是叶夏然。 他终于可以和叶夏然一起去沪市,既能陪伴在她身边,在她感到不安、感到无助的时候,给她一份支撑与安慰,也能在交流学习的过程中,和她互相探讨、互相进步。 第一卷 第359章 什么好消息?看你这么开心 他强压着心底的喜悦,认真地叮嘱完病人的注意事项,安排好后续的诊疗事宜,便迫不及待地脱下白大褂,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匆匆朝着叶夏然的办公室走去,连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轻轻推开叶夏然的办公室门,没有丝毫的犹豫,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真诚,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欣喜。 “叶医生,告诉你两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叶夏然正低头整理着手头的病历本,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听到他急促而喜悦的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语气轻柔,“什么好消息?看你这么开心。” 秦墨快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又充满喜悦,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期许与欣慰。 那份喜悦,比自己得到任何机会都要浓烈,“第一个好消息,我听说你同意去沪市参加学术交流了,对不对?我真的太为你高兴了,叶医生,你终于想通了,终于愿意放下过往的顾虑,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辜负自己的才华,不会轻易放弃属于自己的机会。” 他的话语里,满是真心的赞许,眼底的光芒,温柔而明亮,仿佛在为叶夏然的决定,感到由衷的骄傲。 叶夏然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喜悦与欣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几分释然与暖意,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嗯,是啊,我决定去了。谢谢你秦医生,如果不是你昨天和我说了那些话,我可能还是会一直逃避,还是会被过往困住,不敢迈出那一步。” “不用跟我客气,这都是你自己想通了,是你自己愿意给自己机会,是你足够勇敢,足够坚定。” 秦墨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温柔,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喜悦更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期待,“还有一个好消息,你肯定想不到。原本另一个参加交流的医生突发急性阑尾炎,去不了了,科室里一致决定,把这个空缺的名额给我了。也就是说,这次,我们可以一起去沪市了,我们可以互相照应,一起交流学习!” 叶夏然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讶,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明媚,真心为他感到高兴,“那太好了,恭喜你。到时候也能互相有个照应,遇到不懂的问题,也能一起探讨。”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太幸运了。” 秦墨的喜悦难以掩饰,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一来,你能想明白,抓住这个机会,摆脱过往的困扰,我为你高兴。二来,我自己也能去沪市交流学习,提升自己的医术,我也为自己高兴。而且,能和你一起去,我更开心。”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都投入到了忙碌的准备工作中,为前往沪市的行程,做好了充分的铺垫。 叶夏然趁着下班和休息的时间,认真整理着自己的医学资料、交流课件,还有随身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她特意带了几本自己常用的医学专著,还有整理好的临床病例笔记,希望能在交流过程中,和同行们深入探讨。 整理东西的时候,她一边忙碌,一边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努力压下心底残存的一丝不安与忌惮,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次去沪市,只是为了学术交流,只是为了提升自己,其他的事情,不用多想。 秦墨则格外细心,主动帮她整理资料,提醒她需要带的物品,生怕她遗漏什么。 他还特意听了沪市的天气预报,得知沪市近期气温适中,却偶尔会下雨,便特意给她准备了一把折叠伞。 他还提前查好了交流会场的路线,甚至打听了会场附近的餐馆,细心地为这次行程,做好了一切准备,只为了能让叶夏然安心,能让两人的行程,更加顺利。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晨曦,空气中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街道上还没有太多的行人,只有零星的车辆,缓缓驶过。 两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在火车站汇合。 清晨的火车站,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喧嚣与烟火气,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心底的期待与忐忑。 叶夏然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拉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目光望向远处缓缓驶来的火车,眼底既有对学术交流的期待,期待着能学到更多的知识,期待着能与同行们深入交流。 同时,也有一丝对沪市的隐秘忌惮,忌惮着那些未卜的相遇,忌惮着那些被尘封的过往,指尖微微蜷缩着,不自觉地握紧了行李。 秦墨站在她身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细微紧张,察觉到她眼底的不安,轻轻侧过身,语气温和而坚定,带着几分安抚,“别紧张,我们这次去,就专注于学术交流,好好提升自己,其他的事情,不用多想,就算遇到什么,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 叶夏然转过头,看着他温和而坚定的目光,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关切与支撑,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了许多,那份紧绷的情绪,也渐渐舒缓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秦医生。” 随后,两人一起检票、进站,顺着指示牌,找到了对应的车厢和座位,一系列流程下来,都十分顺利。 两人坐在了火车的相邻座位上,叶夏然靠窗,秦墨坐在她身边。 当火车缓缓开动,发出轻微的轰鸣声,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从熟悉的小城街巷,渐渐变成陌生的田野与村庄。 叶夏然微微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心底百感交集。 她终于还是要回到这座让她逃离了三年的城市。 第一卷 第360章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火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像是在一步步叩击着叶夏然的心弦。 窗外的景致随着列车的前行,悄然发生着变化。 起初还是青瓦白墙错落有致,田埂间的禾苗泛着翠绿的光泽,潺潺溪流缠绕着村落,静谧而惬意。 可越靠近沪市,景致便愈发繁华,低矮的房屋渐渐被高耸的楼宇取代,稀疏的人群变得密集,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那熟悉的气息,每一缕风、每一处光影,都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叶夏然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让她心头泛起阵阵涟漪,心底的不安与怅然,也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点点变得清晰。 三十多个的车程,看似漫长,却在叶夏然的恍惚与思绪飘荡中转瞬即逝。 火车缓缓驶入沪市火车站,巨大的站台灯火通明,穿梭的人群步履匆匆。 耳边不时响起熟悉的沪市方言,软糯的语调,瞬间将她拉回了三年前的时光,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努力遗忘的片段,又开始在心底悄悄翻涌,挥之不去。 秦默目光一直默默留意着叶夏然的神情,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与怅然,还有那藏在眼底深处的不安。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提及,只是悄悄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与叶夏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知道,沪市对叶夏然而言,是一个充满伤痛的地方,此刻的她,必然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两人跟着人流慢慢走出火车站,穿过热闹的候车大厅,来到路边打车。 秦默主动拦下车,细心地为叶夏然拉开车门,待她上车后,才自己上车,跟司机报出学术交流主办方安排的招待所地址。 那是一所位于老城区的院落式招待所,远离市中心的喧嚣,距离交流会场不远。 环境清幽雅致,青砖黛瓦的院落,透着一股老沪市的韵味,庭院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 枝繁叶茂,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整个院落都透着一股古朴的静谧,与外面的繁华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出租车缓缓驶入院落,停在招待所的大门前,秦默先下车,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再转身扶叶夏然下车。 叶夏然推开车门,双脚刚踏上院落的青石板路,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便混合着庭院里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温润而熟悉,瞬间萦绕在鼻尖。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鼻尖微微颤动,缓缓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眼底很快便盛满了复杂的感慨。 这三年,时代突飞猛进的发展,沪市的变化很大,但这里的气息,却没有变化。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这座城市的一切,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些过往彻底尘封,可真正再次踏入这样一处相似的院落,才发现那些熟悉的感觉,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融入了血脉中,挥之不去。 她轻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怅然,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她不能再被过往牵绊,影响自己的当下。 秦默将两人的行李轻轻放在各自的房间门口,转身便看到叶夏然失神伫立的模样,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月季上,眼神空洞,神色恍惚,像是灵魂已经飘回了三年前的时光。 他轻轻走上前,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叶医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这里有什么不妥,让你觉得不舒服?” 叶夏然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恍惚渐渐褪去,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努力掩饰着心底的波澜,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有,就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很熟悉,一时有些恍惚而已,没事的。我们先收拾一下东西,下午还要去会场熟悉情况,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交流了,不能耽误正事。” 她说着,便弯腰提起自己的行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只是那背影,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两人各自收拾好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休整了片刻,便动身前往学术交流会场。 会场设在沪市一所知名三甲医院的学术报告厅,距离招待所不算太远,打车十几分钟便到了。 走进医院大门,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让叶夏然瞬间找回了几分专业的状态。 学术报告厅内早已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医学骨干,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低声交流着各自的临床经验与学术见解,现场气氛热烈而严谨,处处都透着医学从业者的专业与专注。 叶夏然换上带来的白大褂,瞬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婉与柔弱,多了几分医生的专业与干练,眼底的恍惚与怅然,也被满满的专注取代。 她太清楚,这场学术交流对自己的意义。 一旦投入到医学领域,她便会彻底忘记所有的情绪,忘记所有的过往,只沉浸在专业的探讨与交流中,这也是她唯一能让自己暂时逃离过往阴影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学术交流正式开始。 主办方按照提前安排好的顺序,依次邀请各地的医生上台发言。 轮到叶夏然发言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存的一丝紧张,从容地走上讲台,手里拿着整理好的课件,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分享着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临床病例、诊疗心得,还有对当下前沿医学技术的独到见解。 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语速平缓,逻辑缜密,分析透彻,每一句话都紧扣主题,既结合了自己多年的临床实践经验,又融入了对医学理论的深刻理解,将复杂的病例分析得通俗易懂,将前沿的技术解读得清晰明了。 台下的医生们都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赞许,偶尔有人举手提出疑问,叶夏然都能从容不迫地一一解答。 第一卷 第361章 我有个和你同名的学姐 思路清晰、论据充分,言语间透着满满的专业底气,让人信服,也让在场的同行们,对这个来自北方小城的年轻女医生,多了几分认可与敬佩。 秦默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目光一直紧紧落在讲台上的叶夏然身上,眼底满是欣赏与骄傲。 他一直都知道,叶夏然很优秀,她的医术精湛,她的专业能力出众。 如今,看着她站在讲台上,从容自信、光芒四射的模样,看着她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尽情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秦默的心底,既有为她高兴的喜悦,也有对她的心疼。 他知道,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努力,承受了多少委屈。 叶夏然的发言结束后,台下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掌声里满是认可与赞许。 她微微鞠躬,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从容地走下台,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就被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拦住了。 那个女医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腼腆与羞涩,眼神里却满是敬佩,她快步走到叶夏然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语气急切又热情。 “叶医生,你讲得太好了。太专业了,我真的太佩服你了。你分享的病例和见解,让我茅塞顿开,真的收获太多了。” 叶夏然看着她热情洋溢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轻轻点头,语气谦逊,“谢谢你,过奖了,我只是分享一些自己的临床经验而已,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她的笑容温和而淡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此刻的她,完全沉浸在被同行认可的喜悦中,暂时忘记了心底的不安与怅然。 “不只是经验呀,你讲的那些对前沿技术的见解,真的太有启发了。” 年轻女医生一脸真诚,眼神里的敬佩丝毫未减,随即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眼睛微微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惊喜与惋惜,轻声说道,“对了叶医生,你也叫叶夏然呀?真的太巧了。以前我们沪市的中医药大学,有个特别牛的学姐,也叫叶夏然,她可是我们整个学校的骄傲。 当年可是以省状元的身份靠进去的,而且她医术天赋极高。只不过,红颜薄命,听说她三年前得了一场重病,病情恶化得很快,没多久就去世了,哎,当时我们整个学院的人都觉得特别可惜,这么有天赋的学姐,就这样离开了,真的太遗憾了。” 说到这里,年轻女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惋惜,又忍不住补充道,“如果她还活着,想必一定和你一样这么厉害,甚至比你更厉害,说不定现在已经是我们行业里的专家医生,已经在医学领域做出很大的成就了。真的太可惜了,天妒英才。” 她说着,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遗憾的神色,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一番话,已经让面前的叶夏然,陷入了巨大的情绪波动中。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叶夏然的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身体都微微绷紧了。 眼底的温和与笑意,被复杂的情绪彻底取代。 五味杂陈,有酸涩,有怅然,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与茫然。 她就是那个“重病去世”的叶夏然,那个被所有人惋惜、被所有人念叨的叶夏然。 可她明明还活着,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却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听着别人谈论自己的“过往”,听着别人为自己的“离世”而惋惜、而遗憾。 指尖微微蜷缩,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心脏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钝痛,一点点蔓延开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说出真相,她这三年来的小心翼翼,就会全部白费。 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生活,也会瞬间被打破。 她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眼底的情绪却再也掩饰不住,慌乱、酸涩、悲凉,一点点蔓延开来,浸湿了眼底。 秦默一直默默关注着叶夏然的身影,几乎在叶夏然脸色变化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叶夏然身边,既巧妙地隔绝了年轻女医生的目光,也给了叶夏然一丝支撑。 他对着年轻女医生温和地笑了笑,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你对叶医生的认可,我们还要去和其他医生交流探讨,就先失陪了。” 说完,便轻轻扶着叶夏然的胳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慢慢牵着她,走到了报告厅角落的位置,远离了人群的喧嚣。 走到角落,他才停下脚步,低声安抚着叶夏然,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关切,“叶医生,别多想,都过去了。” 叶夏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那些酸涩与悲凉,却像是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她的心底。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听到别人谈论‘我’。” 三年的隐姓埋名,三年的小心翼翼,三年的努力遗忘,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过去,以为自己早已能坦然面对那些过往的痕迹。 可此刻才发现,那些过往的伤痛,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也从来都没有被真正遗忘,一句不经意的提及,一个相似的名字,就能让她瞬间破防,就能让她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 秦默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与怅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放慢脚步,用眼神默默安抚着她。 第一卷 第362章 喝多了 那场小插曲过后,叶夏然靠在角落的墙壁上,缓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翻涌的心绪。 她知道,这场学术交流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情绪,影响了正事,更不能辜负院长的信任。 整理好情绪后,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后续的学术研讨中,仿佛刚才那场让她破防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交流会进展得十分顺利,每天的议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井然有序。 从疑难临床病例的深度研讨,到国内外前沿医术的分享交流,从实操技能的现场演示,到分组式的针对性探讨,每一项内容都干货满满,让叶夏然收获颇丰。 她依旧保持着一贯严谨专业的态度,无论是上台发言分享自己的诊疗心得,还是在分组讨论中发表见解,都逻辑清晰、分析透彻。 总能提出独到的观点,一次次赢得在场同行们的一致认可与赞许,不少前辈都主动向她递来名片,希望后续能有更多学术上的交流与合作。 只是,即便在交流中收获满满,叶夏然也始终恪守着自己的底线,从未有过一丝松懈。 除了每天往返于交流医院和招待所之间,她从未踏足沪市的其他地方,哪怕是医院附近的街巷,她都刻意避开。 她怕偶遇,怕那些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气息,勾起更多尘封的过往。 更怕一不小心,就撞见那个让她刻意回避了三年的人,打破她此刻勉强维持的平静。 秦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清楚叶夏然的顾虑与不安,却从不多言,也从不刻意追问,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用无声的陪伴,给她一份安稳与支撑,不打扰,不催促,只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守护。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交流会的最后一天。 经过几天的深入交流与探讨,所有的议程都圆满落幕,每一位参与交流的医生,都带着满满的收获,脸上满是疲惫却又欣慰的笑容。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院长特意找到了叶夏然、秦墨和其他几位外地来的医生。 脸上带着热情而诚恳的笑容,主动走上前,开口提出要为大家践行,“大家这几天辛苦了,没日没夜地投入到交流研讨中,为我们带来了这么多宝贵的临床经验和前沿学术见解,真是太感谢大家了。 今晚我代表医院,请大家吃顿便饭,也算尽尽地主之谊,大家可千万别推辞,就当是放松一下,也让我们好好尽一份心意。” 叶夏然闻言,心底瞬间微微一紧,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沪市多停留,更不想参与这样的饭局,生怕饭局上的闲聊,又会牵扯出什么与过往相关的话题,更怕会遇到熟悉的人。 可转念一想,院长一片盛情,又是这次交流会的主办方,全程都对他们照顾有加,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其他几位外地同行都纷纷笑着点头答应,言语间满是期待,若是自己执意拒绝,反倒显得不合时宜,既辜负了院长的一片心意,也会让同行们觉得她性情孤僻、不懂人情世故。 她沉默了几秒,压下心底的一丝抗拒与不安,脸上挤出一抹温和而得体的笑容,轻轻点头,语气谦逊,“那就麻烦院长了。” 饭局定在一家颇具沪市特色的本帮菜馆,距离交流医院不算太远,步行十几分钟便到了。 菜馆的装修雅致而古朴,青瓦白墙,木质回廊,墙上挂着黑白照片,处处都透着浓郁沪市独有的韵味。 一行人跟着院长走进包间,围坐在一张大大的圆桌旁,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凉菜,色泽鲜亮,造型美观。 院长率先拿起酒杯,站起身,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对着众人说道,“再次感谢各位这几天的辛苦付出,也欢迎大家以后常来沪市交流学习,我先敬大家一杯,祝大家返程顺利,未来在医学领域越来越好。” 说完,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回应,饭局的热闹氛围,也由此正式开启。 餐桌上,各位医生依旧没有脱离学术的话题,一边品尝着地道的沪市本帮菜,一边交流着这次交流会的收获,时不时有人提起叶夏然的专业能力,言语间满是由衷的赞许。 “叶医生年纪轻轻,医术却这么精湛,分析病例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提出的见解也十分独到,真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叶医生分享的那个疑难病例的诊疗方案,真是让我茅塞顿开,之前我们科室也遇到过类似的病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诊疗思路,听了叶医生的分享,我终于有了方向,回去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好好借鉴一下。” 听着大家的夸赞,叶夏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羞涩,却也没有过分推辞,只是笑着站起身,双手端起面前的白酒杯。 “谢谢各位的认可与抬爱,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无论是临床经验,还是学术研究,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多给我提提意见。”说着,便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白酒。 白酒的辛辣瞬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灼热的痛感,却也让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心底的那份不安与拘谨,也消散了几分。 接下来,不断有医生主动起身,向叶夏然敬酒,或是表达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 或是借着酒意,和她探讨学术上的问题,还有的只是单纯地想和她认识一下,为后续的交流铺路。 盛情难却之下,叶夏然只能一一接下。 一杯杯白酒下肚,她的脸颊愈发红润,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第一卷 第363章 解释 眼神也渐渐变得朦胧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水汽,浑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酒意,连思维都变得迟缓了些,反应也比平日里慢了半拍。 她平日里本就不善饮酒,酒量也浅,平日里在家,最多也就喝一小杯红酒,哪里经得住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白酒。 平日里那个少言寡语、温婉内敛的叶夏然,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话渐渐多了起来,说起自己的临床经历,说起那些让她印象深刻的病人,说起自己对医学事业的热爱与执着,语气里满是真诚,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鲜活与灵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局的气氛愈发热烈,大家都喝得有些尽兴,说话也渐渐随意起来。 有一位来自本地医院的男医生,看着叶夏然温婉动人、眉眼含笑的模样,又想起这几天相处下来,从未听说她有男朋友,便笑着打趣道,“叶医生这么优秀,人又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好,想必追求你的人肯定不少吧?不知道叶医生有没有男朋友啊?要是还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沪市的本地人,家境人品都不错,工作也稳定,以后你要是想来沪市发展,也有个照应。” 这话一出,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叶夏然身上。 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连空气中的氛围,都变得暧昧起来。 不等叶夏然开口辩解,坐在一旁的一位眼尖的女医生,连忙笑着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说道,“傻不傻啊你,没看到秦医生一直陪在叶医生身边吗?这几天,秦医生全程都细心照顾叶医生,吃饭的时候帮她夹菜,走路的时候帮她提东西,眼神都时时刻刻离不开叶医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医生对叶医生的心意,哪还有别人能入得了叶医生的眼啊。” 话音落下,餐桌上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大家纷纷跟着打趣,有人笑着看向秦墨,语气调侃,“秦医生,我说得没错吧?你对叶医生的心意,我们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就别藏着掖着了。” “就是就是,叶医生漂亮又优秀,秦医生你也年轻有为,医术精湛,你们两个人这么般配,可得好好把握啊,别错过了这么好的缘分。” 秦墨被大家说得脸颊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耳朵尖都透着红。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筷子,指尖都有些泛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能尴尬地笑着。 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叶夏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与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而一旁的叶夏然,被酒精冲得头晕脑胀,脑袋昏昏沉沉的,耳边的哄笑声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却又清晰地听到了大家的打趣。 她连忙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额前的碎发被甩得微微晃动,随即又拼命摇着头,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酒气的沙哑,急切地解释。 “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和秦医生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真的只是同事,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再打趣我们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认真,带着几分酒后的执拗,生怕大家误会她和秦墨的关系,更怕这份误会,会给秦墨带来困扰,也会打乱自己平静的生活。 可大家哪里肯信,依旧笑着打趣,有人说道,“叶医生,你就别谦虚了,也别害羞了,秦医生这么优秀,对你又这么好,处处照顾你,你们在一起多合适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是呀,秦医生看你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叶医生这是害羞了吧。” 叶夏然看着大家依旧不信的模样,心里有些着急,又带着几分酒后的固执,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音量,再次强调。 语气坚定而认真,“我没有骗人,真的只是同事。而且……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他就在沪市。”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瞬间打破了餐桌上的热闹氛围。 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停下了打趣的话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叶夏然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看似温婉内敛的叶夏然,竟然有喜欢的人,而且还是沪市本地人。 秦墨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深深的失落,他怔怔地看着叶夏然,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墨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钝痛,那份藏在眼底的欢喜与期待,也瞬间被失落取代。 叶夏然说完,也愣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酒后,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那个藏在心底三年,刻意回避的人,终究还是在不经意间,被她脱口而出。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依旧强烈,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可心底的那份酸涩、牵挂与无奈,却瞬间清晰起来。 像潮水般,一次次冲击着她的心底,让她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餐桌上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随即就有性子爽朗的医生按捺不住好奇,笑着开口追问。 语气里满是探究,却又带着几分分寸,没有过分冒犯,“叶医生,瞧你说得这么认真,看来是真心喜欢那个人啊。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能被你放在心上?而且话说回来,既然你喜欢的人在沪市,这么好的城市,又有牵挂的人,你为什么要跑到北方的小城去发展啊?留在沪市,既能守着喜欢的人,也能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多好啊!” 这话像一记重锤,再次砸在叶夏然的心上,让她瞬间从酒精的眩晕中清醒了大半,却又陷入了更深的尴尬与无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总不能说,自己就是为了逃离沪市,逃离那个她爱的男人吧。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一卷 第364章 她有喜欢的人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原本因酒精泛起的红晕,此刻却被尴尬与窘迫取代,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众人探究的目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众人见她迟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有人眼底的好奇更甚,有人则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放缓了神色,场面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叶夏然低着头,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酒后失言,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说出了有喜欢的人的话,更后悔让自己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墨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 他早已从刚才的失落中恢复过来,脸上重新换上了温和得体的神色,眼底的情绪被他掩饰得极好,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他轻轻抬了抬手,对着众人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自然而从容,不动声色地为叶夏然解围,“各位别多想,叶医生今天喝多了,酒精上头,说话也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窘迫不已的叶夏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随后又转回头,对着众人补充道。 “而且,叶医生说的也没错,我们俩的确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平日里在医院互相照应,这次一起过来参加交流,也是工作安排。我知道大家是打趣,不过还是别再拿我们开玩笑了,免得让叶医生为难。” 秦墨的话语温和而有分寸,既巧妙地为叶夏然化解了尴尬,没有让她陷入更难堪的境地,再次澄清了两人的关系,语气坚定却不生硬,让众人不好再继续追问。 大家闻言,也都识趣地笑了笑,纷纷点头附和,“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们误会了,抱歉抱歉,不该拿叶医生开玩笑的。” “是啊是啊,喝多了说话难免随口,叶医生别往心里去。” 听到众人的话,叶夏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微微抬起头,看向秦墨,眼底满是感激。 若不是秦墨及时出面解围,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秦墨感受到她的目光,悄悄对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别多想,随后便拿起酒杯,对着众人笑着说道,“来,我们继续喝酒,也再次感谢院长的盛情款待。” 众人纷纷响应,拿起酒杯,饭局的热闹氛围渐渐恢复,只是没人再敢轻易提起叶夏然的私事,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学术交流和日常工作上。 叶夏然坐在座位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尴尬。 可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还有那个被她脱口而出的名字,心底的酸涩与无奈,再次悄然蔓延开来。 秦墨始终默默关注着她,时不时悄悄给她夹菜,用无声的陪伴,帮她缓解着心底的窘迫。 饭局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众人依旧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桌上的菜肴被添了又添,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众人交谈的热闹话语,交织在一起,衬得包间里愈发暖意融融。 只是经历了刚才的小插曲,再也没人敢轻易提及叶夏然的私事。 秦墨自始至终都没再多喝一口酒,杯中的白酒始终保持着最初的量,他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叶夏然身上,从未移开。 看着她默默坐在角落的位置,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神色落寞得让人心疼。 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几口,连筷子都只是随意地放在碗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秦墨的心底满是心疼,却又不便过多打扰,只能默默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坐在斜对面的一位年长医生,又端着酒杯起身,朝着叶夏然的方向看来,显然是想再给她敬一杯。 秦墨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挡在叶夏然身前,脸上挂着温和而坚定的笑意,语气得体又不失分寸,“各位前辈,实在抱歉,叶医生今天确实喝多了,现在头晕得厉害,脸色也不太好,再喝下去怕是要不舒服,影响明天的返程。这杯酒我就替她挡了,等下次有机会,叶医生清醒了,再陪大家好好喝几杯,好好聊一聊。” 众人见秦墨态度坚决,语气诚恳,又转头看了看叶夏然,见她确实神色不佳,眉眼间满是疲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也不好再勉强。 纷纷笑着点头附和,“也好,那就不勉强叶医生了,身体要紧。秦医生替喝也一样,秦医生年轻有为,又这么照顾同事,真是难得。” 秦墨笑着点头,双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众人微微示意,随后便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转身俯身,对着叶夏然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叶医生,我送你回去吧。” 叶夏然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落寞还未散去,眼尾依旧泛着淡淡的红,眼神里满是疲惫,她轻轻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秦医生,又要辛苦你。” 秦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客气,随后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将她从座位上扶起来。 他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动作太急,让本就头晕的叶夏然更加不适。 起身之后,秦墨又对着众人歉意地笑了笑,轻声说明要先送叶夏然回招待所,院长和同行们纷纷笑着叮嘱,“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叶医生。” 没有过多挽留,每个人都透着恰到好处的体谅。 叶夏然被秦墨半扶半搀着,脚步虚浮,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酒精的后劲渐渐上来,头晕的愈发厉害,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脚步也有些踉跄,全靠秦墨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第一卷 第365章 叶夏然没有死,她还活着 可比起身体的不适,心底的酸涩与委屈,却更加浓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两人慢慢走出菜馆,傍晚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沪市特有的湿润气息。 夹杂着街边香樟树的清香,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微凉,却没能让叶夏然清醒几分,反而让她心底压抑的情绪愈发汹涌。 秦墨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刻意放慢了脚步,尽量让她走得平稳一些,一路上都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偶尔在她脚步踉跄时,轻轻扶稳她的身体,生怕惊扰到她此刻脆弱的情绪。 叶夏然低着头,任由秦墨扶着往前走,脚下的路仿佛都在晃动。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此刻全都冲破了层层防线,在心底肆意蔓延、翻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走着走着,叶夏然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路边的路灯下,再也支撑不住,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连身体都开始轻轻晃动。 秦墨连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只见昏黄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早已模糊了双眼,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砸在深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格外显眼。 她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刻意掩饰,只是无声地哭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可那肩膀的颤抖、那眼底的绝望与委屈,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疼。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出来,再也无法抑制。 秦墨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他从未见过叶夏然这样崩溃的模样。 平日里的她,总是温婉内敛、从容克制,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藏在心里,从不轻易在别人面前流泪,更不会如此失态。 他想伸手,轻轻抱住她,给她一份安慰,却又怕冒犯到她,怕触及她不愿言说的过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语气温柔而笨拙,“别哭,别哭,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她心底藏着怎样的伤痛,也不知道她此刻为何哭得如此伤心,只能默默陪着她,给她一份支撑。 与此同时,一辆黑车正缓缓行驶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驾驶座上的张小兵专注地开着车,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跟着沈知遇多年,早已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 车子缓缓前行,穿过热闹的街巷,沈知遇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车后的后视镜,目光随意地扫过路边的身影,本只是无意识地一瞥。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怔,浑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紧绷,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坐直,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眼底的疲惫瞬间被难以置信与震惊取代,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后视镜里,昏黄的路灯下,那个低头无声落泪的身影,眉眼、轮廓、身形,都像极了他思念了三年的人。 那熟悉的侧脸,那低头落泪时肩膀的颤抖,那浑身散发的脆弱气息,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哪怕光线昏暗,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他刻在心底、深入骨髓,从未忘记的人。 “停车,快停车。” 沈知遇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语气急切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里的慌乱与急切,是张小兵从未听过的。 张小兵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手猛地一顿,以为出了什么紧急情况,不敢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瞬间踩下刹车,车子猛地一顿,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沈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小兵连忙转头,一脸疑惑地问道,眼神里满是紧张,他从未见过沈知遇如此失态的模样。 沈知遇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心底的急切与狂喜早已淹没了一切. 他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走下车,便大步朝着方才后视镜里看到叶夏然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步伐大而不稳,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冲破胸膛,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她,一定是她,叶夏然没有死,她还活着。 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急切的追寻。 他恨不得立刻跑到她面前,确认她的身份,紧紧抱住她,再也不放开她,再也不让她从自己身边溜走。 可当他拼尽全力,一路狂奔,跑到方才那个地方时,街道上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各自奔赴目的地,哪里还有叶夏然的身影。 沈知遇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目光锐利而灼热,像是要将整个街道都看穿,可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落寞,眼底的震惊与狂喜,一点点被深深的失望与失落取代,周身的清冷气场愈发浓郁,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他不甘心,在原地徘徊着,脚步沉重而缓慢,眼神空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后视镜里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清晰无比。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是不是日思夜想,才将别人错看成了叶夏然。 可那身影太过真实,那低头落泪的模样,那浑身散发的气息,太过熟悉,怎么可能是幻象? 绝不是幻觉,可是,她在哪儿里? 沈知遇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第一卷 第366章 您刚才跑那么快,到底看到什么了? 他咬了咬牙,又朝着街道的两端快步跑去,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他都仔细打量,生怕错过叶夏然。 可一圈搜寻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他只能缓缓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望着空旷的街道,眼底满是绝望,心脏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钝痛,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张小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累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一路跟着沈知遇狂奔,几乎要跟不上他的脚步,跑到沈知遇身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脸上满是焦急,连忙问道,“沈队,沈队,怎么了?您刚才跑那么快,到底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了?” 他跟在沈知遇身后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急切的模样,心里满是担忧,却还是第一时间关心着沈知遇的情况,也惦记着案件的事情。 沈知遇依旧僵立在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沉默而凝滞,目光像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锁着方才叶夏然站立的那片地方,连一丝一毫都不愿移开。 指尖还残留着奔跑时的剧烈颤抖,胸腔里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是那份初见时的狂喜与不顾一切的急切,早已被深入骨髓的失落与不甘彻底取代,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可那股酸涩与怅然,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后视镜里那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 叶夏然低头落泪时,肩膀微微颤抖的模样,眼角泛红的弧度,甚至是发丝被风吹动的姿态,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上,挥之不去,愈想愈清晰。 张小兵在一旁缓了好一会儿,胸口的剧烈起伏才渐渐平复。 他抬眼看向沈知遇,周身散发着的气场冷得吓人,那是一种混杂着落寞的寒凉。 张小兵心里愈发着急,犹豫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放轻语气,又追问了一句,“沈队,您到底看到什么了?” 他太了解沈知遇的性子,素来沉稳内敛、心思缜密,哪怕面对再棘手的案件、再危险的处境,也始终镇定自若,从未如此失态过。 能让他这般不顾一切、疯了一样狂奔的,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人或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知遇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大半,只剩下一丝未散的怅然,像蒙了一层薄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焦急的张小兵,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我刚才……好像看到叶夏然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又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他三年来的思念与期盼。 “嫂子?” 张小兵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的焦急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神色取代。 他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连忙追问道,“沈队,可嫂子不是早就……” 后面的“离世”两个字,张小兵无论如何都没敢说出口,却也不言而喻。 三年前,叶夏然“病重离世”的消息,更让沈知遇陷入了长久的消沉。 那段时间,沈知遇几乎是连轴转的工作,不分昼夜,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不愿停下脚步,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对叶夏然的思念彻底吞噬。 所有人都清楚,叶夏然在沈知遇心里的分量,重到无可替代,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沈知遇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投向远方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是她,我不会认错的。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脸,我也能一眼认出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只要他坚信,那就是真的,仿佛只要他再在这附近找一找,就能再次看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就能将她紧紧抓住,再也不放手。 张小兵看着沈知遇认真而偏执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疑惑,又夹杂着几分心疼。 他知道沈知遇对叶夏然的思念有多深,也知道这三年来,他从未真正放下过。 可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当时叶夏然“离世”的消息确凿,还有医院出具的证明,容不得半点怀疑。 张小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劝道,“沈队,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办案件,又一直惦记着嫂子,会不会是思念过度,产生幻觉了?毕竟……都过去三年了,而且当时的消息确凿,她……” “不是幻觉。” 沈知遇猛地打断他的话,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伸手指着身旁的那盏路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里的不甘与执念愈发浓烈,“我看得很清楚,她就站在这盏路灯下,被一个男人扶着,她在哭,哭得很伤心。那个男人的模样我没看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可叶夏然的样子,我绝不会认错。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哪怕只是一个低头的动作,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是幻觉!” 张小兵见他情绪愈发激动,眉峰紧蹙,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冰冷,知道自己不能再反驳,否则只会让他更加偏执。 他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好好好,沈队,我相信您,不是幻觉,是我多嘴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现在就安排人,沿着这条街道逐一排查,仔仔细细地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嫂子的踪迹?” 他太清楚,此刻的沈知遇,最需要的就是确认那个身影的身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会放弃。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全力配合,帮他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第一卷 第367章 寻找 沈知遇沉默了几秒,眼底的急切与激动渐渐被沉稳取代。 多年的刑侦生涯,让他在情绪激动时,依旧能保持一丝理智,不会被冲动冲昏头脑。 他缓缓点头,语气低沉而坚定,“对,从我们刚才经过的路段开始,逐一排查,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仔细看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叶夏然,还有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另外,安排一组人,在这附近的街巷、餐馆、招待所逐一排查,尤其是距离这里不远的几家,务必找到她的踪迹,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不许拖延。” “是,沈队。” 张小兵立刻应声,不敢有丝毫懈怠。 沈知遇再次缓缓走到那盏路灯下,他就那样弯腰站着,目光久久没有移开,眼底满是浓浓的思念与殷切的期待。 而另一边,秦墨扶着情绪渐渐平复的叶夏然,快步离开了那条让叶夏然满心恐惧的街道。 叶夏然眼底还泛着淡淡的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上也残留着泪痕,显得格外脆弱。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哽咽,语气里满是恐惧与急切,“秦医生,我们……我们快点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真的不想。” 秦墨能清晰地感受到叶夏然身体的颤抖,能明白她心底的恐惧与不安,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提及她的过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而舒缓。 语气温柔而坚定,带着满满的安抚,“好,我们马上回去,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扶着叶夏然,避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尽量让她走得平稳一些。 一路上,始终用自己的身体,默默为她遮挡着周围的一切,生怕再让她受到一丝惊扰,努力守护着她此刻的脆弱与平静。 回到招待所,叶夏然靠在床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路边落泪的画面,还有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恐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短暂的失态,早已被沈知遇撞见。 秦墨安顿好叶夏然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她的房门外守了许久,直到听到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已经睡着,才轻轻转身离开,眼底满是心疼与牵挂。 夜色渐深,沪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路灯的微光,照亮着寂静的街巷。 叶夏然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沈知遇的身影,她一次次从梦中惊醒,额头布满了冷汗,心脏传来阵阵钝痛。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叶夏然便再也无法入睡,她起身洗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只要尽快离开沪市,她就能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 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饭,便带着行李匆匆赶往火车站。 一路上,叶夏然都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直到检票进站,踏上火车,看着窗外沪市的景致一点点向后倒退,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的恐惧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秦墨坐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的模样,没有多问,只是悄悄递上一杯温水,用无声的陪伴,给她一份安稳。 火车一路向北疾驰,穿过繁华的都市,越过连绵的田野,叶夏然靠在车窗上,渐渐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梦里没有沈知遇,没有过往的伤痛,只有北方小城的宁静与安稳。 秦墨守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薄毯,目光温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现在,他只想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看着她安稳快乐,便足够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火车终于抵达了。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烟火气,瞬间包裹住叶夏然,让她心底涌起一阵暖意,也彻底放下了心防。 第二天一上班,院长就特意召集了全院的医护人员,在会议室召开了表彰大会。 院长站在台上,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对着所有人说道,“这次叶医生和秦医生,代表我们医院前往沪市参加学术交流,表现非常出色,不仅展现了我们医院医护人员的专业素养,还为我们医院赢得了荣誉,得到了各地同行的高度认可。为了表彰他们的优秀表现,医院决定,给予叶夏然医生和秦墨医生通报表扬,并颁发奖金,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向他们学习,立足本职,精进医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纷纷看向叶夏然和秦墨,眼神里满是赞许与敬佩。 叶夏然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谦逊,“谢谢院长的认可,也谢谢各位同事的支持,这次交流我也收获很多,以后我会继续努力,精进医术,为医院贡献自己的力量。” 秦墨也跟着起身,笑着补充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后续我们会把这次交流学到的经验分享给大家,和大家一起进步。” 表彰大会结束后,叶夏然和秦墨商量着,为了感谢科室里同事们平日里的照顾与支持,也为了分享这次学术交流的收获,决定晚上请科室里的所有人一起吃饭。 两人特意选了一家口味地道、环境舒适的家常菜馆,提前订好了包间,下班铃声一响,便带着科室里的同事们一同前往。 包间里暖意融融,一张大大的圆桌,坐满了科室的同事,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闹。 叶夏然褪去了在沪市的不安,脸上满是轻松的笑容。 墨则始终陪在她身边,帮她应对同事们的调侃,偶尔和大家聊一聊沪市交流的趣事,整个包间里,满是欢声笑语。 第一卷 第368章 我的心丢了,丢了整整三年 同事们纷纷向叶夏然和秦墨表示祝贺,有人笑着说道,“叶医生、秦医生,你们太厉害了,这次真是为我们科室争光了。” 还有人打趣道,“我说你们俩,一起去沪市,一起拿表彰,简直是我们科室的黄金搭档啊。” 叶夏然闻言,脸上微微泛红,笑着解释道,“我们就是同事,这次一起去交流,也是互相照应而已。” 秦墨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悄悄看了叶夏然一眼,眼底满是温柔。 饭桌上,大家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学术聊到趣事,氛围愈发融洽。 叶夏然看着身边熟悉的同事,感受着这份简单而温暖的热闹,心底满是安稳。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静、安稳。 没有伤痛,没有逃离,只有热爱的工作和温暖的同事。 她丝毫没有察觉,远在沪市的沈知遇,经过一步步排查,此刻,正朝着她所在的这座城市,缓缓靠近。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几天,叶夏然彻底卸下了紧绷与不安。 她重新全身心投入到熟悉的工作中,规律而安稳。 秦墨依旧默默陪在她身边,工作上,两人互相照应,遇到疑难病例便一起探讨,秦墨总会主动帮她分担繁杂的工作。 这天下午,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诊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办公桌上,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光影里清晰可见。 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叶夏然整理好手头最后一份病例,将其轻轻放进档案柜,正准备收拾自己的包。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走了进来。 这时的叶夏然低头拿起桌上的空白病历本,笔尖刚轻轻落在纸页上,便习惯性地开口询问,语气温和而专业,“请问你哪里不舒服?说一下你的症状。” 她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病历本上,指尖轻轻翻动着页面,完全没察觉到诊室里的空气,已经在男人踏入的那一刻,悄然变得凝滞,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一点点包裹住她。 下一秒,一道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带着三年来刻骨的思念,缓缓在诊室里响起。 没有丝毫多余的修饰,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叶夏然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发颤,“心,我的心丢了,丢了整整三年。” 这声音,熟悉得让叶夏然浑身一僵,指尖的笔尖“啪嗒”一声掉落在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诊室的寂静。 那声音…… 她猛地抬眸,瞳孔骤然放大,眼底的温和与平静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慌乱与难以置信彻底取代。 目光像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锁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眼还是她记忆中那般深邃,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沧桑与疲惫,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偏执与灼热。 是沈知遇,他真的找到了这里。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叶夏然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连呼吸都变得停滞,胸口传来阵阵窒息般的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的撞击着肋骨,清晰地能听到。 她怔怔地看着沈知遇,目光里满是茫然与无措,足足过了数秒,才勉强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强装镇定,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眼底却藏不住的慌乱,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明显的抗拒,“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拼命否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想把他推开,只想守住自己这三年来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生活。 沈知遇看着她明明慌乱到指尖都在颤抖,却还要强装镇定、死不承认的模样,心底积压了三年的隐忍与思念,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缓缓逼近,笼罩着叶夏然,给她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叶夏然,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为什么你还活着,却要假装死了?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消失,让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让我抱着你的‘墓碑’,思念了你三年?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都是怎么过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在叶夏然的心上,让她心口传来阵阵钝痛。 叶夏然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双手死死攥着桌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微微泛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固执地否认,“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你赶紧离开,不要在这里影响我工作。” 她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他,更不敢面对那些被她尘封了三年的过往。 沈知遇看着她冥顽不灵、拒不承认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眼神里满是嘲讽与笃定,他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叶夏然的头顶,一字一句地说道,“认错人?叶夏然,你以为换了地方,就能彻底抹去过去吗?你以为你能一直瞒下去吗?我老婆后腰有颗小小的痣,就在脊椎旁边,形状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敢不敢让我看看?”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夏然的心上,让她浑身一颤,再也无法强装镇定。 这个秘密,是她和沈知遇之间最私密的约定。 叶夏然的情绪彻底失控,再也冷静不下来,心底的慌乱与恐惧瞬间爆发。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抗拒,语气也变得尖锐了几分,“你别胡说!我不是你老婆,你赶紧走!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慌乱与争吵的意味,动静引来了隔壁诊室的同事,大家纷纷探出头,好奇地看向这边,低声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探究。 第一卷 第369章 我是她丈夫,沈知遇 秦墨正在自己的诊室整理病历,听到隔壁传来的争吵声,还有叶夏然带着慌乱的声音,心底瞬间一紧。 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快步从自己的诊室走了过来,看到诊室里剑拔弩张的一幕。 沈知遇居高临下地盯着叶夏然,眼神里满是怒火与偏执。 而叶夏然则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秦墨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下意识地挡在叶夏然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向沈知遇,轻声问道,“叶医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下意识地想要守护着叶夏然,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叶夏然看到秦墨,连忙对着他摆了摆手,强装平静地说道,“没什么,秦医生,就是一点小误会,我能解决,你先去忙吧。”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更不想让秦墨卷入这场纷争,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沈知遇的目光越过秦墨的肩膀,落在叶夏然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 随后又缓缓转回头,上下审视着秦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浓烈的敌意。 他认出了,这就是那天在沪市,扶着叶夏然、陪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挑衅与宣示主权的意味,对着秦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她丈夫,沈知遇。” “丈夫”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秦墨浑身一怔,脸上满是震惊。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叶夏然,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担忧。 而叶夏然,更是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沈知遇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伪装,让她无地自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脸颊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秦墨反应过来,看着叶夏然苍白的脸色和慌乱无助的眼神,心底满是心疼,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想为叶夏然解围,叶夏然却率先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避开沈知遇灼热的目光,也不敢看秦墨充满担忧的眼神,快速说道,“秦医生,我有点事,先走一步,明天上班再跟你说。” 说完,她便低着头,快步朝着诊室门外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不敢有丝毫停留,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沈知遇的目光,逃离所有的尴尬与慌乱。 沈知遇见状,立刻跟了上去,走过秦墨身边时,他刻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墨。 眼底带着明显的挑衅与警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随后便大步追上叶夏然,只留下秦墨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担忧与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叶夏然快步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带着小城的微凉,吹在她的脸上,却丝毫吹不散心底的慌乱与窒息。 她不敢回头,脚步匆匆,只想尽快回家。 而身后的沈知遇紧紧跟着,脚步不算急促,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像诊室里那样激动地质问,也没有强行上前拉扯她。 走出医院那条街,沈知遇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刚才在诊室里的怒火与质问,此刻都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取代。 不管她当年为什么要假死,不管她这三年来藏着多少秘密,至少,她还活着,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这就够了。 他放缓脚步,看着前面那个单薄而仓促的背影,眼底的偏执与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思念与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夏然走了一段路,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没有消失,心底的烦躁与不安愈发浓烈。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沈知遇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她,眼底没有丝毫动摇,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坚定而带着几分无赖的执着。 “你是我老婆,我不跟着你,跟着谁?不管你怎么说,不管你怎么躲,我都不会走的,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从我的身边溜走。” “我不是你老婆。” 沈知遇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不管你怎么说,这次我都不会离开你。” 叶夏然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模样,心底满是无奈与烦躁,却又无计可施。 她知道沈知遇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不再说话,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更快,只想尽快回到家,关上房门,避开他的目光。 沈知遇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决心。 一路沉默,她走到院子回头一看,就看到沈知遇。 叶夏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都已经到家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沈知遇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安全的。” 叶夏然没有再理他,快速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几乎是逃一般地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知遇的模样,还有他那些坚定的话语,心底五味杂陈。 有恐惧,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沈知遇站在院外,眼底没有丝毫失落,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离开,目光始终落在叶夏然的房门上,像是要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人。 夜幕渐渐降临,原本晴朗的天空。 不知何时飘来了乌云,没过多久,细密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渐渐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夏然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沈知遇的身影,耳边也总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第一卷 第370章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她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沈知遇,还在吗? 这么大的雨,他一直淋雨,肯定会生病的。 挣扎了许久,叶夏然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昏黄的路灯下,雨水密密麻麻,沈知遇浑身都已经被打湿,黑色的风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眼神坚定而执着。 看着他淋雨的模样,叶夏然的心猛地一揪,心底的抗拒与冰冷,瞬间被心疼取代。 她想起以前,沈知遇最讨厌淋雨,哪怕只是淋一点点雨,都会念叨好久。 可现在,他为了守着她,竟然在这么大的雨里,一动不动地站着,连躲雨都不愿意。 叶夏然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放不下。 她快速拿起门口的毛巾,解开反锁,轻轻打开房门。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叶夏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叶夏然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生硬,却难掩心底的心疼,“进来吧,这么淋雨,会生病的。” 说完,她便侧身让开位置,转身走进屋里,没有再看他。 沈知遇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底的惊喜愈发浓烈。 他快步走进屋里,轻轻带上房门,生怕叶夏然会反悔。 而后,他拿起叶夏然特意放下的毛巾,快速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 目光却始终落在叶夏然的身上,温柔而炙热,仿佛要将这三年错过的时光,都一一补回来。 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沈知遇擦拭头发的细微声响。 叶夏然背对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开门让他进来,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尴尬又微妙的局面。 沈知遇擦头发的动作很轻,目光却始终黏在叶夏然的背影上,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到她。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肩膀的紧绷,能感受到她的抗拒与不安,却没有再上前一步,只是默默站在玄关,一点点擦干净身上的雨水。 指尖触碰到湿透的风衣,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寒意,可心底的暖意,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冰冷。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沉默持续了许久,叶夏然终究还是率先打破了平静,她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带着一丝生硬,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你先坐着等一下,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 她说完,便快步走进卧室,避开沈知遇的目光,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她翻遍了衣柜,找出一套自己以前买的,偏大的棉质卫衣和运动裤。 这是她当年特意买的,想着偶尔居家穿宽松些舒服,没想到如今,竟然能派上用场。 拿着衣服走出卧室时,沈知遇已经擦干净了头发,正乖乖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夏然将衣服递给他,依旧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轻的,“只有这个了,你先换上吧,湿衣服穿久了,肯定会感冒的。” 说完便转身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雨景,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能听到身后沈知遇起身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让她心神不宁。 沈知遇看着身上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是她的衣服,带着她的气息,穿上它,仿佛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他快速换下湿透的风衣和衬衫,卫衣和运动裤穿在他身上,确实有些偏小,却丝毫不显滑稽,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褪去了往日的凌厉与冰冷。 叶夏然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看到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沈知遇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底的温柔更甚,却不敢轻易调侃,只是轻轻走到沙发旁,重新坐下,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靠近她,只是轻声说道。 “谢谢你,衣服很舒服。” 叶夏然没有回应,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给自己筑起一道防线。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两人的心。 沈知遇看着她紧绷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他有太多的话想问,想问她这三年来过得好不好,想问她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想问她有没有受过委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太过急切,会吓到她,会让她再次逃离,这一次,他只想慢慢来,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 过了一会儿,叶夏然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烦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沈知遇,我知道你找我找了很久,也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打扰。等雨停了,你就走吧,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沈知遇听到她的话,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却没有丝毫退缩,他看着她,语气坚定而认真,“我不走,不管你当年是因为什么离开,这一次,我都会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事情。” 叶夏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底的防线瞬间松动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说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困扰。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三年前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 沈知遇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要我没放手,就永远不会结束。叶夏然,我知道我以前可能做得不好,让你受了委屈,让你选择了逃离。但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第一卷 第371章 怪病人竟然是他? 他的声音里,满是恳求与卑微,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放下身段,恳求一个人。 叶夏然看着他眼底的恳求与委屈,心底的心疼再次涌上心头,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别过头,望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幕,沉默了许久,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雨这么大,你现在走也不安全。” 沈知遇的心猛地一跳,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我……” “别多想。”叶夏然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带着一丝疏离,却少了几分抗拒,“沙发给你,今晚你就睡在这里,等明天雨停了,你必须走。”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这么大的雨,让他冒雨离开,她做不到,可也绝不能让他误会,两人还有重来的可能。 沈知遇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顺从,“好,我都听你的。” 他不敢再逼她,生怕自己多言一句,就会让她改变主意,眼下能留在她身边,能确认她的安全,就已经足够。 叶夏然没再说话,起身走进卧室,拿出一条薄毯,扔在沙发上,便转身关上了卧室门,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隔绝在两个空间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住膝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叶夏然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面对沈知遇,她的防线,终究还是越来越松动。 沈知遇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轻轻铺好,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望着卧室的房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回放着叶夏然刚才的模样,心底满是思念与期待。 他知道,叶夏然的心里,还有他,只是过去的伤痛,让她不敢再靠近,他愿意等,等她放下过往,等她愿意重新接纳他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小城都陷入了沉睡。 叶夏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沈知遇就在客厅,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让她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却没发现,一道黑影,正悄悄绕到她的窗下,目光阴鸷地盯着卧室里的身影。 那黑影趁着夜色,轻轻撬开窗户,小心翼翼地翻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目光死死锁着床上熟睡的叶夏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恶意。 他缓缓走到床边,确认叶夏然睡得正沉,便猛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叶夏然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挣扎。 叶夏然瞬间被惊醒,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她拼命挣扎着,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可男人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能闻到男人身上的臭味,心底涌起一丝不安,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抓住男人脸上的黑布,猛地一扯。 黑布被扯了下来,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叶夏然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竟然是他,周扬。 三年前,周扬被送往监狱的时候跑了,一直没有抓到,原来他跑到这里来了。 还有之前去医院的怪病人,就是他,难怪看到叶夏然的时候,他会露出那种表情。 周扬被扯下黑布,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压低了嗓音,“叶夏然,没想到吧,我们又遇见了,这就是缘分。” 说着,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死死捂住叶夏然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叶夏然的恐惧越来越强烈,她知道周扬的为人,他说到做到,若是被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情急之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周扬捂住她嘴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唔……” 周扬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上的力气瞬间松了几分。 叶夏然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推开他,大声呼救,“救命!沈知遇!救命!” 她的声音带着恐惧与颤抖,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听到叶夏然的呼救声,沈知遇猛然惊醒,心脏瞬间一紧,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卧室门,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周扬正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叶夏然,而叶夏然蜷缩在床头,满脸恐惧,浑身发抖。 沈知遇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叶夏然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周扬,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杀意,“周扬。竟然是你。” “沈知遇?” 周扬看到沈知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正好,今天我就一并算总账。” 话音刚落,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亮在沈知遇面前,眼神阴狠,“当年如果不是你们,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今天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沈知遇将叶夏然护得更紧,眼底的怒火更甚,语气坚定,“你做梦,当年让你逃了,是我大意,这一次,我一定亲手抓到你,绝不会再让你伤害她分毫。” 周扬见状,失去了耐心,猛地举起水果刀,朝着叶夏然刺了过去。 他知道,沈知遇最在乎叶夏然,只要伤到叶夏然,就能牵制住沈知遇。 沈知遇眼疾手快,想都没想,便侧身挡在叶夏然身前,“噗嗤”一声,水果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上的卫衣。 “沈知遇!” 叶夏然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伸手想要扶住他,声音带着恐惧与哽咽,“你怎么样?别吓我!” 沈知遇咬着牙,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没有倒下,他反手一把抓住周扬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哐当”一声,水果刀掉落在地上。 第一卷 第372章 大结局(一) 他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周扬的脸上,将周扬打倒在地,随后扑了上去,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动弹,语气冰冷而坚定,“周扬,你逃了三年,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跑掉。” 周扬拼命挣扎,却被沈知遇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不甘地嘶吼着,眼底满是阴狠与绝望。 沈知遇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却依旧死死按住周扬,目光落在身后的叶夏然身上,带着一丝温柔与安抚,“别怕,我没事,你现在出去立刻找人过来。” 叶夏然不敢犹豫,立刻跑出去找人。 沈知遇死死按住周扬的肩膀,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直到远处传来清晰的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一松,后背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叶夏然见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惊呼着扑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住沈知遇下坠的身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密密麻麻地砸在他染血的卫衣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沈知遇,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她的双手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没过多久,警车和救护车便先后赶到。 周扬被带走,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快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沈知遇的伤口,快速用无菌纱布按压止血,动作娴熟而谨慎,“快,小心点,别碰他的后背。” 医护人员合力将沈知遇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放进救护车。 叶夏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双手紧紧握着沈知遇冰冷的手,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丝反应。 沈知遇被紧急送往医院,直接推进了手术室,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叶夏然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她靠在手术室门外的墙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就这样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从深夜等到黎明,直到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走了出来,她才猛地冲上前,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他怎么样?他没事吧?”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还是温和地说道,“放心吧,病人的手术很成功,伤口虽然很深,万幸没有伤及要害,也没有伤到血管和神经,但失血有点多,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好好休养,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剧烈活动。” 听到医生的话,叶夏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当沈知遇从手术室出来,被推进病房时,叶夏然的心彻底安定了几分,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不肯离开。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轻轻握住沈知遇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沉睡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叶夏然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每天都守在沈知遇的病房里,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每天清晨,她都会早早起床,去医院的食堂买温热的早餐,小心翼翼地喂他吃。 她会帮他擦脸、擦手,整理好病房的卫生。 叶夏然对他悉心照料,他知道,叶夏然的心底,依旧有他,只是过去的伤痛,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住院期间,沈知遇变得格外温柔体贴,处处讨好叶夏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 他一边享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陪伴,一边在心里默默猜测,当年叶夏然假死,做得如此滴水不漏,伪造的病历、“葬礼”的安排,甚至连他这个刑侦队长都被蒙在鼓里,仅凭她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思来想去,整个沈家,甚至整个沪市,唯一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做的,只有他的祖母,刘雪华。 沈知遇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叶夏然,我知道,当年你离开,有你的苦衷,我也大概猜到,是祖母从中作梗。这三年,我找得很苦,也后悔得很苦,后悔没有保护好你,后悔没有看穿祖母的把戏。” 叶夏然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沈知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语气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不管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再让你从我的身边溜走,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的眼神里,满是执着与深情,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夏然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坚定,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一次,她没有压抑,也没有躲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沈知遇见状,心底瞬间涌起一股狂喜,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生怕牵扯到后背的伤口,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夏然,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出院后,沈知遇没有立刻回沪市,而是先带着叶夏然回到了她的出租屋,安顿好她,随后便找到了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了沈公馆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被刘雪华接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沈知遇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祖母,是我,沈知遇。” 沈老夫人听到他的声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你找到她了,对不对?” 第一卷 第373章 大结局(二) 她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沈知遇迟早会找到叶夏然,也迟早会知道当年的真相。“是,我找到她了,她很好。” 沈知遇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祖母,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回沪市了,工作我已经辞掉了。我和夏然,错过了三年,我不想再错过一分一秒,余下的生命里我只想陪着她,守着她。” 刘雪华沉默了许久,心底满是愧疚。 当年她为了让沈知遇有个正常人生,生个自己的孩子,不惜设计让叶夏然假死,逼她离开。 却没想到,反而让沈知遇痛苦了三年,也让自己背负了三年的愧疚。 她想阻止,想让沈知遇回沪市,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欠沈知遇,更欠叶夏然。 过了许久,刘雪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妥协与愧疚,“知遇,是祖母错了,当年是祖母自私,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夏然。我不拦你了,只是……你们能不能回沪市?回到我身边,以后我再也不会提孩子的事情,再也不会干涉你们的事情,我只希望,能看着你们好好的。” 沈知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温柔,“祖母,谢谢您的理解。但沪市对叶夏然来说,未必是个好地方,那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有太多让她痛苦的事情。我只想陪着她,在她喜欢的地方,过她喜欢的生活,只要她过得自在舒心,就够了。” 刘雪华知道,沈知遇的心意已决,再劝也没用,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你们好好的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沈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我知道了,祖母。” 沈知遇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转身朝着叶夏然的出租屋走去。 夕阳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光,再也不会放手。 “我知道了,祖母。”沈知遇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转身朝着叶夏然的出租屋走去。夕阳下,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这一次,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光,再也不会放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而安稳地过着,一晃便是三年。 沈知遇彻底适应了这里的慢节奏生活,他凭借着多年的刑侦经验和出色的能力,他在当地的派出所找了一份工作。 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接手惊天动地的大案,却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守护一方安宁,工作轻松安稳,也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在叶夏然身边。 他和叶夏然,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隔阂,像世间所有寻常夫妻一样,过着简单而温暖的生活。 每天清晨,两人一起起床,叶夏然准备早餐,沈知遇则收拾好两人的衣物,吃完早餐后,一起出门,一个去医院上班,一个去派出所执勤。 傍晚,沈知遇会提前下班,去医院接叶夏然,两人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聊着一天的工作与琐事。 没有沪市的喧嚣与纷争,没有门第的束缚与算计,只有三餐四季的烟火气,和彼此陪伴得安心。 沈知遇常常看着身边笑意温柔的叶夏然,心底满是满足。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简单、平淡,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幸福。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追寻与悔恨中,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偏爱,拥有了最珍贵的幸福。 叶夏然也渐渐放下了过去的伤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底的温柔也越来越浓。 这天下午,沈知遇正在派出所整理案件卷宗,突然有人让他去接电话。 他连忙去电话。 “沈队,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小张的声音依旧爽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沈知遇笑着回应,语气轻松,“挺好的,这边一切都顺利,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也挺好的。”小张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沈队,我打电话给你,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三年前让我查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沈知遇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你说的是……夏然当年怀孕的事情?” “对,就是这件事。沈队,我查了很久,翻遍了当年所有的线索,终于查清楚了。当年让嫂子怀孕的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 沈知遇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小张,你……你再说一遍?证据都指向我?” “沈队,我知道这很意外,但所有的证据都不会错。”小张的语气依旧郑重,“我查到,当年你去外地执行卧底任务,被敌人下了药,而那天晚上,陪在你身边的人,就是嫂子。只是你醒来后,嫂子不知道被谁带走了,你以为自己硬扛过去了,却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后来嫂子发现怀孕,以为是周扬的,周扬知道被……绿了,这才带着嫂子打掉了那个孩子。” 小张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沈知遇的脑海里。 他猛地想起多年前的那一次卧底任务。 那天晚上,他被人灌了很多酒,后来又被下了药,浑身燥热,意识模糊,只记得身边有一个温热的身影,却始终看不清模样,也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等到他第二天醒来,身边空无一人,身上的药效也已经退去,他便以为自己只是硬扛过了药效,从未想过,那个陪在他身边的女人,竟然是叶夏然。 更让他愧疚的是,他终于明白,当年叶夏然失去孩子,甚至因此伤了身体,导致后来无法生育,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自己! 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她怀了孩子,又在她最需要陪伴和保护的时候,一无所知,让她独自承受了怀孕、失去孩子。 挂了电话,沈知遇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心底的自责与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双手抱头,深深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叶夏然,是在弥补她,却没想到,他才是那个伤害她最深的人。 这三年来,他享受着和她在一起的幸福,却从未想过,她心底的伤痛,全是他造成的。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丝情绪,沈知遇匆匆向所长请假,便快步走出派出所。 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自责,越想越愧疚,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叶夏然这些年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还没到家,沈知遇远远就看到了叶夏然的身影。 她背着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要告诉他。 叶夏然看到沈知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快步走上前,拉着他的手,语气轻快,“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特别开心的消息。” 看着叶夏然满脸欢喜的模样,沈知遇的心更加愧疚,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自责与心疼,不等叶夏然把话说完,便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夏然,对不起,对不起……” 叶夏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他反常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担忧,“知遇,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跟我说对不起?发生什么事了?” 沈知遇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将小张告诉他的事情,一字一句,缓缓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悔恨。 “小张刚才给我打电话,他查到了,当年……当年让你怀孕的人,是我。还有,当年你失去孩子,不能生育,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对不起……” 说完,沈知遇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叶夏然,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年的人是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我真的很愧疚……” 他的肩膀颤抖着,满心都是悔恨,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当年,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叶夏然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话,轻轻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细声安慰着,“知遇,我不怪你。” 沈知遇浑身一僵,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不怪我?我伤害了你,让你失去了孩子,还让你不能生育,你怎么会不怪我?” 叶夏然看着他眼底的自责与心疼,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我真的不怪你,而且我很庆幸,当年那个人是你,而不是别人。当年的事情,不能怪你,你也是被人下药,不知情。” 说着,叶夏然的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却满是欢喜,她轻轻拉着沈知遇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声音轻柔而坚定,带着一丝哽咽,“而且,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要当爸爸了。” “什么?” 沈知遇彻底愣住了,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叶夏然的小腹,又抬头看着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你说什么?我要当爸爸了?” 叶夏然用力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她靠在沈知遇的怀里,喜极而泣,“是呀,你要当爸爸了,知遇,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今天去做了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沈知遇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缓缓反应过来。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心底的自责与愧疚,他一把将叶夏然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生怕伤到她和孩子。 声音激动地哽咽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爸爸了。”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眼底满是狂喜与珍惜,紧紧抱着叶夏然,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夕阳下,两人紧紧相拥,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气息。 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曾经的遗憾,都在这一刻,被即将到来的小生命,温柔治愈。 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放下所有,好好守护彼此,守护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与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