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5:我把老婆女儿宠成首富》 第1章 我还可以再相信你一次吗? “林耀东,只要你不把小玲卖掉,我就答应……跟你离婚!” 城郊外的林家湾,满地狼藉的房间内,江惜雅抱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轻声啜泣,表情麻木而又绝望的看着面前的林耀东。 泛黄的桌椅被掀翻,并不丰盛的饭菜连同搪瓷盆里的稀粥倾洒,混杂着小女孩的哭声,让气氛更加压抑。 林耀东看着这这曾相识的一幕,目光落在了墙上那本日历上。 1985年1月25日,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一瞬间,林耀东心里狠狠抽动了一下! “我重生了,回到了四十年前!” 上一世,他受小人撺掇,为了娶青梅竹马的苏芸,毅然与自己的结发之妻——江惜雅离婚。面对江惜雅一再苦苦哀求,他不仅没有心软,反而多次家暴,甚至扬言:如果江惜雅再缠着自己不放,就把女儿给卖掉! 为了女儿林小玲,江惜雅在一场家暴后,选择了妥协。 二人离婚后,苏芸迫不及待的找上门,要林耀东去她家提亲。结婚的条件之一,是让林耀东将自己在钢铁厂的岗位让给她弟弟。 而趁林耀东前往钢铁厂办理交接手续那天,苏芸毫不留情的将江惜雅母女赶出了家门。期间,江惜雅又遭小人逼迫,慌不择路躲进深山,走投无路之下,在除夕夜的大雪中,带着女儿从山上跳下。 至于林耀东,虽得偿所愿与苏芸结婚,但这个女人完全是后世‘小仙女’的缩影。不仅在婚前开出两千块的天价彩礼和‘三转一响’的要求,婚后更是竭尽所能的作死,惹得整个林家怨声载道。 直在三个月后,江惜雅母女二人的尸体被发现。 林耀东伤心欲绝之下,选择了与苏芸离婚。他也因江惜雅母女的事情,无法在乡里立足,不得不背井离乡,加入了外出讨生活的大军。 即便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成为了一代商业传奇,身价过千亿,身边却再无亲人可以分享喜悦。最终,他带着对江惜雅母女无尽的愧疚与悔恨,结束了这一生! “上天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我决不会再让她们母女俩受到半点委屈!” 林耀东眼神坚定,暗暗发誓。 “爸爸,不要和妈妈离婚……好吗?小玲以后会听话,不让爸爸生气……” 林小玲轻声啜泣,眼角噙着泪水,怯生生的拽了拽林耀东的衣角。 她已经六岁了,却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长得有些瘦小,看上去像是只有三四岁。 看着可怜又懂事的女儿,林耀东心中更加愧疚。 上一世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畜生,明明有这么好的老婆和孩子,却不懂得珍惜。 为了苏芸那**,抛妻弃女! “小玲放心,爸爸不会跟妈妈离婚的……” 林耀东挤出一抹笑意,伸手摸向林小玲的小脑袋。 可不等他的手落下,江惜雅连忙将林小玲抱在怀里,一脸警惕的打量着林耀东。 “林耀东,你怎样对我都可以,小玲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舍得卖了她!” “况且,我已经答应跟你离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贝齿轻咬,已是泪眼婆娑。 “惜雅,我林耀东不是人,对不起你们母女俩!”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更不会卖掉小玲!” “我知道,我的话在你眼里,并没有多少可信度。但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补偿你们的机会,我会向你证明!” 林耀东连忙解释道。 看着眼前熟悉又略显陌生的男人,江惜雅不禁疑惑。 他,竟然在跟自己道歉? 放在以前,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你怎么证明?” 虽然并不相信,江惜雅还是下意识的问道。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林耀东的名字。 “林耀东,事情办好了没有?” 这是苏芸的声音! 江惜雅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该来的还是来了。 “艹,这**还真踏马敢来!” 林耀东骂了一句,推门走了出去。 不等林耀东开口,苏芸直接看向屋里,阴阳怪气的道:“做人啊,就得有自知之明,人家都不要你了,还死皮赖脸的缠着不放。八辈子没见过男人的贱货,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个小赔钱货,怪不得连娘家都跟你断绝了关系,敢情是丢不起这人……” 啪! 苏芸话音未落,林耀东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幕,不仅是苏芸,就连房里的江惜雅都吓了一跳。 林耀东疯狂追求苏芸十几年,从来都是一副讨好的模样,今天竟然动手打她! “林耀东,你疯了,敢打我?” 相比于愤怒,此刻苏芸更多的是诧异。 “耀东……” 江惜雅担心出事,走了过来。 苏芸瞪了江惜雅一眼,咬牙切齿道:“林耀东,要让我原谅你,没那么容易!想跟我结婚,这彩礼必须得涨。不仅要两千块的彩礼加三转一响,而且你要把你在钢铁厂的工作让给我弟弟!” “还有江惜雅这贱货,我看着就心烦,让她带着那个小赔钱货,现在就滚!” 江惜雅听到这话,暗暗心惊。 在那个年代,农村彩礼普遍在三四百块,即便在城镇,八百块就顶天了。 可苏芸张口就是两千块加三转一响,加起来少说得两千五。 回想当初,林耀东跟自己结婚时,不仅一分钱彩礼没给,自己甚至以跟父母断绝关系的代价,求父亲帮林耀东在钢铁厂安排了一份工作。 她觉得,当初林渊选择跟自己在一起,为的只是钢铁厂的铁饭碗! 这就是爱与被爱的区别嘛…… 就在这时,林渊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了苏芸脸上。 “艹,你踏马大白天的发疯,跑我这许愿来了是吧?” “你家没镜子,你还没尿吗?你瞅你长得那个逼样,一脸的尖酸刻薄相,哪一点比得上我家惜雅?” “刚才那两巴掌,是打你骂我老婆孩子!现在,马上给我滚蛋,再让我听到你对她们满嘴喷粪,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并不是刻意恭维江惜雅,而是事实! 她出身干部家庭,家境优渥,作为下放的女知青,来到了林家湾。 即便生过孩子,身材也完全没走样。论长相、气质,不知比苏芸强多少倍。 即便林耀东前世见过不少长相惊艳的女明星,却没有几人能与江惜雅齐驱并驾。 也就是他上辈子鬼迷心窍,才抛弃江惜雅,选择了苏芸。 “林耀东,你疯子!” “你让我滚?我看以后谁会嫁给你一个离过婚,又不学无术的盲流子!” 苏芸脸上巴掌印清晰可见,杀猪似的嚎叫更显尖酸刻薄。 一听这话,林耀东笑了。 “用不着你操心,我从来都没打算跟我老婆离婚!” 林耀东一把抱过江惜雅,后者顿时脸红。 “耀东,放开我,有人看着呢……” 江惜雅小声呢喃,想要反抗,却又挣脱不开。 “林耀东,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 留下一句威胁,苏芸气冲冲的离开。 江惜雅心中五味杂陈,林耀**如其来的改变,让她一时间无法认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喜悦?惊讶? 又或许,是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可能是一场梦的担忧。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我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这是江惜雅最真实的想法。 冬日冷风如刀,吹拂起她的长发。她仰起小脸,看向了抱着自己的男人,声音微微颤抖道:“耀东,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 “我还可以……再相信你一次吗?” 第2章 发家致富,从卤煮火烧开始! 当初,江惜雅原本有机会调回城里,但为了跟林耀东结婚,她选择留在林家湾。 这个选择,遭到了她父母的强烈反对,甚至闹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 她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林耀东。 一旦离婚,以林耀东的性格绝不会留下林小玲。 无依无靠,又要养活林小玲,江惜雅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林耀东清楚她所担心的事情,满脸认真的道:“惜雅,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什么丧偶,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江惜雅嗔怪一声,轻抿嘴唇,“我先收拾一下房间,再去做饭。” “不用了,你去陪陪小玲吧。饭桌是我掀的,也该由我来收拾。” 林耀东回到屋内,先将翻倒的桌椅放正,又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清扫饭菜狼藉后,拿着搪瓷盆和碗碟进了隔壁的厨房。 北方的冬天寒冷,水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刷碗用水需要将冰砸开后,再用瓢取水。 他将一切清理的井然有序,仿佛经常做这些事一样,动作十分熟练。 “耀东,你……” 江惜雅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以前家务都是她在做,从没见林耀东干过这些。 可,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想贪图我的美色?” 林耀东抬头,对上了江惜雅的视线,露出了笑意。 “当着孩子的面,瞎说什么呢!”江惜雅微微脸红,走到灶台旁,“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做饭。” “说好了我做饭,你这是不信任我?”林耀东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轻推出了厨房,“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如果我做的饭好吃,你就亲我一下!” “你又在说这种话,都老夫老妻了……” 江惜雅低下头,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就说亲不亲吧?” 林耀东笑道。 “你先做完饭再说……” 江惜雅匆匆离开了厨房,她只感觉小脸发烫,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说不清,但很喜欢! …… 厨房里,林耀东却犯了难。 虽说他前世是摆摊做餐饮起家,手艺堪比五星大厨,可现在家里穷的叮当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搜刮’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二斤猪肉,一盆猪下水,两块豆腐,还有半缸白面。 白面是江惜雅买来准备过年的,猪肉和猪下水,是二哥林耀升背着家里,偷偷送来的。 看着这些食材,林耀**然想到了前世曾摆摊做过的美食——卤煮火烧! 虽然是来自帝都的美食,所用的材料简单,用猪肠、猪肺这些便宜的下水,做出来的味道却比肉还香! 再配上几块死面饼—— 那叫一个地道! 想做好这道美食,最主要的是祛除猪下水的腥臊味。 林耀东从盛放猪下水的大盆中捞出一根猪肠,用面粉和醋反复揉搓内外,去除粘液后,再翻面撕掉少许油脂,用清水冲洗。 捞出猪肺,对准气管灌水,反复挤压猪肺直至颜色发白后切块。 猪肠、猪肺清理干净后,再冷水下锅,加白酒、姜片焯水十分钟。 林耀东又将其中一块卤水豆腐切块,热油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和面不用醒发,直接烘烤,做了几个死面饼。 剩下的就是炖煮卤汤,林耀东的二哥——林耀升是村里的屠户,生肉。熟肉都卖,家里自然少不了炖肉的料。 昨天林耀升送猪下水的时候,也送了一些卤料,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猪肉切了半斤,翻炒后一块儿炖煮。 炖煮了一个多小时后,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林耀东先将火烧和豆腐捞出,铺在碗底,又捞出肠、肺、肉切片,盖在了上面,浇上热卤汤。 至于调味的韭菜花、腐乳汁,家里并没有。 好在林耀东找到了一串干辣椒,摘下几个捣碎后,做个油泼辣子,往卤煮火烧里一浇,那香味,挠一下就上来了! 屋内,林小玲皱了皱小鼻子,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飘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妈妈,好香啊!” “爸爸在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吗,小玲好饿!” 虽然已经习惯了饿肚子,但闻到香味,小肚子还是不争气的发出了一阵抗议声。 江惜雅也闻到了香味,心里不禁疑惑:难不成,林耀东真的会做饭? 不可能啊! 林耀东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了! 前几年大集体的时候,林耀东都懒得下地挣工分,更别说做饭了。 结婚这几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江惜雅在做,林耀东连一双袜子都没洗过。 这时,林耀东吃力的端着三个搪瓷碗走了进来,一股奇特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惜雅,小玲,洗手吃饭!” 林耀东招呼着,将卤煮火烧摆在了桌子上。 “爸爸,这是什么?好香啊!” 林小玲凑上去,有些迫不及待。 “卤煮?耀东,这是……你做的?” 江惜雅惊讶道。 林耀东笑了笑,帮她盛了一碗,随口道:“呵,我家惜雅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大家闺秀,连卤煮都认识!” “小时候,跟我爸去帝都出差时吃过……” 江惜雅将长发挽在耳后,有些不好意思。 “快尝尝我的手艺,看看跟你以前吃过的相比怎么样?” “小玲也来!” 在林耀东的招呼下,一家三口上桌,每人端起一个搪瓷碗,大口吃了起来。 一瞬间,复杂浓郁的香气刺激着味蕾,浑身的寒意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驱散! 林小玲第一次吃卤煮火烧,吃的狼吞虎咽,太香了! 江惜雅一开始还在矜持,但架不住越吃越香,最后吃了两碗。自从嫁给林耀东,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惜雅,味道怎么样?” 林耀东问道。 “很好吃,耀东,以你的手艺,都可以去县城摆摊了!” 江惜雅舔了舔嘴唇,似是在回味胡辣汤的鲜美。 摆摊! 这也是林耀东的想法! 八十年代,各种政策逐渐放开,属于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能耐的赚大钱,没本事的只能干瞪眼。 摆摊卖卤煮,就是林耀东这一世发家致富的第一步! “耀东,过年用的食材,还剩多少?” 江惜雅皱着眉头,忽然问道。 见她这幅小财迷的模样,林耀东不由得笑道:“放心吧,惜雅,有我在,以后绝不会再让你们娘俩饿肚子。往后余生,我会倾尽所有,补偿你们!” 江惜雅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林耀东笑了笑,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对了,惜雅,你还记得刚才跟我打的赌吗?” 江惜雅的脸色,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等晚上吧,孩子看着呢……” “这有什么?”林耀东轻笑,捏了捏林小玲的小脸,“小玲,捂住眼睛数到十,爸爸明天给你做红烧肉吃!” “红烧肉!”林小玲顿时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可是,小玲只会数到三……” “那就数三遍!” “哦,一、二……” 林小玲听话的闭上眼睛,江惜雅也履行约定,原本打算凑近亲一下林耀东的脸,可谁知这家伙突然转头,双唇毫无征兆的碰触在了一起。 一时间,林耀东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等了四十年! “惜雅,小玲,这一世,你们就是我的全部!” 林耀东心中暗道。 “爸爸,妈妈,你们在做什么?” 林小玲忽然开口,打断了林耀东的思绪。 林耀东和江惜雅连忙分开,后者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耀东转头,看到小丫头正眨着大眼睛,从指缝间里看着二人。 这种感觉,让林耀东有种莫名的心虚。 “惜雅,那个……我回一趟老宅,还剩下些卤煮,我给爹娘送去。”林耀东起身,眼神微微眯起,“顺便,把你当初带来的嫁妆,讨回来!” 第3章 我老婆的嫁妆,凭什么让他用? 林耀东有兄弟四个。 老大林耀祖,老二林耀升,老三林耀东,老四林耀忠! 除此之外,他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两个姐姐都已经嫁了出去,小妹林雯慧今年十六岁,,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爹,娘!” 林耀东端着一搪瓷盆的卤煮火烧,盆上用旧报纸盖着,走进了老宅。 “可真会赶时间,掐着饭点来,好好的日子,却被你过得连饭都吃不上。” “进屋吧,等会儿吃饭!” 说话的是林母,她叫张翠娥,面对林耀东的态度有些冷淡。 “娘!”林耀东喊了一声,接着道:“我不是来蹭饭的,我在家做了些卤煮,端来让你和爹,还有小妹都尝尝。” “你能往老宅拿东西?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翠娥看了一眼林耀东端着的搪瓷盆,也没多想,转身走进了厨房。 林耀东进了屋,父亲林建业抬头看了一眼, “老三来了,坐吧。” “小慧,接一下你三哥!” 林建业语气平淡,就连小妹叶雯慧,对林耀东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接过搪瓷盆,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也不怪他们,前段时间,林耀东和江惜雅因为离婚闹得沸沸扬扬,二老是明眼人,看得出苏芸不是安分过日子的女人,远不如江惜雅。 可那时候的林耀东鬼迷心窍,当着全村人的面骂二老多管闲事,甚至还扬言,再敢阻止他离婚,就跟二老断绝关系! 就连小妹叶雯慧去劝,都挨了林耀东一巴掌。 这次见面,他们没把林耀东赶出去,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老三,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被念叨,但你既然来了,该说的我还是得说两句。那个苏芸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就算要跟江惜雅离婚,也不能娶那个女人过门……” 林建业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可他话还没说完,林耀东直接开口,道:“爸,你放心,我不会娶苏芸,更不会跟昔雅离婚。” 林建业一下子愣住了,他准备了不少说辞,想最后再劝劝林耀东。可自己刚一开口,林耀东就不离了。 就连叶雯慧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诧异。 “你说的是真的?” 林建业问道。 “我骗您干嘛,上午那会儿,苏芸去我那,被我两巴掌扇走了。” “以前是我鬼迷心窍,做了那些错事。我现在想明白了,昔雅是个好女人,我得好好跟她过日子!” “对了,爹,别让我娘做饭了,我端来的这些卤煮,够你们今中午吃了。” 林耀东说着,将盖在搪瓷盆上的报纸掀开,浓郁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娘,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说话间,一个戴着眼镜,人模狗样的青年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四林耀忠,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中专生。 因为学历的缘故,他在村里常被夸赞,在家里也很受重视。 唯独林耀东,因看不惯他念点破书就趾高气扬的模样,从来不惯着他,这也就导致兄弟二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他抬头看看到林耀东,忍不住皱眉道:“林耀东?你怎么来了?都已经分家了,是江惜雅不给你做饭,你来这蹭饭是吧?” 他说着,随手推开林雯慧,拿起筷子,坐在了搪瓷盆前准备吃卤煮。 “杂草的!”林耀东骂了一句,直接打掉了林耀忠手里的筷子,指着他骂道:“你踏马饿死鬼投胎啊,这辈子没吃过肉吗?” “艹,林耀东,你敢扔我的筷子!”林耀忠也恼了,起身指着林耀东,怒道:“今天家里没你的饭,你不是要跟爹娘断绝关系吗?还待在这干嘛,滚啊!” “行了!”林建业猛地一拍桌子,训斥道:“兄弟两个闹成这样,也不怕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一旁,林雯慧也拽了拽林耀忠的衣角,小声提醒道:“四哥,搪瓷碗里的东西,是三哥端来的。” “他?呵,他能端什么好东西来,请我吃我都不稀得吃!” 林耀忠不屑道。 叶雯慧撇了撇嘴,出门去喊张翠娥吃饭。 林建业看着搪瓷盆的卤煮火烧,咽了咽口水,问道:“老三,你刚才说……这是什么?” “卤煮,就是猪肠和猪肺,还切了点猪肉,加了些豆腐和死面饼。” 林耀东解释道。 “猪下水?艹,狗都不吃!” 林耀忠不屑道。 “本来就没打算给你吃!” 林耀东斜了他一眼,冷哼道。 张翠娥从厨房拿来了碗筷,将搪瓷盆里的卤煮火烧盛进了碗中。 “闻着倒是挺香的,能好吃吗?” 张翠娥神色狐疑,问道。 林耀东笑了笑,“你可真是我亲娘,不好吃的东西,我能给你们往这端吗?好不好吃的,您尝一口就知道了!” 在他的招呼下,三人端起了搪瓷碗,吃了起来。 都是第一次吃卤煮火烧,肉香弥漫,一个个吃的狼吞虎咽! 林耀忠见了,忍不住皱眉,这玩意儿,真有这么好吃吗? 一阵风卷残云后,林建业放下了干干净净的搪瓷碗。他看着林耀东,问道:“这玩意儿,真是你做的?” “当然,味道咋样?” 林耀东问道。 “还行……嗝~” 见林建业依旧在嘴硬,林雯慧连忙道:“什么叫还行?三哥,你这手艺,都能去县城摆摊养活自己了!” 这丫头倒是不记仇,那天挨了自己一巴掌,一顿卤煮火烧就哄好了。 “就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快。我打算做卤煮火烧去县城卖,你们觉得有没有搞头?” 林耀东笑着问道。 “摆摊卖这玩意儿?就你?当心让人把你抓了,判你个投机倒把罪。” 林建业皱眉,没好气的道。 “爹,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济,我这也是响应国家政策!” 林耀东解释道。 “就算不抓,你是做生意的料吗?这玩意儿就算是用猪下水做的,能做出这个味儿,肯定也用了不少好料,成本不低吧?你打算卖多少钱?贵了没人买,便宜了亏本。还有,做生意需要时间,也需要本钱。怎么,钢铁厂的工作不干了?打算卖了换钱?” 林建业语气生硬,却透露着关心。 “钢铁厂那边,我请了长假,至于本钱……”林耀东笑了笑,“我和昔雅结婚的时候,她带过来了八百块的嫁妆,当时被您借走,说是先供老四读完中专。现在老四毕业了,这笔钱,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们了?” 不等林建业开口,一旁的林耀忠立刻拍桌子,喊道:“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来送什么卤煮火烧,原来是要钱的!那八百块钱,你想都别想!” 张翠娥也点了点头,“老三,不是我们不把钱给你,老四毕了业,是要去县城教书,吃商品粮的。到时候,免不了要在县城买房,家里的钱,得先紧着老四用。” “刚才,我听小慧说,你不跟江昔雅离婚了。那就老老实实的回钢铁厂上班,当工人是铁饭碗,一个月有六十块的工资,这不比你卖什么猪下水好得多?” 张翠娥的想法不能说错,却有些偏心。 “娘,你让我在厂里好好工作,这我能理解。可我的钱,凭什么紧着林耀忠先用?”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学习不比他差,就是因为咱家供不起两个学生,就让我辍学,供他读到中专。以至到现在,我成了他嘴里的盲流子!” “现在,我都快养不起老婆孩子了,我老婆的嫁妆,却还得先紧着林耀忠买房。是不是等小慧结了婚,她的彩礼……也得拿出来,填补林耀忠?他算什么东西,咱家的无底洞吗?” 林耀东语气生硬,反驳道。 “林耀东,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有本事,你也混个中专学历。到时候,我肯定让咱爹把钱留出来给你用!” 林耀忠拍桌子,起身呵斥道。 一听这话,林耀东直接怒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艹!” 第4章 还是得盖砖瓦房! “艹!” 林耀东伸手揪着林耀忠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怒斥道:“别踏马跟老子一口一个中专生,你以为你能中专毕业,是你多牛逼吗?那是家里偏心,你也是沾了我的光!” “那踏马是你傻,当初自愿辍学,现在跟我叫唤个什么劲儿?” 林耀忠毫不示弱,作势就要跟林耀东动手。 “行了,都少说两句!”林建国敲了敲桌子,制止了二人继续吵下去,“他娘,拿八百块给老三!” “可,老四如果买房……” 张翠娥一脸担忧,可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林建业打断, “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话?” 很快,一摞大团结交到了林耀东手里。 “老三,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不管是上班,还是卖你的卤煮,脾气都收敛点,好好过日子。” 林建业嘱咐道。 “知道了!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活出个样来,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林耀东双拳紧握,目光坚定。 上一世,他因为离婚以及苏芸的事情,跟家里彻底闹掰。 即便后来发了家,再回村里时,却已物是人非。父母都已去世,原本对自己不错的哥哥、姐姐,还有小妹林雯慧,也与自己彻底断绝了关系。 既然重活一世,他要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林耀东装好钱,拿着刷洗干净的搪瓷盆,离开了老宅。 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二哥林耀升家。 “老三?你咋来了?” “来,快进屋!” 林耀升连忙道。 “二哥,我就不进去了,你今天有杀猪吗?给我来点猪肠和猪肺……” 不等林耀东说完,林耀升点头,道:“有,上午刚杀的猪,正新鲜呢。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不一会儿,林耀升提着大包小包的出来。 “老三,这些是你要的猪肺和猪肠,还有点猪肉和猪肝,以及炖肉用的大料,葱姜蒜啥的,你拿回去,给弟妹和小玲做了补补身子。”林耀升顿了顿,轻叹一声,“老三,听二哥一句劝,别跟你老婆闹离婚了。人家是城里来的知青,当初因为你甚至跟娘家闹僵了,对人家好点,好好过日子。” 言语间,他那略显沧桑的脸上,满是情真意切。 林耀东看着递来的满满几大兜,心中感动。 猪肺和猪肠得有三十多斤,猪肉也得有五六斤。 而且,看林耀升的架势,压根儿就没打算要钱! 这么好的亲人,自己上辈子……为什么没有珍惜? “知道了,二哥!” 林耀东正准备掏钱,却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都说厂里的工人待遇好,可盲流子到底是盲流子,就算靠女人谋了个铁饭碗,日子也过不上去。天天来我们家打秋风,本来就不挣钱,身边还一群吸人血的穷亲戚,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是二嫂李小莲的声音,是个十分精明,又精于算计的女人。 林耀升每次给自己送东西,都得背着自家媳妇儿偷偷的送,不然,这女人能撒泼叫骂到全村都知道。 换做以前,林耀升不愿跟她计较,日子得过且过。 可这次,林耀升直接喊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是一家之主,耀东是我亲弟弟,反正这些东西也没人要,给他点怎么了?” “卖不出去就拿去喂狗,总好过便宜那些白眼狼,像你这么穷大方的给人送东西,人家背后还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傻呢?” 李小莲毫不客气的反驳道。 “这老娘们儿,我看你是又欠揍了!” “老三,别听她瞎说。你先回去吧,这大过年的,好不容易休几天假,在家好好陪陪弟妹!” 林耀升将东西塞给林耀东,转身走向李小莲,却被后者给拉住。 “二哥,这大过年的,你要干啥呀?” “二嫂说得对,从小你和大哥就照顾我,结婚之后,你更是隔三差五的给我送肉吃。以前的,我就不说了,这次我是来买肉的!” 林耀东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林耀升见了,顿时面露不悦,道:“老三,你这是干什么,给我钱不是打我脸吗?再说了,这些东西压根儿就不值钱,就算你不要,我也是要扔的!” “二哥,这猪肉在供销社,咋说也得一块二一斤,猪肺虽然不值钱,但这猪肠可是好东西!拿着吧,二哥,以后少不了从你这买猪肠和猪肺,我要用这些东西做卤煮火烧,去县城里摆摊。” “你要不拿这钱,我以后就得去供销社买,那可比你这贵多了!” 林耀东说着,见李小莲走了过来,将十块钱给了李小莲。 李小莲拿了钱,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回了屋。 “这老娘们儿……”林耀升无奈,随即又问:“老三,你说的那个什么火烧,真要拿猪肺和猪肠做?那玩意儿处理不好,腥了吧唧的,能卖出去吗?” “二哥,等我下次做了,你来我家尝尝就知道了!” 兄弟二人又聊了几句,林耀东提着大兜小兜的回了家。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得有几十斤,他一路提回来,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累。 “体质比起上一世强了不少,这应该也是重生的福利吧。” 回家时,看到江惜雅正在陪林小玲玩,林耀东一时有些看呆了。 这是他前世,只会出现在梦中最美好的画面。 江惜雅见他扛着一堆东西回来,不由得皱眉道:“咋又从二哥家拿了这么多东西?二嫂知道的话,肯定又要跟二哥闹了。” “这次不会,我花钱买的!”林耀东将五百块递给了江惜雅,道:“我从爹娘那要回了你那八百块的嫁妆,其中三百我留下,当做摆摊的启动资金。剩下的五百你帮我攒着,等来年开春,咱把房子翻新成带阳台的砖瓦房!” 现在住的土胚房环境太差,又十分脏乱。 在八十年代,谁家能盖上带阳台的砖瓦房,那绝对是全村最靓的崽! 江惜雅捏着一摞厚厚的大团结,心绪复杂。 林耀东以前的工资,从来不让她碰,更别说让她攒着了。 “我觉得,现在的土胚房挺好的。” 江惜雅看了看周围,莞尔一笑道。 “好什么?去年从厨房的墙洞里钻出一条蛇,吓得你哭了好久,三天没敢进厨房。” 被林耀东拆穿旧事,江惜雅不禁有些尴尬。 “盖砖瓦房会很贵吧,我听人说,至少需要两千块……” 两千块,在物资贫乏的农村,她根本不敢想象! “两千块最多盖三间普通的砖瓦房,咱们要盖,就盖五间带院子,主卧里有厕所的那种。屋顶修平整了,以后还能起二层!” “至于钱的事,由我来解决,明天我就去城里摆摊卖卤煮。争取明年开春前,咱就动工盖新房!” 林耀东抓着她的小手,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说干就干,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做卖卤煮的准备工作,首先是食材的处理,猪肠和猪肺要清理的足够仔细,豆腐也得提前煎好,并做了两百多个死面饼。吃的时候,直接将面饼切开,放进卤汤里煮一下就好。 处理好这些后,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碗筷的问题。 后世路边摊卖卤煮,一般是碗上套塑料袋,以及一次性筷子。就算要打包带走,用塑料袋装就好。可现在没这玩意儿,生意火爆起来,刷碗更不方便。 因此,他想到了用竹筒和竹筷代替,竹子这玩意儿到处都是,长得又快,只要砍成节,稍加打磨,完全可以当碗。 一下午的时间,他砍了十几根粗壮的竹子,做了一百多个竹筒碗和两百多双竹筷。 傍晚时分,林耀东先是从大哥林耀祖家借来了一辆三轮车,又从二哥家借了两个铁皮保温桶,这才万事俱备! 看着灶台上咕嘟冒泡的卤汤,林耀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发家致富第一步,从卖卤煮开始!” 第5章 吃了火烧配卤煮,皇帝老子不及吾! 晚上,林耀东如约给林小玲做了一顿红烧肉。 小丫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东西,以前她只是听村里的玩伴说红烧肉有多香,可只有真正吃到嘴里,才知道有肉吃的日子是多幸福! “好啦,小玲,今晚吃的已经够多了,小孩子晚上不可以吃这么多肉……” 江惜雅帮她擦了擦嘴,将红烧肉端到了林兴中面前。 “小玲想吃,就让她吃吧,这孩子以前跟着我,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林耀东有些愧疚,正要将红烧肉端回去,却又听江惜雅道:“那也不能吃了,她以前很少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一次吃太多,肠胃会受不了的。” 这话倒是真的,林耀东只想着给老婆和女儿想要的东西,却把这一茬给忽略了。 “老婆,那你多吃点!” 林耀东说着,给江惜雅的碗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 “我吃的也够多了,而且,你今天都没让我干活,倒是你自己在院子里忙碌了一下午,你多吃点!” 江惜雅温柔道。 天色渐暗,借着煤油灯的葳蕤光亮,林耀东静静地看着她,不禁有些痴了。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快吃饭啦!” 江惜雅慢条斯理的咀嚼着林耀东刚夹给她的肉,隐隐看得出,她的小脸微微泛红。 “我在想,我老婆怎么能这么好看!” 林耀东笑道。 “当着孩子的面,你又说这种话!” 江惜雅嗔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同时,她有些疑惑,林耀东今天这是怎么了?自从上午吵完架后,他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不仅学会了照顾人,还对她百般‘调戏’。 “如果,他能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日子过得苦一些,我也心满意足!” 饭后,江惜雅本想刷碗,却被林耀东制止,强行将她抱到了床上。 在这个年代,冬天吃完饭后几乎没什么娱乐项目,趁早躺下睡觉,还能省些煤油。 “妈妈,爸爸是不是变好了?” 林小玲蜷缩在江惜雅的怀里,眨着清澈的大眼睛,问道。 江惜雅没有说话,她当然希望这是真的,虽然嘴上说着相信,可林耀东这些年所营造的坏形象,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就在她思索时,棉被掀开一角,林耀东躺了进来,顺势将她抱在怀里。 江惜雅娇躯一颤,连忙睁大了眼睛,嗔怪道:“你干嘛,别挤着小玲!” “小玲没事,被爸爸和妈妈抱着,很暖和!” 林小玲笑道。 林耀东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感觉,怀里抱着的不仅是最爱的人,更是自己未来的全部! 一夜无话。 凌晨五点左右,林耀东蹑手蹑脚的起床,准备卤煮火烧。即便他的动作足够轻,却还是惊醒了江惜雅。 “这么早,你要去哪?” 江惜雅压低声音,问道。 “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县城摆摊卖卤煮火烧吗?”林耀东捋了捋她那略显凌乱的长发,轻笑道:“怎么,睡迷糊了?” “哪有,我起床帮你!” 江惜雅正要起身,却被林耀东摁住。 “摆摊的东西,我昨天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抱着闺女多睡会儿吧。” 林耀东说着,在她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江惜雅愣了一下,怀里的林小玲也发出一声嘤咛。 “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没亲够吗?别把孩子吵醒了。” 江惜雅小脸微红,低声道。 “小丫头没这么容易醒,不信你看!” 林耀东俯下身子,在林小玲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随即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卤煮火烧。 忙活了几个小时,上午十点多,林耀东在留出部分老汤后,将熬煮入味的猪下水和卤汤装进两个保温桶,在三轮车上放好竹碗、竹筷,以及死面饼等东西后,骑上三轮车去往县城。 从林家湾到县城,骑三轮车需要一小时左右,到县城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他将售卖地点定在了县城的钢铁厂附近,他就是钢铁厂的工人,清楚厂里的一些事情。 这座钢铁厂有几千工人,干的都是卖力气的活,就喜欢重口味并且管饱的吃食,这卤煮火烧正好符合。 当然,厂里也是有食堂的,但像这种大食堂,做的都是大锅饭,自然好吃不到哪去。因此,有些老工人吃腻了食堂的饭,中午就会在外边吃,厂子附近因此出现了不少摆摊和开店的。 “小伙子,新来的吧?你这卖的什么,闻着挺香的。” 一个小店的老板凑了过来,见三轮车上装的东西五花八门,不禁有些好奇。 “卤煮火烧,就是猪肠和猪肺,还有猪肉和死面饼。老板,来一碗尝尝?” 林耀东笑问道。 “猪肠猪肺?那不是猪下水吗?在市场上白送都没人要的东西,你咋还拿出来摆摊?谁吃饱了撑得买这玩意儿!” 老板笑道。 “是嘛,那要不咱打个赌?如果今中午我能卖的完这两桶卤煮火烧,以后咱们可以考虑合作。” 林耀东淡然笑道。 “哈哈,你自己卖吧,我可不卖这玩意儿!” 老板摆了摆手,意兴阑珊的离开。 不多时,工人到了中午下工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从厂里出来。 林耀东见状,连忙掀开保温桶的盖子,卤煮的香味弥漫开来。 “各位大哥大姐看过来了,来自帝都的美食——卤煮火烧,好吃又营养,快来尝尝啊!” 林耀东高喊着,招揽生意。 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难的是缺少第一个购买的人。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对猪下水的敌意还是很大的! 就在这时,有几个工人凑了上来,看了看桶里,问道:“老板,你刚才说这叫卤煮火烧?闻着倒是挺香的,好不好吃啊?” “这好不好吃啊,我说了不算,您自己尝过才算。别看这是用猪肠和猪肺做的,绝对比肉还好吃!”林兴中取来一只竹筒,盛了一勺,递给面前的工人,“来,这一勺算我请的,您尝尝!” 工人接过竹碗,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香,实在太香了,想不到猪肺也能做的这么好吃!” “小伙子,你这什么火烧……多少钱一碗?” 尝过的工人砸着嘴,连忙问道。 “卤煮火烧分普通版、豪华版和至尊版,普通版三毛钱一碗,豪华版六毛钱一碗,至尊版八毛钱一碗!价格不懂,卤煮的量也不同。普通版自带一个面饼,豪华版和至尊版自带两个面饼。如果不够,需要额外加面饼的,一个面饼五分钱!” 林耀东仔细解释道。 “啥?最便宜的的还要三毛钱一碗?” “小伙子,你这就有点不实在了,这些猪下水的价格,都快赶上猪肉了!” 几个工人抱怨道。 林耀东笑了笑,道:“大哥,你说这话我可就不同意了,这卤煮火烧可是正宗的帝都美食,是我花了大价钱,去帝都找老师傅学来的祖传秘方。听说,当初乾隆皇帝微服私访,就爱吃这一家的卤煮火烧,后来还赏了个‘御赐卤煮’的招牌。” “你闻闻这味道,虽然用的是猪下水,却是用了十几种香料精心调配出来的,费了老大劲了。卖这个价,赚的就是个辛苦钱,实在没啥利润啊!” 厂子里的工人普遍没啥文化,林耀东这又是正宗,又是御赐的,一下子就把不少人忽悠瘸了。 “原来是皇帝老子吃过的玩意儿,怪不得这么香呢!” “不就是几毛钱吗?老子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几年,享受一下怎么了?” “吃了火烧配卤煮,皇帝老子不及吾……” “老板,给我来份至尊版!” “我要豪华版,再加一个面饼!” “先来个普通版尝尝咸淡……” 一时间,生意火爆! 第6章 这名字,有力气!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特别是这个年代的人们文化程度不高,缺少主见,更容易被周围的人影响。 当第一批工人吃上了卤煮火烧,并对此赞不绝口时,更多的工人闻讯赶来。 面对爆火的生意,林耀东一边切着卤煮,一边喊道:“大家别急,还有很多呢!” “今天小摊第一天营业,凡是吃卤煮的,竹碗都可以带走。如果家里用不上,带回去刷洗干净,下次带碗来买卤煮火烧,一个竹碗能够抵一分钱!” 毕竟这么多竹碗,如果带回去刷,那得刷到狗年马月去。 而竹碗回收,不仅给自己省下了砍竹子做竹碗的时间,还会在无形之中,招揽一些回头客。 附近一些小店和摊位的老板见林耀东生意如此火爆,心中不禁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就在这时,与林耀东打赌那位老板招呼伙计,将店里的一些桌椅板凳搬到了外面,上前喊道:“各位都别站着吃了,坐着多舒服。卖卤煮火烧的这个小伙子是我表弟,跟我是一家的生意,大家别客气!” “老叶,你这表弟可不像你啊,人家小伙多实在,不跟你似的缺斤短两,哈哈!” 有熟人坐下,打趣道。 “你这人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缺你斤两了?” 叶老板瞪了那人一眼,很熟练的开始招呼客人。 林耀东见状,暗暗点头。 这老板,是有格局的,有机会倒是可以考虑合作! 仅仅二十多分钟,两大保温桶的卤煮火烧便销售一空。 “啊?这么快就没有了?这么好吃的东西,老板你该多做一些啊!” “我听说之后,特意赶过来的,这还没吃上,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 “老板,你明天还来吗?” 不少赶来的工人得知卤煮火烧卖完了,不禁有些沮丧。 “大家放心,卤煮火烧明天还有,趁着厂子里的食堂还没关门,没吃上卤煮的,快回去吃饭吧!” 得到了林耀东肯定的答复,工人们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林耀东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却在这时,几个人围了上来,拦住了林耀东的去路。 林耀东一眼就看出,这几个是附近小店的老板。 “几位,什么意思?” 林耀东看了几人一眼,眼中浮现出警惕之色。 “小兄弟,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就是你刚才卖的卤煮火烧,能不能给我也供一些货,我给你钱!” “兄弟,摆摊多累啊,把货给我,我帮你卖,你就躺着数钱就行了!” “有这个时间,在家多做些卤煮火烧,赚的不是更多?” 几人围住了林耀东,都想从他这进货。 就在这时,一人挤开人群,来到林耀东身边,喊道:“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表弟!” 叶老板抓着林耀东的手腕,推开几人,带他走向店里。 林耀东也是笑了笑,解释道:“是,这是我表哥,麻烦大家让一下!” “艹,这小伙子还真是老叶的表弟啊,我还以为他刚才在胡扯呢!” “你还真信他啊,没看到这个卖卤煮的刚来的时候,姓叶的还嘲笑他吗?” “怪就只怪咱们下手慢了,在那小伙子忙的时候,没过去搭把手。” 几人也是老油条了,对此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表锅,我进来了喔!” 林耀东跟着叶老板进了店,笑着问道:“表哥,贵姓啊?” “表弟客气,叫我叶凡就行。” 叶老板摆手道。 “卧槽,这名……有力气!”林耀东吃了一惊,试探性的道:“宫廷玉液酒?” “啊?什么酒?” 叶凡疑惑道。 “吓我一跳,还以为见到第二个重生者了。”林耀东松了口气,轻笑道:“没什么,我叫林耀东!” 叶老板一把抓住林耀东的手,激动到:“表弟啊,刚才我鼠目寸光,有眼不识泰山。我在这条街上开了五年的店,还是头一回见一样东西卖的这么火呢!”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还有就是你说的跟我合作的事……还算数不?” 叶老板小心翼翼的道。 “当然算数!”林耀东笑了笑,道:“表哥,你打算要多少?” “表弟,我看你刚才不到半小时,就卖完了两大桶。光是卤煮就得有一百多斤吧?那我要两百斤!” 叶老板坦言道。 两百斤!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 一斤卤煮配上死面饼,再浇上卤汤,大概能卖一块五左右! 今中午不到半小时,就卖了足足一百六十二块多! 成本的话,大概二十多块左右,净赚一百四十块,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七百。 暴利啊! 在八十年代,一百四十块虽谈不上巨款,却也相当于一个工人两个半月的工资了。 叶老板既然要两百斤,肯定要按批发价给他。 “表哥,卤煮火烧我刚开始做,产量一天最多也就两百斤。” “要不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先给你供一百斤。只有卤煮,死面饼这种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我就不给你供了,你开店的,自己就能做。” 林耀东提议道。 “表弟,我不明白!” “今天看你生疏的动作,我猜……你是头一次摆摊吧?既然以前没干过这行,为什么还非要受这个罪,把卤煮火烧全部卖给我,你坐等着收钱多好?” 叶老板不解道。 “表哥,这你就不懂了,卤煮火烧虽然是好东西,但如果咱一开始就不限量的供应,工人们就能天天吃上卤煮。再好吃的东西,;连着吃一段时间也就吃腻了。” “所以,三天之内,我最多每天给你供一百斤的货。物以稀为贵,只有让工人们削尖了脑袋来抢,他们才会以为咱的卤煮火烧是以独家秘方手工制作,不光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既不会吃腻,又能掌握主动权,这样才能细水长流!” 林耀东解释道。 这也是他上一世做生意总结出的一些小窍门,俗称饥饿营销。或许在后世算不得什么秘密,但如果放在八十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除此之外,林耀东想去其他地方售卖卤煮火烧,打开销路。 如果全供给叶老板,万一他哪天不要货了,或者想借此压价,那主动权岂不是交到对方手里了? “有道理!不过,难得有这么热销的吃食,难道要一直卡销量?” 叶老板继续追问道。 “三天后,我会增加给你的供货量,至于为什么,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林耀东神秘兮兮的道。 “三天嘛,那还行,还有就是价格这块……” 这也是叶老板比较关心的一块。 “猪下水虽然不贵,但处理起来麻烦,仅仅是清洗猪肠,就要用上几十斤的面粉。所以,我最低按一斤一块二给你。” 林耀东坦言道。 “一块二?”叶老板盘算半天,忍不住皱眉道:“你今天卖的时候,配上死面饼,一斤卤煮大概能卖一块五左右。刨去我自己做死面饼的成本,一斤卤煮我差不多只能赚一毛钱。” 叶老板啧啧感慨:“这赚的也不多呀……” “这还不多?你一斤赚一毛,一天卖一百斤,那就是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块!” “这还是按每天一百斤的量来算,如果是两百斤,三百斤呢?而且,卤煮火烧今后作为你店里的招牌,肯定也会带动其他菜品的销量,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林耀东解释道。 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卤煮火烧的头一份代理权,今后将成为钢铁厂附近的唯一分销商。 当然,林兴中并没有过多解释。叶凡就是个小店的老板,就算自己跟他说了这些,他也听不懂。 叶老板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还有一件事,今天送出去的竹碗,你明天售卖的时候,记得帮我回收一下,我会再按一个一分钱向你回收。” 林耀东本想先在钢铁厂附近稳定售卖一段时间,但临近收摊时,他看到了几个厂领导,顿时改变了主意。 他毕竟还是钢铁厂的员工,现在是处于请假状态,还好厂子足够大,今天没碰到什么熟人。不然,被捅到厂领导那去,多少有些不好解释。 “等卤煮火烧的生意稳定了,我就去黑市,将我在厂子里的名额卖掉,专心赚钱!” “那时候,就不需要跟家里人起争执,他们也能理解我了……” 第7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离开钢铁厂后,林耀东去了县里的供销社。 一来是采购些做卤煮的材料,二来是想买些东西,给江惜雅和林小玲改善生活。 刚一进门,就有一个长相白净的女售货员迎了上来,笑着问道:“同志,需要些什么?现在临近过年,供销社的货不是很全……” 供销社作为国家机构,就连售货员也是端着铁饭碗的公职人员,大概到腊月二十八左右,供销社就会关门放假。 今年最后几天,社里自然不会囤太多的货。 “没关系,我就买一些日常用品。”林耀东目光扫过货架,淡淡的道:“给我二十斤大米,八十斤白面,二十斤棉籽油,各种香料称一些,差不多两块钱的就行。对了,再来两条鱼,三瓶五粮液白酒。” “另外,称两斤白糖,两斤红糖,再来一包大白兔奶糖,一盒麦乳精。” 林耀东将需要的东西一一说出,售货员不禁哑然。 说好的只买些日常用品呢?这怕不是来进货的吧! 八十年代中期,虽说条件比起前几年好了一些,可即便是城里的职工进供销社,也都是精打细算的买。 就算是来买年货的,也没见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 “同志,你稍等,我得先去看一下货够不够。” 售货员正要走,却又听林耀东开口道:“不急,我还没说完呢。再给我来一块香皂,三块毛巾,三支牙刷,一盒牙膏。对了,雪花膏也给我来一瓶。” “好……” 作为几个月碰不到一次的大客户,店里的其他售货员也帮忙拣货。 除了鱼,其他东西很快打包好,装上了三轮车。 “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水产公司那边放假比较早,鱼没有了。” 售货员的态度还算客气,林耀东也没多说什么。 这次扫货,花了不少钱。 大米两毛钱一斤,二十斤就是四块钱。白面一毛八一斤,八十斤就是十四块四。没油票,棉籽油就是一块钱一斤,二十斤是二十块,五粮液四块六一瓶,花了九块二。 香料两块一,红糖两块六,白糖两块四…… 剩下杂七杂八的东西,大概花了十六块。 这一次,总共花了七十多块! 放在这个年代,这几乎是钢铁厂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 林耀东并不心疼,挣钱来就是给老婆孩子花的。 回家路上,满载而归的林耀东成了一路上最靓的崽,所见之人纷纷侧目,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羡慕。 林耀东不觉间加快了蹬三轮的速度,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江惜雅和林小玲见到这些东西时的表情。 而就在他快到家时,看到有个人在自家门前逛来逛去,还时不时的垫脚偷窥院里。 林耀东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苏芸的弟弟——苏强! 在外人眼里,他是林耀东的狐朋狗友,向来以兄弟相称。然而,他每次与林耀东见面,都会有意无意的说江惜雅的坏话。 要么是念叨江惜雅虽是城里来的知青,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中看不中用,干不了什么活。要么就是造谣,说江惜雅以前在城里时有个青梅竹马,私定终身还亲过嘴。 还说什么江惜雅的父母瞧不起农村人,嫌林耀东脏,这才连女儿都断绝了关系。没了娘家的女人,可以随便打骂,反正她没处去…… 上一世,林耀东鬼迷心窍,听信了这些鬼话,再加上江惜雅生的是女儿,在这重男轻女的农村不受待见,这才导致多次家暴后,与她离婚。 而苏强之所以不遗余力的在林耀东面前抹黑江惜雅,不仅是想让林耀东和他姐苏芸结婚,自己好得到林耀东在钢铁厂的铁饭碗。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早就对江惜雅有想法,江惜雅还在知青点的时候,他就追求过,却被拒绝了。 上一世,江惜雅被苏芸赶出家门后,就是因为苏强意图对她图谋不轨,这才慌不择路的躲进了深山,酿成悲剧。 重活一世,林耀东早已看清了苏强的真面目,这就是一只伥鬼! “苏强!” 林耀东停下三轮车,冷声呵斥道。 苏强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看清来人后,苏强松了口气,道:“耀东哥,你回来了。呦,买了这么多好东西,耀东哥你发工资了?” 苏强看到了货物上层的大白兔奶糖,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林耀东一把推开。 重生后,林耀东的力气比原来大了不少,心中又带着厌恶。这一推,直接将苏强推了个跟头。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在我家院子外边转悠什么?” 林耀东盯着他,冷冷的道。 苏强闻言,顿时怒道:“艹,林耀东,你踏马敢推我?” “你昨天打我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本就看林耀东不爽,一个盲流子,凭什么能娶江惜雅? 甚至,竟然还软饭硬吃,让江惜雅给他求来了一份钢铁厂的工作! 一时间,苏强满腔怒火,一拳砸向林耀东。 可还不等他打来,林耀东身体一闪,躲过他那王八拳的同时,一记势大力沉的左勾拳,直接将他干翻在地。 “林!耀!东!” “老子跟你拼了!” 苏强忍着疼痛起身,可下一刻,却看到林耀东从三轮车货斗上取来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强身子一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你敢动刀?” “林耀东,杀人犯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耀东一刀砍了下去。 邦! 这一刀砍在了苏强身后的老槐树上,力道之大,已经入木三分,刀刃距离苏强的脸不足两公分。如果没有这棵老槐树挡一下,林耀东这一刀下去,几乎要劈开苏强的脑袋。 此刻,苏强已经吓破了胆,一滩浅黄色的液体从他的棉裤里渗了出来。 “再敢来我家转悠,对我老婆有不好的想法,老子杀了你!” 林耀东冷声威胁,强大的气场,击溃了苏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不敢了,耀东哥,放我这一回……” 苏强颤颤巍巍,也不顾身下的狼藉,跪了下去。 林耀东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收起了刀。 苏强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了林耀东的声音——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林耀东冷冷的道。 “耀,耀东哥,还有什么事吗?” 苏强哆哆嗦嗦,却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几年,你来来回回借了我得有两三百块,每次借钱都是打了欠条的,赖不了账。你回去之后,把钱凑一下,等我去拿!” 林耀东虽话语淡然,却透露着难以言喻的霸道。 “这……” 苏强心里郁闷,自从林耀东去了钢铁厂工作,每个月发了工资,他都会准时来借钱。 因为苏芸的关系,林耀东每次都会借给他。至于欠条,那都是为了双方面子上过得去,才随手写下来的,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还。 等林耀东和姐姐苏芸一结婚,欠条全都是废纸! 谁曾想,现在竟然要自己还钱? 可眼下这个局面,林耀东像是变了个人,这股狠劲儿着实吓到了他。 为了脱身,苏强只能满口答应! 赶走了伥鬼,林耀东推门回家,看到江惜雅正蹲在一只大铁盆前,用面粉水卖力揉搓着猪肠。天气太冷,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忍不住将手凑到嘴边哈气。 “回来了,卤煮火烧卖的顺利吗?” 江惜雅抬头,起身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挺好的,都卖完了!”林耀东连忙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塞进了自己怀里,道:“这么冷的天,你弄这些东西干嘛?等我回来,我来洗就好!” “哪能都让你做啊,我昨天看你处理这些东西,大概都学会了。”江惜雅想抽回小手,轻笑道:“洗这些东西,手上都沾上味道了,放你怀里,会给你弄脏的……” “我不嫌弃,倒是你,别洗了,回屋里暖和暖和,剩下的交给我!”林耀东看着两大盆猪下水,忽然皱眉道:“不对啊,昨天带回来的,我不是都用完了吗,哪来这么多猪下水?” “哦,是二嫂送来的,她还送了十块钱,说是你昨天付给她的。”江惜雅从怀里摸出一张大团结,递给林耀东,“她还说,让你有空去她家坐坐,有事要跟你说。” 林耀东闻言,忍不住皱眉,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这二嫂……难道转性了?” 第8章 李小莲的算计! 江惜雅实在拗不过林耀东,只能被迫放弃清洗猪肠,把这活儿留给他来干。 而在这时,她发现了三轮车上满满当当的货物,不由得小嘴微张,惊讶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也就七十多块。”林耀东撕开那袋大白兔奶糖,扒开一块,塞进江惜雅的嘴里,笑问道:“甜不甜?” 奶香味在口中散开,江惜雅点了点头,又有些心疼。 自从嫁给林耀东,拮据的生活,造就了她节俭的性格。 七十多块,那是一家三口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只是,她并未多说什么,为的就是不想冷落林耀东的一番好意。 林耀东见状,将她抱在了怀里,温柔道:“老婆,以前跟着我,让你受苦了。以后我来赚钱,咱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 江惜雅想开口,却被林耀东打断,道:“你知道我今天卖卤煮,赚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一百六十二块八毛,刨去成本,至少净赚一百四十多块!” 林耀东说着,将腰间的军绿色钱袋解下,打开递给了江惜雅。 袋子装的鼓鼓的,大都是一块和毛票,还有不少硬币。 “这,这么多,真的是一天赚的?” 江惜雅惊讶道。 “怎么,你不信啊?” “等过几天,我攒些钱,咱换个大一点的三轮摩托车,我带你进城跟我一块儿去摆摊,让你好好看看你男人是怎么赚钱的!” 林耀东得意笑道。 “我信!” 江惜雅莞尔笑道。 林耀东将采买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毛巾、牙刷、麦乳精这些东西,则是给了江惜雅。 “对了,怎么不见小玲,这大冷天的,小妮子去哪疯玩了?” 林耀东将猪肠清洗干净后,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开口问道。 “今天老宅那边做了过年的酥肉和年货,咱爹喊着今晚都去老宅吃饭,小玲贪吃,跟着咱爹先去了。” 江惜雅陪在一旁,淡淡的道。 “往年都是小年那天回老宅吃饭,昨天没喊,我还以为今年没这档子事了呢。” 林耀东笑道。 “咱爹说,昨天有事耽误了,就没喊。但小年的团圆饭不能少,今天是南方小年,也不算晚……” 江惜雅解释道。 林耀东也没多想,收拾完猪下水,二人进了屋。 江惜雅将屋里的火炉烧的旺旺的,林耀东将手洗干净后,用开水冲泡了一碗麦乳精,递给江惜雅。 “给我的?你先喝吧,在外面累了一天,回来还要拾掇猪下水,你比我辛苦。” 江惜雅莞尔笑道。 “我能亏着自己吗?快喝吧,你喝完我再冲一碗。” 倒也不是林耀东节省,而是他前世身为千亿富豪,汉东首富,什么没吃过? “要不,给小玲留着吧,她还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江惜雅知道一盒麦乳精不便宜,根本舍不得喝。 “小妮子是我的小宝贝,你是我的大宝贝,都需要补充营养!” “看来这麦乳精还是买少了,明天我再买一盒回来,你和小妮子一人一盒!” 林耀东笑道。 “别浪费钱,我喝就是了……” 江惜雅被迫妥协,小脸因刚才林耀东喊她大宝贝而微微泛红。 而她这幅模样,在林耀东眼里,自是美不胜收! “我得先去二哥家一趟,再买些猪下水回来。顺便问问二嫂,找我啥事。”林耀东拿起一瓶五粮液,嘱咐道:“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晚上咱们一起去老宅吃饭。” “还要再买?二嫂送来的这些不够吗?” 江惜雅看得出,这些比起林耀东昨天收拾的猪下水还要多一些。 “今天摆摊卖的不错,有人想从我这批发卤煮,我答应明天给他供一百斤的货。咱再多做一百斤,我摆摊卖。” 说罢,林耀东出了门,直奔二哥林耀升家。 林耀升刚杀完猪,正在一盆染成血色的水里洗手,见林耀东来,连忙擦干手迎了上去。 “二哥,这几天这么忙啊?” 林耀东笑问道。 “临近过年了,就算平日里再节俭的人家,也得称点肉回家过年。我忙活忙活,趁这几天多卖点肉。”林耀升请林耀升进屋,憨厚笑道:“你今天去县城摆摊了?卖的咋样?” “还行,主要咱这边的人都没吃过卤煮,看着新鲜玩意儿,都想尝尝。”林耀东说着,将油纸包着的五粮液放在了桌子上,道:“给你买了点酒,年三十晚上喝。” “你给我买啥酒啊?拿走,我不要!” 林耀升顿时收敛了笑意,直言拒绝。 “老三给你买了,你就拿着啊,好不好的,都是老三的心意。” 这时,李小莲从里屋走了出来,虽比往常少了几分市侩,但她的眼神,却让林耀东感觉有些不舒服。 仿佛她看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肥肉! “你这是什么话,老三结婚比我晚,日子过得拮据,我怎么能要他的东西?” 林耀升一脸严肃道。 “日子过得再拮据,给我哥买瓶酒的钱还是有的。再说了,二哥你平时这么照顾我,今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二嫂还去给我送了不少猪下水,又还了昨天的十块钱。” “这大过年的,至少让我这个当弟弟的表达一下感谢吧?” 林耀东笑道。 林耀升闻言,却是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李小莲,疑惑道:“今中午那挂猪下水,你是给老三家送去的?钱也还回去了?为啥没告诉我?” “就许你给老三送东西,不许我当好人啊!” 李小莲瞪了他一眼,眼里却透露着几分心虚。 “哈哈,挺好,这才有个当二嫂的样子嘛!” 林耀升也没多想,憨厚笑道。 李小莲放下手头的活,坐在了林耀东身边,有些僵硬的笑道:“老三,你今天去县城摆摊,是不是已经决定……不回钢铁厂干了?” “暂时还没考虑这个……” 林耀东尴尬笑道。 现在卤煮火烧才卖了一天,就算他明知这门生意会火,但八字还没一撇呢。 事以密成,他并不打算在外面过于张扬。 “老三,这事你可得提前考虑啊,毕竟你现在还年轻,一直端着厂里的铁饭碗,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工人。做点小买卖挺好的,你看咱镇上的王瞎子,靠做买卖成了万元户!” 李小莲劝道。 一旁,林耀升无奈道:“你懂什么啊,就看见王瞎子发财了,怎么不说那些赔本的?做买卖风险太大,一不小心还容易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哪比得上在钢铁厂当工人安稳?” “你闭嘴!”李小莲瞪了他一眼,继续劝道:“别听你二哥胡说,他连班都没上过,他懂什么?你趁年轻,就得出去闯!” “所以呢,二嫂,你想说什么?” 林耀东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直截了当的问道。 李小莲笑了笑,“既然你这么问了,那嫂子也明说吧。你既然不打算在厂里干了,那厂里的岗位空着也是空着。嫂子娘家有个兄弟,二十来岁了,整天在家也没点事干。” “要不,你把钢铁厂的岗位……让给他?” 一瞬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第9章 这个女人,绝非良配!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李小莲这种斤斤计较的性格,如果哪一天突然大方起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想从你身上拿走的更多! “你说啥呢?钢铁厂的岗位是弟妹好不容易给老三求来的,就算老三不打算在钢铁厂上班,这个名额也该由老三和弟妹商量之后处理,你做的哪门子的主?” 林耀升有些听不下去,开口训斥道。 李小莲一听这话,脸上顿时表现出不悦之色,反驳道:“我是他二嫂,给他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咋就不能替他做一回主?再说了,我娘家的弟弟也不是外人,反正你和老大也没有进厂的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给我弟弟咋了?” “那也不行!”林耀升有些恼了,一拍桌子道:“这些年,你隔三差五往你娘家拿东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忍了。可你娘家那摊子事,跟老三有什么关系,这算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怎么没关系?你看人家老三都没说话,你吼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李小莲满脸不屑道。 “李小莲,你又欠揍了是吗?” 林耀升咬牙,撸起袖子就要打人,却被林耀东劝下。 “二哥,这大过年的,你干啥呢?”林耀东安抚好林耀升,淡淡的道:“其实,我嫂子说的也有些道理……” “你看,人家老三都说有道理了!” 李小莲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喊道。 “老三,你糊涂啊,钢铁厂是咱们县城效益最好的厂子,多少人抢着往里进呢。就算你不想干了,把这个名额卖出去,一个正式员工的进厂名额,少说也能卖一千五!” 林耀升眉头紧锁,劝道。 “你闭嘴!” 李小莲有些急了,生怕林耀东听了林耀升的话,把名额卖出去。 林耀东笑了笑,劝道:“二嫂你别急,把这个名额让给你娘家的兄弟,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个名额是惜雅帮我争取来的,就算要让出去,我也得跟她商量商量。” “嗨,这还商量啥,现在谁家里不是男人做主?” 李小莲轻笑,满脸的迫不及待。 “那我二哥在家做主了吗?” 林耀东虽依旧在笑,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冷意。 “那,老三你可得快点商量啊,我那兄弟还等我回信呢。” 李小莲尴尬道。 “老三,你不能……” 林耀升还想再劝,却被林耀东打断。 “行了,二哥,我心里有数。刚杀完猪是吧,把猪肺和猪肠都给我吧,再给我切十斤五花肉。” 林耀东说着,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 不等林耀升开口,李小莲连忙道:“这还要啥钱啊,都亲兄弟的……” “我给我二哥的,你就别插手了。”林耀东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冷,“你既然说,家里都是男人做主,那你以后少管我二哥的事!” 李小莲心中有气,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发作,只能强颜欢笑,点头答应。 对于这个女人,上一世的林耀东与她并没有多少交集。当初自己离开村子前,她面对自己,一直是一副看不起的模样。后来自己发迹了,回到村里,早已物是人非。 二哥林耀升常年劳累,且生活拮据,日子一直过不上去,不到四十岁就英年早逝了。 李小莲则带着孩子改嫁,听说自己发迹回村,竟还恬不知耻的带着孩子上门认亲。 林耀东只觉得恶心,却还是看在那个并不亲的侄子是二哥唯一血脉的份上,给了他们一笔钱。 现在看来,林耀升作为村里的屠户,又这么卖力的干活,就算发不了家,也足够在村里过上温饱的生活。就是因为李小莲到处漏财,不仅拿林耀升赚的钱补贴她娘家,还用这些钱给她娘家做人情,这也就导致,无论二哥有多努力,也只会便宜了李小莲娘家那群吸血鬼! 这个女人,绝非良配! 林耀东劝二哥收下钱,并嘱咐他,以后赚的钱自己拿着,这才带着猪下水和猪肉回了家。 到家时,江惜雅正在厨房切豆腐,被林耀东撞见后,她笑的有些尴尬,像是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略显笨拙的解释道:“我本来只想收拾一下厨房的,但看到这一大块豆腐太占地方了,所以就想着把豆腐切开,既少占些地方,炸的时候也方便些……” 即便林耀东不让她忙,她却总是闲不住。 刚被李小莲恶心了一阵,现在看到自家媳妇,简直像是一下子从地狱进入了天堂。 林耀东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江惜雅,柔声道:“老婆,我这辈子能娶到你……真好!” “干嘛突然说这个?”江惜雅被搞得俏脸微红,随即问道:“你去二哥家这趟,问清楚二嫂想干什么了吗?” 她虽然看上去呆呆的,却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自然看得出李小莲给他们送东西别有所图。 林兴中接过她手里的刀,继续切着豆腐,解释道:“她看到我去县城摆摊,以为我要辞去钢铁厂的工作,所以想让我把这个名额让给她娘家的弟弟。” “啊?二嫂她,她也太……” 江惜雅眉头紧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想说,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但碍于身份与修养,一些话被她咽了回去。 “那,你答应了?” 江惜雅蹙眉,有些担忧。 “没拒绝,不过,也没答应。”林耀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坏笑,“老婆,晚点儿我请你看一场好戏!” “什么戏?今晚村里放电影?” 江惜雅问道。 林耀东笑了笑,“电影哪有这场戏精彩,等着吧!” 切完豆腐,林耀东又把豆腐炸好放起来,这才拿上剩下的两瓶五粮液,去了大哥林耀祖家。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江惜雅,不用她收拾那些猪下水,自己是特意要将这些东西放在水里多泡会儿的。 只有这么说,才能杜绝江惜雅偷偷干活的小心思。 到林耀祖家时,他正要出门。 “老三?今天去县城摆摊,猪下水卖的咋样?” 林耀祖问道。 “挺好的,回来的时候,从供销社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耀东将其中一瓶五粮液递了过去。 “给我买这玩意儿干啥?一瓶得四五块呢,你刚开始摆摊,到处都需要钱,去把酒退了!” 林耀祖作为家里的大哥,说话颇为老成,也很有威严。 “买都买了,退啥啊,你喝就完了。再说了,又不是天天给你买,这不快过年了吗,喝点好的!” 林耀东劝了半天,林耀祖这才将酒收下。 大嫂在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去了老宅,帮爹娘去忙活了,并不在家。 二人结伴前往老宅,在路上,林耀祖开口道:“这顿饭本该昨天吃的,却因为老四的一些事,闹得有些不愉快,这才拖到了今天。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不管咱爹和老四说什么,你都别搭话,知道了吗?”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管家里的闲事!” 林耀东笑着保证道。 林耀祖点了点头,“那就好……” 不多时,二人到了老宅。 林耀东刚一进门,就听到有个稚嫩的声音哭喊道:“把糖还给我,那是爸爸给我买的!” 林耀东听的真切,这是林小玲的声音。 可下一刻—— “你胡说,这分明是我娘给我买的,是你偷了我的糖!” “我娘说了,你是小赔钱货,你爹是盲流子,根本不会给你买糖!” 一瞬间,林耀东眉头紧锁,怒火腾的一下,涌上心头! 第10章 林耀东:这事有点难办啊! 林耀东进了门,看到老宅的院子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抓着两块大白兔奶糖,林小玲上前去抢,却被他一下推倒。 林耀东认出了这个男孩,二哥林耀升的儿子,林万合! 这小东西与老实憨厚的二哥完全不像,从小就被李小莲那个女人灌输只有姥姥家的亲戚才是自己人的思想,跟父系亲属完全不亲。 以至于林耀升辛辛苦苦多年,养出的却是一条白眼狼,在林耀升的葬礼上,林万合非但没掉一滴眼泪,反而在埋怨林耀升没本事,死了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存款。 而他刚才的那些话,以及推倒林小玲的举动,无疑彻底惹怒了林耀东。 他快步走了过去,抱起林小玲安慰几句后,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林万合的身上。 “三,三叔……” 啪! 林万合刚要开口,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立刻哭出声来。 “你打我,我要告诉我娘!” 林万合捂着脸,委屈的哭喊着,作势就要跑出老宅,回家告状。 然而,他却被林耀东抓住手腕,一把拽了回来。 由于力道太大,林万合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林耀东也没惯着他,从他手里夺来那两块大白兔奶糖,还给林小玲。 而林万合的哭声,引起了林母张翠娥等人的察觉,连忙跑出来查看情况。 “孩子,不哭啊!”张翠娥将林万合抱起来,连忙道:“这是咋了,谁欺负我们家万合?” “是这个二流子,他抢了我的糖,还打我!” 林万合指着林耀东,满脸委屈。 “老三,这孩子哪里惹到你了,你抢他的糖干什么?” 张翠娥质问道。 “娘,这小兔崽子满嘴谎话,这糖是我买给小玲的,是他从小玲手里抢走,还污蔑是小玲偷了他的。” 林耀东解释道。 “你还能给那小赔钱货买糖?她偷东西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兴许万合说的没错,就是她偷了东西。你这个当爹的,不好好教育你自己的孩子,还帮着她欺负你二哥的孩子,白瞎你二哥平时对你那么好!” 张翠娥根本不信林耀东的话,言语间满是冷眼与嫌弃。 “爸爸,我没偷……” 林小玲表情惊恐,连忙解释道。 以前林万合抢了她的东西,总是污蔑是她偷了林万合的。张翠娥从来不问青红皂白,就选择相信林万合的话。 以至于她将林小玲偷东西的事情告诉林耀东时,林耀东也会下意识的相信。 可这一次,林耀东却一反常态。 “爸爸知道,爸爸相信你!” 林耀东满脸心疼,安慰道。 就在这时,一位十来岁的女孩从大屋走出,手里抓着一块大白兔奶糖,开口道:“奶奶,糖是小玲的,中午林万合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分给了我一块。林万合向小玲要糖,小玲不给,林万合就抢了过去,还说这糖是小玲偷了他的。” 女孩叫林欣,是大哥林耀祖的女儿。 在这个时代,重男轻女是农村的常态。 对于张翠娥这种思想传统的农村老太太,就算林万合跟她不亲,也并不影响她对林万合的宠溺。 眼看自己偏心的说辞被拆穿,张翠娥推了林欣一下,没好气的道:“哪都有你,活干完了吗?赶紧去帮你娘择菜去!” 随即,她又看向林耀东,责怪道:“就算万合抢了你闺女的糖,这也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你多大了,咋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除了年龄小,哪一点像个孩子?抢东西,冤枉人,说我闺女是赔钱货,还说我这个三叔是盲流子。”林耀东指着林万合,怒斥道:“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让他给小玲道歉,不然,我还踏马揍他!” “你敢,林耀东,你揍我孙子一个试试?” 张翠娥喊道。 “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行不行?不就是小孩子吵架吗,怎么把你俩给卷进来了?”林建业走上前,语气生硬道:“行了,老三,一点小事,你也别不依不饶的。你二哥平时对你也不错,你让他看见了不好。” “老大,你还愣着干嘛,也不上来拉一把你弟弟!” 林建业见林耀祖站在门口,始终没上前劝架,心中有些不悦。 “爹,娘,你们平时偏心也就算了,你那孙子这么欺负人,你们也护着?”林耀祖上前,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继续道:“你们就惯着他吧,等以后这孩子长大了,闯了大祸,就是你们惯的!” 林耀祖毕竟是大儿子,在老宅说话比起林耀东更有分量。 “你个老娘们,以后啥事,问清楚了再说。万合是你孙子,林欣和小玲就不是你孙女了?当娘的偏心偏成这样,也别怪孩子们说你!” 林建业训斥两句,抽着旱烟锅,回了屋里。 就在这时,林耀升和李小莲两口子到了,见院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林耀升小心翼翼的道:“这是咋了?” 林万合见了李小莲,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哭喊着跑了过去。 “宝贝儿子,咋了这是,脸上怎么有个巴掌印啊,谁欺负你了?”李小莲看到儿子的惨状,忍不住皱眉道:“告诉娘,娘非得砸了他家的锅不可!” 不等林万合开口,林耀东淡淡的道:“是我打的,这小崽子欠教育!” “林耀东你……”李小莲刚准备开骂,立刻反应了过来,道:“老三,万合再怎么说也是你侄子,你不看嫂子的面子,也得看你二哥的面子啊。” 林耀东冷笑,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林耀升顿时恼火,就要去揍林万合,却被李小莲拦下。 “二嫂,你也知道,我家惜雅最在乎的就是小玲。你家小崽子骂她是赔钱货,又冤枉她偷东西,还说这都是你教的。”林耀东笑了笑,无奈摇头道:“这要是被惜雅知道了,那她对你的印象,可就彻底毁了。我跟她商量的那件事,也就……” 一瞬间,李小莲变了脸色,她连忙解释道:“老三,你可不能听这孩子瞎说,他这么大,懂什么啊?” “二嫂说得对,孩子不懂,可大人懂啊!” 林耀东笑道。 “这……”李小莲有些尴尬,随即一把抓过林万合,开始教训他,边打边喊道:“我让你胡说,让你骂你三叔,让你欺负妹妹,让你抢东西……” 林耀东虽明知她是为了进厂名额的事情,故意打给自己看,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李小莲闹出的动静太大,就连在厨房做饭的大嫂程静都听到了动静,出门查看。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她有些惊讶。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李小莲这个女人,竟然因为林耀东的几句话,就动手打她的宝贝儿子? 就连张翠娥去劝,都被李小莲推开,说自己教训儿子,其他人没资格管,搞得张翠娥里外不是人,很是不悦。 足足打了十五分钟,直到江惜雅进门,不知情的劝了两句,李小莲这才找到理由停手。 察觉到林耀东一脸无语的表情,江惜雅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嗯,晚上回家认罚就好。” 林耀东坏笑道。 江惜雅白了他一眼,红着脸去了厨房,帮大嫂去做饭。 天色渐暗,丰盛的饭菜摆上了桌,林耀东将带给林建业的那瓶五粮液拿了出来,不等林建业说什么拿去退了之类的话,他就直接打开。 “爹,退不了了,你就喝吧!” 林耀东笑道。 林建业一脸无奈,大过年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兄弟几人依次满上了酒,借着一桌子平时吃不到的菜,叙起了家常,气氛倒也融洽。 而在这时,江惜雅端着满满一搪瓷盆的卤煮火烧进了屋,她带了些卤肉过来,借老宅的锅做了些,算是给众人加个菜。 上次林耀东端来的卤煮火烧,林耀忠并没吃上,这次见了,当即开口道:“那个谁……江惜雅,赶紧给我盛一碗!” 话音未落,林耀东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她是你嫂子,不是你的佣人,我都舍不得使唤她,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老婆呼来唤去的?你有手有脚的,想吃自己盛去!” 如果在以前,林耀忠听到这话,肯定要跟林耀东吵几句。 可这一次,他却破天荒的没翻脸,自己盛了一碗卤煮火烧后,看向林耀东,脸上强挤出了一抹笑意:“三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耀东闻言,心中暗笑。 这货,只有求自己的时候,才会喊自己三哥! “你说吧。” 林耀东淡然道。 林耀忠笑了笑,道:“我听说你不打算在钢铁厂干了,钢铁厂的名额……你让给我呗?”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不由得一滞,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林耀忠的身上,表情各异。 林耀东似乎早有预料,无奈一笑, “老四,这件事……有点难办啊!” 第11章 这不是娶媳妇,这是供祖宗! 林耀忠说这话的时候,林建业的脸色并不好看,却并未多说什么,显然他是知道林耀忠的想法。 原本定在昨天的团圆饭延期,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 一时间,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耀忠的身上,而最先坐不住的,是二嫂李小莲。 “老四,你中专毕业不就包分配吗?要老三的钢铁厂名额干嘛?” 李小莲放下手中的筷子,试探性的问道。 “二嫂,不是我要,是我在城里处了个对象,我答应帮她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正巧三哥不打算在钢铁厂干了,这个名额空出来,给我对象。到时候,再在城里买套房子,我这不就落户了吗?” “三哥,这种时候,你可得帮我啊!” 林耀忠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与昨天骂林耀东是盲流子时的嘴脸,判若两人。 对此,林耀东早有预料。 上一世,林耀忠就打过这个名额的主意,想用这个名额讨好他在县城里的对象——叶纯。可最终,这个名额被林耀东送给了苏强,他为此没少在爹娘面前说林耀东坏话,这也成了后来林耀东与父母决裂的原因之一。 重活一世,林耀东既然断了与苏芸的关系,林耀忠肯定要跳出来,横插一脚。 “老四,我虽然没见过弟妹,可既然人家要跟你结婚,那就是咱老林家的媳妇儿。把这个名额给她,倒也说得过去……” 林耀东轻笑道。 “老三,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你可想清楚了!” 一旁,林耀祖开口提醒道。 “大哥,我三哥都说可以了,那肯定是他已经想好了!”林耀忠生怕林耀东后悔,连忙说道:“三哥,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去县城,告诉叶纯这个好消息!” “哎,老三,你不是答应我,要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娘家的兄弟吗?”李小莲坐不住了,拽着林耀东的衣服,道:“我可是给你家送了不少好东西,你可不能拿嫂子开涮啊!” “二嫂,岗位就这么一个,可你们两家都想要,这搞得我很难办啊!” 林耀东耸了耸肩,无奈笑道。 “三哥,这有什么难办的,李小莲一个嫁进门的媳妇,却还一直惦记她娘家,这就是典型的不守妇道!再说了,她那个弟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二流子,让那人的进厂顶替你,是给你抹黑啊!” “叶纯就不一样了,她是我未来的媳妇儿,又是县城户口,知书达理。名额给她,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脸上也有光啊!” 林耀忠连忙劝道。 一听这话,李小莲不乐意了。 “林耀忠,你少在这放屁,我弟弟怎么就是二流子了?老三喊我一声嫂子,我弟弟就是他弟弟,这算哪门子的外人?” “你找的那对象,我都不稀得说,家里供她读书,她连小学都没毕业,还知书达理?你也别一口一个县城户口,她爹以前是隔壁村挑粪的,托关系在县城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就觉得自己是城里人了?也不嫌丢人!” 李小莲本就是个泼辣的女人,骂她的娘家人,那就是触及了她的逆鳞。 林耀忠毕竟吃了有文化的亏,像这种农村骂架,怎么可能是李小莲的对手,被她三两句骂的没了脾气。 这一幕,张翠娥看不下去了。 她本就对李小莲打孩子的事有意见,现在又骂她最重视的小儿子,立刻起身反驳道:“老二媳妇,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管咋说,老四的媳妇终究是我们林家的人。你那弟弟,跟我们林家有什么关系,你还舔着个脸要老三的名额?” “你咋知道她是林家的人,你家老四将来在城里买了房,离得女方家更近。这跟给人家当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别说儿媳妇不是你们林家的,就连儿子也是人叶家的!” 李小莲扯着嗓子大喊道。 张翠娥哪听得了这种话,当即走向李小莲,咬牙切齿道:“老二媳妇,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死老太婆,你以为我怕你啊,一天到晚当着我儿子的面,管我爹娘叫老不死的。我看你才是老不死的!” 李小莲丝毫不惧,起身就要跟张翠娥互掐。 众人见状,连忙拉架。 忽然,林建业一拍桌子,发出砰得一声闷响,压过了现场嘈杂的声音,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都吵够了没有?好好的一顿团圆饭,被一个进厂名额闹成这样!”林建业拍着桌子,脸色难看道:“不管老三以后还在不在钢铁厂继续干了,那也是老三的名额,是当初三儿媳妇费了好大劲才求来的。你们两个大嘴一张,就想把人家的名额要过去,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 “反正以后老三也用不着了,我还给老三家送过东西呢……” 李小莲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道。 “用不着了就给你啊?那名额卖去黑市,能卖多少钱你知道吗?就你聪明,想省下这笔钱,红口白牙就问老三要名额。”林建业正在气头上,冷哼道:“你送东西,送什么了?” “送,送了两挂猪下水……” 李小莲撇撇嘴,声音几乎听不到。 “啥玩意儿?那点东西,就想换个进厂名额?你平时对老三咋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张翠娥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皱眉道:“所以,这名额还是给老四媳妇更合适……”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林建业狠狠地瞪了一眼。 “给个屁,我昨天怎么说的,没娶进门的媳妇那叫媳妇吗?再说了,有这种张口就要两千彩礼加三转一响,还要县城买房,还得给她找工作的媳妇吗?” “你去镇上打听打听,谁家娶这样的媳妇?这不是娶媳妇,这是供祖宗!” 林建业没好气的道。 “爹,叶纯是城里人,跟咱农村不一样。她这样做,也只是想要一些安全感……” 林耀忠劝道。 “这才进了县城几年啊,就说自己跟农村人不一样了。爹,我可把话放这,我和老二结婚的时候,总共就给了两百块的彩礼,外加一套土胚房。老四说的那些,没个四五千下不来,都是您的儿子,你可不能一碗水端不平啊!” 李小莲提醒道。 “我们自己的钱,愿给谁花给谁花,你一天到晚从家里拿钱补贴你娘家的,当初给二百彩礼都给多了!” 张翠娥毫不客气的道。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建业用旱烟锅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行了,都别吵了,这件事今晚就到这,谁也别再提了。赶紧吃完饭,该干嘛干嘛去!” 有他这句话,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众人一言不发,吃完饭后,匆匆离开。 夜深了,程静和江惜雅去帮忙刷碗,林建业抽着旱烟,站在院子里叹气。 “爹,你真打算给老四在城里买房?” 林耀东走上前,开口问道。 “老四是咱家唯一的中专生,以后去县城教书,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而且,买房这件事,是叶家那边提出的结婚条件。如果不买,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弟弟打光棍。” 林建业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可你知道,县城里的一套房,得多少钱吗?”林耀东表情凝重,追问道:“而且,光买房还不够,家具家电,哪一样不是钱?你觉得,叶家那副德行,会主动掏钱给他们买家具家电吗?” 一听这话,林建业沉默了。 林耀东继续道:“老四被叶纯那个女人拿捏的死死的,结婚条件也从原来的八百块彩礼,一点点涨到了现在四五千块完不成的事情。今天在饭桌上,二嫂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的。” “就算你和我娘拉一腚饥荒给他置办好了结婚的一切,他转头进了城,啥都听叶纯的。到头来,这儿子是你的,还是他们叶家的?” 此话一出,林建业看向林耀东,眉头拧了起来。 第12章 进厂名额?路子这不就来了吗? 林建业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而是他不愿去想。 李小莲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之所以让张翠娥破防暴怒,就是戳中了她所担心的真相。 如今,这件事再次被林耀东提及,林建业的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当然,这并不是林耀东泼他脏水。上一世,林雯慧曾说起过这件事,林建业掏空家底,又借了不少钱,帮林耀忠在县城买了房。本想着农闲时,去住上几天,但当二老提着行李赶到时,林耀忠愣是连门都没让他们进。 反倒是林耀忠的丈母娘一家,买房时一分钱不出,却堂而皇之的搬了进去。 那一夜,林建业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坐在老宅的门槛上抽了一夜的烟。清晨时,他双眼满布血丝,有气无力的喃喃着:都说读书明事理,可为啥咱家辛辛苦苦供出的中专生,咋就是个忘本的白眼狼呢? “爹,叶纯跟老四处了也有两年了,一回也没来家里。这不快过年了吗?让老四把叶纯带家里来见见,你好好把把关,这个儿媳妇究竟值不值那么多彩礼!” 林耀东劝道。 “成,明天我跟老四说这事,到时候,你跟你大哥、二哥,都来见见。” 林建业点头答应。 收拾完老宅的活计,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林耀东抱着睡熟的林小玲,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耀东,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老四会跟二嫂争岗位?” 江惜雅忽然问道。 “就那俩人有便宜就占的德行,能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林耀东轻笑道。 江惜雅微微点头,道:“那,你打算把这个名额给谁?” 林耀东笑了笑,道:“咱家的名额,为什么要给别人?我知道,我能进这个钢铁厂,是你费了好大劲给我求来的。就算要离职,我也得将这个名额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 回了家,林耀东将女儿交给江惜雅照顾,而他则收拾起下午从二哥家买来的那挂猪下水。 由于叶老板订了一百斤卤煮,再加上他自己要卖的,今晚至少要备出两百斤卤煮火烧的料。 好在江惜雅已经帮他将一半的猪下水处理干净,又炸好了豆腐,准备了其他配料,林耀东今晚的工作量并不算大。 处理完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林耀东洗漱之后,钻进了江惜雅早已帮他暖好的被窝中,他看着女儿熟睡的模样,从江惜雅身后抱住了她。 “今天忙了一天,明天还得早起,别折腾了,快睡觉吧!” 江惜雅红着脸,小声劝道。 “没事,我不累!” 上一世,自从林耀东心灰意冷,离开林家湾后,出于对江惜雅母女的愧疚,就再也没碰过其他女人。 如今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对于江惜雅来说,距离上一次亲热并没有相隔太久,可对林耀东而言,却是足足隔了几十年! 看在自己这么多年洁身自好的份上,也该让自己吃上肉了! 林耀东这样想着,棉被下的一双大手也开始不老实。 江惜雅并未反抗,只是有些担忧的问道:“小玲刚才翻身了,会不会吵醒她?” “别担心,小孩子睡得熟,不到早晨醒不了!” 林耀东说话时有些激动,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朦胧又软糯的声音幽幽的响起:“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小妮子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林耀东的头上,心里的邪火一下子被浇灭。 江惜雅更是小脸发烫,满心紧张的推开了林耀东。 这个年代,农村的土胚房比较简陋,特别是冬天,一家人就靠一个火炉取暖,只要不是很大的孩子,都会跟父母一块儿睡。 有些年轻夫妻干柴烈火,被孩子发现的事情并不少,小孩子童言无忌,把这些事传出去,惹出不少笑料。 江惜雅脸皮薄,自然遭不住这些。 “我的小宝贝啊,你咋又醒了?” 林耀东揉了揉她的小脸,既宠溺又无奈。 “唔,爸爸不许欺负妈妈……” 林小玲鼓着嘴角,抱住了江惜雅。 “爸爸没欺负妈妈,是你妈妈说冷,爸爸帮妈妈暖被窝呢!” 林耀东连忙解释道。 林小玲不懂这些,清澈的眼神中满是懵懂之色。 闹成这样,林耀东被迫断了‘吃肉’的心思。 “是得抓紧时间挣钱,翻修房子,给小妮子搞个单独的房间……” 不然,跟这么个小电灯泡挤在一块儿睡,怎么跟老婆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一夜无话。 天不亮,林耀东起床开始做今天的卤煮火烧。有了昨天留下的老汤,今天熬卤煮的要简单一些。 将近上午九点,两百斤卤煮装满了两个大保温桶,牢牢绑在三轮车上,林耀东出发前往县城。 他先是去了钢铁厂附近的小店一条街,给叶老板送了一百斤卤煮加两百个死面饼,叶老板拿出了一叠大团结给了林耀东,共一百三十块。 “表弟,你留下这一桶,打算怎么处理?” 叶老板眼巴巴的盯着另一桶卤煮,眼中满是期待。 “我打算去棉纺厂那边卖,那边跟钢铁厂离得远,生意好坏的,不会影响这边的销量。”林耀东并未隐瞒,开口提醒道:“表哥,别忘了回收我的竹碗!” “放心吧,忘不了!” 与叶老板道别后,林耀东骑上三轮车,赶往了棉纺厂。 作为县城规模最大的国营工厂,效益虽然比不上钢铁厂,员工数量却远比钢铁厂多。 对林耀东来说,更多的工人,就意味着更大的市场! 伴随着中午下工的铃声响起,林耀东也支起了小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浓郁的肉香飘散出来,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工人围观。 与钢铁厂不同的是,棉纺厂的工人绝大多数是女工,她们虽然好奇林耀东卖的是什么,但见他这么一个身高一米八,长相周正的大男人摆摊,也不好意思上前询问。 林耀东见状,笑着道:“各位大姐、小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的帝都美食,卤煮火烧!皇帝老子当年吃过都说好,还赐名‘御赐卤煮’,亲民套餐只要三毛钱一份。您如果觉得这份套餐配不上您的身份,还有豪华版和至尊版套餐,分别只要六毛钱和八毛钱!” “三毛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还能免费试吃,不好吃您别买!” 后世烂大街的宣传语,在这个年代却显得别出心裁。 林耀东拿来一只竹碗,舀了一勺卤煮,递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位大姐。 “大姐,你代表工友们尝尝,不好吃你把我摊子掀了!” 林耀东表现得有些憨厚,加上一副唇红齿白的相貌,让人好感倍增。 大姐接过竹碗尝了一口,顿时面露喜色。 “小伙子,这是猪大肠吧?你怎么做的比肉还好吃啊?” 大姐惊喜道。 “这可是祖传的手艺,我当初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去帝都找到了御赐卤煮第九十八代传人,跟着老师傅学了两年,才把这门手艺学到手。您别看这卤煮的原料是一些猪下水,处理起来可麻烦呢,用了足足十几道工艺,才能做出这个味道!” 林耀东开启了大忽悠模式。 “小伙子,这个味道确实不错,可这毕竟不是肉,最便宜的还要卖三毛钱一碗,还是有点贵了!” 看得出,大姐有些心动,可三毛钱的价格,却让她感到犹豫。 不仅是她,周围其他女工也是这种心理,现在这个年代,家里说了算的一般是男人,有好吃的也是先紧着自家男人吃,毕竟还指望他们赚钱养家。 相比之下,女人的消费力要低得多。 林耀东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当即开口劝道:“大姐,你这个想法就不对了,咱们妇女能顶半边天,能进棉纺厂的女工,更是当代巾帼,中午吃一碗几毛钱的卤煮咋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有人响应。 “这小伙子说得对,看着也实在,先给我来三毛钱的!” 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跟风购买。 卤煮火烧这玩意儿,在物质匮乏的当下,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三十多分钟的时间,一百斤卤煮火烧售卖一空。 一些闻讯而来却没吃上的工人在抱怨的同时,更关心林耀东明天还来不来继续摆摊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满意离开。 正当林耀东收摊时,见一对中年夫妻从他面前走过,男人满脸愁容,长叹了一口气,道:“这眼看就要结婚了,儿媳妇非得作妖,让咱儿子进厂,不然这婚就不结了,这不纯难为人吗?” “这能怨儿媳妇吗?老二跟人家处对象的时候,骗人家说他是钢铁厂的工人,想着先把婚结了再说。这下被人发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女人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 林耀东听得真切,顿时来了兴致。 路子这不就来了嘛! 第13章 新的商机! 林耀东当下也顾不得收摊,立刻跟了上去。 “大叔、大姨,我刚才听你们说,需要一个进钢铁厂的名额?” 林耀东主动开口问道。 二人闻言,止住脚步,回头上下打量着林耀东。 “小伙子,你这摆摊还兼职当黄牛呢?” 中年男人问道。 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大叔,你误会了,我不是黄牛,我是钢铁厂的工人,请了长假出来摆摊的。我现在打算从钢铁厂辞职,专门摆摊,如果你们需要这个进厂的名额,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小伙子,摆摊这么挣钱吗?你连钢铁厂的工作都舍得辞?” 中年女人疑惑道。 “摆摊挣什么钱,要是真挣钱,谁还抢着进厂,那不都摆摊去了?”林耀东无奈苦笑道:“我在钢铁厂的工作,是我老婆求人帮我安排的,自从我进了厂,到处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是靠女人吃饭的,这谁能忍?” “我宁愿少挣点,总不能为了挣钱,连脸都不要了,你们说是吧?” 林耀东编了个半真半假,可信度颇高的理由。 毕竟,卖卤煮火烧挣钱这个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自己会被扣上个‘不实在’的标签。在后世,大家都清楚无奸不商的道理,可当下时代,人心淳朴,还是有人愿意相信有实在小贩的。 “小伙子,你真想好了要卖钢铁厂的工作,那可是铁饭碗啊!” 中年男人再三确认道。 “大叔,我要是没想好,也不能跟您在这扯半天,浪费彼此的时间。”林耀东笑了笑,继续道:“您如果不信,咱这就去钢铁厂,办理个交接手续!” “这小伙子是个实在人,我们信!”中年女人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道:“小伙子,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钢铁厂设备班的正式工,您打算给多少?” 林耀东并没有急着报价,而是将报价权给了对方。 他清楚,像这种国营钢铁厂的一个正式工岗位,至少能卖到一千五。而他所在的设备班,相比于其他班组,更是出了名的轻松。平时只需要做好日常巡检,只要不出大的质量事故,他们就忙不起来。 这样的好岗位,价格至少可以上浮几百块。 中年夫妻二人相视一眼,明显有些心动。 “小伙子,这里不是聊事情的地方,你现在有空的话,去我家聊吧,我家就在附近。” 显然,夫妻二人都是棉纺厂的工人,住在附近的福利房。 而买卖岗位这种事,虽然彼此心知肚明,但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生意,还是隐秘一些的好。 “行,那您等我五分钟,我把摊子收了就跟您走!” 林耀东收了摊,跟随夫妻二人到了家里。 虽然是厂里的福利房,房子面积却足有一百五十多平,家具陈设也很讲究,甚至在客厅里还摆了一台黑白电视,茶几上还放着两张工业券。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八成是棉纺厂的领导。 “小伙子,坐吧!”中年男人邀请林耀东入座,淡然笑道:“回来的路上,我考虑过了,你们钢铁厂的规模虽不如棉纺厂,但效益却是县城最好的,设备班一个月的工资也有六十块,算是高工资了。我也不让你吃亏,这个岗位……我出两千块,你看怎么样?” 对方显然是个懂行的人,开口出了个不高也不低的价格,让林耀东想还价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可即便如此,林耀东还是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皱眉道:“出门时,我老婆说……低于两千二不卖,不过,看在咱们这么投缘的份上,我也做一回主,两千就两千!” “小伙子,咱男人是一家之主,你这怕老婆可不行啊!” 中年男人笑道。 “大叔,没有怕老婆的男人,只有尊重老婆的男人。” 林耀东这话,是说给中年女人听的。 果然,女人点了点头,道:“小伙子说的在理,你卖给我们这份工作,本身就帮了我们大忙,我能不能让你吃亏。我做主,再给你加一百,两千一百块。这个价,你回去跟你家里人也有个交代!” “你这败家娘们儿,有你这么帮外人砍价的吗?” 中年男人不悦,呵斥道。 “什么外人,没有这个小伙子,咱儿子就得打光棍,这是恩人。再说了,难道我连一百块的主都做不了?” 女人反驳道。 林耀东见状,连忙劝道:“消消气,咱别因为一百块钱伤了和气!” “没事,小伙子,大姨做主,两千一!”女人不再理会男人,看向林耀东轻笑道:“咱们也是有缘,我看你在棉纺厂摆摊,以后遇到什么难事了,来厂里找大姨。” 林耀东点头道谢,目光落在了那两张工业券上,开口道:“大姨,我看您家里有台黑白电视,这两张工业券能不能匀我一张,您说多少钱,我花钱买。” 经济双轨制下,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像电视这种紧俏商品,需要用到工业券。 “小伙子,你想买电视啊?这可真不巧,这两张工业券是我家大儿子费了半天劲才搞到的,打算买两台电视,一台放二儿子的新房,一台我们自己看。”女人指了指客厅里的黑白电视,道:“那台坏了,一直没舍得扔。” “这样啊,那台坏了的,可以卖给我吗?” 林耀东问道。 “小伙子,你会修电视?”中年男人这时也来了兴趣,开口解释道:“那台电视坏了一年多了,找了三个厂里的师傅来修,都修不好。你买回去,也只能当废品处理。” “我哪会修这玩意啊,我是打算买回去拆零件卖的,您别小看这样一台黑白电视,拆零件能卖还好几块钱呢!” 林耀东一脸憨厚的笑道。 中年男人一听卖几块钱,心中只是不屑冷笑。 “两块钱,你搬走吧!” 男人随口道。 “本来就是要丢的东西,还要啥钱啊?” 女人不悦道。 “大姨,您已经帮了我不少了,这电视确实不能白拿。” 林耀东连忙掏出两块钱,又把黑白电视搬上了三轮车,生怕对方后悔。 “这小伙子真实在!” 女人越看林耀东越顺眼,忍不住笑道。 “既然咱已经谈妥了,什么时候办理转让手续?” 中年男人问道。 “岗位转让需要本人到场,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到钢铁厂,办理转让手续,年前就能入职!” 林耀东与对方商量好时间,匆忙离去。 这次的收获,超乎他的预料! 不仅将岗位卖到两千一百块,更是两块钱收了台黑白电视。 至于中年男人说的,电视机坏了,请了三个棉纺厂的老师傅没修好,那只能说……棉纺厂的师傅会个der啊! 他前世曾在修理厂做过一年的学徒,或许是心灰意冷下,心无旁骛的原因,技术提升飞快。别说黑白电视,就算彩电、甚至大头电脑,他都修得了! 这玩意儿修好了,倒手一卖,赚个几百块那不是轻轻松松? 同时,这也让林耀东意识到了一个新的商机。 “二手电器!” 第14章 李大明,我爱(消音)你妈! 批发给叶老板一百斤卤煮火烧和两百个死面饼,收入一百三十块;摆摊卖卤煮,收入一百六十五块三毛;买黑白电视花掉两块钱,今天总收入两百九十三块三毛。 刨去成本,净赚大概两百五左右。 这笔收入虽远比不上自己上一世所拥有的千亿资产,却让林耀东有着远超前世的成就感。 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县城供销社,今天光是死面饼就卖了将近五百个,昨天买的面粉已经用的差不多了,需要继续采购。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些维修工具,以及黑白电视替换的显像管、元器件等。 今天收购的是一台14英寸的熊猫牌黑白电视,像这种国产电视机,核心原理就是通过接收并处理无线电信号,最终在显像管上还原出黑白图像,本质上是一个完整的信号解码和光电转换系统。 这种电视的核心部件就是黑白显像管,这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棉纺厂的老师傅或许压根儿就不懂这些,最多拆开电视剧顺一顺电路,自然修不好。 只要有了替换的元器件,修理起来并不难。 而就在林耀东采购面粉和工具时,见一位中年妇女询问售货员想买条鱼,却被告知因水产公司放假,没有鱼售卖,只能讪讪离去。 “这几天来买鱼的人还不少吗?” 林耀东问道。 售货员一边帮他装货,一边解释道:“是啊,这不快过年了吗?谁家年夜饭的桌子上没条鱼啊!可今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水产公司早早地就放假了,以至于现在很多人想买鱼都买不到。” 很快,一百斤面粉装在了三轮车上,林耀东付过钱后,动身回家。 “县城里的人想买鱼却买不到,而村东头的河里,却有不少冻在冰层下的鱼。因为温度太低,这些鱼几乎处于冬眠状态,只要凿开冰面,徒手都能将鱼捞起来。” “如果我多抓些鱼,拿到城里去卖,像这种有市无价的紧俏货物,就算卖一块钱一斤,估计也有人买!” 林耀东心中暗道。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小玲在院子里玩,江惜雅蹲在大铁盆前,收拾着满满一盆的猪下水。 见林耀东回来,江惜雅连忙起身,在旁边的小盆里洗了把手后,在围裙上擦了擦。 “耀东,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的目光闪躲,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直视林耀东。 “这么多猪下水,二嫂又来了?” 林耀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抓住她冰凉的小手,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帮她暖暖。 江惜雅摇了摇头,道:“不是二嫂,是二哥送来的,应该是二嫂让他来的,但我给钱了。二哥让我嘱咐你,别把钢铁厂的名额给二嫂的娘家弟弟。” “放心,那个名额我谁都不给,我今天把名额卖出去了!” 林耀东笑道。 “啊?卖了多少?” 江惜雅一愣,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那个岗位,毕竟是她托关系,帮林耀东求来的。 “你猜!” 林耀东故作神秘,顺手从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咬了一半后,将另一半放进她的嘴里。 “一千五?” 江惜雅问道。 她并不了解这种交易的行情,只是听林耀东偶尔提起过。 林耀东笑了笑,“两千一!” “这么多!”江惜雅小嘴微张,惊喜道:“有了这笔钱,我们是不是可以盖砖瓦房了?” “哈哈,也可以用来当做大生意的本钱,用钱生钱。等到明年开春,咱手里的钱,可就不止两三千了。” 林耀东笑道。 江惜雅微微点头,却并未多说什么。 林耀东看出了端倪,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开口道:“老婆,你是不是担心……我把工作卖了,以后养不起你跟孩子?” “没有啦,你不是在摆摊了吗,今天应该也卖的不错吧?” 江惜雅淡然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你还是担心,摆摊的事不长久,也赚不到多少钱。” 林耀东说着,将装钱的布袋递给了她。 布袋中,满是鼓鼓囊囊的零钱,几乎要装不下。 这里面大概有三百四十多,是刨去成本和采购物资的钱,这两天赚的纯利润。 “老婆,这是我两天的收入,几乎比得上以前在厂里干半年的工资了。”林耀东牵着江惜雅的小手,轻笑道:“除此之外,你看这个!” 二人来到三轮车旁,两大袋面粉旁,是一台黑白电视机。 虽然落了些灰尘,但它的前主人很是爱惜,保养的非常好。从外观来看,大概是个七成新的样子。 “你,你买电视了,这得多少钱?” 江惜雅小嘴微张,惊讶道。 “想什么呢?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盖房子,这台电视是我花了两块钱,在县城收购的废旧电器。” 林耀东解释道。 这么一说,江惜雅才松了口气。 毕竟,这个年代的农村,通上电的都没几家,更别说买电视了! “如果拆了卖零件的话,应该可以赚几块钱的。” 江惜雅嘀咕道。 “卖零件能赚几个钱?如果我把它修好了,当二手电器来卖,至少可以卖到两百块。而维修加成本,最多不过十块钱!” 林耀东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惜雅闻言有些惊讶,皱眉道:“你还会修电视?” “这个不难,我试试!” 林耀东将电视搬进了屋里,拿出工具开始拆卸。 很快,显像管和元器件集成电路呈现在眼前,林耀东拿来手电筒,果然在集成电路中,找到了一枚烧断的元器件。而且,元器件短路,导致其连接的显像管也出了问题。 林耀东小心翼翼的将元器件和显像管更换后,重新组装,最后还不忘清理灰尘。 半小时后,一台看上去八成新的黑白电视呈现眼前。 “修好了吗?” 江惜雅眨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修好了。不过,咱家没通电,也没法验证这玩意儿修没修好。” “明天拉去城里,找个地方试试,如果没啥问题,咱就卖出去。” 林耀东拍了拍黑白电视,淡然笑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喊声:“老三回来了吗?” 这是李小莲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耀东,好好想想岗位的事,该怎么跟二嫂解释。” 江惜雅皱眉,担心道。 林耀东不屑一笑,“我跟她解释什么,岗位是咱家的,我想卖就卖,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最好跟我好说好道的,敢跟我撒泼,看我揍不揍她就完了!” 江惜雅看着林耀东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是林耀东最近对她太温柔了,以至于她忽略了林耀东二流子的身份。 “可毕竟是二嫂,就算看在二哥的面子上,耀东应该也会注意分寸的。” 江惜雅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把林小玲喊进了屋。 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孩子接触太早比较好。 另一边,李小莲见林耀东走出来,脸上强挤出一抹笑意。 “老三,回来了,钢铁厂的名额那件事,你跟昔雅商量的怎么样了?” “我弟弟已经等着急了,现在就在我家,催我来问呢。” 李小莲坦言道。 李小莲的弟弟,名叫李大明,好吃懒做,是李家庄臭名昭著的二流子。 他还敢上门来催? “所以,你那弟弟现在在你家,是吧?” 林耀东问道。 “是啊,老三,你也知道,我弟弟他脾气不好……” 李小莲皱眉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耀东摆手打断。 “既然是他想要我的名额,那我最好当面跟他讲清楚,去你家吧。” 林耀东说着,也没再理会李小莲,径直走出家门。 一路上,李小莲紧赶慢赶的跟在林耀东身后,不停劝道:“老三,我弟弟脾气比较冲,你跟他说话,一定要客气点……” “放心,我这个人向来与人为善。” 林耀东随口应和,直到走近林耀升家门外时,就听到门内传来一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林耀升你愣着干嘛呢,我这大过年的来你家一趟,也不知道给我弄点好菜?” “不用太多,两个热菜,两个凉菜,一个汤就够了,但都得有肉啊。这还有一瓶酒?还是五粮液呢,你小子藏着吃独食,不知道让我姐给我送去?” “还有,你那弟弟到底靠不靠谱啊,都说好了把进厂名额给我,到现在却还磨磨唧唧的,没个准信儿,还得让我跑这一趟。听说他那个婆娘长得不错,可惜生不出儿子……” 门外,林耀东听得真切,怒火上涌。 下一刻,他一脚踹开了房门,开口大喊—— “李大明,我爱(消音)你妈!” 第15章 他们该打! 当下时代,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落后的农村普遍存在,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更是会被人看不起,叫做赔钱货! 林耀东虽不在意这些,却不想有人拿这件事说道江惜雅。 李大明的话,可谓是触碰到了林耀东的逆鳞。 踹门而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等李大明反应过来,林耀东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前,夺下他手里那瓶五粮液的同时,一把将其掀翻在地。 “卧槽,你个兔崽子,敢抢老子的酒?” 李大明当即恼火,张口骂道。 “你的酒?你长那嘴了吗,就喝五粮液?这是我给我二哥买的,你没资格碰!” 林耀东将酒放在一旁,冷声道。 一听这话,李大明反应了过来,眼前之人就是林耀东,随即压制心中的怒火,问道:“是你啊,我的工作安排的怎么样了?” 这时候,李小莲也追了过来,连忙道:“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大明,老三已经答应将他在钢铁厂的工作给你了,是吧……老三?” “是个屁!”林耀东冷哼一声,沉声道:“他算老几,也敢追到家里来问我要工作,不瞒你们说,进厂名额我已经卖出去了,这事……你们以后就别再惦记了。” “卖,卖了?” 李小莲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这些天受的气加上本身对林耀东的不满,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林耀东,你个小畜生耍我是吧?这几天,你白拿了我们家多少好东西,还打了我儿子,我都没跟你计较,就是因为你答应把名额给我兄弟!” “现在,你把名额给卖了?赶紧给我买回来,这个名额……必须是我兄弟的!” 啪! 话音未落,林耀东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直接打了李小莲一个踉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李小莲,我踏马给你脸了,你给我家什么东西了?那都是我二哥的东西,而且,我给钱了!”林耀东目光冰冷,沉声道:“钢铁厂的名额是我的,我踏马想卖就卖,你算什么东西,敢从我手里抢工作?” “你,你敢打我!” 李小莲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的表情更显尖酸刻薄。 “大明,这个二流子敢打你姐,你还愣着干嘛,给我教训他!” “林耀升,你媳妇儿被人打了,你就这么干看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小莲看向了身后的两个男人,可二人都没有动手的打算。 林耀升早就对李小莲尖酸刻薄的市侩模样看不惯,更何况,她还是在逼着自家弟弟将工作让出来,这本身就是不占理的事情。 甚至刚才,都已经打算明抢了,就算挨了打,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李大明,他这种二流子的散漫性格,本就不想进厂被人管着。就算林耀东真的把工作给了他,他也是打算转手卖掉,换些钱去潇洒。 现在听林耀东已经把工作卖了,当即走上前去,轻笑道:“耀东兄弟,别跟这老娘们儿一般见识,她懂个锤子的进厂。你之前已经答应把工作给我,现在又卖了,那这笔钱是不是得分我一半?” “分你一半,凭什么?就凭你不要脸?”林耀东目光冷厉,指着李大明,道:“我告诉你,李大明,以后少来我二哥这耀武扬威的,也管住你这张嘴,别踏马胡说八道。不然,老子跟你不客气!” “呦呵,你还跟我不客气上了,来,你弄我一个试试?” 李大明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格,直接摊了摊双手,将脸凑了过来! 下一刻,林耀东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力道远比打李小莲的时候要狠得多。 李大明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后槽牙。 “蠢货!” 林耀东啐了一口,冷笑道。 “艹,老子弄死你!” 李大明吐出了嘴里的血沫,起身扑向林耀东。 他在村里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寻常人不敢招惹他。可他这次碰上的却是林耀东,不仅上一世在经商之余学过格斗、散打等体术,重生后身体也得到了不小的强化。 面对李大明的王八拳,他侧身闪过的同时,身体上前一靠,抓住李大明的手臂,顺势来了个过肩摔。 壮实的身体和地面结结实实的来了个亲密接触,李大明当场泄了气,倒在地上哀嚎。 李小莲见状,连忙跑了出去,厉声高喊道:“杀人了,二流子杀人了,快来救命啊!” 如今正值冬季,又临近过年,村里人都在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听到李小莲的话,不少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有帮忙的,但更多是来看热闹的。 “耀升媳妇儿,你吵啥呢,谁杀人了?” “这大过年的,咋回事啊,你家谁死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询问。 李小莲演技爆发,一下子哭了出来,喊道:“乡亲们可得替我做主啊,林耀东这个二流子天天来我家白吃白拿,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哪能经得起他这样折腾。我跟他理论了几句,他就动手打了我。就连我那来走亲戚的娘家兄弟,因为帮我说了两句话,被林耀东那二流子连牙都打掉了!” “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我不活了!” 李小莲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撒泼大哭。 村里人听她这么一说,再加上林耀东本身在村里的风评就不好,不由得先入为主,信了她的话。 “林耀东也太过分了,小莲咋说也是他嫂子,拿了人家的东西,让人说两句都不行,竟然还动手打人!” “前两天我还看到小莲去给林耀东家送猪下水,虽然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但也是一番心意。这狗东西,吃了人家的东西,也不记人家的好,竟然还有脸来耀升家大闹打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林耀东算什么东西,仗着他老婆给他求来的工人岗位,一天天的耀武扬威,见谁都一副瞧不起的模样,现在又干出这种畜生的事。让他出来,我非得打断他的狗腿!” 一时间,众人纷纷叫嚷道。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八多,身材强壮的青年走了出来,正是林耀东。 他眼神冰冷,扫过村里众人,冷声道:“刚才谁说要打断我的腿?站出来,让我瞧瞧!” 说话时,他的手里还拽着一个人的头发,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隔壁村的二流子,李小莲的弟弟——李大明! 村里人虽然叫嚣的厉害,但真碰上这种凶悍的硬茬子,不是自己家的事,他们也不敢真管。 一时间,林耀东一人,生生镇住了林家湾的十几个村民。 见众人被自己震慑住,林耀东这才开口道:“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兄弟姐妹们,别被李小莲这个女人给骗了。我知道,我林耀东以前不是个东西,但我现在已经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白拿东西还打人的混账事,我做不出来!” 这时,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轻叹一声,道:“耀东,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也不愿相信你做出那种事。但事实摆在眼前,你总得给大伙儿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吧?” 老者是村里年龄最大,威望最高的人,论辈分,林耀东得管他叫三爷爷! “三爷爷,我不否认动手打了李小莲和李大明,但我动手打他们是有原因的。他们不仅欺负我二哥,还想让我把钢铁厂的名额让出来,给李小莲这个二流子弟弟!” “你们说,这两个人该不该打?” 林耀东的话掷地有声。 一瞬间,众人目光微动,纷纷看向了李家姐弟。 第16章 还有高手! 八十年代的工人是铁饭碗,地位极高! 就连那个年代的小姑娘嫁人,都是首选工人,次选军人,然后才是普通人。 而县钢铁厂的正式工名额,更是有钱都买不到。 这么珍贵的东西,李小莲竟然让林耀东让给她娘家的二流子弟弟? 这件事别说干了,连想想都得挨骂! “要这么说的话,那还真就是耀升媳妇儿的不对了,人家耀东的名额是他媳妇儿求人托关系,费了好大劲才搞来的。你虽说是他嫂子,但平时可没少说人家的坏话,咋还有脸讨要这正式工名额呢?” “是啊,人家在厂里干的好好的,你送点猪下水,就想占了人家的正式工名额。让耀东丢了工作,可咋养老婆孩子?” 人群中,有人问道。 “这,这也不是我非要占他的名额,是他自己说不想干了。而且,他昨天就答应将名额给我弟弟,可事情却一直拖着,每天都从我家拿走很多东西,他这不是耍人玩吗?” 李小莲连忙反驳道。 一听这话,林耀东不屑一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将名额给你弟弟?是你从一开始,就把我的名额当成了你自己的东西。就算我不想干了,我把名额卖出去,那也是我的事。” “可你呢,知道我把名额卖了,立马跟我翻脸,张口就骂我是小畜生,还让我把名额再买回来给你弟弟。李小莲,你让乡亲们评评理,到底是谁不讲理?” “至于你说的我从你家拿东西,你踏马眼瞎了是吗?我哪次没给钱?就算你把钱给我老婆送回去,我是不是当天又给我二哥送回来了?” “倒是你,自从跟我二哥结了婚,隔三差五就往你娘家鼓捣东西。我二哥辛辛苦苦赚了点钱,全被你拿去补贴你娘家那群吸血鬼了。甚至,就连我在钢铁厂的名额,你弟弟看上了,你都要强占了给你弟弟!” “我知道,哪个村都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女人。可像你这种不要脸都理直气壮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林耀东知道这事自己占理,并不介意让大家都听听事情的经过。 一番话下来,众人纷纷对李小莲指指点点,让她无地自容! 结了婚还一直贴补娘家,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而言是大忌! 就凭这一点,林耀升都能直接跟她离婚。 见气氛差不多了,林耀东又道:“这还不是最过分的,乡亲们,我把这份工作卖掉之后,她那个二流子弟弟,竟然说这份工作有一半是他的,让我分一半钱给他!” 此话一出,更是引得众怒。 “这个李小莲,可真不是个东西,这哪是商量啊,这分明是明抢!” “耀升多老实本分的孩子,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如果我媳妇儿敢这样,我一天揍她八遍!” “她那个弟弟也不是啥好东西,在村里横行霸道,嚣张跋扈,跟村里的好几个寡妇都不清不楚的。这大过年的,又跑咱林家湾来闹事,挨揍也是活该!” “耀东,揍得好,这次你做的没错!” 一时间,村里人全都站在了林耀东这边。 李小莲咬牙切齿,厉声反驳道:“你们凭什么都站在他那边,就因为他是林家湾的人,就能这么欺负人嘛?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他打人就没有错吗?” “够了!” 就在这时,林建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张翠娥、林耀祖等人,也紧随其后。 他们原本在家准备过年的事,有人跑来告诉他们,林耀升家杀人了。 一时间,他们顾不得许多,连忙丢下手上的活计,全都赶了过来。本以为是老二出什么事了,到了才发现,是李小莲和她那个二流子兄弟在作妖。 “你们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老二,把你媳妇儿带回去,老三的工作……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林建业脸色涨红,语气生硬道。 “咋就没关系?是你儿子亲口答应考虑将工作让给我弟弟的,你当爹的可不能偏心!” 李小莲已经在气头上,直接冲着林建业吼道。 啪! 话音未落,林耀升一把将她拽过来,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啊!”李小莲惨叫一声,尖叫道:“林耀升,你疯了,你敢打我?” “你才疯了,没听见咱爹的话吗?要么现在回家,要么以后都别回来了!” 林耀升难得愤怒一次,直接吓住了李小莲。 她看着周围复杂的情况,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低着头灰溜溜的回了家。 至于李大明,像这种二流子基本上没什么原则和底线可言,他也不管李小莲是不是受了委屈,他只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小莲回去之后,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像没事人似的自顾自的走了。 闹剧结束,村民们也纷纷散去。 倒是林耀忠凑上来,上下打量着林耀东,皱眉道:“我咋听说你把进厂名额给卖了?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把名额给叶纯吗?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她了,你这么弄……让我很难办啊!” “艹,难办就踏马别办了!”林耀东瞥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让我给我就得给?叶纯谁啊,我见都没见过,有啥资格占我的名额?” “那是我未来的媳妇儿,林耀东,我告诉你,如果因为这件事,叶纯不跟我处了,老子跟你没完!” 林耀忠毫不客气的道。 一听这话,林耀东忍不住笑了。 还有高手! “你爱处的上处不上,跟我有鸡毛关系?林耀忠我告诉你,有些事……你有能耐就办,没本事就别指望家里给你兜底。” 林耀东冷声道。 “你……” 林耀忠正要开骂,却见林建业走上来,轻喝道:“行了,你二嫂刚闹完,你还想接着闹吗?” “爹,林耀东他就是故意的,他见不得我好。宁愿把名额给卖了也不给我!” 林耀忠不悦道。 “他把名额卖了,能卖一两千块。把名额给你,你能给他什么?” 林建业冷哼道。 “我,我的终身幸福,怎么能用钱衡量呢?这也是你们一直所期待的,你们把他养大,他成全我,也是孝敬你们啊!” 林耀忠反驳道。 “我可不值得老三花一两千块来孝顺,倒是你,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叶纯,这也处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带来让我看一眼。”林建业冷哼一声,继续道:“这也快过年了,让她来家里走一趟,就算要花几千块娶媳妇,也得让我和你娘先看一眼再说!” “爹,你又不是不知道,叶纯是城里姑娘,不习惯咱农村的恶劣环境……” 林耀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建业狠狠地瞪了一眼。 “才进城几年啊,就看不上农村人了?真要瞧不上咱们,咱也不上赶着巴结,你让她自己掂量着办!” 林建业的语气中,颇有几分不悦。 “那,我跟她说说吧……” 林耀忠无奈,灰溜溜的离开。 林建业走向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那个二流子打架,没伤着吧?” “就那种货色,三五个一起上,也别想伤到我。” 林耀东不屑道。 “你还骄傲上了是吧?”林建业抬起旱烟锅在林耀东的身上敲了一下,嘱咐道:“都当爹的人了,以后少跟人打架,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你回去呢。” “知道了,爹!” 林耀东点头道。 见他态度还算诚恳,林建业这才点头离开。 大哥林耀祖也正准备走,却被林耀东快步上前拦下。 “咋了,老三,还有事?” 林耀祖问道。 林耀东神秘一笑,“大哥,我带你发笔小财……去不去?” 第17章 凿冰捞鱼! 对林耀祖来说,林耀东在他心目中始终是个不靠谱的形象。 毕竟,这年头谁家好人放着厂子的铁饭碗不干,非得去摆摊啊! “这大过年的,能发什么财?” 林耀祖无奈笑道。 “咱们村东头河里的鱼,都被冻在了冰层下边,这个温度,鱼几乎处于冬眠状态,只要凿开冰面,就能把鱼给捞上来。”林耀东笑了笑,道:“趁天还没黑,咱俩现在就去,今天至少能捞个二三十斤。” “这我倒是知道,前两天我还去捞了几条呢。不过,你捞那么多干啥,够吃不就行了?” 林耀祖不解道。 这个年代,虽然经济发展的不好,但资源却十分丰富。在没有过渡捕捞的情况下,河里不乏三五斤的大鱼。 但在冰面上捞鱼看似危险,实则一点儿也不安全! 在不清楚冰层厚度的情况下,贸然踏上冰面,很容易踩碎冰层,掉进水里。现在的温度在零度以下,一旦掉进去,就很难爬上来。 更何况,在冰面上凿洞,更是会加剧冰层破碎的可能。 这十里八乡的,每隔几年都会有人因为凿冰捞鱼而淹死。 因此,对于冰层下的鱼,就算有人去捞,也只是捞几条过年够吃就行。至于林耀东所提议的一口气捞个二三十斤,则是让林耀祖感到难以理解。 而且,这玩意儿跟挣钱有什么关系,捞了来卖给村里人?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他们宁可自己冒险凿冰捞鱼,也不会在这方面多花一毛的冤枉钱。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两天进城,打听到县城里的鱼已经卖断货了。好多人到处去买鱼,却怎么也买不到!”林耀东笑了笑,神秘兮兮的道:“大哥,你想啊,这年头的年夜饭,谁家桌子上还没条鱼了?再加上城里人又不像咱农村似的,他们没地方捞鱼,而且……有钱!” “所以,你的意思是捞鱼去县城里卖?”林耀祖皱眉,担心道:“跟供销社抢生意,这不算投机倒把?” “大哥,你怎么跟咱爹似的,思想封建。这都什么年代了,国家早就鼓励提倡个体经济。再说了,我这哪是跟供销社抢生意,他们那压根就没有鱼可以卖。” 林耀东解释道。 “真能行?” 林耀祖再三确认道。 林耀东无奈一笑,“你是我大哥,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而且,你只需要跟我一块儿去抓鱼,我负责带去城里卖。等卖了钱,咱俩五五分!” “赚钱的法子是你想的,卖鱼也是你来干,我哪能分你五成?”林耀祖连忙摇头,道:“你给我两成就行!” “那成,今天因为是咱俩一块儿去抓鱼,我分你两成。明天你跟我大嫂如果没啥事,你俩就负责抓,抓了给我,我按五毛钱一斤跟你们收鱼!” 林耀东轻笑道。 “五毛钱?一斤?”林耀祖有些诧异,皱眉道:“这鱼皮是金子做的,还是鱼肉是金子做的,城里的鱼能卖这么贵?” “平时可能卖不了太贵,但现在不是稀缺吗?物以稀为贵!”林耀东笑了笑,催促道:“有话咱们晚点再说,各自回家拿桶和凿子,村东头河边集合!” “行!” 林耀祖点头,匆匆回家。 很快,二人装备齐全,踏上了冰面。 这个年代的污染没那么严重,河水还算清澈,再加上鱼被冻在冰层下,基本是翻了白肚,很容易就能发现。将鱼捞出来后,过一段时间,它就会苏醒过来,只要温度合适,照样活蹦乱跳。 因此,这冬天的河水,就是天然的冰箱。 二人不敢相距太远,并且要保证时时刻刻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以确保安全。 两个半小时后,天色渐晚,二人结束了今天的捞鱼。 林耀东掂量了一下,大概有四十多斤,倒是超出了预料。 “虽然不是很多,但明天毕竟是第一天卖,先看看形势再说吧。” 林耀东心中暗道。 回到家时,江惜雅已经做好了饭。 酸辣白菜,清炒山药,还有下午刚炸好的酥肉和萝卜丸子,又烙了几张葱油饼,做了一锅小米粥。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算是十分丰盛了。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江惜雅迎了上来,看到桶里的鱼,饶有兴致的问道:“咋弄了这么多鱼回来,要吃鱼的话,我明天给你做。” “这些鱼先不吃,明天带去城里卖。如果顺利的话,这些天靠卖鱼,也能赚一笔。” 林耀东轻笑,将鱼倒入盆中,填上清水后,又把盆端进了里屋。 现在这个天气,如果把鱼从河里捞出来后放在外面,鱼就真的冻死了。 屋里有火炕,温度总归不会太低,至少鱼冻不死。 晚饭时,林小玲这妮子吃的很开心,江惜雅却仿佛有心事,欲言又止。 “老婆,怎么看你不开心呢?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 林兴中帮她夹了一块山药,笑问道。 “没,没有啦……”江惜雅摇了摇头,随即又有些纠结道:“耀东,我跟你说了,你要保证先别生气……”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林耀东意识到不对,却依旧耐着性子,道:“你先说,我不生气。” “是二嫂,她下午气冲冲的过来,把我收拾好的那盆猪下水拿走了。”江惜雅顿了顿,连忙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咱二嫂,就算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我也不想把关系闹的太僵。大不了,明天的卤煮咱先不卖了,以后从别处买猪肉和猪下水……” 话还没说完,林耀东手里的筷子已经拍在了桌子上,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脸色阴沉的吓人。 “耀东,你答应过我,不生气的……” 江惜雅连忙劝道。 她来林家湾有好几年了,早就习惯了农村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而且,她也听说了下午时候,林耀东跟李家姐弟闹出的事情,以李小莲的性格,把东西要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可林耀东忍不了! 猪下水和猪肉是自己花钱买的,而且这大冬天的,江惜雅在院子里搓了几个小时,小手冻得通红,才把那些猪下水拾掇利索。 可李小莲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门把东西抢了回去。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争执了,说严重点,这踏马是入室抢劫! 林耀东已经想象到,这个女人进门之后,还指不定对江惜雅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呢。 “老婆,你放心,我去跟她讲讲道理,事情没有她这么办的。” “而且,卤煮火烧的生意刚开始,我也刚给人家供了一天的货,如果明天断了货,诚信就没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讲诚信!” “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林耀东怕江惜雅担心,说话的语气尽可能的平静。 可他刚要出门,却见江惜雅拉住了他的手。 江惜雅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担忧和恐惧,只有一抹平静与淡然。 她莞尔一笑,淡淡的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去,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第18章 入室抢劫,从重处罚! 直到此刻,林耀东才反应过来,江惜雅虽然温柔淡雅,却从不胆小怕事。 她对李小莲的退让,也是不想和对方闹得太僵,以免让林耀东和二哥林耀升的面子上不好看。 而当林耀东选择宁可撕破脸,也要去‘讲道理’时,她作为妻子,也会毫不犹豫的跟自家***在一起。 “老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种事你就别去了,在家看好闺女,等我回来!” 林耀东劝道。 “耀东,我必须得去。二嫂是个女人,你要跟她理论,即便有些事是你占理,也会显得你不识大体,斤斤计较。可我不一样,她是从我手里夺走的东西,而且我以前从来没在村里闹过。如果我跟二嫂撕破脸,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乡亲们也会觉得……是二嫂在欺负咱们。” “所以,我比你更合适!” 江惜雅莞尔笑道。 她作为省城来的知青,温柔大方,待人真诚,在她还是黄花闺女的时候,就很讨人喜欢,在村里的风评颇高。 正如她所说,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形象,和村里泼辣的女人完全不同。 她不闹,不代表她就怕事! 一旦闹起来,非但不会有人觉得她人设崩塌,反而会以为是对方太过分,居然把江知青这么温柔的女人都给逼急了! “你真想好了?这个法子虽然足够让李小莲惨败,可最多只能用这一次。次数多了,非但不管用,反而会崩了你自己的人设。” 林耀东提醒道。 “有你在,村里的很多事情根本用不着我管。这次是家事,又是跟女人的矛盾,比较特殊,所以我才更合适的!” 江惜雅轻笑道。 “行,那你跟我一块儿去,但你得保证听我的。如果我可以直接解决问题,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我不想让你碰农村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林耀东牵起她的手,回头看了一眼低头干饭的林小玲,道:“乖女儿自己在家待着别乱跑,爸爸妈妈有事出去一样,很快就回来。” “好!” 林小玲甜甜的应了一声,二人锁好门,前往林耀升家。 村子不大,两家相隔不到两百米,林耀东正要敲门时,听到了院子里的骂声。 “这些猪下水哪来的?我问你话呢,哪来的?” “从林耀东那个畜生家里拿回来的,咋了?” “你神经病啊,这些东西是老三买的,人家付过钱,并且处理好的,你凭什么拿回来?” “付钱咋了,我缺他那几个臭钱吗?我家的东西,我爱拿回来就拿回来,就算拿去喂狗,也不给他用!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些东西,他那买卖还怎么做!” “你疯了吗?人家老三做生意得罪你了?非得搞成这样?” “他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还敢打我?我就是自己不好过,也要让他啥都干不成!” “你,你什么时候去拿的,老三能让你拿?” “我去的时候,那畜生不在家,江惜雅那个女人还想拦我,我随便骂她两句,她就老实了,东西还不是随便拿?” “你骂人家昔雅干什么?她得罪你了?” “我就是看他家所有人都不顺眼,行了吧?再说了,我骂那个女人,你急什么,你是不是也跟她有一腿?”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李小莲的惨叫。 “李小莲,你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林耀升咬牙切齿,怒斥道:“人家老三不欠你什么,你怎么就咬着那份工作不放?现在你给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再跟弟妹好好道个歉,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然,不然我……” “不然你想怎么样?林耀升,连你也打我,这日子不过了,我跟你拼了!” 李小莲扑了上去,对着林耀升又抓又打。 这时候,大门忽然被推开,林耀东夫妻二人走了进来。 “林耀东,你还有脸来我家,给我滚出去!” 李小莲尖叫,说着就要去推林耀东,却被林耀升拦下。 “老三,东西在伙房,你们拿着走吧。等你明天出摊回来,我会去找你,将这件事给你个说法。” 林耀升脸色难看,沉声道。 “二哥,你不用拦她,我是来跟她讲道理的。如果她听完我说的话,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让我滚出去,我转身就走。” 林耀东的反应,比几人想象的要冷静。 “老三,你不是不了解你二嫂,她根本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林耀升长叹道。 “道理不讲,但法律总该认吧?”林耀东目光一沉,冷声道:“李小莲,那盆猪下水我已经付过了钱,那就是我的东西。而你不分青红皂白的闯进我家,骂我老婆,抢夺东西,已经犯罪了!”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以暴力、胁迫等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者,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 林耀东的话,如晴天霹雳,在李小莲的耳畔炸响。 但她向来不讲理,即便面对指控,依旧混不吝的道:“林耀东,你少在这吓唬我,我拿回我家的东西,咋可能就死刑了?” 林耀东冷笑一声,“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也少在这拿没文化当借口。入室抢劫本来就属于严重犯罪,像你这种情节恶劣的,就该从重处罚。死刑可能够不上,但关你个十年八年的,还是没啥问题!” “我老婆和女儿,还有不少村民都见到了你从我家抢东西,这就是人证。那些猪下水,就是物证。现在人赃并获,你赖不掉,我明天一早,就去县公安局报案,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说罢,他看了眼身旁发愣的江惜雅,道:“老婆,东西咱不要了,回去吧!” “你,你等等!” 李小莲顿时慌了,她没上过几天学,虽然听不懂林耀东说的是真是假,可见他说的头头是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为了一盆猪下水,坐上十年牢,她这辈子就算毁了! “你还有事?” 林耀东斜了她一眼,冷声道。 “耀东……老三,咱再怎么闹,都是家事,咋能麻烦政府呢?” 李小莲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祈求。 “可我闹不过你啊,我老婆又不会像你这样撒泼打骂,她就想守住自己家的东西,都能被你骂一顿。”林耀东无奈摇头,长叹一声,道:“我今天回家,老婆孩子抱在一块儿哭的跟个泪人似的,被你欺负到这个份上,除了报案,我没别的办法了。” 江惜雅闻言一愣,自己啥时候这么惨了? 但她也没多想,当即配合的做出一副委屈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我,我也没说什么……” 李小莲眉头紧锁,道。 “你还想说啥,就你那嘴,跟抹了毒药似的。弟妹是城里来的知青,哪受过这种委屈?” 林耀升不悦道。 “我,我……”李小莲真的怕了,连忙上前道:“弟妹,嫂子这张嘴平时就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嫂子给你跪下道歉!” 下一刻,李小莲真的跪了下去,倒是给江惜雅吓了一跳。 “别演了,你这个人我看透了,嘴上说得好,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害人呢!” 林耀东没理会她,牵着江惜雅的手离开,倒是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道:“二哥,没啥事的话,来我家一趟,我有事找你!” 第19章 下个月,跟我干! 当林耀东和江惜雅离开,李小莲一下子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了?你还没看出来吗?老三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得罪他,没你好日子过!” 林耀升无奈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让你去,你还不快去!”李小莲颤抖着,又看向那盆猪下水,连忙道:“把那个也给他们拿回去,不然,他真的要去告我了!” …… 深冬的夜,寒风刺骨。 林耀东紧紧地抓着江惜雅的小手,后者俏脸微红,想要挣脱,却被林耀东牢牢抓住。 当下年代,虽已经改革开放,但思想依旧封建,还不太能接受在外面拉拉扯扯的亲密动作。 “说好的让我闹呢,结果又把我挡在了身后……” 江惜雅仰起小脸,语气中有几分嗔怪。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当我看到李小莲那泼辣的模样,就改了想法。万一让你闹开头,以后也变成她那样,那我岂不是要后悔死?”林耀东笑了笑,随即盯着她到:“你会变成那样吗?” “应该不会……”江惜雅顿了顿,又话锋一转,“但也说不定!” 林耀东看了她一眼,她竟然也学会开玩笑了。 这是好事,说明她越发信任自己,彼此也更加亲近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耀升吃力的端着一大盆猪下水跟了上来。 “二哥,你这还没到三十岁,身体就不行了?回去给自己弄点猪腰子,好好补补!” 林耀东接过猪下水,笑问道。 “别扯淡,我问你啊,你真想去公安局告你二嫂啊?” 林耀升气喘吁吁的道。 “那得看她表现了,不然,就她这种脾气的,就算我这次放过了她,以后出了事,她也得把自己给送进去!” 林耀东直言道。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她干那些事,真能叛个十年八年的?” 林耀升继续追问道。 “虽然有些夸张,但她的做法,的确是触犯了法律。就算判不了那么久,但我只要增加一些细节,叛她个三年以下,还是没问题的。”林耀东解释着,拍了拍林耀升的肩膀,道:“跟这种女人生活在一起,早晚得出事,她对你没有任何的帮助,只会拖累你!” “老三,你说这话,难道是想让我跟你二嫂离婚?” 林耀升皱眉道。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离不离婚我说了不算,你自己想通了才行!” 林耀东轻笑道。 林耀升若有所思,却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孩子都那么大了,不管咋说,还是凑合着过吧。” “行了,东西给你送回来了,这件事……我会跟她说,让她涨涨教训,公安局那边你就别去了。” 说罢,林耀升便要转身回家,却被林耀东拉住。 “别急着走啊,二哥,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你家闹成那样,今晚也够呛能做饭了,去我家吃吧,惜雅做了不少好吃的呢!” 林耀东没给二哥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回了家。 饭后,兄弟二人坐在屋外的门槛上,各自点燃了一支烟。 “老三,二哥这辈子就这样了,你有想法,也有本事,再加上弟妹对你的支持,好好干,活出个人样来,让村里人都高看你一眼!” 林耀升看着自家三弟,脸上满是期待与欣慰。 “二哥,你还年轻,没必要这么自暴自弃。有些事,该断就断,不然……你会被拖累死的。”林耀东嘬了一口烟,开口道:“卤煮火烧的生意,最近做的还行,这几天我会试着扩大销路。如果顺利的话,等过了年,你那屠宰的生意就别干了,过来帮我吧,我一个月给你开一百块的工资!” “别开玩笑了,你哪来的一百块?” 林耀升笑着摆了摆手,显然不信。 可下一刻,却见林耀东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数出十张放在了他的手里。 “快过年了,先预支你下个月的工资,我没开玩笑,二哥,跟我干吧!” 林耀东一脸认真的道。 林耀升望着他,沉默良久后,将钱还给了林耀东。 正当林耀东以为他这是拒绝时,林耀升却直言道:“年后什么时候开工,我把家里的营生卖掉,来跟你干!” “年后初六,开工大吉。东西先留着,以后咱都用得上!”林耀东面露笑意,提醒道:“我有个条件,就算你不跟李小莲离婚,赚了钱,你也自己拿着,别给她。那个女人就是个无底洞,只要交到她手里的前,你赚多少她都能给你霍霍光了!” “行!”林耀升点了点头,道:“这几天的猪下水,正常要吗?” “对,有多少我要多少,越多越好!” 林耀东点头道。 兄弟二人商量好后,林耀升起身回家。 望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林耀东心中感慨。 “希望我这么做,能避免二哥上一世的悲剧……” ……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林耀东起床准备今天的卤煮火烧。 早晨七点半多,两百斤卤煮,四百个死面饼制作完成。 林耀东匆匆吃过早饭,将卤煮火烧、四十多斤的鱼,以及那台黑白电视都装上了三轮车,出发前往县城。 今天要做的事情比较多,得去钢铁厂进行工作交接,给叶老板送去卤煮,还得找地方卖鱼,以及将这台黑白电视给处理掉。 由于跟那对中年夫妻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十点,林耀东提前去了钢铁厂附近的小店一条街,将一百斤卤煮和两百个死面饼给叶老板送下后,结账一百三十块。 “表弟,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卤煮火烧你就多给我供点吧。你是没看到,昨天钢铁厂刚一下班,不到半小时,一百斤卤煮全都卖完了,后面赶来的好多人都没吃上!” “我估摸着,就算一天三百斤也卖的完!” 叶老板满脸笑意,眼巴巴的看着三轮车上的另一桶卤煮。 “表哥,咱不是说好了吗?三天之内,咱每天只买一百斤。等到第四天,咱再扩大销量。” 林耀东笑道。 “我不明白,这么搞……咱得少赚多少钱啊?” 叶老板不解道。 “天机不可泄露,等过两天你就明白了!” 林耀东神秘兮兮的道。 从小店出来,林耀东并未直接去钢铁厂。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多,他去了钢铁厂的福利房小区。将近过年,小区里到处张灯结彩,看上去颇为喜庆。 这里有不少工人家属,林耀东直接在小区门口将装鱼的铁盆搬了下来,拿出小马扎坐下开始卖鱼。 坐了半天,虽有人经过,却没人上前问价。 就在林耀东以为自己判断错误,这个地方不适合卖鱼时,一位烫发的中年妇女走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耀东,笑问道:“小伙子,你这鱼卖吗?” 第20章 年轻人,总觉得比父母聪明! 一瞬间,林耀东来了兴致,连忙开口道:“卖啊,当然卖!” “小伙子,我多问一句,现在整个县城都买不到鱼,你这些鱼是哪来的?” 中年妇女有些警惕道。 “这些都是我从我们村的河里抓的,纯野生,保证干净!” 林耀东解释道。 这么一说,中年妇女才放下了心。 “这鱼,咋卖的?” “两块五一斤!” 中年妇女闻言,忍不住皱眉道:“这么贵?供销社的鱼,最贵的时候才一块五一斤呢!” “大姨,您看现在哪还有鱼,这都是冰层下的鱼,鲜着呢。”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为了抓这些鱼,昨天跟我大哥折腾了一天呢,还险些掉河里,危险的很!” “现在黑市那边,鱼都快卖到四块一斤了。我卖两块五一斤,已经很便宜了!” 可即便这么说,中年妇女还是在犹豫。 林耀东继续道:“大姨,您现在不买,等会儿再想买,我可就卖完了!” 正说话间,又有人上来问价。 买卖这种东西,就是求着不买抢着买,再加上现在的鱼确实稀缺,中年妇女不再犹豫,立刻挑了一条三斤半的鱼。林耀东也很大方的帮她抹了五分钱的零头,收了她八块七毛。 有人开了头,不少人陆陆续续的问价买鱼。 不到半小时,四十多斤鱼全部卖完,后续闻讯赶来的人见鱼卖完了,不禁有些失望。 “小伙子,你明天还来卖鱼吗?” “我儿媳妇坐月子,需要鱼汤补身体,你再帮我弄两条吧!” “你明天再来的话,我买三条!” 面对众人迫切的询问,林耀东连忙表态,明天上午九点,自己还在这里卖鱼。 得到了肯定答复,众人这才散去。 四十多斤鱼,一共卖了一百一十二块六毛,这还只是刚开始。 今天请了大哥和大嫂抓鱼,一整天的时间,至少能抓七八十斤,卖个两百多不成问题。 而这笔生意,差不多能做到过年,那就是一千多块的利润! 将卖鱼的摊子收好后,林耀东赶往了钢铁厂门口,准备办理岗位交接的事情。 林耀东在厂门口等了一会儿,买岗位的中年夫妻坐着一辆客运三轮车姗姗来迟。车上下来了四个人,除了那对中年夫妻外,还有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人看上去稚嫩些,一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轻狂模样,吊儿郎当的跟在中年夫妻身后。另一人则略显沧桑,看上去也更加成熟稳重。 “小林,久等了!” 中年妇女招了招手,一家四口走向林耀东。 “张叔,刘姨!” 林耀东也跟二人打了个招呼,迎了上去。 他昨天问过这对中年夫妻的名字,男人叫张松,女人叫刘伶。 “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两个儿子,老大张叁,老二张陆。跟你工作交接的,是弟弟张陆。” 张松介绍道。 “你们好。” 林耀东向二人打招呼,张叁点头回应,倒是张陆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就是你要卖工作?我可是听说了,现在钢铁厂的一个正式工岗位,最低也就一千五百块。就算在黑市,一千八就算高价了。你欺负我爹娘不懂行情,将岗位涨到两千一,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张陆冷哼道。 “所以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耀东笑问道。 “意思就是,两千一百块的价格太高了,你骗得了我爹娘,却骗不了我。你给我降价,高于一千八,这桩生意……免谈!” 张陆一脸高傲,语气生硬道。 林耀东倒也没生气,他的目光扫过对方一家四口,淡然一笑,道:“既然你们有更好的选择,那你们就去黑市买那份一千八的工作吧。昨天有人找我,出价两千二,中止我们之间的交易,对彼此而言,是一种双赢!” 说罢,林耀东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走。 几人见状,当即神色一紧。 “小林,你别听这臭小子胡说,他要真有本事,早就把工作买下来了,哪还需要我和你大叔帮他操这个心?” 刘伶连忙开口喊道。 张松也上前拦住林耀东,劝道:“小林,别跟他一般见识,咱还是按之前说好的,两千一百块!” 对于这家人的心思,林耀东心知肚明。 这无非是在唱红白脸,应该是林耀东走后,夫妻二人冷静下来,觉得两千一百块的价格有些高了,但因为价格已经定下,不好意思改口,只能让小儿子当这个坏人。 如果能砍下几百块的价来最好,就算砍崩了,他们也能出面继续当老好人,按原价格交易。 对此,林耀东并未拆穿,只是轻笑道:“年轻人嘛,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比父母聪明,可以理解。” 夫妻二人点头附和,随即在林耀东的带领下,一行五人进了钢铁厂。 转让交接的流程并不复杂,有过上一世的经验,这次不出半小时就完成了交接手续。 从这一刻起,林耀东便不再是钢铁厂的员工。 可到了结账的时候,张松并不怎么痛快,他只推脱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钱,先给林耀东一千一百块。剩下的一千块,等发了工资,他按月还。 对此,林耀东有些不满意。 一来,双方并没有签订相关协议,转让、付款完全是凭双方自觉。如果还一段时间,后面的账他们不认了,林耀东也有任何办法。 二来,林耀东之所以卖工作,就是生意起步阶段,需要启动资金。按对方的还款方式,至少要拖延一年。现在的一千块,和一年后的一千块,对林耀东而言,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而正当林耀东要跟对方理论时,跟在一旁久久不语的张叁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交给了林耀东。 “耀东兄弟,数数,一千块够不够?” 张叁淡然笑道。 他的这般举动,不仅出乎林耀东的预料,就连他家人也有些难以置信。 “你有这钱,先攒着给你弟弟结婚不行吗?小林都不着急用,你这么着急还干嘛?” 张松说着,就要从林耀东手里把钱夺回来,却被后者躲开,顺手将钱装进了口袋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着急用?不着急用钱的话,我又怎么会卖工作?”林耀东轻笑,又道:“再说了,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都不放心在外边欠着一千块的巨额外账。” “耀东兄弟说得对,有钱不还,反倒自己享受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张叁笑道。 二人一唱一和,反倒让张松三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臊得满脸通红。 “既然工作交接完了,那就快回去吧!” 张松冷哼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张叁将三轮车的钥匙丢给了张松,随口道:“车骑回去给我停好了,我明天还要用。” 三人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骑车离开。 林耀东看了张叁一眼,只觉得他与家里的其他三人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他也没多问,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而就在林耀东准备骑车前往棉纺厂时,张叁走上前来,笑问道:“耀东兄弟,商量个事,你这台黑白电视卖吗?我出两百块!” 第21章 新的合作! 张叁的话,让林耀东不由得愣了一下。 倒不是价格问题,毕竟,一台全新的14英寸熊猫牌黑白电视的售价大概是480块左右,林耀东车上这台的品相虽然不错,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二手的。 价格方面能给到两百块,就已经不低了。 然而,真正让林耀东惊讶的,是这台黑白电视是从张松家里收来的。而刘伶曾说过,这台电视是自己大儿子买的,也就是眼前的张叁。 他绝对一眼就认出,这台电视就是他家那台坏掉的。 可即便如此,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这台电视已经报废,林耀东带着它是准备拆零件去卖,而是花两百块,把电视回收。 难不成,他已经看出这台电视已经修好了? “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打算将这台电视拆了零件去卖?” 林耀东问道。 “你如果真想卖零件的话,也不会把它清理的这么干净了。而且,这台电视是你昨天收的,现在却还在你车上,你这辆三轮车的空间有限,你把它带进城,多半是修好要卖掉吧?” 张叁笑了笑,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我确实修过,但修没修好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村里不像县城,连电都没通。” 林耀东耸了耸肩,坦言道。 “那这样吧,把这台电视先搬去我家试试,如果修好了,我就花两百块买下。”张叁顿了顿,接着道:“而且,不止这台黑白电视,今后你修好的所有电器,包括冰箱、洗衣机、收音机,电风扇,全都可以给我送来,价格这块,包你满意!” “你是倒腾二手电器的?” 林耀东打量着张叁,问道。 “也不全是,这年头,机会多的是,只要能赚钱,我什么都想试试。”张叁倒也没隐瞒,轻笑道:“快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咱好好聊聊?” “先不了,我还得去棉纺厂卖卤煮,如果你有时间,可以等我卖完卤煮再说。” 林耀东对张叁的第一印象不错,并且对他所提出的收购电器很感兴趣。 毕竟,这年头县城里的人也不富裕,即便是二手电器,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了。 如果单靠林耀东销售,他只能带着自己修好的二手电器去各居民区碰碰运气,最多作为收入的添头,很难形成一条产业链。 可如果自己修好的东西,张叁照单全收,那就不一样了! 并且,他既然能卖出去,那收购的路子也肯定有。一旦达成合作,林耀东所考虑的,就只有修电器这一个环节,无疑轻松得多! “棉纺厂的卤煮是你在卖?” 张叁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然呢?我昨天就是卖完卤煮,才认识你父母的。” 林耀东淡然道。 “昨天,我听在棉纺厂工作的邻居大姐说,中午厂子外面有个小伙子卖什么‘御赐卤煮’,香得很。本想请你去尝尝的,合着是你在卖!” “棉纺厂那边我熟,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张叁主动道。 “随你。”林耀东笑了笑,道:“不过,我这车可坐不下两个人,你得腿着去。” 张叁并未在意这些,他徒步跟随林耀东到了棉纺厂,依旧在昨天的位置支起了小摊。 伴随着下工的铃声响起,棉纺厂的工人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将林耀东的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叁向林耀东买了一碗至尊版卤煮火烧,蹲在小摊旁就吃了起来。 当他吃下第一口的那一刻,心里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与此同时,不少棉纺厂的工人认出了张叁,见他似乎跟林耀东很熟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叁儿,你咋跟林老板一起呢?” “耀东是我的好兄弟,他来棉纺厂卖卤煮,还是我邀请的呢!”张叁随口回答,又看向众人道:“我兄弟这卤煮,那可是一绝啊,当初在帝都学艺那会儿,师傅就夸赞他有天赋,学了两年,手艺就青出于蓝。这味道,那叫一个地道!” “真的啊?我还以为这小伙子昨天说的那些,都是那我们逗乐子呢,原来真的是‘御赐卤煮’啊!” “老板,今天我不要普通版了,给我来个豪华版!” “叁儿这碗咋看着这么丰盛,馋的老子直流口水,这是至尊版吧?给我也来一份至尊版!” “老板,我来两碗,我老婆的班组下班晚,我得让她尝尝这御赐卤煮,免得她说我吹牛!” 有张叁助攻,加上昨天中午就已经把‘御赐卤煮’的名气打了出去,今天的售卖相对来说要顺利许多。 不到半小时,一百斤卤煮火烧全部卖完。 “这就卖完了?我还没吃上呢!” “这么好吃的卤煮,老板你该多做点啊!” “明天多准备一些吧,我买三碗!” 对于没吃上的顾客,林耀东除了道歉外,只能保证尽快扩大产量,让大家都吃上卤煮。 待到众人散去,张叁和林耀东一边收拾散落的垃圾,一边将小摊收了,装上了三轮车。 “今中午帮我卖卤煮,谢了!” 林耀东笑道。 张叁摆了摆手,道:“别客气,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林耀东问道。 张叁笑了笑,道:“你做卤煮火烧的手艺很好,我想向你进一批货,我有自己的店,就在棉纺厂附近。” 看得出,他是个有想法,也很有能力的人,跟这样的人合作,不会吃亏! “我可以给你供货,但因为卤煮刚开始做,暂时没法给你供太多,一天最多两百斤。”林耀东告知实情后,问道:“你打算要多少?” “从明天开始,一直到年前,每天先按两百斤卤煮和四百个死面饼供货。我先卖一下看看情况,你这边也扩大一下产量。等过了年,咱再重新商定每天的供货量。”张叁开口提议,随即又问道:“那,价格方面呢?” “目前除了你这边,我还给另一家店供货,当时给那边的提货价是卤煮一块二一斤,死面饼五分钱一个。你按我定下的标准来卖,一斤卤煮大概能赚个两到三毛。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理,也可以重新给顾客定价,但我的供货价不会变。” 林耀东坦言道。 “我暂时要的量少,供货价就按你说的。如果以后我要的量多的话,价格方面是否还能谈一下?” 张叁问道。 林耀东笑了笑,点头道:“订货量在四百斤以上,价格可以再谈,具体的价钱,根据实际情况而定。” 虽然没给个明确的价格,但这个答案对张叁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卤煮这块,就按你说的办!”张叁拍了拍三轮车上的黑白电视,轻笑道:“走吧,去我家,试试这台电视。没啥问题的话,就再聊聊二手电器的合作?” 第22章 林耀东: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张叁住在棉纺厂福利小区,但他并不是棉纺厂的工人,应该是靠父母的关系,在厂里挂名申请的。 林耀东并不在意这些,他将黑白电视搬进了张叁家,架好天线后,黑白电视逐渐呈现出了画面。虽然屏幕上还有些雪花纹,但那是信号问题,与电视无关。 张叁对此十分满意,点头笑道:“耀东兄弟,妙手回春啊,这台电视在我爹娘家坏了有一年多了,怎么修都修不好。你就带回去一晚上,这画面和声音,跟新买的几乎没啥两样!” “就是天线有些旧了,你如果想卖个好价钱,最好配一根新的天线。” 林耀东提醒道。 “耀东兄弟还懂天线?那你会做不?” 张叁像是捡到了宝,眼里满是激动道。 “那玩意儿原理很简单,就是个接收信号的,高端些的,加个小型避雷器就好。但做起来麻烦,一天做不了几个。往外卖的话,像这种手工自制的天线顶多不超过二十五,利润不大。” 林耀东解释道。 这样算下来,一天的利润有几十块,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样的收入简直不敢想象,可林耀东却看不上。 要知道,光是卖卤煮火烧,他今天就有两百多的进账。扩大产量得话,收入只会更多! 张叁想到这些,随即笑道:“倒是我忽略了。耀东兄弟,那按咱之前说的,这台黑白电视我按两百收。以后有什么修好的电器,尽管往我这送,价格好商量!” “电视的价格可以,不过,往后的合作模式,需要变一下。” 林耀东开口道。 “怎么变?” 张叁问道。 “电器的收购和售卖,由你负责,我只负责电器的维修。修好的二手电器,我会在每天中午十一点给你送卤煮的时候,把修好的电器送来,同时拿走你收购的废旧电器,按品相和破损程度结算给你钱。” 林耀东解释道。 这样一来,双方就不再是单一的供给关系,而是互为供应的一条明确产业链。 “可以,我现在就有废旧电器,你看一下能不能修?能修你就带回去。” 张叁说着,从房间里提出了一台双插槽的收音机。 “这台收音机有些年头了,最开始是经常卡带,后来就只用它听听广播。可慢慢的电流声越来越大,去年就烧了。找人修过,没修好,又是家里老人留下的东西,没舍得卖……” “耀东兄弟,如果你能修好,我愿花三百块买下来!” 张叁一脸认真的道。 像这种双卡槽的国产收音机,就算是新的,也不过三四百块。张叁愿出三百请林耀东帮忙修好,看重的更多是它的附加价值。 “听你这样说,我也只是有个大概的猜想,具体情况,我得拿回去拆一下。” 林耀东直言道。 “谢了!” 张叁笑道。 林耀东摆了摆手,“这么客气干嘛,我也是为了赚钱!” 将收音机放上三轮车后,林耀东忽然想起上午时,张家四口人乘坐的客运三轮车,一时间有些心动。 如果自己也能搞一辆那种带发动机的,不仅能拉更多的货,以后来回县城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张叁,问道:“对了,能不能帮我搞一辆三轮摩托车,最好是便宜些的。” 虽说他现在手上有些存款,但那都是准备用来盖房子,以及生意的启动资金。像三轮摩托车这种工具的钱,能省则省! “要说便宜的三轮摩托车,那得是二手的,耀东兄弟,你这生意以后肯定会越做越大,车最好也得往大了买,得又能装货又烧油的那种。一步到位,省得以后频繁更换。”张叁思索着,点了点头,道:“这样吧,晚上我去找几个朋友,帮你问一下。预算呢,大概有多少?” 林耀东粗略算了一下,大概能匀出一千多块,购买三轮摩托车。 “大概,一千块左右的吧,最多不超过一千二。”林耀东想了想,又道:“不过,就算是二手,也得用的住,确定没问题的。” “咱俩是长期合作关系,我家就在这,在棉纺厂也有店面,出了问题你来找我!”张叁拍着胸膛,坦言道:“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尽可能帮你搞一辆划算的,暂时不付钱也没事,先骑着,等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给也成!” 看得出,张叁这个人是有格局的。 道过谢后,林耀东骑上三轮车去了县城供销社。 除了购买做卤煮火烧所需的材料外,还买了修复收音机所需的酒精、传送带、电容、导线,以及绝缘胶皮等配件。 像这种老式的双卡槽收音机,是一种兼具收音和双卡磁带播放、录音功能的机电一体化产品,通常出现的故障的,大概是机械部分,电子部分,以及磁头、磁带走带系统。 根据张叁的描述,目前收音机是处于完全烧坏的状态,故障原因可能是电源问题,输电线路问题,以及机内稳压电路或电源变压器故障等。想要修复也很简单,就是拆开机壳后,检查内部线路,更换熔断部分。 而在烧断线路前,收音机本身就存在卡带、倒带,以及声音失真等各种问题。 卡带、倒带可能是传送带出现问题,亦或是压带轮压力不足、老化等,更换传送带,转动轮,或者涂抹润滑油,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而声音失真,则大概率是磁头磨损或老化,亦或是开关接触不良,以及磁电位故障等。清理与更换破损部件,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林耀东真正担心的,是收音机运行时过载,烧坏的不止是线路,恐怕连电路板都受到了波及。这种时候,就得拆除烧毁电容,将新电容重新焊在电路板上。 总的来说,林耀东将所有能想到的故障所对应的维修零件全部买好,足足花了二十多块。 “如果修不好,那这次可是亏大了!” 林耀东心中暗道。 而这也是二手电器生意的敲门砖,等以后等生意运转起来,就换一种最划算的修理方式,从破损严重的电器上拆零件修复另一台电器。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江惜雅一如既往的在院子里收拾猪下水,这次足足有两大铁盆,都是二哥林耀升送来的。当然,林耀东嘱咐过江惜雅要付钱。 今天的天气不错,晒着太阳也不是很冷,这次就由着江惜雅收拾这些,而他则耐心的修理起了收音机。 这台收音机的故障,与他料想的差不多,反正该换的都换了个遍,一些脏污严重的,林耀东都用酒精清洗了一遍,转动轴也上了一遍润滑油。 最后,他给收音机安上了提前买好的大号干电池,一阵悠扬的戏曲声传来——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江惜雅和林小玲的注意。 “真的修好了?” 江惜雅凑上来,满脸新奇。 “你干嘛这么惊讶?昨天不是当着你的面,还修好了一台黑白电视吗?” 林耀东笑问道。 “黑白电视也修好了?我还以为你拉去城里,拆零件卖了呢。” 江惜雅轻笑道。 毕竟,黑白电视没通电,也判断不出是否真的修好,远不如这台收音机传出的戏曲声震撼。 “那,这台收音机……还要去卖吗?” 江惜雅问道。 她其实想留下的,但这话说出来显得有些任性,收音机卖出去的话,还能赚点钱。 “这是帮别人修的,明天得给人家送回去。不过,老婆,我答应你,等盖完新房,我不仅要给你添置三转一响,还要给你买上三大件!”林耀东将她揽到怀里,宠溺道:“我会在新房中弄一套发电机,让咱们家成为村里最早用上电的!” “啊?那得花多少钱啊,不用那么多的!”江惜雅小脸微红,想要从林耀东怀里挣脱出来,小声呢喃道:“闺女看着呢,别这样搂搂抱抱的!” 林耀东笑了笑,顺手把林小玲也揽进了怀里。 就在他享受着充实与温馨时,两人提着四个大桶,推门走了进来。 正是大哥林耀祖和大嫂程静。 “老三,快看我跟你大嫂今天抓的鱼,会不会太多了?”林耀祖满身泥泞,抬头看时,不由得一愣,“那啥,我们来的是不是有些不是时候?” 林耀东笑了笑,道:“不,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第23章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见大哥大嫂到来,林耀东当即放开老婆和女儿,起身迎向二人,接过了他们手里的大桶。 四个桶里装满了鱼,小的有一斤多,大的得有四五斤。 “大哥大嫂,外面冷,进屋坐吧!” 江惜雅浅笑道。 “先不坐了,老三今天让我们去抓鱼,先看看这些鱼合不合适?”林耀祖将四个桶放在院子里,轻笑道:“老三,昨天咱抓的鱼,你卖的咋样?昨天只有四十斤左右,今天这些,我估摸着得有七八十斤!” “鱼卖的还行,因为县城的鱼已经断货了,再加上咱抓的鱼新鲜,又是纯野生的,今天不到半小时就卖光了。”林耀东说着,从怀里掏出二十五块钱,递给了林耀祖,道:“今天卖鱼的钱,这是你的那份。” 看着手里的钱,林耀祖忍不住皱眉道:“这么多?咱不是说好,只分我两成就可以吗?” “这头一回卖鱼,就没必要计较的这么清了。” 林耀东笑了笑,拿出了家里的杆秤,开始称鱼。 先称总重,再把鱼捞到盆里,称桶和水重。 “一共是八十二斤六两,大哥,照咱们昨天说的,一斤给你算五毛钱,总共是四十一块三毛,我给你凑个整,四十二!” 林耀东又数出四十二快,递给了林耀祖。 林耀祖看着手里的钱,不禁有些发懵。这短短的一会儿,就到手了六十七块? 这可赶上钢铁厂正式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老三,就那几条鱼,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这钱来的有些太顺利,让林耀祖不禁有些发憷。 “大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如果在平时,咱摆摊卖鱼,那些城里人肯定连看都不看一眼。可现在,物以稀为贵,就这我还觉得卖便宜了呢!” 林耀东笑道。 “哈哈,那行,这些钱我就收下了。明天我跟你嫂子还去抓鱼,争取抓个一百斤!” 林耀祖揣着钱,顿时感觉动力十足。 林耀东笑了笑,道:“大哥,咱村那条河属于黄河支脉,鱼多,可只靠你和我大嫂,一天撑死了抓个一百斤。我有个建议,你们可以找几个关系铁,信得过的,跟你们一起去抓鱼。他们抓来的鱼,你们花钱收购。当然,给他们多少钱,你说了算。” “我觉得,就算收两毛钱一斤,也有很多人乐意干这个活!” 这样一来,林耀祖收一斤鱼,就能赚三毛钱! “老三,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林耀祖露出笑意,随即又皱眉道:“不对啊,老三,那你自己从村里找人收鱼,给他们两毛一斤,不就能省下不少钱吗?干嘛非得经我跟你大嫂这一手,平白无故多花了钱!” “就我目前在村里的名声,我说抓鱼赚钱,别说外人了,你是我大哥,昨天一开始不都不信吗?”林耀东无奈苦笑,解释道:“而且,我需要你和大嫂帮我看着些,别让外人弄些死鱼糊弄咱。这样我也省事,你们也能多少赚点。” “行,老三,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林耀祖拍着胸膛,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就我家那小三轮车,明天抓的鱼多了,不太方便往城里带吧?” 这倒是真的,今早晨两百斤卤煮火烧,外加四十斤鱼,就差不多把三轮车给装满了。 明天仅仅是别人预定的,就有三百斤卤煮和六百个死面饼。再加上八十多斤的鱼,铁定是装不下。 之后如果让林耀祖雇人抓鱼,一天下来,光鱼就得有几百斤! “大哥,这你不用担心,从明天开始,我就鸟枪换炮了!” 林耀东笑道。 “啥意思?” 林耀祖不解道。 林耀东笑了笑,道:“我找人订了一辆三轮摩托车,拉货的那种,一趟拉个大几百斤不是问题!” “机械烧油的那种?那得多少钱啊!” 林耀祖惊讶道。 “没多少钱,托朋友买个二手的。”林耀东笑了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大哥,你跟大嫂留下吃个晚饭吧,把小欣也叫来,我亲自下厨,做几个好菜!” “你还会做菜?” 林耀祖皱眉打量着林耀东,脸上写满了不信。 一听这话,不远处正与大嫂程静交谈的江惜雅忽然作证道:“耀东真的会做饭,最近家里的饭都是他做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得尝尝了!” 林耀祖笑道。 林耀东请大哥大嫂进屋后,拿出了从供销社买回的糖和零食,而他则进了厨房,张罗晚上的饭。 一条红烧鱼,一碗扣肉,一碟蒜泥茄子,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蒜薹炒肉,热上一锅酥肉白菜汤,最后再来一份清爽解腻的小葱拌豆腐。 主食是架在火上做出的烤馒头,以及一锅白米粥。 白米粥看似有些突兀,其实是因为北方的冬季寒冷干燥,晚饭不喝点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丰盛的饭菜上桌,有鱼有肉,有荤有素,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看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林耀祖和程静二人都有些惊讶。 这还是那个好吃懒做,又不学无术的盲流子弟弟林耀东吗? “愣着干嘛,夹菜啊!” 林耀东拧开一瓶五粮液,给林耀祖倒了一杯。 无论是大哥林耀祖,还是二哥林耀升,从小对他这个三弟都十分照顾。上一世,自己因为江惜雅母女的事情离开后,大哥也因此跟自己疏远了关系,而当他功成名就,回到林家湾时,却被告知,大哥在一次外出打工时,因一场车祸离开了人世。 重活一世,他要弥补这些遗憾! 林耀祖看着长大的三弟,眼里满是欣慰。 饭桌上,林耀东教了大哥大嫂一些雇人的细节,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帮他们避坑。 饭后,林耀祖夫妻帮忙收拾完碗筷,一家三口才离开。 夜里,林耀东一家三口躺在床上,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叠大团结,交给了江惜雅,道:“老婆,这是一千五百块,你来存着吧。我手里还留下了一千多块,另有用处。” “好!” 江惜雅淡然道。 “你都不问问,我留下这么多钱要干嘛吗?” 林耀东将她抱在怀里,笑问道。 “需要我知道的事情,你自然会告诉我的。” 江惜雅温柔道。 一时间,林耀东将她抱得更紧了。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的生意会越做越大,卤煮火烧,卖鱼,还有二手电器的生意。每天骑着大哥家的那辆小三轮车往县城跑,一个是麻烦,另一个是那三轮车毕竟不是咱家的,就算大哥不说啥,咱也不能一直占用。” “所以,我打算买一辆三轮摩托车,用来去县城送货。” 林耀东解释道。 “三轮摩托车,一千多块够吗?” 江惜雅担心道。 她毕竟是城里来的知青,见过世面,知道这种机械车辆的价格不便宜。 “二手的,花不了多少钱,一千多块足够了!” 林耀东笑了笑,道。 “那剩下的钱,我给你攒着,你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 江惜雅温柔道。 一时间,林耀东有些感动。 这一世,有这样的女人在背后默默支持着自己,自己一定要比上一世走得更远,给她们母女俩最好的生活! 一夜无话。 凌晨四点多,林耀东洗漱后,开始做今天的卤煮火烧。 由于今天订单比较多,他并不打算自己再卖。 准备了三百斤卤煮,以及六百个死面饼。 三轮车拉不了这么多,他先将两百斤卤煮、四百个死面饼,以及八十多斤鱼,满满当当的装上了车。 他打算先去给张叁送货,顺便把三轮摩托车骑走。这样卖完鱼后,再骑车回家带最后一百斤卤煮和两百个死面饼给叶老板送去,也是来得及。 而当林耀东抵达棉纺厂福利房小区,张叁的住处时,一声猛兽般的轰鸣声,赫然响起! 第24章 张叁:八百就八百! 清晨时分,棉纺厂福利房小区,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张叁家里传了出来。 轰隆隆的声音,像是猛兽咆哮,给人一种十足的力量感! “难道是张叁在试车?” 门外,林耀东暗自猜测。 他敲响了大门,开门时,张叁见门外是林耀东,不由得愣了一下。 “耀东兄弟,不是说好中午十一点来给我送卤煮吗?咋这么早就来了?” 张叁惊讶道。 “咋了,来得早不欢迎啊?” 林耀东笑问道。 “当然不是,来,快请进,看看这辆三轮摩托车合不合适?”张叁带林耀东走到一台三蹦子前,介绍道:“耀东兄弟,这辆车是我托朋友弄的。前边驾驶位上可以坐两个人,后边也足够宽敞,装货的话,七八百斤都不是问题。” “别看这是旧车,但我那朋友是专业的,修好后又改装了一下,马力比新车都大很多。而且,价格也便宜,很符合你的需求。唯一的缺点,就是发动机的动静有点大!” 张叁介绍着眼前的三轮摩托车,但他说话声音,几乎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了大半。 “我能试驾一下吗?” 林耀东问道。 “当然可以,我已经帮你加满油了,你直接骑走都行!” 张叁敞开了大门,林耀东将车骑出去转了五分钟。 这辆车正如张叁所说,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大之外,几乎没别的毛病! “张哥,这车可以,多少钱?” 林耀东熄了火,问道。 张叁笑了笑,问道:“耀东兄弟,你打算给多少?” 林耀东在来之前,了解过这个年代三轮摩托车的价格。 像这种烧油的机械,属于十分紧俏的商品,都不便宜。 货运三轮车,虽比不上张叁那辆客运三轮车,但新车少说也得五千往上。 好一些的,甚至能上万! 至于二手的,除非品相特别差,否则到不了一千左右。 可被张叁这么一问,反倒激起了林耀东砍价的欲望。 他抚摸着这台‘猛兽’,沉思片刻后,忽然开口道:“八百,行不行?” “啧!” 张叁额头青筋跳动,莫名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花八百块,就想买三轮摩托车? 如果换了别人,张叁已经打算关门放狗了! 可如果是林耀东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八百就八百!”张叁咬了咬牙,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林耀东随口一问,却立刻反应过来,道:“咱俩讲条件,好像有点讲不着吧,这车不是你朋友改装的吗?要谈条件,也是他来跟我谈啊。” “话说,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在后世,他倒是见过许多‘无中生友’的事情。 “都是自己人,耀东兄弟,我也不瞒你。这车确实是我收来改装的,我之前也跟你说过,这年头,机会多的是,但凡能挣钱,并且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我都会尝试着去做。”张叁笑了笑,道:“修车、改装,也是我的业务之一。” “张哥,这年头虽然放宽了对投机倒把的管控,但你无论是倒卖改装车辆,还是二手电器,还是有被判定为投机倒把的风险……” 林耀东提醒道。 “是啊,上面的政策不明确,下边执行起来,为了避免出错,通常是宁可抓错,也不会放过。”张叁无奈苦笑,道:“就是承担些风险,咱不偷不抢,也不害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说得对,咱靠自己本事吃饭,问心无愧!”林耀东笑了笑,问道:“刚才说条件,啥条件啊?” “不着急,等我先卖完这些卤煮火烧,再跟你说。咱先卸车吧!” 张叁说着,跟林耀东一块把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 两百斤卤煮,加上四百个死面饼,还有一台双卡槽收音机。 张叁看到自己的收音机焕然一新,顿时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的提着收音机进了屋,试用起来。 无论是听广播,还是插磁带,所有功能全部正常。而且,音质清晰,再加上收音机的里里外外都被林耀东收拾了一遍,乍一看跟新的似的! “张哥,咋样,这收音机还满意吗?” 林耀东笑道。 张叁连连点头,笑道:“何止是满意啊,兄弟,你简直是神了!” 说话间,他掏出了一叠大团结,总共五百六十块,是昨天说好的回收收音机的三百块,加上两百斤卤煮和四百个死面饼的两百六十块。 林耀东并没有接这个钱,而是掏出了两百四十块,补齐了买三轮摩托车的八百块。 至于原本答应好的,由张叁提供的废旧电器,由于林耀东今天来的有点早,东西还没运过来。 对此,林耀东并不在意,他摆了摆手,道:“没事,我中午还得再来一趟,正好等你卖完卤煮,我再跟你回来取电器。” “没问题,今天上午那批废旧电器就能运来,你中午正好带走!” 张叁点头道。 二人将那辆三轮车装在了三蹦子上,又用绳子固定好,再把装卤煮和死面饼的工具,以及八十多斤鱼放在了车上后,林耀东直接前往钢铁厂附近。 员工家属楼小区外,早已有人排队等着买鱼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呦,小伙子,换车了?” “这大三轮,多少钱啊?” “哈哈,看来最近没少挣啊,都换摩托了!” 众人认出了林耀东,笑着说道。 “没多少钱,自家表哥替换下来的二手车,几乎白送,方便我给大家送鱼!” 林耀东并没有接众人关于三轮摩托车多少钱的话茬,不然他们非得揪着这个话题,让林耀东给他们降价。 他把车停好,将鱼提了下来。 “大家不要挤,都排好队,今天的鱼有八十多斤,足够我们目前到场的所有人购买!” 林耀东喊道。 “八十多斤,也不多啊,我看到盆里有几条四斤以上的,小伙子,给我留两条啊!” “昨天只买了一条一斤半的,做给家里人吃了以后,都夸这鱼鲜。我今天至少要买十斤,备好过年的鱼!” “小伙子,你干脆也别摆了,把鱼全都给我!” “你一个人要那么多鱼干嘛,想当鱼贩子,再转手高价卖给别人吗?” 一时间,众人起了争执。 林耀东见状,连忙道:“各位大叔大姨,兄弟姐妹,我从农村抓鱼来卖,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想让尽可能多的人吃上鱼。今天的鱼,每个人限量购买,一次购买最多不超过五斤!” “小伙子,你这是什么规矩,有钱还不赚啊?” “我觉得这个规矩挺好,毕竟,鱼就这么多,得让大伙都尝尝鲜!” “那先给我来条最大的,哎,这一条就五斤半了,你可不能给我劈我的鱼,我要活的!” “给我来条四斤多的,再来条小一点的……” 饥饿营销,对于后世来说,是一种司空见惯的营销模式,可放在当下时代,无疑是降维打击! 一场买卖,主动权完全掌控在了林耀东的手里,避免了昨天一些顾客一边买鱼,一边砍价的情况。 八十多斤鱼,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售卖一空。 “咋又卖完了,昨天没抢到,今天也没抢到!” “小伙子,你不是说多弄点吗?今天还是不够啊!” 不少来的晚的,忍不住开始抱怨。 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没买到鱼的也别着急,看在大家这么热情的份上,我今天下午一点半再来一趟,还是在这个地方卖鱼!” 这么一说,众人才满意离去。 林耀东收了摊,骑车回家。 “这一上午时间,大哥雇人应该抓了不少鱼吧,至少……够我下午卖的了。” 第25章 收鱼! 机械的轰鸣声响彻,让林耀东成了这一路上最靓的崽。 所过之处,引来不少人羡慕的目光。 回到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江惜雅被三轮摩托车发动机的声响吸引,抱着林小玲出门,正看到林耀东骑车靠近,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江惜雅上前,一脸新奇的打量着三蹦子,道:“还真买回来了,多少钱啊?” “老婆,这个价格你绝对猜不到,只要八百!”林耀东将三蹦子骑进了院里,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后,轻笑道:“一会儿还得再去城里一趟,中午之前,给叶老板送卤煮。大哥现在应该在河边抓鱼,三轮车先放咱家,等他们晚上来送鱼的时候骑回去。” 林耀东说着,将剩下的一百斤卤煮和两百个死面饼装上了车,便要发动车辆离开。 “等一下!” 江惜雅连忙跑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鸡蛋。 “你今天早上都没来得及吃早饭,中午在县城肯定也没法好好吃饭,吃完这两个鸡蛋再走!” 江惜雅将鸡蛋塞给林耀东,关心道。 “还是我老婆对我好!” 林耀东扒开鸡蛋,几口吃完。 江惜雅担心他噎着,从屋里端出了搪瓷杯,里面盛着温热的水。 林耀东揉了揉她的长发,笑着道:“我出门的时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闺女,我买来的那些东西,别不舍得吃。我现在挣得不少,养得起你们娘俩!”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江惜雅点头,温柔道。 林耀东骑车去了河边,在冰层上凿洞抓鱼的几人远远的听到了轰隆隆的声响,抬头看去,只见林耀东在岸上冲他们招手。 一时间,几人不禁疑惑。 “那人谁啊,看着咋有点眼熟?” “你这眼不能要了啊,连耀祖的三弟——林耀东都认不出了?” “我知道那是耀东,他咋骑上三蹦子了,那玩意儿可老贵了,给人骑坏了可赔不起啊!” 听到几人的话,林耀祖有些不高兴了。 “你们这说的是啥话,那车就不能是我家老三自己买的吗?” 林耀祖说道。 “你家老三能买得起那玩意儿?这是发什么横财了?” 有人笑问道。 “我就不爱听你说话,我们家这几个兄弟,就数老三的脑子最活泛。”林耀祖连忙反驳,道:“行了,不跟你们瞎扯了,老三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找我有事!” 林耀祖上了岸,打量着那辆三蹦子,笑道:“老三,我以为你昨天跟我开玩笑呢,没想到这三蹦子还真买上了?说吧,找我啥事?” “大哥,鱼抓多少了?” 林耀东问道。 “从早晨到现在,差不多得有一百来斤了。” 林耀祖估摸道。 昨天从林耀东家离开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几个关系铁的发小家里,说了抓鱼的事。 一开始,那几个发小还以为他在逗乐子,直到林耀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并承诺几人,抓了鱼当天就结账,他们这才相信。 天刚一亮,林耀祖夫妻就跟他的几个发小来抓鱼了。 头一天还没见到现钱,那几个发小还处于半抓半玩的状态。估计等晚上一结账,他们第二天就会跟打了鸡血似的。 “行,大哥,把鱼称一下,我先把这些带走。” 林耀东说着,从车上拿出了杆秤。 “这么着急?”林耀祖也没多想,直接摆手道:“你先拿走吧,我估摸着得有一百多斤,就按一百斤算。那几个小子抓的,差不多能占一半,我就给他们按五十斤算。先给他们结算一回,下午的鱼我再仔细称!” 二人是亲兄弟,多一点少一点的也无所谓。 至于林耀祖的几个发小,他们甚至都没问多少钱一斤收鱼,就屁颠屁颠的来了,也不可能计较这些。 “那行,我先带走了,你跟人家好好解释一下,别分明是一件好事,因为账目不清搞坏了关系!” 林耀东嘱咐道。 “放心,我了解他们!” 林耀祖将抓来的鱼拿给林耀东,后者本想先拿五十块结账,却被林耀祖制止,说晚上一起算。 林耀东也没强求,毕竟,当着外人的面结账,暴露了他向林耀祖收鱼的价格,林耀祖也不好再低价向他的发小们收鱼。 只不过,当他们看到林耀东带着他们抓的鱼离开时,有些不解。 “咋回事啊,咱抓了一上午的鱼,怎么被林耀东给拿走了?” 有人问道。 “你们别急,这些鱼本来就是给我们家老三抓的。” 程静解释道。 “啧,嫂子,不是我说你,你们家老三是什么样的人,村里谁不知道?” “让我们给耀祖帮忙,我们心甘情愿,可如果帮的是林耀东,这活我们干不了……” 一时间,几人意兴阑珊,似乎要罢工回家。 这时,林耀祖回来,见几人的反应,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刚才老三过来,把咱上午抓的鱼结算了。但他要的着急,我也没仔细称,就给他按你们一人抓了十斤算的。”林耀忠从兜里掏出钱,分给几人,道:“一斤按两毛钱结算,一人两块钱,先拿着!” 几人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 不是,真给钱啊? “都愣着干嘛,拿钱啊。你们这一个个的,有这个赚钱的机会,也不知道好好珍惜,一上午才抓个五十斤,还不如我跟你嫂子两个人抓得多呢!” 林耀祖将钱塞进几个人的手里,笑骂道。 “耀祖,你来真的?” 一人捏着手里的钱,皱眉道。 这年头,两块钱虽然不多,却也不是个小数目! 出去给人扛大包,累死累活的,一天下来,都不一定赚得到两块钱。 而他们上午跟玩似的,从冰层下挖了几条鱼出来,就给了两块钱! 这钱好赚啊!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家老三现在出息了,到县城做买卖,连三蹦子都开上了,能差你这几块钱?”林耀祖笑了笑,道:“赶紧的,接着干,争取晚上五点之前,一人抓个三四十斤!” 几人一听,顿时干劲十足。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得让你见识一下我摸鱼的实力了!” “你那算啥,要说咱几个里最会扣洞的,那还得是我。” “你会不会扣,我们哪知道,回家问你老婆去!” “哈哈哈……” …… 钢铁厂附近,叶凡的店。 当发动机的轰鸣响彻,林耀东姗姗来迟。 叶老板看着那亲切的身影,一下子都快哭出来了。 “表弟啊,你干甚去了,额问你干甚去了!” 第26章 林耀东:得加钱! 林耀东到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钢铁厂下工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此刻,钢铁厂的工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冲来,可送货的林耀东却没到,这对叶老板来说,无疑是一场煎熬。 他从十一点就开始等,一直等到现在。 此刻,他只想抓住林耀东,冲他大喊一声:你知道这半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 “表哥,冷静,我这不是来了吗?”林耀东赔笑,连忙道:“咱赶快卸车吧,别耽误工人们吃饭。” “你说得对!” 叶老板连忙招呼店员帮忙卸车,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准备,等待顾客上门。 而在卸车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林耀东车上的鱼,忍不住问道:“表弟,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鱼,你嫂子这两天转遍了县城的大小商店,连根鱼毛都没买到,你这鱼卖不卖?” “卖啊,当然卖,我都在钢铁厂员工家属小区附近摆摊两天了。表哥你如果需要的话,也别说什么买不买的来,拿两条就行!” 林耀东笑道。 这么一说,让叶老板刚才等待的怨气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不过,他并没有白拿,而是摆手道:“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再说了,你这本来就是做买卖的东西,我白拿算怎么回事。多少钱,我给你钱!” 见他坚持,林耀东直言道:“我在那边卖的都是两块五一斤,咱自己人,你如果要的话,给你算两块钱!” 这个价格,虽然比起平时在市场上买的鱼要贵一些,但现在这种情况下,鱼成了稀罕物。听说黑市上,都能卖到三块多一斤了! 两块钱,便宜! 叶老板直接拿了五条鱼,一共十八斤二两,林耀东给他抹了个零头,收了三十六块。 除此之外,还有卤煮火烧的一百三十块,总共一百六十六。 “对了,表弟,关于卤煮火烧,我跟你提个小意见。” 叶老板忽然道。 “什么意见,你说。” 林耀东笑道。 叶老板将他叫到店里,小心翼翼的道:“表弟,你也摆摊卖过卤煮火烧,应该能感觉到,当初你定下的三种版本的卤煮,哪一种是最赚钱的?” “肯定是至尊版啊!” 林耀东坦言道。 开玩笑,至尊版一碗就是八毛钱,卤煮的量顶多是普通版的一倍,同样的东西,一碗能多卖好几毛钱呢! 叶老板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是啊,可至尊版的卤煮,相比较于其他版本,最多就是量大一些。有些精明的顾客,宁愿要两碗普通版的掺在一起吃。这样一来,至尊版卤煮就只剩个噱头,没人愿意买。” “所以呢,表哥你有什么见解?” 林耀东问道。 “我觉得,卤煮里边不应该只有猪肠和猪肺,还得再加点其他更贵的东西。这样的话,普通版、豪华版和至尊版不仅量不同,里边的东西也不一样,让顾客更能接受!” 叶老板建议道。 一听这话,林耀东忍不住笑了。 正宗的卤煮火烧,除了猪大肠、猪肺,以及一些素菜外,确实还有其他东西。 譬如猪心、护心肉,猪头肉等。 至于林耀东做出的卤煮火烧为啥没有这些东西?那肯定是因为想省钱啊! “表哥,你这个意见很重要,不过,如果我往里边加其他贵的东西,成本方面就上来了。”林耀东故作为难,道:“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本身就没有多大的利润……” “表弟,如果你能改良卤煮火烧,我愿意多出些钱购买!” 叶老板连忙道。 林耀东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打算往里边加点猪心。” “那我按一块四一斤向你收购!” “再加些护心肉……” “一块六!” “还得加一整个猪头的猪头肉!” “两块钱!” “成交!” 林耀东当即拍板,定下了这桩生意。 随即,他又开口道:“如果卤煮里加了这些贵的东西,那三个价位的卤煮就可以根据里边的东西划分,至于每一份的量,即便有些差距,也不需要差的太多。这样一来,一百斤的卤煮,你也能多卖几份,赚的钱不比之前少。” “有道理,表弟,这改良的卤煮,明天能供上货吗?” 叶老板问道。 “如果只有一百斤的话,应该没问题。” 林耀东应允道。 叶老板点了点头,忽然又皱眉道:“对了,表弟,你之前说三天之内,只给我供一百斤货。今天可就是最后一天了,明天是不是得多给我供一些?” “多供的话,就没时间改良了。”林耀东无奈一笑,道:“所以,你是想要原配方的两百斤,还是改良后的一百斤?” “这……”叶老板犹豫片刻,当即眼神坚定道:“先改良,如果这个配方可行的话,以后再扩大销量!” “行!” 林耀东点头道。 二人商量好后,林耀东骑车前往了棉纺厂。 现在是饭点,没什么人在外边闲逛买鱼。而且,他跟小区的人约定的是下午一点半卖鱼,现在得去找张叁,将他收来的废旧电器带回去。 废旧电器当零件卖,一台黑白电视也就几块钱,维修用的工具和一些材料,他该买的都买好了。电器修好后,就是几十、甚至几百块,这样暴利的生意,得做下去! 林耀东到张叁家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在门前等了大概十分钟,张叁骑着一辆三蹦子,看到了在门口等他的林耀东。 “兄弟你来了咋不去棉纺厂找我,在我店里坐坐,省得在门口吹冷风。” 张叁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估摸着,你也快回来了,这才直接到了这。”林耀东笑了笑,问道:“怎么样,卤煮火烧还好卖吧?” “必须好卖啊,我还是头一回做这种被疯抢的生意,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就收钱、给货就行!”张叁大笑,随即又忽然道:“对了,兄弟,你还记得今早晨骑车的时候,答应我了一个条件吗?” “现在想好了?说吧,什么条件?” 林耀东问道。 张叁看了眼自己车上装卤煮的空桶,淡然一笑,道:“兄弟,你这卤煮虽然好吃,但里边的东西有些单一。就是说……能不能多加些东西,让卤煮丰富起来,这样才不容易吃够!” 一听这话,林耀东忍不住想笑。 这个问题,他刚跟叶老板探讨过,正想着不知该怎么跟张叁说卤煮改良和涨价的事。 可他既然提出来了,那就别怪自己顺水推舟了! “张哥,难道你不知道……这卤煮是祖传的配方?”林耀东故作为难,随即把头一扭,道:“得加钱!” 第27章 二手电器,鲜鱼回收! 林耀东整的这死出,直接把张叁逗笑了。 “哈哈,我知道你原来的配方,是为了降低成本。如果加一些更贵的东西,价格自然要上涨!”张叁笑了笑,问道:“你打算怎么改良,加多少钱?” “张哥,不瞒你说,当初跟着老师傅学艺的时候,就学过豪华卤煮的制作方法。就是在当前卤煮的基础上,加上猪心、护心肉,以及猪头肉。”林耀东倒也没隐瞒,坦言道:“至于价格,至少得涨到两块钱一斤!” “两块钱?那一桶卤煮就是两百块。这个价格,我似乎回不了本吧?” 张叁皱眉道。 “我帮你算过了,如果配方改良,套餐的内容也得变一下。普通版的不用变,跟以前一样就好。豪华版的,可以加点猪心和护心肉。至尊版的,在豪华版的基础上,除了量更大一些之外,再加猪头肉!” “这样一来,豪华版和至尊版的内容更加丰富,但量其实并不比普通版多多少。同样一百斤的卤煮,你就能多卖很多碗,一百斤里,至少能赚二十块!” 林耀东将自己在路上合计出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叁沉默片刻后,点头道:“那行,从明天开始,给我按改良后的配方供货,我给你按两百块一斤。不过,如果亏了本,我可得给你降价啊!” “没问题,如果你一百斤卤煮赚不出二十块来,我以后都给你按原价供货!” 林耀东自信道。 如果他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上一世,他也不可能一步一步走到汉东首富的位置。 谈好了卤煮的价格,张叁带林耀东来到他家的储存室,打开门后,几台旧电器映入眼帘。 一台牡丹牌的14英寸黑白电视,两台单卡槽的收音机,一台破旧的电风扇,在角落里还有两个盒子,盒子里的放的是两块手表。 东西倒是不少,但真正有维修价值的,也就黑白电视和收音机了。 毕竟,这年头的电风扇,都是军工产业制造,质量那是没得说,通常是一扇传三代,人走扇还在! 就算同批次当中的残次品,少说也能用上个十来年。 能用到坏的电风扇,那埋汰的品相,可想而知。 至于手表,如果是进口的机械表还好,价格高,就算是二手的,也基本不会贬值,可以说是一种硬通货了。可国产手表,不仅价格低得多,而且贬值的也快。 这两块手表,一块是东风牌的,一块是孔雀牌的,算不上多么主流的品牌,一块新的最多也就百八十块钱。二手的,最多也就卖个三四十块。 “张哥,这台黑白电视,我给你两块钱。两台收音机,一台一块钱。电风扇我就不要了,这两块旧手表,一块算五毛。” 林耀东给出的价还算公道,毕竟,像这种废旧电器,都是当零件卖,值不了几个钱。 这堆东西,他一共花了五块钱。 二人商量好,依旧是明天一早,来给张叁送卤煮和电器,并带走后续收来的废旧电器,这样双方都有时间验货。 从张叁家离开后,林耀东去了钢铁厂员工家属小区附近,继续摆摊卖鱼。 由于上午跟一些顾客约定好卖鱼的时间,当他抵达时,已经有十几人在等待了。 “小伙子,你终于来了,赶紧给我称鱼!” 众人纷纷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这一次,鱼卖的比上午还快。 当然,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过,让林耀东意外的是,他下午竟然卖出去了一百零几斤的鱼。 再加上中午卖给叶老板的十八斤多,这次带来的鱼足足有一百二十多斤。 可林耀祖却是按一百斤跟他记的账。 “不能让大哥吃亏,回去给他按一百二十斤结算。” 林耀东心中暗道。 而这次没买到鱼,或者没买够的顾客依旧在追问林耀东下一次摆摊的时间。 林耀东想了想,将时间定在了明天八点到九点。 而正当林耀东收拾摊子准备走时,有人看到了车上篷布下盖着的几台旧电器,忍不住问道:“小伙子,你还收废品呢?” “差不多,不过,我只收废旧电器。可别小看这些旧电器,拆出来卖零件,能卖不少钱呢!” 林耀东笑道。 他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会修电器的事情,毕竟修好了就要往外卖,倒卖电器这种紧俏商品,有可能被当成投机倒把严打! “拆零件还能卖钱?能卖多少钱啊?” 有人好奇道。 “那得看拆什么电器了,像这种黑白电视,能多卖一两块钱呢!” 林耀东笑着解释道。 众人一听,费这么大劲,却只能多赚个一两块钱,顿时没了兴趣。 “对了,我家有台坏了的收音机,到你这能不能换条鱼啊?” 有人打趣道。 “那得看是什么收音机了,如果是进口的,或者那种双卡槽,带音响的,能换一条一斤多的。如果是普通国产的,就别换鱼了,我没这么小的鱼!” 林耀东笑着回答道。 众人本来是开玩笑,可这么一说,他们顿时意识到,家里没用的废旧电器,可以拿来换鱼! 就算换不到一条,自己大不了再贴点钱。 “我家还有一台黑白电视呢,坏了一年多了。小伙子,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搬下来!” 一位中年大叔喊道。 “明天再搬吧,我今天的鱼都卖完了,明天我还来呢!”林耀东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喊道:“家里有不用的废旧电器,都可以找我做‘鲜鱼’回收!” 反正都是收废旧电器,在哪收不是收。 而且,收的废旧电器越多,修起来就越方便。 毕竟,这年头,很多电器的零件都是通用的。像那种品相太差的,就完全没必要修,拆零件给另一台用,能省很多事! 再不济,拿两台攒一台出来,也能挣不少呢。 收了摊子,打扫完摆摊位置的卫生后,林耀东骑车去了供销社。 之前买了修电视和收音机的工具,还需要一些修理手表的工具,以及国产表通用的齿轮等零件。像这种精密的玩意儿,就像拼图一样,能不能修起来,纯看运气。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些鸡蛋糕、羊角蜜、蜜三刀等老式小零食,放在后世,或许会被称为热量炸弹,年轻人没几个爱吃。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就是难得的美食! 从供销社出来后,他又去了百货商店的五金区,买了一台磅秤。 虽然他平时用杆秤比较多,但杆秤用来称一些轻的东西还好,超过五十公斤,就得分两次称,不太方便。 磅秤一次性最大可称一百二到一百五十公斤,对于林耀东收鱼称重有帮助。 不仅如此,磅秤还是这个年代常用的家庭健康秤,方便家里人称量体重。 他挑了半天,最终花了八十块,选了一台带清晰双排刻度的大型号磅秤。 购物结束,满载而归! 而当林耀东在发动机轰鸣声中进了村时,一人从墙角处走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第28章 臭味相投,猪狗一堆! 苏强作为村里的二流子,平日里不务正业,也从不下地干活。 以前林耀东混日子的时候,两个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加上他姐姐是苏芸的缘故,几乎是他说什么,林耀东就听什么。 可自从几天前,林耀东揍完苏芸后,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努力上进,而且赚了不少钱。 甚至,连三蹦子都骑上了! 这一幕,让苏强羡慕到眼红。 “大家都是混的,为什么他现在过的这么好?”苏强看着林耀东风光的背影,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凭什么啥好事都是他林耀东的,老子不服!” 就在这时,几个聚在一起晒太阳的中年妇女见苏强一脸郁闷,忍不住调笑道:“苏强,你以前不是跟林耀东是铁哥们儿吗?现在人家这日子过的,天天大鱼大肉,连三蹦子都骑上了,你什么时候也发达啊?” “你姐现在还往人家家里跑吗?林耀东的老婆可是江知青,就你姐那傻大憨粗的,除了有对大灯,哪还比得过人家城里来的知青啊?” “我二舅家有个孙子,人老实话不多,除了下雨不知道往家跑,其他都挺好的。你姐要是还找不着对象,我给她撮合撮合?” 这个年纪的几个农村妇女一凑,就是村口情报站,杀伤力之大,可想而知,狗过去都得被唠半天。 “滚滚滚,一边去!” 苏强没好气的骂了两句,气冲冲的回了家。 而此刻,苏强家里,苏芸还在等着林耀东上门来跟她道歉。 “我告诉你们,你们谁都别劝我,这次我绝对不会轻易原谅林耀东。他一个结了婚的二流子,不就是在城里有份钢铁厂的工作吗?他显摆什么,竟然敢打我,还反了他了!” “这一回,他如果不把离婚证摆在我面前,再双手奉上两千块……不,三千块的彩礼,以及工作转让证明,别想让我跟他和好!” 苏芸面对她的两个小姐妹,双手掐腰,一脸傲气。 这两个小姐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名叫林茜,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六,嗓门像破锣,却还自我感觉良好,看不起农村青年,非要嫁入城里。 另一个叫苏晴,尖嘴猴腮,满脸雀斑,上中学时,为了跟同学攀比,曾逼着家里每个月给她二十块的生活费。最后家里供不起了,她就撒泼打骂,对爹娘说:你们生了我不代表你们就是我的爹娘,甚至还扬言要跟爹娘断绝关系,去城里认干爹! 猪狗一堆,什么人找什么人。 起初,苏芸刚被林耀东打了的时候,这两人天天劝她,不能轻易原谅男人,要给她足够的教训! 可随着时间推移,两人逐渐改了口风,开始劝苏芸主动向林耀东低头,引来了苏芸的不满与反驳。 林茜见状,忍不住皱眉道:“可我听说,林耀东已经把工作给卖了……” “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卖工作,他早就答应我,把那份工作转让给我家了!”苏芸急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沉声问道:“这件事从哪听说的,靠不靠谱?” 苏晴想了想,解释道:“就前两天,林耀东的二嫂李小莲就想要他的工作,给她娘家的弟弟,结果被林耀东给揍了。当时闹得还挺大,村里不少人都去了!” “后来摆平了李小莲,林耀忠又来要他的工作,好像是想给他在县城里找的那个对象叶纯,也被林耀东给骂回去了……” 这话听着,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可最近这段时间,林耀东天天往家里买大鱼大肉的,各种营养品也是不断,一天少说得花个几十块。如果没有卖工作,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苏晴直言道。 一时间,苏芸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苏强回来了,一进屋就坐在炕沿上生闷气。 “你这是咋了,谁惹你了?” 苏芸问道。 “还不是那个林耀东,姐,你知道吗,这小子现在发达了,不仅天天大把大把的花钱,甚至连三蹦子都买上了!”苏强恨得咬牙切齿,道:“我可是听说了,他现在到县城做买卖,一天就能挣好几十块呢!” “那,他在钢铁厂的工作呢,卖没卖?” 苏芸连忙问道。 苏强摆了摆手,无奈道:“你管他卖不卖的呢,钢铁厂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十块,现在林耀东一天赚的,抵得上之前一个月的收入。他都这样了,你还端着架子干嘛,就不能主动点向他服个软。到时候,他跟江惜雅离了婚,一个月挣一两千块,不都交给你?” 一听这话,苏芸眼里顿时来了兴致。 月收入一两千块,不到一年就成万元户了! 虽说,这个年代的万元户,含金量不如前些年了,可他们整个镇上,都没几个万元户! “可是,他上次打我的事……” 苏芸想起前几天的事情,忍不住皱眉道。 “你傻啊,他还没离婚呢,你张口闭口就提钱的事,哪个老爷们儿愿跟你这种掉钱眼里的女人过日子啊?你就别提钱,先哄着他离了婚,到时候,他一个二婚的二流子,除了你,谁还愿跟他结婚?到那时候,你再跟他提条件,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苏强无奈道。 “苏芸,你弟弟说得对,就得这么干。等结了婚,你就管钱,把钱卡的死死的,男人手里不能有钱,有钱就变坏!” 林茜点头道。 一旁,苏晴也连忙附和道:“就是,这次我们跟你一块儿去,让林耀东知道,你的背后有我们这些姐妹撑腰,量他也不敢欺负你!” 几人一拍即合,匆忙出门,去了林耀东家。 …… 林耀东回家时,正巧赶上林耀升来送猪肺和猪大肠,足足有两大盆。 见林耀东回来,林耀升惊喜道:“老三,今天回来这么早?” “收摊早,就早回来了。”林耀东笑了笑,道:“对了,二哥,除了这些猪下水,猪心、护心肉,还有猪头,家里还有吗?” “有啊,中午刚杀完两头猪,还没开始卖呢,咋了?” 林耀升问道。 “这些东西也都给我,再给我来点猪骨头和五花肉。” 林耀东知道猪心、护心肉,以及猪头都是好东西,价格虽然比不上猪肉,却也不便宜。 他直接掏出了二十块钱,塞给了林耀升。 “老三,那些东西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你拿回去!” 林耀升推脱道。 “多出来的钱,是给你的劳务费,有空帮我把那几样东西收拾干净了,再给我送来!” 林耀东笑道。 猪心、护心肉,以及猪头肉,比起猪肠和猪肺容易收拾,可总得费时间。林耀升家里有工具,顺手就给切开收拾,能省不少事。 二人一番推让,林耀升最终收下了钱。 另一边,江惜雅已经在着手准备收拾猪下水了。 林耀东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哎,大白天的,你干嘛!” 江惜雅有些意外,随即不好意思道。 “老婆,你说你这将近一米七的身高,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也有肉。这么好的身材,能有多重呢?” 林耀东笑着问道。 “我哪知道,快放我下来,别被人看到了!” 江惜雅红着脸,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称称咱就知道了,你看这是什么?” 林耀东放下江惜雅,又将磅秤从车上搬了下来。 “你买磅秤了?是该买一个,收鱼的时候方便称重!” 江惜雅点头道。 “上来称一下多重?” 林耀东说着,就要去抱她。 江惜雅红着小脸,小声呢喃道:“我自己站上去就好……” 就在夫妻二人推搡之际,大门推门,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林耀东,我来给你个机会向我道歉的机会!” 苏芸带着她的臭鱼烂虾到了! 一瞬间,林耀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第29章 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苏芸三人的到来,打破了林耀东和江惜雅的暧昧氛围。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尴尬。 还不等林耀东发火,林茜直接恶人先告状,喊道:“林耀东,你还要不要脸,大白天的耍流氓?” “就是,想折腾晚上有的是时间,非得白天就忍不住,脏了我们的眼。而且,你这么做,对得起苏芸吗?” 苏晴点头附和道。 两句逆天发言,差点把林耀东的大脑给整宕机了。 老子在家里,跟自己老婆亲热,明明是你们几个妖怪硬闯进来,打扰了老子的好事,却反倒摆出一副制裁者的模样,跟原配抓小三似的。 一时间,林耀东的拳头硬了! “艹,哪来的三个丑八怪,跑这里来吓唬人?”林耀东气冲冲的走了过去,冷声怒斥道:“这踏马是我家,我想怎么跟我老婆亲热,就怎么跟我老婆亲热,关你们屁事!” “肥头大耳,脂肪压迫声带,长得跟猪肉闷子似的。长得丑,管的倒是挺宽的!” 林耀东盯上了林茜,毫不客气的骂道。 “你,你说我什么?” 被戳到了痛处,林茜顿时脸色涨红,张牙舞爪的扑向林耀东,却被后者一巴掌扇了个跟头。 “滚,再在我家里闹事,老子直接报警,判你们个私闯民宅,把你们全都送进去!” 林耀东吼道。 “林耀东,你吓唬谁呢?你说送进去就送进去,当公安局是你家开的?”苏晴龇牙咧嘴的叫嚷道:“你敢打我的姐妹,今天这事没有三百块钱没完!” “三百块?你踏马穷疯了是吧?生了个穷酸命,还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娘当初生你的时候把人给扔了,把胎盘给养大了是吗?一天到晚咋咋呼呼,装的跟个人似的。苏晴,就你啥也不是!” 林耀东骂人揭短,三两句话,直接让苏晴破防。 “林耀东,我跟你拼了!” 苏晴伸手抓向林耀东,可她这一米六的小体格子,还不等碰到林耀东,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林耀东向来是个主张男女平等的人,对于挑战他的女性,他一般会全力出手,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 这一脚险些给苏晴踹的背过气去,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到两分钟,三个人只剩苏芸还站着。 她哪见过这场面,忍不住皱眉道:“林耀东,我是来给你机会向我道歉的。只要你服个软,我就原谅你那天对我的所作所为。只要答应跟江惜雅离婚,我不仅不要彩礼,就连你钢铁厂的工作都不要了……” 话还没说完,林耀东不屑冷笑道:“就你这德行,倒贴都没人要,一副尖酸刻薄短命鬼模样,拿什么跟我老婆比?” 这时,林小玲也走了上来,小脸气鼓鼓的道:“你这个坏女人,快离开我家,我家不欢迎你!” “你个小贱种也敢说我?滚开!” 苏芸说着,伸手去推林小玲,却被林耀东抓住了手腕,一巴掌扇在了她的另半张脸上。 “再敢欺负我女儿,老子弄死你!” 林耀东目光冷厉,眼神中泛着杀意。 前世养成的上位者气场,压得苏芸喘不过气来。 仿佛下一刻,林耀东真的敢动手杀人。 眼看他这么疯狂,不远处的林茜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外面,大声喊道:“来人啊,林耀东这个畜生要杀人了!” 苏晴也缓了过来,跑了出去,喊道:“林耀东兽性大发,耍流氓了!” 要说村里的老娘们喊杀人,一般是夸张的说法,吸引不了多少人。 可要说耍流氓,那不少人可就来兴致了。 不多时,林耀东的家门外围了几十个人,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晴晴,咋回事啊,林耀东对你耍流氓了?” “这咋可能吗?苏晴这长的比江知青差远了……不对,压根就没有可比性啊。林耀东瞎了眼,对她耍流氓?” 有人反驳道。 “胡说八道,我扯烂你的嘴!” 苏晴指着刚才那人,咬牙切齿道。 “别吵了,林耀东不仅耍流氓,还要对苏芸动手!” 林茜喊道。 提到苏芸,众人面露恍然之色。 那就不奇怪了! 谁都知道,林耀东这小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分明已经结了婚,却嫌弃江惜雅生不出儿子,从而复燃起了对苏芸的感情。 作为苏芸的舔狗,一直吃不到肉,就想来硬的,也说得过去。 “林耀东不要脸啊,这种事咋能在家里搞呢,他老婆孩子都还在家呢!” “恶心,三个人,还让人看着,我都关着灯,呸,恶心啊!” “分明还没跟江知青离婚,也没给人苏芸个名分,就动手动脚的,简直太过分了!” “林耀东,给老子滚出来!” 一时间,门外传来嘈杂的喊声。 就在这时,苏芸捂着脸跑了出来,她眼角挂着泪痕,脸颊红红的……嗯,林耀东扇的! 与此同时,林耀东冷着脸走了出来,一米八多的大高个,给人一种压迫感。 在他身后,江惜雅抱着孩子,泪眼婆娑。 一看这场面,众人当即脑补出了精彩到难以过审的画面! 林耀东肯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江惜雅的事情,看把人家给委屈的! “谁说的让老子滚出来,我出来了,你踏马想干什么?” 林耀东冷声道。 “林耀东,你太过分了,分明是有老婆的人了,却还当着自己老婆孩子的面,对三个黄花闺女耍流氓,你真该天打雷劈了!” “如果人家去公安局告你,足够让你坐牢十年了!” 人群中,有人骂道。 可不等林耀东开口,江惜雅忽然道:“不是这样的,耀东从来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们在家好好的,她们三个却闯进来,逼着耀东跟我离婚,还骂我不要脸……” 江惜雅泪眼婆娑,说话间,已泣不成声。 她这反应,林耀东只感觉有些意外。 好家伙,老婆还是个影帝呢! 这情绪,太到位了! 村里的长舌妇多,可她们却从来没在背后议论过江惜雅,并不仅仅是出于尊重,而是江惜雅在她们的眼里,简直太完美了! 而且,江惜雅从来不争不闹,风评极好,可今天却委屈成这样。而对方却是村里臭名昭著的三人,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这本是江惜雅给李小莲准备的杀招,却用在了苏芸三人身上。 “我就说嘛,林耀东虽然学历不高,但又不是傻子,放着自己这如花似玉的老婆不要,对几个妖怪耍流氓?” “除了苏芸勉强还能看,那俩是啥玩意儿啊,在我面前脱光了,我都不带有反应的。” “人家两口子过得好好的,这三个货跑人家里去,逼着人家离婚,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还污蔑人家林耀东耍流氓,怕是她们几个都盼着林耀东对她们耍流氓吧!” 村里人的嘴毒,特别是几个中年妇女,更是火力全开,嘴跟抹了毒药似的,丝毫不留情面。 林茜几人脸色涨红,忍不住喊道:“他就是耍流氓,大白天的,跟江惜雅搂搂抱抱,被我们撞见了!” “对,我们都能作证!” 苏晴连忙附和道。 她们本以为说出这些话,就能证明自己,可村里人一听,看向她们的眼神更加鄙视。 “越说越离谱,人家两口子在家干啥,关你啥事?” “合着是她们闯了进去,打断了林耀东跟老婆亲热,还骂人家耍流氓,逼着林耀东跟江知青离婚!” “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我要是碰上这事,打她们都算轻的!” “你们几个,要点脸吧!” 村里人不是傻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听不懂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时,林小玲神助攻似的,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妈妈,我害怕,她们要打我……” 此话一出,众人当场红温! 第30章 生个弟弟? “不怕,有爸爸妈妈在,不会让坏人欺负你的……” 江惜雅抱着林小玲,而她却在委屈哭泣。 这一幕,无疑是火上浇油,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苏芸三人,闯进林耀东家里,逼着人家离婚还不算完,还要打人家的孩子? 踏马的畜生,畜生啊! 一时间,苏芸几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林耀东,算你狠!” 苏晴咬牙切齿。 “这件事不算完,林耀东,你给我等着!” 林茜放完狠话,狼狈离开。 这场闹剧,也以她们三人惨败收场。 江惜雅得了MVP,林耀东是躺赢狗! “谢谢乡亲们帮我们说话,也谢谢大家这几年对我的宽容,对惜雅的照顾!” 林耀东对众人鞠了一躬,又从家里拿出大白兔奶糖,给众人分了分。 这些年,他没少在村里惹事,村里人虽然对他的风评不好,却也选择了包容。有时候,看到江惜雅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还要下地干活,能帮的都会帮她一把。 甚至在上一世,他心灰意冷,离开林家湾后,家里接连遭逢变故,也是村里人帮趁着,才没有让他家变成绝户。 这些恩情,林耀东都记着了。 村里众人拿了糖,又见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心里也是直犯嘀咕。 “这还是林耀东吗?咋感觉跟被啥东西上身了似的?” “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兴许,是他真的改了!” 有人欣慰道。 送走了众人,林耀东关上了大门,笑着道:“老婆,你真厉害,哭的跟真的似的,连我差点都信了!” “如果,本来就是真的呢?” 江惜雅低着头,委屈道。 这话把林耀东吓了一跳,他忍不住皱眉,道:“老婆,如果你感觉受了欺负,我这就追上去,把她们几个再狠揍一顿,给你出出气!”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江惜雅拉住了胳膊。 “不关她们的事,我只想知道,你对苏芸……还有没有想法了?” 江惜雅问道。 “当然没有,我又不瞎,苏芸哪一点能比得过我老婆?” 林耀东连忙解释道。 见他这手忙脚乱,又一脸认真的模样,江惜雅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好啦,信你了!”江惜雅擦了擦眼角泪痕,随即又小声嘀咕道:“苏芸有一点还是比我强的,某人当初不也是因为这个,被她给迷住了吗?” “哪一点?” 林耀东不解道。 江惜雅低着头,害羞道:“就是,就是……” 说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可当她抬头时,却发现林耀东正一脸坏笑的看着她,顿时又羞又气的道:“你,你故意的吧,不理你了!” 她红着脸走向那两盆猪下水,从厨房拿出了盐和面粉,准备搓洗。 林耀东看着她这幅娇羞的模样,只觉得有趣。 他抱起林小玲,故意走到江惜雅身旁,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林小玲面前,问道:“乖女儿,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啊?” “弟弟!” 林小玲看到奶糖,顿时眉开眼笑。 “那让妈妈再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 林耀东贱贱的问道。 “好!” 林小玲甜甜的道。 一旁的江惜雅却红着脸,小声说道:“生弟弟还是妹妹,又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万一又是个女孩呢?” “女孩好啊,小棉袄多听话,我就喜欢女儿!” 林耀东笑道。 当下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普遍存在。特别是封建落后的农村,这种思想更是根深蒂固! 林耀东的话,在江惜雅听来,更像是一种安慰。 “那你怎么不问问女儿,为什么想要弟弟?” 江惜雅淡淡的道。 林小玲想了想,说道:“如果是弟弟,就不会被爷爷奶奶和二伯母叫赔钱货,爷爷奶奶也会很疼他……” 童言无忌,却让林耀东一阵心疼。 林小玲从小就被人叫小赔钱货,因为她,江惜雅也不被张翠娥待见。 很多人都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什么都懂,只是更多时候,选择了不跟大人说。 “对不起。” 林耀东抱住母女二人,轻声道。 “这不怪你……” 江惜雅柔声道。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我保证!” 林耀东信誓旦旦的道。 “嗯,我相信你!” 江惜雅点头道。 林小玲也乖巧的点了点头,道:“我也相信爸爸!” “现在可以让我安安稳稳的干活了吧?” 江惜雅浅笑问道。 自己在家干活干的好好的,可林耀东一回来,对自己又搂又抱的,虽然并不讨厌,却耽误自己干活了! “还不行,先称一下体重!” 在林耀东的催促下,江惜雅站上了磅秤。 一米七的身高,体重一百零二斤! “不错,很匀称!” 林耀东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惹来江惜雅一阵白眼。 林小玲看着新奇,主动站了上去。 她已经五岁了,却只有三十六斤。而且,这还是她这几天吃得好,涨了一斤的结果。 “乖女儿,今晚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林耀东问道。 他计划,在一个月内,将女儿养到四十斤! 他将这个计划称为:小棉袄健康养成计划! “红烧肉!” 林小玲兴奋道。 林耀东笑了笑,道:“好,满足你!” “耶,爸爸万岁!” 哄好了林小玲,林耀东将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开始维修废旧电器。 有了之前几次的修理经验,林耀东修起黑白电视和收音机,越发得心应手。至于那两块手表,由于齿轮零件缺失,只能拆一块的零件,给另一块用。 傍晚五点半,林耀东伸了个懒腰,总算将这些电器修好。 明天给张叁送去,又是几百块的收入! 这时候,林耀祖和他的几个发小提着大桶小桶的过来送鱼。在来之前,他们每个人抓的鱼都称过重,林耀祖也付了钱。 帮忙把鱼送到后,连口水都没喝,匆忙离开。 “咋回事啊,他们就算跟我不熟,也没必要跟我这么客气吧?” 林耀东笑道。 “可能不好意思吧,毕竟,以前对你的评价不好,现在又跟着你挣钱,面子上多少有点抹不开,过几天就好了!” 林耀祖解释道。 林耀东也没多想,将鱼过了称。 这次足足有两百六十多斤,加上上午的一百二十斤,林耀东直接付给林耀祖一百九十块。 看着这一沓大团结,林耀祖有些恍惚。 这钱挣的,也太容易了点吧! 就算刨去收鱼花的四十多块,今天也纯赚了将近一百五! 仅仅是一天,赚到了平时半年的钱! “老三,咱这钱……是正经地方来的吧,我咋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呢?” 林耀祖有些紧张,却又止不住兴奋。 “放心吧,大哥,绝对是干净的钱!” 林耀东安慰道。 “一天一百五,那一个月,不得挣四千五啊。这样干上两个多月,我也成万元户了!” 林耀祖笑道。 “大哥,你想什么呢,也就这几天的鱼能卖出价,平时城里人也不咋吃鱼,就算要买,也是去供销社和市场买鱼。就算咱便宜卖,一天也卖不出多少。” 林耀东解释道。 这卖鱼的生意,也就能做到过年之前。 “哈哈,也是啊。不过,那也不少了!” 林耀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院子里的收音机和黑白电视,忽然眼前一亮, “老三,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电器啊?” 第31章 配方改良! 收音机作为‘三转一响’中的那一响,对于绝大多数的农村家庭来说,依旧称得上是奢侈品。 在农村讨个媳妇儿,别说三转一响了,就是从这四大件中,随便挑一件买上,女方也是乐颠颠的答应! 而在娱乐匮乏的年代,能买上一台收音机,是不少人奋斗的目标! 当林耀祖看到林耀东家里放着的两台收音机时,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大哥,不是我不卖给你,这两台收音机原本坏掉了,是我今下午刚修好的。” 林耀东解释道。 “你还会修这玩意儿?”林耀祖惊讶,随即问道:“修好不就行了吗?咋还不卖呢?” “虽说修好了,但还都或多或少的有点小毛病,你是我亲哥,我能给你有问题的产品吗?”林耀东笑了笑,无奈道:“再说了,这两台的品相都不咋好,你不跟我大嫂商量一下,就把这玩意儿提回家了,那你俩不又得吵架?” 林耀东了解大嫂程静,她虽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但不管干什么事之前,都得先跟她商量才行。 如果擅作主张,买了收音机这种大件,就算她也喜欢收音机,也肯定会闹上几天。 而大哥林耀祖,又是个脑子一热就容易冲动的人,两个人没少因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吵架! “说的有道理,那你给我留一台,我今晚回去跟你嫂子商量一下,明天来拿!” 林耀祖点头道。 “大哥,你如果真想买的话,我这两天去帮你淘一台品相好的,最好是双卡槽那种,功能齐全,音质还好!” 林耀东笑道。 “老三,你说的那种我见过,那得多少钱啊?” 林耀祖担忧道。 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要说新的,那肯定贵,可你不是要买二手的吗?我去县城收这种废旧电器,那些人都当破烂儿卖。等我修好,你就给我个成本的钱就行!” “这能行啊?”林耀祖疑惑,随即忍不住笑道:“老三,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你从哪学的修这玩意儿?” “我在钢铁厂干的是设备班,负责巡检和修理机器,跟着老师傅们学的!” 林耀东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毕竟,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无论是做卤煮,还是修理电器,都是他上一世学会的技能,他并不想暴露出去。 送走了林耀祖,林耀东将收来的鱼搬进里屋,又将林耀升下午送来的猪心、猪头肉等材料简单处理后,和江惜雅处理好的猪肠、猪肺放在了一起。 这时候,江惜雅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份清炒白菜,一份醋溜土豆丝,主食是馒头加小米粥。 北方的冬天,农村的主要食材就是土豆和白菜。而且,一顿饭一般只炒一个菜。江惜雅这次做了俩,还是看在林耀东比较辛苦的份上。 而这么清淡的饭菜,却引起了林小玲的抗议! 明明下午的时候,林耀东答应过给她做红烧肉的! 就在江惜雅正要训斥她时,林耀东端着一碗肥而不腻香喷喷的红烧肉走了进来。 “怎么又给她做红烧肉了?她这几天吃的太好,都已经学会挑食了!” 江惜雅蹙眉道。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孩子喜欢什么,就让她吃什么吧。” 林耀东笑道。 “你就不怕把她给宠坏了?” 江惜雅嗔怪道。 林耀东笑了笑,顺势将她抱在怀里,轻笑道:“我要宠坏的可不仅是咱闺女,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也可以给你做!” “我,我都行……”江惜雅小脸红润,小声说道:“累了一天了,快吃饭吧!”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煤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勉强能看清桌上的饭菜。 林耀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林小玲的碗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宠溺道:“宝贝女儿,爸爸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好!” 林小玲甜甜的回答道。 “等会儿吃完饭,你就早早地上床睡觉,好不好?” 林耀东笑问道。 一听这话,一旁的江惜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还在惦记那件事! 不过,林耀东这一幅想吃又吃不到,却还要努力的模样,好像也挺有趣的。 江惜雅这样想着,感觉自己都有点邪恶了。 “爸爸,如果我早点睡,明天还有红烧肉吃吗?” 林小玲眨着大眼睛,楚楚可怜的问道。 “没有了,林小玲,别在你爸爸面前装可怜,你这些天吃的肉已经够多了!” 江惜雅连忙道。 此话一出,林小玲低下头,一脸委屈。 林耀东笑了笑,安慰道:“妈妈给你开玩笑呢,今晚早点睡,明天爸爸不仅给你做红烧肉,还给你做其他好吃的!” “耶,爸爸最好了!” 林小玲挥舞着小拳头,欢呼道。 江惜雅无奈摇头,苦笑道:“你就宠她吧,哪天就把她给宠坏了!” “不会的,快吃饭吧!” 林耀东笑道。 吃完饭,林小玲果然早早地就爬上了床。 由于卤煮火烧的配方更改,加入猪头肉、猪心、护心肉等材料,需要多卤一段时间。 晚上八点多,林耀东就开始焯水、卤肉,最后在锅底放了几根大木柴,保证火不灭的情况下,用小火慢炖。 收拾好这些,他才满心期待的回屋睡觉。 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借着皎洁的月光,林耀东看到江惜雅已经将林小玲哄睡。见他进屋,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睡着了?” 林耀东压低声音,问道。 江惜雅没说话,只是娇羞的点了点头。 林耀东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床,抱住了江惜雅。 时隔多年,自己终于要吃上肉了! 而就在林耀东满心激动,折腾了半天后,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婆,你是不是……来了?” 林耀东皱眉道。 “嗯……” 江惜雅点头道。 焯! 林耀东顿时欲哭无泪,那还来个屁啊! “已经第四天了……”江惜雅看着林耀东停下的动作,不解道:“你这是咋了?” “你说咋了?” 林耀东一脸无语。 合着老婆结婚这么多年了,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这段时间,还是消停点吧,你也别碰凉水了,二哥送来的东西,我来处理。” 林耀东躺在床上,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躁动的心情。 一夜无话。 凌晨四点多,林耀东起床将卤的软烂的肉和猪下水从锅里捞出,加入其他配菜,制作卤煮。 两个多小时后,三百斤的新配方卤煮,加上六百个死面饼出锅。林耀东将卤煮火烧、两百六十多斤的鱼,以及黑白电视、收音机等放在了三蹦子上。 好在张叁给他弄得这辆三蹦子够大,动力也足够,不然,还真拉不了这么多东西! 他先是骑车去了棉纺厂家属院,因为昨天约好了时间,张叁早早地就开了门。 而当林耀东骑车进了院子时,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卧槽……” 第32章 好的产品,总会有竞争! 林耀东一进张叁的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两台电冰箱,一台洗衣机,还有一台彩电! 标准的三大件! 虽然有些破旧,但看得出,它们曾经的主人用的十分爱惜,外表并没有明显的破损和划痕,仅仅只是正常磨损,以及落了点灰而已。 张叁站在一旁,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得意道:“怎么样,耀东兄弟,这三大件……还满意不?” “坏了的?” 林耀东问道。 “废话,不是坏了的也不能给你啊!”张叁笑了笑,道:“这些都是我昨天卖卤煮的时候,跟棉纺厂的几个领导要来的,像这种大件,就算坏了也舍不得扔。于是,我就放出话,如果谁家有废弃的三大件,给我送来,就可以免费吃三天的至尊版卤煮火烧。” 事实证明,这种废旧电器置换的活动,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切实可行! 三大件如果修好了,一台就能赚个大几百! “哈哈,张哥,这个惊喜可太大了!”林兴中笑着说道:“我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他打开卤煮保温桶的盖子,一阵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看向桶内,是一整个的猪头,早已卤的烂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看着不错啊,我都想先来一碗尝尝了!” 张叁吞了吞口水,笑道。 “你就不怕切掉一块,中午卖的时候不好卖了?” 林耀东笑问道。 “这有什么,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我一个卖卤煮的,自己尝尝咋了!”张叁笑着,问道:“耀东兄弟,还没吃饭吧,我请你!” “那就,尝尝?” 说实话,林耀东也馋了好久,但因为猪头肉和猪心都是整个卖的,切一块没法给人送货,他就一直没吃。 既然张叁不在乎,那还犹豫什么? 大不了待会儿算账的时候,少要两块钱就行了! 张叁拿出了两个大碗,林耀东在每个碗里切了一个死面饼,又切了炸豆腐、猪肺、大肠、猪心、护心肉,以及猪头肉,浇上调料和蒜汁,两份全新升级的至尊版卤煮火烧就做好了! 二人就这热乎气,吃完了满满一大碗。 一时间,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字—— 爽! “耀东兄弟,就这份卤煮,别说摆小摊了,你就是放在国营饭店,也得挂个招牌的名字!” 张叁满意点头道。 “行,那有机会我去国营饭店问问,看人家要不要我的卤煮!” 林耀东笑道。 二人吃饱喝足,开始卸车,将卤煮和死面饼搬上了张叁的车。昨天的黑白电视和收音机也卸了下来。 两百斤卤煮和四百个死面饼,总共四百二十块。黑白电视给了一百三十块,两台收音机一共给了一百二,手表给了三十,总共七百块! 林耀东本想将院子里的三大件带着,但由于车上的空桶和鱼占了不少位置,只能先拉一台冰箱回去,剩下的今中午再来拉。 倒是在装车时,掀开的篷布露出了底下的鱼,张叁惊讶之余,一下子买了五十斤。林耀东给他按两块钱一斤,收了一百块。 离开棉纺厂家属院后,林耀东去了钢铁厂附近的小店一条街。 叶老板见林兴中来的这么早,不禁有些惊喜。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林耀东带来了改良后的卤煮,他迫不及待的吃了一碗,顿时被这味道给征服! “就这味道,咱的至尊版卤煮就算卖一块二都有人抢着买!” 叶老板激动道。 “哈哈,表哥,咱说归说,卤煮的价格一旦定下,最好别轻易改价。不然,顾客们会不买账的!” 林耀东笑着嘱咐道。 “放心,做了这么多的买卖,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叶老板点头,随即问道:“表弟,我看你车上有台冰箱,买来储存食材的?” “我也想啊,可我们村连电都没通,冰箱买回去就是摆设。”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收一些废旧电器,能修的就修一下,修不好的就拆零件卖钱,也算是赚点钱补贴家用了。” “你还会修东西?”叶老板一脸惊讶,问道:“这冰箱能修?” “只要不是损坏太严重,一般都能修。”林耀东倒也没隐瞒,说道:“表哥,你在这块做买卖,来往的人多,如果有时间,帮我问一下谁家有废旧的三大件和收音机。你回收一件,我多给你两块钱!” “表弟你太客气了,我可以帮你回收电器,你也不需要多给我钱。但你这台冰箱如果修好的话,卖给我就行。”叶老板笑了笑,解释道:“我早就想买一台冰箱储存食材了,但新的太贵,二手的我又信不过。如果是表弟你修好送来的,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行,我先带回去看看,如果能修好,明后天的给你送过来!” 林耀东笑道。 “对了,表弟,还有一件事。”叶老板带林耀东来到店外,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家小店,说道:“从前天开始,这几家店陆陆续续的开始售卖卤煮火烧。截止昨天晚上,已经有四家店在卖了。” “虽然他们卖的卤煮味道不如咱们的正宗,却比咱们便宜的多。再加上咱们每天的供货量有限,导致很多在咱们这吃不上卤煮的顾客,跑去了其他家……” 叶老板将情况一一介绍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道:“正常,一个好的产品出现,肯定会催生出一堆的跟风模仿者,再加上你这家店的位置特殊,客流量大,竞争者也多。三四天才仿出卤煮,我都觉得他们慢了。” 这一切,早就在林耀东的预料之中。 “表弟,这件事可不能放任不管,如果放任这些店铺开下去,迟早会挤占了原本属于咱们的市场!” 叶老板担忧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放心吧,表哥,从明天开始,我给你增加供货量。你觉得,以现在的客流量,一天能卖多少的卤煮火烧?”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天三百斤卤煮,绝对绰绰有余!”叶老板思索着,随即问道:“表弟,你怎么突然就想开了,要给我增加供货量,产量扩大了?” 林耀东摇了摇头,笑道:“表哥,不瞒你说,除了你,我还给棉纺厂的一家店供货。但那边从一开始,就是两百斤卤煮,而你这边,我却卡了一百斤,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叶老板不解道。 林兴中轻笑,解释道:“棉纺厂女工比较多,厂子附近也没什么店铺,在那开店,几乎没什么竞争,正常售卖即可。但你不一样,你这边虽说客流量大,但竞争也激烈,只有先压缩产量,才能让其他商家看到机会,从而不惜成本的争相模仿。” “可你刚才也说了,只有咱们的顾客吃不上卤煮时,才会吃别人家的去解解馋。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把出货量提上去,你觉得,会有怎样的结果?” 此话一出,叶老板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33章 商战的开端! 林耀东最初控制销量的做法,并不是在故意让利,而是在钓鱼执法! 如果说,钢铁厂附近是一片平静的湖面,店铺是湖面下悠然的鱼群。那突然爆火的卤煮火烧,就是在湖面里洒下一把鱼饵。 巨大的客流量,以及顾客们对于卤煮火烧的需求,足以让周围的店铺躁动,刺激他们尝试模仿并推出卤煮火烧。而这个过程的前期,注定要投入不小的人力、物力。 而当他们做出卤煮火烧时,不论好吃难吃,站在了这个风口浪尖上,就一定会有顾客去尝试。 这个时候,林耀东选择提高供货量,让尽可能多的顾客,吃到正宗的卤煮火烧。那些模仿的店铺,他们的卤煮火烧将面临滞销。 这种吃食,根本过不了夜,当天卖不出去,第二天就得扔掉! “表弟,你这是刺激他们烧钱制作卤煮,再封死他们的退路,让他们做出来的卤煮火烧卖不出去,就是纯亏钱!”叶老板看出了端倪,沉声道:“连亏三天,他们估计就撑不下去,要么彻底放弃卤煮火烧,要么死扛下去,最终彻底关门倒闭!” “还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当天的卤煮卖不完,留到第二天去卖。这种东西就算处理的再好,一旦过夜,就会变味。这样一来,他们就会在顾客面前彻底丧失诚信,从而影响店里其他商品的销售,最终沦落到关门歇业的下场!” 林耀东解释道。 “表弟,你这招也太绝了,以退为进,仅仅几天的时间,就彻底断了他们继续做卤煮火烧的想法。”叶老板感慨,又忍不住皱眉道:“可这么做,会不会有些过了,毕竟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将人家店铺搞到关门歇业,总觉得不太好。” 林耀东笑了笑,道:“如果他们安安稳稳的做买卖,顶多亏点钱,只要不再染指咱们的卤煮生意,彼此相安无事。可如果是那种不安分的主,非要跟咱们争个高下,那关门歇业,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就算规模再小,也终究是一场商战,既然坐上了牌桌,那就得输得起! “说得有道理,那今天呢?咱还是只卖着一百斤卤煮?”叶老板打量着周围的店铺,皱眉道:“我估摸着,这条街上的卤煮,今天还得再多两家。” “不着急,今天还是正常售卖,越多的店铺入局,对我们来说,赢面就越大!”林耀东轻笑,解释道:“毕竟,这种从来没做过卤煮,只是跟风出售的,味道肯定强不到哪去。而吃过盗版卤煮的人越多,等他们吃到正宗卤煮之后,就越是清楚,我们和那些店铺之间的差距!” “我明白了!”叶老板点了点头,问道:“表弟,你以前做过生意吗?” “我哪做过生意,这不是头一回嘛!” 林耀东淡然道。 “头一回做生意,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该说不说,你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叶老板笑道。 “表哥,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别忘了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交代完后,林耀东骑车前往了钢铁厂家属院小区附近,准备摆摊卖鱼。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自己原先摆摊的地方站了不少人,已经自发排起了长队,并且有的怀里抱着黑白电视,有的提着收音机,还有的拎着一台旧风扇,甚至还有手电筒之类的。 总之,就是各式各样的旧电器。 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众人自发的让开一条路。 “小伙子,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了你半个多小时了。今天有没有多准备点鱼啊,总不能让我们白等这么久!” 一位排队靠前的老大爷问道。 “大爷,你放心,今天上午,我准备了两百多斤的鱼,下午更多!” 林耀东笑道。 “那敢情好,既然这么多鱼,今天干脆就别限量了,大伙都敞开了买吧!” 一位中年妇女劝道。 林耀东笑了笑,道:“该限量还是得限量,不过,我会把限量的额度提高。当然,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些人当鱼贩子,从我这里卖个几十上百斤,拿去别处高价贩卖。” “小伙子想的真周到,那你这次打算限量多少斤?” 有人追问道。 林耀东伸出了两根手指,笑道:“二十斤!” 一般来说,就算是年夜饭加年后招待亲戚,也用不了二十斤的鱼。 这个限量,可以满足绝大多数人的需求。 “那行,先给我拿两条大一点的。”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大爷抱着一台黑白电视,问道:“我家这台黑白电视坏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舍得卖,小伙子,你看看能抵多少钱?” “这种黑白电视当废品卖的话,大概在两块钱左右。这样吧,大爷,我看您一路搬下来挺辛苦的,给您抵一斤鱼,或者给您多拿一条一斤左右的鱼,您看可以吗?” 林耀东问道。 “小伙子挺实在的,那给我多拿一条吧。” 老大爷点了点头,将黑白电视放在了林耀东的三蹦子旁。 林耀东给他称完两条三四斤的大鱼后,又拿了一条小一些的。这条鱼一斤二两左右,林耀东也没过多纠结,直接打包好递了过去。 其他排队买鱼的人看到废旧电器真的能换到鱼,一时间兴奋起来。 “兄弟,你看我这个,我这是索尼收音机!” “我这是电视机!” “老板,我这是挂历……” “挂历凑什么热闹?不过,鱼该买还是得买啊,老板不记仇!”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两百多斤鱼销售一空,卖了不到五百块,以及收获一堆废旧电器。 两台黑白电视,一台索尼收音机,三台国产收音机,五块手表,以及手电筒、电风扇等。当然,也有些年纪大的,把林耀东当成了收破烂的,挂历、破纸箱子,旧书,啥都往这搬。 或许是由于这次带来的鱼比较多,结束的时候,已经没几个人排队了。 “看来,这个小区买鱼的需求近乎饱和,就算还有要买的,也不多了。” 能在一个小区卖鱼赚上千块,已经很不错了。 将收来的废旧电器搬上了车,收拾好摆摊的卫生后,林耀东骑车回家。在路上,他估摸着林耀祖他们一上午至少也能抓个两百多斤,带来这边,肯定卖不完! “看来,得寻找新的需求市场了……” 林耀东心中暗道。 与此同时,林家湾,村东河边。 苏强因为林耀东不仅打了苏芸几人,甚至还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让苏芸三人的名声尽毁,以后想找婆家都难。 苏强不在乎林茜和苏晴,他在意的是,如果苏芸嫁不出去,还怎么给他换回好处! 郁闷之际,他听说村里有人在河边凿冰抓鱼,已经连续抓了两天了。 苏强有些好奇,抓这么多鱼干什么?吃不完又不能卖钱。 可当他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些人竟然是在给林耀东抓鱼,抓来的鱼,林耀祖会出两毛钱一斤代收! 一天抓个五十斤,那就是十块钱啊! 然而,苏强想的却是—— “怪不得林耀东这些天越来越风光了,合着是往县城倒腾鱼获赚钱呢!” “我如果断了他的这条财路,由我来做,能赚多少钱?” 第34章 全村收鱼! 林耀东回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由于今天的卤煮火烧已经送完货,他倒也不急着回县城。先将三蹦子上的废旧电器卸下来后,去了二哥林耀升家里。 李小莲和孩子回娘家了,只有林耀升一个人在家。 “老三,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林耀升停下了手上的活,在抹布上擦了把手,跟林耀东一块坐了下来。 “卤煮批发给别人卖了,早晨送完货,回来拉东西,晚点儿还得再去一趟县城。”林耀东解释,随即问道:“二哥,今天要杀几头猪?” “两头吧,还有四五天就过年了,镇上和村里大部分该买肉的,都已经买好了。杀的多了,卖不完!” 林耀东坦言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我的卤煮火烧要扩大销量,需要的猪下水、猪头、猪心什么的比较多一些,两头猪的量远远不够。二哥,你有没有其他渠道,帮我搞来这些东西?” “如果需求量比较大的话,最好是跟县里的屠宰场建立联系。毕竟,现在临近过年,村里和镇上杀猪的才会比较多。在平时,杀一头猪够卖好几天的,很多干我们这行的,也就过年这几天干,平时都有其他工作” 林耀升解释道。 林耀东也了解这些情况,随即说道:“年后我会去屠宰场要货,年前就不折腾了,二哥,你帮我找一下货,先应付过这几天再说!” 林耀升点了点头,道:“镇上有几个同行,我一会儿去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帮你留着你要的东西。” “谢了,二哥!” 林耀东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放在了桌子上。 林耀升本想拒绝,但每次都拗不过林耀东,索性无奈的笑了笑,道:“你现在虽说赚钱了,可也得省着点花,多攒几个钱,小玲也到了快上学的年纪了!” “放心,二哥,我赚的钱,养惜雅她们娘俩,绰绰有余!”林耀东笑了笑,道:“你忙吧,我去河边,看看大哥他们今天的收获!” 从林耀升家出来,他先是回家骑上三蹦子,将装鱼的大盆放在车上固定好。临走前,再三嘱咐江惜雅这几天不要碰冷水,如果林耀升把东西送来,放着等他回家收拾。 随后,他骑车去了河边。 今天,河岸上站了不少人,但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在下边凿冰捞鱼的,依旧只有林耀祖两口子和他的几个发小。 见林耀东过来,不少人纷纷让路。 林耀祖也提着鱼上岸,几个人抓的鱼分开放在桶里,开始过称。 “大哥,今上午抓的不少啊,你们几个加起来,足足有小三百斤呢!” 林耀东笑道。 “昨天给那几个小子结过账后,今天天还没亮就过来抓鱼了。毕竟村里人闲不住,这种时候,能赚点是点!” 林耀祖解释道。 “行,这些鱼,我先拿走了,等晚上一起结账!” 林耀东将鱼搬上了车,朝着冰层上抓鱼的几人摆了摆手,正要走时,围观人群中忽然有人问道:“耀东,他们这是在帮你抓鱼吗?抓一天鱼,给他们多少钱啊?” “不论时间,按斤算钱!”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他们抓来的鱼,送到我大哥这,我大哥每斤按两毛钱收!”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就那破鱼,一斤能卖两毛钱? 河里的鱼那么多,这不就相当于白捡钱吗? 惊讶之余,也有人好奇道:“所以,你跟耀祖两个人,谁是老板?” “都是老板,因为我平时要往县城里跑,收鱼的活,就在我大哥这里。他们抓了鱼,由我大哥检查、称重、算钱。到了晚上,我大哥再把鱼给我送来,我给我大哥结账!” 林耀东解释道。 “那,我们能跟着你们一起干吗?” “大家都是村里人,谁还没凿冰抓过鱼啊!” “如果让我们加入,我们指定比那几个小子干的好!” 众人迫不及待的道。 这些年,农村人都穷怕了,但凡有任何赚钱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放弃。 林耀祖没说话,只是看向了林耀东。 “看我干嘛,大哥,你是老板,我只管收鱼!”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凿冰抓鱼,只要注意安全,别出什么事就行。至于抓多抓少,我只能说……你们能抓多少,我就收多少!” “行!”林耀祖点头,当即大手一挥,喊道:“所有想抓鱼的,全都回家拿工具,所有人分散抓鱼,注意安全!” “耀祖,我们抓了鱼,也给两毛钱一斤收啊?” 众人兴冲冲的问道。 “那当然,只要鱼没问题,全都是两毛钱一斤!” 林耀祖回答道。 “乡亲们,还愣着干嘛,回家拿工具啊!” “耀东和耀祖这两个孩子有出息啊,自己赚钱,也不忘带上乡亲们!” “今天,我至少要抓五十斤的鱼!” 一时间,众人兴奋离去。 倒是苏强拦在了林耀东的车前,笑着问道:“东哥,抓这么多鱼,你卖的完吗?” “卖的完,卖不完,和你有什么关系?”林耀东神情不屑,冷声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苏强眼中闪过一抹寒意,随即又很快遮掩了过去,强颜欢笑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担心你收这么多鱼卖不完,那得赔多少钱啊!” “东哥,你在哪卖鱼啊?在城里摆摊卖鱼,现在不算投机倒把?” 苏强接连追问,让林耀东逐渐没了耐心。 这家伙,本来就是上一世的仇人,现在拦车,一看就没安好心。 “滚开,不然我要撞了!” 林耀东发动起了三蹦子,二话不说,直接撞了过去。 苏强见状,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躲闪。 虽然没撞到他,却也搞得灰头土脸,颇为狼狈,引来下面抓鱼的几人一阵嘲笑。 苏强脸色涨红,气冲冲的回了家。 家里,苏芸见他狼狈的模样,又生着闷气,忍不住问道:“又怎么了?这两天回来,怎么都是气冲冲的?” “哼,还不都是那个林耀东!” 苏强冷哼,推着家里的二八大杠出了门。 “你这是,要去哪啊?” 苏芸问道。 苏强眼神冰冷,咬牙切齿的道:“林耀东在河边收鱼,一斤鱼给两毛钱,他送去城里,肯定卖的更贵。我跟去看看,找到他卖鱼的地点。” “到时候,这条卖鱼赚钱的路子,他林耀东能做,我也能做!” 第35章 现在哪有鱼,都是冰层下的鱼! 县城,棉纺厂家属院小区附近。 由于在钢铁厂家属院附近已经卖掉了四百多斤的鱼,林耀东估摸着,那边的市场已经饱和,因此更换了卖鱼的地点。 到达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距离工人们下工,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 林耀东将摊位摆在了张叁的店铺附近,张叁也注意到了他,上前问道:“耀东兄弟,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鱼?” “这几天,县城不是到处都买不到鱼嘛,我就在村里找人抓鱼,带来县城卖。”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之前一直在钢铁厂附近卖,那边卖的差不多了,我就换个地方!” “棉纺厂虽然工人多,但大都是女工,很多工人不在这边住。再加上,棉纺厂的职工工资要低一些,买鱼的人可能还不如钢铁厂那边的多。” 张叁分析道。 “是啊,但总归是人员密集的地方,三四百斤还是能卖出去的!” 林耀东笑道。 张叁点了点头,道:“三四百斤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你天天卖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可不是办法。万一哪天卖不出去,这鱼不全砸手里了?” 毕竟,这么多鱼,肯定是花钱收来的。 卖不出去,就是亏本的买卖! “的确存在这样的风险,不过,目前来看,鱼卖的还算顺利。”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反正这买卖,我也不打算一直干下去,干到过年就收手!” “只做短期的话,你这种卖法倒也可行。我认识几个鱼贩子,如果哪天你的鱼卖不出去了,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他们。价格这块,可能会给的低一些,但总归不会让你赔钱!” 张叁提醒道。 “谢了,张哥。如果哪天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林耀东笑道。 二人交谈间,棉纺厂内响起了下工的铃声,张叁回了店里,跟几个伙计准备开张。 配方改良的卤煮火烧,一下子就征服了顾客,不少人都想尝试一下升级后的至尊版卤煮。就连平时只舍得吃普通版的女工,也狠了狠心,点了一份豪华版。 相较于至尊版,豪华版少了猪心和护心肉,量也少了一些,但这并不妨碍这一碗卤煮的美味。 顾客们有的坐在店里,更多的蹲在道路两旁,端着碗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旁边不远处卖鱼的林耀东,端着碗凑了上去,惊奇道:“这不是前两天卖卤煮火烧的老板吗?怎么摆摊卖鱼了?” “我现在给张哥供货,就不用亲自卖卤煮了。这不闲了下来,从村里抓了些鱼来县城卖。”林耀东解释后,笑问道:“看看这鱼咋样,要不要来一条?” “我家不住这附近,你如果下班时间卖的话,我还能带回去。现在买了,总不能提到厂子里吧?” 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姐笑道。 “这鱼看着倒是挺新鲜的,老板,这鱼怎么卖的?” 有人问道。 “两块五一斤!” 林耀东回答道。 “两块五?小伙子,这价格有点高了吧?”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皱眉道。 “大姐,你看这现在哪有鱼,这都是从冰层底下捞出来的!” 林耀东笑道。 “老板,这鱼保鲜吗?” 又有人问道。 林耀东笑了笑,道:“我一个卖鱼的,能卖你死鱼啊?肯定鲜!” “那行,给我来两条!” 一位半秃顶的中年男人道。 万事开头难,有人带头买鱼,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当然,也有人选择观望,甚至有的顾客担心林耀东的鱼有问题,在买卤煮火烧的时候,向比较熟的张叁问道:“小张啊,那边卖鱼的小伙子你认识吗?他那鱼咋样啊?” “大姐,今早晨我刚从他那要了五十多斤的鱼,每一条都很鲜活。你不用担心什么,他的鱼都是从农村的河里抓来的,纯野生的鱼,比起水产公司人工养殖的那些鱼口感更好!” 张叁解释道。 “真的啊?这样说的话,他卖两块五一斤,贵也有贵的道理。” 对方点头道。 张叁笑了笑,继续道:“说实话,现在的鱼卖到两块五一斤,那是真不贵。现在您转遍县城,哪里还有卖鱼的?虽说,这鱼也不是非吃不可,可眼下不是快过年了吗?谁家的年夜饭还不做条鱼了?” “碰到两块五一斤的野生鱼,你就赶紧买吧,我认识的几个鱼贩子,在黑市那边,都把鱼卖到四五块一斤了!” 这么一说,不少还在处于观望的人,也围了上去。 不到一个小时,将近三百斤鱼销售一空。 而林耀东却能明显感觉出来,在这里买鱼的人,远不如钢铁厂那边痛快,经常抓着一条鱼跟林耀东砍半天价,最后算完总价还得再抹个零头。 甚至卖到最后几十斤的时候,不少人以这些鱼是被挑剩下的为由,要求林耀东降价售卖。 林耀东眼看张叁那边两百斤的卤煮火烧已经卖完,甚至还等了自己十多分钟,为了不浪费张叁的时间,他这才答应降价到两块钱一斤。 直到卖出最后一条鱼,张叁和几个店员上前帮他收拾摊位,林耀东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个地方,或许真的不适合卖鱼!” “哈哈,毕竟大都是女工,平日里省吃俭用的惯了。就算去市场卖菜,恨不得把人家的大白菜扒的只剩菜心。如果不是中午下工时间有限,她们能磋磨你一下午!” 张叁笑道。 林耀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且,他这次回村,召集了不少村里人帮忙抓鱼,这几天的供应量只会越来越大! 照这个卖法,怕是根本卖不完。 “刚才有个认识的鱼贩子来买卤煮,我帮你问过了,如果卖给他的话,他可以给到两块钱一斤!”张叁介绍,道:“虽然一斤能少赚一些,但避免了自己受罪卖鱼,旱涝保收!” “这几天,我的供货量会越来越大,鱼贩子可能吃不下这么多。就算他们吃得下,也会借此压价,我可不想折腾一阵,到最后便宜这帮鱼贩子!” 林耀东无奈道。 “那,你有什么其他渠道?” 张叁问道。 林耀东笑了笑,道:“放心吧,张哥,我既然敢收鱼,肯定早就想好了售卖渠道。走吧,先去你家,把那几件旧冰箱、洗衣机带回去!” “既然你都规划好了,那我就不跟着瞎操心了,如果有需要,我再帮你联系!” 张叁说着,带林耀东离开。 而与此同时,苏强跟上了一位刚买完鱼的中年男人,连忙问道:“大叔,你这鱼多少钱买的?” “两块五一斤。小伙子,现在整个县城都买不到鱼,那边好几百斤鱼,不到一个小时就全卖完了。你如果想买鱼的话,我可以分你一条,你给我三块钱一斤就行!” 中年男人淡然道。 “你两块五一斤买的,转手就要卖我三块钱一斤?穷疯了吧!” 苏强不悦道。 “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 中年男人不悦道。 苏强没再理会他,骑上二八大杠就往村里赶。 “林耀东,你可真够黑的,在城里卖两块五一斤的鱼,却只给村里人两毛钱一斤。三百斤鱼,一下子就赚了六百多块!”苏强咬牙切齿,沉声道:“既然你这么没良心,那这个买卖……你就别想在做了!” 第36章 收鱼风波! 从张叁家拉走那几件旧家电后,林耀东去供销社买了些做卤煮的材料,以及冰箱使用的替换氟利昂后,这才骑车回家。 他将车停进了院子,却见江惜雅又在处理大盆里的猪下水,不由得无奈道:“你呀,早晨怎么答应的我?明知故犯,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江惜雅尴尬的笑了笑,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有太阳晒着,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前几天比现在还冷,我也处理了,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从盆里抽出了双手,朝着林耀东晃了晃,多了一副橡胶手套。 “二哥去镇上的时候买的,送猪下水的时候,一块儿送了过来。他说让你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戴上,就没那么冷了。”江惜雅眼睛一眯,微笑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抢了二哥送你的手套,不高兴了吧?” 林耀东无奈苦笑,道:“本想让你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可你却非要抢着干活。等会儿处理完这些东西,记得马上回屋里烤烤手!” “放心吧,我会的!”江惜雅点了点头,浅笑道:“而且,我从来都不想过你说的那种日子,我有手有脚的,干嘛还要别人伺候。现在这种生活就挺好的,每天跟着你一块儿忙忙碌碌,日子也有盼头!” 她说话时,林耀东走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干嘛呀,我身上脏,别弄你身上了!” 江惜雅连忙道。 “我不嫌弃。” 林耀东笑道。 江惜雅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说得好像你的衣服不用我给你洗似的……” “那以后,咱家的衣服我来洗!” 林耀东宠溺笑道。 “不要,如果被邻居看到,还以为我在家什么活都不干,又让你挣钱,还得干家务的压榨你呢!”江惜雅推开他,问道:“今下午不出去了?” “还是得去趟县城,今上午收鱼的时候,被村里人看到了,我索性就让大伙儿跟着咱大哥一块抓鱼。”林耀东轻笑,道:“这样一天下来,少说得有上千斤鱼,光靠摆摊可卖不完,我得去找新的销路!” “那,今晚会回来的很晚吗?” 江惜雅担心道。 “放心,不会的,顶多三四点钟就回来了。” 林耀东将车上的旧电器卸了下来,带上装鱼的大盆,前往了河边。 然而,当他抵达河边时,却远远的看到众人并没有在冰面上抓鱼,不少人都上了岸。声音嘈杂,似乎有人打架。 “林耀祖,我亲眼所见,你弟弟林耀东把乡亲们抓的鱼卖到城里,一斤能卖出两块五的天价!”苏强被几个人拉着,却依旧咬牙切齿的喊道:“可他给咱村里人收鱼的价格呢?只有两毛钱一斤!一斤鱼就能差出两块多的价格,我说他昧着良心挣黑心钱,有错吗?” “你再敢说,信不信老子揍你!” 林耀祖脸色涨红,如果不是被几个村民拉着,已经准备扑上去,将苏强摁在地上暴打一顿。 然而,他越是生气,苏强说的就越狠。 “就算你揍我,我也要将林耀东办的那点事全说出来!”苏强看向众人,大喊道:“乡亲们,咱们农村人赚个钱不容易,可林耀东这个二流子,明知道卖鱼赚钱,却不把真实价格告诉你们。让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他抓鱼,而他只是把鱼送去县城,倒倒手的功夫,一斤就赚两块多!” “他赚的是乡亲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啊,林耀祖是他大哥,显然也是知道行情的,却同样瞒着大家,你们都被他们兄弟两个给骗了” 苏强一番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林耀祖。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耀祖的眼神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而就在这时,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响起,林耀东听到了苏强的话,将三蹦子刹住的瞬间,推开围观的人群,一把揪住了苏强的衣领,将他摁在了地上。 “苏强,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搬弄是非!” 林耀东暴怒,一拳接着一拳的砸在了苏强的脸上。 围观众人显然没想到林耀东会这么果断的动手,惊讶的同时,连忙上前拉开二人。 林耀东被拉开时,还不忘在苏强身上补上一脚。 而苏强被一顿暴揍之后,也反应过来,冲向林耀东。 林耀东见状,直接将拉架的几人挣脱,飞身一脚,踹在了苏强的胸口上,直接将他踹飞了三米多。 “林耀东,你疯了!”苏强灰头土脸的爬起来,指着林耀东骂道:“你敢这么打我,信不信我去公安局告你!” “你去啊,刚才你也还手了,咱俩这样最多算互殴!”林耀东毫不示弱,反驳道:“而且,是你先污蔑我和我大哥在先,老子打你都是轻的!” “什么污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苏强咬着牙,喊道:“你敢说,你在县城卖鱼的价格,不是两块五一斤?你从乡亲们手中收鱼价格呢?”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开口问道:“耀东,苏强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在县城,真能把鱼卖到两块五一斤?” 这个问题,也是不少人所关心的。 说实话,自己卖鱼的价格,就连林耀祖都不知道。八成是苏强跟踪自己去了县城,从棉纺厂附近买鱼的人口中打听到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在他刚开始卖鱼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林耀东看着众人,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卖鱼的最高价位,的确能达到两块五一斤!” 此话一出,顿时全场哗然。 “什么?林耀东,你竟然真的把鱼卖到了两块五一斤?” “可你凭什么收鱼的时候,只给乡亲们两毛钱一斤?” “赚这么大的差价,你还有良心吗?” “我原本以为苏强在胡说八道,却没想到,你们兄弟两个果真这么心黑,连村里人的钱都挣,你们还是不是人?” 一时间,不少人怨声载道。 就连林耀祖都没想到,苏强说的竟然是真的。 苏强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面露冷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而就在这时,林耀东忽然大喊道:“都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众人,各种嘈杂的话语戛然而止。 林耀东看向众人,开口道:“想骂我的,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强冷笑道。 “你们以为,我只是将村里的鱼带去了城里,那些城里人就会像傻子一样的排着队给我送钱?如果真有这么简单,为什么没有其他人这么做?” 林耀东问道。 “这……” 一时间,众人语塞。 林耀东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你们知道,我仅仅是得到水产公司提前关门歇业,县城各大商店、市场无鱼可卖这个消息,就花了多少钱?” “你们抓来的鱼卖到我这里,除了需要保鲜,还要运输,保证每一条鲜活。送到城里去之后,你们以为在哪都能摆摊吗?我今天摆摊的地方,是租赁了一个叫张叁的摊位,他允许我卖鱼,甚至帮我卖鱼。可条件就是,每卖出一条鱼,他要抽走一块钱的利润!” “而且,两块五是卖鱼的最高价格,却不是一直都能卖两块五。城里人非但不傻,他们很精明,特别是在买东西上,买棵白菜都恨不得给人扒的只剩菜心,更何况是鱼!” 说到这里,林耀东已经在心底默默的向好多人道了歉。 反正村里人不知道具体情况,鱼好不好卖,还不全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果然,在听到林耀东的话后,众人的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 “这么说的话,耀东去城里卖鱼,最多只赚个辛苦钱,也不算坑大家。” “一斤鱼就几毛钱的利润,他还能分出两毛给乡亲们,这兄弟俩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去过城里的市场卖菜,那些城里人真的像耀东说的那样,恨不得让咱白送!” “要多少是多啊,如果没有耀东和耀祖带我们收鱼,咱这些天在家玩,不是一分钱都赚不了吗?两毛钱一斤的鱼,一天轻轻松松抓个二三十斤,这不比扛大包赚得多?” 眼看众人情绪缓和,苏强当即吼道:“他胡说八道,他在骗你们!” “苏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耀东在骗大家?” 大嫂程静质问道。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苏强身上。 苏强沉思片刻,随即目光一凝, “我有证据!” 第37章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 “苏强,你有什么证据,就拿出来。不然,少在这用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冤枉好人!” 林耀祖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当即大喊道。 “我当然有证据!”苏强咬牙,沉声道:“林耀东能收鱼,我苏强也能收,而且,我给的价格,要比他高得多!”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林耀东虽然不务正业,但好歹他有家里人帮趁着。老大林耀祖办事稳妥,是不少人心目中的老大哥,威望颇高,甚至有机会竞争下一任的村长。 老二林耀升,为人老实忠厚,逢年过节杀猪买肉,总会给村里人降价。一些实在穷的吃不起肉的,他也会给人家送去一些猪下水解解馋。 就连外村人,也都愿意照顾他的生意,在十里八村广受好评! 可苏强有什么? 好赌的爹,生病的妈,事逼的姐姐,二流子的他! 他敢收,村里人都不敢卖! “这算什么证据?说了这么多,你无非是嫉妒我们家老三卖鱼赚钱,这才污蔑他,想抢他的生意!” 林耀祖不悦道。 “这怎么不算证据?林耀东从村里收鱼,不是给大家两毛钱一斤吗?我给大家五毛,大家把收来的鱼给我,我卖给你们看!”苏强看向众人,喊道:“我如果把鱼送去县城,并按两块五的价格卖了出去,并且没给那什么张三李四的回扣,不就证明是他骗了大家吗?” 林耀忠皱眉,当即喊道:“胡说八道,大家都别听他的,我们也能给大家涨到五毛……” 毕竟,林耀东给他的价格,就是五毛钱一斤!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耀东打断,道:“大哥,如果苏强真的能给村里人五毛钱一斤,并且谁的脸色都不看,把鱼按两块五一斤卖出去,那也是他的本事。这门生意,我就让给他做!” 话被截断,林耀祖也反应了过来。 涨价这种话,他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否则,就是承认了林耀东卖鱼有着巨大的利润! 同时,林耀东又问道:“如果苏强收了鱼,却卖不出去呢?” 其实,在场的大多数人并不在乎林耀东和苏强谁对说错,他们更在乎谁能给他们更多的钱! “那就算是我冤枉了你,我向你道歉!” 苏强沉声道。 林耀东闻言,忽然笑道:“苏强,你在玩小孩子过家家吗?这种事,道个歉就算了?我不要你的道歉,如果有乡亲们相信你,愿意把鱼卖给你,你不能拿乡亲们的钱来试错。” “什么意思?” 苏强不解道。 “意思就是,从乡亲们手里收鱼,不能打欠条,要付现钱。不然,如果你的鱼卖不出去,亏的也是乡亲们的钱。以你家这群人的性格,大概率会赖掉这笔账!” 林耀东直言道。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点头同意,并夸赞林耀东仁义! 然而,这却是他在将苏强的军! 他们一家子的吞金兽,已经考虑着卖女儿被扶贫了,家里能有什么钱? 林耀东笃定,苏强根本拿不出现钱去收鱼! 果然,一听这话,苏强当即变了脸色,皱眉道:“我哪来的钱收鱼?” “哈哈,你没钱学人收什么鱼?难不成,你还真想打白条,让乡亲们白干?”林耀祖抓住机会,大笑道:“照你的意思,如果赚了,你拿两块,给乡亲们五毛。如果亏了,全都是乡亲们活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就说这小子不靠谱,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干过一点儿活。耀东虽然调皮了点,但现在至少自己做起了买卖,人家有这个头脑!” “耽误我这么多时间,我得少抓多少条鱼啊!” “都散了,抓鱼去吧。” “耀祖,鱼还是两毛钱一斤啊,可不能再降价了!” 众人意兴阑珊,纷纷散去。 苏强见状,顿时有些急了,连忙道:“各位,你们相信我,我给你们按一块钱一斤!” 虽有人对这个价格心动,却无人驻足。 林耀祖看着被控制住的局势,暗暗松了口气,道:“老三,还得是你,如果不是你出面,这件事……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大哥,你就是太耿直了,面对这种下三滥,永远不要被他带了节奏。把局面搅浑的同时,将对方带入你的节奏中,逼他自证!” 林耀东解释道。 他想带林耀祖做生意,今后就少不了面临这种情况,这次的事情,无疑是一堂生动的教学课。 “行,我记住了!”林耀祖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老三,我那收音机的事,帮我找到合适的了吗?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你嫂子同意我买!” “啧,老三跟你说正事呢,就惦记你那收音机!” 程静无奈道。 “大哥你放心,我今天给你淘换到了一台索尼收音机,小巧轻便,功能齐全。等我修好了,就给你送去!” 林耀东回答道。 “哈哈,那行!” 林耀祖笑道。 “今天下午,抓鱼的进度怎么样?” 林耀东问道。 林耀祖回头看了一眼,思索道:“不出意外的话,傍晚之前能到上千斤。老三,这么多鱼,卖的完吗?” “摆摊的话,肯定是卖不完的。所以,肯定得尝试新的渠道。”林耀东笑了笑,道:“大哥,先给我装上三四百斤,我送去县城!” “都这个点了,送县城干嘛?” 林耀祖不解道。 林耀东神秘一笑,道:“投石问路!” 见他这神秘兮兮的模样,林耀祖也没多问,喊来了十几个人,将他们今下午抓的鱼依次过称,程静则在一旁记账,总共三百六十多斤。 “我先带走了,晚上一块儿结账。”林耀东想了想,又嘱咐道:“大哥,我看刚才这些鱼里边,就属你和我大嫂那两桶最多。其实,作为管理者,你完全可以不用亲自抓鱼,把工作安排好、监督好,就可以了。” “看别人干活,那不成以前的土财主了?” 林耀祖笑道。 “这个不一样,因为你要统筹全局,这从本质上来说,也是工作的一种。你需要从实际生产中脱离出来,将各个流程安排到位,这样发挥出的作用,比亲自带头干活更大!” 林耀东解释道。 “老三懂这个,你就听他的吧!” 程静劝道。 林耀祖点了点头,道:“行,我尽量适应!” 嘱咐完后,林耀东动身前往县城。 “能不能打开后续商品的销路,就看这块敲门砖了!” 第38章 林耀东还是老实人啊! 林耀东这次并没有去居民区附近,而是先去供销社,花了三十六块,买了两瓶茅台。 实际上,计划内供应的茅台酒只需八块钱一瓶,但通常为内部供应。供销社对外议价销售的茅台,被称作高价茅台,价格在十八到二十块不等。 买好了酒,林耀东来到了县城的国营饭店。 他记得,前世将工作转让给苏强的那天,二人来到国营饭店吃饭。当时,饭店经理正因为买不到鱼而训斥采购人员,还扬言要去黑市买高价鱼! 作为县城唯一一家国营饭店,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哪一桌能缺了鱼? 林耀东刚到门口,就被一位服务员拦了下来,问道:“同志,你找谁?” “我找你们饭店的经理,他是我表舅!” 林耀东随口瞎编道。 服务员一听是经理的外甥,自然不该怠慢,招呼林耀东稍等后,立刻去了后台找经理。 不多时,一位穿着中山装,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从走了出来。 他听工作人员说,自己的外甥来了,当下有些好奇。他记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外甥。 疑惑间,他就看到林耀东迎了上来。 “你是……” 赵鸿泰正要开口,却见林耀东将棉纸包好的酒塞进了他的怀里,笑道:“表舅,我是林耀东啊!我小时候你去我家,还抱过我呢!” 赵鸿泰作为国营饭店的经理,什么场面没见过,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来找自己办事的。 因为最近有市里的领导来视察,他因为买不到好鱼的事发愁呢,本想直接赶林耀东走,却又看他还算懂规矩,当下便开口问道:“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表舅,我能有啥事啊,我在村里抓了些鱼,正打算去市场上卖呢,路过饭店,顺便给您带了点家里的土特产!” 林耀东说得隐晦,但他相信赵鸿泰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毕竟自己是冒充对方的外甥,才顺利见到他的,如果直接说自己是来卖鱼的,有点借势威逼的意思。 倘若赵鸿泰不吃这套,就此翻脸,拆穿自己的谎话。到时候,不仅事没办成,反倒得罪了对方。 而他故意说自己有鱼要去市场上卖,就是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 如果赵鸿泰主动开口收鱼,则顺势认下了林耀东这门‘亲戚’,卖鱼这条路子,算是走通了! 如果对方不提收鱼的事,好歹能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或许以后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你说……卖鱼,什么鱼?” 赵鸿泰问道。 他问,就代表着有机会! “正宗的黄河鲤鱼,还有些草鱼,鲫鱼,都是刚从冰层下捞出来的。活鱼,新鲜着呢!” 林耀东说着,直接抓了一条三斤多重的鲤鱼,用袋子装了,送到了赵鸿泰面前。 看到鱼的一瞬间,赵鸿泰眼前一亮。 这些天,因为水产公司放假的缘故,整个县城几乎陷入了一鱼难求的境地。可即便如此,他们作为县城唯一一家国营饭店,也有的是办法搞来鱼。 可就算是从黑市上买回来的鱼,也总是良莠不齐。要么个头太小,要么就是死鱼,一点都不新鲜。 相比之下,林耀东送来的鱼,不仅是纯野生大鲤鱼,而且个头适中,十分鲜活,看着就赏心悦目! 一时间,赵鸿泰有了想法! “大外甥,你刚才说想去市场上卖?可别去那。市场上那些家庭主妇精明的很,为了条鱼,能跟你砍半小时的价。还有不少老人,就喜欢欺负刚去的新人,你到了市场,根本卖不出价!” 赵鸿泰劝道。 “啊?那可咋整,这鱼可是乡亲们费时费力抓来的,还指着我卖点钱回去过年呢!” 林耀东故作担忧道。 赵鸿泰见他如此上道,忍不住笑道:“别着急,最近老舅这边也在收鱼,价格肯定比市场高一些,还省得你多跑一趟。” 有赵鸿泰这句话,这门‘亲戚’算是稳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林耀东笑道。 赵鸿泰点了点头,问道:“大外甥,我想问问,你有多少鱼?” “这一批拉来的,大概有三百六十多斤。这两天,我们村里不少人都在抓鱼,我估摸着……一天应该能有一千斤左右吧。” 林耀东直言道。 一听这个量,赵鸿泰也是吃了一惊。 本以为林耀东是个小商贩,没想到……这是源头供货商啊! “行,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过年之前,你有多少鱼,我就收多少鱼!”赵鸿泰当即拍板,说道:“价格这块,我给你按两块二一斤算。虽说比不上黑市那边的价格,但相较于市场上来说,也是不低了!” 两块二一斤,虽然不如自己平时卖的贵,但批发能给到这个价,已经很高了! 即便心里满足,林耀东还是憨厚的笑道:“表舅,您给我开这么高的价,不会亏本吧?” “你这傻孩子,这是市场价,就算你老舅我是这里的经理,也不可能徇私单独给你高价。不然,以后收鱼还不乱了套啊!” 赵鸿泰笑道。 “嘿嘿,那就行!” 林耀东挠了挠头,模仿着二哥林耀升,装出一副老实的模样。 毕竟,谁都愿意跟老实人做生意! 随后,在饭店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称完了鱼。 总共三百六十二斤,七百九十六块四毛。 赵鸿泰也是个讲究人,直接给了八百块! 林耀东收了钱,乐呵呵的骑车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赵鸿泰笑着对国营饭店工作人员道:“怎么样,我外甥送来的货,比你们收来的强不少吧?” 几个采购的工作人员纷纷点头,露出笑意。 “经理,您早说有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外甥,我们还费劲巴拉跑什么黑市啊。搞得我这两天看到巡逻的,就下意识的想躲起来!” “该说不说,您这个大外甥可真是个实在人,几百斤的鱼,没有一条是死的!” “前两天后厨那帮家伙,还拿着菜刀吓唬我们,说再采购烂鱼回来,就要我们好看。这下好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赵鸿泰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 鱼好,他承认! 可要说林耀东实在? 赵鸿泰摸了摸怀里的两瓶‘土特产’,心中暗笑。 这种人最精了,套个橡皮筋都能骗人家小姑娘说是超薄! 但也不得不承认,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生意做好! …… 与此同时,林家湾,苏强家里。 “该死的林耀东,竟然撺掇村民不把鱼卖给我。既然你不让我干,那你也别想干!” 苏强眼里满布血丝,咬牙切齿的道。 而就在这时,十几个村民提着桶里的鱼走了进来。 见到众人,苏强有些意外。 “你们这是……” 苏强不解道。 “你不是要收鱼吗?我们给你把鱼送来了!” 村民回答道。 一听这话,苏强当即笑道:“哈哈,好,总算有几个聪明人。你们跟着我卖鱼,赚的绝对比在林耀东那边多。不过,这第一次,我没法付给你们现钱,只有等我把第一批鱼卖出去之后,才能给你们结账!” “可以,但你得打欠条!” 村民神情凝重道。 苏强的脸色有些难看,皱眉道:“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好意思让我打欠条?” “你在村里的名声咋样,用不着我们多说吧。”村民冷哼,沉声道:“打欠条,一块钱一斤收鱼,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把鱼卖给林耀祖!”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啊!”苏强眉头紧锁,却见几人要走,连忙道:“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不多时,他将鱼过称后,写好了欠条。 待到众人离去,他看着院子里那十几桶鱼,眼中泛起一抹狠色, “林耀东,等我抢断了你的生意,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第39章 蹦跶越欢,死得越快! 林耀东回家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正好碰上林耀祖和他的几个发小将鱼送来,过完称后,大概有四百多斤。 虽说不少,却并没有达到林耀东的预期。 “今下午那么多人抓鱼,少说也得抓个一千多斤,除去我下午拿走的三四百斤,今晚上至少该送来六百多斤才对”林耀东心里盘算着,忍不住皱眉道:“大哥,咋少了这么多?” “今天傍晚要收工的时候,有十几个人提着鱼去了苏强家,并没有卖给我们。”林耀祖无奈,苦笑道:“那十几桶鱼,大概得有个三百多斤吧。” 这么一说,倒是都对上了。 而这群人的行为,却引起了林耀祖那几个发小的强烈不满。 “二狗子那群人就是脑子有坑,苏强那什么玩意儿啊,说话跟放屁似的,能信吗?” “看着吧,他们放着正经的钱不赚,非要跟着苏强瞎折腾。到头来,白忙活一阵不说,还得跟着受气。” “那些人也是精明,凿冰抓鱼的时候,什么话都不说,跟着我们专挑鱼多的地方挖。工具没带齐,还管我借镐头,结果完事后,耀祖跟他们说话也不理,拍拍屁股就把鱼送苏强家去了!” “等苏强坑了他们的钱,他们再想跟咱一块儿抓鱼的时候,千万别收他们的鱼!” 几人愤愤不平的道。 “大过年的,为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得。再说了,收鱼这活顶多干到过年,他们少卖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兄弟几个帮忙把鱼搬过来,辛苦了,今晚留我家吃饭吧?” “不了,耀东,这几天你也够忙的,早点收拾完,早点休息吧。” “帮耀祖把鱼送来,我们这就走了,不用送!” 几人放下鱼,匆匆离去。 林耀东给林耀祖点了根烟,开始结账。 今上午带走了将近三百斤,下午三百六十二斤,傍晚四百二十六斤,总共一千零八十八斤。按五毛钱一斤算,那就是五百四十四,林耀东直接给了五百五十块! 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的大团结,虽然早有预料,但林耀祖还是感觉跟做梦似的。 “老三,你给我一巴掌,让我知道这是真的!” 林耀祖激动道。 “想挨揍,回去找我大嫂去!” 林耀东笑道。 他记得,这种行为在后世,好像叫做艾慕! 林耀祖没听懂,却也没多想,随即问道:“老三,这么赚钱的活,只能干到过年,也太可惜了。能不能想想办法,咱接着干,少赚点也没事……” 他这两天是尝到了甜头,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他甚至连地都不想种了,就跟着林兴中收鱼! “大哥,市场决定需求,物以稀为贵。年前的鱼在市场上零售价能到两块五,甚至更高。可过了年,人们对鱼肉的需求量不高,加上县城的鱼基本上是水产公司供货,咱们的鱼就算卖一块钱一斤,也卖不出多少。” 林耀东无奈道。 “可惜了!” 林耀祖无奈道。 “虽然卖不了鱼,但咱们可以干点别的啊!”林耀东轻笑,说道:“咱们村依山靠水,各种山货、农产品,以及河里的水产品都十分丰富。这些东西对咱们农村人来说,或许是司空见惯,但对于一些城里人,特别是一些有钱人,吃腻了大鱼大肉,没准儿就想吃点山珍呢!” “这么说的话,咱们这活还能接着干了?” 林耀祖惊喜道。 “放心吧,大哥,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这种活我自己一个人可干不了,还得找你来帮忙!” 林耀东说道。 “行,我保证随叫随到!”林耀祖笑着点头,随即又问道:“对了,老三,你确定苏强的鱼在城里卖不出去?你也说过,最近城里缺鱼,两块五一斤,肯定会有人买的……” “放心吧,大哥,以我对苏强的了解,他能把鱼活着运到城里,就是个难事!”林兴中并不担心这个所谓的竞争对手,嗤笑道:“他压根儿就不是做买卖的料,有些人将鱼送给他,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正好借着这件事向村里人证明,这个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送走了林耀祖,江惜雅已经把饭做好了,一如既往的清淡。 林耀东见状,立刻又去了厨房,加个两个菜—— 一盘红烧肉,一碗扣肉! 这是昨晚答应林小玲的,虽说自己依旧没能得偿所愿,但还是要对孩子讲信用。 吃完饭后,林耀东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修好了那台索尼收音机。他打算明天林耀祖来送鱼的时候,给他个惊喜! 至于其他废旧电器,林耀东今晚来不及修了,毕竟明天还要去县城送五百斤卤煮火烧,今晚该准备的,就得提前备好了。 收拾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林耀东走向床边,江惜雅为他轻轻掀开了棉被一角。 “老婆,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林耀东惊讶道。 “嗯,等你呢……” 江惜雅轻声应道。 林耀东眉毛一挑,问道:“等我?你今天……应该还没结束吧?” “你……”江惜雅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只想着那点事……” “我听说,今天在河边,苏强跟你抢生意,还把你进城卖鱼的真正价格,透露给了村里人?” 江惜雅担心道。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担心的睡不着觉?”林耀东轻轻抓住她藏在棉被下的手,入手冰凉,“就苏强这种货色,蹦跶的越狠,死得就越快!” “你不担心吗?” 江惜雅问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婆,你看着吧,明天就让他原形毕露!” 林耀东轻抚她的脸庞,将她抱在了怀里。 一夜无话。 天不亮,林兴中拉着五百斤卤煮火烧和四百多斤鱼前往县城。 好在三轮摩托车的容量本就不小,发动机又经过张叁的改装,这么多货,才勉强装得下。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接近极限! 这几天的鱼会越来越多,林耀东决定,从明天开始,从县城雇车送鱼,一天一趟。自己省事,国营饭店也省事! 林耀东离开村子时,河边已经有人开始抓鱼了。 而他离开村子两三个小时后,却仍不见苏强经过,几个昨天把鱼卖给苏强的村民不禁有些疑惑。 “林耀东都走了这么久了,苏强怎么还没去送鱼?” “这小子,到底靠不靠谱啊?” “二狗哥,要不你去他家看一下,他欠咱的钱加起来有好几百块呢,可别出问题了!” 在几人催促下,小名叫二狗子的村民提着桶,去了苏强家。 然而,当他进门的那一刻,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傻眼了。 “苏强,我去尼玛的……” 第40章 愤怒的林二狗! 林二狗一进门,就看到苏强家的院子里摆满了水桶和水盆,里面放满了被冻成冰雕的鱼。 他一下子就恼了,苏强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把鱼搬进屋? 这种天气下,将鱼放在院子里,一晚上下来,不得全都冻死了? “苏强,给老子出来!” 林二狗站在院子里大喊道。 可喊了半天,却听不到回应。 这时候,一个头发灰白的邋遢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从里屋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什么?才几点啊,就吵个没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是苏强的父亲,苏鹏,村里有名的烂赌鬼。 “苏强呢,让他出来,我有事找他!” 林二狗也懒得跟苏鹏废话,直截了当的道。 苏鹏打着哈欠,摆了摆手,道:“在屋里睡觉呢,你去找他吧。” “什么!” 林二狗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都快十点了,人家林耀东都快去城里打个来回了,苏强这家伙竟然还在睡觉? 林二狗强忍着怒火,快步走进苏强的房间,看到苏强还躺在炕上睡回笼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掀了他的被子。 冷风袭来,苏强冻得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谁啊,大清早的,不让人好好睡觉……” 苏强眉头紧锁,抱怨道。 “苏强,你是怎么睡得着的?”林二狗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拖着他来到了院子里,指着那上冻的水桶,喊道:“你睁开眼好好看看,为什么不把鱼搬进屋里?好好的鱼,现在全都冻死了!” 苏强只穿了件内衣,冷风呼啸,冻得他直哆嗦。 他连忙回房穿好了衣服,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屑道:“不就是冻住了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鱼在河里不也被冻着吗?捞上来不照样活蹦乱跳的?” 一听这话,林二狗直接火了,喊道:“你有没有常识啊,鱼在河里是被冻在了冰层下,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冻成冰雕。这三百多斤的鱼啊,现在全都冻死了!”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冻死就冻死了呗,我能怎么办?”苏强掏了掏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说道:“城里人哪管这鱼死不死的,活鱼要吃之前,不也得现杀?” “你确定这些死鱼带去县城能卖出去?” 林二狗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问道。 “我去城里看过林耀东卖鱼,你看过吗?”苏强一脸挑衅,继续说道:“我问过鱼价,你问过吗?” “行,我不跟你争执这些,你既然说这些鱼是死是活不影响售卖,现在就立刻把这些鱼带去城里,把它们都卖完。然后,把昨晚欠我们的账给结了!” 林二狗做着深呼吸,让自己尽可能保持冷静。 “行,那你帮我找几个人,骑着三轮车去城里送鱼。” 苏强淡淡的道。 “你说什么?我给你找人送鱼?你做买卖还是我做买卖,凭什么给你找人,我欠你的吗?” 林二狗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忍不住吼道。 苏强冷冷的看着他,沉声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家没有三轮车,更没有林兴中那种的三轮摩托车。想把这么多鱼送城里去,只能从村里找人帮我送鱼!” “我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林二狗不悦道。 “找人帮我送鱼,送一趟,一辆三轮车我给两块钱的运费!”苏强面色僵硬,毫不客气的道:“如果不帮我送,这些鱼就烂在家里,咱们谁都别想赚钱!” “苏强,昨天收鱼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把鱼卖给你了,你又来这套?”林二狗气得咬牙切齿,呵斥道:“你既然早就想到了运输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准备?” “现在也不晚啊,我知道林耀东卖鱼的地点,那个地方中午十一点半以后才能开始卖鱼。时间差不多了,快去帮我找人吧,等送完这趟鱼,我多给你两块钱!” 苏强轻笑道。 “行,你给我等着!” 林二狗甩手,怒气冲冲的离去。 “我还治不了你了?” 苏强看着林二狗的背影,忍不住冷笑道。 这时候,苏芸从里屋走出来,问道:“你这样得罪了他,真的好吗?毕竟,以后还得指着他给你送鱼呢。” “你懂什么?大冬天的竟然敢掀我被子,把我拽到院子里。如果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还真以为我好欺负呢!”苏强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冷笑道:“再说了,那是我求着他给我送鱼吗?那是他求着我收鱼!” “林耀东收鱼才多少钱?两毛一斤!可我给他们的价格,却是整整一块钱,高出林耀东五倍。等我把这些鱼卖了,向他们证明了我说的都是对的,全村人都得求着把鱼卖给我,还怕少一个林二狗?” 苏强满脸不屑道。 “还是我弟弟厉害,就这样抢了林耀东的生意,把这个二流子打回原形!” 苏芸忍不住笑道。 苏强点了点头,冷笑道:“我不仅要抢了他的买卖,还要让他在村里身败名裂!” …… 时间追溯到几个小时前,林耀东来到张叁的住处,将两百斤卤煮火烧送下后,又解释了昨天因为送鱼,导致没时间修理二手电器。 并向张叁承诺,明天至少会给他送来一台冰箱和一台彩电。 对此,张叁并不在意,让林耀东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只是,他对林耀东卖鱼这件事,似乎很感兴趣。 “兄弟,你是说……跟国营饭店建立了收购渠道,这几天的鱼全都卖去国营饭店?”张叁有些惊讶,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耀东故作神秘,笑道:“商业机密!” “哈哈,行,那我就不多问了。”张叁笑了笑,说道:“那你今天就不来棉纺厂卖鱼了是吧?” “我不去了,但应该会有其他人去。” 林耀东说道。 “其他人?谁啊?” 张叁问道。 “我们村的,看我每天收鱼卖鱼的赚钱眼红,就偷偷跟着我来县城,看到了我卖鱼的位置,又打听出了我卖的价格。所以,他就在村里高价收鱼,想抢断我的生意……” 林耀东简单解释道。 张叁听出了话里的端倪,问道:“也就是说,他会占据你昨天卖鱼的位置,在棉纺厂附近卖鱼?” “是,不过,他的鱼的质量,可能比我的要差很多!” 林耀东淡然道。 张叁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坏笑, “明白了,耀东兄弟,你放心——” “我会让这个破坏规矩的家伙,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城里人的险恶!” 第41章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林耀东其实并没打算让张叁针对苏强等人,因为确实没这个必要。 不过,既然张叁这么理解了,林耀东也没多说什么,权当是给苏强上上难度了。 送下卤煮火烧后,林耀东收了钱,并拉走了张叁收来的旧家电——一台双卡槽收音机,两台单卡槽收音机,一台黑白电视。 在当下这个年代,虽说三大件逐渐取代了曾经的三转一响,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却依旧是奢侈品,就算在城里,买得起的人也是极少数。 而收音机,依旧是绝大多数人娱乐生活的主要方式。 离开棉纺厂家属院后,林耀东去了钢铁厂附近,叶老板的小店。 今天的叶老板,早早地就在店门口等候,原因无他,改良版的卤煮火烧卖的太好。足足一百斤卤煮,不到二十分钟就卖完了! 并且,就算采购价提升到两块钱一斤,这一百斤卖完,他也远比之前赚得多! 现在林耀东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财神爷! 而当他看到,林耀东的车上有足足三百斤的卤煮火烧时,更是激动的恨不得把林耀东给供起来。 “表弟,昨天这条街上又有两家店开始卖卤煮火烧。不过,那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我让我外甥去那几家店里尝过了,说有的猪大肠里面都没洗干净,一口下去还带着馅……”叶老板将附近几家店的情况告知了林耀东,随即说道:“咱们全新升级的卤煮火烧,不仅味道鲜美,而且口感丰富,再加上有这些店的衬托,我估计……就算三百斤,也不够今天卖的!” “不过嘛……” 叶老板说着,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表哥,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林兴中问道。 叶老板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咱们一开张,就会有很多顾客,可很多新顾客在听到咱们的价格后,有一半以上会选择绕路,去其他店铺吃更便宜的卤煮。其他店的卤煮虽然难吃,但价格摆在这,依旧能吸引不少顾客!” 而这些没吃过正宗卤煮的人,在吃过其他店的劣质卤煮后,非但起不到对比的作用,反而会导致他们彻底厌恶这种美食,从而间接造成自己的客源流失。 “这个情况,我也考虑过,既然咱们现在的量提上来了,价格方面,也可以做出适当的调整。” 林耀东说道。 “表弟,你的意思是……降价竞争?” 叶老板问道。 这是最直接的竞争方式,也是一种恶性竞争,通过降价,挤压对手的生存空间,当对方彻底淘汰之后,仅剩的幸存者将处于垄断地位。 通过提高价格,或偷工减料的方式,将之前亏损的钱,加倍的赚回来! “并非降价,而是打折促销!” 林耀东说道。 “打折?这有什么区别吗?” 叶老板不解道。 “降价竞争,只会将我们的卤煮火烧拉低到跟那些劣质卤煮一样的水平,甚至在顾客的眼里,我们原本该有的正宗和体面,也会随之降价。可折扣不一样,我们通过一些噱头,给顾客进行优惠,而原价是不变的。” “这样一来,顾客既不会觉得我们廉价,反而会产生一种只要在店里吃一碗卤煮,就能少花几分钱的庆幸。而更多的顾客,他们在砍价的时候,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省多少钱,而是给自己一个花钱的台阶。只要给出折扣,照顾到了顾客的面子,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的花这笔钱!” 林耀东解释道。 毕竟,原价一百五,概不讲价的产品,和原价三百,五折出售的,虽然实际价格一样,但大多数人都会倾向于后者! 借噱头进行降价促销,在后世是一种很常见的销售方式,而放在这个年代,却是一种很新颖的模式,对竞争者更是一种降维打击! 叶老板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点头道:“表弟,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具体该折扣多少,你有没有想过?” “普通版卤煮按原价售卖,豪华版折扣五分钱,至尊版折扣一毛钱!”林耀东将想法说了出来,解释道:“给顾客一种花的越多,赚的就越多的想法,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在你这花更多的钱!” 看着林耀东侃侃而谈的模样,叶老板暗自惊讶: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传授完经验后,林耀东又说了一些细节,叶老板全部记下后,给他结了账。 三百斤卤煮,外加六百个死面饼,总共六百三十块! “对了,昨天说的冰箱,我看了一下,能修,但需要一点时间。这样吧,明天给你送货的时候,我顺便将冰箱给你拉过来。” 林耀东说道。 “那太好了,表弟辛苦!” 叶老板笑道。 离开小店后,林耀东骑车来到了国营饭店,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经理的外甥’,立刻去通知赵鸿泰。 “大外甥,你可算来了!”赵鸿泰迎了出来,笑道:“你是不知道,昨天市里来视察的领导吃了你送的鱼之后,赞不绝口啊,让我们往市里的国营饭店多送一些这种野生鱼。” “所以说,你这鱼能不能多送一些过来,最好是一天能送个上千斤,才能勉强够我们饭店和市里国营饭店的需求。” 赵鸿泰搓着手,满脸兴奋道。 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 “从现在一直到过年之前,每天一千斤的话,应该没问题。” 林耀东说道。 赵鸿泰握着他的手,笑着说道:“不止是过年之前,年后也需要!” 此话一出,倒是让林耀东感到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因为水产公司提前放假的缘故,自己卖鱼的生意,最多做到过年。毕竟,自己没法跟水产公司抢生意做,也抢不过人家。 可赵鸿泰的意思,却是让这门生意持续下去! “老舅,年后初八,水产公司就正常营业了,我们的鱼还有竞争力吗?” 林耀东问道。 “怎么没有?别忘了,你们这是纯野生,手工捕捞,跟那些水产养殖的能一样吗?”赵鸿泰把脸一板,解释道:“一些有钱人,吃腻了大鱼大肉,就对这些纯野生、散养的东西,情有独钟。” “好,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这门生意,我就继续干下去。不过,年后这鱼的需求量,应该没这么大了吧?” 林耀东问道。 “年后的话,有了水产公司那边供货,野生鱼可以作为我们饭店的招牌,加上市里的需求,我估摸着……每天至少也得三四百斤的需求。” 赵鸿泰说道。 “好,谢谢老舅!” 林耀东笑道。 “哈哈,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啥!” 赵鸿泰让饭店的工作人员帮忙将鱼过了称,四百二十六斤,两块二一斤,总共是九百三十七块两毛。赵鸿泰直接给凑了个整,给了九百四十块! 林耀东将钱揣进怀里,笑着说道:“老舅,中午十二点左右,我再来给您送一趟,大概也得三四百斤。然后从明天开始,这鱼我改成中午送,我雇车,每天就跟您送一趟,这一趟就把一天的量全都送过来。您省事,我也方便!” 交代好后,林耀东骑车回了家。 感受着怀里厚厚的大团结,林耀东心中暗道:“现在存款差不多有六千多,盖房子应该是够了,有时间去趟老宅,让爹去镇上问几个工人师傅,提前量一下地基。等过了年,就可以直接动工了!” 等盖完新房,不仅可以给江惜雅和林小玲更好的生活,自己也有足够的空间,跟老婆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一时间,林耀东越发向往! 第42章 村里人的贪婪! 苏强骑着二八大杠,林二狗几人骑着三轮车跟在后面,总算赶在厂里工人下工前,将鱼送到了棉纺厂外。 林二狗拉下小三轮的手刹,看着眼前偌大的棉纺厂,忍不住皱眉道:“苏强,你确定要在这里卖?这不是咱们县的棉纺厂吗?这些工人中午下工休息,也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你确定他们有时间买鱼?” “当然,昨天林耀东就是在这里卖的,你们看到那边那家店铺了吗?昨天,那个店里的人还出来,帮着林耀东一块儿摆摊卖鱼呢。这些城里人,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抢鱼,不到一个小时,好几百斤的鱼全都卖完了!” 苏强回想起昨天的场景,又看着众人车上带来的鱼,心里是止不住的激动。 “你们都别愣着了,赶紧把鱼搬下来,准备卖鱼!” 苏强连忙说道。 他这种催促的语气,顿时引起了几人的不满。 “你催什么催?这一路上就你什么都没拉,在前面轻轻松松骑着二八大杠。我们几个车上拉着上百斤的鱼,还得跟着你一路蹬到这里,连口气都不让喘,就催促着卸货,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人家林耀东虽然给的钱少,但只要把鱼给了林耀祖,不仅当场结钱,后续的任何事都不需要卖鱼的人管。可你倒好,不仅打欠条,还一个劲儿的使唤我们,我们欠你的吗?” 几人对苏强产生了意见,反驳道。 “你们什么意思?如果没有我,你们抓来的鱼,能卖的上一块钱一斤的高价吗?”苏强也不惯着几人,不悦道:“再说了,我让你们白送货吗?不是说好,等鱼卖出去了,就一人给你们两块钱的运费?” 面对苏强的说辞,几人不满的情绪越发激烈。 “这三四百斤的鱼,如果按两块五一斤卖出去,那就是七八百块。你按一块钱一斤收鱼,再算上运费,那你也赚了大头!” “鱼是我们抓的,也是我们送来县城的,你除了带带路,还干什么了?凭什么要让你占这个大头?” “我们干脆自己来卖,赚了钱,分你个带路费,你就知足吧!” 几人反应了过来,直接将鱼护在了身后。 苏强见状,顿时傻眼。 不是,自己分明是带头卖鱼的,怎么就成了局外人了? 眼看赚钱的机会即将撒手而去,苏强顿时有些恼了,怒斥道:“你们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如果不是我提议收鱼,你们早就把鱼两毛钱一斤,贱卖给林耀东了!” “我把你们带来县城,可你们却想把鱼占为己有,撇下我自己单干?”苏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账本,在手里扬了扬,说道:“看见了吗?这是收鱼时做的账,你们已经把鱼卖给了我,如果想霸占回去,那就是抢劫,我随时都能去县公安局告你们!” 农村人贪心,却也怕沾上官司。 眼看苏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二狗几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却也没有帮苏强搬鱼。 “想摆摊,你就自己搬。不然,就让这鱼烂在车上!” “你刚才提到了公安局是吧?不管你这鱼卖不卖的出去,欠我们钱都得还。我们这有你写的欠条,如果不还,那咱们也别说什么同村不同村了,我们拿着欠条,就去公安局告你!” 既然撕破了脸,几人说话的态度也强硬了不少。 眼看事情要闹翻,苏强也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将鱼搬了下来。摆好之后,厂里下工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林二狗几人将小三轮推到一旁,坐在三轮车上,静静地看着苏强摆摊。 “二狗哥,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苏强这个二流子卖鱼挣大钱?这笔买卖,咱们完全可以抢过来做!” “是啊,只要咱把苏强怀里那个账本抢过来,他就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鱼是他收了咱们的。到时候,一斤鱼赚两块五的人,就是我们了!” 几人说着,眼里满是贪婪之色。 林二狗显然冷静的多,他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没了账本,还是有不少村里人知道,咱去给苏强送鱼的事。更何况,苏强家里都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你真把他们惹急了,他们能跟你玩命,不值当的。” “那,难道咱们就眼看着,把这个挣钱的机会让给苏强?” 有人愤愤不平的道。 “急什么?这买卖能不能挣钱还不一定呢。别忘了,林耀东可是说过,这笔钱可不好挣!”林二狗表情凝重,解释道:“咱们就先看着苏强怎么卖鱼,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好卖,今下午回去,咱们抓来的鱼就别卖了,全部带到这里来卖。” 这么一说,几人才明白过来。 “还得是你啊,二狗哥,怪不得我娘从小就说你心眼子多,不让我跟你玩呢!” “什么苏强、林耀东的,还得是跟着二狗哥才能赚大钱!” 几人哄笑,却被不远处店里的张叁听到。 临近饭点,他掀开了装卤煮火烧保温桶的盖子。顿时,一阵浓郁的肉香飘散了出来。 “这什么味啊,真香啊!” “好像是从那边飘出来的,是那家店里在卖的东西吧?” “还是城里人会享受啊,就连棉纺厂外随便一家小店,卖的东西都能这么香!” “兄弟们,你们带钱了吗?今早晨忙着去抓鱼,都没咋好好吃饭。上午又猛蹬了一个多小时的三轮,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咱们难得进趟县城,要不今中午就在这吃吧!” 几人吞了吞口水,走进了张叁的小店。 “老板,你这是卖的什么啊?” 林二狗问道。 “卤煮火烧,是一种来自帝都的美食,来一碗尝尝?” 张叁笑道。 “多少钱一碗?” 几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们现在主推的是至尊版的,只要八毛钱一碗。还有就是豪华版,六毛钱一碗!” 张叁解释道。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吃了一惊。 八毛钱,这要是放农村,都够买一家人两天的口粮了! 不过,他们也没敢说出来,以为城里的物价就这样。 看出了几人的窘迫,张叁笑着说道:“当然,我们还有亲民版,只要三毛钱一碗,再加五分钱,还能多加个死面饼。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三毛五?倒是还能接受。 “那,我来一碗亲民版……” “给我也来一碗。” “俺也一样!” 几人各买了一碗亲民版的,端着碗坐在门口,吃了起来。 一瞬间,肉味的鲜美在口腔里弥漫,几人顿时被这种味道所征服。 “太香了,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就连没人要的猪肺和大肠都能做的这么好吃,太绝了!” “亲民版都这样了,那至尊版……还不得起飞啊!” 就在几人感慨时,张叁忽然问道:“兄弟几个是农村来的吧?我刚才看到,你们在帮人送鱼?” 几人对张叁的印象不错,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农村人而歧视他们,林二狗连忙解释道:“这不是听说最近城里的鱼好卖,抓了鱼来这边卖鱼吗?” 张叁闻言,无奈一笑, “好卖?呵,那你们大概是被人给骗了吧……” 第43章 跟着林耀东,那可享福了! 张叁的话,让林二狗等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张叁,眼神中满是疑惑。 “谁跟你们说过,鱼好卖了?”张叁摇头苦笑,说道:“昨天在这卖鱼的一个年轻人,也是从农村来的,看着也是个本分人,却没想到……不仅被人收摊位费,鱼也没卖出什么好价钱。定下的两块五一斤,卖到最后,连一块钱都卖不上。” “一天下来,也就赚个辛苦钱,在县城里卖东西,没那么简单。” 张叁说着,满脸无奈。 “这,林耀东说的……都是真的?”林二狗一脸惊讶,疑惑道:“可如果卖鱼不挣钱,他干嘛费这个劲?而且,他哪来的钱,又是整天大鱼大肉,又是买三轮摩托车的?” “哦?你们认识那个林耀东?” 张叁故作好奇,问道。 林二狗点了点头,有些尴尬的道:“是,我们跟他是一个村的……” “那你们可享福了,有这么一个宁愿自己少赚点,也要带着村里人一块儿挣钱的好同村。”张叁笑了笑,说道:“他虽然卖鱼,却不靠卖鱼赚钱。你们吃的这碗卤煮火烧,就是林耀东做出来的,他给我供货!” 一听这话,几人看着手里的卤煮火烧,顿时愣住了。 “啥玩意儿?这是林耀东做的?” “不是,就他那两下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嘶~我想起来了,这些天林耀升几乎天天往林耀东家送猪下水,一天至少能送个几百斤。从昨天开始,又开始拿整个整个的猪头,还有些猪肉之类的。我当时还纳闷儿,林耀东要这么多猪下水干嘛?原来是做这什么……卤煮!” “老板,这玩意儿虽然好吃,但卖的这么贵,真的有人买吗?” 就在几人疑惑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隆隆的声响,几人隐隐感觉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着。 正在几人疑惑之际,棉纺厂的工人从厂里出来,朝着这家店的方向跑了过来。 林二狗几人哪见过这场面,连忙端着碗躲到了一旁。 工人们如潮水般将小店包围,顿时热闹了起来。 “叁啊,快给我先来碗八毛钱的卤煮,昨天吃完之后,我就一直惦记着这口,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工!” “给我也来一碗,再多放点蒜汁!” “张老板,我昨天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你可没让我吃上啊。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先卖给我!” “张叁,昨天你不是说,跟供货的林老板商量一下,让他给你多供些货吗?今天咋看着还是只有两桶,这最多也就两百斤,不够吃啊!” “我不管你们了,我先吃上了!” 一时间,人声鼎沸,这些顾客手里举着钱,似乎要拼了命的想把钱塞进张叁的手里。 林二狗几人在一旁直愣愣的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二狗哥,这才是真赚钱的东西啊……” “合着林耀东的钱,是靠这卤煮火烧赚来的?” “这弄得我都想多花点钱,买一碗至尊版的卤煮尝尝了。” “二狗哥,这买卖……咱能干吗?” 当有人问出这个问题时,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人撇了撇嘴,无奈道:“那大概是……干不了吧。” “该说不说,咱们之前真是小看林耀东了,本以为他就是运气好,撞上了卖鱼的机会。却没想到,他有这一手啊!” 林二狗喃喃自语道。 “那现在怎么办?咱要不要跟着林耀东一块儿干?” 有人问道。 “你想跟着他干啥?卖给他鱼,还是跟他一起卖这卤煮火烧?”林二狗打量着几人,问道:“咱不能听风就是雨,凡事眼见为实。苏强不是已经在卖鱼了吗?咱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跟这个老板说的那样,鱼不好卖。万一他跟林耀东是一伙的,故意蒙咱咋办?” 几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与此同时,苏强的小摊附近,也围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昨天没买上的鱼的,要么是因为时间紧迫,要么是纠结的太多。 今天看到还有人在卖鱼,就凑了上来。 “诶,换人了?”一位中年妇女看到苏强,疑惑道:“昨天那个小伙子怎么没来?” “你买的是鱼,又不是看人,你跟之前那个啥关系啊,这么急着找他?” 苏强态度强硬,不屑道。 此话一出,那中年妇女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你这是卖东西的态度吗?”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看不惯别买啊!” 苏强平时在村里怼天怼地的惯了,压根儿就不会跟人好好说话。 这一开口,顿时得罪了人。 那中年妇女气得脸色涨红,骂了两句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围观的人见他这幅态度,也没几个人愿意上前搭话。 而有几个刚过来的,凑近看了一眼苏强的鱼之后,不由得皱眉道:“小伙子,你这鱼都死了啊,看着不太新鲜……” “刚死没多久,而且是冻死的,怎么不新鲜?”苏强也因为刚才的事情收敛了一下脾气,眼看对方走近,他开口问道:“要不要来一条?” “怎么卖的?” 那人问道。 “不贵,跟昨天一个价,两块五一斤!” 苏强说道。 那人一听,顿时变了脸色,皱眉道:“什么?死鱼你还卖的这么贵?” “这年轻人不如昨天那个,说话难听,还不实在。” “谁家死鱼卖这么贵,我看他这些鱼啊,一条都卖不出去!” “这些鱼多半是冻住之后,拿热水浇开的,我刚才看到有几条都炸鳞了,看着就恶心!” “这鱼还指不定死多久了呢,还好意思拿出来卖,也不怕吃坏了人!” 一时间,苏强的风评直接跌落谷底,再加上棉纺厂的女工比较多,三四十岁的女人,正是各方面战斗力最强的阶段。 一人一句的指指点点,佛祖来了都得破防。 “死鱼咋了,你们吃鱼之前不得杀鱼?下锅之前不就是死鱼了吗?死鱼耽误你们吃了?”苏强愤然起身,指着众人呵斥道:“爱买就买,不买滚蛋,别妨碍老子做买卖!” “你这小畜生,让谁滚蛋呢?这是我们棉纺厂的地盘,你一个臭农村的,还敢在这耀武扬威?” 说话间,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女人上前一脚踢翻了装鱼的水盆,冰水和死鱼顿时撒了一地! “卧槽!” 苏强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冲上去就要干架! 围观的众人见他这么嚣张,也都不惯着他,一时间,双方扭打在了一起。 就在场面嘈杂之际,几个身穿公安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制止了哄闹的同时,走到了苏强面前,沉声道:“你是这鱼摊的老板是吧?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贩卖不卫生的死鱼,请跟我们回去一趟,接受调查!” 不远处,林二狗等几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呆了! 第44章 林耀东的能力! 八十年代中期,对于投机倒把的管控早已不再像之前那么严格,甚至国家大力支持个体经济,提倡开店和摆摊。 只要不是倒卖违禁品,以及贩卖价格差距过大,执法人员并不会管这些事。 当然,有人举报除外! 公安局距离棉纺厂不过两公里,骑个二八大杠,五六分钟就到了。 自从中午开始,他们就接到了不止一个人的举报,说有混子占据棉纺厂前的公共地盘摆摊卖鱼。不仅哄抬物价,而且卖的还都是有质量问题的死鱼。 刚开始,公安局那边并没有多在意,以为最多就是个小商小贩的,也不想过多追究。 然而,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有十几个人相继举报,甚至还说卖鱼的那个混子态度恶劣,不仅言语威胁,甚至还想动手打人。 当警员赶到后,正巧撞上了苏强跟众人打架的一幕,顿时就愣住了。 严打才过去多久啊,现在的小混混,又开始冒头猖狂了? 于是,二话不说将苏强带走。可即便如此,不少跟他起过冲突的人依旧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老半天不走。 林二狗几人看到这一幕,直接被吓坏了。 “你们刚才看到了吗?苏强……被带走了?” “他干了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在棉纺厂外边摆摊卖鱼?” “林耀东也卖过啊,为什么他没事?” “难道,真的像林耀东说的那样,想在城里卖鱼,得交什么摊位费和保护费,还得给厂里的工人让利,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吗?” 众人脸色苍白,满是愤愤不平。 这时候,张叁已经卖完了卤煮火烧,蹲在了林二狗几人身旁,笑道:“照你们这么说,在城里卖鱼,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子呢!” “老板,苏强……也就是刚才被带走的那个家伙,会是什么下场?” 林二狗眉头紧锁,问道。 “他在棉纺厂外摆摊卖鱼,又跟工人们起了冲突,至少要判个投机倒把,外加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张叁解释了几句,无奈苦笑道:“没见过人吃苦,只羡慕人吃肉。明明什么都不懂,也敢破坏规矩,跟人家抢生意。这种人,落到这种下场也不亏。” 这话看似是在说苏强,实则是在点林二狗几人。 一时间,他们彻底断了卖鱼的想法。 “城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啊!” 林二狗暗暗感慨道。 “对了,那边那个卖鱼的,也是你们村的吧?刚才,我看到你们给他送鱼了。” 张叁忽然说道。 此话一出,几人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没有,我们只是他雇来送货的,他跟我们不是一个村,我们压根儿就不认识他!” “是啊,他姓苏,我们姓林,我们不认识……”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说这话的人身上。 说好的不认识呢?你咋知道他姓苏? 张叁倒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怕林二狗几人的肩膀,笑道:“既然跟你们没关系就好,林耀东是个能人,他在卖鱼之前,会先把关系疏通好,跟着他干,不会有任何事。可如果什么都不懂,看到别人赚钱就拎着脑袋往前冲,下场如何,也是可想而知的。” 说完,他收走了几人吃卤煮用的碗筷,起身回了店里。 看着众人散去,只剩满地冰水和死鱼的一片狼藉,林二狗几人满脸茫然,面面相觑。 “二狗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问道。 “先回村吧,回去之后,去河里抓鱼。等晚上,卖给林耀东!” 林二狗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那些鱼怎么办?” 一人指着不远处的死鱼,问道。 话音未落,旁边一人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愤愤的道:“你猪脑子啊,这种时候管什么鱼啊?你没看到苏强已经被带走了吗?难道,你想跟他扯上关系?” “可,他还欠咱们钱呢!” 那人哭丧着脸,说道。 “抓进去又不是判了无期,总会放出来的。他欠我们的钱,到时候再说。”林二狗目光坚定,长叹一声,说道:“先回去,别沾染上这些破事!” 他骑上三轮车,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卖空的卤煮火烧,以及棉纺厂前满地的死鱼,目光一凝,像是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 林耀东并不知道棉纺厂附近发生了什么,他回家放下收来的旧电器后,照常去河边收鱼。 今天上午抓鱼的人不少,虽然有十几人是抓了打算卖给苏强的,但给林耀祖抓鱼的,也足足有二十多人。 林耀祖和程静这两口子已经脱离了抓鱼的队伍,只是负责监督和记账,顺便站在岸上,寻找鱼多的位置。 到了上午十点多,就足足收了六百多斤的鱼。 好在这条河足够大,水产品也十分丰富,近期并不会缺鱼。 “大哥,还是老规矩,记账,晚上一块儿算!” 林耀东说道。 “没问题,你先忙!”林耀祖摆摆手,笑道:“话说,抓这么多鱼,你打算往哪卖啊?” “一个能销货,而且绝对安全的地方。虽然这六百斤比昨天多了不少,但在我看来,还是少了!” 林耀东笑道。 “主要是林二狗带着一伙人,抓鱼卖给苏强。今天这几个小子也抓了不少,就卡着不卖,等林二狗和苏强从城里回来呢。”林耀祖有些不爽,无奈道:“现在这些人狂的没边,真想找机会,给他们使点绊子!” 一听这话,程静不悦道:“说什么呢?现在是法治社会。再说了,你以前也没搞过这套,想使你使得了吗?” “我大嫂说得对,和气生财!”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对了,你刚才说林二狗跟苏强去城里了,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苏强昨天收了鱼,却没办法把鱼送去城里,让林二狗找人帮他送鱼嘛。”林耀祖一脸不屑,嗤笑道:“这小子也是倒霉,碰上苏强这么个极品,卖完鱼还得管送。有这功夫,自己抓了鱼带去城里卖,那不赚的更多?” 林耀东一听这话,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苏强这货有几斤几两,林耀东清楚得很,根本不担心他成什么气候,可这个林二狗却不简单! 上一世,林耀东离开村子没多久,林二狗抓住了时代的机遇,成了村里最早的万元户。后来,虽说没能大富大贵,也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以说,林二狗相较于其他人,绝对是个人才! 他如果一块儿跟着去了城里,或许苏强这鱼真有机会卖成……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棉纺厂附近卖鱼的市场近乎饱和,就算卖得出鱼,肯定也卖不完三四百斤。剩下的,要么带回来,要么低价卖给鱼贩子。 林耀东并不担心这些,在与林耀祖简单说了几句后,立刻动身前往国营饭店送鱼。 然而,当他抵达国营饭店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前等着他。 林耀东见状,顿时眼前一亮, “你咋在这?” 第45章 强子判了! 在国营饭店门口等林耀东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叁! 早晨给他送卤煮的时候,林耀东曾告诉过他,自己往国营饭店送鱼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找了过来,在这等林耀东。 “哈哈,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送鱼了,正要走呢,没想到……就碰上你了!” 张叁笑道。 “张哥,找我啥事啊?” 林耀东笑着问道。 张叁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急,你先把鱼送下,咱们进屋边吃边聊!” 六百二十多斤的鱼,卖了一千三百多块。 赵鸿泰结完账后,张叁已经点好了菜,在包间里等着林耀东了。 “张哥,啥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林耀东坐下,张叁帮他倒了一杯酒。 “今天你们村有几个人,还真去棉纺厂摆摊卖鱼了!” 张叁端起酒杯,二人碰了一个。 一杯酒下肚,林耀东也是饿了,连吃了几口菜。 “苏强他们?鱼卖的咋样?” 林耀东问道。 他虽并不觉得苏强能把鱼卖出去,可他身边还跟了个林二狗,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提到这个,张叁忍不住笑出声来。 “兄弟,你都多余担心这事。卖鱼那小子,脑子跟缺根弦似的,卖的全都是死鱼不说,别人随便问两句,他能跟客人吵起来。卖了不到十分钟,得罪了十几个人,连鱼摊都让人给掀了!” “这还没完,他在棉纺厂大门前摆摊,让人家车间主任从他的地盘上滚开。结果,主任带着十几个员工把他围起来揍,还有不少挨了骂的工人大姐,直接去公安局报了案!” 张叁边说边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后来呢?” 林耀东笑着问道。 “警察到场,把姓苏的那小子给带回去了,鱼摊子被掀翻了,冰水和死鱼撒了一地。他犯得事虽然不大,但有点多,我估摸着……他今天晚上得在局子里过夜了。” 张叁说着,与林耀东对饮了一杯。 林耀东听着也感觉解气,他知道苏强能作,却没想到这小子作到这种程度,把自己给送进去了,倒是个意外惊喜! 同时,他又担心林二狗几人的状况,随即问道:“跟他一块儿去的那几个人呢?没帮衬一下?” “帮衬个屁,也不知道他们几个闹了什么矛盾,姓苏的挨揍的时候,其他人一个个在旁边幸灾乐祸呢。最后看到他被警察带走时,都说跟他不认识,生怕扯上关系!” 张叁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耀东兄弟,他们几个今中午在我店里吃了一碗卤煮,我告诉了他们,卤煮火烧是你做的。而且,你卖鱼并不赚钱,真正赚钱的还是靠卖卤煮火烧。这对你,没什么影响吧?” “那,他们是什么反应?” 林耀东问道。 “一开始是不信,后来有人帮你辩驳了,反倒是对你敬佩起来。”张叁想了想,又解释道:“我估摸着,他们看到姓苏的卖鱼把自己卖进了局子里,应该也就断了这卖鱼的想法。这几天,要么不再抓鱼,要么抓了鱼跟着你一块儿干!” 林耀东闻言,点头笑道:“张哥,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来,我敬你一杯!” 二人喝完,林耀东又道:“对了,张哥,还有件事,得请你帮个忙。” “咱兄弟之间说什么帮不帮忙,有啥事,你直接说就行!” 张叁摆手说道。 “我想雇车帮我送鱼,咱们县城里,哪有靠谱点的车行?” 林耀东问道。 “要说雇车的话,城里有不少拉活的师傅,可你既然是拉鱼,货应该不少吧?那就得雇车队!”张叁思索片刻,说道:“城东那片,有个车队,拉活是一把好手,而且价格比其他车队便宜很多。就是吧……这些人以前都犯过事,属于劳改人员,很多人都不愿跟他们接触。” “我倒是跟他们合作过几次,都挺仗义的。而且,我看得出,他们是真的想改过自新,你去找他们,就说是我介绍的!” 张叁拍着胸膛,直言说道。 “领头的是谁?” 林耀东问道。 “林武!”张叁轻笑,介绍道:“以前,都管他叫城东五哥,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83年严打的时候,进去劳改了两年,半年前刚放出来,跟以前的兄弟一块儿组建了个拉活的车队。” 听到这个名字,林耀东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他听过‘林武’这个名字,并且见过他! 上一世,临近过年,他带苏芸逛县城时,碰上了在逃的持枪歹徒。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队员对歹徒围追堵截,却奈何歹徒冲进了闹市人群中,以群众做掩护,迫使刑警队员无法开枪抓捕。 然而,就在众人忌惮歹徒手中枪支时,是林武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扑倒了持枪歹徒,给刑警队员创造了抓捕的机会。 而在搏斗过程中,歹徒朝着林武的心脏连开三枪! 当时,林耀东就在现场,眼睁睁的看着这位英雄当场牺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救了自己的命! 但当时林耀东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还是后来在报纸上看到,这位搏斗歹徒的英雄,叫做林武,是曾经的劳改人员,浪子回头! 见林耀东久久不语,张叁以为他对这种刑满释放人员心存芥蒂,当即说道:“除了林武的车行,也有其他的车队,但价格方面要高一些。从你们乡镇到县城打个来回的话,估计一辆车得三块钱。” 这种拉货的,都是人力三轮车,一辆车顶多拉个两三百斤。 林耀东估摸着,一天得有两三千斤鱼,那就是至少十辆车! 一天下来,光是运费就得三十块钱起步! 这相当于县城钢铁厂一个正式职工半个月的工资! 面对张叁的提议,林耀东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换,就用林武的车队。张哥,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的车行在哪就行!” 上一世,自己是他救下的群众之一。 重活一世,林耀东想用自己的方式,让这群难以重新融入社会的刑满释放人员,得到属于他们的救赎! …… 与此同时,林二狗等人匆忙回到村里,找到了还在抓鱼的其他兄弟。 “二狗哥,你们终于回来了,苏强给咱结账了吗?” 有人迫切的问道。 林二狗脸色一黑,“结个屁,苏强在县城卖鱼,被警察给抓进去了!” 他的声音不小,一开口,周围众人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二狗,你说啥?” “强子判了!” 第46章 穷苦出身,互相照顾! 林二狗的话,如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顷刻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望了过来。 “苏强没判,只是因为在棉纺厂前卖鱼,被抓进局子里了!” 林二狗连忙解释,却依旧掩盖不了众人的恐慌和好奇心。 不少人停止了抓鱼,连忙凑了上来,问道:“二狗哥,到底咋回事啊,这好好的怎么被抓走了?” “难道就因为在县城卖个鱼,就被抓进去了?之前耀东也卖过,今天还在县城卖鱼呢,人家咋就没事?” 一时间,众人纷纷追问道。 “具体咋回事,我也没看明白。中午那会儿,我们帮苏强把鱼运到县城,摆下摊位后,我们就去了路对面的店里吃饭。可没过多久,就看到苏强跟棉纺厂的职工吵起来了。没说几句,就有人掀了他的摊子,十几个人上去揍他!” “当时的场面挺混乱的,苏强在人堆里只有挨揍的份儿。没多久,警察到了,给苏强拷上就带走了!” 林二狗将当时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 众人听着这话,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耀东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这鱼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卖的,苏强自以为是,结果非但没赚到钱,摊子被人给掀了不说,连人都进去了!” “还是耀东有本事啊,不仅能处理好这些关系,还能把鱼顺利卖出去,带着咱们大伙儿赚钱。” 众人纷纷感慨道。 “二狗,你们有没有看到,耀东是怎么卖鱼的?” 有人问道。 林二狗摇了摇头,说道:“今中午,耀东并没有去棉纺厂卖鱼,估计是知道了苏强会去,就刻意避开了他。” “苏强这回惨了,不仅涉嫌投机倒把,还外带寻衅滋事。我估摸着,今天都够呛能回来。” “那怪得了谁,他眼红人家耀东卖鱼赚钱,胡说八道,蓄意诬陷,就是为了抢人家的买卖。现在倒好,买卖没抢到,反倒把自己送了进去,活该!” “还好我们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把鱼卖给他。不然,卖多少亏多少!” “二狗,苏强这回进去了,他欠你们的钱又该咋算?” 没人同情苏强,反倒是对他被抓进去这件事,感到大快人心。 说笑间,众人散开,继续抓鱼。 而跟着林二狗的几人,眼看昨天卖鱼的钱打了水漂,一个个的都没了主意。 “二狗哥,咱现在该怎么办?不仅昨天卖鱼的钱要不回来,今天抓的这些鱼,咱又该怎么处理?” 几人眉头紧锁,异口同声的问道。 林二狗没说话,只是看向了不远处的林耀祖。 几人见状,不禁面面相觑,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把鱼卖给林耀祖。 “二狗哥,咱昨天借了人家的工具,到最后临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跟人家打,就把鱼送去了苏强家里。现在苏强出了事,咱再去给人家送鱼,人家能要吗?” “是啊,以林耀东的脾气,如果知道这些事,怕是会落井下石,把咱们鱼的价格对半砍!” “钱少点倒是无所谓,就怕咱过去送鱼,人家不仅不要,还得一阵冷嘲热讽。” “反正,我是拉不下这个脸……” 眼看众人满脸纠结,林二狗无奈道:“我去问!” “二狗哥,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也去,毕竟,昨天是我提议,把鱼卖给苏强的。” “那,我也去吧,就算被说一顿,也是咱自作自受……” 几人见林二狗愿带头,也纷纷表示愿去。 一时间,在林二狗的带领下,十几人浩浩荡荡的走向了岸边的林耀祖。 一见这阵仗,林耀祖的几个发小立刻丢下了手里的工具,聚到了林耀祖身边。 而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 “林二狗,你想干啥?” “把鱼卖给苏强,赔了钱那是你们活该,别想着来找耀祖的麻烦!” 几个发小护着林耀祖,指着林二狗喊道。 本以为这几句话会点燃怒火,引发一场争执。可下一刻,林二狗却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说得对,是我们贪心不足,信了苏强的鬼话,亏了钱是我们活该。” “耀祖,我们昨天没跟你打招呼,提着鱼送去了苏强家里,是我们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我们这些个兄弟,从今天上午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抓了这么多鱼,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吧。都是乡里乡亲的,你看要不把这些鱼都收了,钱少点也没事,我们不说什么。” 林二狗在村里的年轻一代中,也算是个有威望的人。当初,十八岁就当上了二队的生产队长,还带着乡亲们闹过包产到户,称得上是个能耐人。 此刻,为了能带兄弟们赚个卖鱼的钱,态度也是卑微了下来。 “你们吃没吃饭,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今天给耀祖送鱼的人,耀祖都管了中午饭,是你们非要跟着苏强那个二流子干。饿肚子、赔钱,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现在还有脸让耀祖收你们的鱼,别说耀祖不答应,就是耀东知道了,他也不答应!” 几个发小对林二狗几人昨天干的那些事耿耿于怀,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们落魄的机会,自然少不了一阵冷嘲热讽。 而就在这时,林耀祖却安抚住了几个发小,随即说道:“二狗,你们现在这个情况,耀东早就预料到了。苏强不是个做买卖的料,这么些年,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说带你们一块儿赚钱,更是扯淡!” “而且,耀东交代了,如果你们想明白了,来找我卖鱼,让我一定得收。而且,不能折价,就得按原价收!” 林耀祖语气平和,像是在劝慰林二狗几人。 一听这话,那几个发小顿时皱眉,不解道:“耀祖,为啥啊?难道你忘了昨天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我没忘,但人家也只是想多赚点钱,他们有什么错?要说错,只在苏强一个人,明知道大伙都不富裕,还故意开出高价。大家都是穷苦出身,何必互相为难?”林耀祖安慰过几个发小,又看向林二狗,说道:“二狗,把你们的鱼拿过来,我先给你们过一次称。” “等傍晚收工的时候,再过一次。价格还是按照之前说的,两毛钱一斤,当天结钱。” “刚才,我跟你们嫂子说了,让她回家再做点饭。既然从现在开始,就是给我干活了,中午这顿饭,我总得让大家吃饱!” 林耀祖淡然笑道。 林耀东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这些话,也都是他提前教给林耀祖的。 这套说辞下来,跟着林二狗的几个小兄弟,顿时感动的泣不成声,甚至有的当场跪下,低头忏悔。 就连旁观的人都在不住的夸赞:耀祖仁义啊! 林二狗伫立良久,露出了一抹笑意,说道:“耀祖,打现在起,我才算是真正服了你们兄弟了。以后有什么活,我和这帮兄弟们,都跟你们干!” …… 远在县城的林耀东,还不知道自己在村里多了一群拥护者。 他中午跟张叁吃过饭,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偷偷结了账,就当是对张叁这次帮忙的感谢。 离开国营饭店后,他顺着张叁指引的方向,在城东找到了‘大武车行’。 说是车行,其实就是在荒地上撑起个大棚,四面透风,在这寒冬腊月,作用几乎为零。 林耀东远远的看到在车棚下,聚在一起的十多辆三轮车,他将三蹦子停在棚外,朝着几人走了过去。 “五哥在吗?我想跟五哥谈笔生意!” 第47章 五哥,你有血光之灾! 车行众人见林耀东来势汹汹,张口就要谈生意,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同志,现在是法治社会,如果是拉货的生意,我们可以谈。但如果是其他生意,你最好现在就离开,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人群中,一位身材魁梧,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三轮车上,缓缓开口道。 林耀东一眼认出,这就是林武! “我来车行,问的当然是拉货的买卖。”林耀东笑了笑,说道:“难道,我们这里还能做其他生意?” 此话一出,林武从三轮车上下来,走向林耀东。 “早说嘛,兄弟,要拉什么货?” 林武笑着问道。 “拉鱼!”林耀东直言不讳,说道:“这几天,我从村里收了些鱼,要送到国营饭店。大概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每天拉货的量,少说有两三千斤!” 三十多公里,两三千斤货,而且还是每天都要拉。 这可是个大活啊! “能干,但路程有点远,价格方面……一辆车一趟,至少得两块钱。” 林武说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我打听过了,别的车队拉这一趟,一辆车至少三块钱。我是朋友介绍来的,棉纺厂的张叁,跟我说过各位的情况,我并不介意这些。只要大家给我好好干,一辆车我给四块钱!” 一辆车一趟给四块,这个价格在当时,已经算是优质高价了! 林武有些意外,诧异道:“兄弟,你是怎么想的,我还是头一回见,砍价给自己往高了砍的?” 这段时间,张叁没少给他介绍活。 可他们的身份敏感,除了一些价格低的离谱,或者实在难干,其他车行不愿接的活,根本没人愿意找他们。 像林耀东这种专门奔他们来,又主动开高价的,还是头一回。 这不由得让林武起了疑心,担心对方这买卖的合法性。 林耀东看出了他的担忧,笑着解释道:“五哥,你不用担心,我刚才也说了,这是跟国营饭店的买卖。如果有任何不合理,或者违法的性质,人家这种国营机构,绝不会跟我合作。” 林武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这才放下心来。 “地点在哪,现在就去?” 林武问道。 “今天不需要了,从明天开始吧。大概上午十点半左右,五哥你带着车队到我家门口。双水镇林家湾,我叫林耀东!” 林耀东说着,拿出了五张大团结,交到了林武的手上。 随即,他又取出两个一元硬币,塞进了林武上衣左边的口袋里。 “兄弟,你这是啥意思?” 林武看着这些钱,不解道。 “五十二块,是明天你车队十三辆车拉货的钱,也是给你们的定金。”林耀东眼看林武伸手去掏那两枚硬币,连忙阻止道:“五哥,我看你印堂发黑,这两天,或许有血光之灾。这两枚硬币,你就放在这里别动。当你的护身符,或许能帮你化险为夷!” “兄弟,你还信这玩意儿?” 林武忍不住笑道。 “看在我给你们加钱的份上,你就信我这一次。如果三天之内没事,你再把这两块钱掏出来。反正,你也不缺这两块钱!” 林耀东劝道。 林武点了点头,说道:“那行,我就信你一回。该说不说,你绝对是我见过的,出手最大方的老板。” “我这卖鱼的生意,不是做一天两天的,以后少不了合作。” 林耀东笑道。 “放心,明天指定提前到,绝不会给你耽误事!” 林武保证道。 雇好了车队,林耀东又去供销社,多买了些做卤煮的材料,以及两百斤面粉。 今后每天至少得做五百斤卤煮,以及一千多个死面饼,面粉的消耗量比较大,得提前备好!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江惜雅依旧在处理几大盆猪下水,见林耀东回来,她从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把手,用身上的围裙擦干后,从屋里端出搪瓷杯,走向了林耀东。 “回来这么晚,中午饭还没吃吧?先喝点水,我去给你做饭。” 江惜雅将杯子递给林耀东,转身要走时,却被后者一下子抱住。 “别麻烦了,中午跟张叁在县城吃过了。”林耀东说着,看见她那双冻得发红的小手,忍不住皱眉道:“不是说处理这些猪下水的时候,戴个橡胶手套吗,手套呢?” “戴着那个,处理得不干净,我担心会影响卤煮的味道,所以就……”江惜雅挽了挽长发,低头说道:“其实,也不是很凉,我用的是温水。” “这个天气,温水在外面一会儿就放凉了,以后把这些东西搬进里屋弄吧。弄脏了,我来打扫!” 林耀东说道。 “先别说我了,中午的时候,咱爹来找过你。但你不在,让你下午回来的时候,去一趟老宅。” 江惜雅说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咱爹帮忙。” 随即,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厚厚一沓大团结,正好是一千块,递给了江惜雅。 “这是今天赚的,你来存着。我留下了一些,今晚还得付给大哥买鱼的钱。” 林耀东说道。 “好,我来存着,你用的时候再跟我要!” 江惜雅点头道。 把三蹦子上的货卸下来后,林耀东出门去了老宅。 还没进门,就听到林耀忠咋咋呼呼的声音:“娘,叶纯可是头一回来咱们家,人家是城里的姑娘,怎么能住那间好多年没人住过的破屋。就该雯慧去那边住,让叶纯住雯慧的屋!” 不出意外,又是林耀忠在作妖。 “雯慧,你四哥说得对,今晚你就搬过去,我把你那屋好好收拾收拾,明天给叶纯住!” 张翠娥点头附和道。 林雯慧虽然不情愿,但她也没法反抗,只能任由张翠娥将她的东西搬了出来。 这时候,林耀东推门走了进去,在几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从张翠娥怀里夺过林雯慧的铺盖,放回了她原来的屋里。 “林耀东,你来倒什么乱?” 林耀忠一脸嫌弃,本想进屋再把林雯慧的铺盖拿出来,却被林耀东伸手推了个跟头。 一瞬间,林耀忠变了脸色,当即喊道:“娘,你看他!” “老三,你这是干什么?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推他?” 张翠娥指责道。 “娘,林耀忠是我弟弟不假,但雯慧还是我妹妹,是你亲闺女呢!”林耀东指着那间小屋,说道:“这间房子,好几年都没住人了,里面的炕塌了,只有拿砖块垒起来的小床,又冷又硬,连个炉子都没有。大冬天的,你让雯慧住这个屋,把她的屋让给一个陌生人?” “啥叫陌生人,林耀东你会不会说话,叶纯是我未来的媳妇儿!” 林耀忠反驳道。 “你也知道是你媳妇儿,那你凭什么不把你的房间让给她,反倒是让她住雯慧的小屋?” 林耀东毫不客气的道。 “三哥,算了,没事的……” 林雯慧拽了拽林耀东的衣服,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跟张翠娥和林耀忠吵起来。 “什么就没事?咱娘平时偏心也就算了,这个时候赶你去这个破屋里住。到了晚上,你怎么扛得住?” 林耀东说道。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叶纯头一回来,就住破屋吧?” 张翠娥不悦道。 就在几人争吵之际,林建业从外面提着两斤肉回来,看到这场面,忍不住脸色阴沉道:“都吵什么?我就出去这么一会儿,你们就能吵成这样?大过年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林耀东见状,开口道:“爹,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第48章 购买宅基地! 林耀忠看到林建业回来,立刻上前告状,道:“爹,你看看林耀东,本来家里商量的好好的,他一进屋就推了我一个大跟头,还说我娘偏心,有他这么当儿子的吗?” “我说的不对吗?你对象要来,凭什么让雯慧去住破屋?” 林耀东毫不留情的反驳的道。 “让雯慧住破屋?”林建业皱眉,看向了张翠娥,说道:“不是让你好好收拾一下那间屋子,等明天叶纯上门,让她住那间吗?” “爹,你看这屋破的,再收拾也没法住人。叶纯是城里人,娇贵的很,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林耀忠连忙说道。 一听这话,林建业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叶纯不能住,你妹妹就能住了?老三说得对,她是你对象,凭什么要让雯慧给她腾地方?”林建业冷哼一声,不悦道:“你要觉得这件屋子配不上你那城里媳妇儿,那就让她住你那屋,咱家除了我跟你娘的屋,就属你屋最大,最暖和!” “那,那我住哪?” 林耀忠皱眉道。 “你爱住哪住哪,以前大嫂、二嫂,还有惜雅,头一回来家里的时候,也没见给家里闹得跟太上皇驾到似的。你一天到晚给家里帮不上一点忙,就知道要着要那,供你中专毕业有什么用?” 林耀东毫不掩饰对林耀忠的鄙视,冷声呵斥道。 随即,他看向林雯慧,说道:“你就安安稳稳的在你屋里住着,没必要惯着林耀忠的臭毛病!” 林雯慧微微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回了屋里。 林建业放下了肉,转头问道:“老三,你刚才找我有事,啥事啊?” “爹,你找我不也有事嘛,你先说。” 林耀东坐下,笑着说道。 “你这不都看见了吗?明天下午,老四的对象要来家里,顺便商量一下订婚、结婚的事。到时候,我让你跟你大哥、二哥都过来,帮老四把把关!” 林建业说道。 这时候,张翠娥和林耀忠也进了屋。 “我用得着他给我把关吗?明天叶纯来的时候,让他骑车去县城接人就行。” 林耀忠没好气的道。 林耀东闻言,忍不住笑道:“林耀忠,你求人办事的态度,跟谁学的?我告诉你,别说老子没空,就算有空,我买三轮摩托车也是做买卖用的,不是伺候着给你接人的!” “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张翠娥无奈,劝道:“老三,明天少挣一天钱,先帮你弟弟把这事办了。” “娘,我可就指着这几天挣钱呢,你知道我少干一天,少挣多少钱吗?” 林耀东无奈道。 “你不就去县城摆个摊,卖个鱼吗?一天能挣多少?” 林耀忠满脸不屑道。 林耀东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大团结,甩在了桌子上。 粗略一数,至少有大几百! 如果不是临来之前,林耀东刚把一千块留给了江惜雅,现在甩出钱的冲击力,将更加震撼。 可即便只有几百块,在这个贫穷的年代,也足够亮眼。 “这,这都是你一天挣的?” 张翠娥惊讶道。 林耀东看着她,淡淡的说道:“半天,整沓的已经存起来了。” “三哥,你到底做的什么买卖,这……不会违法吧?” 林雯慧小嘴微张,惊讶道。 “放心,违法的事咱不干,顶多就是卖胡辣汤,顺带着卖鱼。” 林耀东说道。 林耀忠见状,脸色难看,随即不屑道:“你装什么?谁不知道,卖鱼压根儿就不赚钱,苏强收鱼,进城就被扣住了。这不就是前几天,你逼着咱爹娘给你的那八百块钱吗?”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就算我一天到晚在城里亏钱,那也是有钱难买爷高兴。我凭什么给你接人?我要是不买这三轮摩托车,你就不娶媳妇儿,一辈子打光棍了是吗?” 林耀东冷笑道。 “这事确实不该让老三去接,不是有从县城通镇上的客车吗?车票钱我们来出,老四,你坐车去县城接叶纯就行。” 林建业说道。 林耀忠无奈,只能悻悻的离开了里屋。 林建业也没管他,看向林耀东,问道:“我的事说完了,你找我啥事啊?” “爹,我想盖套新房,您有时间去镇上,帮我找几个经验丰富的工人师傅。盖房的时候,您也帮我看着点,我平时忙,几乎不怎么在家。” 林耀东直截了当的说道。 “盖新房?这大过年的,把房子扒了,盖起来之前,你们一家住哪?” 林建业皱眉道。 “不扒老房子,重新盖一套新的。” 林耀东说道。 “你还想再申请一块宅基地啊?政策规定,一家只能有一块宅基地。当时给你盖房子的时候,那块宅基地的位置,还是咱给村书记送礼,才批给你的。不仅在村里边,而且足足有六分地。” “再去申请,非但申请不下来,别人都得指着鼻子的骂你贪得无厌!” 林建业指责道。 “申请不下来,咱就买其他人家的宅子。”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咱们村有几户人家,因为家里孩子去了县城打工,也跟去了县城,一年回不来一趟。家里的房子没人住,都快荒了。我把那几户买下来,正好推倒盖新房!” “你看上谁家宅子了?” 林建业问道。 “就村东头,荒地上那几户,我想全给收了,要盖就盖个大的!” 林耀东说道。 一听这话,林建业当即变了脸色,呵斥道:“就那破地,啥都种不出来,白送都没人要。当初分到那边的几户,都是因为成分不好,这才欺负他们,给了那些破地。你钱多了烧得慌啊,买那几块破地?” 那片荒地,位于山脚下的河边,不仅在村边上,而且老一辈的人说那片地邪性,种啥都种不出来了,就连荒草都没几棵。 但林耀东可是清楚的记得,上一世,那片地在十年后被国家承包,在下面发现了金矿,虽然面积只有二十多亩,但深度却超过了三千米,而表层金矿,却仅仅距地面不到十五米! 而且,金矿的纯度极高! 当时以那片地作为宅基地的村民,每家都至少分到了几十万的拆迁款。 九十年代中期的几十万,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那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重活一世,这笔横财,必须把它给截胡了! 不过,那片金矿占地二十多亩,光靠收购宅基地,恐怕会惹人怀疑。 毕竟,再有钱也不能搞出二十多亩的宅基地。 林耀东打算先把新房盖在那块,后续再想个噱头,从村里把那二十多亩全部承包下来。 “爹,你不懂,就是因为这样,那边的宅基地才便宜,能省不少钱呢!” 林耀东劝道。 “便宜又咋了,一点东西都种不出来,就算给你十亩地又有啥用?” 林建业眉头紧锁,反驳道。 在这个年代,农村小院里都会隔出一块地做菜园子,有些宅基地分得比较大的,还能种些作物,变相扩大了口粮地的范围。 而村里人都嫌弃那块荒地的最重要原因,就是种不出东西! “爹,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着从地里刨食?虽然饿不死,但也富不了!”林耀东无奈,开口劝道:“单看你儿子现在赚的钱,就足够养活一家过上好日子了,我还种什么东西啊!” “不种东西,你要那么大一块荒地干嘛?” 林建业问道。 林耀东自然不能说那片地下边有金矿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他想了想,淡然一笑, “我想办个养猪场,到时候,买下的宅基地根本不够用的,我说不定还得再承包二十多亩地,做大做强!” 第49章 抢购收音机! 办养猪场的想法自然也不是林耀东信口瞎编的,在八十年代中后期,人们的生活水平逐渐提高,薪资收入也随之提升,对于肉类的需求,将变得越来越大。 虽说,现在已经推出了承包制度,可自己所在的小县城太过偏僻,一些制度还没真正推广开来。等真正落实了,自己再去承包,盖养猪场也不晚。 “养猪?还要承包二十多亩?那不算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林建业眉头紧锁,担忧道。 早在林耀东去县城卖卤煮火烧的时候,他就担心可能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好在有惊无险。 可要办这么大的养猪场,还是太张扬了! “现在咱全国很多地方都放开了承包制,咱们这也是早晚的事。再说了,我现在又不干,等制度明确了再说。” 林耀东解释道。 “你有数就行!”林建业松了口气,又道:“既然你铁了心的要买那几块宅基地,趁着这几天那几户人家回来过年,尽早去他们家好好聊聊,把事情定下来。明天我就去镇上找几个工人师傅,给你量地基,准备盖房子。” “不过,这眼瞅着快要过年了,年前最多量个地基,想要动工,得等到过完年。如果进度顺利的话,等到来年开春,差不多就能上梁完工。清明前后,就能住进去了。” 林建业说道。 “行,我今天下午就去谈买房子的事。明天等工人师傅们来了,您喊我一声,我再过去跟他们说说房子的布局和规划。” 林耀东点头道。 同时,他的心里满是期待。 努力了这么久,盖房子的计划,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至于新房的规划和构造,还得回去跟江惜雅好好商量一下。 爷俩儿商量好后,林耀东也没多待,起身离去。 他并没有直接去那几户人家谈论收购的事情,这个时间,估计都还在河边抓鱼,晚上吃完饭再去也不晚。 “家里还有不少废旧电器需要修理,先修几台大件的,把钱赚到手再说。” 一下午时间,林耀东也没闲着,修好了两台电冰箱,一台彩电和一台收音机。 傍晚时分,林耀祖的几个发小和林二狗等人将鱼送了过来,看见院子里摆着的一台台电器,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耀东,你可以啊,连四大件都整上了!” 林二狗笑着说道。 “啥四大件啊,咱们村连电都没通,四大件最多就收音机能用。”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从城里收来的废旧电器,损坏不严重的,我就给它修一修,兴许还能当二手的卖出去。” “你还会修这玩意儿?” 林二狗惊讶道。 中午那会儿,听说林耀东会做卤煮火烧,就已经够震撼了。却没想到,连四大件这种高端产品,竟然都能修的好。 一时间,他对林耀东越发崇拜。 “耀东,这些都是你修好的?” 林耀祖的一位发小问道。 “这边这些,应该是修好了,但没法插电试试,我也不是很确定。”林耀东又指着旁边那一堆,说道:“这些是还没修的,品相也比较差,够呛能修好。” “我看你这里有不少收音机啊,这台修好了的,能不能放一下,让我们听听?” 林二狗问道。 “这有啥不能的,刚才我还听了一段戏曲呢。” 林耀东打开收音机,简单调频后,传来了讲评书的声音,是单田芳讲的隋唐演义,正说到瓦岗结义那段。 一时间,众人被勾起了兴趣,听得如痴如醉。 江惜雅见状,笑着说道:“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都挺辛苦的,进屋听吧!”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不,不用了,我们送下鱼就回去了。” 倒是林二狗,面带笑意的搂着林耀东的肩膀,说道:“耀东兄弟,以前是我不懂事,但你深明大义,不跟我计较。从此以后,有什么活你就喊我,我愿跟着你干!” “哈哈,都好说,二狗哥的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 林耀东笑道。 “你也别叫我二狗哥,叫我二狗就行。”林二狗的目光,落在了那台收音机上,笑着问道:“兄弟,你这收音机修好了,反正是要往城里卖。要不,你干脆也别往城里送了,卖给我?” 一听这话,周围几人也来了兴致,连忙说道:“耀东,我跟你大哥是拜把子兄弟,咱俩也算是亲兄弟了。这台收音机,你说多少钱,我买了!” “就你跟耀祖拜过把子啊,我也拜过,我还是老二呢。要这么说,得先卖给我!” “这话说的,耀东,咱俩现在就拜……” 看着这群活宝,林耀东无奈笑道:“大家别急,如果想要收音机,我这里有的是。这些天,我在县城收的电器里边,就收音机最多。我慢慢修,修好了,都有份!” “那敢情好,耀东,价格呢,总不能卖的跟新的一样贵吧?” 有人问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林耀东,眼神中满是期待。 林耀东提起那台刚修好的双卡槽收音机,说道:“像这种熊猫牌的双卡槽收音机,全新的价格在三百多块左右。这台的品相不错,里面的很多元器件和电路,我都进行了更换,音色跟新的没啥两样。用行话说,差不多是七成新。” “二狗没少去县城,应该清楚,这样的二手收音机,在黑市卖个一百八,甚至两百块,都不为过。”林耀东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今天在这的,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说什么高价了。一百块,我再给你们保修两年,只要不是人为损坏,两年之内,哪里出啦问题,你提过来,我给你们修!” 一百块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这样一台双卡槽收音机来说,并不算贵。 甚至,当天一百块卖下,第二天拿去县城黑市售卖,就能赚一番! 更何况,林耀东还保修! 一时间,众人哄抢。 就在这时,林耀祖拿着核对完的账本赶来,远远的听见吵闹声,他还以为打起来了,连忙来劝架。结果发现,是在争一台收音机。 林耀东见他到来,冲他使了个眼色,林耀祖当即心领神会,说道:“都是一个村的,为了一台收音机闹起来,像什么样啊?” “再说了,耀东能修这一台,就能修十台。到时候,给你们人手安排一台!” 林耀祖的一番话,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那,这台……” 有人问道。 “给二狗吧,咱们村二生产队的那帮兄弟们,经常去他家聚。把这台收音机提回去,大家一块儿听戏,听评书,也算是给过年添个乐子了。” 林耀祖说道。 “耀祖,我也想听……” 一位发道。 “能少了你的?耀东前些天就答应给我弄一台,过年之前,肯定让你去我家听上评书!” 林耀祖这么一说,几人才答应把这台收音机让给林二狗。 “嘿嘿,兄弟们,多谢了!”林二狗咧着嘴,说道:“耀东,你等我回家拿钱,给我留着啊!” “拿钱不急,都是一个村的,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还担心你赖账啊?”林耀东将收音机递给他,说道:“先带回去听吧,明天再给我送钱也不晚。” “行,耀东,以后……你就是我林二狗的兄弟!” 林二狗一脸认真的道。 林耀东笑着说道:“荣幸至极!” 一番喧闹后,送走了众人。 听着林耀祖喋喋不休的说着白天抓鱼时候的一些事情,林耀东忽然神秘一笑, “大哥,你也辛苦了,看看……这是什么?” 一只小巧轻便的索尼收音机,映入了林耀祖的眼帘。 第50章 带铺盖上门! 索尼收音机虽然小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各种功能应有尽有,而且性能稳定,方便携带。 而一台全新的索尼收音机,也是价格不菲,比起双卡槽的国产收音机还要贵出不少。 “这是,给我的?” 林耀祖惊喜道。 “不然呢?大哥,试试看好不好用!” 林耀东将索尼收音机给了林耀祖,简单调频后,找到个刚才评书的频道。 而且,收音机内部还有一盘磁带,是卖家落在里面的。林耀东听过,都是刚出的新歌,甚至还有未来的现象级歌曲——童年! 试过了各种功能后,林耀祖对这台收音机十分满意。 “老三,多少钱?” 林耀祖笑着问道。 “啥多少钱啊,说好的送你的惊喜,不要钱!” 林耀东说道。 一听这话,林耀祖直接把收音机还给了林耀东,说道:“你不要钱,我就不要这玩意儿!” “你跟我算这么清干嘛?”林耀东无奈,妥协道:“行,那还是照咱之前说的,你就给我个成本和维修费,十块钱就行了!” “这东西往县城黑市上卖,得好几百吧?” 林耀祖问道。 “那是做买卖的钱,我这次就相当于收来帮你修一下。”林耀东态度坚定,说道:“十块钱就不少了,再讲下去,以后我还能不能找你给我帮忙了?” 这么一说,林耀祖才算妥协。 他正要掏钱,却被林耀东制止。 “这些鱼还没称呢,我估摸着,得有一两千斤。等会儿,我少付你十块钱就行了。” 林耀东搬来磅秤,依次上称后,总共是一千六百九十多斤。 该说不说,林二哥和他的兄弟们加入后,鱼的量直接飙升。 加上上午的六百多斤鱼,总共是两千三百多斤。 林耀东身上的钱不够,回了趟屋里,找江惜雅要了几百块,最后数出一千一百六十块,递给了林耀祖。 “应该是一千一百七,收音机抵十块钱,给你一千一百六。” 林耀东说道。 “得了,这收音机跟白送没啥两样。” 林耀祖无奈笑道。 “大哥,这价格我可就只给你一个人,到了外边,如果有人问起,你得说这台收音机是我一百五十块卖给你的。” 林耀东嘱咐道。 林耀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我又不傻,你今天刚答应那几个小子卖给他们收音机,要在我这把价格卖崩了,那以后不纯成了赔本赚吆喝了?” 其实,卖给村里人,即便能卖出价来,也不会太高,就当是为自己积攒人缘了。 “对了,老三,咱爹跟你说老四的对象明天要来家里这事了吗?” 林耀祖突然问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下午说过了,还说到时候让咱三个都过去。我估摸着,估计是担心那个女人狮子大开口,要个几千块的彩礼,咱爹想让咱帮忙凑凑。” “这不扯淡吗?什么金枝玉叶啊,敢要几千块彩礼?”林耀祖无奈,说道:“咱几个结婚那会儿,一百块的彩礼就顶天了。弟妹甚至没要彩礼,还带回了八百块的嫁妆……” “老三,这钱可不能凑啊。这就是个无底洞,扔进去就拿不回来了!” 林耀祖嘱咐道。 “谁说不是呢,就算咱俩现在手上有点闲钱,咱累死累活,也不是给林耀忠那王八犊子赚的。一天到晚屁事不干,就知道张嘴要钱!” 就在林耀东抱怨时,林雯慧抱着铺盖,自顾自的走了进来,喊了声大哥和三哥。 林耀东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 “雯慧,咋回事啊,被家里给赶出来了?”林耀东诧异,接过林雯慧手里的铺盖,怒上心头,“是不是林耀忠干的?跟我走,看我怎么教训他!” “三哥,你别去,不是他们赶我,是我自己要离开的!” 林雯慧低着头,委屈道。 “这咋回事啊?老四现在都敢把小妹往外赶了?反了他了!” 林耀祖作为家里的大哥,见最小的妹妹被欺负成这样,顿时怒火中烧。 “还不是林耀忠那个倒霉对象要来,没地方住,林耀忠就让雯慧搬进那间破屋,让叶纯住雯慧的屋。” 林耀东无奈道。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他的对象,凭啥让小妹腾地方?”林耀祖脸色涨红,从厨房外抄起一根木柴,就要去老宅,“没心没肺的东西,我找他去!” “大哥,是我自己要走的,你别去找他!” 林雯慧连忙劝道。 “为啥啊,好好的,你给那个贱女人腾地方干嘛?” 林耀东问道。 “我,我受不了林耀忠的阴阳怪气,自从下午你走后,他就一直拿我以后要嫁人,闺女终究是外人说事。而且,如果明天叶纯来了,闹什么脾气的话,咱娘一定会把责任甩给我,说我没把房间让给她……” 林雯慧说道。 归根结底,还是林耀忠不干人事,加上张翠娥的偏心。 “算了,先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今晚你就住在这,去主屋跟你嫂子一块儿睡。” 林耀东说着,将她的铺盖搬进了里屋。 “三哥,不用的,我住小屋就行!” 林雯慧连忙说道。 几个兄弟姐妹当中,就属林耀东跟她的关系好。再加上三嫂江惜雅最好说话,她才搬着铺盖来林耀东家。 这本来就已经足够麻烦林耀东了,如果再占了他的大屋,只会让林雯慧更加愧疚。 “我家小屋的炕自从盖好了,冬天就没用过。能不能用还不一定呢。让你去小屋睡,冻坏了算谁的?”林耀东故作严肃,说道:“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听。别哭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去我家也行,小妹跟小欣一块儿睡,住的开!” 林耀祖说道。 “不用了,大哥,你去忙吧。这丫头来找我,多半是有话想跟我说。” 林耀东说道。 林耀祖闻言,也不再多问,嘱咐了几句后离开。 林雯慧有江惜雅和林小玲陪着,林耀东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饭。 为了安慰林雯慧,林耀东今晚特地加菜,做了六菜一汤,有荤有素。又烙了几个油酥火烧,做了一锅小米粥。 浓郁的烟火气,丰盛的晚餐,加上林耀东一家人对她的关心,让林雯慧的心情好了不少。 “缓过来了?有啥事,跟我说吧。” 林耀东笑着说道。 林雯慧微微点头,说道:“三哥,你得先答应我,听我说完之后,你先别生气。” “行,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林耀东说道。 林雯慧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四哥说……你赚了大钱,给叶纯的彩礼,还有他们在县城买房的钱,就让你出……” 此话一出,气氛沉寂了下来。 第51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听到这话的时候,饶是林耀东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林耀忠的无耻,狠狠震撼了一把。 一个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而且,不用猜也知道,林耀忠这话绝对是跟张翠娥说的。这小子一贯的是仗着父母的偏心,以及其他兄弟姐妹孝顺,想要什么,就借着父母的名义压人。 这一回,竟然想让林耀东给他付彩礼钱和买房钱。 一时间,就连情绪稳定的江惜雅,都忍不住眉头紧锁,抱怨道:“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你是头一天认识林耀忠吗?这小子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笔钱,付不成!” 林耀东说道。 “三哥,咱娘已经答应四哥,等明天叶纯提出彩礼和买房的时候,会帮着劝你借给他钱了。”林雯慧有些担忧,说道:“四哥就是想让咱爹娘逼着你,把这笔钱帮他出上。” “到时候,被逼的不仅是我,还有大哥和二哥。林耀忠这小子,从小就是占不到便宜,就当是吃了亏。有这么好的机会,他的目标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林耀东笑了笑,说道:“不过,我不想做的事情,谁也强迫不了我!” “耀东,大过年的,可不能跟咱爹娘撕破脸,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江惜雅担心林耀东冲动,连忙劝道。 “放心,就算真闹得没法收场,也是林耀忠跟爹娘撕破脸皮。”林耀东安慰了两人几句后,起身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一趟。” “三哥,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林雯慧以为他回老宅理论,连忙跟了上去,说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去找村东头那几户乡亲们商量一下购买宅基地的事情,你跟我去干嘛?”林耀东轻笑,解释道:“我打算将那几户的宅基地连同房子买下来,然后盖一间新房。这事,咱爹没跟你说?” 林雯慧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不过,咱爹倒是提起过,明天要去镇上找工人师傅的事情。原来,是要给三哥你量地基啊!” “等新房盖起来,给你留一间,以后常来住!” 林耀东笑道。 一旁,江惜雅听得一头雾水。 前几天,林耀东倒是跟她提过关于盖新房的事情。但在她看来,至少也是明年开春时候的事情。没想到,林耀东现在着手干了! “老婆,好好想想房屋的规划,有什么想法,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说完,林兴中走了出去。 由于全村的壮劳力都在帮自己抓鱼,那几户人家在这个时间点,也是在吃晚饭。 当敲开第一户的大门时,对方见来者是林耀东,先是一愣,顿时露出笑意,连忙说道:“耀东啊,快进来,这么晚了,啥事啊?” “婶子,吃饭了吗?我找你和柱子叔商量点事!” 林耀东说道。 这家的男主人叫林柱,因为祖上是地主,在那个年代评定的成分不好,前些年没少被批斗。不仅被收走了曾经的祖宅,就连宅基地都分到了村边的荒地上。 这两年,即便没有了成分的说法,但在村里依旧抬不起头。 好在儿子争气,高中毕业后,在城里的中学当上了老师,他们一家人都跟着去了城里。只有过年这几天,才回来村里住两天。 不仅是林柱一家,附近这几户人家,大都是同样的状况。 其实,像林家湾这种贫困的地方,就算是地主,也是靠着省吃俭用多买了几块地的富农。即便家里的地和资产被斗了出去,真正宝贵的家风、家训保留了下来,子孙后代照样比那些懒汉的后代强! 林耀东跟对方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天后,这才转入了正题,说道:“柱子叔,婶子,你们现在到了城里,村里的房屋几年不住,怕是就得塌了。为什么不趁早把村里的房子卖了,以后就安安心心的在县城过日子?” “耀东,我们也想过卖房子,可谁都知道,我们家这块宅基地,是村里谁都不愿要的荒地,根本卖不上价格。还不如留着,过年回来住两天。” 林柱无奈道。 “柱子叔,如果要卖的话,你打算卖多少钱?” 林耀东问道。 他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林柱一家也明白了他的来意,问道:“耀东,你这是打算买我们的房子?这事,你爹知道吗?” 他们担心把这片被村里人诟病的荒地卖给林耀东后,林建业找上门来讨要说法。 “我来之前,跟我爹说了。而且,这是我决定了的事情,谁也动摇不了。” 林耀东解释道。 这么一说,对方这才放下心来。 林柱打量着林耀东,问道:“耀东,这房子,你打算出多少钱?” 林耀东本想把价格这个问题抛给林柱,却没想到,他反倒把皮球踢了回来。 既然他不说,林耀东淡然道:“我听说之前有人出五百块要买这块宅基地加房子,您嫌出价太低,所以拒绝了。这样吧,我出一千五百块,您考虑一下!” 一般而言,一套土坯房的建价,大概在八百到一千五百块之间。林耀东要的是脚底下这块地皮,因此给到了建价的最高点。 这个价格,已经十分有诚意了! 林柱一家人明显颇为心动,但他们却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想考虑一下,明天再给答复。 “柱子叔,我等你答复。不过,明天我爹会去镇上请几个工人师傅来量地基,你们不介意吧?” 林耀东问道。 “不介意,随便量!”林柱连忙答应,随即又问道:“耀东,你这是打算推倒重盖是吗?” “不瞒您说,早在我跟我老婆刚结婚那会儿,我就许诺过给她盖一套砖瓦房。当时没钱,只能在集体批下来的宅基地上,先盖了一套土胚房。现在手头上有闲钱了,就想把当初的承诺兑现,可房子还得住,只能在别处再买一套,推倒重盖。” 林耀东笑着说道。 “还得是人家耀东有心啊,江知青能嫁给耀东,也是她的福气!” 林栓夸赞道。 “时候也不早了,柱子叔,您好好考虑着,啥时候考虑好了,您就告诉我。” 林耀东起身说道。 “不晚,再玩会儿吧!” 林柱客套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不玩了,还得去别家呢!” “别,别家?” 林柱一愣,表情疑惑。 林耀东也没解释,被林柱一家人送出门后,在他们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他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第52章 林耀东的人缘! 直到林耀东敲开隔壁的门,被邻居热情招呼着走进去时,林柱才反应过来,林耀东脚踏两条船……不,甚至可能脚踏多条船! “不是,这小子去隔壁都不避着咱点吗?”林柱皱眉,诧异道:“他难道不觉得尴尬吗?” “人家尴尬什么,就是做给咱们看的。一千五百块,这价格不低了,真不知道你还考虑个啥劲?”林柱的老婆不悦,抱怨道:“等会儿如果他们成交了,我倒要看看,谁还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买你这破房子!” 说完,她气呼呼的回了家,只留下林栓一个人,愣愣的望着隔壁邻居家的大门。 十几分钟后,林耀东从隔壁邻居家出来,苦等了许久了林柱正要跟他打招呼,却看到林耀东转身去了下一家。 这一刻,不仅是林柱,就连隔壁的邻居都愣住了。 这小子,真想货比三家啊! 连去了六家,几乎把盖在荒地上的这几户都逛遍了,林耀东这才跟先前在门口等着的几人打过招呼后回家。 “咋回事啊,林耀东去你们家,也是谈买你们房子的事情?” 林柱等几人凑在了一起,面面相觑道。 “啥意思?他也去过你们家?” “价格方面,给你们开多少?” “给我开了一千五。” “我也是一千五……” “我没敢多要,说了一千二,结果他没还价。” “不是,这小子到底要买几户啊?” “兴许是广撒网,多问几家,然后挑最便宜的买。” “那,我们这几户开价一千五的,是不是没戏了?” “可不能降价啊,都是街里街坊的,就算要卖房子,也得公平竞争。” “对,谁降价谁孙子!” 众人达成一致后,匆匆回了家。 而就在几人关门后没多久,林柱家的大门悄悄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消失在夜色当中。 此刻,林耀东商讨完买房的事情后,便回了家。 而就在他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听到有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正是他家里的方向。 林耀东皱眉,快步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苏芸带着一伙人围在了林耀东的家门口,一个劲的叫嚣道:“江惜雅,你少在这胡咧咧,这大晚上的,林耀东不在家能去哪啊?让他滚出来,我弟弟的事情,他必须得给个说法!” “苏芸,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弟弟苏强的事情,跟耀东没关系。耀东今天在城里,都没见过苏强,这件事……二狗他们都可以作证!” 江惜雅辩解道。 “少说废话,林二狗那伙人肯定是被林耀东给收买了。要不然,我弟弟好好的去城里卖鱼,怎么可能被抓进去?”苏芸咬牙切齿,尖叫道:“肯定是林耀东在背地里搞鬼害我弟弟,你们不就是想独揽卖鱼赚钱的财路吗?我让给你们就是了,你们为什么要害人呢?” 她的话,也激起了苏芸本家众人的怒火。 姓苏的在林家湾虽是外来户,但因为只有几户,因此比较团结。 一瞬间,苏家众人当即大喊道:“让林耀东滚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说林耀东不在家,那你滚开,让我进去搜!” 面对众人无礼的要求,江惜雅皱眉道:“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不让我们搜,那就是心里有鬼!” 一位三十多岁的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叫苏成,在苏姓当中,也算是个有名望的。 此刻,苏成二话不说,直直朝着院子里走去。江惜雅抱着林小玲本想阻拦,却被他推到了一边。 江惜雅脚下踉跄,直接跌坐在地,手掌磕在了石头上,划出了血迹。 而这一幕,恰巧被赶来的林耀东看到。 他顿时红了眼,怒火直冲心头。狂奔而来将围观的苏家人推开,飞身一脚踹在了苏成的身上。 苏成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踹飞了几米,像是个滚地葫芦,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眼中也有了怒火。 “林耀东,我干……” 话还没骂出口,林耀东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抓着他的头发,摁住他的头一下子磕在了地上。 一瞬间,苏成只感觉天旋地转。 这还不算完,林耀东抓过他的手,摁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上去。 下一刻,苏成发出一声惨叫,手掌血肉模糊。 围观众人显然没想到林耀东下手这么果断,也没料到他打起架来这么狠,就连苏成都被三两下打成这样。本想上前阻止,又看到林耀东从墙边拿起一块土坯砖,狠狠地拍在了苏强的头上。 土坯砖虽不如红砖硬,但这一板砖下去,依旧拍出了血。 “林耀东,你想闹出人命吗?” 人群中,有人喊道。 “艹,一群都踏马该死的货,大晚上趁我不在家,欺负我的老婆孩子。”林耀东怒火中烧,吼道:“今天来的,我都记住了。你们往后出门,最好都把老婆孩子栓裤腰带上,别等哪天少一个,大过年的还得办丧事!” 一句话,直接把苏家众人都给吓住了。 就冲他对苏成下死手的狠劲儿,他们觉得,林耀东真能说到做到。 这时候,苏成咬着牙,沉声道:“林耀东,你让我站起来,咱俩好好干一场!” “我踏马还让你站起来?” 林耀东恼怒,又拿起了一块土砖,拍在了苏成的脑门上。 “林耀东,你别仗着自己姓林,就欺负我们姓苏的!” “一块上,给苏强和苏成报仇!” 十几个人拿着棍子,举着锄头,就要围攻林耀东。 这时候,远处传来浩浩荡荡的声音,林耀祖带着几十个人从东边赶了过来。林二狗也带着二三十号人,从西边冲了过来。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将苏家众人围了起来。 “打,给我打,苏家这群外来的,还敢欺负耀东,以后别想在村里待了!” 林耀祖怒道。 林二狗更狠,揪住苏芸就狂扇大嘴巴子,一边扇还一遍骂道:“就你挑事是吧?就你欺负人是吧?苏家就两三户,还敢欺负我们姓林的?” 一时间,场面纷乱。 苏成倒在地上,脑袋昏昏沉沉的,看到这场面也吓懵了。 咋回事啊?林耀东这二流子,什么时候在村里这么受人待见了? 他知道苏家是外来户,也是欺软怕硬,换做其他林家人,他绝对不敢这么嚣张。可林耀东这个不受村里人待见的,揍了也就揍了! 却没想到,他们这一闹,几乎把村里所有人都给摇来了。 他甚至看到,就连住在村头上的几个成分不好的地主后代,平日在村里连话都不敢说的,现在也拿上了搬砖,围殴他们苏家的人。 林雯慧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连忙扶起江惜雅,泪目道:“嫂子,你手都流血了,快带小玲回家,我帮你消毒、包扎一下!” 在苏家上门闹事的时候,林雯慧在江惜雅的嘱咐下,跑去给林耀祖报信,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引发暴乱之际,一个声音在人群里高喊道:“行了,都给我住手!” 第53章 卖房! 人群中让开了一条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眉头紧锁的看着此处的一片狼藉。 他叫林国强,是林家湾的村书记,在村里威望极高! 见他到来,众人也都停了手,十几个苏姓村民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本想着诉苦,却见林国强呵斥道:“大晚上的,跑人家家里来闹,把你们打死了都算活该!” “国强叔,是林耀东先害我弟弟,我们只是想上门讨个说法,我们有什么错?” 苏芸的脸肿的跟猪头肉似的,说话时候嘴里像是塞了两个鸡蛋。 “你还好意思说?县城公安局都把电话打到镇上了,我今下午刚被镇上的领导叫了去说这事。是你弟弟弄了一堆变质的死鱼去县城棉纺厂附近卖,不仅骂厂里的员工和主任,甚至还对厂长夫人造黄谣,说人家跟之前那个卖鱼的有一腿!”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在卖鱼,还是在人家厂子门口卖鱼。人家没赶他就算仁义了,他反倒还让人家厂里的人不买鱼就滚。他把自己当什么了?挨了打那都是轻的!” “公安局这几天本来就忙,一上午接到你弟弟的投诉报案,就有十几个,这不是给人家公安同志添堵吗?不是那块做买卖的料,还非眼红人家耀东挣钱,这回进去,就当是给他个教训了。” 林国强显然是在镇上受了气,面对苏姓的众村民,也没好脸色。 “那,那我们今晚平白无故的被揍了一顿,又该怎么算?” 苏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头上血迹,以及血肉模糊的手掌,说道。 “怎么算?算你们抗揍!”林国强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大晚上的不睡觉,来人家门口闹事,还趁耀东不在家,打人家的老婆孩子。苏成,就显得你会揍人了是吧?如果现在不是法治社会,耀东把你给打死在这,也算你活该!” “你就知足吧,是法治社会救了你!” 林国强一脸厌恶的说道。 “那,我们这顿打,就算是白挨了?” 几个苏姓村民眉头紧锁,脸色难看道。 “你们如果不乐意,那这事我就不管了,你们接着打。到时候,打死几个,又有多少人去坐牢,就让公安局来处理,怎么样?” 林国强问道。 一听这话,苏家众人连忙拒绝。 开玩笑,照这架势打下去,被打死的肯定是他们。 到时候,就算林家这些人判进去几个,他们连命都没了,图什么啊? 见苏家众人认怂,林国强也就坡下驴,说道:“既然你们让我处理这事,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受了委屈的,不许再挑事。吃了亏的,也不能再找后账。如果被我知道,有谁再事后报复,那我可就要召集村民,开批斗大会了!” “都散了吧!” 随着林国强的喊声,众人纷纷散去。 林耀祖和林二狗走到林耀东身边,问道:“没事吧?” 林耀东擦了擦身上的血,轻笑道:“没事,这都是苏成的血。” “这几天,你当心些,以苏成那个人的性格,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二狗提醒道。 “放心,我有的是办法处理他!” 林耀东冷声道。 就凭他趁自己不在,欺负江惜雅和林小玲,林耀东就不打算轻饶了他。 挨那一顿揍,顶多算是利息! “明天你出门的时候,我让你嫂子来陪着弟妹,防止苏成趁你不在,做出狗急跳墙的事!” 林耀祖说道。 “不用,让我嫂子去跟你忙就行,这边有雯慧陪着呢。”林耀东笑了笑,说道:“而且,以苏成欺软怕硬的性格,他知道动了惜雅我会跟他拼命,他没那个胆子,最多就是暗地里使坏。” “行,如果有啥事,白天就来河边找我,晚上就来家里。” 林耀忠嘱咐道。 “我也会让几个兄弟,时不时的盯着姓苏的那几户,让他们想耍花样,也没这个机会!” 林二狗说道。 有了这两人的保驾护航,林耀东也算放心了。 处理的差不多了,林二狗临走前,还不忘把买收音机的一百块也带在了身上,给了林耀东。 送走二人后,却有一人站在角落里,迟迟没走。 林耀东一看,正是林柱。 “柱子叔,这么晚了,你咋还没回去呢?”林耀东笑了笑,说道:“我是真没想的,这件事还麻烦你动手,你以前可是从来不敢干这事的!” “是他们太欺负人了,我咋说也是姓林的,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欺负你?”林柱愤愤不平,随即说道:“耀东,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行,那进来吧!” 林耀东带着林柱进了屋,给他倒了杯水。 “耀东,我找你也没别的事,就是刚才你说过的买房。我想了一下,咱们都是乡亲,我要你一千五确实不合适。”林柱脸上挂着笑意,谨慎的说道:“咱就一口价,一千二就行!” 一听这话,林耀东直接笑了。 “我还以为,你刚才没答应我,是嫌我给的少了。原来,是怕我多花钱,给我往回里砍价!”林耀东无奈,笑着说道:“这个价格,您不亏啊?” “亏啥啊,宅基地又不要钱,当初盖那土胚房,加上人工,也就花了八百左右。你能给一千二,我就赚了。再说了,就算留在手里,这种土胚房几年不住人,就扛不住了。你买下来,也省得我在城里提心吊胆的!” 林柱笑着解释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行,既然您不觉得亏,那咱就一千二成交!” “好,咱口说无凭,得签个契!” 林柱不愧是地主出身,想法周到,立刻从怀里掏出了卖房契,将所有条目列的清清楚楚。 “我准备了两份,都是一样的,我把交付的时间写在了年后,让我们在老宅过完最后这个年。钱的话,年后再给也行,或者,你可以先付个一两百的定金,我给你再写个收据!” 林柱说道。 “哈哈,还是您想的周到!” 林耀东确定两张卖房契上的内容没啥问题后,就签下了字,并给了林柱两百块的定金。 流程结束后,林柱拿着其中一张卖房契和两百块钱,乐颠颠的走了出去。 可当他离开林耀东家没多久,迎面碰到了邻居。 对方一见林柱,忍不住皱眉道:“柱子,你去林耀东家了?你是不是降价卖了?咱怎么说的,谁降价谁是王八!” 林柱倒也没生气,反而笑着说道:“你也别说我,你这也打算去降价卖房吧?可惜,来晚了!” “王八就王八吧,可现在这王八,他把房子卖了,还拿到了两百块定金?你说这气不气人?” 第54章 房契到手,新房规划! 林耀东这边刚送走林柱没多久,本想去里屋看看江惜雅的手伤的怎么样,却又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后,发现是林柱家的邻居,他家的房子也是自己的收购目标! 面对对方的询问,林耀东也承认了刚才林柱主动降价到一千二,把房子卖给了自己。 他先是对林柱一阵数落,随即又问道:“耀东,你看我家的房子你还要不要啊?我这都跟家里商量好了。如果你收的话,价格还能再商量,也别说一千五了,一千一就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降价,林耀东连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了。 对方也显得十分惊喜,虽然搞不明白林耀东为什么要收两套房子,但自家的房子好歹是卖出去了,没有砸在手里,就是万幸! 然而,就在林耀东准备合同,预付定金时,院子里又传来了声音:“耀东在家吗?咱们刚才谈的卖房的事情,我想好了……” 话音未落,林柱的邻居从里屋走了出来,双方见面,都是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 “他叔,你咋在这?不是说好卖房不着急的吗?你是不是降价了?” “那也是林柱先降的,他从一千五降到了一千二,我只是从一千二降到了一千一。相比之下,我可比他强多了!” “我呸,你俩都不是啥好东西,明里让大家都不降价,暗地里却偷着降价先卖。你爹那会儿,就是坑人的地主老财,你也差不多!” “你咋说话呢?你来这里,难道不是想主动降价卖房?咱俩的差别,就是你来的比我晚了一步。你爹好?不也被扣上个地主的帽子,最后被批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两人越说越起劲,几乎要打起来。 林耀东见状,连忙上前劝道:“两位,大过年的,为了这点小事,不至于!” “耀东,你不知道啊,我家娶的那个儿媳妇,总是怨我们老两口白吃白住,不给他们楼上添东西。我们还指着卖了这房子,换点钱补贴家用呢,却被这几个老不要脸的抢先了!” “哭穷是吧?谁不会啊,我家在县城穷的都快卖血了……”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林耀东连忙说道:“不就卖房子吗?你们的房子,我都收了。价格方面,都按一千二来算,行不行?” 一听这话,二人顿时面露喜色。 “耀东,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以后去县城,一定记得来叔家里吃个饭,让叔好好感谢感谢你!” “不过,你要这么多宅子干嘛?” 二人问道。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刚才柱子叔来的时候,准备好了卖房契,你们照着抄两份,咱们先把先签了字,我给你们付两百块的定金。等到过了年,你们再搬出去,行不行?” 林耀东问道。 二人面露笑意,连连点头。 签完卖房契,又分别付了二人两百块的定金,送二人离开。 之后,剩余三家依次登门,林耀东都以一千二的价格成交。 送走最后一家时,他拿着六张卖房契,脸上露出了笑意。 宅基地的收购,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而且,六家宅基地,原本估计要花九千块。结果,现在只花了七千二,对方不仅没砍价,反而降价抢着把宅子卖给自己。 他迫不及待的走进里屋,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江惜雅。 不过,林耀东并没有直接推门走进去,而是敲了敲门后,问道:“老婆,雯慧,睡了没?” “还没呢!” 江惜雅的声音传来,林雯慧打开了门。 里屋的煤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床头柜上的白酒和带血的纱布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显然是林雯慧刚刚帮江惜雅处理过手上的伤口。 林小玲靠在江惜雅的怀里,泪眼婆娑。 看到这一幕,林耀东有些心疼。他坐在床边,轻轻拿起江惜雅受伤的那只手,问道:“还疼吗?” 江惜雅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说道:“我哪有那么娇气,就是不小心被瓦片划了一下,雯慧已经帮我消毒处理过了。倒是你,跟苏成打的那么激烈,没受伤吧?” “就苏成那两下子,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林耀东轻笑道。 话音未落,林雯慧直接用纱布沾着白酒,在林耀东的拳头上擦过。后者吃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揍苏成的时候,由于太过激动,拳头擦破了点皮。 这倒也算不上什么伤,到了现在,流出的血渍已经凝固,林雯慧依旧耐心的帮他处理着伤口,最后缠了两圈纱布。 “三哥,不是我说你,孩子都五六岁的人了,还跟小年轻似的打架不要命。还好我带大哥他们来的及时,如果再来晚一点,你恐怕要被苏家那伙人给揍了!” 林雯慧说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雯慧,这你就不懂了,对方越是人多,咱就越不能怂。苏家那伙人,一看就是来找事的,就该先摁住一个往死里揍,把他们先给震慑住再说!” “你懂行了吧?打的满脸是血,看把小玲吓的,到现在还在哭呢!” 林雯慧说道。 林耀东见状,伸手捏了捏林小玲的小脸,随即淡然笑道:“以后我会注意解决问题的方式,咱不提这件事了,说点开心的。” 说完,他将六张卖房契拿给了江惜雅。 “这么多?耀东,咱不是只盖一座新房吗?你干嘛要收这么多宅基地?”江惜雅一一翻阅,忍不住皱眉道:“这些加起来,足足有将近三亩地了!” “就是要给你盖一个大房子,刚才吃饭的时候,不就跟你说过这事了?”林耀东笑了笑,问道:“对于新房规划,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还没想好,但我记得你说过,新房要盖成带阳台的砖瓦房,那就已经很好了……” 江惜雅说道。 “就这么点儿要求?行,既然你不提,那就听听我的打算。”林耀东笑着继续说道,“我计划把新房盖成四合院的样式。从大门进来,先是一面入户墙,过道修得宽些,方便走人,也能过车。” “南边做厨房,里头得多砌几个灶台,至少十个八个的,将来做卤煮火烧,或者别的吃食,都施展得开。” “东边建晾房和储藏室,面积得足够大,储藏室要做好防水通风,再隔出几个小间。等明年夏天,咱们就能试着收些山货来卖了。” “西边我规划了两百多平,安排三个房间,外加卫生间。厕所和浴室分开,当作主卫,给孩子和客人用。这三个房间,一个给小玲,一个留给咱们未来的老二,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看向林雯慧,“是给雯慧的。不管结婚前,还是婚后回娘家,随时都能来住。” 林耀东简单说完,笑了笑。 “还有我的房间呢?” 林雯慧有些意外。 “这叫什么话?”林耀东语气温和,“就算以后结婚了,你也是我亲妹妹,家里怎么会没你的地方?” “不过,接下来的安排,才是重头戏……” 第55章 卖冰箱! 对于新房的布局与规划,林耀东心里早已有了大体的框架。 他看着二人,继续讲道:“北边是正厅和主卧。正厅要宽敞,往后过年吃年夜饭、家里办喜事,就在这儿摆席。主卧也不能小,至少八十平,里面单独带卫生间,和其他房间完全隔开,做成套间式,这样咱们休息时也不会被打扰。” “除了房间,院子也得够大,全部用青砖铺平。屋顶做好防水,除了主卧外,其他房间先做成平顶,将来如果需要,往上加建二层也方便。” 林耀东细致地将对新房的设想一一说了出来。 江惜雅静静听着,仿佛眼前已浮现出一座占地近三亩的院落。 在这个尚未流行“画饼”的年代,林耀东口中描绘的未来,只让她觉得踏实又明亮。 “媳妇儿,你觉得……照这样盖,行不行?” 林耀东笑着问她。 “挺好了……” 江惜雅抿唇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含蓄的满意。 “我觉得还能更好。”林耀东眼神一亮,接着说,“我打算弄两台小型发电机,一台水力的,一台烧油的,冬天烧油发电,其他时节就借着村东头那条河的水力发电,让咱家也通上电。到那时候,不仅三转一响给你备齐了,电视、冰箱、洗衣机——‘三大件’也一个都不能少。” “那得花多少钱呀……” 江惜雅轻轻蹙眉,抬眼望他。 “钱的事,交给我。”林耀东语气笃定,笑意温厚,“你只管等着过好日子就行。” “嗯……” 江惜雅微微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交代完后,林耀东嘱咐她们早点休息,而他则去准备明天做卤煮火烧的材料, 江惜雅和林雯慧都想去帮忙,却被林耀东拒绝。 直到晚上十点多,林耀东收拾好后回了屋。好在这屋里的炕虽然没怎么用过,却并不影响使用。 当他躺下的时候,炕已经热起来了。 林耀东一个人躺在炕上,对今后的事情做了规划,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凌晨四点多,林耀东起床做今天的卤煮火烧。 叶雯慧听到动静,起床本想帮忙,却被林耀东赶回去继续睡觉。 早晨七点多,五百斤卤煮,一千多个死面饼出锅。林耀东将其装上车后,又把昨天修好的一台冰箱和一台彩电绑在了车上。 好在这辆三轮摩托车足够大,又改装过发动机,勉强装得下这些货物。 一切收拾好后,他出门前往了县城。 原本的路线是先去张叁家,再去给叶老板送货。但由于车上的电冰箱是要给叶老板的,如果拉到张叁家再拉走,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林耀东索性改变路线,不到七点半,直接来到叶老板的店里。 这个时间点见到林耀东,叶老板有些诧异。 “表弟,今天咋来这么早啊?” 叶老板热情上前打招呼。 “这不是急着给表哥来送好东西嘛!” 林耀东轻笑,直接将三轮摩托车骑进了后院,揭开车上的篷布,一台七成新的电冰箱,映入了叶老板的视线当中。 一瞬间,叶老板露出惊喜之色。 “表弟,你可真是神了,这大冰箱,还真给我整来了!”叶老板迫不及待的上前,招呼店里的伙计帮林耀东卸货,同时忍不住问道:“这是你拿废旧电器修好的?质量咋样?” “我检查了这台冰箱的内部线路,对一些破损的线路进行了整改,又更换了氟利昂。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台冰箱跟新的没啥两样。”林耀东笑了笑,继续说道:“表哥,你可以先试一下,搬到店里插上电源,在冰箱里放一碗水,看看制冷效果咋样?等我中午再过来一趟,如果没啥问题,你再给我钱。” “不用这么麻烦,我还信不过你吗?” 叶老板笑着,就要去拿钱,却被林耀东拦下。 “还是看一下效果吧,毕竟,我也是头一回修这玩意儿。虽说,理论上可能没啥毛病,但我村里没通电,没法确认是不是真的修好了。”林耀东笑了笑,劝道:“你信得过我,我也信得过你,等你试完,中午我再来结账!” “那也行!” 叶老板点头道。 “表哥,昨天的经营情况如何?买卖可还算顺利?” 林耀东又问道。 提到这个,叶老板顿时露出笑意,说道:“表弟,你是不知道,昨天刚推出促销活动,顾客们就跟疯了一样,对卤煮火烧一阵疯抢。甚至,有不少在其他店里吃过,已经对卤煮火烧失望的人,都忍不住来咱这排队购买,赚足了回头客啊!” “是嘛,那我再教你一套推销说辞,保证今中午能吸引来更多的顾客!” 林耀东笑着道。 “昨天中午就已经够多了,甚至还有不少人没吃上,三百斤卤煮火烧也完全不够卖的!”叶老板满脸激动,说道:“我打算先稳定一下客源,从年后开始,每天订货五百斤。表弟,能供上吗?”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现在正是抢占市场的时候,你敢要,我就敢供。不过,表哥,你得想清楚,不是所有的顾客,都会天天吃卤煮。想要稳定每天卖出三百斤的卤煮火烧,至少得有一倍以上的市场需求才可以。” “我劝你最好趁热打铁,扩大店里卤煮的影响力,才能保证生意一直红火下去。就算钢铁厂的工人吃腻了卤煮,也会有其他地方的顾客,慕名而来!” 林耀东解释道。 叶老板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随即,林耀东将一套招揽顾客的说辞教给了他,叶老板忍不住皱眉,疑惑道:“表弟,这……能行吗?” “相信我,喜欢看热闹,是国人的本性。就像古代杂耍卖艺,不管货好不好,先把人招揽在再说。”林耀东轻笑,说道:“更何况,卤煮火烧本身货就够硬,只要将顾客引流,不怕他们吃不惯!” “有道理,表弟,我相信你,今中午我就试试!” 叶老板说道。 卸完货后,叶老板付了卤煮火烧的钱,随即又看到车上还有台彩电,忍不住问道:“表弟,这彩电也是修好的?我家正缺一台彩电呢,这台……要不卖给我吧!” “这台彩电,被别人预定了,等我再修好一台,再给你送来吧!” 林耀东说道。 毕竟,二手电器的生意,是跟张叁做的,自己家里很大一部分废旧电器,也是张叁帮忙收来的。自己全卖给别人,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从店里离开后,林耀东骑车前往张叁家。 刚到门口,就看到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哥,你最近跟那个姓林的走得挺近啊,你转告他,这笔钱……他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第56章 偷钢材遭开除! 林耀东站在门外,听出了说话的人,是张叁的弟弟,张陆! 前些天,自己曾把钢铁厂的工作,以两千二的价格卖给了他。 工作交接那天,他就嫌弃林耀东的价格高,还说什么在黑市,一千五就能买到钢铁厂的正式工岗位,为此闹得有些不愉快。 林耀东也没多想,直接骑车进了院子。 见他到来,张叁忍不住皱眉,连忙上前说道:“耀东兄弟,你先回避一下,我处理一些家事……” 话还没说完,张陆立刻跑到门口,关上了大门。 “哥,你什么意思?他已经送上门来了,干嘛还让他走?”张陆从里面将大门锁住后,走向林耀东,说道:“你还认识我吗?” “你不就是张叁的亲弟弟,叫张陆,顶了我在钢铁厂岗位的那个?” 林耀东说道。 张陆冷笑点了点头,说道:“你记得就好,姓林的,你那破工作我不要了,现在给我把钱退回来!” 林耀东闻言,有些诧异。 本以为是他嫌价格高,来这里找自己退差价的。没想到,竟然是来退工作的。 林耀东并未生气,问道:“怎么了,在厂里干的不顺心?还是说,找到个价格更合适的岗位?” “你踏马管我为什么?我警告你,这岗位,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张陆毫不客气的说道。 林耀东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笑道:“你跟我好好说话,我没准儿就把钱退给你,跟你去走工作交接流程了。可你这幅态度,这是求人的样子吗?” “我求你?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农村来的泥腿子,敢这么跟我说话?”张陆满脸冷漠,眼神不屑道:“现在,就把那两千二给我!” “卖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你这幅态度,我给不了!” 林耀东一脸笃定道。 “你找打!” 张陆气的咬牙切齿,伸手抓向林耀东的衣领。 可下一刻,却直接被林耀东抓住手腕,用力一拧,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擒拿。 胳膊上传来扭断般的痛楚,张陆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姓林的,你敢打我?”张陆恼怒,大喊道:“这里是县城,不是你那破农村,你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难道在县城,就只许城里人欺负农村人,不许农村人还手?”林耀东擒着他的胳膊,一脸嗤笑,“如果真有这样的规矩,我还真想看看,我这么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姓林的,你,你给我放开。你信不信,老子找人弄你……” 张陆咬牙切齿,可不论他如何叫嚷,林耀东像是听不到一样,反而抓得更紧。 张陆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能看向张叁,喊道:“张叁,你瞎了吗?咱们可是亲兄弟,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外人打我?” “你不会好好说话,挨揍也是活该!”张叁冷眼旁观,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耀东兄弟,放开他吧,别听他胡说,那钱不用退。” 林耀东推开张陆,后者动了动胳膊,随即一脸阴鸠的盯着张叁,说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凭什么不用退?” “林耀东,你把钱给我,我就当做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 张陆说着,朝林耀东伸出了手。 林耀东一是不愿跟对方闹得太僵,二是他在钢铁厂的岗位,根本也不愁卖。再加上,刚才也教训过张陆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可以把钱退给你,但你得先跟我去钢铁厂,走完工作交接流程。” “你先把钱给我,我再跟你工作交接!” 张陆不耐烦的说道。 他这幅模样,让林耀东也失去了耐心。 “你猪脑子啊?当时卖工作的时候,怎么个流程你忘干净了?先交工作再交钱,这是规矩!”林耀东一脸无奈,说道:“我不是你的长辈,没有义务惯着你,陪你瞎胡闹。” “能按规矩办事,就去办交接手续,不能按规矩办事,你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别踏马来烦我!” 林耀东不耐烦的说道。 张陆也被林耀东变化的脸色和语气给吓到了,连忙说道:“这不是有我哥给我做担保吗?难道,你还信不过他?” 此话一出,张叁顿时皱眉道:“张陆,你给我闭嘴。每次犯错,都跟别人说,有我给你做担保,你哪次经过了我的同意?多少次了,你坑蒙拐骗,完事让我给你擦屁股!” “耀东兄弟,你别理他,他被钢铁厂给开除了,这才跑你这找后账来了!” 张叁冷声说道。 一听这话,林耀东忍不住皱眉。 被开除了? 要知道,钢铁厂的铁饭碗,可不是说开除就能开除的。 除非违反了什么规定,或者……犯下了什么大错! 张陆这小子,进厂才几天啊,竟然闹了个开除的结果。 “他干什么了?铁饭碗都端丢了?” 林耀东问道。 张叁长叹一声,无奈道:“在厂里偷特种钢材,去黑市上卖。一公斤的特种钢材能卖两块钱,他连着偷了三天,被保卫科给发现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是真贪! 居然盯上了特种钢材,那可是钢铁厂的招牌。 而且,一偷就是三天,不被发现才怪呢! “哥,你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我还怎么让他给我退钱?” 张陆不悦道。 “退个屁?张陆,我劝你今后少打这种歪心思,我也不会再给你做任何担保。出了事,你要么自己偿还,要么就老老实实蹲大牢去!” 张叁训斥道。 “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跟我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说的这些话,全部告诉咱爹娘!”张陆脸色难看,临走前不忘威胁道:“我不听我的,我就不信……咱爹娘也管不了你!” 说罢,他打开门,气冲冲的摔门离去。 对此,张叁无奈叹气道:“我这个弟弟,从小被我爹娘给惯坏了,不仅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先让着他,甚至他每次出了事,我爹娘都会让我去帮他收拾烂摊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都不缺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林耀东同样一脸无奈。 “耀东兄弟,你家也有类似的状况?” 张叁问道。 林耀东摆了摆手,说道:“大过年的,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张哥,来看看这台彩电咋样?” 说完,他掀开车上的篷布,将那台14英寸的熊猫牌彩电搬了下来。 架好天线,打开电视,并经过简单的搜台后,总共出现了十几个频道。 看着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的83版《射雕英雄传》,画面、声音都十分清晰,张叁满意的点了点头,轻笑道:“哈哈,耀东兄弟,这台废旧电视经过你的手这么一修,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而且,这台电视本身就不算旧,现在修好后,差不多是七成新的样子。像这种熊猫牌的14英寸彩电,全新的大概在一千多块左右。像这种品相的二手电器,在黑市也能卖到七百多块。” 张叁想了想,最终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六百五十块,你给我保修半年,怎么样?” 这个价格并不算高,但免去了自己贩卖二手电器,投机倒把的风险,倒也能接受。 “行,张哥,就按你说的!” 林耀东点头笑道。 张叁付了彩电和卤煮火烧的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耀东兄弟,昨天你去找五哥了吗?感觉这支车队咋样?” 听闻此话,林耀东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57章 借钱?叫二嫂去! 张叁毕竟是介绍人,林耀东没有瞒他,将自己跟林武他们达成合作,并且今天就开始送鱼的事情,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对此,张叁在惊讶林耀东卖鱼的生意做的大的同时,也很佩服他的胸襟与魄力。 毕竟,在那个年代,不是谁都能接受林武这种改过自新的刑满释放人员。可林耀东不仅信任他们,包下了整个车队,甚至提前预付了一天的工钱做定金。 付过钱后,林耀东又带走了张叁收来的几台废旧电器——两台收音机,一台洗衣机,一台黑白电视。 相比之下,洗衣机较为少见,是当时比较流行的小天鹅牌,总共花了十块钱收购。其他废旧电器加起来,一共花了五块钱。 将东西装上车后,林耀东骑车回了家。 他跟林武约定的是上午十点半左右,车队到村里。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林耀东去县城供销社补了些货,包括做卤煮火烧的材料,两百斤面粉,以及电器维修材料等。 几乎将三蹦子装满后,林耀东这才回了家。 到家时,正巧碰上林耀升来送猪下水和猪头等肉食,林雯慧和姜清雨忙活着将这些东西泡上后,给二人倒了杯水。 “老三,最近买卖咋样?” 林耀升问道。 林耀东给他递了支烟,点上后,轻笑道:“还可以,现在我自己不摆摊了,只给人家店里供货。有大哥帮我操持着收鱼的买卖,勉强能忙得过来。” “那就好……” 林耀升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咋了,二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咱兄弟之间,没什么话是说不着的。” 林耀东说道。 林耀升沉默片刻,说道:“老三,咱爹跟你说……下午老四的对象要来这件事了吗?” “说了,还让到时候家里人都过去,给老四把把关呢!” 林耀东笑着说道。 “老四的事情,啥时候需要咱几个参加过意见?从来都是老四说什么,就是什么。”林耀升满脸愁容,叹息道:“我听说老四那对象要的彩礼很高,还逼着咱家给他们在城里买房。我简单算了一下,没有五千块,根本拿不下来!” 林耀东笑了笑,问道:“二哥,你是担心咱爹娘会让咱几个凑钱,给老四结婚用?” 林耀升没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林耀东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二哥,别担心,咱爹娘肯定会让咱几个出钱的!” “嗯……嗯?” 林耀升诧异的打量着林耀东,差点没转过弯来。 你都这么笃定要出钱了,我怎么能不担心? “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先紧着老四。甚至为了能供他念完中专,家里不惜让咱们几个全部退学。”林耀东回忆着过去的种种,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轻笑,“咱爹娘的本意,是想让家里出个有文化的,不想再被人家看不起。可正是这样,才把老四给惯坏了,变得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是啊,如果老四孝顺父母,懂得感恩,就凭他现在出息,拿到了中专文凭,我帮他也帮的心甘情愿。可他现在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一心只想当城里人,我凭什么帮他?” 林耀升愤愤不平的道。 林耀东见状,有些诧异。 自己这个逆来顺受的二哥,竟然也学会反抗了! “说得对,二哥,既然你不想借,那咱就不借给他!” 林耀东说道。 “可如果不给,咱爹娘又得拿亲情说事,而且,肯定还会说‘老四借的钱归他们还’之类的话。”林耀升无奈摇头,说道:“大过年的,把这事闹大了,咱家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二哥,如果你信我,就不用再担心这事。”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到下午的时候,你把二嫂带去就行了。” “带她去干嘛?她心里只有她娘家,如果知道老四要借钱,非得跟咱爹娘闹起来不可!” 林耀升皱眉道。 “总得有人闹,有些话,咱们当儿子的没法跟爹娘明说,就得借着二嫂的嘴说出来。反正,她已经名声在外了,也不在乎这些。” 林耀东笑着劝道。 林耀升想了想,随即点头道:“那行,到时候我带她过去。如果场面失控,老三你可得帮我好好劝着你嫂子点。现在在咱们家,她就怕你!” “哈哈,放心吧,二哥,有我在,绝不会让场面失控的!” 林耀东笑道。 送走了林耀升,林耀东将放在屋里的将近一千七百多斤的鱼翻了翻,确保鲜活后,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处理猪下水和猪头等材料。 “耀东,你好不容易早回来一次,休息休息吧。这些东西,晚点儿我来弄就好!” 江惜雅走上近前,说道。 林雯慧也点了点头,说道:“三哥,我帮嫂子一块儿弄,你昨晚睡那么晚,今早晨又起得这么早。一直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啊?多休息一下吧!” “不用担心,这点活还累不到我。”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媳妇儿,你昨晚刚弄伤了手,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怎么能让你再干这种活?至于雯慧,以前哪干过这种活,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可,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在你家白吃白住的,这样传出去才被人笑话呢!” 林雯慧说道。 “你是我妹妹,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谁敢笑话!”林耀东安抚住二人,随即轻笑道:“你俩安心坐着,晒晒太阳也好,陪孩子玩也行,就这么一点活,就别跟我抢了!” 说完,林耀东仔细处理起来。 他的力气比较大,处理这些东西也十分娴熟,五百多斤的猪下水,一个多小时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算算时间,五哥他们也快到了。” 林耀东心中暗道。 与此同时,苏强骑着二八大杠,满脸疲惫的回了村里。 在看守所待了一晚上,被一顿批评教育,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好在他并没有犯什么大事,教育了一顿后,就被放了出来。 “都怪林耀东,一定是他买通棉纺厂的那伙人,掀我摊子,断我财路。这口气,我苏强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苏强咬牙切齿的道。 而经过村口时,被几个中年妇女看到,又是一阵调侃。 “呦,这不苏强吗?都说你在县城犯了事被抓了进去,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以后可得小心啊,县城不是啥人都能去的,还想跟人家耀东抢生意。结果,钱没赚到,反而出了事。” “昨天晚上,你们苏家那伙人还去人家耀东家闹事,还是被打得轻了!” “苏强,这次回来,还再去吗?别是被判了,让你回家拿东西吧!” 面对一众中年妇女的询问,苏强不耐烦的骂道:“滚滚滚,一群听风就是雨的长舌妇,少在这胡说八道。你才判了呢,你们全家都判了。这事,都怪林耀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兄弟,我刚才听你在喊林耀东,这里是林家湾……对吧?” 苏强心情烦躁,张嘴正准备骂两句,可回头的瞬间,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58章 还看?收你来了! 苏强作为村里的二流子,就算惹得起他的,也不愿跟他一般见识。而这,也塑造了他目中无人,张口就骂的秉性。 然而,当他回头时,却见有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坐在三轮车上,压迫感十足的打量着他。 苏强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一时间,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两步。 来者众人,正是林武的车队。 而问话的,则是林武本人。 “林耀东是这个村的吗?” 林武再次问道。 苏强闻言一愣,壮着胆子问道:“你们是来找林耀东的?他是这个村的,我这就带你们去!” 就在刚才,苏强看到了林武衣服下,露出的纹身一角。当即断定,这些家伙绝不是什么好人,并且,很不好惹! 这么一群人找上门来,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很快,苏强带着林武一伙人进了村。 村里人见这阵仗,全都下意识的退避,这也让苏强头一回感受到了狐假虎威的爽感。 来到林耀东家门前,苏强扔下二八大杠,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大门。 “林耀东,赶紧滚出来,我大哥找你!” 苏强昂首挺胸,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江惜雅见状,吓了一跳,林雯慧则进了厨房,拿出了两把菜刀和一把剪刀,分别递给江惜雅和林耀东。 “你这丫头,跟谁学的?”林耀东皱眉,连忙说道:“快放下,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林耀东摘下了橡胶手套和围裙,顺势夺下了林雯慧手里的菜刀和剪刀,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掠过苏强,落在了林武等人身上,双方默契的点了点头。 苏强见状,忍不住冷笑道:“还看?收你来了!” 林耀东没理他,直接问道:“五哥,你们认识他?” “是他带我们进村的,刚才还以为这人不错,现在却平白无故的踹你家门,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林武问道。 “苏强,五哥问你了,咱们之间有矛盾吗?” 林耀东笑着问道。 此话一出,苏强忍不住浑身一颤,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只在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林武来找林耀东,绝不是寻仇之类的事情。 相反,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差! 而他狐假虎威,却成了夹在中间的跳梁小丑。 “东哥,误会……” 苏强连忙改口,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刚才踹我门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刚才说要收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误会?”林耀东用力拍着苏强的肩膀,冷笑道:“苏强,我警告过你,少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可你却三番五次的不长记性,幸好这次来的是五哥他们,如果换了别人,你是不是也打算带外村人进村收我啊?” “没有的事,东哥,我刚从看守所放出来,一夜没睡好觉,刚才迷迷糊糊的,我都不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苏强连忙求饶道。 “我现在忙,没空搭理你,你最好回家问问,昨晚发生了什么?”林耀东揪着他的衣领,冷声说道:“再敢来闹事,你们苏家以后别想在村里过了,滚!” 一声呵斥,苏强连滚带爬的离开。 林武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皱眉道:“兄弟,这种小人……需不需要我帮你敲打他一下?” “五哥,你也看出这是个小人了,干嘛还跟他一般见识。平时我也没少敲打他,这次他刚从看守所放出来,想必也长教训了。”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咱们把鱼搬上车,先去送货吧!” “行,如果哪天需要我帮你出头,随时跟我说!” 林武说道。 虽说,他们早已金盆洗手,不干违法的事情,但他们也从来不允许旁人欺负他们。 林耀东出手阔绰,又不介意他们的过往,林武等人心存感激,自然也不允许苏强这种小人欺负他。 很快,林武等人将鱼搬上了车,林耀东卸下了三轮摩托车上的货物,同样骑了出去,与众人一同送货。 装完货后,江惜雅和林雯慧给众人端出了水,倒是搞得林武等人有些不好意思。 一千六百九十多斤的鱼,装不满这些车,林耀东骑车带着众人前往河边,远远的看到林耀祖在岸边收鱼。 “大哥,上午抓多少鱼了?” 林耀东问道。 “得有六七百斤了,全带着?” 林耀祖问道。 “先带六百斤,给后面的兄弟装车上,剩下的晚上再结算!” 林耀东说道。 看到林武等人的车队,林耀祖忍不住皱眉道:“老三,这些人是……” “是我在县城雇的车队,都是兄弟,不用担心!” 林耀东说道。 林耀祖闻言,也没多想,当即称出了六百斤,装上了三轮车。 倒是临走前,林耀东提醒道:“大哥,转告二狗他们,苏强放回来了。想去要债的话,现在就去!” “他不是连摊子都被人给掀了吗?哪来的钱付给二狗他们?” 林耀祖不解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你管他有没有钱呢,先去闹一阵再说,不闹肯定就没有。再说了,这都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讲究年前清账,他要是不给二狗他们把账给清了,让他们家这个年都过不好!” “哈哈,还得是你小子精明,苏强得罪了你,算他倒霉!” 林耀祖笑道。 上午十一点半左右,林耀东一行人来到了国营饭店。 见十几人的车队,赵鸿泰当即惊喜道:“哈哈,耀东来了?快来帮忙称一下!” 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帮忙称完了重量,有两千三百多斤,按一斤两块二来算,总共五千零六十块!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刨去雇佣村里人抓鱼的成本,以及运输等费用,纯利润也得有三千多块。 放在以前,这是他根本不敢想的事情。 “也就趁着这几天的行情多赚点,等明年,虽说这鱼还能接着卖,但肯定没法像现在似的这么赚了。” 林耀东心里盘算道。 结完账后,林耀东拿出三十块钱,给了赵鸿泰。 “表舅,麻烦您给我那些兄弟安排一顿,钱我来付。” 林耀东说道。 “耀东,那些是什么人啊?虽说跟着你送货,但看着不像好人呢!” 赵鸿泰提醒道。 “您放心,这几个人虽说是刑满释放人员,但都已经改过自新。再说了,政府都原谅他们了,我们还有什么资格揪着不放?” 林耀东笑着说道。 赵鸿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安排完后,林耀东找到林武,说道:“五哥,我今天还有别的事,给你和兄弟们在这国营饭店安排了一顿,你们吃,菜不够就再加,我已经付过钱了!” “兄弟,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国营饭店一顿饭多贵啊,那不得十几块钱?没必要!” 林武说道。 “有必要,本该陪兄弟们好好喝一杯的,但实在是下午还有事。”林耀东轻笑,说道:“五哥,你就替我好好陪陪兄弟们,明天还是那个时间,咱接着去拉货!” “那行,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林武也不是忸怩的人,送林耀东离开。 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叶老板的小店。 而当林耀东到了店外时,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愣住了! 第59章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是老板的表哥! 当林耀东来到店里时,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店外围了大批顾客。 火爆售卖的同时,只见叶老板站在人群前方,一手拿铁勺,一手拿锅盖,不断敲打着,发出阵阵清脆的敲击声。 同时,他大声喊道—— “这位大哥,卤煮要来两碗,祝愿你一路发发发,发的你钞票一沓沓!” “拿的是大哥大,坐得是红旗宝马,进的是酒家,吃的是王八,抽的是大中华!” “日子过得顶呱呱,以后每天都笑哈哈!” “今天吃了卤煮火烧,都是我家的大哥大……” “三毛钱一碗的只买两毛多,不要问我为什么——” “我是老板的表哥!” 这是林耀东早晨送货的时候,教给他的叫卖方式。 叶老板显然学到了精髓, 一番‘才艺’表演,直接炒热了现场的气氛。 越来越多的顾客涌了过来,疯抢卤煮火烧。 “表哥,才艺不错!” 林耀东走上前,笑道。 叶老板见到林耀东,立刻放下手里的铁勺和锅盖,笑着迎了上去,道:“来了,表弟?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来碗卤煮火烧?” “哈哈,表哥,你这推荐到我头上来了?”林耀东笑了笑,说道:“行,给我来一碗至尊版!” 很快,叶老板端着两碗卤煮火烧来到后院,二人蹲坐在台阶上,一边吃着卤煮,一边说着最近的生意。 自从有了林耀东的卤煮火烧后,小店的生意从不景气直接变得爆火。顾客们每天排着队,抢着给他送钱。 “表弟,我打算等年后,盘下隔壁的店铺,把规模扩大,专门卖你的卤煮火烧。到时候,你的供货量可得跟上啊!” 叶老板说道。 “卤煮火烧虽然好卖,可如果只卖这一种的话,很难做大做强。”林耀东想了想,随即说道:“表哥,我建议你除了卤煮火烧,最好再开发一些其他特色菜系,借用卤煮火烧的热度和客流量,把另一种特色带起来。以后,就算没那么多人吃卤煮了,照样可以稳住客流量。” “表弟,虽然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我开店这几年,还没见过有哪种吃食,能像你做的卤煮火烧这么火。”叶老板笑了笑,问道:“你还能不能做其他吃食,你做出什么,我就卖什么!” “其他吃食嘛,我得好好想想……” 林耀东会做的吃食并不少,但以当下的情形来看,能够像卤煮火烧这样既爆火又能赚钱的,需要满足材料简单、成本低廉、价格亲民,口感丰富等几个特点。 “不着急,表弟,你慢慢想。距离过年还有两三天的时间,等过完年,咱再推出新花样也不晚!” 叶老板并不着急,吃完卤煮后,他带着林耀东走进店里的后厨,打开了林耀东上午送来的那台电冰箱。 冰箱内部,放着一碗结冰的水,温度与店里截然不同。 “表弟,你送来的这台冰箱制冷效果不错,用着跟新的似的。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叶老板说道。 这是一台雪花牌的双开门冰箱,容量在一百八十升以上,属于国产冰箱中的高档货。全新的冰箱,就算有票,售价也高达一千三百块以上,甚至需要排队购买。 想提前拿货,大都需要溢价购买,就算涨到一千八百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此,即便是二手冰箱,性能与品相好的,价格也掉不下一千块。 “表哥,你应该也打听过冰箱的行情价,我也不多问你要,就按市场价的最低标准,你给我一千块得了。” 林耀东说道。 这个价格,确实不贵。 如果卖到黑市,这台冰箱甚至能炒到堪比带票的最低售价。 叶老板连忙点头,说道:“没问题,过两天,彩电修好了,再给我送来!” 结完账后,林耀东骑车回家。 到家时,还不到十二点半,江惜雅和林小玲刚吃过午饭,叶雯慧被张翠娥叫回老宅了。 见林耀东回来,江惜雅连忙起身,说道:“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饭去!” “不用,我在县城吃过了。” 林耀东轻笑,将三蹦子上的东西卸了下来。 “今天下午,还要再去县城吗?” 江惜雅问道。 林耀东顺手抱起林小玲,淡然笑道:“不去了,今下午咱爹去镇上找工人师傅,要去量地基。” 正说话间,林建业走了进来。 “刚才听人说你回来了,正好,我找的工人师傅马上就到,你先收拾一下,等会儿直接过去。” 他虽表面反对林耀东买宅基地,以及盖新房的事情,但让他帮忙时,他还是很上心的。 “爹,我收拾的差不多了,走吧,我跟你一块儿去。” 林耀东放下了怀里的林小玲,直接走了过去。 林建业点了点头,说道:“早点量完,早点结束。老四已经去县城接他对象了,估计一两点的就能到。你娘跟你妹妹在家忙着收拾呢,没啥事的话,让你媳妇儿等会儿也过去吧。” 江惜雅作为省城来的知青,虽然高中没毕业,也是家里学历比较高的人了。 一些场面上的事情,林建业还是希望她能到场。 “行,我让惜雅带小玲过去。” 林耀东嘱咐几句后,跟随林建业一块儿出了门。 不多时,林耀东和林建业二人,带着几个工人师傅量好了地基,却并没有直接就说房子设计图的事。 林耀东给每人递了烟,寒暄几句后,便找来了带头的工人师傅,把新房的规划仔细说了一遍。 师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小伙子,你说这房子要占两亩半地,还得顺着线路走,用微型发电机供电?” “没错。” “还得建一个三百多平的厨房,里面垒十几个灶台,再加两个燃气灶?” “对。” “客厅两百平,主卧八十平带独立卫生间,还要加盖阳台?” “是这样。” “这……” 老师傅干这行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设计。这哪是普通住房,简直快赶上一座小庄园了! 虽然实际上大部分面积留给了晾房、储藏室和大院子,设施不算复杂,可即便如此,这工程也绝对不小。 “师傅,您就说这活儿能接吗?” 林耀东问道。 “接是能接,就是……费钱啊!”工人师傅苦笑道,“照你这规划,还是全砖结构,没七八千根本下不来。”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没算电路和微型发电机的费用。真要全部置办齐,恐怕得一万出头。 要知道,这可是八十年代中期。农村家庭一年到头也就挣几百块钱,万元户都少见。花一万多盖房子?简直想都不敢想! 而这时,不等林耀东说话,旁边的林建业皱紧眉头,一惊一乍的道:“啥?盖个房子要七八千?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一开口,在场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60章 叶纯上门! 林建业的惊讶,在林耀东看来,全都在情理之中。 他淡然轻笑,劝道:“爹,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林建业瞪了他一眼:“你能有啥打算?花这么多钱盖房,住进去心里能踏实吗?你不怕折寿啊!” “没这么严重。这房子我早就规划好了,以后都能派上用场。”林耀东解释,“而且这钱我出得起。等以后生意做大了,您就知道这些设施有多值。”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你这才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砸这么多在房子上算怎么回事?”林建业摇头,“孩子现在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再生一个不得更花钱?总得攒点家底预备着吧?” 老一辈的想法就是这样:没钱不花,有钱也得攒着,以备不时之需。这想法不能说不对,却和林耀东的计划完全相悖。 “爹,钱的事您真不用担心。等生意做起来,一个月挣几万、几十万都不难,到那时候,钱就是个数字。可这房子是咱们要住几十年的老宅,怎么能将就?” 林耀东没明说的是,这房子其实也住不了几十年——最多十年,地下发现金矿,一拆迁,赔偿款翻几十上百倍都不止。 “你们商量好了没?房子到底怎么盖,我们还得定设计方案呢。” 工人师傅在一旁问道。 见儿子心意已决,林建业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就照我说的盖。不过,得先出一张设计图。” 林耀东说道。 “那肯定,量完地基我们心里就有数了,明天能把图画出来。但具体价钱还得仔细算算。” 师傅点头应下。 “行,辛苦各位师傅了。” 林耀东留下一整包的大前门,几位师傅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林雯慧从不远处跑来,气喘吁吁的说道:“爹,三哥,四哥带他对象回来了!” 刚才量地基,加上商讨新房设计,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林耀忠和叶纯已经到家了。 林建业又嘱托了工人师傅们几句,告知他们年后开工后,跟林耀东和林雯慧二人,匆匆回了家。 为了迎接叶纯,张翠娥不仅把老宅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甚至早早地把林耀祖和林耀升两家人都叫了去,算是撑门面了。 还没进家门,林耀东就听见林耀忠那殷勤得过分的嗓音:“小纯,你快坐,我这就让人给你倒水!” “坐?你让我坐哪儿?”叶纯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挑剔地扫过屋子,“看看这家,又脏又乱的,连个干净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种环境,你们是怎么住得下去的?” 这话一出,正在一旁的程静几个妯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程静上午忙着收鱼记账,半途被张翠娥喊来帮忙打扫,从八点忙到现在,腰酸背痛还没歇口气。 她们第一次上门时,哪有过这样的“待遇”? 再看叶纯,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满脸嫌弃,仿佛多待一秒都玷污了她似的,那副刻薄又自以为清高的样子,实在叫人反感。 张翠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连忙打圆场:“先喝口水,我放了糖和麦乳精,还备了零嘴,吃点吧……” 说着便把早买好的鸡蛋糕、蜜三刀等一样样摆在桌上。 这时,林耀东几人走了进来。 和家里其他人不同,林耀东没打算捧着叶纯,脸上没什么表情,更别说主动招呼。叶纯瞥了他一眼,心里那股嫌弃又添了几分。 “小纯啊,中午想吃点啥,阿姨给你做……”张翠娥话音未落,林耀忠就抢过话头:“娘,让老三做吧,他不是会做饭吗?正好露一手。反正进城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政策紧了,还能让小纯她爸帮忙说说,进厂里当个厨子。” “做个屁,老子不会!”林耀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老子就算摆摊饿死,也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让你给未来弟妹做顿饭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小纯难得来一趟,你摆脸色给谁看?” 林耀忠拉下了脸,满是不悦道。 “你自己怎么不做?她是你媳妇,又不是我媳妇。你不是爱表现吗?抓紧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人家还能给你减点彩礼。” 林耀东冷笑,语带讥讽。 林耀忠一听,脸涨得通红:“你不会做就不做,扯这些干什么?我要是会做,还用得着你?” “不会就闭嘴,这个家没人欠你的,少在这儿叽叽歪歪!”林耀东眼神冷了下来,转头看见从外面跑回来的女儿林小玲,神色瞬间柔和,伸手笑道:“乖女儿回来啦,来,爸爸抱抱!” 林小玲刚从小土堆那儿玩完回来,浑身是土,脸上脏得像只小花猫,听见爸爸叫,欢快地扑过来。 这时林耀忠正好起身要给叶纯端水,没留神,一下子撞到了小玲身上。小丫头收不住势,整个人扑向了叶纯。 叶纯那件白色的面包服,顿时印上了一片脏污。 “啊——!” 叶纯尖声叫起来,像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似的猛地跳起,顺手就给了林小玲一巴掌。 小丫头本来就被撞得懵住,挨了一巴掌,“哇”地大哭起来。 “林小玲!你个不长眼的小赔钱货!”林耀忠见状火冒三丈,指着孩子骂,“多大了走路还撞人?脏得跟野孩子似的,你爹妈怎么教你的?把小纯衣服弄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 话没说完,林耀东已经冲了过去,一巴掌甩在了林耀忠的脸上,眼镜都打飞了出去。 随即,他一把抱起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乖,不哭,就当被狗咬了,爸爸在这儿,看谁敢欺负你。” 林耀忠直接被扇了个跟头,叶纯吓得赶紧去扶林耀忠。 “林耀东!你疯了!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去告你!” 林耀忠捂着脸,脸色铁青。 林耀东把孩子交给一旁的江惜雅,转身盯着林耀忠,眼里冒着火:“你去告!老子怕你?林耀忠,你眼睛瞎了?是你先撞了小玲,她才碰到这女人的!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满嘴喷粪!” “够了!都别吵了!” 张翠娥刚一回来,就见局面失控,急忙喝止。 她走到叶纯身边,试着安抚:“小纯,别急,衣服就是沾了点土,洗洗就干净了……” 叶纯脸色难看:“怎么洗?我这是新衣服,八十多块钱呢!还是省城流行的款,县里根本买不到!” “就是,娘,这衣服是小纯闺蜜特地从省城捎回来的,平时她都舍不得穿。现在被弄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林耀忠在一旁帮腔。 “一件破衣服八十块?蒙谁呢?” 林耀东嗤笑。 “说你乡巴佬真是没错,这衣服的钱,你三个月都挣不来!” 林耀忠冷笑道。 “所以,你想怎么着?” 林耀东语气冰下来。 “赔钱!” 林耀忠不依不饶。 “就他这穷酸样,八十块钱?卖血都拿不出来!” 叶纯抱着胳膊,满脸的轻蔑与嘲讽。 “行,八十块是吧?我给。” 林耀东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叶纯瞬间愣住了。 他数出八张,直接摔在叶纯脸上。 就在叶纯下意识弯腰要去捡钱的刹那,林耀东手臂一挥,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顷刻间,整个屋子死一般寂静。 第61章 孩子跟她姓! 林耀东打的这一巴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虽说叶纯打林小玲的确不对,但她毕竟是头一回登门,再加上……她是林耀忠的女朋友,林建业和张翠娥恨不得掏心掏肺的讨好她。 然而,林耀东却丝毫不给她面子,以牙还牙,有仇当场就报! 看到这一幕,林耀忠气得两眼通红,觉得受了天大的羞辱,嘶吼道:“你打我就算了!小纯是第一次来我们家,你凭什么打她?!” “就凭她先动的手!”林耀东声音冷硬,“我女儿只是弄脏她衣服,她就打我女儿。钱我赔了,这一巴掌,我得还回来!” 他目光如刀,射向叶纯,冷冷的道:“还有,这衣服,现在给我脱下来。” “你,你想耍流氓?!” 叶纯攥着那八十块钱,脸涨得通红。 “就你?”林耀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的道:“就算你不穿衣服站我眼前,我都懒得看一眼。但你这身衣服,我花钱买下了,现在,它是我的,你凭什么穿?” “你……!”叶纯气结,一把将钱摔在地上,“谁稀罕你的臭钱!” 林耀东见状,不紧不慢地弯腰捡起,揣回兜里。 “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那我捡起来了。” 林耀东冷笑,将钱捡了回去。 他这副模样,更让叶纯和林耀忠火冒三丈。 眼看事情演变成这样,张翠娥本想当着叶纯的面好好数落林耀东一顿,给她出出气,却被林建业拦住了。 “都是一家人,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叶家姑娘先坐吧,晚点儿让你阿姨给你弄点好吃的。” 林建业劝道。 叶纯胸脯起伏,一肚子火正没处发。 她扫视一圈屋里的人,扬起下巴,声音又冷又脆:“饭就不吃了。不是说今天谈结婚和彩礼的事情吗?那我就把话说明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挑剔:“我是城里姑娘,嫁到你们这儿,本就是委屈。我爸妈说了,三转一响,外加两千块彩礼,一分不能少。还有——” 她的目光掠过屋里简陋的陈设,尽是嫌弃:“这乡下又脏又不方便,我一天也住不惯。结婚后必须住城里。等福利分房太慢,我爸有门路能弄套好房子,大概三千多。这钱,也得你们出。”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林耀忠身上,又滑向众人,脊背挺得笔直,趾高气扬的道:“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五千块,再加三转一响。条件满足了,婚事才能谈!” 那傲慢的姿态,俨然吃定了这群“穷酸”的农村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张翠娥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声音低了下去:“小纯……这数目实在太大了,能不能……跟你爸妈商量商量。我们不是不给啊,就是能不能先缓一缓,你俩先领证,我们再去凑钱。” “没得商量。”叶纯打断她,语气生硬,斩钉截铁的道:“该我的,一分不能少。林耀忠,你看着办。做不到,这婚就不用结了。反正追我的人,又不止你一个,我也没必要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 “爹,娘!我一定要娶小纯!” 林耀忠顿时急了,冲着父母吼道。 “娶,娘肯定给你凑……” 张翠娥从小就格外宠这个小儿子,见他急吼吼的模样,连忙看向了林耀祖三兄弟。 其意味,不言而喻。 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林耀祖,眼看张翠娥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连忙说道:“娘,你别看我啊,我就是个种地的,一年到头,就指着地里的粮食挣点糊口的钱。以前连饭都吃不饱,也就近些年包产到户,勉强能吃饱饭了,哪来的闲钱给老四置办彩礼啊?” 随即,张翠娥又看向了林耀升。 不等林耀升开口,李小莲当即把脸一板,喊道:“老大家都没钱,我们结婚比老大还晚,怎么可能有钱?再说了,我娘家的兄弟还没结婚呢,有钱也得先紧着他用……” “老二媳妇儿,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这些年,你隔三差五往你娘家鼓捣东西,老二赚点家当,全被你补贴到你娘家去了。现在还想拿老二的钱给你那二流子兄弟结婚用?门都没有!” 张翠娥指着李小莲,脸上写满了不悦。 “我就补贴我娘家了,那是我亲娘,我不先孝顺她,难道要孝顺你这个偏心的老太婆啊?”李小莲不甘示弱,一边跳脚一边骂道:“你眼里只有你那老四,咋滴?老四是你儿子,老大、老二、老三就不是你儿子了?他们兄弟几个处道不好关系,都是怪你这个当娘的,一碗水端不平?” “你,你,你气死我了!” 张翠娥拿起墙角的笤竹疙瘩,就要追打李小莲,却被林建业和林耀升拦下。 “老二,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儿这么没大没小的?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张翠娥生气道。 “你闭嘴吧,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林建业夺下她手里的笤竹疙瘩,仍在了地上。 这时,林耀忠扶住张翠娥,劝道:“娘,大哥和二哥都是没本事的庄稼汉,哪来的那么多钱,你也别为难他们了。还是让有本事的,多出几个吧……” 说完,他的视线飘向了林耀东。 张翠娥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老三,刚才老四的话,你听懂什么意思了吧?” “他就差把手伸我兜里了,我怎么可能听不懂?” 林耀东冷笑道。 “那你这个当哥哥的,既然一天赚那么多钱,拿出几千块,帮你弟弟成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张翠娥问道。 “有问题!”林耀东坦言拒绝,并直截了当的道:“我赚的钱,凭什么给他用?他是我弟弟,又不是我儿子,什么时候听说过……当哥哥的有义务给弟弟付彩礼、买房的?”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他是你亲弟弟!” 张翠娥脸色难看,不悦道。 “那咋了?我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呢,你让他入职后,把他的岗位让给我,他干不干?” 林耀东反问道。 “凭什么?” 林耀忠当即反驳道。 “你连个岗位都不愿给我,却让我给你出五千多块结婚、买房,你凭什么?” 林耀东反问道。 一时间,林耀忠语塞,支支吾吾半天后,最终开口道:“那,那能一样吗?” “呵,真是个贱人!” 林耀东不屑道。 林耀忠眉头紧锁,却又不敢招惹林耀东,不禁看向了张翠娥,告状似的道:“娘,你看他……” “老三,你当哥哥的,就不能让着他点?” 张翠娥不悦道。 “我让了他二十年,我让够了,这回……我不想再让了!” 林耀东冷笑道。 张翠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建业制止。 他看向叶纯,长叹了一口气,问道:“叶家姑娘,我们家要是凑不出这么多钱,难道……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林建业说着,眼角余光瞥向了林耀忠,他对自己儿子的脾性,心里有本账。 之前林耀忠只说两千块加三转一响,并没有提先买房再结婚的事情。 如今敢夸下这海口,恐怕压根没指望家里真能拿出来! 而叶纯闻言,眼神飘向林耀忠。 林耀忠顿时心虚起来,他低着头,牙关紧咬,额角渗出冷汗。 “林耀忠,你不说是吧?”叶纯恨铁不成钢,无奈道:“行,你不说,我来说!” “我,我说!”林耀忠仿佛下了极大决心,猛地抬头,“爹,娘,小纯她爸说了,彩礼可以缓。甚至就连县城的房子,都可以商量着双方出钱买。只要在县城给我们买上房子,就能结婚。但是,有个条件……” 他声音越来越低:“以后……我跟小纯有了孩子……得跟她姓。” 第62章 入赘,卖身! 林耀忠一开口,在场的除了林耀东早有预料,屋里所有人顿时如遭雷击。 林建业的反应尤其剧烈,他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之前林耀东提醒过他,老四可能忘本,他还不信。如今这话从儿子嘴里说出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上门女婿”,这是实打实的入赘,连香火都要断了! “老四……你、你这是要入赘啊!” 张翠娥声音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耀忠脸上火辣辣的,只感觉无比臊得慌,完全没了刚才仗势要钱的嚣张。 叶纯冷笑一声,接过了话,说到:“没错,他就是入赘我们叶家!” 得到了确认,林建业像被抽干了力气,他身子晃了晃,愣在当场。 他曾拼了命,宁可亏待其他孩子,也要供林耀忠这个“文化人”读书,指望他光宗耀祖。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至少……起码不像自己一辈子被人看低。 怎么到头来,竟养出个要入赘别家的儿子? 林耀忠看着父母绝望的眼神,“扑通”跪倒在地:“爹,娘!我跟小纯商量好了,她爸妈也同意……孩子跟她姓,我们都没意见。往后……往后我恐怕……不能常回来看你们了!” “为啥?!你说这是为啥!!” 林建业终于压不住,吼声发颤。 “因为他留在我们家,才有前途。”叶纯冰冷地接过话茬,开口道:“你们一家子都是农村泥腿子,对他晋升没半点帮助,只会拖他的后腿。入了我家门,过几年我爸就能托关系,让他往上走!” “爹,娘,对不住。反正,你们还有老大、老二、老三孝敬你们。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林耀忠把头埋得很低,语气却异常决绝。 说实话,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但凡家里能把彩礼和买房钱凑出来,他都不会去做上门女婿。 却奈何,林耀东三人根本没打算帮他! 而他的话,也让林建业和张翠娥两口子,彻底陷入了绝望。 “你……”林建业手指着他,浑身哆嗦,半晌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滚,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以后……别再回来了!”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额上青筋暴起。 叶纯闻言,一脸厌恶道:“你吼那么大声干嘛?走就走!这破地方,我多一秒钟都不想待!林耀忠,你没听见?走啊!” 她拽着林耀忠就要往外走。 “站住!”林耀东一步跨出,挡在门前,声音沉冷,“我让你们走了吗?” “你爹都发话了,你还想怎样?” 叶纯满脸厌恶,尖声道。 “走可以,但是账得算清。”林耀东目光如冰,冷冷的打量着叶纯,沉声道:“我爹娘养他这么大,供他念这么多年书,不容易。如今白白送你们家一个儿子,这笔账,怎么算?” “算钱?”叶纯像听到了笑话,不屑道:“我都没要彩礼,你倒有脸问我要钱?” “你脑子怎么长的?用不着就捐给有需要的人!”林耀东嗤笑,“现在是我们家儿子‘嫁’到你家,是上门女婿。按规矩,该你们家给彩礼。难怪你能看上林耀忠,原来两人脑子一样不好使。” “你……!” 叶纯闻言,脸色一白。 “老三,你别太过分……” 林耀忠想开口,却见大哥林耀祖也站到了林耀东身边。 “老三说得对,这钱必须给!”林耀祖也没想到林耀忠能办出这种事,脸色阴沉道:“爹娘供你这么多年,为了让你读书,我们几个全都辍学。现在你说走就走,没这个道理!今天不把钱留下,就别想出这个门!” 作为长子,林耀祖不仅在村里有威望,在家说话同样有分量。 林耀忠平时再横,也不敢真跟大哥硬顶。 他被兄弟俩堵住,只能无助地看向父母。 “算了,算了……”张翠娥心如刀割,却还是心软了,“让他们走吧……钱,我们不要了。” “凭什么不要?”林建业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疲惫却清醒,“这些年,在他身上花的钱、耗的心血,数不清。养儿防老,我曾指望过。现在你既不管我们老了,总不能让你三个兄弟替你担着。你……也没这个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爹,我不是不养你们!”林耀忠急忙辩解,“等我工作稳定了,我一定会孝敬……” “以后是以后,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现在,先算现在的账。” 林耀东冷笑打断。 上一世的教训历历在目,爹娘如果信了这鬼话,将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绝不让这事含糊过去。 “可,我……我现在没钱。” 林耀忠脸色难看。 “没钱也行。”林耀东拿出早已备好的纸笔,寸步不让,“那就立字据,算清账,该给的赡养费,一分不能少!” “林耀东,都是亲兄弟,有必要做这么绝吗?” 林耀忠咬牙,脸色难看道。 “林耀忠,你可是上赶着要去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城里人,我可不配做你兄弟。” 林耀东丝毫不给他面子,嘲讽道。 “给就给!三百块!”叶纯突然插嘴,语气如施舍一般,趾高气扬的道:“就当按你们说的‘彩礼’,一次性了断,往后两清!” “三百?你打发要饭的呢?”林耀东不屑,斩钉截铁的道:“最少三千块!我给你们时间筹钱,但是要在两天之内付清!” 三千块? 一时间,屋里一片死寂。 这个年代,三千块绝对是巨款,够在县城买套好房了! 林耀忠和叶纯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林耀东!你穷疯了!我上哪弄三千块?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可能给你这笔钱!” 林耀忠暴怒道。 “不给是吧?那我就把村里乡亲们都叫来评评理。”林耀东冷笑,说道:“我不怕丢人,让大家听听,我们家辛苦供出来的中专生,怎么赶着去当上门女婿,还要跟爹娘断绝关系的。让大家说说,养你这么大,卖了值不值三千块?” 林耀忠闻言,顿时面如土色。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说在村里,在镇上都能出了名,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 入赘,在这年代是男人最憋屈的事。 “林耀东……算你狠!”林耀忠眼神凶狠,死死的盯着林耀东,“这就是你让咱爹把叶纯叫来家里,商量彩礼的真正目的吧?你早就想好了怎么算计我们!” “你少冤枉人。你们俩要是正经过日子,知道孝顺,我不介意多花点钱帮你们在城里安家。可你们这副德行,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了?”林耀东眼神冷厉,“闹成这样,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呵,说得真好听!就你个泥腿子,能有多少钱?还帮我们安家?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叶纯满脸轻蔑,不屑道:“你要真有这本事,别说尊敬你们,让我当场给你跪下都行!” “少废话。你俩今天要么签欠条滚蛋,要么我叫人来评理。想怎么办,自己选吧!” 林耀东不为所动,冷声道。 “哼,签就签!” 叶纯不屑,夺过纸笔刷刷写下字据,扔在了地上。 林耀东捡起字据,折好装进兜里。 “签了又怎样,我倒要看看,就算我不还,你能拿我怎么样?” 叶纯心中冷笑。 随即,她拽着林耀忠就往外走,说道:“林耀忠,走!从今往后,你跟这群穷棒子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等你爬到他们仰视不到的高度,再看他们今天到底有多愚蠢!” 殊不知,这一走,将会是林耀忠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第63章 上门讨债! 送走了林耀忠和叶纯,老宅的气氛越发压抑。 当然,心里难受的只有林建业和张翠娥,林耀祖几个人早就巴不得林耀忠被扫地出门。现在他摊牌了,并且没带走家里的一分钱财产,对于林耀祖几兄弟而言,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们顾及父母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出太过喜悦。 唯独林耀东跟没心没肺似的,拿起桌上的鸡蛋糕、蜜三刀等老式零食,一边吃还不忘分给林欣和林小玲几个小朋友。 林建业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沉默许久后,长长叹出一口浊气:“都说读书能明事理,怎么咱家砸锅卖铁供出来的中专生,反倒成了个忘本的白眼狼?” 张翠娥不出声,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这场面,林耀东上一世曾听林雯慧提起过。 可那时比现在惨多了——家里不仅日子紧巴,还为了给林耀忠在城里买房欠下一屁股债。 相比之下,如今这样,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将冰冷的白眼狼儿子换成了温暖的欠条。 “爹、娘,还伤心啥呀?是觉得三千块把老四卖便宜了?”林耀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轻笑道:“眼下就这行情,猪肉才一块多一斤,林耀忠这都快合三十一斤了,还有啥不知足的?” “老三,你少说两句。” 林耀祖在一旁低声提醒。 “没事,大哥,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相信咱爹娘都能想得开。”林耀东摇摇头,接着往下说,“林耀忠什么揍性,爹娘不比咱们清楚?林耀忠能走到今天这步,我一点儿不觉得意外。” “老三,话不能这么说,老四小的时候……还是挺听话的。” 张翠娥喃喃着,声音很低。 “娘,我平时说您偏心,您可能还不乐意。但现在您想想,可就因为他是老幺,从小好吃的都紧着他先挑,他剩下了才轮到我们。家里供不起那么多孩子上学,你们宁愿让我们全都辍学,也要紧着他一个人念。这么惯着他,他自然觉得自个儿最特殊,高我们一等。” “在家的时候,也只许他看不起我们,不准我们说他的不是。犯了错总拿‘他还小’来搪塞,可比他小的雯慧,小时候犯了错,可没少挨揍。” 林耀东把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桩桩一件件地摊开。 他知道这些话会让爹娘难受,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快点从这场“失去”里走出来。 一时间,不仅是张翠娥和林建业,就连林耀祖等人都沉默了。 “我说这些,不是在抱怨什么,也不是怪你们偏心。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多说也改变不了现状。”林耀东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道:“大过年的,咱们得往好处想——老四这一走,对家里说不定是件好事。”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大过年的跟我们断绝了关系,跑去给别人当上门女婿,能是什么好事?” 林建业长叹,无奈道。 “当然是好事,如果今天不逼他露出真面目,等你们真掏空家底,欠一屁股债给他在城里买了房,就他和叶纯那做派,会给你们好脸色看吗?” “他们进了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就算老四不说入赘,也和上门女婿没两样。” “再看叶纯,今天她那瞧不起咱农村人的架势,就算结了婚,她能孝敬你们?恐怕到时候就连你们想去他们房子里住两天,都得被轰出来。” 林耀东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不是他危言耸听,是上一世真切发生过的事。 看着父母神情渐渐变化,林耀东扬了扬手里的欠条:“这字据我先拿着,过两天进城,我去找叶纯家把这笔钱要回来,再交给你们。” “老三,你真要去要啊?”张翠娥终究心软,劝道:“要不……算了吧。他们哪拿得出这么多钱?老四现在寄人篱下,万一把叶家给逼急了,老四婚后日子也不好过……” “他日子好不好过,跟你还有啥关系?他自个儿说了,就当咱没生过这个儿子!”林建业猛地用旱烟杆敲了敲门槛,声音冰冷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人家毕竟是城里人,老三一个人进城,没依没靠的……要是他们赖着不给,咱来来不了硬的,反而惹一身麻烦。” 张翠娥忧心忡忡地说道。 “娘,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我来了?” 林耀东笑着说道。 张翠娥愣了一下,回想往日种种,确实自己绝大部分的心思,都落在了林耀忠的身上,对家里其他孩子的关心,真的是太少了。 “老三,娘以前做的不对,太偏心了。你千万别记恨我,以后……娘改!” 张翠娥说着,忍不住再次落泪。 林兴中笑了笑,劝道:“娘,我跟你开个玩笑,别哭了。老四和叶纯既然留下了欠条字据,我就有把我让他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具体怎么做,你就别管了。” “娘,现在的老三,可不是曾经的老三了。前两天,苏强想跟他抢生意,非但没赚到一分钱,反而把自己折腾进了局子里。”林耀祖满脸骄傲,得意笑道:“老三连那种泼皮无赖都能治得服服帖帖的,更何况是叶纯和老四!” 林建业虽不想看到兄弟之间闹成这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老三,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些事,你比我们懂得多,分寸自己把握……” “知道了,爹!” 林耀东点头笑道。 几人还都有事要忙,留下林雯慧在家陪着父母后,三家各自离开。 临走前,林耀东嘱咐爹娘晚上不用做饭了,自己做了晚饭,会给他们送一些过来。 毕竟,二人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林耀东也不放心让他们做饭。 离开老宅后,林耀升跟兄弟两个寒暄几句后,忙着回家处理猪肉去了。 “大哥,你刚才提到苏强。上午那会儿,我让你告诉二狗他们,苏强被放回来的事情,你跟他们说了没有?” 林耀东问道。 林耀祖笑了笑,说道:“你小子,就惦记这种事了是吧?说实话,我也惦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二狗他们说了。” “他们去闹了没?” 林耀东问道。 “还没呢,白天的时间这么宝贵,都忙着捞鱼呢,谁有闲工夫去找苏强那二流子出气?”林耀祖摇了摇头,饶有兴致的道:“不过,我听二狗他们几个私底下商量说,等今晚把鱼送了,就搭伙去苏强家里要账。如果他不给,就天天去闹,让他们连这个年都没法好好过!” 见二人满脸兴奋的模样,程静无奈道:“你们兄弟俩,晚上要去苏强家看热闹啊?” “幼稚,我对这种事没兴趣!” 林耀祖傲然道。 林耀东也笑了笑,说道:“我还有有好多事要忙,没空……” “那别聊了,赶紧去忙吧!” 林耀祖说道。 林耀东回了家,修理起了上午从张叁家收来的小天鹅洗衣机。 这是当下很火的双桶洗衣机,不同于后世的全自动洗衣机,这种洗衣机的一个桶用来洗衣服,洗好之后,放入另一个桶进行甩干。 结构相对而言复杂一些,林耀东足足修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换完了线路板。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啥问题了。明天拉去张哥家,试试性能咋样?” 林耀东心中暗道。 眼看天色暗淡,今晚还要给爹娘送饭,林耀东进了厨房,开始备菜。 就在这时,林耀祖和林二狗几人提着大桶小桶的来送鱼。 “耀东,鱼给你放这了,等会儿记得称一下搬进屋里!” “我今晚还有事,先走了!” 林二狗放下水桶,带着几人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苏强家门前。 林二狗等人浩浩荡荡而来,与提前来这边蹲点的几个兄弟汇合。 “情况怎么样?” 林二狗问道。 “苏强在家,不过……他的几个堂兄弟也在,差不多有四五个人吧……” 蹲点的兄弟说道。 林二狗闻言,目光一沉, “我管他这那的,才四五个人,真打起来,也不是咱们哥几个的对手。更何况,咱们是来要账的,占理!” “石头,去踹门!” 第64章 你揍我一拳,我少还十块! 傍晚时分,苏强家里。 四五个苏姓青年聚在一块儿,脸上满是憋屈与愤懑之色。 “他们姓林的太嚣张了,就因为咱们苏姓是外来的,就这么欺负我们。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苏成身上各处缠着纱布,一条胳膊甚至夹着板,吊在脖子上,看上去极为狼狈。 昨晚双方血拼,受伤最重的就是苏成。 旁边几人见状,当即愤愤不平的道:“林耀东算什么东西,不就是运气好了点,赚了几个臭钱吗?嘚瑟什么啊?” “话虽如此,可现在林耀东小人得志,一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也都一个劲儿的跪舔他,势力大的吓人,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二流子了。” “这小子现在黑白都沾,在县城里,不仅能请动条子,今上午那会儿,我亲眼看到十几个凶神恶煞,并且带着纹身的壮汉来村里找他,对他毕恭毕敬的!” “看来,想搞林耀东,不能来硬的。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他狠狠地栽一回,又不能让人怀疑到我们身上……”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苏强忽然一拍桌子,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有个办法,让林耀东栽倒之后,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 几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苏强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几人。 一时间,苏成几人不由得眉头紧锁,神色狐疑。 “苏强,你这法子……能成吗?” “万一把事情闹大了,传扬出去,我们几个在村里可就彻底没法混了!” 几人担忧道。 “怕什么?咱们晚上行动,其他人怎么可能知道?”苏强冷笑,说道:“就算露出马脚,只要我们咬死不承认,他们根本不可能有证据!” 眼看几人还在犹豫,苏强继续道:“你们是想继续看着林耀东耀武扬威,被姓林的那伙人欺负,还是想干一票大的,让他们彻底沦为笑柄?” 话说到这种程度,几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玛德,干了!” “算我一个!” “我早就看林耀东和林耀祖那兄弟俩不爽很久了,有俩逼钱给他们狂的……” “好兄弟,一起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几人把手放在一起,义正言辞的宣誓。 可就在这时,大门被‘砰’的一脚踹开,十几人在林二狗的带领下冲了进来。 苏成等人见状,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刚才的话,不会被他们给听见了吧?” 几人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苏成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说道:“苏强兄弟,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我家猪要生了,我得回去帮忙接生。” “我爹二婚,我得去吃席!” “我奶放学了,我去接一下……” 其他几人连忙起身,匆匆离开。 苏强见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些家伙简直就是一群虫豸,靠这群虫豸,怎么能做好事情? “苏强,给老子滚出来,别躲在屋里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林二狗等人站在院子里,大喊道。 “林二狗,你疯了吧?大晚上的跑我家来狗叫,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强从屋里走了出来,毫不客气的骂道。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林二狗的几个兄弟摁住。 “干什么?苏强,给老子还钱!” 林二狗掏出欠条,冷声说道。 “什么钱?我不知道!” 苏强装傻充愣的道。 “你少在这装糊涂。前两天,你吵着说要收鱼,我们兄弟把鱼卖给了你,却因为你手上没有现钱,给我们打了欠条。”林二狗将欠条在苏强眼前晃了晃,说道:“这笔账,你该不会不想认了吧?” 苏强闻言,冷声道:“林二狗,你傻不傻?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等我把鱼卖出去,再给你们结账。结果,送去城里的鱼,一条都没卖出去,我上哪弄钱给你们?” “你卖不卖的出去,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把鱼卖给了你,你就得付钱!” “二狗哥说得对,就算你把鱼卖了,多赚几百块,你也不会给我们。所以,又凭什么让我们跟你一块儿承担风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日尼玛,还钱!” 一时间,众人义愤填膺,大声叫嚷道。 “没钱!”苏强大吼,声音盖过了众人,随即说道:“我本来是可以赚到钱的,都怪林耀东嫉妒我卖鱼赚钱,不想让我抢了他卖鱼的生意,于是就花钱雇人砸了我的摊子,还让人去公安局举报我!” “林耀东断了我的财路,也断了你们的财路。你们本可以跟着我,把鱼卖到一块钱一斤。可现在,却只能两毛钱一斤贱卖给他!” “说到底,你们不该来找我要钱,应该找林耀东要钱,让他赔给你们!” 苏强挣扎着,情绪近乎癫狂。 而这时候,他家门外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苏成几人眼看不是方才商议的事情败露,于是就留了下来。 听到苏强的话,他们几个立刻站了出来,开口附和道:“苏强说得对,林耀东小人得志,垄断了卖鱼的销路,打压收鱼的价格。就连苏强这种真正想带村民致富的人,都被他整的这么惨,天理何在?” “你们这些人,全都被林耀东给骗了。把鱼低价卖给他,卖多少亏多少!” “林耀东丧良心啊,连同村的人都骗。林二狗,你该去找林耀东要钱,而不是在这逼迫苏强。” 苏成几人抓住话茬,一阵强词夺理。 如果这番说辞放在几天前,或许还会有人信。 但林二狗和院子外看热闹的村民,都知道苏强卖鱼时候的德行,自然没人会相信他们的话。 “苏强,你把我们当蠢货吗?就你这跟二傻子似的,弄一堆死鱼拉去县城。城里人又不像你这么傻,怎么可能买你的鱼?” “他们姓苏的就是一群泼皮无赖,大家不用听他们胡说八道,先把钱要回来再说!” “苏强,你还不还钱?” 众人恼怒,质问道。 “我还是那句话,林耀东断了我的财路,这钱……你问林耀东要去!” 苏强嘴硬道。 话音未落,林二狗怒火中烧,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直接打了苏强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见此情形,苏芸着急忙慌的从屋里跑了出来,一把推开林二狗等人,喊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弟弟都说了没钱,难道……你们真的要把我们给逼死才肯罢手吗?” 这时,苏强推开苏芸,“姐,这事你别管!” 随即,他看向林二狗,喊道:“林二狗,你朝这打,接着打。你打我一拳,我就少还你们十块钱。你多揍我几拳,你们那钱我就一分都不给了。” 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林二狗等人无比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而就在这时,林耀东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笑着走了过来。 “大过年的,怎么闹成这样?都消消气,和气生财!” 林耀东轻松的笑声,与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耀东,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今天就是豁出去那笔钱不要,也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泼皮无赖,让他长长记性!” 林二狗怒道。 他正要上前,却被林耀东拦了下来。 “二狗,跟这种人动手,非但要不回钱,反而只会脏了你的手。”林耀东拍着他的胸膛,神秘一笑,“我有个办法,既不用动手,还能把钱要回来。”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65章 几百块,换苏强三年牢狱! 众目睽睽之下,林耀东不仅劝住了打算动手的林二狗等人,甚至直接将他们带离了苏强家里,间接帮苏强化解了一场危机。 看到这一幕,苏成几人不禁面面相觑,表情诧异。 “林耀东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他好像在帮苏强?” “难道,他依旧对苏芸念念不忘?” 几人疑惑道。 苏强对此完全不领情,沉声道:“我呸,这家伙怎么可能真心帮我,他还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那,你刚才说的‘计划’,还干不干?” 苏成问道。 苏强感受着脸上传来的阵痛,不由得咬牙切齿道:“干,必须要干,我不仅要让林耀东身败名裂,还要让林二狗这群人跟着陪葬!” “这群家伙,都给我等着!” …… 另一边,围观群众散去。 林耀东在人群中发现了看热闹的林耀祖,忍不住笑道:“大哥,你不是说不来看热闹,嫌这事幼稚吗?怎么也跟来了?” “我本来是没打算来的,是你大嫂放心不下,让我过来看看。”林耀祖尴尬的笑了笑,随即问道:“老三,别光说我啊,你不也说有事要忙,不会过来的吗?怎么还带着你老婆孩子一块儿来看热闹了?” 一旁,江惜雅抱着林小玲,在一群大老爷们儿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主要是我媳妇儿比较爱看热闹,我跟来……一个是为了陪她,再一个就是担心二狗出事!” 林耀东说道。 江惜雅:??? “耀东,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十几个兄弟,难道还打不过苏家那几口人?” 林二狗不解道。 林耀东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二狗,就是因为你们打得过,才容易出事!” 这么一说,几人更听不懂了。 “难道你们没发现,苏强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挑衅你们,让你们揍他吗?” 林耀东问道。 “我们跟这小子打交道比较少,我还以为……他向来这么嘴贱呢!” 林二狗说道。 “他确实嘴贱,却并不傻。拳头都要落在脸上了,如果不想挨揍,傻子都知道闭嘴。可他呢?非但没消停,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你们。反正,你们不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林耀东解释道。 林耀祖闻言,不解道:“他为啥要这么做?就为了挨顿揍?这不是纯有病吗?” “的确是为了挨揍,准确的说,是为了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挨揍。”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一旦二狗当众揍了他,他就有理由不还那笔钱。甚至,还能借此讹你们几个钱。” “凭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不还钱,挨揍也是活该!”林二狗满脸不悦,冷哼道:“他想借此免了这笔账,还想讹上我们,他难道就不怕村里人戳他脊梁骨吗?” “苏强是那要脸的人吗?你觉得……他在乎别人戳他脊梁骨?”林耀东无奈摇头,叹了口气,“你们闹到他家,把他狠揍一顿,这叫私闯民宅,看热闹的人都是人证。他随时可以去县公安局告你们一状,证据确凿,你们过年都得在看守所里过,还要什么钱?” “这……” 林二狗几人面面相觑,不禁语塞。 他们压根儿不懂这个,也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沉默片刻后,林二狗试探性的问道:“苏强一个盲流子,他能懂这些?” “你都不确定他懂不懂,就敢拿自己和兄弟们的前途去冒险?你揍他一顿,顶多出出气,不仅什么都捞不着,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吃上官司,值得吗?” 林耀东问道。 这个问题,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难道,这笔账就要不回来了吗?”林二狗感觉无比憋屈,咬牙切齿的道:“什么时候,欠钱的倒成了大爷?” “二狗,你别急。现在别说苏强,就算他家里,也不一定有这么多钱。而且,就算他们有,也肯定不会还给你们。”林耀东轻笑,说道:“所以,现在要让他们意识到欠钱不还的下场有多严重,这样他们才会东拼西凑的借钱还给你们。” “老三,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该怎么办吧!” 林耀祖催促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将当初苏强给你们打的欠条给我,加上以前苏强借我钱时打下的欠条,总共得有个大几百块了。我明天去县城的时候,到公安局报案,告苏强不仅欠钱不还,而且态度恶劣。这么大一笔钱,足够立案调查!” “这样就行了?能管用吗?” 林二狗问道。 “从昨晚苏家来人闹事的态度来看,至少苏强的家人对他是足够关心的,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苏强被抓走,立案调查。”林耀东轻笑,继续道:“想化解这件事,除了还钱,还需要我们出具谅解书。否则,多少给苏强关一段时间。” “到时候,就是苏强一家人,求着还我们钱了!” 林耀东早就想好了对策,只等林二狗先去闹一阵,知道不能来硬的后,才会好好配合自己。 果然,林二狗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耀东,我们都不懂这个,你见的世面多,比我们都了解,我们也愿意信你!” 林二狗说着,随即十几人将欠条给了林耀东。 “兄弟们放心,这一次,必定让苏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林耀东眼神坚定道。 他又交代了众人几句,这两天不要有过激的举动,安心等待结果后,众人各自回家。 到了家门口时,江惜雅让林小玲自己去玩,而她则跟着林耀东进了厨房,帮忙做完饭。 “耀东,你这次真的是为了帮二狗他们要回这笔账?你说的那些,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江惜雅微微皱眉,问道。 “哪不靠谱?” 林耀东切着菜,轻笑问道。 “这件事一旦闹到县公安局,无异于撕破脸皮,苏强肯定会被带走调查。而他的家人,不一定会为了苏强,去背上几百块的饥荒。”江惜雅一边洗菜,一边说道:“更何况,他们家恶名在外,就算想借,也没人会借给他们这么多……” “所以呢?” 林耀东笑问道。 “所以,我觉得……这笔钱应该是要不回来。” 江惜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耀东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婆,你说得对。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能要回这笔钱。几百块钱而已,如果能换苏强三年的牢狱之灾,这笔买卖……很值!” 第66章 没有苏强,对林耀东很重要! 林耀东从始至终,都没在乎过苏强欠他的那点钱。 无论是上一世苏强欠下的债,还是这一世,他三番五次的挑衅、陷害自己,又觊觎江惜雅,都有足够的理由上黑名单! 总而言之,苏强和钱,对林耀东都不重要! 没有苏强,对林耀东很重要! 这次拉上林二狗等人,就是为了增加受害者群体,让苏强的判罚‘奖池’不断叠加。 他的想法,瞒过了所有人,却唯独被江惜雅看了出来。 得到了林耀东的肯定答复后,江惜雅不禁担心道:“虽然这样做,确实能让苏强判的重一些,可要不回钱,不就把林二狗他们给得罪了?” 为了整治一个苏强,而得罪十几个乡亲,她感觉有些不值。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老婆,我以为你猜到了我的全部想法,没想到……你的格局还是小了。苏强的欠款要不回来,那我就自掏腰包,给兄弟们补上!” “耀东,你认真的?那可是三四百块啊!” 江惜雅节俭惯了,自从结婚后,买过的衣服,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三四百块,那可是钢铁厂一个正式职工半年多的工资,绝对是一笔巨款! 见她这幅财迷的模样,林耀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摞厚厚的大团结,交给了她。 粗略数来,足有两千多块! 今天赚了有四千多块,但除去购买卤煮的材料、废旧电器、维修设备,以及买鱼的钱,还剩下不到三千。林耀东又留出了几百块,放在身上方便应急。 给江惜雅的,大概有两千五百多块。 “老婆,我看咱大哥和大嫂收鱼都有账本,明确记录收鱼重量和款项。咱家这买卖,干得比大哥家更大,你最好也搞个账目,担负起老板娘的责任!” 林耀东说道。 “好,听你的……” 江惜雅点头说道。 “对了,老婆,咱家现在有多少存款了?” 林耀东忽然问道。 他虽然每天赚钱,但赚来的钱都交给江惜雅存起来,时间一长,对于具体存款金额,已经没了概念。 “加上这两千多,存款有将近两万了……”江惜雅盘算着,随即又道:“不过,要预留出五千块,付宅基地的尾款。” 林耀东点了点头,大体有了了解。 他这些天虽然赚的不少,同样花的也多。 除了买宅基地的钱,还得留出一万多,用来盖房子、顺线路,买发电机和家电家具之类的。 总的来说,这两万块基本就是个生活保障金。 即便如此,林耀东也很知足了。 从重生到现在,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能攒下这些家底,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对了,耀东,咱家盖房子,大概要花多少钱?既然选择了盖房子,咱就得把这笔钱留足了,千万不能盖到一半没钱了,那花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江惜雅说道。 “大概一万左右吧……” 林耀东淡然道。 一听这话,江惜雅不由得一愣,诧异道:“多少?” 要知道,当下农村以土胚房居多,盖一套顶多一千多块,多盖几个房间,撑破天也就一千五。 有些条件好的,会选择外硬内软,也就是砖瓦和土培相结合的一种结构。 而林耀东提过的全砖瓦房,还带阳台的那种,是近些年比较时兴的样式,有点像帝都的四合院,但结构没那么复杂。 听说,一套全砖瓦的房子,顶多三五千块。别说村里,就是镇上也只有那几家万元户才能盖得起。 可林耀东一开口,就是拿一万多盖房子,这让江惜雅感到有些意外。 看出了她的疑惑,林耀东笑着说道:“老婆,毕竟咱家的新房要盖得更大一些,仅仅是材料费,就比普通的砖瓦房多个两三倍。总价高一些,也很正常。” “可,这也太贵了,咱们一家三口,就算平时接雯慧过来住两天,也还是太奢侈了……” 江惜雅皱眉说道。 “我那天问你对新房有什么想法,你不说,现在又嫌房子盖得大了?” 林耀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感受着指尖的冰凉,江惜雅下意识的向后躲开,低着头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贵。咱在村里盖这种房子,会不会太张扬了?” “谁有本事谁盖,没本事的,就只能眼红别人。老天爷是公平的,而我只是想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林耀东轻笑着说道。 对此,江惜雅也不再多说什么,对林耀东的选择,无条件的支持! 二人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前前后后做了六道菜。 银耳拌猪肝、孜然肉片、酱香排骨、清蒸大鲤鱼、红烧肉,以及蒜薹炒鸡蛋。 又烙了几张金黄的葱油饼,煮了一锅养生八宝粥。 一顿丰盛的晚餐,就这样准备好了! 林耀东本想盛出一些给老宅那边端过去,江惜雅却觉得把这么好的几道菜放在一个搪瓷盆里,串味了不好吃。索性让林小玲去老宅,喊爹娘和林雯慧来家里吃。 不多时,林雯慧抱着林小玲,身后跟着林建业和张翠娥进了门。 林雯慧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倒是林建业和张翠娥显得有些拘束。特别是张翠娥,像是来到了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客人家里,林耀东不说让她坐,她就一直在那站着。 而看到桌子上比年夜饭都丰盛的晚餐,更是不好意思下筷。 “爹,娘,你们别光看着,看又看不饱,赶紧动筷子,吃啊!” 林耀东笑着说道。 “好!” 二人吃着林耀东做的饭,感觉有些诧异。 在这个年代,农村资源匮乏,就算是吃肉,也没有太多精细的调料,做出来的味道说不上好吃,只是勉强能吃。 然而,林耀东做出的这些菜,色香味俱全,吃上一口,让人胃口大开! “老三,原来你真的会做菜?”林建业吃着饭,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做那个卤煮呢!” “会做也不能吃这么多啊,年前把好东西都吃完了,年后拿什么伺候亲戚啊?” 张翠娥习惯性的批判道。 “娘,你那套在三哥这里不实用,三哥家天天晚上这么吃。啥时候吃完了,第二天再去卖就是了!”林雯慧一个劲儿的扒着饭,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反正,三哥有钱,买点吃的,最多花个九牛一毛!” “那也不能这么造啊,老三,你得学会攒钱……” 张翠娥劝道。 这是老一辈的传统观念,林耀东知道,这是对他的关心,倒也没反驳,点头说道:“娘,你放心,我赚的大钱都攒着了,吃的这点东西,连零头都算不上。” “那就好……” 张翠娥欣慰道。 一顿饭下来,几人都吃得很饱,桌上的菜差不多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林建业和张翠娥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张翠娥抢着刷碗、收拾,对林耀东一家越看越顺眼。 林耀东给林建业递上一支烟,用火柴点上后,爷俩坐在一块儿,吞云吐雾。 “以前咱家铆足了劲的培养老四,就想着有个孩子能出人头地,从此咱家在村里能被人高看一眼。”林建业吸了口烟,无奈笑道:“没成想,老四跑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你这个原本不被看好的,现在反倒是最出息的。”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林耀东笑道。 林建业眉头舒展,露出了难得的笑意,道:“老四走后,我也想开了,想走的留不住,要留下的,也赶不走。老三,你说咱家现在,会被人高看吗?” 林耀东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一定会的!” 第67章 江惜雅,值得最好的! 林建业三人回去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跟林耀东喝着茶,抽着烟,聊了很多。 林雯慧则抱着林小玲,跟江惜雅聊的很开心。 张翠娥忙完家务后,很努力的想融入两边的聊天,却总是因为插不上话,只能做旁观者。 送走了三人后,林耀东准备了一下明天做卤煮火烧的材料。 回房间时,林小玲已经睡了。 江惜雅帮他打了盆洗脚水,轻笑道:“耀东,你每天里里外外的跑,太辛苦了,我给你洗个脚吧!” “胡闹,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给我洗什么脚?”林耀东瞪了她一眼,一脸严肃道:“再说了,就算手好了,也不用帮我洗脚,我帮你洗吧!” “不行,你每天比我辛苦,如果我再让你给我洗脚,那我不是太不懂事了?” 江惜雅连忙拒绝。 “那咱俩也别客气了,一块儿洗吧!” 林耀东轻笑道。 江惜雅点了点头,一双白嫩的脚丫放进了热水盆里,林耀东故意碰了碰她的脚丫,触感很好! 江惜雅却以为自己占了林耀东的空,努力的向后退了退。 可她如论怎么退,林耀东总是紧紧地贴着她的脚掌,搞得江惜雅有些不自在。 “老婆,你的脚丫好像没前几天那么凉了,那啥……是不是快结束了?” 林耀东问道。 “应该快了……”江惜雅盘算着,随即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讲究了?以前在特殊时期,你又不是没……” 一听这话,林耀东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以前自己鬼迷心窍,禽兽啊,还管这那的? “老婆,我以后不会了!” 林耀东说道。 江惜雅轻轻点头,微笑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林耀东连忙打断了她的话,说道:“那样对你的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你得注意!” 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江惜雅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不过,咱俩之间,还是有点不公平。” 林耀东说道。 “哪不公平?” 江惜雅疑惑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咱俩当着外人的面,我喊你惜雅,你喊我耀东。私底下没人的时候,我喊你老婆、媳妇儿之类的,可你还是管我喊耀东。按理说,你该怎么喊我?” 一听这话,江惜雅的小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不知道……” 她低着头,小声呢喃。 结婚这几年,她从来没喊过那个称呼。 而且,在当下时代,女性的思想偏保守,一般不会喊得太露骨。 见她满脸羞红,林耀东也不再逗她,洗完脚后,二人躺在了炕上。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江惜雅微微侧身,在几乎没什么能见度的情况下,隐约看着林耀东的脸,小声喊了一句:“老公~” “老婆,咋了?” 林耀东回应道。 江惜雅:!!! “你,你咋还没睡啊?” 江惜雅吓了一跳,惊讶道。 “我在复盘今天的生意,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林耀东笑道。 “没有意外收获,你听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江惜雅连忙辩解道。 “我也没说你刚才说了什么啊?” 林耀东说道。 江惜雅:…… “我困了,我要睡觉,你也早点睡吧……”江惜雅转过身去,背对林耀东,然后又小声嘀咕道:“老公~” 林耀东心里喜滋滋的,从身后抱住江惜雅,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清晨时分,林耀东以及起床做卤煮火烧。 这一回,江惜雅跟着一块儿起床,帮忙打下手。 有了她的帮助,确实快了很多。 五百斤卤煮火烧出锅后,林耀东看着江惜雅冻得发红的小手,以及她身上穿着的并不怎么合身的衣服,不禁心疼道:“时间还早,再回去睡会儿吧,上午忙完,下午我带你和闺女去县城,买几身新衣服。” “去县城买衣服太贵了,去镇上的供销社,裁两尺花布,再弹点棉花,自己做就好……” 江惜雅说道。 “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做衣服得做到什么时候去?昨天我从县城回来的时候,看到联营商场那边生意不错,我带你们去那里买新衣服。” 林耀东说道。 “联营商场?我听说,那里的衣服,是全县城最贵的!” 江惜雅皱眉道。 “贵是有贵的道理,而且,我老婆配得上最好的!” 林耀东交代完,动身前往县城送货。 除了卤煮火烧,车上还有一台小天鹅牌的双桶洗衣机,这是要给张叁送去的。 第一站,就先去了张叁家。 大门开着,张叁在院子里搬货,脸色阴沉,像是在生闷气。 “张哥,咋了这是?大早晨的生闷气?” 林耀东问道。 “还不是我那个弟弟,一天到晚不干正事,这两天是铁了心的要让你退钱,还鼓动我爹娘来找我,让我去问你要。”张叁无奈,愤愤不平的道:“也亏他们能想得出这些事,他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张哥,别生气,我给你看点好货,养养眼!” 林耀东带他来到三蹦子前,掀开篷布后,一台小天鹅牌的双缸洗衣机映入眼帘。 这台洗衣机的外表是纯白色的,清理干净后比较显新,只是表面的LOGO颜色淡了些,其他方面看上去卖相极佳! 像这种老式的洗衣机,其实并不如手搓的干净,但城里人上下班忙碌,根本没那么多时间洗衣服。如果能用上一台洗衣机,那绝对会方便许多。 更何况,这种双缸的洗衣机,左右两边分别是洗衣和甩干功能。在左边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右边甩干一下,基本上第二天就能穿了。 因此,像这种品相好的二手洗衣机,属于十分抢手的货物,甚至比全新的还要紧俏。 毕竟价格摆在这,便宜! “这是昨天你拉回去的那台洗衣机?这么快就修好了?耀东兄弟,你可真是神了,我倒腾了两年的二手电器,以前虽然也收到过洗衣机,但不是功能不全,就是品相太差。”张叁伸手摩挲着洗衣机,忍不住笑道:“你这台好啊,这要是放黑市上,五六百块也有买的!” “这个牌子的双缸洗衣机,全新的也就才七百多吧?” 林耀东问道。 “话是这么说,但这玩意儿买全新的太难了,就算有票也得排队购买。而且,这种双缸的性价比最高了,比单缸的多了甩干功能,跟全自动的相比,功能差不多,却便宜一大半,抢手得很!” “耀东兄弟,这台洗衣机,我给你四百五,你看可以吗?” 张叁笑着问道。 “行,这个价格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我帮你搬下来吧!” 林耀东帮张叁把洗衣机和两百斤卤煮火烧卸下了车,后者付过钱后,随即催促道:“兄弟,赶紧走吧,别让我家人看到你了。不然,以他们的德行,又得因为当初那两千二闹起来。” 这件事,虽说林耀东占理,可如果真撕破脸皮的闹起来,张叁夹在中间,会两头为难。 这种情况下,张叁想让林耀东躲着点。 林耀东虽不怕他家的那些人,却顾及张叁的面子,骑车就要离开。 然而,三蹦子刚掉过头,却见有人堵在了门口。 “姓林的,我看你这回往哪走!” 第68章 他喊来林武,你最好真的有炮哥! 张叁家的大门外,张陆拿着一条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棍子,一脸嚣张的挡住了去路。 在他身后,张松和刘伶夫妻俩有些尴尬,却依旧选择了一块儿堵门。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来给张哥送货,你们却堵在门口不让我走。”林耀东打量着三人,轻笑道:“非法拘禁,可是犯法的!” “姓林的,你少在这乱扣帽子,我们为什么拦你,你比谁都清楚!” 张陆冷冷的盯着林耀东,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还真不清楚,要不……你给我解释一下?” 林耀东下了车,笑问道。 张陆提着棍子上前,呵斥道:“你别跟我装糊涂,现在就给我退钱,不然别想走!” “张陆,你让开!” 张叁走了过来,伸手去夺张陆手里的棍子,却没夺下。 “张叁,你要还当我是你弟弟,就别拦我。你张不开嘴问姓林的要钱,我自己要!” 张陆冷声道。 随即,他用棍子指着林耀东,沉声道:“给钱!” 话音未落,林耀东一把抓住棍子,猛地用力将其折断。 这一幕,顿时把张陆吓了一跳。 他清楚,这棍子虽不说有多结实,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折断的。 他也是费了半天劲,才从拖把上拆下来,就是要用来恐吓林耀东。 可这玩意儿到了林耀东手上,感觉不像是根棍子,反倒跟筷子差不多,说折断就折断了。 张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警惕道:“你,你想干什么?” 见他这幅怂样,林耀东不禁冷笑道:“兄弟,别害怕,我只是想跟你说,别拿这玩意儿指着我。我小时候被狗咬过,见不得有东西冲我龇牙!” “你骂我是狗?” 张陆不悦道。 “随口一说,没必要对号入座!” 林耀东笑道。 一时间,张陆虽然生气,却又不敢跟林耀东动手,只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张松和刘伶。 “小林,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他不懂事,你别介意啊!” 张松立刻过来打圆场。 “张叔,瞧你这话说的,我年纪也不大,有时候也挺任性的。你家小儿子这么拿棍子指着我,如果不是看在张哥的面子上,我折断的就不是棍子,而是他的胳膊了!” 林耀东虽然面带笑意,却并没有给对方留多少面子。 张松虽然说话客气,但他们夫妻俩能跟来,就已经说明态度了。 “爸,你跟他废什么话,快让他把钱退回来!” 张陆催促道。 “闭嘴!” 张松瞪了他一眼,轻声呵斥道。 随即,他看向林耀东,说道:“既然咱已经把话说开了,那我就开门见山。当初买工作的那笔钱,你得退给我们……” 一听这话,林耀东直接笑了。 “让我退钱?没问题,你们先把工作岗位交接给我。我确认没问题了,再把那两千二原封不动的退还给你们。否则,免谈!” 林耀东说道。 张松的目光停滞了一下,随即皱眉道:“小林,你或许也听说了我家张陆被开除的事情,但你相信我,凭我的人脉,把这个岗位给你捞出来,是迟早的事情。你先把钱退回来,岗位的事……以后再说。” “你脸咋这么大呢?空手套白狼啊!你这么牛逼,怎么不给你儿子把岗位捞出来?” 林耀东冷笑道。 “你这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张松脸色难看道。 “你算个什么长辈?不就是年龄比我大一些吗?我给你面子,喊你一声叔,你还真把自己当我长辈了?”林耀东不屑,冷笑道:“大街上那么多上了年纪的,难不成,都是我的长辈了?” “池塘里的王八,是不是比你爹的年纪还大,那怎么不见你把这些‘王大爷’请回家,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什么玩意儿啊!” 看在张叁的面子上,林耀东才不想跟他们家的人起争执。 却架不住这伙人实在厚颜无耻,一个个都不说人话了,这还忍个屁啊! “你,你,你太不像话了!” 张松指着林耀东,声音颤抖道。 “你像话?像话一把年纪了,跟我在这装犊子,让我先给钱,再把岗位给我捞出来?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林耀东冷笑,直接骑上了三蹦子,说道:“让开吧,我还有事要做,没工夫陪你们在这玩弱智过家家!” “姓林的,你别太狂了!”张陆恼怒,威胁道:“别忘了,这里是县城,你信不信我找人收拾你?” 一旁,张叁面无表情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心吧,林武是他兄弟……”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是狠狠地震慑住了张松。 张陆年轻,不认识林武,张松却很熟悉! 前些年,县城出了名的刀枪炮,给人插地里,非说是人参;拿电棍进村民家里,硬说是家电下乡! 虽说,林武为人仗义,很少持强凌弱,却也从不吃亏。 即便被政府教育过后,金盆洗手,可如果知道有人欺负他的兄弟,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而且,林武和林耀东都姓林,二人之间,还指不定是什么兄弟呢! “林武是谁啊,不认识。现在谁不知道,县城的扛把子是炮哥!” 张陆一脸嚣张的道。 张叁闻言,无奈摇头道:“先不说你所谓的那个‘炮哥’敢不敢跟林武碰一下,就算双方旗鼓相当,他能一句话喊来林武。到时候,你最好也真的能把那个‘炮哥’叫来。” “谁说我叫不来……” 张陆还在嘴硬,张松却忍不住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咱们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什么时候跟那伙人有来往了?” 随即,张松看向林耀东,客气了几分,说道:“小林,这本来是个好事,却没想到闹成这样。其实,我说能帮你把岗位捞出来,不是骗你的。毕竟犯错的是张陆,这个岗位本身又是你的。只要你回去,我帮你找找关系,这件事并不难。” “现在这不快过年了吗?我们家里缺钱,所以希望你能理解,先把钱给我们。如果你不方便全给的话,先给一部分也好。等我帮你把岗位捞出来了,再给剩下的,怎么样?” 张松用商量的口吻,问道。 林耀东直接摇了摇头,果断拒绝道:“不怎么样,我还是那句话,一手交钱,一手交岗位。我不跟你们开玩笑,你也别拿我当傻子。” “再说了,这本就是你们家的事,咋就成了你帮我捞岗位了?” 林耀东冷笑道。 “难道,就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张松追问道。 “你有完没完?咧着大嘴就想空手套白狼,你人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林耀东直接发动了三轮摩托车,喊道:“没别的事,就给老子滚开。不然,撞死活该!” 说完,不等张松再开口,三轮摩托车直接挂挡出发。 张松和张陆匆忙躲开,后者依旧因为躲闪不急,被刮到了衣服,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棉花直接弹了出来。 望着林耀东离开的背影,张松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道:“你看看,你这都是什么朋友?” 张叁闻言,不屑一笑, “什么朋友?要我说……耀东他没毛病!” 说罢,也不再理会几人,回院子收拾东西去了。 张松和刘伶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大门前,只剩张陆脸色阴沉,沉声呢喃道:“姓林的,太欺负人了,这笔账……我一定得要回来!” 第69章 有人投毒! 林耀东根本没把张陆几人放在心上,不过是几个贱人,跳梁小丑而已。 他们想要回那笔钱,既不占理,又没那么本事,完全是一个被惯坏的熊孩子,在痴人说梦。 从张叁家离开后,林耀东骑车去了叶老板的店里送货。 钢铁厂的效益比较好,临近新年,附近这几条街上,全都张灯结彩,看着十分喜庆。 到店后,叶老板和店里的几个伙计帮忙卸货,二人点了支烟后,叶老板笑着说道:“表弟,这眼看快过年了,今年这活打算干到什么时候?” “年前只要你还收,我就接着送。就算是大年三十,我也来给你送货!” 林耀东笑道。 “哈哈,那行。我昨天问过钢铁厂的工人了,不少人一直干到年三十下午才放假,年后初六就上班。我还担心你三十那天不来送货,我没法跟人家交代呢!” 叶老板笑道。 “年前的货,你大可放心。不过,年后我至少得到初八才能接着送货。我毕竟是农村的,老家那边亲戚多,初八之前能走完亲戚就不错了!” 林耀东解释道。 叶老板点了点头,说道:“理解,我老家也是农村,过年少不了走亲戚,我也打算初八开门,你来送货正好!”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耀东点头道。 叶老板付过钱,正当林耀东要离开时,他忽然说道:“对了,表弟,前两天你给我送冰箱的事情,我回家告诉了我媳妇儿,她就想再从你这搞一台彩电,等过年的时候用来看春晚。年前能不能搞到?我可以加钱!” “加钱就不用了,我那边倒是还有台彩电没修出来,回去试着修一下。如果能修好,我明后天的给你送来,不耽误你们看春晚!” 林耀东笑道。 送完货从店里离开后,林耀东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前往了公安局报案。 虽说欠账不还是常有的事情,但苏强所欠金额过多,负责处理的陆警官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同志,你的报案,我们受理了。不过,最近局里有特殊情况,人手不足,希望你能耐心等待。等抽调出人手,我们就去处理这件事!” 陆警官耐心告知道。 林耀东这才想起来,今年年底,有一伙持枪歹徒流窜到了县里,就是上一世在闹市误杀林武的那伙人。算算时间,刑警支队这边应该已经掌握了这伙歹徒的行踪线索,今天下午就要实施抓捕了。 “没问题,我理解!” 林耀东点头道。 “感谢理解,你可以留下地址,等我们抽调出人手,立刻前往处理!” 陆警官说道。 林耀东在纸上写下了林家湾的详细地址,便要离开。而就在他转身出门时,跟迎面走进来的人撞了一下。 “抱歉……” 林耀东下意识的开口道歉,对方也回了一句‘没事’。 而当他抬头看到对方的脸时,却是不由得一愣。 林耀东并没有见过他,却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 刑警队长,刘兴安! 而林耀东认识他的方式,与认识林武一样,都是在报纸上。 他是负责抓捕歹徒的刑警队长,立下这样的大功,本该前途无量。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他抓捕罪犯的第二天,回家路上遇到一处民房发生火灾。 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他不等消防队的人赶到,就二话不说冲进火场,救出三人。而在第二次冲进火场时,现场发生了爆炸,建筑垮塌,里面的人全部尸骨无存! 他作为英雄,与林武刊登在了同一期的报纸上,令人感慨。 上一世,林耀东曾看过这份报纸,当见到这位还活着的英雄时,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同志,你没事吧?” 刘兴安发现林耀东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由得开口问道。 “我没事,刘队长,我看你印堂发黑,眉目之间带赤红之气。是火水未济,火在水上,火势难济,泽向下渗,命里犯火的征兆。”林耀东打量着刘兴安,继续说道:“稍有不慎,就会命丧火中。想要化险为夷,这几日……必须远离火!” 他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刘兴安虽然听不懂全部意思,却也听出了林耀东说他有血光之灾。 他虽然不信这些东西,可临近大案,却听到这么不吉利的话,忍不住皱眉道:“同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封建迷信,早就没人信这一套了!” “刘队长,你说得对,就当我是瞎说吧!” 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离开。 要说还得是刘兴安的素质好,如果换了旁人,眼看要抓捕凶犯,有人跟你说将大祸临头,这不是纯纯诅咒自己吗? 高低得抓住对方,狠狠的揍一顿! “队长,刚才那人……你认识啊?” 陆警官见状,上前问道。 刘兴安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别管他了,现在已经确认歹徒行踪,立刻召集人手,封锁步行街。等歹徒露面,立刻实施抓捕!” 随即,刘兴安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疑惑:“奇怪,我并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 另一边,林耀东从公安局离开后,直接骑车回村。 “无论是林武,还是刘兴安,该说的,该做的,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林耀东心中暗道。 他回到家后,将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又将屋里的鱼搬上了车。 不多时,林武带人到了门口,开始装货。 二十多分钟后,将近两千斤鱼,已经装上了车。 在此期间,林耀东沉默寡言,忧心忡忡的模样,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五哥,等会儿送完鱼,中午我就不请你们吃饭了,你和兄弟们都早点回家……” 林耀东嘱咐道。 这是最后的忠告,但林武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满口答应。 三轮摩托车发动,车队出发前往县城。 而就在车队出村,经过村东头的河边时,他发现林耀祖等人都站在河边,像是在围观什么,并没有下去抓鱼。 林耀东见状,加速上前。 “大哥,出什么事了,我看大家怎么都在站着不动?” 林耀东问道。 “老三,你总算来了,看看这是什么?” 林耀祖带他来到河边,指着一处浑浊的冰层,以及扔在河边的农药瓶。 一瞬间,林耀东反应过来。 冰层下的是农药,还有显眼的农药瓶。 “这是……有人往水里投毒!” 第70章 三人一组,轮流盯梢! 水里投毒,这绝对是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如果被抓到,不仅要遭到村里人的惩处,投毒罪也将重判! 并且,这几乎是对林耀东的釜底抽薪,想要彻底断绝他卖鱼的生意。 对村里人来说,也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好在,投毒人应该是夜里投毒,而且在投毒过程中惊慌失措,从现场的痕迹就能看出,他在河边摔了一跤,不少农药都洒在了地上,就连农药瓶都丢在了河边。 而且,农药只倒在了河边的冰层上,加上温度太低,农药并没有扩散,就直接被冻结实了,并没有对河里的鱼造成什么影响。 可即便如此,对于众人来说,这也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伙人能投毒一次,就能投第二次。 这一次没成功,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依旧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大哥,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林耀东问道。 “还用说吗?肯定是苏强那伙人!”林耀祖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的道:“全村只有他们那伙人没跟着咱抓鱼,再加上,他们嫉妒咱做这档子买卖,眼红我们大家赚钱,所以就想着搞破坏!”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这些姓苏的,简直不是人,连投毒这么恶心的事都做得出来。还好这毒没扩散开,不然,咱们稀里糊涂的抓了有毒的鱼,耀东卖去县城,让客人吃出问题,咱们全村都得吃官司!” “这些年,咱们村里的人都穷怕了,现在好不容易能赚点钱,他们竟然想断咱们全村人的财路。这口气,我忍不了!” “对,大伙儿回家抄家伙,去苏强家里,让他给咱们一个说法!” “走!” 一时间,众人满腔怒火,义愤填膺。 这时,林耀东却拦住了众人,大喊道:“乡亲们,都冷静一下!” “耀东,你跟我们一块儿去,这件事,你是最大的受害者!” 林二狗说道。 林耀东叹了口气,无奈道:“就算知道是苏强他们做的,但也只是猜测,没有实际的证据。如果他们一口否定,打死不承认,你们又有什么办法?” “那怎么办?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林二狗不悦道。 一旁,林耀祖脸色阴沉,提醒道:“老三,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苏强他们能投毒一次,就能投毒第二次。就算他们不投毒,还会想出其他阴招,这种事……根本防不胜防。如果不解决根本问题,我们这些人……都得被他们害的不轻!” 林耀东沉思几秒后,开口道:“如果大家相信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把农药瓶和冻在冰里的农药清理出去,继续抓鱼。他们已经投毒了一次,要做的就是等毒发,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而最近这段时间,公安局那边人手不足,没法派人过来。等他们处理完事情,我们把这件事上报给他们,请公安同志来这边蹲点。苏强那伙人眼看没达到目的,肯定会再投毒,到时候,给他们来个人赃并获!” 林耀东解释道。 “耀东,这件事,你有多少把握?”林二狗满脸怒色,沉声道:“我想,就算要过几天再处理,至少也该给他们一点警告。不然,如果他们今晚再来投毒,那乡亲们的财路,岂不是就要断了?” 林耀东的做法,终究是存在风险的。 这个风险,乡亲们赌不起! “绝对不能去警告他们,不然就会打草惊蛇。这样的结果,要么是他们狗急跳墙,想尽一切办法大量投毒,让河里的鱼彻底没法再卖;要么就是他们放弃投毒,转而想其他办法害我们!”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次是咱们运气好,发现了他们投毒的计划。可下一次呢,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人想做坏事的决心,这种事情,根本防不胜防!” 林耀东警告道。 可话虽如此,他也清楚,乡亲们一来咽不下这口气,二来担心放任苏强等人的这段时间,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 沉思片刻后,林耀东继续说道:“这样吧,除了刚才的方案,我再说一个备用方案。咱们白天照常抓鱼,晚上派人轮流藏在河边盯梢。如果苏强他们晚上再来投毒,将投毒的人当场抓获!” “这么做,虽然不如公安同志在场的效果好,但至少可以保证,乡亲们的财路不会断。但必须要保证,抓住投毒的人的同时,不能让他销毁证据。务必人赃并获,才能防止他们矢口否认!” 林耀东提醒道。 这么一说,众人面面相觑,倒也没再反驳。 林二狗看向众人,点头说道:“我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今晚让我带着二队的人盯前半夜,耀祖带着一队的,盯后半夜。” “用不着这么多人,就算苏强他们多人密谋这件事,但真正实施投毒的,最多不超过两个人。一个人投毒,一个人望风,人多了反而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林耀东摆手拒绝,随即说道:“咱们盯梢的人也不宜太多,三人一组,从晚上八点到明天六点,两小时轮岗一次!” “耀东说的有道理,就按他说的办吧!” 林耀祖说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大家没别的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所有人必须遵守,如果有谁私下找苏强他们算账,暴露了计划了,别怪我以后不带他赚钱!” “耀东,放心吧,我绝对给你盯住了,这次直接把苏家那群搅屎棍给送进去,判他们个十年八年!” 林二狗保证道。 “那行,二狗,你协助我大哥,分一下盯梢的小组。其他人把农药残留处理完,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接着捞鱼!” 林耀东说道。 事情处理完后,林耀东带着林武等人,前往国营饭店送鱼。 在路上,林武轻笑道:“耀东兄弟,听你安排任务,还真有点戏里那种排兵布阵的感觉。不过,这么做会不会太麻烦了,一群瘪三而已,敲打一下就老实了。” 林耀东笑了笑,无奈道:“五哥,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是在县城,你的法子或许奏效。可这里是农村,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敲打管不了几天用处。” “而且,永远不要小看农村人的嫉妒心,他们能为了出一口气,做出各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想要杜绝这种情况,只有铲草除根!” 林耀东的想法,林武并非全都赞同,但他也并未反驳。 林武轻笑,道:“那等明天,我来看看你的成果!” 林耀东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明天,我等着你……” 第71章 扩大销量! 县城,国营饭店。 林耀东等人抵达时,赵鸿泰已经在店外等着了。 “哈哈,你小子总算来了,我可是等你半天了!” 赵鸿泰连忙安排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去卸货、称重,而他则拉着林耀东到了一边,笑着说道:“耀东,你是不知道,你这鱼送到市里的国营饭店后,一天时间,六百多斤全卖出去了!那边的经理刚才还给我来电话,让我多给他送点过去呢!” “鱼卖的这么好?我还以为,咱们这片的人,更喜欢吃那些猪、牛、羊肉呢。” 林耀东笑道。 “那些肉该吃还是得吃,但有句话说得好,无鱼不成席。现在年关将近,各种宴请、应酬越来越多。但凡开席,桌上必定得有鱼。”赵鸿泰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笑着说道:“你送的鱼,不仅肉质细嫩弹牙,而且足够新鲜,不论在我们店,还是市里的国营饭店,都是广受好评!” 说到底,还是因为快过年的缘故。 而且,城里人过年不像农村,一般不会在家里提前预备太多的食物,够自己家做个年夜饭就行了。年后有亲戚登门,大都是去外面吃,家里也省得收拾。 因此,很多城里的大饭店早早地就开门,并且屯上足够的食材,方便招待顾客。 此刻,赵鸿泰也是出于这种想法,笑着说道:“耀东,这两天能不能想想办法,再多弄点鱼。虽说,你现在送的鱼,一天根本卖不完,但我需要至少囤够初八的货才行。” “表舅,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河里的鱼就那么多,这些天我雇的人越来越多,可鱼却越来越难抓。年前这几天,我能保证现在的量就不错了,您还想扩大需求?” 林兴中无奈笑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相信你小子神通广大,鬼点子也多,一定能有办法的!”赵鸿泰满脸堆笑,说道:“我给你个准话,只要你每天送鱼的量能达到两千五百斤,我给你涨价,按一斤两块三来收。如果你一天能送三千斤,我给你按一斤两块五来收!” 一斤涨一毛钱,几千斤那就是几百块! 他的提议,顿时引起了林耀东的兴趣。 如果说,天天都要按两三千斤的标准供货,那是扯淡。 可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除去今天不算,就还剩两天时间。 每天供货三千斤,倒也不是没办法。 “那行吧,我给您想想办法。当然,能不能行得通还另说!” 林耀东说道。 赵鸿泰见他答应,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哈哈,年轻人不要有压力,能做到最好,就算做不到,我也会继续按两块二一斤收鱼的!” 双方商议好后,工作人员称的也差不多了。 总共一千八百多斤,作价四千多块。 林耀东收了钱,转而给林武等人结了账后,嘱咐道:“五哥,今天就先到这,听我的,带着兄弟们赶紧回家,养精蓄锐。明天再来帮我送鱼,三千斤起步,至少要送两趟。” “兄弟,你放心,绝对耽误不了你的事情!” 林武拍着胸膛说道。 说完,林耀东也不废话,动身离开。 在回村之前,他去了趟县供销社,买了两箱议价茅台,以及各种米、面、粮、油,肉类和小零食等物品。一来是做卤煮火烧和死面饼,二来是应对过年。 一番扫货,花去了将近四百块。 当然,两箱茅台占大头! 回到家后,江惜雅不仅收拾好了林耀升送来的猪下水、猪头肉等材料,更是把家里的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并做好了午饭。 见林耀东回来,她带着林小玲立刻迎了出来。 “呀,咋又卖这么多东西?” 江惜雅看到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禁有些心疼。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以前亏待了你们母女俩。今年,咱也过个肥年,让你和小玲能敞开肚皮吃!” 林耀东笑道。 “不要再说亏待我们了,这些天,我们已经看到了你的改变,也愿意相信你的诚意。”江惜雅心里暖暖的,轻笑道:“但以后,我们还是要过日子的,该多攒点钱,吃的差一点没事的……”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节俭惯了,有钱都不会享受。”林耀东将她抱在怀里,淡然笑道:“以前,人们常说‘吃喝嫖赌’,将吃当做首要恶习,那是因为没钱。现在,咱们有钱了,吃能吃多少?” “好吧,我说不过你,你心里有数就好!”江惜雅帮忙卸车,随即问道:“下午还有事吗?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 早晨那会儿,林耀东告诉她,下午要带她和林小玲去县城买衣服。 她把这话记在了心上,上午忙忙碌碌的,把家里的活都收拾好了,等着下去去县城呢。 不过,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林耀东忘记了持枪歹徒的事情。 上一世,他就是在跟苏芸逛县城的时候,遭遇了持枪歹徒,还险些被劫持。 如今县城就是个是非之地,今下午,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去县城。 “今天先不去了,我跟国营饭店的赵经理谈了笔大生意,今下午要忙起来了。”林耀东笑了笑,安慰道:“明天下午去吧,我明天尽量早点回来。” “没关系的,正事要紧!”江惜雅并未在意,她带着林耀东进了屋,说道:“中午饭已经做好了,我做的可能不如你做的好吃,吃完饭,再去忙吧!” “好!” 林耀东点头道。 江惜雅做的都是家常菜,虽然不如林耀东做的精细,味道却也不错。 吃过饭后,林耀东打开了其中一箱茅台酒,拿出了两瓶。 “刚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出门吧。” 江惜雅关心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我不去远处,到国强叔家走一趟,给他送点东西,跟他商量点事。” 他口中的‘国强叔’,正是林家湾的村书记,林国强! 江惜雅点了点头,说道:“是该去一趟,那天晚上,苏家来人闹事的时候,如果不是国强叔出面,事情闹到那种程度,根本没那么容易收场。就凭这件事,咱就得好好谢谢人家!” “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事要跟他商量。”林耀东笑了笑,问道:“老婆,咱们村的那口大湾,是不是好些年没人承包了?” “你觉得,咱俩承包下来,咋样?” 第72章 书记,我想养甲鱼! ‘林家湾’这个名字,就是源于村西头的那口大湾,占地足足有七八亩,大湾附近有三口古井相连,是一处天然水库。 早些年,这口大湾是属于村里地主的。在斗地主的时代,把大湾斗了出去,成为了公家财产。 前些年,还有人承包这口大湾,却因为政策还不够明朗,承包人险些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最近几年,也没人再打那口大湾的主意了。 “不对吧,我记得……那口大湾一直是国强叔的儿子——林晓生承包的,这口大湾也一直在林晓生的名下。” 江惜雅说道。 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那是国强叔看着那口大湾荒着浪费,让林晓生承包下来,养点鱼,种点莲藕啥的。可自从大前年,林晓生考上大学,他们家哪还有空打理那口大湾。鱼也没捞过,莲藕也不采了,跟野生的没啥区别!” “所以,你是想从林晓生手里,把那口大湾承包下来?” 江惜雅问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所以得跟国强叔商量一下这件事。我觉得,他巴不得包出去呢!” 承包大湾能不能赚钱先另说,里面的鱼可是有好多年没打了,跟野生的没啥两样,莲藕也有好几年没采过。虽然往年的都烂在了淤泥里,却可以作为营养,滋养下一茬。 林耀东断定,里面的鱼至少能有上万斤,至于莲藕,再不济也能达到亩产两千斤! 只要把这口大湾承包下来,就能超额完成赵鸿泰交代的任务了! 很快,林耀东提着两瓶茅台,前往林国强家。 作为村书记,儿子又争气考上了大学,林国强在村里也有了名副其实的威望。 “国强叔在家吗?” 还没进门,林耀东便十分礼貌的问道。 “耀东,你怎么来了?” 林国强看上去五十多岁左右,戴着檐帽,虽然也是一副老农民的模样,比起林建业,却多了几分严肃与官气。 “国强叔,我来感谢您前些天帮我解围,顺便来您家蹭个饭!” 林耀东说着,将两瓶酒放在了桌子上。 林国强看到是两瓶茅台,知道这是好酒,在供销社议价购买,得十八块一瓶,心里当下就清楚,林耀东除了感谢,肯定还有事跟自己商量。 虽然心里明白,嘴上却依旧客气道:“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拿这么贵的酒?我不要你的,等会儿走的时候带走!” “国强叔,这是我做晚辈的一点心意,我拿都拿来了,您再让我带回去,这不是骂人吗?”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再说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也多亏了您出面解围。不然,咱赚了便宜,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那天晚上,也的确是苏家那伙人先闹事,他们挨揍也是活该。”林国强轻笑,随即无奈道:“那行吧,这酒我就收下了,下次可不许搞这套。快坐吧,你婶子正在做饭呢,咱爷俩喝点!” 林国强拿出两个白瓷的小酒盅,一个放在了林耀东面前,他打开一瓶茅台,林耀东连忙接过,帮林国强倒酒。 虽然林耀东已经吃过饭了,但求人办事,酒却不能不喝。 二人碰杯时,林耀东刻意将杯子压低,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国强不动声色的看到了这些细节,心中颇为满意。 这小子,还算懂事! “耀东,听说你最近去县城摆摊,干得还不错。现在你家天天大鱼大肉,可把乡亲们羡慕的不行。” 林国强笑道。 林耀东笑了笑,“国强叔,这才刚开始呢,我的目标,是让咱们全村富起来,每家每户都能吃上大鱼大肉!” “哈哈,我听说了,你最近带着村里人抓鱼,倒是也让他们赚了些钱。如果真能让全村都富起来,我可得好好感谢你!” 林国强笑着,又喝了一盅。 林耀东一边满酒,一边笑道:“国强叔,那个时候不远了。我现在就有一条路子,除了抓鱼,还能再带全村人发一笔小财。” “哦?什么路子?” 林国强饶有兴致的问道。 他现在要威望有威望,要盼头有盼头,到了这个年纪,就想着为村里做点实事。 如果能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这也算是他的政绩! 林耀东并未直言,而是凑过去,神秘兮兮的道:“国强叔,咱们村的那口大湾,现在还在晓生的名下是吗?” “是啊,晓生在家的时候,还曾打理过一段时间,在里面放养了不少鱼苗,还种了一些莲藕。”林国强点了点头,随即无奈道:“不过,自从他考上大学,我们家也没人继续打理,跟现在跟野塘也没什么区别。” “国强叔,我想承包,您开个价吧。” 林耀东说道。 林国强愣了一下,微醺的醉意醒了几分。 他打量着林耀东,问道:“耀东,你刚才说的带村里人赚钱的路子,就是承包大湾?” 林耀东点了点,说道:“我打算把大湾承包下来,等明年开春,在湾里养点甲鱼。那玩意儿好养活,而且养成之后,拉去城里卖,能卖出个好价钱!” 当然,这是他随口瞎编的。 养甲鱼需要技术,而且,就算养得活,也得先确定了销售渠道和销售前景,才能着手准备。 林国强闻言,忍不住皱眉道:“那玩意儿确实大补,城里那些有钱人,或许真的好这一口。不过,这跟带咱们村的乡亲们发家致富,有什么关系?” “国强叔,你想啊,我现在天天去县城摆摊、送货,还得兼顾卖鱼的买卖,哪有空照顾这些甲鱼?只靠我老婆一个人,怎么可能忙得过来?到时候,我肯定得从村里雇人。”林耀东轻笑,解释道:“乡亲们平时该种地就种地,农闲的时候,帮我养养甲鱼,赚点外快,多好?” “哈哈,还是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好使,我咋就没想到雇人帮忙打理那口大湾呢?” 林国强笑着说道。 “国强叔,你可不能往这想啊,你是国家公职人员,怎么能干买卖呢?”林耀东脸色变化,连忙劝道:“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做,你就统筹整体方向,做好总指挥就行了!” “哈哈,你别紧张,我不跟你抢!”林国强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拍着林耀东的肩膀,说道:“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村里的大湾,就承包给你了。等明天我就去镇上找人,把湾里的水抽个半干,把里面的鱼和莲藕捞出来,给你腾地方!” 一听这话,林耀东的笑容顿时凝固,忍不住眉头紧锁。 这鱼,可捞不得啊! 第73章 承包大湾! 一听林国强要捞鱼,林耀东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我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要的就是湾里的鱼! 你要把鱼都捞干净了,那我还包个屁啊! “国强叔,不用那么麻烦,你都一把年纪了,捞鱼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你亲自来呢?” 林耀东连忙说道。 林国强喝了杯酒,笑着摆手道:“你这小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才五十多岁,怎么就一把年纪了?再说了,我家晓生也放假了,这些天一直在县图书馆兼职做翻译员。这眼看都快过年了,我把他叫回来,让他替我看着捞鱼还不行啊?” “那您把鱼捞上来之后呢,大冬天的,打算怎么处理?” 林耀东问道。 林国强顿时语塞,他想了想,目光落在了林耀东的身上,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小子最近不是在收鱼吗?正好,河里的鱼也是收,湾里的鱼也是收,我直接卖给你不就成了?” “那您还费这劲干嘛?连鱼带湾一块儿包给我得了,也省得您把晓生叫回来遭这罪。”林耀东笑了笑,说道:“我可知道,图书馆的翻译员有些工资高的,那都是按字收费的。他在图书馆多翻译几个字,不比回来站在冷风里看捞鱼强得多?” “说的也是,那你小子承包大湾,外加里面的鱼和莲藕,打算给多少钱?” 林国强问道。 “我也不占您便宜,湾里除了原来的野生鱼,还有几年前晓生撒进去的小鱼苗。这些年也没打理,我估摸着,里面最多不超过一万斤的鱼。” “那咱就按一万斤的鱼来算,光是这些鱼,给您作价两千!” “除此之外,还有莲藕,按亩产两千斤来算,差不多有一万五六千斤,给您按五分钱一斤来算,那就是八百块。” “再加上大湾的承包费,这笔钱是给公家的,该多少就是多少,您没意见吧?” 林耀东介绍道。 仅仅是落入林国强手里的钱,就有两千八百块! 而承包费用,除了要落入公家的账上,还得拿出一部分,弥补林晓生多交的承包费。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耀东,你可得想清楚,这大湾的承包期限是三年起步。在此期间,如果你想转让,必须得有人接盘才行。不然,必须得等到承包期满,才能终止承包。” “按照村里的规定,一年的承包费用是一亩八十块,大湾的实际占地是七亩六分,一年总共是六百零八块。我可以做主,给你抹个零头,三年的承包费是一千八百块!” 林国强介绍道。 将近两千块的价格,在当下时代,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林耀东却连想都没想,直接点头答应道:“没问题,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咱们村的大队办公室就有现成的承包合同,等吃完饭,我召集村委,咱们一块儿按手印,签合同!”林国强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钱这一块,你可以先支付一年的承包费用,等你赚了钱,再交剩下的。” “至于大湾里的鱼和莲藕,如果换了旁人,根本卖不出这么多钱。你可以少给点,或者晚两年再给也行,我家暂时用不着这么多钱!” 林国强作为长辈,对同姓的后生,倒也还算照顾。 “国强叔,不用了,现在这个光景,谁家也没富余的钱。咱们村的公账上肯定也没几个钱了,你家的日子在咱们村虽然算是好过一些的,可负担一个大学生,肯定也不轻松。不然,晓生也不会大过年的,去县图书馆做兼职。” 林耀东说着,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厚厚一摞大团结。 先是数出两千八百块的鱼和莲藕钱,又数出一千八百块的承包费。 这些钱,是他今天卖二手电器、卤煮火烧,以及卖鱼的钱。 承包下大湾后,花的也是差不多了。 林国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他把钱抓在了手里,微醺的眼神中,泛起一丝清澈。 “国强叔,数数够不够?” 林耀东笑道。 “我数个屁,你还敢蒙我不成?”林国强打量着林耀东,忍不住大笑道:“都说你小子最近赚了钱,我以为,也就赚个千儿八百的,没想到,你小子这是成了以前的土财主了?再让你干几个月,那不得成咱们村的头一个万元户了?” 林耀东并没有接这个话茬,起身轻笑道:“国强叔,那你吃饭吧,我先去镇上,把捞鱼和捞莲藕的师傅找来。等下午签完承包合同,立刻就动工,抽水、捞鱼!” 说完,林耀东直接离开。 这时,林国强的媳妇端着几个菜出来,却看到林耀东离开,不由得皱眉道:“这孩子,不是说来吃饭的吗?我这刚炒完菜,他咋就跑了?” “这小子,八成是吃饱了来的。”林国强看着面前厚厚的两摞大团结,无奈笑道:“他哪是来蹭饭的,他这是来送钱的!” …… 大湾里的鱼,比河里的鱼好捞,只需要把水抽个半干,下网走上一个来回,就能捞出上千斤的鱼。 当然,现在是隆冬时节,想方便抽水、下网,就得凿开冰块。 而且,莲藕都是长在淤泥里的,需要人工用手去捞。 好在镇上有专门的团队,林耀东直接骑车去了镇上。由于快过年了,再加上天气又冷,没人愿接这个活。 无奈之下,林耀东只能选择加钱,并且付了两百块的定金,并承诺完工就结清全款,绝不拖延!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像这样优质的单子,那可是几年都遇不到一次。 即便工作环境恶劣一些,为了钱,也能想方设法的克服。 而就在林耀东热火朝天的准备捞鱼时,县城里也热闹了起来。 林武等人并没有把林耀东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几人都以为,林耀东的意思是明天的鱼会比较多,需要多跑几趟,让他们今天多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开工。 但他们一个个都是练家子出身,根本不担心体力不支的情况。 送完鱼后,他们找了个小饭馆吃完午饭,便张罗着继续开工拉活。 可就在这时—— 砰! 闹市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枪响,顿时引起了恐慌。 “都散开!” 伴随着喊声传来,林武的目光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刹那间,眼眸一缩! 第74章 林武的救赎! 闹市之中,林武几人看到,不远处有人手持一条自制土枪,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在他身后,有几个身穿便服的人持枪追赶。 林武混迹多年,他的第一反应是帮派火并,或者黑吃黑! 可下一刻,他发现身后追赶的几人一边锁定前面手持土枪的歹徒,一边疏散人群。再加上他们手里所持的枪支都是制式的,显然是公安局的便衣! 确定了他们的身份,林武当即断定,前面手持土枪逃窜的,肯定就是歹徒! 几乎是瞬间,林武做出了判断,并且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五哥!” 几个兄弟见状,即便赤手空拳,却依旧跟了上去。 那歹徒只顾着躲避身后的便衣,却并未注意到人群中冲出的壮汉。 林武奋力一扑,将歹徒扑倒在地,后者惊骇之余,匆忙后撤。 而不远处,林武的几个兄弟紧随其后,接连而至。 歹徒见状,心头一震,绝望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掏出那把粗制滥造的自制土枪,对准离他最近的林武,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歹徒开枪了——!” “快按住他!” 刘兴安与刑警支队的几人目眦欲裂,发了疯似的冲向歹徒,手铐已攥在手中。 而中枪的林武,双眼赤红,竟又一次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此刻,众人一拥而上,刘兴安手法干脆利落,握着手铐“咔”的一声,歹徒在瞬间被彻底制伏。 但没人松一口气,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林武身上。 “同志,你怎么样?刚才那一枪是冲你来的!” 刘兴安声音绷紧,额角渗出汗珠。 这次行动他们早有布局,却没料到其中一名歹徒反侦察能力极强,竟趁乱突破包围,闯进了人流如织的步行街。 如果真有群众伤亡,这不仅是他的失职,更将是一生无法释怀的重负。 此时的林武,同样心潮翻涌。 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却根本来不及闪躲。生死关头,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扑上去,绝不能让歹徒开第二枪。 直到此刻,肾上腺素的狂潮退去,一阵迟来的寒意才爬满脊背。 他感到左胸传来闷痛,心中猛地一沉。 而当他低头看去时,外套上却没有血迹。 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林武缓缓从左边胸口的衣袋里,掏出了两枚叠在一起的、已经变形的硬币。 一枚弹头,正死死卡在它们中间。 是它们,挡住了那颗子弹。 忽然间,他和林耀东初次见面时那句平静的话,仿佛隔着时光,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五哥,我看你印堂发黑,这两天,或许有血光之灾。这两枚硬币,你就放在这里别动。当你的护身符,或许能帮你化险为夷……” 林武怔怔地站在喧嚣渐息的街口,掌中是那枚嵌着弹头的硬币。 忽然间,近日林耀东再三催促他“送完货就回家,别在外逗留”的叮嘱,与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切……” 林武握紧了硬币,陷入了沉思。 …… 林家湾,苏强家里。 几个苏姓青年,一大早就聚在一起,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 外面传来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几人。 “苏强,苏成哥,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万一林耀东把鱼卖进城里,闹出了人命,警察会不会追查这件事,最后查到我们头上?” 一人脸色苍白,担忧道。 苏成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昨晚就说了,不敢参加的就自行退出。当时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又在这担心这,担心那的,早干嘛去了?” “兄弟们,都冷静些,咱们是半夜去河边下的毒,黑灯瞎火的,又没人看见。就算有人追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苏强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道:“再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放平心态,坐等林耀东出事!” “都看看,人家苏强是什么心态,都学着点!” 苏成说道。 “苏强,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一旁,有人问道。 苏强笑了笑,说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巴不得看到林耀东出事,判死刑才好呢。到时候,你们都给我嘴严实点,咬死了不承认,什么事都不会有!” 几人闻言,连忙点头。 “放心吧,我们绝不会出卖兄弟!” “有苏强这些话,我也不怎么害怕了……” 就在这时,房门推开。 几人顿时吓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还有几个,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而当他们看清进来的人是苏芸后,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你们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咋还关着门呢?” 苏芸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几个大男人在屋里,你没事进来干嘛?” 苏强捂着胸口,没好气的说道。 “我是来告诉你们,林耀东又搞大动作了。”苏芸沉默几秒后,说道:“听说,他承包了村西头的大湾,从镇上雇了人来捞鱼。现在水泵已经开始抽水了,大湾里的水多,估计得抽一下午加一晚上,明天才能捞鱼。” “那破湾都多少年没人要了,他还承包?还雇人抽水、捞鱼?这个林耀东,真是有钱烧的!” 苏成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道。 “难道,他发现了河里的鱼有问题,所以承包大湾……” 一人满脸惊恐,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成捂住了嘴巴。 这话也敢往外说?不要命了! 苏芸见几人神神秘秘的,也懒得跟几人废话,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啊?” 苏强问道。 “去看抽水啊,咱们村不少人都去了。这种场面,围观都能捞到好处的。有些捕捞过程中受伤,活不长的鱼,都会分给围观者。还有些品相不好的藕,运气好的话,也能分到!” 说完,苏芸直接离开。 留下屋里几人,彼此对视,陷入了沉默。 “我说,要不……咱也去看看?” 苏强提议道。 “你是想再给他往大湾里投毒,让湾里的鱼也中毒?” 苏成问道。 苏强摇了摇头,说道:“最好不要,河里的鱼已经有毒了,吃死一个人和吃死十个人,对于林耀东来说,没什么区别。咱们再去投毒,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那还去看什么?我现在看到林耀东,我就发憷,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有人低着头,颤颤巍巍的道。 苏强瞪了他一眼,呵斥道:“真是废物,越是这样,咱们就越是得去。不然,全村都去了,就咱们不去,反而会被怀疑。” 众人闻言,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苏成点了点头,道:“行,那就一块儿去,反正……林耀东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我等着,看他身败名裂的模样!” 第75章 就这点钱,我顶多蹲一宿! 爱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特别是抽水捕鱼这样的大活动,不仅吸引了同村人的围观,就连隔壁村都来了不少人。 一时间,岸上的人比跳出水面的鱼都多! 林耀东站在岸上,跟几个负责捕捞的师傅讨论着需要注意的事情。 今天晚上把湾里的水抽个差不多,留个一两米左右的水深,不耽误明天一早捞鱼就行。 至于下面的莲藕,由于时间比较紧,可以等年后再捞。 交代完后,林耀东上岸,对众人说道:“乡亲们,这水还得再抽一阵,想帮忙的,明天上午早点来!” “哈哈,没事,你忙你的就行,我们闲着也是闲着,站在这看抽水也挺有意思的!” “耀东,你现在可是越来越能折腾了,这大过年的不歇着,还要雇人捞鱼。”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年前能收拾完不?” 围观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就捞两天,等到三十下午,不管捞的完,捞不完,都不捞了!” 跟乡亲们聊了几句后,林二狗带着两个人,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是林耀东把他们叫来的,大湾这边,总得有人看着,林二狗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耽误了他们捞鱼赚钱,但林耀东给他们按小时支工钱,赚的不比捞鱼少。而且,只需要看着就行,远比捞鱼轻松。 这样的工作,林二狗几人也是喜闻乐见的。 而当林耀东正准备回家时,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发现了苏强几人的身影。 他们虽然来了,却因为做贼心虚,鬼鬼祟祟的藏在人群后面。 林耀东看向他们时,几人顿时吓了一跳。 “苏成哥,林耀东发现我们了,我们快跑吧!” 一人脸色惨白,颤颤巍巍的说道。 苏成虽然心慌,却依旧嘴硬道:“他发现又怎么了,咱们都是跟着乡亲们来看热闹的,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跑什么?” 他本想找苏强壮壮胆子,可转头却发现苏强已经退到了人群后方。 瞧这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转身跑路了! “这个怂货!” 苏成咬牙切齿,可就在这时,他看到林耀东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一时间,几人纷纷后退,就连苏成都忍不住有些心慌,下意识的向后倒退。 林耀东见状,顿时笑着喊道:“苏成,苏强,真是你们啊,来都来了,看热闹也不站的靠前点。哎,我跟你们说话呢,你们跑什么?” 他喊话时,林二狗也带人跟了上来,看向苏强几人的眼里满是怒火。 被林耀东点名,苏强和苏成即便再心虚,也强装镇定,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如果跑了,只会加深对方的怀疑。 苏强咬了咬牙,冲着林耀东走了过去。 “我们没跑,就是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想回家处理一下!” 苏强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直视林耀东的眼睛。 苏成站在一旁,问道:“那啥,你有事吗?没啥事的话,我们先回去了!” “没啥事,明天捞鱼,乡亲们都来帮忙,你俩来不来?” 林耀东问道。 对于林耀东的邀请,二人有些诧异。 “我们看情况吧,有事就不来了,没啥事的话,就过来看看……” “我们先回去了,你接着忙吧!” 二人紧张的敷衍了几句后,匆匆离开。 林二狗站在林耀东身边,皱眉道:“耀东,看出来了吗?这几个小子,指定有问题!” “基本上已经可以锁定凶手就是他们了,不过,这几个货也真是够楞的。既然心虚成这样,却还要往这边凑,是生怕咱们发现不了他们的问题吗?” 林耀东嗤笑道。 林二狗脸色阴沉,猜测道:“他们几个该不会是来这边踩点,想连大湾里的鱼也一块儿投毒吧?” “可能性不大,这机器会整晚抽水,这几个师傅也会在这守着,以免被人偷走了机器。再加上像这种热闹事,多少人都在盯着,他们没理由冒这种险!” 林耀东解释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凡事没有绝对。”林二狗沉思几秒后,说道:“要不,今晚我带几个人,连夜守在这。如果那几个小子真敢来这边投毒,看我不把他们抓住打死!” “那也行,抽水捞鱼的几个师傅带了帐篷,你跟他们挤一挤,凑合一晚上。”林耀东轻笑,说道:“晚上蹲守,给你算加班费,一小时两块钱!” 林二狗闻言,一脸正色道:“就这点钱,我顶多蹲一宿啊!” “哈哈,那行,你在这看着吧。不仅要防止苏强他们投毒,还得防止半夜有人偷偷从湾里捞鱼……” 林耀东提醒道。 毕竟,水抽的差不多了之后,随便一网下去,就能捞到几十斤的鱼。再转手卖给林耀东,少说也得卖个十块八块的。 巨大利益诱惑下,难保不会有人贪心。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林二狗拍着胸膛保证道。 与此同时,苏强几人匆忙逃窜,进了院子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几个废物,见了林耀东就慌成这幅熊样,等真出了事,他第一个就该怀疑到咱们头上!” 苏成咬牙切齿的责怪道。 “苏成哥,你别说我们了,你和苏强不也慌了神吗?”一人喘着粗气,抱怨道:“都怪苏强,非说要去看热闹,才能打消林耀东的怀疑。现在倒好,他肯定怀疑的更厉害了!” “苏强,你咋不说话?这件事,不是你提议的吗?” 苏成说道。 苏强眉头紧锁,担忧道:“我咋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啊,刚才林耀东找咱聊天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林二狗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他们该不会已经知道,咱们在河里投毒的事情了吧?” 此话一出,本来就心慌的众人,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苏强,你别再自己吓自己了。你欠人家几百块钱不还,上次又闹的撕破了脸皮,林二狗估计想弄死你的心都有了,那眼神能对了?”苏成见状,连忙安慰众人道:“都稳着点,先别自乱阵脚,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话虽这么说,可干了这么大的亏心事,怎么可能不慌? 一时间,竟有人后悔参与投毒的事情。 苏成眼看人心要散,当即目光阴沉,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大湾里的鱼,也全都给他下上毒,我看这回林耀东该怎么应对!”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他,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第76章 犒劳! 苏成的提议,并没有得到众人的认可。 原因很简单,他们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再加上大湾那边抽水捞鱼,闹出的动静太大,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那边。去湾里投毒,暴露的风险也会提高! 而且,苏强他们坚信,河里投毒已经成功,只要林耀东将抓来的鱼卖去县城,就一定会出问题! 因此,完全没必要继续冒险。 “都赶紧回家吧,这两天没啥事,咱们别凑在一块儿,以免惹人家怀疑!” 苏强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无奈道。 几人纷纷离开,院子里,只剩下苏成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几人走后,苏强脸色苍白,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冷汗直流,喃喃自语道:“林耀东,这都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不管你落到什么下场,那都是你活该!” …… 林耀东并不在乎苏强几人的密谋,反正他们所有的路子都被自己给堵死了,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回家后,将收来的彩电和其他废旧电器搬了出来,在院子里进行修理。 江惜雅在忙碌准备着年货,林小玲吃着奶糖,在院子里玩耍,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傍晚五点多时,林耀东将修好的电器搬进了屋里,林耀祖带人来送鱼。 由于在河边发现农药瓶的缘故,即便看到了倒入河里的农药被冻在了边缘处,并没有毒害到河里的鱼。可这件事的发生,如同一把利剑悬在了众人的头顶,导致众人心里不踏实。 每抓上来一条鱼,总是要仔细翻看,确认没中毒后,再放进桶里。 一来二去的,今天抓鱼的量相较于前几天,大大减少,只有一千三百多斤。 林耀东看着桶里的鱼,无奈笑道:“大哥,今天这鱼有点少啊!” “苏强他们搞出来的那件事,弄得人心惶惶的,抓鱼都没了心情。不把这几颗老鼠屎弄走,大家心里难安啊!” 林耀祖一边帮忙称重,一边叹气道。 “告诉兄弟们,别想这事了,苏强他们表面还在村里,实际上……跟关在监狱里差不多。”林耀东笑了笑,劝道:“心态不行还搞这一套,估计他们在家,也得整日提心吊胆的,连觉都睡不好。” “对了,老三,我听人说,你把咱们村西头的大湾给包下来了,而且还雇了人,在那边大张旗鼓的抽水、捞鱼?”林耀祖皱眉,疑惑道:“那得多花多少钱啊?虽然这几天捞鱼的量少了,但等解决了苏强他们,量还是能提上来的!” “大哥,咱村东头那条河,虽然是黄河支脉,但里面的鱼也不是捞不尽的。从这几天就能看出来,虽然跟着咱捞鱼的人越来越多,可鱼却是一天比一天见少。”林耀东摇头苦笑,无奈道:“再说了,虽然咱们年后依旧可以接着卖鱼,但到那时,有水产公司竞争,咱们根本不占优势!” “就今天上午,国营饭店的赵经理还跟我说,想多囤一些鱼,保证年后使用。而且,他给的价格……很高!” 林耀东笑着解释道。 林耀祖闻言,忍不住笑道:“我也是多管闲事了,你小子精明的很,怎么可能干赔本的买卖?大湾那边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跟你嫂子过去看着点?” “不用,那边有工人师傅,我让二狗带着几个人在那边看着,最多就是有人从湾里偷几条鱼,出不了其他事情。”林耀东笑着摆了摆手,随即问道:“今晚河边值夜的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原本二狗值第一班的,现在他被你叫去了,就重新安排了人。” 林耀祖说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今晚值夜的作用不大,今下午看到苏强他们几个,连跟我说句话,都会吓得脸色惨白,根本没胆子再去投毒。不过,兄弟们既然不放心,就当给他们个心理安慰了。” 二人说话间,已经称完了鱼,一千三百五十二斤,总共六百七十六块。 送走了林耀祖,林耀东走进厨房,帮着江惜雅做晚饭。 江惜雅贤惠懂事,她知道林耀东对她好,不想让她干太多的活。而她同样为林耀东着想,总是在林耀东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把能看到的活给干完了。 比如做晚饭这种事,但凡林耀东多忙一会儿,五点之前没进厨房,江惜雅就会溜进去,做起了晚饭。 不过,她做饭向来拮据,很少会在晚上做一些大鱼大肉的菜。可这一次,当林耀东进厨房时,却见灶台上摆着一碗切大块的五花肉,还有一条处理干净的鱼、 除此之外,江惜雅还在准备着别的菜,显然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很久。 “老婆,今天这是啥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 林耀东笑着问道。 江惜雅淡然轻笑,顺手将长发挽在耳后,道:“你今天又是跑县城,又是包湾抓鱼,还要修电器。这么辛苦,当然应该好好犒劳一下了!” “哈哈,我老婆真好。”林耀东从身后抱住了她,轻笑道:“不过,只犒劳这些可不够。” “那我再给你炖个炸丸子汤,或者,你还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今晚来不及准备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做!” 江惜雅一脸天真的说道。 林耀东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是说吃的,那啥……结束了吗?” 一听这话,江惜雅的脸一瞬间就红了。 她默默地切着菜,轻轻‘嗯’了一声。 一瞬间,林耀东感觉浑身燥热起来,他甚至都不觉得饿,恨不得现在就抱着老婆去休息! 似乎感受到了林耀东的躁动,江惜雅将他的手拉开,小声嘀咕道:“做饭呢,你先忍一忍。刚才,闺女都说饿了!” “好吧,那你帮我处理食材,我来做饭!” 林耀东说着,将切好的五花肉焯水、熬糖色,做成了红烧肉。 至于那条鱼,直接改刀腌制,上蒸锅做成了清蒸鱼。 按理说,清蒸鱼要浇蒸鱼豉油的,但这个年代的农村,哪来的蒸鱼豉油? 没办法,只能用酱油代替,切上葱丝,再淋上热油,鲜嫩的清蒸鱼就做好了。 江惜雅原本还想多做几道菜来着,结果被林耀东制止。 晚上做那么多菜干嘛?够吃就行了,吃太饱不利于运动! 一家三口吃完饭后,江惜雅忙着刷碗,林耀东则准备明天做卤煮的食材。 六点半时,江惜雅本想给林耀东搭把手,却被林耀东安排,收拾好后,就去哄闺女睡觉。 江惜雅心领神会,带着林小玲回了房间。 晚上八点多,林耀东总算处理完了卤煮食材,他洗漱完,蹑手蹑脚的进屋,凑在江惜雅身边,轻声问道:“老婆,闺女睡着了吗?” 话音未落,林小玲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小声说道:“爸爸,妈妈睡着了……” 第77章 合作创业,做大做强! 林耀东看到,江惜雅侧躺在床边,身体还保持着哄林小玲睡觉的动作。 见到这一幕,林耀东心里的欲望熄灭,只剩爱惜与心疼。 江惜雅总对林耀东说辛苦了,其实,她在家一个人操持着家务,还要准备年货,处理卤煮的食材。一天忙下来,她并不比林耀东轻松多少。 即便是这样,她还总是跟林耀东抢活干,以至于晚上哄林小玲睡觉时,闺女还没睡呢,她先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林耀东见状,抱着江惜雅躺好。而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动作幅度比较大,江惜雅悠悠转醒。 “老公,你来了~” 江惜雅睡眼朦胧,下意识的伸手勾住了林耀东的脖子。 “老婆,你累了,早点休息吧。” 林耀东轻笑,躺在了她的身边。 江惜雅如同梦呓般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清晨时分,林耀东一如往常的起床做卤煮火烧,去县城送货。 出发时,他特意从村西头的大湾旁路过,林二狗还守在这里,湾里的水已经抽的差不多了,顶多再有一两个小时,就可以捕捞了。 通过与林二狗交谈,得知昨晚除了有几波偷鱼的被他抓住之外,其他的一切正常。 正如他所料,苏强几人果然没敢来。 林耀东了解这些后,便骑车前往县城。 由于车上有一台要给叶老板送去的彩电,林耀东先去了钢铁厂附近的店里。 大清早的,叶老板的小店刚开门,见林耀东到来,他立刻迎了上去,笑着问道:“表弟,今天来的够早啊,还没吃早饭吧?我刚下了些面条,咱俩一块儿凑合着吃点?” “哈哈,那行,我就在你这蹭一顿早饭!” 林耀东将三轮摩托车骑进了小店后院,从车上卸下三百斤的卤煮火烧后,又掀开另一边的篷布,一台七成新的彩电,出现在了叶老板的面前! “表弟,这彩电……是给我准备的?” 叶老板惊喜道。 “不然呢?快搬下看看好不好用?” 林耀东说道。 这是一台十四英寸的熊猫牌彩电,在当下这个年代,也称得上是奢侈品。 架好天线后,叶老板拿出遥控器一番操作,搜到了十几个频道。不仅画面清晰,声音也很清楚,外观虽然有些旧了,但经过林耀东里里外外的清理,并不显得埋汰。 这样一台品相好的二手彩电,放在黑市上,也是炽手可热的紧俏货物! “哈哈,这台彩电不错,表弟,开个价吧!” 叶老板笑着说道。 “电视加这套天线,你直接给我六百五得了!” 林耀东坦言道。 要知道,一台全新的熊猫牌十四英寸彩电,在有票的情况下,至少要花一千多块才能买到。而且,小县城货源有限,就算订了货物,至少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排队等货! 而且,买彩电是不送天线的,要再花几十块钱购买。 天线并不复杂,只是一个信号接收装置,拿点铝线就能做出来。甚至,林耀东还专门在天线上加了个避雷器,大大提高了安全性。 这样的天线放在市场上,一个能卖三四十块。 整套配齐,只收六百五,这个价格已经十分划算了。 叶老板想买彩电,肯定到处打听过彩电的价格,对于林耀东的开价十分满意,直接连同卤煮火烧的钱,一块儿付给了他。 “哈哈,表哥真是个痛快人。这款彩电你带回去看,两年之内,出现任何问题,我都免费帮你修理!” 林耀东笑着说道。 “那行,表弟,这回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叶老板笑着说道。 处理好彩电后,二人坐下来吃早饭,原本是白水煮面条的,叶老板特意加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盘酱牛肉和猪皮冻,倒也还算丰盛。 吃饭时,叶老板忽然说道:“对了,表弟,咱附近有两家卖卤煮的店铺,昨天关门了!” “咋回事,卖卤煮卖破产了?” 林耀东问道。 按理说,卤煮火烧的材料并不贵,就是制作流程麻烦。就算几天卖不出去,最多亏点钱,也不至于关店。” “那两家的老板,是从市场处买回来的处理猪下水,本来食材就不新鲜,一天没卖完,留着第二天接着卖,结果食物变质了!”叶老板笑了笑,说道:“其中一家,给客人吃到食物中毒送去了医院,不仅关门整改,还要赔付医药费!” “另一家的情况好一些,客人吃饭的时候,吃出了变质,直接把摊子给掀了,把他店里给砸了。招来了公安和餐饮协会的人,查出食材变质,把店给封了。” 叶老板介绍着,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 更何况,那几家店是看到卤煮火烧赚钱后,硬要以次充好的挤进这一行,想要分一杯羹的搅屎棍。只顾着赚钱,完全不管市场规则和产品质量,也活该落到这样的下场。 “其他几家店呢?现在情况咋样了?” 林耀东问道。 “也都是半死不活的,之前不卖卤煮火烧的时候还好些,自从卖了卤煮火烧,虽然刚开始那会儿,确实帮他们招揽了不少客人,赚了一些钱。但客人们不是傻子,吃得出谁家正宗,谁家糊弄人。因此,连带着他们几家的口碑一落千丈,一天到晚没几个客人。” 叶老板解释道。 这一切,也都在林耀东的预料之中。 “过了年之后,他们的生意估计就做不下去了。表哥,你如果想把买卖做大,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这几家店收购了,扩大经营,靠着卤煮火烧打出去的名气,趁机再推出几道新菜。”林耀东笑了笑,说道:“你照我说的做,用不了两年,咱们县城的餐饮行业,也将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一番话,顿时引起了叶老板的兴致,他忍不住点了点头,说道:“表弟,你对这方面比较懂,你说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哈哈,你就不怕我坑你啊?” 林耀东笑道。 “如果没有你的卤煮火烧,我这店开完今年,明年也够呛能干得下去了。没有你,也就没有现在店里这么红火的生意。”叶老板脸上挂着笑意,一脸真诚道:“我相信你,而且,就算你坑我,我也认了!” “表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林耀东笑了笑,说道:“要不要搭伙干?我出菜品,你出店面。合作创业,做大做强!” 第78章 树大招风,小心应对! 说实话,林耀东早就有在城里开店的想法。 上一世,他就是在路边摊赚到了第一桶金,继而开店,扩大经营,再到各地连锁。做餐饮起家后,将产业拓展到了多个行业,最终成为汉东首富! 卤煮火烧的生意,给他开了个好头,再加上叶老板这家店的地理位置不错,不仅背靠钢铁厂和居民区,而且交通便利,来往的人不少。 现在,靠着卤煮火烧,几乎把附近的几家店全部干倒闭。只要抓住机会,收购店铺,就能将这片的店铺形成规模,日进斗金! 虽说,像钢铁厂这种国营工厂已经成了夕阳产业,但在钢铁厂倒闭之前,足够林耀东将产业扩张出去,在县城乃至市里,开上几家大饭店和连锁店。 叶老板听到林耀东合作的提议,顿时来了兴致,点头说道:“表弟,我早就有这个想法。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个人才,跟着你干,绝对能赚大钱!” “哈哈,表哥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既然你也有这个想法,等年后这几家店铺普遍关门后,咱们就着手谈收购的事情!” 林耀东说道。 叶老板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表弟,现在关门的那两家,我要不要先去谈一下,探探他们的口风,也了解一下行情?” 林耀东闻言,果断拒绝道:“最好不要去,有句话叫做事以密成,在真正动手前,永远不要让外人知道咱们的真实目的。你现在去谈收购店铺的事情,主动权在对方手里,就算他们要关门,也肯定会趁此机会涨价。” “除了那两家,这条街上还有好几家店铺,虽然生意不好,但还没到关门的地步。可如果被他们知道咱们收购的意图,无论他们干不干得下去,都会强撑着继续开下去。就像你说的,同行是冤家,只要让你不爽,人家就爽了!” 林耀东提醒道。 叶老板沉思几秒后,忍不住点头说道:“表弟,你说的有道理啊,那几个老小子,跟我争了好些年了。他们现在看着我赚钱,肯定比他们亏欠都难受,巴不得我干不下去呢!” “所以,咱们就照常开店,其他的什么都别说。等他们开不下去要关门,却没人愿接手他们店铺的时候,咱们再逐个商议收购的事情。到时候,主动权就牢牢握在了我们手里,我们不盘,没人愿意去盘!” 林耀东解释道。 毕竟,一条街上有一家生意极其火爆的店铺,对于其他店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客人的目的性太强,加上同行衬托,其他店很难开下去。 “有道理,表弟,还得是你心细啊。我就说跟着你干,绝对错不了!” 叶老板笑着说道。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有时候,我也有想不到的地方,还得需要表哥你来给我提个醒。”林耀东轻笑,提醒道:“对了,咱们店现在生意好,却也是树大招风,难免不会遭人嫉妒。这些天,还是得谨慎些,对于任何方面都不能马虎!” “表弟,你放心吧,这些天我一定小心谨慎,绝不出错!” 叶老板保证道。 在店里吃完早饭,林耀东又嘱咐了几句后,这才骑车前往张叁家。 说实话,虽然张叁的能力比叶老板强得多,但林耀东对于去他家,心里多少有些抗拒。 张叁为人不错,可架不住他们家的人事多。跟他家人扯皮,就像是癞蛤蟆趴脚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 这次到了张叁家后,看到大门敞开,院子里并没有嘈杂的动静,林耀东这才骑车进来。 一进院子,张叁笑着迎了上来,说道:“耀东兄弟,你可算来了,我还担心你因为昨天的事情,不来了呢!” “那不能,你是你,你家人是你家人。咱俩合作这么愉快,又怎么会因为跟你家人之间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就终止合作呢?” 林耀东笑着说道。 “耀东兄弟,你放心。昨天晚上,我跟他们说过,不让他们再来骚扰你了。” 张叁说道。 林耀东有些诧异,笑着问道:“他们能听你的话?” 他们那一家子,看着可不像是明事理的人。 “一开始是不听的,可我说了,如果再来骚扰你,导致咱俩的合作中断,那我就跟他们分家。从此以后,别想再让我管张陆的事情,家里的其他破事,也少来烦我!” 张叁解释道。 虽然他说的轻松,但林耀东看得出,他面对家人说出这些话时候的辛酸与无奈。 为什么寒门难出贵子,张叁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靠自己的努力,东奔西走,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成就。可家里人非但给不了他一点帮助,反而全是在拖后腿的。 照这样发展下去,等张叁到了三十岁,没了那股子心气,这辈子也就开个小店,做个小商贩,止步于此了。 什么做大做强,全都是痴人说梦! “张哥,你能为了我做到这一步,我心里承情了!”林耀东拍了拍张叁的肩膀,保证道:“以后如果有什么赚钱的项目,我肯定忘不了你!” “哈哈,那好,我等着你带我发财!”张叁轻笑,随即问道:“对了,前些天,你不是说……你家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吗?怎么样,解决了?” “你不说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算是解决个差不多了。不过,他们还欠我一笔账,我得要回来!” 林耀东想起了林耀忠和叶纯临走前,写下的那张欠条。 当时只说缓他们两天去筹钱,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到最后的还款期限了! 今上午,就把这笔账给要回来! 张叁帮忙将两百斤的卤煮火烧从三轮摩托车上卸下来后,又搬下了几件二手电器。 由于彩电卖给叶老板了,车上就只剩下一台黑白电视和两台收音机。 品相一般,值不了多少钱。 反倒是张叁准备的一堆废旧电器,各式各样的,品类十分丰富! 三大件,收音机,黑白电视,手表…… 林耀东看着这些东西,估摸着一车都够呛能装得下! “张哥,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林耀东笑着问道。 张叁笑了笑,解释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吗?这都是街坊邻居,还有厂里一些领导做年前大扫除,清理出来的废旧电器。在家也是占地方,索性都送我店里来兑换免费卤煮了!” “哈哈,这么多好东西,我过年在家可有的忙了!” 林耀东笑着,将这些废旧电器搬上了车。 由于数量太多,一车根本拉不完,林耀东先把几台大件搬了上去,剩下这些,下次来再拉走! 从张叁家出来后,林耀东并未离开棉纺厂的福利房小区,而是按照前世的记忆,寻找起了叶纯家的位置。 他记得,叶纯的父亲是棉纺厂下属小厂子里看大门的,找人送礼,这才搞到了一套福利房。 上一世,他发迹之后,曾来找过叶纯一家算账,记得大概的位置。 同时,林耀东摸了摸兜里那张三千块的欠条,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对狗男女,该还账了!” 第79章 要账! 林耀东凭着前世的记忆,找到了叶纯家的住处。他并不确定这个时间点房子是否已经属于叶家,略一迟疑,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门内传来叶纯的声音。 确认是她在里面,林耀东敲门的力道顿时重了几分,节奏也急促起来。 “轻点儿!门敲坏了你赔啊?!” 叶纯的声音满是不耐烦。 门被拉开,叶纯看到门外站着的林耀东,明显一愣,随即眉头紧皱:“怎么是你?你来我家干什么?赶紧滚!” 她一脸厌恶,说着就要关门,却被林耀东伸臂牢牢挡住。 “你想干什么?!”叶纯脸色一沉,厉声道,“我警告你,这里是县城,不是你们那无法无天的乡下!你这是私闯民宅,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随便你喊。”林耀东面无波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我是来要账的。这张欠条上,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你欠我三千块。当时说好筹钱,我宽限了两天。现在期限到了,把钱给我。” 林耀东说着,朝叶纯伸出手。 这时,林耀忠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小纯,谁来了?” 他边说边走到门口,看见林耀东,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不悦道:“林耀东?你来做什么?当初你逼我跟家里断绝关系,现在还有脸找来?” “断绝关系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自己贱,上赶着入赘卖身,跟我有什么关系?”林耀东懒得纠缠,直截了当,“三千块,现在给我,我立刻走人。” “三千?你穷疯了吧?我哪来的三千!”林耀忠脸色难看,冷哼道,“就算有,我也不可能给你!” “欠条写得清清楚楚,你确定不还?” 林耀东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沉了下去。 “什么欠条?拿来看看!” 林耀忠说着,直接伸手去抢。 林耀东眼疾手快,收起欠条的同时,一把将他推开。 林耀忠本就文弱,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着差点摔倒。 叶纯见状,顿时怒道:“你干什么?上门耍横还敢动手?真以为我家好欺负是不是?” 三人的争执声,引起了察觉,里屋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询问声:“小纯,怎么回事?外面怎么吵吵嚷嚷的?” “爸,张叔叔,没事……”叶纯急忙应声,随即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林耀东,威胁道:“今天我家里有贵客,不想跟你计较。你现在就滚,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然,小心我报警抓你!” “报警?你请便,我在这儿等着。” 林耀东冷笑道。 “你……!”叶纯气结,咬牙道,“你这个无赖!赶紧滚!” 她用力想要关门,却被林耀东猛地一推。 门板撞在叶纯身上,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传出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屋里的人。 一个肤色黝黑、却人模狗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他扶起叶纯,同时看向门外的林耀东,呵斥道:“哪来的小混混,敢到我家撒野?赶紧滚,别耽误我招待贵客!” 林耀东认得他,他是叶纯的父亲,以前在隔壁村挑粪的,外号“叶老黑”。 这时,叶老黑口中的“贵客”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林耀东,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林耀东也怔了怔—— 这张脸他虽未亲眼见过,却在报纸上见过多次。 县棉纺厂的厂长,张岚伟。 林耀忠中专毕业,如果等分配,多半是去中学教书。 叶纯当初敢夸口能让他“爬得更高”,恐怕就是指的这条门路。若能攀上张岚伟,进国营厂当个技术员,做到车间主任,对普通家庭而言,便是光耀门楣了。 不过,叶老黑一个棉纺厂下属小厂看大门的,能把厂长请到家里,也确实下了血本。 “张厂长,您别介意,就是个无赖,我马上打发他走……” 叶老黑连忙赔笑道。 张岚伟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林耀东身上:“你是……林老板?” “张厂长认识我?” 林耀东有些意外。 “果然是你!”张岚伟打量着他,笑了起来,“我叫张岚伟,跟张叁家是老邻居。最近没少吃你做的卤煮火烧,味道确实地道!” 他说着,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进来坐?我这两天还想着让张叁牵个线,跟你聊聊给厂里食堂供货的事呢。” “能跟棉纺厂合作,我求之不得。”林耀东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我就不进去了,主人家不欢迎。” 张岚伟这才反应过来场合不对,便迈步出了门。 叶老黑几人见状,皆是满脸惊愕。 “张厂长,你们……认识?” 叶老黑难以置信,他早就知道林家的底细,除了林耀忠有个中专学历,其他都是“泥腿子”。 如今林耀东竟能与张厂长谈笑风生,甚至谈及合作,实在出乎意料。 “之前不认识,现在这不就认识了?”张岚伟爽朗一笑,转向林耀东,“林老板,你来这儿做什么?刚才好像听见你们在争执?” “没什么大事,就是叶纯和林耀忠欠了我的钱,上门来要。结果他们非但不给,还想撵我走。” 林耀东语气平淡,解释道。 “有这事?” 张岚伟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林耀东手中的欠条,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叶老黑见状,急忙打圆场道:“张厂长,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小林啊,欠条能给我看看吗?” 当着张岚伟的面,林耀东也不担心他们耍花样,便将欠条递了过去。 看清上面三千块的数额,以及叶纯、林耀忠的签名和指印,叶老黑顿时懵了:“小纯!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爸,那天我和耀忠回他家,因为他要入赘,他家里人就逼着我们写了这个!”叶纯一脸委屈,诉苦道:“我也不想写啊,可他们一家都是无赖,不写就不让走……” “张厂长,小林,你看,我就说有误会。”叶老黑赶紧解释,说道:“按理说,耀忠跟小纯结婚,该是你们家给彩礼,怎么反倒让我们家出钱呢?” “你老糊涂了?”林耀东毫不客气,反驳道:“如果是正常婚嫁,彩礼自然少不了你们家的。可现在是林耀忠入赘——我爹娘养了二十年、供到中专毕业的儿子,白白送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难道不该你们家给‘彩礼’?” “上门女婿?” 张岚伟闻言,不由得一眉头一皱。 他看向林耀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冰冷与鄙视! 第80章 人品不过关,难当大任! 张岚伟到叶家有段时间了,他们彼此也聊了许多。 可关于‘上门女婿’的事情,张岚伟并不知情。 “小伙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入赘,当上门女婿啊?你和林老板是亲兄弟吧?有这样的兄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张岚伟看向林耀忠,眉头蹙起, “厂长,我……” 林耀忠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深知入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在张岚伟面前也从未提过,此刻却被林耀东当众揭穿。 “你们家的事我懒得管。反正林耀忠已经跟我爹娘断绝了关系,以后就是你叶家的‘好儿子’。”林耀东再次伸手,“三千块,是他‘卖身’的钱。现在给我,我立刻走。不然,咱们就拿欠条去公安局说道说道。要是林耀忠因此成了老赖,留下案底……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工作分配?”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林耀东的话,直接戳中了叶家最怕的软肋。 叶家之所以看上林耀忠,就是因为他的中专学历。 可如果不包分配,就林耀忠这性格,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张岚伟看着他们,语气严肃道:“厂里绝不会接收有案底的人做技术员。其他单位,我虽不敢断言,但有案底的人,恐怕也很难被录用。” 得知林耀忠不仅入赘,还与父母断绝关系,张岚伟眼中更是多了几分鄙夷。 “爸!不能留案底啊!这钱必须得还……” 林耀忠慌了神,带着哭腔道。 “闭嘴!”叶老黑厉声呵斥,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但为了不让场面彻底失控,他转身回屋,很快拿着一张存折出来,递给林耀东:“里面有三千五百块。你取三千,剩下的……记得还我。” 林耀东接过存折翻看确认,确定没问题后,这才问道:“密码是什么?” 叶老黑咬着牙报出密码。 林耀东将存折揣进怀里,点了点头:“早这样多痛快,何必弄得大家难堪?” 随即,他转向张岚伟,笑道:“张厂长,今天多亏您在这儿主持公道。不然,他们说不定还要赖账,最后免不了对簿公堂。” “哈哈,你有欠条在手,就算去公安局也不怕。” 张岚伟笑道。 “话是这么说,还是多亏了您。您若是有空,我请您吃个饭?” 林耀东主动邀请道。 张岚伟笑着摆手,说道:“我也很想跟你这样有拼劲的年轻人多聊聊,可这不快过年了么?行程都排满了。这样,年后上班,我让张叁组个局,咱们好好喝一杯,顺便把合作的事定一定!” “好,一言为定!”林耀东笑着应下,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忙。” 目送林耀东离去,张岚伟也准备告辞。 叶老黑见状,急得给林耀忠使眼色,后者忙凑上前:“张厂长,您别急着走啊,晚上不是说好一起吃饭……” “吃饭就免了,没空!”张岚伟丝毫不给他好脸色,冷声道,“一个忘恩负义、连父母都能断绝关系的人,我们厂不会要。人品不过关,根本难当大任。” 说罢,不顾叶老黑和林耀忠的再三挽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耀忠面如死灰,哭丧着脸:“爸,张厂长不要我,我就去不了厂里当技术员,以后当不成车间主任了,我现在怎么办啊?” “别叫我爸!你是我祖宗行不行!”叶老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猪脑子!你不知道我今天花了多少心思,送了多少礼才把张厂长请来的吗?就是为了给你铺路!你倒好,非要跟林耀东在门口吵,让厂长看见你这副德行!技术员不要素质的吗?!” 林耀忠被骂得脸色惨白,呆立原地,眼泪都在眶里打转。 叶老黑看他这副窝囊样更来气,但更心疼那三千块钱。 三千块啊,就换了这么个废物女婿?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 “你现在,马上去给林耀东道歉!”叶老黑强压怒火,命令道,“我看得出来,张厂长很赏识他。要是他能帮你在张厂长面前说句话,进厂的事或许还有转机。不然,你就乖乖去中学教书,一辈子当个穷教书的!” “现……现在去?” 林耀忠满脸为难。 “不然呢?等黄花菜凉了?”叶老黑恨铁不成钢,骂道:“这种事,越快越好!” “可,可我都跟家里……” 林耀忠实在没脸回去。 见他犹豫,叶纯连忙插话:“爸,林耀东刚才走得急,肯定还有别的事。就算耀忠现在回老家,也未必找得到人。不如今天我们先准备些礼物,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林耀东肯定在家。我们带着礼回去,说点好话,说不定他能心软,帮耀忠求求情。” “哼,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叶老黑重重哼了一声,摔门进了里屋。 留下林耀忠站在门口,望着林耀东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欲哭无泪。 …… 离开叶家后,林耀东径直去了银行,用叶老黑的存折取出了钱。 至于那多出来的五百多块,他自然一并笑纳,权当是这些日子的利息了。 取完钱后,他骑车回了村里,路过村西头的大湾时,附近已经站满看热闹的人。 水已经抽的差不多了,几个工人师傅开始下网捞鱼。 随便一网下去,就有几百斤! 见林耀东回来,正在往水桶和大盆里装鱼的林二狗连忙迎了上来,说道:“耀东,大湾里的鱼太多了,咱们提前准备的水桶和大盆最多只能装两千多斤。现在已经装了一千多斤了。再下几网,就要装不下了!” “这么多看热闹的乡亲,向他们借几个大盆和水桶,不就装得下了?”林耀东看着在场围观的众人,提醒道:“等用完之后,给挨家挨户送两条鱼过去就好!” “那行,这事我来安排!” 林二狗说道。 林耀东看着从大湾里捞上来的鱼,比河里的还要鲜活,绝对满足国营饭店的收鱼要求! 他并没有在这边多做停留,而是回到家,将车上装卤煮火烧的大桶和收来的废旧电器卸了下来。 “不知道五哥那边出没出事?如果他昨天出了事情,今天上午,车队肯定是来不了了。”林耀东思索着,心中暗道:“等到十点半,如果五哥他们不来,第一趟……我就喊着大哥跟我带人一块儿去。等到了国营饭店,找赵经理借一辆运送水产的大车跟来,帮忙送货。” 而就在林耀东打定主意,正要出门去找林耀祖的时候,十几人的三轮车队从远处驶来。 为首之人,正是林武! 当三轮车来到林耀东门前时,林武直接从车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耀东面前。 一瞬间,全场死寂! 第81章 你有多大胆,我有多大产! 看到林武安然无恙,林耀东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而林武这毫无征兆的一跪,不仅把林耀东吓了一跳,他身后的众兄弟也是没能预料,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耀东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搀起:“九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林武却握住他的手臂不肯松,眼眶微红:“兄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你当初把那两块钱的硬币放在我身前的口袋里,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声音发颤,眼中是真真切切的后怕与感激。 “五哥,你言重了。”林耀东扶他坐到凳上,语气温和,道:“我也只是随手一放,你能平安,是你自己有福气,命不该绝。” 这时,林耀东接过江惜雅倒来的水,放在了林武身旁,接着说:“不瞒你说,自从昨天咱俩分开后,我的心就一直悬着。现在见到你人没事,总算踏实了。” 林武捧着碗,却没喝,只盯着林耀东,压低声音的问:“兄弟,你跟我说实话——这世上,真有能预知未来祸福的本事?” 林耀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这种说辞的,十之八九都是骗术,但天地之大,总有高人。这话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往外说。如今这年头,讲这些,容易惹麻烦。” “我懂,我懂!”林武连连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迫切道:“兄弟,你再帮我瞧瞧?我以前是不信这玩意儿的,可自从出了昨天那事,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黑洞洞的枪口,以及直击他心脏的子弹。 一时间,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人的命,有时薄得像张纸—— 若非第一次见面时,林耀东给他的两枚硬币,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稳实,道:“九哥,你的劫已过了。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从今往后,你放宽心,好好过日子。”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林武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兄弟,你要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林武端起碗来,把水喝完后,起身说道:“就冲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我免费帮你送货,不再收一分钱!” “五哥,这可使不得,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你跟兄弟们总得吃饭吧?我林耀东不能干这么不仗义的事情!”林耀东抓着林武的胳膊,开口劝道:“如果你拿我当兄弟,这件事咱就不提了,以后在县城有什么事,我还得找你和兄弟们帮忙呢!” “那行,兄弟还是你仁义,那我听你的。就算我们现在金盆洗手,但如果你有需要,我们随时都能重操旧业!” 林武拍着胸膛,一脸认真的保证道。 救命之恩大过天,在林武心里,已经彻底认可了林耀东! “五哥你放心,违法犯罪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做,更不会让兄弟们去做。” 林耀东也给出了保证。 “哈哈,倒是我想多了。”林武笑了笑,随即问道:“兄弟,今天的鱼呢,弄出来,咱现在就去送!” “在屋里有一些,剩下的,在我们村的大湾边上。”林耀东指了指里屋,解释道:“昨天我把村里的大湾包下来了,抽水捞鱼。保守估计,今天少说得有三五千斤。” “没问题,我们多跑几趟就是了!” 林武说道。 随即,林耀东将屋里的鱼搬了出来,装上车后,又带着林武等人,骑车前往村西头的湾边。 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但看到林耀东带着一群彪形大汉过来后,纷纷让出一条路。 “这些鱼都是咱们的,五哥,装车!” 林耀东说道。 林武等人虽然长相凶悍,但对周围村民和林二狗等人都挺客气的,有人帮他们搭把手的时候,他们总是会露出笑容,并表示感谢。 十几辆三轮车都装满了鱼,加上林耀东的三轮摩托车,总共装了两千三百多斤。 随即,林耀东骑车绕着村子转了一圈,来到村东头的河边。 林耀祖见状,上前问道:“这么多鱼?是从湾里捞上来的吧?” “是啊,大哥,今上午你们这边的收获如何?” 林耀东问道。 林耀祖看了一眼河边为数不多的几桶鱼,说道:“一般吧,跟昨天差不多,从早晨到现在,大概抓了有三百多斤吧。” “太少了,你们干脆这两天别在这边折腾了,去大湾那边帮忙。想去的都叫,按小时付钱,一小时给两块钱,不比抓鱼赚的少。”林耀东摆了摆手,说道:“除此之外,再找几个有三轮车的乡亲,带上今早晨抓的鱼,跟我一块儿去城里送鱼,一趟给五块钱!” “我跟你去吧!” 林耀祖说道。 “你就别去了,大湾那边总得有个说了算的。二狗在那边熬了一晚上,让他回去休息一下,你去那边看着点。” 林耀东说道。 最终,林耀祖找了三个发小,跟着林耀东去城里送鱼。 一行众人到国营饭店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赵鸿泰听到林耀东带人来了,忙不迭的迎了上来。 “耀东,你可算来了,今天的收获不少嘛!” 赵鸿泰看到车上装的满满的鱼,忍不住笑道。 “表舅,昨天咱们商量的是,我一天给你送超过三千斤鱼,按两块五一斤算是吧?”林耀东将赵鸿泰拉到一边,继续问道:“那如果我送的更多呢,这价格能不能再涨涨?” 赵鸿泰上下打量着林耀东,轻笑道:“昨天我跟你小子说这事的时候,你还一脸为难。怎么,今天这是捅了鱼的老窝了,三千斤都打不住?老实说,你今天得送多少斤?” “哈哈,那得看表舅你了。你有多大胆,我有多大产!” 林耀东笑道。 赵鸿泰想了想,说道:“那我给你保证,接下来这两天,你要每天都能送来超过三千五百斤的鱼,我给你按两块六一斤。超过四千斤,我给你按两块七一斤算。如果超过四千五百斤,我给你按两块八一斤!” “耀东,两块八已经封顶了,就算是刚上岸的东星斑,也就这个价了。” 两块八一斤,的确不低了!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封顶就按两块八一斤。表舅,你先把这一批收了。今天,至少还有一批!” “保守估计,五千斤打底!” 第82章 改变命运! 五千斤! 这可大大出乎赵鸿泰的预料。 他知道林耀东脑子好使,又有路子,却没想到,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好在,过年期间这鱼不愁卖,就算分给市里,也能赚回价钱。 不然,一下子来这么多鱼,还真用不完! 赵鸿泰立刻安排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把林耀东送来的鱼进行称重,足足忙活了十分钟,大概有两千六百多斤。 “表舅,我们这样用小车一趟一趟的送,实在太费事了。你看能不能联系两辆专门送水产的车,来我们村里收鱼?雇车的钱我可以出!” 林耀东提议道。 “车倒是有,我认识水产公司的几个领导,可以让他们帮忙调用一下。不过,现在是来不及了,只能明天用车去收。” 赵鸿泰说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明天用车去收。正好,明天就大年三十了,该给这帮兄弟们放个假了!” 约定好后,赵鸿泰原本想要付钱,却被林耀东拒绝。 “钱不急,既然这两天的量决定价格,那就等明天送完之后,再一块儿算吧。” 林耀东说道。 这也是出于对赵鸿泰的信任,赵鸿泰也领这个情! 林耀东带人从国营饭店离开后,先是找了个小餐馆,随便吃了个午饭,随即带人回了村里,继续送第二趟。 大湾边,不少乡亲们都送来了家里的水桶和大盆,林耀祖替下了林二狗,平时一块儿抓鱼的乡亲们,也在这边忙碌着。 直到林耀东他们送完鱼回来,从现场已经捕捞上来的三千一百多斤鱼当中,拉走了两千八百多斤。 这时,林耀东找来带头捕鱼的师傅,问道:“这大湾里的鱼,大概还有多少?” “这个不好说,以我的经验,大概还有六七千斤……” 工人师傅说道。 而这只是他的猜测,但至少会在五千斤以上。 这对林耀东来说,已经足够了。 “今天就先到这吧,明天早晨早点开始,争取中午之前,捞出五千斤以上。然后,你们就可以收工了!” 林耀东说道。 不然,让他们接着捕捞出来,这么多鱼没地方放,估计得冻死不少,那也是浪费! 交代完后,一众工人师傅收工,只留下两个看着设备的。 而已经捞上来的鱼,还有两三百斤没装上的,林耀东大手一挥,挨家挨户送上几条。 这些事,都交给林耀祖带人去做,而林耀东则带人,前往县城送鱼。 而就在林耀东忙得热火朝天时,县城郊区,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一日,刑警队长刘兴安在对昨天抓到的嫌犯进行审理,并成功破案后,心情大好。 他请了半天假,想提前回家,跟家里人好好庆祝庆祝。 然而,当他路过郊区的一片民宅时,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这条路,刘兴安走过无数遍,是他回家的一条必经之路。 他还记得曾在附近走访调查,乡亲们对他十分热情。 而当呼喊传来的瞬间,他猛然抬头,不远处一座民房正被烈火吞噬,火舌窜起三四米高。 浓烟翻腾,哭喊声、泼水声、呼救声搅成一团。 身为刑警的责任感,让刘兴安没有丝毫的犹豫,扔下二八大杠,就向那座院子冲去。 这一带多是老式四合院,火已从正屋蔓延出来。 他穿过端水扑救的邻居,屏住呼吸,赫然冲进了浓烟。 在火圈范围之外,只见一位老人倒在院中。 刘兴安刚要扶他,老人却用尽力气抬起手,指向里屋,喊道:“先救孩子……” 刘兴安抬头望向已被火焰覆盖的房门,在一瞬的犹豫过后,当即心头一紧,直接闯了进去。 霎时间,热浪扑面,黑烟刺眼。 两个四五岁的孩子蜷在床脚,大的在哭,小的已昏迷过去。 刘兴安顾不得害怕,一手夹起一个,奋力冲出里屋。 而经过院子里的老人身边时,他咬牙先将孩子放到门外相对安全处,返身背起老人后,再重新抱起孩子,朝院外猛冲。 火越烧越猛,氧气越发稀薄,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割过喉咙。 幸好院外有人接应,当刘兴安冲到院门附近时,几盆水迎面泼来,灼痛才稍缓了些。 而他刚放下老人和孩子,忽然听见东厢房还有微弱的呼救。 “房子里面还有人?” 刘兴安灰头土脸,却依旧满脸急切的问道。 “那个房间,是我孙女……” 老人声音发颤,却没再求他进去。 所有人都清楚,整座房子都快被大火吞没了,此时进去,凶多吉少。 可刘兴安听见呼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再闯。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刹那,几句话猛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刘队长,我看你印堂发黑,眉目之间带赤红之气。是火水未济,火在水上,火势难济,泽向下渗,命里犯火的征兆。” “稍有不慎,就会命丧火中。想要化险为夷,这几日……必须远离火!” 远离火! ——这是昨天,那个去局里报案的人告诉他的。 一时间,刘兴安卖出去的一只脚不禁停了下来。 而就在这停滞的瞬息间,院门的木制门楼轰然倒塌! 顷刻间,烟尘暴起,众人惊退。 紧接着——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持续十几秒的气浪将砖石梁木抛向半空,偌大的院子顷刻化为废墟。 就连飞溅出去的杂物,都砸伤了好几个没来得及退到远处的人。 而这一刻,刘兴安已经退到远处。 他望着那片焦土,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如果没有那一刻的迟疑…… 如果没有那句警告—— 他早已葬身火海。 像刚才那种规模的爆炸与大火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一时间,后怕与庆幸如潮水涌来,他僵在原地,只听见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正撕开周围浑浊的空气。 “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竟然能预料到未来所要发生的事情?” 刘兴安沉思之际,忽然想到那个人似乎是来公安局报案的。 而且,他的个人信息和家庭住址,已经登记在册!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提前知道这件事的,我都必须去见见他!” 想到这里,刘兴安顿时放弃了休假的念头,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驶向公安局的方向,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第83章 进城购物! 林耀东送完第二趟鱼后,给林武等人结清了运费,并说好明天快过年了,就不用来送货了。 随即,他独自一人前往张叁家,拉上剩下的废旧电器后,再骑车回了村里。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江惜雅在家忙碌了一上午,把家务和林耀升送来的卤煮食材处理妥当后,一边着林小玲玩,一边等待林耀东回家。 原本商量的是昨天下午前往县城联营商场去买衣服来着,但由于包湾,以及雇人捞鱼等一系列的事情,最终将买衣服的事情,推到了今天下午。 当林耀东回家后,匆忙卸车。 林小玲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的问道:“爸爸,妈妈说,你要带我和妈妈去城里买新衣服,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宝贝女儿,想不想要新衣服?” 林耀东将她抱起来,笑着问道。 林小玲连忙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爸爸,小玲不要新衣服了,可不可以给妈妈多买一件?妈妈有好多年没买过新衣服了,她的衣服很多都是大娘给的……” 这丫头,懂事的让人心疼。 林耀东心里愧疚,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今天爸爸就把这些年欠妈妈的衣服,全都补给她。而且,我们家小玲也要买新衣服,想买几件,就买几件!” “真的吗?太好了,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林小玲甜甜的说道。 很快,一家人收拾好,江惜雅抱着林小玲,坐在林耀东的身边,前往县城。 在路上,林耀东忽然说道:“老婆,我最近在城里认识了一些朋友。等过了年,我带你多去一些场合,让你也熟悉一下外面的生活。以后,你跟我一块儿做买卖!” “啊?可是,我不会呀!” 江惜雅愣了一下,连忙说道。 “哈哈,没有谁是天生就会做什么的。只要你想学,我就可以教你。”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就看你想不想往一些场合上去了!” “你呢,想不想让我去?” 江惜雅问道。 “当然想了,我老婆这么好看,如果有机会,我肯定带出去,好好显摆显摆!” 林耀东笑道。 江惜雅脸颊微红,轻瞪他一眼:“净说这些话哄我。我都二十四了,孩子都快六岁,哪还能跟城里年轻姑娘比?” “县城里的姑娘,哪有我老婆好看?”林耀东打量着她,轻笑道,“就算生了孩子,你身材一点没走样。抱着小玲出去,不知情的还当你是她姐姐呢!” 这话虽有夸张,却也不全是玩笑。结婚这几年,江惜雅不但没显老,反而比十七八岁的姑娘多了一份温婉沉静的气韵。 再加上,她是省城来的知青,言行举止间总透着股书卷气的雅致。 当年两人结婚时,林家湾多少小伙子捶胸顿足,直叹“好白菜被猪给拱了”。 林耀东为此气了好一阵—— 太过分了,就算自己优秀,他们也不能说惜雅是猪啊! 他把这事说给江惜雅听,只换来她一个嗔怪的白眼。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江惜雅抿嘴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那一会儿进城,就让小玲喊你姐姐,怎么样?” 林耀东忍不住逗她,轻笑道。 江惜雅唇角轻扬,眼里闪过俏皮的光,问道:“她叫我姐姐,那我该叫你什么?” “咳……” 林耀东被噎了一下,这玩法未免太超前。 路上车速不快,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看着风景。 离开村子后,江惜雅明显放松了些,偶尔还能接上林耀东的玩笑话。 进城后,周围渐渐热闹起来。望着陌生又新鲜的街景,江惜雅有些犹豫:“耀东,真要去商场吗?我觉得扯点布自己回家做就行,买成衣太贵了……” “你又来了!”林耀东笑着握住她的手,柔声劝道:“咱家现在也是万元户了。你作为万元户的媳妇,穿得体面些,我脸上才有光啊。” “我穿得好看了,你就有面子?”江惜雅蹙眉,忍不住问道:“会不会被人说不会过日子……” 这年头的农村,女人打扮得太出挑,难免落人闲话。 “老婆,时代不同了,女同志也有权穿得漂亮。”林耀东耐心劝道:“商场里那么多好看衣裳,不都是给人穿的?要是有人敢说你,你就告诉他:我男人能挣钱,就是给我花的。他们眼红,那是自家男人没本事!” “爸爸,我是万元户的女儿,我也要穿新衣服,给爸爸长脸!” 江惜雅怀里的林小玲突然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嚷道。 林耀东笑着接过女儿,看向江惜雅,轻笑道:“瞧,闺女都比你想得明白。” 江惜雅见状,这才轻轻点头。 他们来到县城最大的联营商场,这是一家国营单位,三层楼的气派建筑,里面从油盐酱醋到电视冰箱一应俱全,堪称本地的购物天堂。 直到九十年代后期,私营经济兴起,这家老商场才因模式守旧渐渐没落。 停好三轮摩托车,望着眼前熙攘的人群和明亮的橱窗,江惜雅和小玲都睁大了眼。 她已七八年没进过城,没想到县城发展得这样快。 这商场又大又亮堂,普通的供销社跟它一比,简直成了村口小卖部。 对此,林耀东却显得很从容。 这座联营商场和前世的商厦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我们,真要进去吗?” 江惜雅小声问道。 这里的东西,肯定比外面贵不少。 “来都来了,当然得逛逛。” 林耀东左手抱着女儿,右手牵住江惜雅,走进了商场。 服装区占了整整一片,长长的柜台上挂满了各式衣服。 八十年代中期,城里人的穿着正从“蓝、灰、绿”走向多样,蝙蝠衫、踏脚裤、夹克衫渐渐流行,不过在这小县城,款式还是保守些。 江惜雅看得眼花,摸摸棒针毛衣和牛仔裤,又放下,转身去看那些宽松朴素的工装。 这些工装是军改款式,不仅耐穿,而且干活方便,也更符合她一贯的审美。 林耀东却拿起她刚才看过的毛衣和牛仔裤,在她身上比了比,说道:“现在谁还整天穿工装?你试试这个,穿起来肯定好看。” “这个太贵了……” 江惜雅摇头。那件毛衣要十八块,够买一匹布给全家做衣裳了。 “只要你喜欢,再贵也值得。”林耀东笑了笑,转头问店员,问道:“同志,有试衣间吗?” 女售货员打量了他们几眼,语气冷淡道:“这里的衣服不买不能试。看你们也不像买得起的,别把衣服蹭脏了,你们赔不起。” 一瞬间,林耀东脸上的笑意凝固。 第84章 态度恶劣! 这年头的售货员多是铁饭碗,态度硬气,可这般瞧不起人的架势,还是让人窝火。 “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 林耀东沉声道。 “我就这态度!嫌不好就别来。一身穷酸样,商场是你们能逛的地方?”女售货员一把夺回衣服,满脸嫌弃道:“买不起还瞎比划,弄脏了你洗啊?赶紧走,再闹我叫保安了!” 林耀东瞥见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冷笑一声,道:“售货员的职责就是服务顾客。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受气的。你们就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服务也不是服务你这种泥腿子!穷还充面子,我说了,赶紧滚!” 服务员的态度越发恶劣,指着林耀东毫不客气的骂道。 “耀东,算了……我们走吧。” 江惜雅不想惹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低声劝道。 “这事你别拦着,我就不信这么大个商场,能纵容这种人欺负顾客!” 林耀东声音不低,周围挑选衣服的顾客都听见了,纷纷围拢过来。 “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人家是来买东西的,你怎么能以貌取人?” “后面贴着‘为人民服务’,我们就不是人民了?买个东西还得看你的脸色?” “明明是这售货员不对,快道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见群情激愤,那女售货员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再看林耀东眼神沉郁地盯着她,心里更怕这个“乡下人”恼羞成怒之下,真动起手来。 眼看场面喧闹,即将失去控制,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听见动静走了过来,见状直接呵斥道:“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怎么回事?” 女售货员看到中年男人,像见了救星,立刻扑过去,带着哭腔道:“主任!他们买不起衣服还非要试穿,我说商场有规定不能试,他们不服,还煽动别人闹事……” “你胡说!”众人闻言,立刻反驳道:“分明是她狗眼看人低,态度恶劣!” “贼喊捉贼,你们商场就这素质?” 眼看众人要再闹起来,中年男人当即冷着脸道:“行了,都闭嘴。要买东西就买,不买就别闹事。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刚才还七嘴八舌的顾客们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几分顾忌。 他们听到刚才女售货员称呼中年男人为‘主任’,联营商场的主任,都是政府人员,一般人惹不起。 林耀东打量着这对男女,沉声道:“所以,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主任,就是他带的头!” 女售货员指着林耀东叫道。 中年主任见状,不由得嗤笑一声,道:“乡下人就要有乡下人的自觉,买不起就别碰。弄坏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看来,你是不打算讲理了。”林耀东笑了笑,直接说道:“那按程序走,报警!在公共场合侮辱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处以十五日以下拘留。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年头懂法的人少,听他说的有板有眼,周围人都静了静。 中年主任脸色微变,可怀里的女人还在抽泣,他顿时心一横,提高声音,喊道:“吓唬谁呢!骂两句还能判刑?保安!把这几个聚众闹事的,给我轰出去!” 很快,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闻声赶来。 他们可不是普通看门的,是正经有编制的保卫科人员。 眼看场面要失控,楼梯口处突然传来喊声:“都住手!” 一时间,众人望去,只见几个人正从楼上走下来。 为首的是一位穿中山装、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旁边跟着的竟是张叁。 张叁一眼认出林耀东,快步挤进人群,问道:“耀东兄弟?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张哥。”林耀东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说道:“这联营商场好大的威风。售货员张口就骂人,主任不问是非就要赶客。我来买件衣服,倒要挨骂受气,这就是所谓的‘为人民服务’?” “小兔崽子你血口喷……” 中年主任刚要骂,却被那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一眼瞪了回去。 这位的身份可不一般,正是联营商场的总负责人,李家旺! “闭嘴!” 李家旺呵斥一声,随即看向张叁,神色有些无奈。 张叁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转身对李家旺道:“李经理,我记得前阵子就有顾客反映商场服务态度差,辱骂顾客的情况。今天这事,您看怎么办?” 李家旺沉吟片刻,说道:“小张,你别急。这件事是老赵做的不对,我让他停职反省……” “停职反省?”林耀东截过话头,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不屑,嗤笑道:“李经理要是只想做表面文章,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是停职反省,对于这群人来说,跟带薪休假差不多! 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哦?”李家旺打量着他,眼里掠过一丝不以为意,“小伙子,那你想怎样?” “按流程,报警。” 林耀东直言不讳道。 一听这话,李经理不屑一笑,道:“报警?你告他们态度不好?小伙子,批评教育两句就顶天了。” “态度不好是小事。”林耀东目光扫过那对紧挨着的男女,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楚,道:“我告他们,乱搞男女关系。” “你胡说八道!” 女售货员脸色一僵,当即尖声道。 “年轻人,造谣是要负责任的!” 赵主任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其实,早在女人扑进主任怀里时,林耀东就觉出不对劲。 他本不想多事,可对方既然步步紧逼,那就别怪他戳破这层纸。 而看这两人瞬间惨白的脸色,他心里已有八九分把握。 “报警也好,我刚好在二楼看见刘队了。耀东兄弟,我去把他叫来。” 张叁说着就要转身上楼。 而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什么事聚这么多人?这里不许非法集会啊!” 几名公安拨开人群走进来,为首的正是刑警队长——刘兴安。 在人群中,他一眼看见了林耀东,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笑容,惊喜道:“是你啊!咱们又见面了,我正要买点东西,去你村里找你呢,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这儿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吧!” 第85章 疯狂购物! 刘兴安和林耀东的对话,迫使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赵主任和李家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疑—— 这个乡下的泥腿子,怎么会认识刑警队长? 林耀东见刘兴安安然无恙,心里也踏实了,便把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最后道:“刘哥,除了服务态度问题,我还要举报这两位乱搞男女关系。” 他这声“刘哥”叫得自然,刘兴安也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你血口喷人!”女售货员急得跳脚,连忙反驳道:“警官,他就是个穷乡下人,买不起衣服被我劝两句,就怀恨在心诬陷我!” 赵主任见状,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这蠢女人,没听见人家叫“刘哥”吗? 而且,你说这话不是坐实了态度恶劣? 刘兴安闻言,脸色沉了下来,道:“我早听说联营商场有些工作人员架子大,看不起老百姓。今天算是见识了。欺负顾客,还要让保安赶人走?”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声音里透出冷意,呵斥道:“你们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他目光扫过赵主任和那女售货员,两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刘队长,服务态度的问题,我们一定彻查整改,坚决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李家旺见状,连忙打起官腔保证道。 刘兴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对男女,沉声道:“至于乱搞男女关系的举报,请两位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女售货员顿时吓得面色惨白,解释道:“我们没有!我们是清白的!” 下一刻,她死死抓住赵主任的胳膊,声音发颤,喊道:“你说话呀!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像个男人?我一个黄花闺女被你给糟蹋了,你说过要娶我,让我过好日子的……”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主任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 他此刻恨不得掐死这个蠢女人—— 只要咬死不认,调查也难有实据。 可她这一喊,什么都完了。 这年头,乱搞男女关系是重罪,丢饭碗不说,判几年牢也是可能的。 刘兴安见状,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把联营商场的工作岗位当成私相授受的筹码?谁给你的这么大的权利?给我带走,仔细审!” 几名警员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两人带离。 刘兴安这才转向林耀东,语气缓和了些,说道:“你叫林耀东是吧?我原本就打算来买点东西,然后去你们村处理昨天报案的事,没想到碰见这出。等你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去局里做个笔录,之后咱们一块儿去你们村,处理你昨天报案的事情。” 说完,他便带人离开了。 一时间,四周寂静。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耀东的身上,心中暗自惊叹——商场服务态度差的问题反映过多次,尤其那个姓滕的女售货员,仗着和主任的关系目中无人。 今天算是撞上了硬茬,连靠山一起栽了进去,真是大快人心。 李家旺擦了擦额角的汗,凑到张叁身边低声问:“小张,你这兄弟到底什么来头?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说实话,我也不完全了解。”张叁笑了笑,说道:“但可以告诉你,这段时间供给你的那批紧俏货,全是从他手里来的。” 同时,他略带遗憾地摇摇头,说道:“李经理,刚才你要是果断处置了那两人,他或许能记你个人情。可惜啊……”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李家旺心里懊悔,却已无法挽回。 他走到林耀东面前,挤出笑容,客气道:“小同志,今天的事实在抱歉。为表歉意,你们一家今日在商场的消费,全部九折。” 不远处的张叁闻言,差点笑出声—— 林耀东哪会在乎这点折扣?真想赔礼,免单才算诚意。 这抠搜的九折,他料定林耀东会拒绝。 可下一刻,林耀东却爽快的点头,轻笑道:“行,那就谢过李经理了。” 他今天本就打算消费上千元,九折能省一百多呢,何乐而不为呢? “应该的……” 李家旺干笑着安排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事情解决,张叁和林耀东打了个招呼后,也去忙别的事情了。 林耀东转身就在服装区开始了“扫货”——牛仔裤、喇叭裤、健美裤、一步裙、棒针毛衣、蝙蝠衫、女士垫肩西装,以及冬天穿的面包服,又挑了两双粗跟高跟鞋和长筒靴,全堆在柜台上。 “这些,我全要了。” 他语气平常,却让售货员暗暗吃了一惊。 这些东西即便打折,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百块,能顶钢铁厂正式职工半年工资了。 什么叫真人不露相?这就是啊! 赵主任和姓滕的售货员以貌取人,纯粹是自作自受。 趁售货员算账的工夫,江惜雅轻轻拽了拽林耀东的袖子,小声道:“买这么多干啥?好些款式在村里根本穿不出去……” 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再被人听见惹来麻烦。 “谁说都给你穿?我不能穿啊?” 林耀东逗她道。 江惜雅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嗔怪道:“没正经!” “买了你就穿,咱家又不是没这条件。”林耀东笑了笑,随即一脸正色道,“谁敢说闲话,你告诉我,我以后在村里带乡亲们赚钱的时候,单独把他们家给刨出来!” “那好吧,可你给我挑了这么多衣服,你自己还没买呢……” 江惜雅说着,目光悄悄飘向男士区的一件花衬衫。 “你不会想让我穿这个吧?” 林耀东一脸抗拒。 “不好看吗?” 江惜雅一脸认真的道。 “你这审美……算了,还是我自己挑吧。” 林耀东挑了件的确良白衬衫、一件花色低调的衬衫和白色高领毛衣。 外套选了茄克衫,裤子拿了两条牛仔裤。 又在女儿林小玲的强烈推荐下,配了副时兴的墨镜——戴上之后,气质顿时不一样了。 至于林小玲,这个年代的童装款式朴素,可选性也不多,林耀东给她随意选了两套合身的。 但小姑娘看中一双带灯的童鞋,踩一下亮一下的那种,虽然估计穿不久,林耀东还是给她买下了。 一趟买下来,即便打了九折,也花了四百多块。 周围不少顾客暗暗咋舌,这抵得上正式工人大半年工资了。 江惜雅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心疼得紧。 她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林耀东却一手抱起女儿,一手牵起她,径直往三楼走去。 “耀东,还去哪儿?”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之前答应过,给你买‘三转一响’的,趁今天李经理给的折扣,一并买了吧。” 说完,他直接走向三楼。 第86章 置办三转一响! 三转一响,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称得上是家里的大件,就算是城里人,要买这些东西也得思虑再三。 当初,林耀东承诺过江惜雅,会给她补上结婚时没买的三转一响。前阵子张叁又帮忙弄到了票,今天正好办妥。 李家旺给出的九折,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诚意,却不知林耀东今日消费额能破千。 这一折省下的,可不是个小数目。 然而,江惜雅却愣住了。 她以为买“三转一响”只是林耀东哄她开心的话,就算真要买,也得等盖完新房之后。 没想到,他这就动了真格的。 她脑子里迷糊糊的,还不等她多问,就被林耀东牵着上了三楼。 一时间,眼前顿时开阔起来。 三楼以电器居多,黑白电视、彩电、冰箱、洗衣机、收音机、手表、自行车…… 各种当下紧俏的货物,家电大件琳琅满目。 “同志,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一位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售货员迎上来,态度亲切。 三楼的商品价格普遍高,来这里的顾客也是非富即贵,服务态度自然比一楼好得多。 “我们看看三转一响。” 林耀东说道。 所谓“三转一响”,便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在八十年代是结婚用的“四大件”,相当于后世的车、房、三金! 当然,在这个经济普遍不发达的时代,并不是家家户户结婚,都能置办的起三转一响。 特别是在农村,但凡凑出一两件,女方就会十分乐意。 不过,平时来买三转一响的,大都是没结婚的小情侣。像这样拖家带口来买的,确实不多见。 售货员的素养很好,对此并不多问,直接引他们去看。 “自行车这边,永久、凤凰、飞鸽这几个牌子都卖得好。类型的话,有二十六寸和二十八寸的两种,二十八寸的买的更好一些,您看需要哪种?” 售货员介绍道。 林耀东转头问江惜雅的意见,得到“都行”的答复后,他指了指一辆凤凰牌二十六寸的自行车,问道:“这辆车多少钱?” “有票的话,一百五十块!” 售货员说道。 “行,就要这个!” 林耀东点头道。 “耀东,怎么不买二十八寸的?” 江惜雅不解。 二十八寸的自行车,是这年代的主流,俗称“二八大杠”。 不仅结实,而且能载重。 相比之下,二十六寸的是女士自行车,销量远不如二八大杠。 “二十六寸的便宜些,我这不是应你的要求,省钱嘛!” 林耀东笑着说道。 江惜雅完全不相信他的这套说辞,当即说道:“你少来。刚才买衣服的时候,几百块都花上了。二八大杠和二十六寸的,只差三十块钱,这个时候你又舍不得了?”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辆自行车是专门给你骑的,二十六寸的轻便些,比较适合女士。” 林耀东温声道。 很多人家结婚时候买“二八大杠”是为兼顾家用载货,家里的女人很少会骑。 但对于林耀东来说,已经有了三轮摩托车,这辆二十六寸的自行车,就是专门买给江惜雅日常用的。 选好自行车后,他又挑了两块海鸥牌的手表,一男一女,共一百六; 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一百五十块。 最后,他又选了一台熊猫牌的双卡槽收音机,功能齐全,音质立体,花了三百多。 售货员也很上道,见他买了这么多东西,贴心的送了两盘磁带,里头有《童年》、《明天会更好》等时下流行的歌曲。 全部算下来,折后六百二十多块。 一家人走出联营商场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工作人员将采购的物品陆续搬出,林耀东和江惜雅也趁这段时间,在商场试衣间换上了刚买的新衣服。 江惜雅内搭一件棒针毛衣,外面穿着的是蓬松的白色面包服,下身是修身牛仔裤,踩着一双长筒靴。 她将长发松开,自然地垂在肩头,步履举止间更添几分优雅与明媚。 林耀东则穿着高领毛衣,外套一件利落的茄克衫。下身同样搭配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锃亮皮鞋。 他本就相貌端正,身材高挑,加上平日不常劳作,肤色白皙,虽然是农村人,但完全不像田间地头的糙汉。 此刻在新衣衬托下,更显得挺拔精神,才出商场门,就吸引了不少年轻姑娘的目光。 就连林小玲,也换上了喜庆的红色衣服,再戴上一只虎头帽,顿时将小丫头衬托的明眸皓齿,可爱动人。 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但完美遗传了林耀东和江惜雅的长相,是个小美人胚子。 这样的一家三口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 三人坐上车后,林耀东要去一趟公安局。在联营商场的时候,跟刘兴安约好,先去先录口供,再一块儿前往林家湾,去处理自己报案的事情。 在路上时,江惜雅忽然说道:“耀东,刚才在联营商场的门口,好像有不少城里的年轻小姑娘在看你呢。最近你天天在城里忙,有没有遇到什么关系好的小姑娘?” “你寻思啥呢,就我这样的,除了你,哪个小姑娘这么不开眼,能看上我啊?” 林耀东无奈道。 “可是,刚才真的有……” 江惜雅开口反驳,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耀东打断。 “你咋知道她们是在看我啊?没准儿,是在看你呢!” 林耀东说道。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男人……” 江惜雅疑惑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老婆,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时代变了,情侣不一定是一男一女,也有两个女人,或者……两个男人。世界是开放的,你没见过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这一番话,直接让江惜雅哑口无言。 她怀里的林小玲则是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的问道:“爸爸,真的可以吗?” 林耀东本想逗逗江惜雅,却差点忘了林小玲,他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当即否认道:“不可以,爸爸跟妈妈开玩笑的,你以后只能喜欢男孩子!” 好家伙,险些把自家闺女教坏了! 联营商场距离公安局不远,林耀东也不是头一回来了,轻车熟路的找到刘兴安,做完笔录后,刘兴安带他单独去了接待室。 见刘兴安神色凝重的模样,林耀东忍不住开口问道:“刘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林同志,关于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刘兴安双手撑在桌案上,严肃打量着林耀东,说道:“那种事情,真的能提前预知吗?” 第87章 再添一把火! 刘兴安作为一名退伍军人,又是刑警队长,从来不相信看面相,算命这种封建迷信。 可林耀东昨天所说的话,确实救了他一命。 这让刘兴安不得不信,在科学之外,还有玄学的存在! 然而,面对他的疑问,林耀东却只是淡然轻笑,很是随意的说道:“刘队长,你是编制内的公职人员,怎么能信这种封建迷信呢?我们要相信科学……” “你小子少在这跟我胡扯,昨天一见面,你跟个神棍似的,对我一阵神神叨叨。现在事情发生了,又跟我说相信科学?”刘兴安无奈,叹息道:“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已经算到了,今天会在联营商场碰到我,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的在商场大闹?” “刘队长,你这可错怪我了,我也是个普通人。虽说,当初确实对那方面有所研究,但我这么年轻,自然也学不到什么太过精深的东西,能看出来的东西也是有限!”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你昨天的面相太明显了,我这才出言提醒。” “所以,真有那种本事?” 刘兴安疑惑道。 林耀东没法解释自己重生的事情,只能点了点头,承认有那种事。 “不过,刘队长,如果在外面有人跟你说算命的事情,多半是忽悠人的,你别因为经历过我这件事,以后就相信迷信了!” 林耀东解释道。 刘兴安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懂,这次也多亏了你的提醒,不然,我早就在火海里烧成焦炭,尸骨无存了。” “刘队长客气了,像你这样负责任的刑警队长如果出了事,是人民的损失!” 林耀东轻笑道。 刘兴安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就别恭维我了,你叫林耀东是吧,我以后就管你叫耀东了。你也别一口一个刘队长,还是跟在联营商场似的,管我叫刘哥就行!” “哈哈,那行,刘哥,你刚才说……要跟我一块儿回村里,去处理我昨天报案的事情?” 林耀东笑着问道。 刘兴安轻轻点头,说道:“几百块的欠款不还,而且还对债主进行欺骗、威胁、恐吓等,这不是件小事。我们昨天就该去调查的,有其他事情耽搁了。” “刘哥,如果要判的话,这个欠债不还的人,该怎么判?” 林耀东问道。 “只是这种罪名的话,应该判不了。毕竟村里人之间的欠款,属于是民事纠纷,最多拘留几天,让他过年都在看守所里过。” 刘兴安解释道。 林耀东想了想,随即问道:“那,如果把这件事定性为诈骗呢?” 刘兴安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苏强办的这事,本质上倒也够得上诈骗。 “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如果按诈骗罪判的话,虽然能多判几年,但这笔钱够呛能要回来!” 刘兴安提醒道。 “那没事,只要能把这小子给送进去,让他少祸害人,为民除害,那就够了!”林耀东沉思几秒后,又说道:“对了,刘哥,这小子最近还组织了一次团伙投毒的事件,两罪并罚的话,得判多久?” 一听这话,刘兴安瞬间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团伙投毒?” 这可不是件小事! 一般来说,投毒本就是重罪,要进行重判! 而团伙投毒,性质更加恶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刘兴安追问道。 随即,林耀东直接把苏强等人在河边投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刘兴安。 一时间,刘兴安发现了关键点,说道:“照你这么说,他们只是嫌疑人,并没有目击者和直接证据证明,他们就是投毒者。而且,就算抓到了证据,也只是投毒未遂,罪名并不会太重。” “刘哥,他们这伙人一次不中,肯定贼心不死,还要再去投毒。”林耀东神色凝重,说道:“我猜测,他们今晚就会再次行动,我想请公安同志前去蹲点,抓他们个人赃并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组织投毒的人,至少要判十年以上!” 刘兴安一脸认真的道。 他沉思了几秒后,当即拍板道:“耀东,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这就召集队里几个精明强干的,换上便服,跟你去村里蹲点!” “如果真能解决掉他们这群老鼠屎,我们村的人,得联名跟公安局送横幅啊!” 林耀东说道。 双方交代完后,刘兴安立刻召集了几个警员,换上便服后,开着局里的吉普车出发。 到了镇上时,他们把车停在了镇政府,几个人也留在了镇政府。 林耀东想着先是送江惜雅和林小玲回家,等天黑后,再把刘兴安几个人接来村子,不会引人察觉。 而在一家三口回村里的路上,不少乡亲们看到了三蹦子上的大包小包和三转一响。 一时间,众人忍不住八卦起来。 “耀东,这咋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啊?” “这大缝纫机,蝴蝶牌的吧?一看就好用,少说也得一两百块啊!” “还有收音机和自行车?该不会把三转一响给买齐了吧?” “哎呀,还是人家耀东疼媳妇儿。结婚时候没买,现在全给媳妇儿补齐了!” 面对众人的夸赞,林耀东和江惜雅这一路都在笑着回应。 直到进了自家院子,林耀东开始卸货。 把东西搬进屋后,让江惜雅在家做饭,而他则去找林二狗和林耀祖商量配合公安蹲点的事情。 此刻,林耀祖刚在大湾那边忙完不久,大盆里还剩了大概几十斤的鱼。由于天气寒冷,再加上盆里的水不多,这些鱼倒腾来。倒腾去的,已经半死不活。 林耀东找到二人后,林耀祖将下午给乡亲们分鱼的事情告诉了林耀东。同时,林耀东也将自己请了公安同志要来村里蹲点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刚才我分鱼回来的路上,看到苏成几个人气冲冲的去了苏强家里,似乎是对你买三转一响的事情,嫉妒到耿耿于怀。我感觉,他们今晚肯定要再动手!” 林耀祖说道。 “我今天去城里买三转一响,反倒推了他们一把。”林耀东笑了笑,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再给他们添一把火!” “你想怎么做?” 林二狗问道。 “刚才大哥说,今天来大湾边帮忙的乡亲们,他都给人家送了鱼。苏强那几家,肯定都还没送是吧?”林耀东看了一眼大盆里半死不活的鱼,轻笑道:“趁着这些鱼都快死了,给他们挨家挨户送点去,就说……大湾里的鱼分完了,这些是从河里捞上来的,让他们做了吃!” 一听这话,林二狗和林耀祖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抹坏笑。 第88章 劝鱼! 林家湾,苏强家里。 几个苏姓青年聚在屋里,脸色阴沉难看。 苏成开口道:“你们知不知道,林耀东现在有多威风?不仅包湾抓鱼,给挨家挨户送鱼,今天下午,他还带着老婆孩子去城里,买齐了三转一响!” 提到这些,苏强忍不住咬牙切齿。 凭什么林耀东一个小混混,突然就翻身了? 旁边几人同样气愤,不悦道:“林耀祖和林二狗,几乎给村里每一户都分了鱼,偏偏不给我们,这不是摆明了看不起我们?” “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咱们在村里,可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上次在河里投毒倒的太少了,我家现在还有三瓶农药,今天晚上,全给他倒湾里去,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几人商议着,语气中透露着怨念。 就在这时,苏强家的大门被敲响,正在秘密谋划的几人,顿时吓了一跳。 “可能是我姐回来了,我去开门……” 苏强起身说道。 他走出房间,敲门声非得没停,反而越发急促。 “行了,别敲了,把门瞧坏了,你来换啊?” 苏强不耐烦的说道。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林耀东的声音:“苏强,开门!” 听到声音的瞬间,苏强吓得浑身一颤,去开门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几个人也吓得脸色苍白,匆忙凑到一块儿,小声议论道:“怎么回事?林耀东怎么来了?” “难道,咱们几个在河里投毒的事情暴露了,他找上门来了?” 几人满脸慌张,甚至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都别慌,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一个人来的,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人?” 苏强劝道。 这时,门外的林耀东忽然开口道:“咋回事?刚才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咋没人开门?难道,刚才是我听错了,苏强没在家?” “不能,我亲眼看到苏成他们几个进了苏强家,到现在都没出来。如果苏强不在,他们怎么可能待这么久?” 林耀祖说道。 一旁,林二狗不耐烦的道:“不开门就算了,我还懒得跟他们打交道呢!” 几人的聊天声,让苏强几人刚提起来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他,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林耀祖和林二狗他们都来了!” “完了,他们肯定都知道了,我就是当初不该干这缺德事……” “如果我们拒不承认,他们应该也没什么证据吧?” 几人眉头紧锁,颤颤巍巍的道。 就在这时,一条木棍从门缝里伸了进来,轻轻一挑,挑开了门栓。 下一刻,大门打开,苏强几人站在院子里,与林耀东等人的目光,尴尬的碰撞在了一块儿。 见此情形,苏强顿时脸色惨白。 他刚才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你们这不都在吗?我刚才敲门,咋不开门呢?”林耀东打量着几人,轻笑道:“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我们?” “我,我能做什么亏心事?”苏强强壮镇定,嗤笑道:“倒是你,干嘛要撬我家大门?难不成,是想偷东西?” 林耀东闻言,不屑道:“就你家穷的这样,有什么值得偷的?我们这次来,是给你们送好东西的!” “你给我送东西?” 苏强有些诧异,回头看向苏成几人后,那几人同样一脸茫然。 林耀东招了招手,身后几人提着水桶和饭盒,放在了苏强面前。 “今天大湾里捞鱼,有些没卖出去的,我就在村里分了分。虽说,你们几个没去帮忙,但毕竟是一个村的,我也不好漏下你们,给你们也带了些过来。” 林耀东说道。 苏强见状,更加疑惑。 “你会这么好心?” 苏强皱眉道。 他们刚才还在密谋怎么害林耀东等人,现在林耀东就送来了鱼,。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刚要拿刀捅对方,对方非但不生气,反手给你炒了两个菜,临走还给你拿了两千块钱。 诡异,很踏马诡异! “你该不会在这些鱼里,给我们下毒吧?” 苏成皱眉道。 “瞧你这话说的,傻子才下毒呢?难道你们不知道,投毒罪如果被抓住,可是要重判的。特别是团伙投毒,更是从重处罚!” 林耀东笑着说道。 几人相视一眼,不由得干笑了两声。 苏强接过水桶,看着里面鲜活的鱼,随口说道:“这大湾里的鱼,看着就是比河里的鱼鲜活啊!” “说啥呢,这就是河里的鱼啊!” 林耀东轻笑道。 此话一出,提着水桶的苏强心里咯噔一下,身体也十分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今下午捞的,不都是湾里的鱼吗?你咋给我送河里的鱼了?” 苏强皱眉道。 “湾里的鱼都送出去了,河里的鱼还剩下点,就给你们送过来了。”林耀东耸了耸肩,解释道:“再说了,你管河里的还是湾里的,不都一样吃吗?” “这,我们还是不要了。”苏强皱眉,苦笑道:“毕竟,我们几个又没帮什么忙,不太好要你的鱼……”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也不好缺了你们,搞得像是在针对你们似的!”林耀东摆了摆手,笑道:“再说了,几条鱼又不值什么钱,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 “我不是客气,主要是……我们都不会做鱼,给我们也是浪费……” 苏强推脱道。 林耀东笑了笑,说道:“我早就猜到你们会这么说,还好我机智,提前做了一条,给你们尝尝!” 说完,他打开饭盒,端出了一条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 鱼肉浇上色泽红润的汤汁,飘散出浓郁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苏强几人见状,顿时眉头紧锁。 这鱼,今天就非吃不可了是吗? “这条鱼,该不会也是从河里抓的吧?” 苏强脸色难看,皱眉说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是河里的,你们放心,杀之前绝对鲜活!” 一听这话,苏强几人更加抗拒。 林耀祖见状,淡然笑道:“耀东把鱼给你们几个做好了,你们几个都不肯吃,该不会是有什么隐情吧?” “前两天,可是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一只空的农药瓶……” 此话一出,苏强几人顿时脸色惨白! 第89章 死也不喝这玩意! 在林耀东等人的威慑下,苏强几人被逼无奈,将那一条鱼全部吃光。 虽然味道的确不错,但他们都以为河里已经被投了毒。吃这鱼的时候,每一口都无比煎熬,感到难以下咽。 林耀东看着他们把鱼吃完后,这才笑着说道:“你们吃也吃了,这些鱼如果不想要,那我就全带回去了。” 说完,林耀东朝着众人招了招手,提着桶里的鱼回去。 而他们走后,苏强几人连忙趴在地上,不断的扣着嗓子眼,想把吃下去的鱼全部吐出来。 可吐了半天,依旧效果不佳。 “成哥,咋办,这鱼吐不出来!” 有人脸色难看,说道。 “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有人哭丧着脸,说道。 苏成目光一凝,面露狠色,说道:“都别哭丧了,赶紧去茅房,灌两瓢粪水来!” “粪,粪水?” 几人警觉,忍不住惊讶道。 “粪水催吐,以前村里有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都是用这种法子,才保住了命!” 苏成说道。 一听这话,众人满脸抗拒。 “非得用这个法子吗?喝那种玩意儿,跟死了也没差多少!” 苏强眉头紧锁道。 “不喝就得死,喝了才能找林耀东那兔崽子报仇!” 苏成咬牙切齿的道。 几人闻言,点了点头。 苏强去了茅房,用粪瓢舀出了一大勺粪水。 还不等靠近,那刺鼻的气味,就令人干呕不止。 “真的要喝这种东西?太恶心了!” “我宁愿死,也不喝这玩意儿!” “苏成哥,这玩意儿……真的喝不死人吗?” 几人疑惑道。 “恶心就对了,越是恶心,才越能吐出来!”苏成咬了咬牙,说道:“来,帮我灌进去!” 几人见状,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帮忙摁住苏成的双手、双脚,苏强拿起粪瓢,将粪水一下子灌进了苏成的嘴里。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味道充斥着苏成的口腔,不到一秒钟,苏成直接跪在了地上,疯狂呕吐。 别说刚才吃的鱼了,连昨天吃的早饭都吐出来了。 “真的有效!”苏强面露惊喜之色,连忙说道:“谁是下一个?” 眼看几人相互推辞,苏强随机选中一人,开始灌粪水。 半小时后,几人倒在地上,院子里满是肮脏和污秽。 他们像是虚脱了似的,双目无神,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兄弟们,咱们被林耀东那兔崽子给搞了!”苏成颤抖着,长叹一声,道:“今晚,必须投毒,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 …… 林耀东几人并没有预料到,他们的计划,收到了百分之两百的效果。 处理完这些事后,林耀东准备去镇上接刘兴安等人。 下午刘兴安他们虽然是开着警车来的,但他们并没有把车开到村里,毕竟公安局的车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刘兴安把车停在了镇政府,等天黑之后,林耀东骑车,将他和几个同事带进了村里。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六七点钟了。 刘兴安让林耀东直接回家,就当没人跟着他回来,刘兴安等人则找好了位置蹲点。 临近过年,虽然今年是暖春,但在这个环境下蹲守一夜,确实很难熬。 林耀东于心不忍,让他们将蹲点的位置,改在了林二狗和林耀祖等人建好的隐蔽窝棚里。 虽然只是拿玉米杆搭建出来的,但至少能挡挡风。 林耀东又给他们带了几条棉被,以及晚饭和两壶热水。 做完这些后,他本想让林二狗和林耀祖等人配合蹲守,却被刘兴安等人赶了回去。 他们有自己的计划,分别蹲守在了河边和大湾边。只要苏强等人行动,就会被当场抓住。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耀东才回了家。 一进门,林耀祖和林二狗等人,正在院子里等着。 见林耀东回来,林耀祖连忙问道:“都安排好了?这大冬天的,可别把警官们给冻着!” “该拿去的,我都拿去了,刘队长让我别再过去了。不然,容易暴露……” 林耀东解释道。 “都是负责任的好人啊,等这件事结束,咱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林二狗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嘱咐道。 “放心吧,这些事我来做就好。不管结果咋样,明天我去订做个锦旗,给刘队长他们刑警支队送去!”林耀东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行了,都回去休息吧。睡觉别脱衣服,如果抓到凶手,咱立马赶过去!” “在刘队长他们发信号之前,咱们就当啥事都没有,一切照旧!” 林耀东说道。 晚上这顿饭,林耀东吃的心不在焉,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待到夜深了,林耀东躺在床上,听到身边的江惜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啊?” “我一想到苏强他们往河里投毒的事情,我就生气的睡不着。”江惜雅轻叹一声,说道:“就因为我们家日子好过了,就这么害咱们,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林耀东笑了笑,将她抱在怀里,说道:“在农村啊,就是这样,嫌你过得穷,又怕你过得富。大伙都苦哈哈的,凭啥你就偷跑富起来了?人家见了,不眼红才怪呢!” “眼红也不能这么害人啊,耀东,如果上次他们投毒的时候没有失误,把毒撒进了河里,咱大哥他们没发现药瓶子,指不定哪天你就把有毒的鱼,送去国营饭店了。我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江惜雅愤愤不平的说道。 “别多想了,事情总归是没有发生,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林耀东揉了揉她的长发,笑着安慰道:“快睡吧,河边和大湾那边有刘队长他们蹲点,只要凶手再去,就一定能抓到。到时候,一定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嗯,你也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江惜雅轻声说说道。 这一夜,林耀东睡得很浅,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林耀东起床时,江惜雅迷迷糊糊的抓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了,人抓到了?” “还没消息,不过,我该起床做卤煮火烧了。” 林耀东说道。 “今天还要做吗?都大年三十了,而且,投毒的凶手还没抓到呢。” 江惜雅揉着眼睛,问道。 “答应了人家要去送卤煮火烧,肯定不能耽误了。”林耀东笑了笑,说道:“凶手的事,我相信刘队长他们,也相信苏强那伙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害我的机会!” 第90章 竟敢袭警? 林耀东之所以忙着起床做卤煮火烧,除了要做买卖之外,还是为刘兴安等人准备的早饭。 他们在河边和大湾边上蹲守了一夜,又湿又冷。等完成任务后,如果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那比什么都舒服! “不过,都这个点了,苏强他们怎么还没动手?”林耀东沉思,忍不住皱眉道:“这几个家伙,倒还真沉得住气!” 做完卤煮火烧后,已经是清晨六点多了。 见刘兴安那边依旧没传来动静,林耀东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预料错了。 还是说,被苏强他们发现了蛛丝马迹? “耀东,你在想什么?” 江惜雅帮他忙活了大半天,开口问道。 林耀东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出去看看,天已经快亮了。如果苏强他们还不动手,今天估计够呛能动手了。实在没什么收获,也别让刘队长耗着了,我去让他们散了吧……” …… 与此同时,大湾附近。 “队长,咱都蹲了一夜了,什么都没发现。如果凶手不来,咱们难道还得接着蹲守?”有人开口,小声问道:“今天都大年三十了,我还想回家过年呢!” “投毒可不是件小事,如果真出了事,那是要出人命的。这件事不解决掉,你还有心思过年?” 刘兴安训斥道。 “队长,你说的我们都懂,可咱们这样一直傻等着也不是办法。天都快亮了,哪有人……” 就在几人小声抱怨时,一道身影摸黑走了过来。 那人手里拿着几个瓶装物,蹑手蹑脚的走向大湾旁边。 一瞬间,刘兴安等众人警惕起来。 “蹲了一夜,总算来了!” “准备动手,决不能让他跑了!” 刘兴安压低声音,眼神尖锐。 另一边,苏成自以为隐蔽的绕过在附近过夜的抓鱼师傅们,拿着三瓶农药来到了大湾边,悄悄拧开了瓶盖。 然而,还不等他将农药倒出去,忽然有人大声喊道:“住手,双手抱头,蹲下别动!” 话音未落,以刘兴安为首的几人突然跳了出来,冲向苏成。 苏成本就做贼心虚,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二话不说,丢下手里的农药转身就跑。 一时间,村里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朝着这边走来的林耀东听到了动静,当下心中一喜,就知道是刘兴安他们得手了。 这时,林二狗等人也赶了过来。 “耀东,刘警官他们得手了?”林二狗这些天的郁闷情绪全部一扫而光,满脸兴奋道:“咱们赶紧过去帮忙,我非得将这群投毒的家伙,狠狠揍一顿!” 然而,林耀东却拦住了他。 “刘队长那边我去帮忙就好,他们是团伙作案,抓了一个,就会立刻炸开锅,其他几个人肯定会逃窜。你立刻去苏强的家里,这小子心眼儿最多,多半会跑,见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他们绑了带回来!” “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去办!” 林二狗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带着几个人去了苏强家。 刚送走林二狗几人,林耀祖带人赶了过来。 林耀东见状,安排道:“大哥,投毒的人应该是抓到了,但肯定有同伙。我让二狗他们去堵苏强了。你赶紧带人前往其他人家门口守着,如果他们敢跑,必须他们扣下!” “放心吧,这个交给我们!” 林耀祖点头保证道。 安排好了这些,林耀东也快步赶往大湾那边。 另一边,即便苏成身体素质不错,可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劲儿,终究也是跑不过训练有素的刘兴安等人。 然而,他们追逐的嘈杂声,引起了村里人的察觉。 今天是大年三十,村里人起床也早,忙着准备过年的事情。 而闹事的动静,引得不少村民闻讯而来,看到了刘兴安等人抓捕苏成的情况。 知晓蹲守情况的村民,都去围堵同伙了,来的都是一些不知情的人。 眼前这一幕,让围拢过来的村民纷纷愣住,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哎呀,这不是咱村的苏成吗?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这帮人面生得很,从没见过啊!” “大清早的,闹腾这么凶,到底出啥事了?” “苏成,你这是咋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满脸困惑。 刘兴安一行人这次是低调进村蹲点,都穿着便服,村里人自然认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苏成哪知道眼前这些人是刑警,只当是林耀东从外头雇来的看守,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起来:“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快救救我啊!” “这帮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家伙,跑到大湾边上偷鱼,一偷就是上百斤,简直无法无天!我早起溜达,听见那边有动静就过去看看,谁知这几个贼不光偷东西,还把我抓住打了一顿!” “我知道,大伙儿平时看不上我,可林耀东带着你们赚钱,你们总不能连他的鱼塘也不管吧?” 这番话像扔进油锅里的水滴,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村民怒气冲冲地瞪着刘兴安几人,有人甚至抄起了锄头铁锹,慢慢围拢过来。 “管你们是哪来的,敢到我们村偷东西,偷的还是耀东的鱼,这事没完!” “先放了我们村的人再说!” 众人七嘴八舌地威胁道。 “大家冷静,别被他蒙蔽了!”刘兴安连忙上前一步,高声解释,“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我是队长刘兴安。昨晚耀东找到我,说有人往河里投毒,我们这才来村里蹲点抓捕凶手!” 话音未落,人群中猛地冲出一人,扯着嗓子嘶喊:“胡说八道!他们根本不是警察,哪有警察穿成这样的?大伙别信他的鬼话,先把苏成救出来再说!” 这人叫苏溪,是苏成的同伙,负责望风。 他心知肚明—— 要是苏成真被抓进去,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水搅浑,趁机把人抢走。 话音未落,苏溪一把抢过旁边人手里的铁锹,照着刘兴安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在场不少人吓了一跳,就连刘兴安都没反应过来。 这小子,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袭警? 与此同时,一人忽然高喊—— “队长小心!” 第91章 一网打尽! 苏溪手里的铁锹砸下,一名队员眼疾手快,猛地拉开刘兴安。 铁锹砸在空处,却把几个刑警队员的火气彻底勾了上来。 他们正要动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却被刘兴安死死拦住。 “不能打!咱们一动手,村民就会围攻上来,正中他们下怀!” 刘兴安压低声音说完,迅速掏出证件亮给众人看。 “那是假的!我见过真证件,根本不是这样!”苏溪像疯了一样扑向刘兴安,一边撕打一边喊,“快帮忙啊,我跟他们拼了!” 村民们虽然不明就里,但见外人打自己村里人,还是本能地想要上前帮忙。 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手!” 林耀东的声音从人群外炸响,众人纷纷停手,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林耀东看见苏溪正扑在刘兴安身上疯狂厮打,而刘兴安为了不激怒村民,只是被动防御,脸上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抓痕和咬痕。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林耀东几步上前,一把将苏溪从刘兴安身上拽下来,照着脸就是一拳。 苏溪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懵了,愣愣地看着林耀东,下意识还想还手。可林耀东不是刘兴安,不会惯着他。接连几拳下去,苏溪已是鼻青脸肿,口鼻鲜血直淌。 等林耀东松开手,苏溪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林耀东又狠狠踢了他一脚,骂道:“不长眼的东西!刑警队长你也敢打?知不知道袭警什么罪?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这一幕,看得几个刑警队员心里那叫一个解气。 村民们却面面相觑,疑惑地问:“耀东,这到底咋回事啊?难道……那几位真是你从县城请来的刑警?” “没错,这位就是刑警支队的刘队长!” 林耀东转身,把有人往河里投毒,自己连夜请来刑警蹲点,最后抓到苏成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一时间,群情激愤,村民们抄起锄头就要打死这两个畜生。 “***……畜生,真是畜生啊!” “都是一个村的,你们怎么下得去手?良心都喂狗了?” “幸亏当初没让他们得逞,要是真把毒鱼送进城,那是要害死人的!” “耀东要是出了事,全村人的饭碗都砸了!就因为他没带你们抓鱼,你们就要害死全村人?” “自私自利的东西,呸!” 村民们虽然被拦住,但骂声如潮水般涌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林耀东在人群里找到姗姗来迟的林国强,连忙说:“国强叔,让刘队长他们借用一下村大队的办公室,简单审一审,看还有没有同伙。” “行!刘队长,你们跟我来。” 林国强点头答应。 刘兴安几人给苏成和苏溪戴上手铐,跟着林国强往办公室走。 经过林耀东身边时,刘兴安低声说:“耀东,这事背后肯定还有人,最好提前派人盯着。不然打草惊蛇,一时半会儿抓不干净。” “刘哥放心去审,有一个算一个,我早就派人去堵了。”林耀东面色凝重,眼里透着狠劲,“他们交代一个,我就抓一个。” “这一次,非得把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一网打尽不可!” …… 林家湾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审讯才开始没多久,就有了突破。 面对刑警队长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苏成倒是硬撑了几分钟,可苏溪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没问几句,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都抖落了出来。 可等听完了来龙去脉,就连见多识广的刘兴安也不由得愣住了——这压根不是他预想中的普通投毒案,而是一起罕见的团伙作案。 说它罕见,是因为投毒这种事,向来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敢往水里下毒的人,哪个不是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这样的人大多独来独往,毕竟人多嘴杂,最容易坏事。 可据这两人交代,这案子居然牵扯了同村六个人!一时间,就连办案经验丰富的刘兴安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奇怪的是,自从被抓住之后,苏成和苏溪反倒显得格外平静。到了这一步,他俩似乎压根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德性。 而被他们供出来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被扭送了过来。 刘兴安挨个数了数,不禁皱起眉头:“刚才那俩交代的是六个人作案。这儿三个,加上里头那两个,才五个。还差一个,是谁?” “是苏强那个二流子!”林耀祖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就属他花花肠子多,这回投毒,八成就是他挑的头!” “那他人呢?跑了?” 刘兴安心头一紧。 “这小子滑得很,我们还没到,他就蹿后山去了。”林耀祖也有些懊恼,但随即又说,“不过二狗他们追去了,让我先回来报个信!”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林二狗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押着一个人走过来—— 正是苏强。 这小子狼狈得像条丧家犬,鞋跑丢了一只,头发乱糟糟地炸着,裤子上满是鞋印,明显挨了好几脚。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全是伤。 看得出来,林二狗他们下手根本没留情面。 “二狗他们回来了!这小子就是苏强,最后一个也逮回来了!” 林耀祖兴奋地喊了起来。 看到所有嫌疑人都落了网,刘兴安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才一听是团伙作案,他心都凉了半截——万一让主犯跑了,回去少不得挨处分。 更要紧的是,苏溪不过是个跟班,苏成虽然咋呼得凶,也算不上主谋。主意不是他俩出的,毒也不是他们弄来的,充其量就是动手和望风的。 真正的主犯,是苏强。 要是抓了一群小喽啰却放跑了正主,这一晚上蹲点守候的辛苦,就算是白费了。 “人齐了,我们也该收队了。” 刘兴安说着就要动身。 “刘哥,你和兄弟们蹲了一宿,哪能空着肚子走?”林耀东连忙上前拦住,“卤煮火烧刚出锅,现成的,垫吧两口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说完,林耀东端出了两个搪瓷盆。 一时间,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开来! 第92章 最后一天! 这些卤煮火烧,林耀东特意早起做出来的。 不仅是为了卖货,也是为了感谢刘兴安和刑警队员们。 “耀东,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刘兴安摆摆手,“可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再说,还得赶紧回去审问,免得夜长梦多。” “刘哥,你们的警车还停在镇政府呢,总得有人去开吧?”林耀东笑了笑,“让我大哥陪一位警官去镇上取车,趁这功夫,你们踏踏实实吃口热乎的。再说了,你们这是帮咱们村除害,公安局不是常讲警民一家亲吗?空着肚子回去,哪撑得住接下来的审讯?” 刘兴安还想推辞,可趴在河边蹲了一夜,确实是又冷又饿。 他瞥见队员们眼巴巴的眼神,终于松了口。 “那说好了,这顿饭,我付钱!” 刘兴安特意强调了一句。 林耀东也没再跟他掰扯。他了解刘兴安的脾气,要是不让他付钱,这顿饭他宁可不吃。 趁着这工夫,林耀东将剩下的几百斤装上了三蹦子,准备晚些时候去送货。 与此同时,大湾那边也重新热闹起来,继续捞鱼。 刘兴安他们吃完饭的时候,警车也开进了村。 他特意打包了一份卤煮火烧,这才带着苏强等人上了车。 临开车前,林耀东凑到车窗边问了一句:“刘哥,像他们这样的,得判多久?” “这得等回去仔细审过作案动机、分工情况才能定。”刘兴安坐在副驾驶上,正色道,“不过,鉴于没造成严重后果,按规矩,主犯一般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这个幅度内从重判处。” “至于从犯,同样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但会从轻处理。” 刘兴安耐心解释道。 就算没出大事,苏强这个主犯,判个十年八年是跑不了的。 他那几个跟着投毒的帮凶,也得进去蹲个三五年。再加上苏溪那个袭警的罪名,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送走了警车,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脸上都带着庆幸的神色—— 村里这颗毒瘤,总算是给拔掉了。 林耀祖找到林耀东,开口问道:“老三,今天什么安排,还去河里捞鱼吗?” “不用了,大哥。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晚点会有车进村收鱼,上午把湾里捞上来的鱼卖完,今年就到这了。下午贴春联,准备过年了!” 林耀东说道。 “那我今天上午依旧带人,去大湾那边看着,帮忙收一下鱼,维持秩序。” 林耀祖说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除了这个,还得找人把姓苏的那几户人家给看好了。被抓走的是他们几家的年轻人,我担心他们的长辈会倒打一耙,来咱们这边闹事。大过年的,别闹出人命了。” “放心吧,二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带着二队那些壮劳力,守在了他们几家附近。但凡他们敢出来,就有人跟着,如果敢闹事,不等他们动手,就先把他们给摁下!” 林耀祖说道。 都安排好后,林耀东骑车前往县城。 他先到了张叁家,一进门,看到张叁的父母都在院子里,正忙活着挂灯笼,贴春联,将整个院子装点的很有年味。 见林耀东到来,二人有些尴尬,打了个招呼后,直接进了屋。 张叁迎了上来,轻笑道:“耀东兄弟,今天是有啥事耽误了?来的比平常晚了些。” “村里出了点小事,都解决了!”林耀东笑了笑,说道:“昨天下午忙着处理别的事,没时间搞修理,今天没给你送来二手电器。过年在家这几天,我没事就把那些废旧电器修一下。年后开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个大惊喜!” “哈哈,这两天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忙,我能理解。”张三轻笑,点头道:“那我就等着看,过完年你能给我带多少好东西?” 二人谈笑间,开始卸车。 看着两大桶卤煮火烧,张叁忽然说道:“对了,兄弟,这卤煮火烧,我卖的不错,每天两百斤有点不够卖的。年后多给我供点吧,还是那个价格,我得要至少五百斤!” 从两百斤一下子涨到了五百斤,也是张叁尝到了卖卤煮的甜头。 这玩意儿,生意太过火爆,只要出摊,就跟顾客抢着给你送钱似的,不要都不行! “行,年后初八,开工的时候,我给你送五百斤卤煮火烧!” 林耀东点头道。 二人约定好,临走前互相道了一句‘新年快乐’,林耀东骑车离开。 待他走后,张陆从屋里走了出来,开口道:“哥,你咋不跟他提岗位的事……” 话还没说完,张叁脸上的笑容收敛,随手抓起身边碗里用来贴春联的浆糊就泼了出去。 张陆吓了一跳,匆忙闪躲,身上却还是沾了浆糊。 “张叁,你疯了?你要干嘛!” 张陆瞪大了眼睛,表情愤怒。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二人的父母。 他们匆忙跑了出来,连忙问道:“咋了,出啥事了?” 张叁冷冷的看着张陆,沉声道:“大过年的,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揍你。我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得罪了林耀东,损失的绝不止那一个岗位的钱。明不明白,你这个蠢货!” 说完,张叁气冲冲的回了屋里。 只留下院子里的一片狼藉,以及张陆脸上的挂着的冰冷与怒意。 …… 林耀东并不知道自己走后,张叁家发生的事情。 他骑车前往钢铁厂附近,叶老板的店里。 走过这条路时,他看到附近的店铺大都关了门,也不知道是因为新年将近,还是濒临倒闭之类的缘故。 就算没关门的,也是生意惨淡,能看到老板坐在店里,唉声叹气的模样。 只有叶老板的小店,生意红火,店员忙里忙外的搬着东西。即便是年前最后一天营业,也丝毫看不出要歇业的样子。 见到林耀东到来,叶老板连忙迎了上来,笑着说道:“表弟,快来,我们正等你呢!” 见他着急的模样,林耀东不由得皱眉。 我们?这个‘们’是谁? 林耀东将三轮摩托车停在店外,被叶老板拉着进了店里。 一进店,他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愣住了。 第93章 有钱大家一起赚! 林耀东一进店,看到有五六个人坐在店里。 这些面孔看着有些陌生,又好像在哪见过。 思索几秒后,林耀东当即反应过来,这几位都是附近几家店铺的老板。 他们的店铺已经关门歇业,没想到,人却聚在了这里。 “表哥,这是咋回事啊?”林耀东打量着几人,轻笑道:“几位老板来咱店里,该不会是想常常咱们的卤煮火烧吧?” “哈哈,要真是这样,我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喊你过来。”叶老板看向众人,轻笑道:“我表弟来了,你们自己说吧!” 几位老板面面相觑,互相推诿一番后,其中一人站起来说道:“林老板,我们也想跟着您卖卤煮火烧。之前,您说产量有限,因此只给你表哥供货。现在你们每天卖三百多斤,甚至我听说,你们年后还要扩大产量。可你们的店面和人手有限,光靠你表哥这一家店,根本吃不下太多的货。” “我们都是这条街上的老邻居了,能不能也带带我们?” 有人开口,其他人连忙附和。 “是啊,林老板,带带我们吧,我们已经快要吃不上饭了!” “这些年,我们和叶老板虽然有时候会有摩擦、隔阂,但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大的矛盾。我们是真心实意,想抱林老板的大腿!” “拿货的价格也都好说,林老板您只管开价,只要不赔本,我们都能接受……” 见众人哀求,林耀东将目光落在了叶老板的身上。 肯定是他又在外面炫耀了什么,才会引得这伙人上门。 说实话,林耀东也想过带这条街上的店铺老板一起干。不过,担心这伙人因为之前竞争的事情耿耿于怀,自己的一番好心,反倒可能被误会。 因此,林耀东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可现在,他们找上了门,一个个说的情真意切,让林耀东也不由得动容。 “表哥,你觉得呢?” 林耀东看向叶老板,笑着问道。 叶老板笑了笑,说道:“虽说之前有过竞争,但当初我刚开店时,这几位老板也都帮过我的忙,咱也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绝。不过,这种事我可不敢替你做决定,得你自己说了算!”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让我考虑考虑,再给你们答复,好不好?” 林耀东说道。 一听这话,几位店铺老板顿时慌了神。 “林老板,我们之所以大年三十过来,就是因为等不到明年了。如果你不给我们一个准确的答复,我们这个年都过不踏实!” “是啊,林老板,行或不行,您给个准信儿,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几人纷纷开口,劝道。 林耀东见状,点头轻笑道:“那行,我给你们个准确答复。年后,卤煮火烧的确要扩大产量,我原本想你们如果干不下去的话,让我表哥把你们的店铺盘下来,你们去别处开店。可既然你们看得起我,想跟我们一块儿干,那咱就一起卖卤煮,有钱大家一起赚!” 林耀东之所以同意,是因为来的这几个店铺老板,人品方面都还说得过去。 前段时间,他们自己做的卤煮火烧卖不出去的时候,没有昧着良心,将变质的卤煮再卖给顾客。 就凭这一点,林耀东也愿意相信他们。 “真的?那太好了!” 几人兴奋道。 “不过,卤煮火烧虽然可以给你们供货,但我有几个条件。如果你们全都答应,我才能把货给你们。但凡有一条不答应的,咱们就没法合作。” 林耀东说道。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的点头道:“好,林老板,你说吧!” 林耀东点了点头,说道:“第一,你们卖卤煮火烧的定价必须与我表哥店里保持一致,价格透明。谁也不允许恶意竞争,私自涨价或降价。” 几人闻言,点头答应。 林耀东见状,继续道:“第二,卤煮火烧在存储和售卖过程中,必须保证质量和卫生。如果第一天没卖完,可以申请降低后续供货量,绝对不能将头天剩下的,留到第二天继续售卖!” “林老板,你放心,这点底线,我们还是有的!” 几人纷纷保证道。 “好,第三,我并不打算单纯给你们供货。我的想法是,要干,大家就一起干一票大的。我们几个店铺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卤煮火烧的连锁。由我将货供给我表哥,而你们从我表哥手里拿货,进而分销。从此以后,我们就不再是单独的个体户,而是一个整体!” 林耀东解释道。 这个提议,却让众人陷入了迟疑。 虽然林耀东表面上说得好,是大伙联合起来,干一票大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可实际上,这跟让叶老板把他们的店铺给收购了,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一的不同点就是,他们不需要重新开店,身份从原来的店铺老板,变成了叶老板和林耀东下线。虽然表面上还是连锁店的经营者,实际上,却成了给林耀东打工的。 或许,他们赚的并不会比以前少,甚至会更多! 不过,这份落差,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林耀东见他们不说话,随即淡然笑道:“这件事,纯属自愿,我不会强迫大家。而且,我给你们考虑的时间。年后初八,我开始供货,但最初几天,产量不会太多,你们都还有考虑的机会。” “年后初十之前回答我,都还来得及。如果不同意我的提议,或者到了时间,还没给我答复,那我就只能默认你们选择了拒绝。” 林耀东说道。 “林老板,我们或许还能再谈谈其他的,比如,提高拿货的价格……” 有人开口,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林耀东摆手拒绝。 “以这种方式赚钱,就算赚的再多,我也摆脱不了一个小商小贩的定位。这只是我过渡阶段,无可奈何的选择。现在,我有了原始的资金积累,完全可以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林耀东望着几人,轻笑道:“我想,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说完,林耀东走出店铺,朝着叶老板招手道:“表哥,卸货!” “来了!”叶老板回应,临走前,回头看向了几位店铺老板,笑着说道:“几位,好好考虑考虑,我表弟……不会坑你们的!” 第94章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送走了几位店铺老板,林耀东车上货也全部卸了下来。 叶老板打量着林耀东,轻笑道:“表弟,你还真想把他们几个,全都收入麾下,让他们给咱打工啊?” “怎么了,表哥,你觉得他们不配?” 林耀东反问道。 叶老板闻言,无奈苦笑道:“表弟,你现在可是有点膨胀了。他们不管咋说,也是干了几年的店铺老板,虽然没收购他们的店铺,可这种经营模式,完全就是将他们变成了我们的下属。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同意。” “不同意就算了,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林耀东拍了拍叶老板的肩膀,轻笑道:“表哥,咱们不是在求着他们跟咱一起干,这是给他们发家致富的机会。如果他们不上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叶老板给他结完账后,林耀东骑车离开。 他先是找了个做锦旗的店,本想做个锦旗给刑警支队送去。可问过之后,店里给出答复却是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把锦旗做好。 而且,人家下午就不再营业,回家过年了。 好在,经过林耀东的一番解释和加钱操作后,对方答应在过年这几天给他做好,然后等年后初八开业那天,就能直接拿走。 对此,林耀东也没别的办法,锦旗只能推到年后再送了。 从店里出来后,他直接去了国营饭店。 昨天下午去送鱼的时候,他跟赵经理约好,让他从水产公司雇一辆专门送鱼的车。 当他赶到国营饭店时,只见赵经理正站在一辆罐车旁,跟司机样式的人聊着天。 见林耀东到来,赵经理笑着招了招手。 “耀东,你总算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水产公司的刘主任,由我和他跟你一块儿回村里拉鱼!” 赵经理笑着说道。 林耀东打量着那位刘主任,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身材壮硕、面容硬朗,一看就是那种精明强干的人。 他看着林耀东,咧嘴一笑,道:“林老板,幸会幸会,你可是把我们的生意都给抢断了!” “刘主任说笑了,我也就是趁着水产公司放假这几天,才能赚到这笔钱。等年后水产公司开业,咱们县的水产还得由你们接管。我一个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抢水产公司的生意啊!” 林耀东淡然笑道。 “哈哈,开个玩笑!”刘主任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主动伸手,道:“认识一下,我叫刘虹!” “林耀东!”林耀东与对方握手后,轻笑道:“刘主任官运亨通啊,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主任!” “相比之下,还是林老板更有胆略。我刚才跟赵经理聊过了,你这几天赚的钱,恐怕比我们这些整死工资的,一辈子加起来都要多!” 刘虹感慨道。 “行了,你俩都是年轻有为,就别互相吹捧了。”赵鸿泰笑了笑,催促道:“咱们还是先跟着耀东去他村子吧,把鱼收回来再说!” 二人点头后,林耀东骑上三蹦子,刘虹坐在卡车驾驶位上,而赵鸿泰则坐在副驾驶上。 随即,由林耀东带路,三人出发,前往林家湾。 一路上,由于身后跟着的那辆车是拿卡车改的罐车,体型和载重都比较大,而且里面装了不少水,当遇到颠簸路段时,难免要减速慢行。 三人回到村子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大湾旁边,聚集了不少围观村民。 林耀祖带着一群发小、村民,将捞上来的鱼分别装入乡亲们送来的大桶当中。 “耀祖,鱼太多了,快要装不下了!”一位发小打量着满地的鱼,既高兴又感到无奈,叹息道:“这些鱼,少说也有三千多斤,也不知道耀东找来的车,拉不拉的完!”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耀东说去县城找车,可去了好几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就在林耀祖担忧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鸣笛。 一时间,乡亲们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 “来了,车来了!” “快让让!” 众人让出一条路,林耀东骑这三蹦子,身后带着一辆大车,来到了大湾边上。 看到满地的鱼,湾里的人还在继续往上捞鱼,刘虹和赵鸿泰忍不住吃了一惊。 赵鸿泰下车,连忙说道:“乡亲们,帮忙搭把手,咱们把这磅秤搬下来,准备过称!” 磅秤搬下,林耀东又帮他们把车上的一只大铁盆卸了下来,放在磅秤上。 先称出了铁盆重量,然后将鱼倒了进去,依次称重。 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称完了三千多斤的鱼。但依旧有鱼源源不断的捞上来,看着十分喜人。 赵鸿泰毕竟年纪大了,加上平时养尊处优,累的不断喘着粗气,想找个地方坐坐,却是满地泥泞,无处坐下。 “赵经理,你去别处歇歇吧,这里我来看着。有乡亲们帮忙,过称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刘虹说道。 林耀东也点了点头,说道:“要不去我家坐坐吧,您刚才不是说,还没吃早饭吗?正好,我早晨出门之前,做了些卤煮火烧,放了些在保温桶里,现在还热乎着呢。” “那成,跟耀东你合作了这么久,还没去你家看过呢,正好去拜访一下!” 赵鸿泰说道。 林耀东带着赵鸿泰回了家里,在路上,遇到的乡亲们看到林耀东,都会热情的打招呼。 看上去,很受欢迎! “耀东,你人缘不错啊!” 赵鸿泰笑着说道。 “哈哈,还行吧。”林耀东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卖鱼赚钱,我得靠乡亲们帮我抓。然后,我从他们手里收鱼,也算是带他们一块儿赚钱了。乡亲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我在村里的人缘,自然就好起来了。” 二人说笑间,来到了林耀东家门口。 正要进门时,他听到家里传来不少人的说话声。 赵鸿泰见状,问道:“耀东,你家里有亲戚?” “还没过年呢,顶多是邻居来串门,不碍事的,进来吧!” 林耀东推开门,带着赵鸿泰一块儿进了院子。 然而,他前脚刚一进门,看到了院子里的几人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第95章 这是求人的态度? 由于林耀东包下大湾,雇人捞鱼的事情,导致新年临近,林耀东都没能顾得上家里。而 林建业等人担心江惜雅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准备的不够周全,林建业就喊着没去大湾那边的林耀升、程静过来帮忙,打扫卫生,整理年货,林雯慧又熬了一碗浆糊,准备贴春联。 而就在这事后,林耀忠和叶纯提了两袋廉价水果到来,让原本满心欢喜准备过年的众人,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林耀忠刚迈进院子,程静的火气就上来了。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直截了当,连个弯都不转。 林耀忠也不惯着她,当场怼了回去:“这是我爹娘盖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来?” “你还好意思说?”程静抱着胳膊,嘴角一撇,“前些天是谁要去叶家当上门女婿?是谁跟爹娘断绝关系的?林耀忠,你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吧,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 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林耀升见状,担心大过年的再真吵起来,赶紧打圆场:“有事说事,说完了就回去吧。今天家里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林耀忠冷笑,“林耀升,不欢迎我就直说,别拿这些当借口。林耀东呢?” “林耀忠,给你脸了是吧?”程静的火蹭地又上来了,“老二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懂人话?” 林耀忠正要发作,叶纯扯了扯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他们这次回来,是想找林耀东帮忙—— 让林耀忠能进棉纺厂当个技术员,这事得托人去说情。可现在倒好,刚一进门,就跟家里人杠上了。 关系闹僵了,还怎么开口? 林耀忠心领神会,压着火气沉声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找林耀东有事,他去哪了?” “老三忙着做生意呢,哪有空见你?” 程静嗤了一声,道。 “去城里摆个摊也叫生意?”林耀忠一脸不屑,“大年三十的,他能有什么生意?” 程静听完,笑得更冷了。 “你以为老三还是那个摆摊的?他现在做的事,说出来吓你一跳。村里那口大湾让他包下来了,一天捞五六千斤鱼卖去县城,一天赚的钱比你十年都多。”她顿了顿,故意补了一刀,“哦对了,差点忘了,你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一家子挤在个小福利房里,还自以为是城里人?” 一听这话,叶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耀忠却根本不信,嗤笑道:“吹牛也不打草稿。那大湾荒了多少年了,哪来的鱼让他捞?就算有,一天能卖完?”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林耀东,觉得他就是个没本事的二流子。 江惜雅忍不住开了口:“总有些人,仗着一张学历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可耀东现在做的事,多少高学历的人都赶不上。他的眼光,你这辈子都追不上。” “江惜雅,你看不起谁呢?”林耀忠火冒三丈,“没学历没本事的农村人,就该老老实实种地!天天幻想发大财,可能吗?林耀东是个疯子,你们也都病得不轻。要不是有事找他帮忙,我才懒得回来,跟你们这群泥腿子打交道!” 这话一出口,像往油锅里倒了水,顿时炸开了锅。 “泥腿子?”林耀升忍不了了,怒斥道:“你才进城几天,就把自己择出去了?你那个中专学历,是谁省吃俭用供出来的?” “刚毕业就跟父母断绝关系,跑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现在回来求人,还这幅嘴脸?” “早知道你是这种畜生,当初就该把你扔粪坑里淹死!” “走的时候说要让我们后悔,结果呢?没几天就回来求老三。这就是你让我们后悔的方式?” “林耀忠,你跟这个家早就没关系了,凭什么回来撒野?老三不会帮你,赶紧滚!” 林耀忠哪里受过这种气,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这是我爹娘盖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来?你们这些娶进门的才是外人!林雯慧早晚也是泼出去的水,一个赔钱货,有什么资格骂我?” 这一下,彻底撕破了脸。 连叶纯都愣住了,她盯着林耀忠,眼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怨恨。 “林耀忠,我让你回来干什么的?”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平时不是挺会求人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不会说人话了?把人得罪成这样,你还指望林耀东帮你?”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林耀东和赵鸿泰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林耀忠和叶纯的心上。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些话,林耀东显然都听见了。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会帮你。”林耀东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带来的廉价水果,抬脚踢到一边,“今天有客人,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们两个,自己滚。” 叶纯急了,连忙上前:“三哥,不管怎么说,耀忠也是你亲兄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读完中专,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吧?” “他找不找得到工作,关我什么事?”林耀东神情淡漠,“再说,三哥也是你能叫的?林耀忠是畜生,可也是在你的怂恿下才去当上门女婿的。挑拨离间的**,少在这儿装好人。” 几句话,堵得两人哑口无言。 他们不敢再吵。真把林耀东惹急了,他是真敢动手的。 赵鸿泰打量着林耀忠和叶纯,随口问了句:“耀东,这两位是你的家里人?” “不相干。” 林耀东摆了摆手,带着他走向林耀升等人,开始介绍。 林耀忠和叶纯被晾在一边,尴尬得无地自容,灰溜溜地退出了院子。 “小纯,现在怎么办?” 林耀忠低着头,眼神茫然。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叶纯又掐了他一把,满心无奈,“让你回来求人,你张口就骂。就算你看不起这群泥腿子,就不能忍一忍吗?现在搞成这样,林耀东怎么可能帮你?” 就在这时,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赵鸿泰,皱眉道:“这个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刚才,我听到林耀东称呼他为赵经理。” 林耀忠说道。 一瞬间,叶纯神色一紧, “我想起来了,竟然是他!” 第96章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叶纯一惊一乍的反应,让林耀忠越发好奇。 “小纯,他是谁啊?” 林耀忠问道。 “咱们县国营饭店的赵经理,之前我爸带我一块儿请厂领导吃饭的时候,我见过他!”叶纯满脸惊讶,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跟林耀东那个二流子一块儿,来这穷乡僻壤的?” “刚才,程静不是说,林耀东包下了村里的大湾,雇了人在捞鱼吗?”林耀忠眼珠转了转,猜测道,“难不成,这大年三十的,赵经理亲自来村里收鱼了?” 叶纯深以为然,点头道:“很有这个可能。临近过年这几天,水产公司提前放假了,城里的供销社和市场上都买不到鱼了。各单位要发年货,老百姓要办年夜饭,鱼都成了紧俏货。如果林耀东能大批量给县国营饭店供应鱼,绝对能被高价收!赵经理这是急了眼,亲自下乡来找货源了。” “这么说的话,程静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林耀忠眉头紧锁,暗暗咬牙道,“该死的,还真让这个二流子赚到钱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从小到大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三哥,居然不声不响折腾出了这么大动静? 他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酸液翻涌,烧得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你先别急,这对咱们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叶纯眼波流转,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林耀东有钱,过年肯定会多给你爹娘一些钱。等下午,你爹娘回老宅之后,咱俩就去那边哭穷。林耀东和你大哥、二哥记恨你,可你爹娘总归还是心疼你的。到时候,先从你爹娘手里拿些钱,再让他们帮忙找林耀东求情。钱和工作,不就都有了吗?” 听到这话,林耀忠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笑意,点头道:“小纯,还是你脑子好使。行,咱就这么办!”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地朝老宅那边走去。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 与此同时,赵鸿泰到了林耀东家。在林耀东的介绍下,跟他的家里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二人进了屋。林耀东随即让江惜雅去弄一碗卤煮火烧来。 在等卤煮火烧的时候,赵鸿泰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远处离开的两个人影,忍不住问道:“耀东,刚才那两个人也是你的家人吧?怎么,关系闹僵了?” 林耀东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收回视线,笑了笑,无奈道:“赵经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里大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为人忠厚。可只有那个林耀忠,是个特例。”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以前家里穷,我爹娘宁肯让我们几个辍学,也要省钱供他念完中专。他从小到大,没对家里做过任何贡献。结果呢?刚一中专毕业,就要家里拿出五千块,在县城买房,当彩礼,去娶一个县城的女人。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他就要跟我爹娘断绝关系,入赘给人当上门女婿!” 听了这话,赵鸿泰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他分明都已经跟你们家里断绝了关系,怎么还有脸上门,找你帮忙的?” “像他这种白眼狼,不懂感恩,又眼高手低。无论在什么地方,一旦暴露了本性,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林耀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笑,说道,“或许,是在县城混不下去了,这才回来,求我帮忙。” “求人办事,还用那种态度?”赵鸿泰一脸不屑,冷笑道,“鼻孔朝天,连句人话都不会说。这种情商,别说中专学历,就算是大学生,也混不出个结果!耀东,你做得对,这种人,不能沾。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二人正说话间,江惜雅端着一碗卤煮火烧,走了进来。 热气腾腾的碗里,红褐色的汤汁浓郁醇厚,切成小块的猪肺、猪肠、猪心堆得冒尖,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末和蒜泥,底下是吸饱了汤汁的火烧块。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鼻腔。 “赵经理,我家耀东在县城,多亏了您的照顾。”江惜雅将卤煮火烧小心地放在赵鸿泰面前的桌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是吃惯了大席面的,这是我家耀东自己琢磨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好不好吃的,您凑合着吃点吧!” “耀东还有这手艺呢?”赵鸿泰眼睛一亮,接过筷子,“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俯下身,夹起一块猪肺,在汤汁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一瞬间,他眉头微皱,咀嚼的动作停顿下来,看向面前的卤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牙齿轻轻一合,猪肺的缝隙里立刻涌出滚烫鲜美的汤汁,那股浓郁醇厚的卤香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紧接着是猪肺本身独特的脆嫩口感,在齿间轻轻碎裂,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韧性。 香料的复合味道层次分明——八角、桂皮的醇厚,花椒的微麻,姜的去腥,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甘草回甘,全都恰到好处地融在这一口之中。 赵鸿泰做餐饮行当二十多年,从学徒到经理,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可这一口看似平平无奇的猪肺,却让他吃出了从未尝到过的鲜美。 他慢慢咀嚼着,眼神里的震惊越来越浓,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耀东,你这卤煮……跟我吃过的所有卤煮都不一样。” 林耀东笑了笑,没有接话。 当然不一样! 他做卤煮的手艺,来自上辈子的记忆。 当初离开林家湾后,林耀东去过不少地方,而做餐饮起家之前,曾跟着老师傅学艺。 这做卤煮的手艺,是那位老师傅给的秘方,再加上后世的一些改良,味道十分鲜美。 在物资匮乏,食材口味单一的当下,对其他人做的卤煮,简直就是碾压! 随即,赵鸿泰又夹起一块猪肠,送进嘴里。 肠壁处理得极干净,没有一丝异味,软糯中带着弹性,油脂的香气和卤汁的醇厚完美融合,在舌尖上化开。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脸上满是沉醉。 良久,他睁开眼,放下筷子,郑重地看着林耀东:“耀东,你这手艺,窝在村里抓鱼,有点太浪费了。”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第97章 卤煮供货! 林耀东做的这一碗卤煮火烧,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赵鸿泰的认可。 甚至,他想拉着林耀东去国营饭店入职,给他谋个后厨的岗位。 在八十年代,能在国营饭店干后厨,绝对是十分风光体面的工作。 不仅工资高、待遇好,每月有固定的粮票油票供应,而且到哪儿都吃香,说出去也是个体面人。 多少学徒在灶台前熬上十年八年,就为了能混上个正式工的编制。 可林耀东倒好,人家赵经理亲自开口,要把这机会送到他手上。 就连一旁的江惜雅听到这句话,都有些心动。她抬眼看向自家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林耀东对自己的规划,心里有杆秤,用不着她多说什么。 可面对赵鸿泰的拉拢,林耀东只是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赵经理,你们国营饭店的门槛哪能这么低啊,会做一碗卤煮火烧,就能进去干大厨了?那我这运气也太好了些。” “哈哈,你小子少跟我打马虎眼!”赵鸿泰拿筷子点着他,笑骂道,“你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卤煮火烧,做其他菜的手艺,难道差得了?我干了二十多年餐饮,这嘴就是尺,一尝就知道厨子的底细。你这手艺,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琢磨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手里却放不下那碗卤煮。 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经理形象了,说几句话,就忙着往嘴里扒拉一口。 猪肠在齿间轻轻一咬,油脂混着汤汁渗出来,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停筷。 不到两分钟,那堆得冒尖的一碗卤煮火烧,就被他吃了个一干二净。碗底剩下的一点汤汁,他也舍不得浪费,端起碗来,仰头喝了个精光。 然后,他依依不舍地将碗放下,眼睛却还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虽然还想再吃,却不好意思开口要第二碗——毕竟头一回上门,吃相太难看,传出去也不好听。 林耀东看出了他的想法,当即笑着说道:“老婆,再给赵经理盛一碗来,多放点肠子和护心肉。” “哎,这……这怎么好意思?”赵鸿泰嘴上推辞着,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耀东,你这卤煮真是绝了,我老赵吃了半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对味的。比起我之前出差去帝都,吃过的卤煮都要地道!” “赵经理喜欢就好。”林耀东等第二碗端上来,这才继续方才的话题,“赵经理,不瞒您说,我的确会做饭。不过,我并不打算去国营饭店的后厨当个厨子。也不是说厨子不好,但对我来说,挣那点死工资,不是我想要的。” 他说得平淡,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鸿泰筷子一顿,抬眼看他,渐渐反应过来,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光是这些天卖鱼,你赚的钱比在国营饭店后厨干几十年都要多。让你去干厨子,拿着几十块钱的死工资,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沉默了几秒,往嘴里塞了块猪心,边嚼边琢磨着什么。忽然,他眼睛一亮,放下筷子问道:“对了,耀东,你有没有想过,拿这碗卤煮火烧出去卖?” 林耀东笑了,端起茶壶给他续了杯水,不慌不忙地说道:“赵经理,我在卖鱼之前,先做的就是卖卤煮火烧的生意。最初,是我自己推着板车摆摊卖。后来忙不过来了,就开始给人供货。现在,钢铁厂附近那条街上的店铺,以及棉纺厂外的那家店,都是我给他们供的货。” 听到这话,赵鸿泰高兴得一拍大腿,险些把桌上的碗震翻,笑着说道:“你早说啊!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耀东,等年后开业,这卤煮火烧也给国营饭店供一些!你是不知道,咱们店那几样老菜,吃了二十年,客人早吃腻了。正愁年后没什么新菜品撑场面呢,你这卤煮要是端上去,我敢打包票,绝对是爆款!” “可以啊,赵经理,你想要多少?”林耀东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一般是按桶供货的,一桶里面有猪心、猪肺、猪肠,以及护心肉和一整个猪头等。大概在一百斤左右。我目前给钢铁厂附近那家店铺的供货量是一天三百斤。给棉纺厂附近那家店供货是一天两百斤。年后,他们都说要翻倍,加起来一天得小一千斤了。” “这么好吃的卤煮火烧,放在国营饭店,做成招牌的话,销量肯定更高!”赵鸿泰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片刻后当即拍板道,“年后初八,先给我按一天五百斤供货。如果卖得好,我还会继续增加进货量!” “哈哈,没问题!”林耀东笑着应下,脸上依旧是从容的神色。 “那,这卤煮火烧的进货价是多少?” 赵鸿泰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筷子也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林耀东也不含糊,直言道:“我给他们两家的进货价是两块钱一斤。他们拿回去,按照一碗配两个死面饼的量,再分成亲民版、豪华版、至尊版三种不同规格售卖。亲民版就是普通卤煮加两个饼,豪华版多放肉,至尊版全是精货。一斤卤煮大概能赚六毛钱左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在国营饭店不一样,你们有牌子,有固定的客源,可以适当提高售价,并且只做至尊版的卤煮火烧。那一斤卤煮,差不多能赚一块钱以上。赵经理,这买卖,您不吃亏!” “两块钱一斤……”赵鸿泰沉吟着,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敲,“不能再便宜些了?” 林耀东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解释道:“赵经理,您也看到了,这碗卤煮火烧的食材有不少好货,猪心、护心肉这些都是精贵东西,而且处理得特别干净。我敢说,全市找不出第二家能把猪肠洗得这么干净还没异味的。仅仅是食材成本和人工,那就是不少钱。再加上香料和工艺,卖两块钱一斤,顶多赚个辛苦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不过,如果您后续的进货量能达到八百斤,甚至更高的话,我倒是能给您将进货价稍微降低一些。毕竟量大了,我的成本也能摊薄一点。” “哈哈,你小子,真是天生做买卖的料!”赵鸿泰指着林耀东,笑得畅快,“行,就冲你这脑子,你这生意做不起来都没天理!那暂时先按两块钱一斤进货,我也不跟你磨叽了。” 他想了想,把手伸进棉袄内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用橡皮筋捆着,少说也有两三千块。他从中数出两百块,推到林耀东面前。 “来,这两百块算定钱。咱们不能光口头协议,也得有点诚意。”赵鸿泰笑了笑,说道:“等初八那天,我派人来拉货,咱们再结尾款,一天一付,你看行不行?” 林耀东见状,却伸手将这两百块推了回去。 第98章 山货和柴鸡蛋! 见林耀东把定金推了回来,赵鸿泰不由得愣了一下,疑惑道:“耀东,你这是……嫌少?还是怕我给不起钱?” “赵经理,您误会了。”林耀东笑着摆摆手,把钱推回到他面前,“我信得过你,咱俩之间,用不着定金!” 他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却透着一股笃定。 毕竟,双方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光是卖鱼的生意,今天的交易额就要上万。 赵鸿泰亲自开着车来拉鱼,钱都装在车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脆利落。 几百块的定金而已,林耀东觉得实在没必要折腾这一道手续——生意场上,有时候太讲规矩,反倒显得生分。 赵鸿泰见状,心里熨帖得很,笑着把钱收了回去,塞回棉袄内兜里,拍了两下:“那好,咱就不搞定金这套,等会儿收完鱼,我把货款一次性给你结清了。咱们爷们儿办事,就得这么痛快!” “哈哈,赵经理,那你的钱可得带够了!”林耀东笑着说道,“大湾里今天捞上来的鱼,少说也有五六千斤。按咱们说好的价格,那可得一万多块钱呢。” 赵鸿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倒透着股成竹在胸的从容:“放心,钱肯定带够了。来之前我就估摸着,你这边既然包了鱼塘捞鱼,量肯定小不了。特意从柜台上多调了些,装了两个帆布包,就搁在后备箱里。” 二人说话间,赵鸿泰吃完了第二碗卤煮火烧,已经撑得够呛。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肚子胀得像个鼓。他忍不住松了松裤腰带,金属扣头咔哒一响,这才长出一口气,舒缓了些。 “哎呀,耀东,你这卤煮……真是要命。”赵鸿泰揉着肚子,脸上却是满足的笑意,“我这辈子吃过的席面无数,从县里吃到市里,从市里吃到省城,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可今天这两碗卤煮,愣是把我吃撑了。你说这事儿闹的,大过年的,回去让我媳妇看见我这肚子,又得念叨。” 林耀东笑着给他倒了杯热茶:“赵经理喜欢就好,喝口茶顺顺。等会儿去大湾那边看看鱼,走动走动,消化消化。” “成。”赵鸿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耀东,年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耀东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吟道:“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卖卤煮火烧,再从村里抓些鱼,给您的国营饭店送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大湾里的鱼,这次抓得差不多了。年前这一网下去,捞上来几千斤,剩下的都是些小鱼苗,得留着开春再养。年后供货的量,可能会少一些,一天能有个几百斤顶天了。” “没关系。”赵鸿泰摆摆手,毫不在意,“年后水产公司开门,饭店里需要的大部分鱼,还是从水产公司那边进。他们那是养殖的,你这边的全是野生鱼,两码事。你这边搞来的鱼,全都按野生鱼来卖,有多少我就收多少。野生鱼这东西,城里人认,领导们也认,不愁卖不动。” 他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朦朦胧胧的山影,若有所思地说:“我看你们村这位置不错,虽然经济发展相对偏远、落后些,但地理位置好。背靠着山,前头有水,有山有水,各种资源应该挺丰富的。” 他收回视线,看向林耀东,眼里带着几分探寻:“除了这些鱼,你有没有想过,搞点其他山货,或者农产品之类的卖卖?县里那些领导、厂里的干部,还有外地来的客商,现在嘴都刁了,就认这些土特产。城里买不到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才是好东西。” 林耀东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我倒是想过这些。村子后边的山上,以前有人挖出过野山参。不过,那得进深山才行,一般人不敢往里走,怕迷路,也怕遇上野猪。外围山上,等到夏天的时候,会有蘑菇,不知道国营饭店收不收?” “什么蘑菇?” 赵鸿泰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松树菌,喇叭菌比较多。还有些银耳和黑木耳,都是野生的,长在枯木上。”林耀东掰着手指头数着,“对了,还有猴头菇!后山那片老林子里,以前有人采到过,听说金贵得很。” 一听这话,赵鸿泰顿时眼前一亮,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收啊!松树菌、喇叭菌,还有银耳、黑木耳,都是卖得不错的山货。咱们县里那些干部,逢年过节送礼,就喜欢这些东西。说是山珍,比城里买的那些大棚货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猴头菇更是稀罕物。前年省里来领导视察,点名要吃猴头菇炖鸡,我跑了三个县才弄到一点,还不够塞牙缝的。很多来视察的大领导,都点名要这道菜呢。这东西有价无市,你有多少,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 他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之前也让人去乡下收过这些山货,但要不就是品相太差,蔫头巴脑的,处理起来麻烦,光择洗干净就得费半天功夫。要不就是村里人故意往里掺水,掺沙土,掺小石子,看着一大包,回去一打开,一半都是不能要的。收来没多久就坏了,扔的比卖的多。” 他看着林耀东,目光里透着几分期待:“如果你能搞来一些品相好,又处理干净的山货,我可以给你开个高价。价钱方面,绝对不让你吃亏。” 林耀东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后山的资源他早就看在眼里,只是之前一直忙着卖鱼的事,腾不出手来。 现在赵鸿泰主动提起,倒是给他指了条明路,他轻笑道:“那行,等到夏天,有了山货,我给你供货。到时候咱们再说价钱的事。” “那是后话了。”赵鸿泰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现在呢,除了鱼,还有没有其他想法?比如……柴鸡蛋之类的?。” 一听这话,林耀东倒是有些意外,忍不住皱眉道:“柴鸡蛋这种东西,国营饭店也稀缺吗?” 第99章 收鱼:车装不下了! 林耀东有些意外,他记得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养鸡,鸡蛋用来换钱,拿到集上去卖,几分钱一个,还没人要。 赵鸿泰点了点头,给他解释道:“供给国营饭店的鸡蛋,全都是从养殖场来的。一车一车的,全是白皮蛋,个头大,但吃着没味儿。” “柴鸡蛋是农村散养鸡下的土鸡蛋,虽然个头不大,但里面全是黄。听说,营养价值也更高。高不高的咱也不清楚,反正不少有钱人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愿意花高价买,咱们就得想办法弄。”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耀东,你既然能抓鱼,脑子又活泛,能不能搞一批柴鸡蛋?这东西用量大,你收多少我要多少。不光是饭店用,逢年过节,单位发福利,职工们就认这个。你要是能长期供货,咱们这买卖能做一辈子。” 这话倒是提醒林耀东了。 农村赚钱的营生不多,养鸡下蛋就是其中之一。 以前有不少人养鸡下了蛋,就卖去供销社,但因为量少,供销社给的价格也不高,费半天劲攒一篮子,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够工夫钱。 到了八十年代,许多地方承包养殖场,鸡蛋开始批量供应后,不论是供销社,还是国营饭店,因为不想麻烦,嫌收散户的鸡蛋费时费力,量又小,因此很多地方都不再收农村散养鸡的鸡蛋。 直到现在,村里虽家家户户养鸡,少的三五只,多的十几只,但下的蛋一般都是自己吃,偶尔送亲戚,没人再往外卖。 鸡蛋多了吃不完,就腌起来,做成咸鸡蛋,能放一整年。 到村里收鸡蛋,再卖到国营饭店,这其中的差价虽然不像卖鱼那样恐怖,却胜在这笔生意一年四季都可以做,不受季节限制,且生意稳定。 甚至,还可以扩大规模,囊括范围不止是在林家湾,附近几个村庄,都可以成为林耀东的鸡蛋供应地。他只要负责收上来,集中送货,中间赚个差价,细水长流,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林耀东心里有了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搓了搓手,做出副为难的样子,笑道:“赵经理,柴鸡蛋这个东西,如果收的话,本身就不便宜。村里人现在不往外卖,是因为嫌麻烦,要是想让他们卖,价钱就得给到位。加上运输困难,山路不好走,一筐鸡蛋颠碎了,那就全赔了。如果我卖给您的话,您打算多少钱一斤收?” 赵鸿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又比了个二:“你这小子,无利不起早。既然这件事是我拜托你的,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价格方面,我可以给到两块钱一斤。怎么样,够意思吧?” 林耀东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养殖场的鸡蛋,大概在一块二到一块五左右,具体看季节。 赵鸿泰能给到两块钱,比养殖场的贵了将近五毛钱,这个价格,确实够意思了。 赵鸿泰能给出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说明他是真想长期做这个买卖,不是随口一说。 “行,赵经理,就这么定了!”林耀东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送柴鸡蛋这活,我干!” “那,什么时候开始送?”赵鸿泰追问道,生怕他反悔似的。 林耀东笑了笑,摆摆手:“您别急啊,这眼看都快过年了,至少得等到年后才行。过年这些天,村里人都忙,走亲戚、待客,谁有空搭理我?我得趁着串亲戚的时候,到各村打听一下情况,看看谁家养鸡多,谁家愿意卖,价钱怎么谈。最快也得年后初八,才能给您送第一批过去。到时候连卤煮带鸡蛋,一块儿给您送去。” “成!”赵鸿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那就这么说定了。初八那天,我等着你的货。卤煮五百斤,柴鸡蛋有多少要多少,越多越好!” 生意谈成了,二人心里都高兴。 又闲聊了一阵后,眼看快到十二点了,赵鸿泰这才起身,说道:“走,耀东,带我去大湾那边看看。这都捞了一上午了,我倒要瞧瞧,你这大湾里到底藏了多少鱼。” 林耀东笑着起身,正要招呼他出门,就看见院子里一个人影匆匆走来——是林耀祖。 “大哥,你咋来了?”林耀东见状,迎上去问道,“鱼抓得怎么样了?” 林耀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了口白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我来就是找你说这件事的。大湾里还有鱼,但是车装满了。” “好家伙,那辆车是水产公司最大的车,能拉三吨多重的鱼呢,竟然装满了?”赵鸿泰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笑出声来,“耀东,我可真是小看你了。这回,你可赚大了!” 他说着,下意识就要掰着手指头算账—— 三吨就是六千多斤,按之前说的,超过五千斤鱼,就按两块八一斤来收。 这可是天价啊! “赵经理,低调些。”林耀东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村里人不知道我送鱼能赚这么多。不然,肯定嫌我给他们开的工资少了,到时候人心散了,活儿就不好干了。” 赵鸿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着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 林耀东这才转向林耀祖,问道:“大哥,捞上来的,还有多少没装进去的?” “还没称,估摸着得有个四五百斤。”林耀祖皱着眉头,往大湾的方向指了指,“现在人都还在那儿等着呢,网里的鱼不能一直泡着,时间长了容易死。你赶紧去看看吧,具体该怎么搞,你心里也有个数。” “我们正要过去呢!”林耀东点了点头,回身招呼赵鸿泰,“赵经理,走吧,一块儿去看看。” 三人出了院子,沿着村里那条土路往大湾走去。 路两旁是稀稀落落的农舍,篱笆墙上爬着枯藤,几只土鸡在墙根下刨食,见人来了也不躲。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村里的小孩儿等不及过年,提前放起了小鞭。 赵鸿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嘴里念叨着:“这地方是真不错,山清水秀的。耀东,你这脑子活泛,以后肯定能折腾出名堂来。” 林耀东笑笑,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着那四五百斤鱼的事。 如果只有四五百斤的话,他用三轮摩托车跟着跑一趟就成了。 “要不,就跟着一块儿去送一趟吧……” 第100章 出乎预料的总价! 没走多远,大湾就到了。 冬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岸边一片热闹,十几个村里汉子正站在那儿,有的抽烟,有的说笑,脚边堆着几个大木桶和麻绳编织的鱼篓。 水边那辆水产公司的大卡车,车厢里白花花的鱼挤作一团,偶尔扑腾一下,溅起水花。 林二狗手里拿着个账本,正蹲在岸边,对着几个木桶清点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耀东来了,直接走了过去,道:“耀东,你可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 林耀东走过去,往那几个木桶里看了一眼 每个桶里都装满了鱼,草鱼、鲢鱼、鲫鱼混杂在一起,挤挤挨挨地游动着。 “耀祖跟你说了吧?”林二狗翻着账本,认真说道,“装车的一共是六千一百斤,这是按赵经理那边的人过秤算的。剩下的这些,还没来得及称,估摸着得有四百多斤。而且,大湾里还有不少鱼,估计再捞个两千斤也不是问题。” 林耀东点点头,蹲下身,把手伸进木桶里试了试。 水冰凉刺骨,鱼滑溜溜地从他指缝间游过。 他抽出几尾看了看,都是两三斤重的草鱼,膘肥体壮,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成色不错。”赵鸿泰也凑过来,伸手捞起一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满意地点头,“野生鱼就是不一样,看着就精神。这鱼拿回去,往水箱里一放,能活好几天。” “赵经理,剩下的这些怎么办?”林耀东站起身,问道,“要不我骑着我那辆三蹦子,跟您一块儿去趟城里,把这些鱼送下?” “不用。”赵鸿泰摆摆手,指了指卡车后的挂钩,“这辆车虽然明面上只能装三吨左右,但多装一点也没事。四百多斤,挤一挤,能装下。反正也不远,个把小时就到了。” “这都大年三十了,最近这些天,你肯定没少忙活。趁着这几天在家,好好陪陪家人。等到年后初八,生意做的更大,就更没时间陪家人了。” 赵鸿泰也清楚,这卡车装满了鱼,根本走不快。 想回到县城,至少得两个多小时。 如果让林耀东骑三蹦子跟着一块儿,天黑都够呛能回来。 大年三十,下午三四点多,农村这边还要上坟、祭祖,家里也要收拾,最好别让林耀东折腾了。 “这能成?您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不管了!” 林耀东笑道。 “哈哈,我说能成就能成,你就别瞎操心了!”赵鸿泰看着车上满满当当的鱼,笑着说道:“耀东,你这回是真发了。六千一百斤,加上这四百斤,六千五百斤的鱼啊。按咱们说好的价,可不止一万多块!我老赵干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过年捞鱼捞出一两万的呢。” “赵经理,您这话可别让村里人听见。” 林耀东压低声音,往四周瞟了一眼。那几个村里的汉子正围在一起抽烟,没往这边看,但谁知道他们耳朵尖不尖?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鸿泰拍拍他肩膀,笑道,“走吧,咱们先把这些鱼装上车。装完了,我把钱给你结了,咱们这事儿就算齐活了。” 林耀东点点头,招呼那几个村民过来:“兄弟们,再加把劲儿,把这些鱼装到车上,就算完活了。装完了,中午我管饭,卤煮火烧管够!” “还有捞鱼的师傅们,这活完事了,快上来吧,等会儿给你们结账!” 林耀东笑着说道。 “好嘞!” 几个汉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干。 有的从木桶里捞鱼,有的往卡车那边抬,忙得热火朝天。 鱼在桶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棉袄,也没人在意。 林耀祖接过记账的活,在旁边拿着账本记账,一边看一边嘀咕着:“这一桶三十五斤……这一桶四十二斤……兄弟们,当心点,别洒了……” 林二狗和几个汉子抬着最大的一个木桶,脚步稳健地往车后走去。 桶里的鱼不甘心地扑腾着,溅起的水花洒在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只是咧嘴笑着。 赵鸿泰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耀东,你这帮兄弟都不错,踏实肯干。还有你大哥,踏实肯干,做事又仔细。如果今后你的买卖做大了,他可以当你的左膀右臂!” “是啊。”林耀东点点头,目光落在林耀祖的背影上,“我大哥这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老实本分,干活从不惜力。以前家里穷,他没少吃苦。” “以后就好了。”赵鸿泰笑道,“有你这个兄弟带着,好日子在后头呢。” 林耀东笑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大湾的水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忙活完这两天,大家也都能踏踏实实地过个好年了! 外面有刘虹带着乡亲们往卡车上装鱼,场面十分热闹。 与此同时,赵鸿泰却拉着林耀东,钻进了卡车的驾驶室。 “外面人多眼杂的,你又不想让人知道卖了多少钱。来这吧,暖和暖和,顺便把账结了。” 赵鸿泰关上车门,把外面的嘈杂声隔绝开来。 驾驶室里暖烘烘的,发动机的余温还没散,座椅上铺着旧棉垫,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从怀里掏出账本和一支钢笔,拧开笔帽,舔了舔嘴唇,开始翻看这几天的送鱼记录。 “昨天送了两批……”他一边嘀咕,一边用手指点着本子上的数字,“第一批是两千六百二十斤,第二批是两千八百五十斤,加上今天的六千五百斤……” 他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批加第二批,五千四百七十斤,再加上今天的,一共是……” 笔尖顿住,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一万一千九百七十斤!” 林耀东心里也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脸上却不动声色。 “按两块八一斤来算……”赵鸿泰继续往下算,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一万一千九百七十乘以两块八……” 他算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数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飘:“一共是三万三千五百一十六!” 这个数字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第101章 完成第一步! 驾驶室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见外面隐约的说笑声和鱼在水桶里扑腾的声音。 林耀东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三万三千多块! 这可是八十年代,普通农村家庭全年收入也就只有几百块。 城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六十块,一年下来也就七百多块。 这三万三千多块,抵得上一个工人四五十年不吃不喝的工资! 他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现实在这一刻重叠,让他有些恍惚。 前世他见过更大的数字,几十亿、几百亿的资金在他手里流转过。 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这三万三千块,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赵鸿泰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出声来:“耀东,你小子……我干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人卖鱼卖出三万多块的!你这一趟,顶我干七八年的工资了!” 他笑着摇头,把本子合上,往林耀东面前一推:“你看看,数字对不对?可别到时候说我坑你。” 林耀东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遍。 赵鸿泰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数字记得清清楚楚,每天的斤两、单价、合计,一目了然。 他点点头,把本子还回去:“没错,赵经理,都对得上。” “那行。”赵鸿泰把本子收起来,准备拿钱。 林耀东却忽然开口道:“赵经理,零头就算了吧,给三万三就行。剩下的五百一十六,就当是雇车的钱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不是赵鸿泰从水产公司搞来这辆大卡车,六千五百多斤的鱼,他至少要分三趟才能送到国营饭店。 这大过年的,车都难找。就算找到了,运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赵鸿泰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 赵鸿泰却摆摆手,脸色认真起来:“耀东,这话说的不对。说好的不用你花雇车的钱,那就是不用你花。咱们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不能混为一谈。” 他把本子往旁边一放,转过身,伸手去够后座上的两个帆布包。 那是军绿色的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你如果想让我占点便宜……”他拎起一个包,放在腿上,拍拍那鼓囊囊的表面,“那就把那十六块钱给抹掉吧。五百一十六太多,我占你那么大便宜,回去睡不着觉。十六块钱,意思意思就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沓沓钞票。 都是大团结。 十元面值,崭新的纸币,上面印着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图案,在驾驶室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一沓是一百张,也就是一千块。两个帆布包里,满满当当塞了几十沓。 林耀东看着那些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他经手的钱比这多得多,但那些都是数字,是银行账户里跳动的字符。而眼前这些,是实打实的现金,是触手可及的财富,是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资本。 “包里一共就只有三万五。”赵鸿泰一边数一边说,把一沓沓钞票拿出来,码在两人中间的车座上,“数出三万三千五百块后,就只剩下一千五了。” 他数得认真,每一沓都仔细核对,生怕出错。林耀东也不催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赵鸿泰把数好的钱重新装进一个帆布包里,拉上拉链,递给林耀东:“三万三千五百,你点点。” 林耀东接过包,打开看了看,没有细数。 他信得过赵鸿泰,就像赵鸿泰信得过他一样。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赵鸿泰看着他把包放在脚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那剩下的一千五从包里拿出来,揣进了自己棉袄的兜里。 他把空了的帆布包递给林耀东:“这两个包你拿着,方便把钱带回去。” 林耀东接过包,把装钱的包塞进另一个空包里,两个叠在一起,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三万三千五百块! 这些钱,足够他在县城扩大卤煮火烧的产业,搞点真正的餐饮。 也是他后续收山货,收柴鸡蛋的本钱。 最初的摆摊、卖鱼,就是为了有这份原始积累。 现在,他只用了年前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完成了这第一步。 接下来,他准备做大做强了! 同时,林耀东也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江惜雅。 他想看看她听到这个数字时惊讶的表情,想看她眼里泛起的光,想抱着她在屋里转两圈。 赵鸿泰看着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伸出手来:“耀东,这回能过个好年了。提前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林耀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也笑道:“赵经理,新年快乐!年后初八,卤煮和柴鸡蛋,我准时给您送到。” “好,我等着!”赵鸿泰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下去吧,外头那些人还等着你呢。我也得赶紧回去了,这鱼得趁新鲜送到店里,可别在路上死得多了,那可就不好卖了!” 两人下了车,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岸边的装车已经接近尾声,村民们已经把最后一桶鱼倒在了车上。 林耀祖拿着账本,笑着说道:“老三,你小子行啊,折腾了这一回,把自己搞成万元户了!” “大哥,低调!” 林耀东冲他使了个眼色,说道。 林耀祖点了点头,说道:“哈哈,懂!” 这时,刘虹也过来跟林耀东道别,随即爬上卡车驾驶位,卡车满载的车离开。 送走了刘虹和赵鸿泰,林耀东朝着帮忙的村民招了招手。 “好,辛苦大家了!”林耀东提高声音,朝那边喊了一嗓子,“兄弟们,收拾收拾,来我家吃饭!卤煮火烧管够!” “好嘞!” 岸边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装鱼的卡车渐行渐远,林耀东站在原地,看着车辆驶上土路,扬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藏在衣服底下的沉甸甸的帆布包,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弧度。 回家。 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惜雅! 第102章 年底结账! 在一阵欢声笑语中,几个捞鱼的工人师傅和十几个帮忙的村民,跟着林耀东回了家。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到墙角堆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众人说笑着走进院子,有的手里还拎着空桶,有的肩膀上搭着湿漉漉的毛巾,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好在今早晨出门送货的时候,林耀东多留了一些卤煮火烧,足够众人当午饭了。 江惜雅早就把灶上的大锅烧上了水,见人回来了,连忙揭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她用大漏勺从锅里捞出一块块卤好的猪心、猪肠、护心肉,切成厚片,码在粗瓷大碗里,再浇上一勺浓稠的卤汁,撒上香菜末和蒜泥。旁边另一个锅里是热好的死面火烧,切成小块,垫在碗底。 由于人比较多,屋里坐不开,江惜雅帮他们端出卤煮火烧后,众人索性就坐在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哎呀,这味儿真绝了!”一个汉子蹲在墙根底下,端着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耀东,你这手艺,开个馆子能火!” “就是就是!”另一个接话道,“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的卤煮。这比我那些年去外地吃的那家老字号都香!” 林耀东笑了笑,招呼道:“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 而趁着众人吃饭的时候,林耀东提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转身进了房间。 屋里光线有些暗,他关上房门,走到墙角那个老旧的床头柜前。 这是爹娘当年结婚时打的柜子,他结婚的时候,林建国没钱给做新的,就把这个给了他。樟木的,用了三十多年,漆面已经斑驳,但结实得很。 他拉开柜门,里面堆着几床旧棉被和换季的衣裳。 他把棉被往旁边挪了挪,将那两个帆布包塞进柜子最深处,又把棉被重新盖在上面,掩得严严实实。 直起身,他看着那柜子,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 他站了一会儿,确定藏稳妥了,这才转身出去。 把钱藏好后,林耀东出来跟众人一块儿吃着午饭。江惜雅给他端了一碗过来,他接过来,蹲在台阶上,一边吃一边跟大伙儿闲聊。 “老婆,咱爹娘和大嫂都回去了?” 他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问道。 中午他跟赵鸿泰出门的时候,林耀东的父母和程静她们还都在家里,帮着打扫卫生和贴春联。老娘踩着凳子擦窗户,老爹拿着扫帚扫院子,程静和江惜雅在屋里糊窗户纸,贴窗花,热热闹闹的。 江惜雅点了点头,在他旁边蹲下来,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是啊,快过年了,老宅那边和大哥、二哥家里,也需要收拾。咱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窗户擦了,对联贴了,院子也扫了,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林耀东:“对了,咱爹说,今晚让咱们都回老宅,一块儿吃顿年夜饭。我答应了。” “没问题。”林耀东点点头,夹起一块猪肠送进嘴里,边嚼边说,“那咱下午早点过去,我来做饭,你和大嫂、雯慧她们,跟咱娘一块儿包饺子。多包几种馅儿的,白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再包几个糖的,谁吃着了来年一定甜甜蜜蜜。”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又说:“等四点多,还得上坟、祭祖呢。到时候,得先下出一盘饺子端着去,别耽误了。祖宗们也得过年,得让他们先吃上。” 江惜雅轻轻点头,淡然道:“放心吧,我知道的!结婚第一年的时候,就是咱们耽误了,下午五点才去,天都快黑了。好几年了,我都记着呢,三点多就开始煮,保证不误事。” 两人说着话,院子里的众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有的放下碗,掏出烟来点上,吞云吐雾地聊着今年的收成;有的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还有的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林耀东这回到底赚了多少。 林耀东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来——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用牛皮纸信封装着,鼓鼓囊囊的。 “来来来,师傅们,乡亲们,结账了!” 他先走到那几个捞鱼的工人师傅跟前。这是从镇上雇来的,一共四个人,自带捕鱼工具和抽水泵。 这两天除了捞鱼,还得轮流值班看机器,夜里就睡在岸边搭的窝棚里,辛苦得很。 现在捕捞结束,他们还得把抽到洼地里的水,再给抽回来,放回到大湾里,让湾里的鱼继续生长。这个工程量不小,得干到下午才能完事。 再加上,人家干的确实不错,鱼捞得干净,机器看得仔细,一点岔子没出。林耀东在之前付了两百块定金的基础上,又数出六百块,塞到带头的工人师傅手里。 “师傅,这是剩下的工钱,您点点。总共八百,齐了。” 带头的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手上全是老茧。 他接过钱,手指在舌尖上舔了舔,一张一张地数着。 旁边几个工友凑过来,眼睛盯着那沓钞票,一眨不眨。 数完了,那汉子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没错没错,正好六百!加上之前的两百,八百整!” 八百块! 几个工人师傅眼睛都亮了,这都快赶上他们大半年的收入了! 平时在镇上打零工,一天挣个两三块,还得看有没有活干。偶尔能接个抽水捕鱼的活,主家顶多给个百八十块的。 这一趟出来三天,挣了八百,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感谢老板!老板过年好!来年发大财!发大财!” 几个人连忙鞠躬,吉祥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林耀东笑了笑,拍拍那汉子的肩膀,道:“别客气,这几天多亏了师傅们,大过年的不能在家团圆,辛苦你们了。等过完年,我还得请你们来帮忙把大湾底下的莲藕给捞出来呢!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 “好!老板有需求,随时来镇上找我们!”带头的工人师傅满脸堆笑,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裳里,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我们干的活,绝对让老板满意!捞莲藕我们也在行,保证给您捞得干干净净,一根都不剩!” “哈哈,那好!”林耀东笑了笑,往大湾的方向指了指,“等大湾那边的水回流的差不多,你们就赶紧回家,准备过年吧!别耽误了年夜饭。” “好嘞!老板新年快乐!” 几个工人师傅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 第103章 新年礼物! 送走了捞鱼的工人师傅们,接下来是村里帮忙的乡亲们。林耀东挨个给他们结账,这几天值班、捞鱼、搬鱼、装车,每个人都出了力。 他按之前说好的,每人每小时两块,干了多久,林耀祖那边都有账本记录。 多的有二十六个小时的,赚了五十二块;少的也有十七八个小时,赚个三十多块。 钱虽然不是很多,但在这年头,也算是一笔外快。 “祥子,这是你的,四十五,点点。” “老七,你的,五十,辛苦了啊。” “大壮,你的,四十二。拿着给家里买点年货。” 乡亲们接过钱,脸上都是笑。 有的当场数了数,揣进兜里;有的攥在手心里,嘴里说着吉祥话。 “耀东发财啊!” “耀东明年接着干,咱们还来帮忙!” 林耀祖是最后一个。林耀东没急着给他付钱,毕竟还有昨天的鱼钱没给。 收他的鱼,跟他收乡亲们的鱼有差价,当着众人的面给,让人知道了不好。 待到乡亲们都走了之后,林耀东这才掏出了八百块,递给了林耀祖。 林耀祖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耀东,这太多了!昨天总共就送了一千多斤的鱼,这两天,我也没多干什么,用不着这么多!” “大哥,你不一样。”林耀东把钱塞到他手里,“你是领头的,这几天起早贪黑,操心最多。拿着,别跟我客气。” 林耀祖攥着那厚厚的一摞大团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林耀东见状,笑着说道:“大哥,别整这出,赶紧回家,跟大嫂一块儿收拾收拾家里,准备过年了!” “行,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吧,等会儿去老宅再聊!” 林耀祖点头道。 林耀祖离开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林耀东帮着江惜雅收拾好碗筷,把桌子擦干净,碗筷端回灶房。江惜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边洗碗,林耀东在旁边帮她擦碗,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咱闺女呢,又跑哪野去了?这半天没见着人影。” 江惜雅手里不停,头也不抬地说:“咱爹给她买的小鞭炮和滴滴金,雯慧带她和小欣出去玩了。刚才还听见在外头放炮呢,噼里啪啦的。” “小丫头野得跟个假小子似的。”林耀东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谁家小姑娘喜欢放鞭炮啊?人家闺女都爱踢毽子、跳皮筋,她倒好,专往男孩子堆里扎。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顿了顿,又苦笑道:“算了,闺女喜欢什么就玩什么吧,不管她了。只要她高兴就行。” 江惜雅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这也不能怪咱闺女。以前,咱爹娘只疼孙子,买东西也只给二哥家的儿子买。逢年过节,买新衣裳、买鞭炮,咱闺女只能在旁边看着,眼巴巴的,什么也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洗碗,声音轻了些:“这次,咱爹好不容易给她和小欣也买了鞭炮和滴滴金,她当然高兴,当然得出去疯玩了。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就是不说。” 林耀东沉默了。 他想起以前那个“自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让妻女跟着受穷受气。 闺女那么小,就知道看着堂哥玩鞭炮,自己只能远远地站着,那种滋味……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更多的是愧疚。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拉起江惜雅的手。 她的手冰凉,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指节泛着红。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着。 “以前,是我亏待了你们母女俩。”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认真,“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惜雅,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以后闺女想要什么,咱们就给她买什么。别人家孩子有的,咱闺女都得有。” 江惜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却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耀东拉着她的手,走向里屋。 他心里揣着那个秘密,憋了一中午,就等着这会儿告诉她。 “老婆,给你个惊喜要不要?”他在房门口停下,转过身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要的话,就闭上眼睛。” 江惜雅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呀,这么神秘?” 她嘴上问着,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林耀东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头柜前。 他蹲下身,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那三万三千五百块的现金。 整整三十三沓半的大团结,用牛皮纸捆着,整整齐齐。 他把钱一沓一沓地摆在床上,铺了半张床。 崭新的纸币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光,那上面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图案清晰可见。 摆好了,他站起身,看着床上那一堆钱,满满的成就感!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林耀东轻声道。 江惜雅睁开眼睛,先看到林耀东满脸微笑地看着她,随即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床上。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床上那一堆钞票,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一沓两沓,那是整整一堆,铺了半张床! 而且,这些都是崭新的大团结,跟他们俩之前攒的不一样,显然是林耀东刚拿回来的! “这……这……”她转过头,看着林耀东,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耀东,这……这是多少钱?怎么……怎么这么多?”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耀东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带到床边。 他拿起一沓钞票,放在她手心里,让她感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三万三千五百块。”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老婆,新年快乐!” 第104章 白眼狼上门! 房间里,夫妻二人把门关得紧紧的,江惜雅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钱。她的手指轻轻捻过每一张钞票,嘴里念念有词,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三万三千五百……”她数完最后一沓,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加上咱们之前存下的两万八,咱家现在也有六万多的存款了!” 她呢喃着,眼里有光。 那光里,有对过去的释然,有对现在的满足,更有对未来的憧憬。 六万多块,在这个年代,足够在县城买下一整条街的铺面,足够让闺女接受最好的教育,足够让一家人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林耀东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道:“没那么多。这三万三千五百块,是这两天卖鱼的钱。但咱们不能光算进账,不算出账。” 他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前两天,承包村里的大湾,花了一千八。买下湾里的鱼和莲藕,给了国强叔两千八。从镇上雇人捞鱼,花了八百。再加上这两天从村里雇人帮忙,也花了一千五左右。这些加起来,六千九没了。” 江惜雅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但很快又亮起来:“那也还有两万七千多呢!两万七千多,加上之前的两万八,还是五万多!” “嗯,五万五左右吧。”林耀东点点头,笑道,“纯利润两万七,加上之前的存款,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即便如此,这也是一笔巨款。 在这个农村家庭全年收入只有几百块的年代,五万五,是一个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江惜雅低头看着床上那堆钱,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耀东,这些钱,咱们要好好存着。以后给闺女上学,给她攒嫁妆,给她在城里买房……”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林耀东把她搂紧了些,轻声道:“还得拿出一部分盖新房,然后,给我做生意,赚更多的钱!” “嗯,听你的!” 江惜雅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林耀东松开她,笑道:“老婆,数够了没?等你数够了,咱把钱收起来,然后准备去老宅那边了。去的时候,咱把家里的收音机带着,还能听一下春晚!”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崭新的双卡槽收音机——那是前几天特意去县城买的,花了三百多块,心疼得江惜雅念叨了好几天。 但林耀东知道,今年的春晚值得一听。 1985年的春晚,虽然出现了一些失误,但还是不乏有经典节目的。 比如那首后来传唱大江南北的《十五的月亮》,还有港台金曲《万里长城永不倒》,以及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拍电影》等。 即便只能用收音机收听,在当下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也是难得的乐趣。 “那……咱们晚上回来再数吧。” 江惜雅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钱,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沓一沓收起来,装进帆布包里,又塞回柜子深处,盖上棉被,压得严严实实。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长出一口气:“走吧。” 林耀东提起收音机,两人锁好门,沿着村里的土路往老宅走去。 冬日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着,路上没什么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村里的孩子们在疯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江惜雅挽着林耀东的胳膊,脸上还带着刚才数钱时的笑意。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耀东,你说,老四两口子今天会不会去老宅?” 林耀东脚步顿了顿,冷笑一声:“去不去,都是那副德性。去了更好,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脸开口。” …… 与此同时,老宅那边。 林建业和张翠娥刚从林耀东家回来,还没进门,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 是林耀忠和叶纯。 两人缩在寒风里,身旁放着那两兜劣质水果—— 苹果皱巴巴的,橘子有几个已经烂了,塑料袋上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路边摊上买的处理货。 林耀忠耷拉着脑袋,叶纯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时不时往手上哈口热气。在寒风萧瑟中,两人显得格外可怜。 林建业见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忍不住冷哼一声,阴沉着脸,过年的兴致全无。 他扭过头,不想看他们。 张翠娥虽然怨恨林耀忠入赘,去给叶家当上门女婿,可看到这个小儿子大过年的不回城里,就这样坐在家门口,像两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是忍不住心疼。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恨,也恨不到底。 “耀忠,你回来了,咋不进屋呢?”张翠娥快走几步上前,连忙问道,“外面多冷啊!这大腊月的,冻坏了咋办?” 林耀忠闻言,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几分可怜兮兮的表情:“娘,你终于回来了。我身上没有家里的钥匙,回不去……”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委屈,仿佛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一旁,叶纯也站起身来,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一个自认为乖巧的笑容,轻声喊了一声:“阿姨。” 这一声“阿姨”,喊得恰到好处—— 不是“妈”,因为入赘后按规矩要改口叫岳父母爸妈,但她又不想叫得太生分,显得自己不懂事。这声“阿姨”,既保持了距离,又显得亲近。 果然,张翠娥对他们的怨念,顿时减少了许多。 她看着叶纯那张还算周正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副乖巧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消了几分。 当林建业走过来时,林耀忠低头喊了一声“爹”,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林建业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那两兜烂水果,冷哼一声,语气生硬道:“你不在叶家当你的好女婿,还回来干什么?这大过年的,不在城里陪岳父岳母,跑回这穷乡僻壤,叶家能乐意?” “你这是说的啥话!”张翠娥一脸责备,扯了扯他的袖子,“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了,你这是赶他走吗?” 她随即看向林耀忠,语气软下来:“别管你爹,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跟娘一块儿进屋,外头冷。小纯也一起来吧,进屋暖和暖和。” 她说着就要去拉林耀忠的胳膊。 几乎是同时,林建业一把推开了她的手,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第105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宅外,寒风萧瑟。 张翠娥怔怔的看着林建业,气氛仿佛凝固。 “你干什么?” 张翠娥眉头紧锁,仿佛是在埋怨林建业刚才推开她的手。 “别让他进屋!”林建业阴沉着脸,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他跟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进屋干嘛?当初他说的话,你忘了?‘从今往后我跟家里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这话是不是他说的?” 他看着林耀忠,一字一顿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说完赶紧走!别耽误我们过年!” 林耀忠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不悦道:“爹,不管怎么说,我也还是您的儿子。血缘关系摆在这儿,你抹得掉吗?难道,你连一点儿亲情都不顾了吗?” “你还有脸说亲情?!”林建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如果顾念亲情,当初也不会铁了心地去给叶家当上门女婿!为了五千块钱,就说什么‘跟家里没有任何关系’,‘就当没生过你这样的儿子’!这话是你说的吧?是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吧?”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现在回来,你是良心发现,还是遇到了麻烦,想让家里帮你解决?你说!” 他的话说的决绝。并不是他不念亲情,实在是林耀忠当初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伤透了他的心。 那一年,为了供林耀忠念中专,家里省吃俭用,几个孩子连新衣裳都穿不上。 好不容易供出来了,他倒好,一毕业就为了两千块钱的彩礼和县城的房子,跟家里断绝关系,入赘去当上门女婿。 走的时候头也不回,话也说得绝情。 现在回来,算怎么回事? 林耀忠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爹,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也不进屋了。我说完这些话,你们替我办了,我立马就走!绝不多待一分钟!” 见他求人办事,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林建业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凭什么帮你办?当初你不是嫌我们都是村里的泥腿子,只会拖累你吗?现在干嘛还来找我们帮忙?” “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们帮忙吗?”林耀忠涨红了脸,声音里满是怨气,“还不是林耀东前段时间去城里找我们要账,当着棉纺厂张厂长的面,把我入赘的事情说了出来!张厂长本来都答应让我去棉纺厂当技术员了,一听这事儿,立马变了脸色,说‘入赘的人,立场不坚定,不能用’!” 他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恨意:“如果不是林耀东故意害我,我怎么可能丢了工作?怎么可能低声下气地找你们来帮忙?小纯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咱们家里的人,只会给我拖后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听这话,叶纯顿时变了脸色。 她的脸色先是发白,然后迅速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午她让林耀忠去求林耀东,结果他到了林耀东家里,不是训这个,就是骂那个,彻底得罪了人。现在,好不容易避开林耀东,来找他亲爹亲娘求情。可话还没说几句,又跟他亲爹吵起来了! 这个蠢货!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她强忍着怒火,扯了扯林耀忠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耀忠,好好跟爹说话……别吵,好好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可林耀忠此刻已经上头,哪里听得进去? 与此同时,林建业也已经怒上心头,指着林耀忠的手都在发抖,沉声呵斥道:“你这畜生,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大得惊人,连隔壁院子里的狗都吓得叫了两声。 “你还有脸说,是老三故意害你?”林建业往前逼了一步,怒视着他,“你也知道入赘丢人?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入赘?自己干出来的事情,还不敢让人知道!你怕人家知道,当初就别干!”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我怎么就供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又没担当的畜生!我林建业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爹,你有什么脸面说我?”林耀忠也红了眼,梗着脖子反驳道,“我好不容易中专毕业,我本来有大好的前程,可家里能给得起我什么?能给得起县城一套房吗?能给得起两千块彩礼吗?给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入赘谋求更好的发展,我有什么错?你们是我爹娘,为什么都不能支持我?你们要是支持我,我至于今天这样吗?” “放你娘的屁!”林建业气得爆了粗口,“供你念完中专,就是最大的支持!你大哥二哥一天书都没念,老三学习也不比你差,可上到初中,就让他辍学,只供你一个人!你倒好,念完了翻脸不认人,现在还怪我们没给你买房?” 他指着门口那条土路,声音嘶哑:“你给我滚!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帮你,更不会让老三帮你!滚!” “爹,你必须让他帮我!”林耀忠双目泛红,几乎暴走,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不然,我……”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不然?你想干什么?” 不远处,林耀东提着一台双卡槽收音机,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江惜雅,两人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林耀东走到近前,把收音机往地上一放,盯着林耀忠,一字一顿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跟我说,你踏马到底想干什么?” 见到林耀东,叶纯和林耀忠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顿时没了刚才的嚣张劲。 他们心里清楚,林建业骂的再凶,也只是骂两句。可他们要是把林耀东惹急了,林耀东是真的可能会揍他们! 现在林耀忠和叶纯还没结婚,林耀忠归根结底,还算是林家的人。 就算林耀东下手没轻没重的,把林耀忠给打死了,林建业和张翠娥,非但不会追究林耀东的责任,反而会十分痛快的给他签署谅解书。 “林耀东,我,我警告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随便打人……” 林耀忠下意识的后退,眼里却满是惊慌。 然而,话还没说完,林耀东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一瞬间,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第106章 就算断绝关系,也认三哥! 在场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林耀东的巴掌,已经落在了林耀忠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冬日傍晚格外刺耳。 林耀忠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头栽倒在地,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飞出去老远,落在墙根的枯草丛里。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两个人虽然是兄弟,但林耀东从小逞凶斗狠,隔三差五跟隔壁村的打架斗殴,手上是有把子力气的。 再加上重生之后,身体素质得以强化,对从小跟个书呆子似的林耀忠,几乎是降维打击。 这一巴掌下去,林耀忠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都木了。 “林耀东,你凭什么打人?”叶纯尖声叫了起来,但她并没有上前扶自己男人,反而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院墙根底下,仿佛离得越远越安全,“就算这里是你们村,你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打人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 她嘴上叫得凶,那表情和神态却分明在说:打了他就不能再打我了! 她缩在墙根,双手护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林耀东的巴掌,生怕那巴掌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脸上。 林耀东看都没看她一眼,脸色冰冷地径直走到林耀忠面前,弯下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使劲生生提了起来。 林耀忠双脚离地,整个人像只被拎住脖子的鸡,在空中晃荡着,脸上满是惊恐。 张翠娥见状,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劝道:“老三,别打了,别打了……他毕竟还是你亲兄弟,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手……” 林建业虽然生气,气得浑身发抖,但见到林耀东刚才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也是免不了心疼。 到底是自己儿子,打在脸上,疼在爹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轻叹一声,别过头去,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 林耀东知道爹娘心里的想法。他们恨林耀忠,可再恨,那也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并没有再动手,只是揪着林耀忠的衣领,把他提在半空,盯着他那张惊恐的脸,一字一顿沉声道:“林耀忠,我警告你,以后少来这里烦咱爹娘。你应该清楚,他们年纪大了,生不了气。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来老宅这边捣乱,我绝不会跟你客气!”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这一个字,林耀东说得铿锵有力,像是腊月里的一声惊雷,吓了林耀忠一跳。 然而,林耀忠并没有离开。 他被林耀东松开衣领,踉跄着站稳了,却没有动。 他的双腿像是注入了铅块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半晌,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看着林耀东,声音沙哑:“林耀东,你昨天下午,当着张厂长的面,说我是上门女婿,害得我没法去棉纺厂做技术员。我念了三年中专,考了那么多试,就为了这一个工作!现在全毁了!” 他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和绝望:“这件事,你必须向张厂长解释清楚!你去跟他说,说你说的不对,说我不是上门女婿,说我是……说我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可笑。 入赘就是入赘,怎么解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所以,你俩今天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赖在这不走,就是为了让我去跟张厂长解释,保你进棉纺厂,当这个技术员?” 林耀东盯着他,目光里满是嘲讽。 林耀忠点了点头,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期待:“是,只要你答应帮我,你害我的事情,我将既往不咎。以后咱们还是兄弟,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甚至,我就算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也会认你这个三哥……” 啪! 林耀东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林耀忠的脸上。 这一次,下手更狠,声音更响。 林耀忠整个人再次栽倒在地,这次半天没爬起来。 他趴在地上,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林耀忠,你他妈还要不要脸?”林耀东脸色阴沉得可怕,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怒斥道,“你自己当了上门女婿,还怕人说出去?当初跟家里断绝关系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现在工作丢了,想起我们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说我害你?我害你什么了?我只是说了句实话!你自己干的事,自己不敢认,还怪别人说?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道:“你千万别认我,有你这个兄弟,我嫌丢人!” 林耀忠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亦或是恨。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想赖在这不走,那你就赖在这。”林耀东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冰冷,“但这里已经不再是你的家,老宅的大门,你别想踏进去一步。不然,别怪我将你打出来!” 说完,他抬脚就往院里走。 “老三……”张翠娥犹豫了一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儿子,心里那点不忍又浮上来,“这么冷的天,你不让老四进门,他会冻死在外面的。要不,让他进来暖和暖和,吃了饭再走?” “哼,冻死也是他活该。”林耀东头也不回,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他要是冻死了,让叶纯把他带回去,埋进叶家的老坟,让他死也做叶家的上门女婿!” 这话说得狠,狠得连张翠娥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林耀忠身上时,却看到他那张布满怨恨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悔意,没有半分对爹娘的愧疚,只有恨,只有怨,只有不甘。 再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们是我爹娘,为什么都不能支持我?” “家里的人只会拖我后腿” 这一刻,张翠娥的心,彻底凉了。 她闭上嘴,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林建业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只是看着趴在地上的小儿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走进院子里。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格外落寞。 “爹,娘,老婆,咱们进屋吧。” 林耀东站在门内,等他们进来。 江惜雅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此刻她轻轻走过去,挽住张翠娥的胳膊,扶着她往里走。张翠娥的身子有些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林耀东最后一个进去,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林耀忠和缩在墙根的叶纯,目光冰冷。 然后,他抓住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用力一推。 吱呀—— 砰! 老宅的大门重重地关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林耀忠还趴在地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看着门上那两个褪了色的门神画像,眼神里满是绝望。 那扇门,曾经为他打开过无数次。 小时候放学回来,娘总在门口等他;念中专放假回家,爹会早早把门打开,站在门口望。 可这一次,门关上了,再也不会为他打开了。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他脸上。他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还是悔。 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是村里的孩子们在提前庆祝新年。那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叶纯从墙根底下蹭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道:“你还趴着干嘛?再装可怜,他们也不会让你进门的。走吧,回去再想办法!” 说完,她也不管林耀忠有没有跟在她身后,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反观林耀忠,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第107章 林耀忠的悔恨! 林耀忠一直以为家里人在吹牛。 什么承包大湾,什么捞鱼卖钱,什么赚了大钱——他通通不信。 一个从小被他踩在脚下的三哥,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怎么可能突然就翻身上去了?怎么可能比他这个中专生混得还好? 他不信。 可当他走到村边,站在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大湾就在不远处。冬日的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岸边几台抽水泵还在轰隆隆地响着,粗大的橡胶管从湾里延伸到旁边的洼地,水流源源不断地被抽回去。 几个工人穿着雨靴,在泥泞的岸边忙碌着,收拾着剩下的渔网和木桶。还有几个村里的乡亲,正扛着工具往回走,脸上带着笑意,边走边聊着什么。 他看见一位小时候的玩伴,正扛着一卷渔网,旁边的人拍着他肩膀说:“二牛,这两天挣了不少吧?过年可得请喝酒!” 林二牛咧嘴笑:“请请请!跟着耀东哥干,明年还指望他多关照呢!” 笑声飘过来,扎进林耀忠耳朵里。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忙碌的岸边,看着那些满载而归的乡亲,看着大湾里还在翻腾的鱼影——那些鱼,是真的。那些钱,也是真的。 林耀东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可笑。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老宅门口挨的那两巴掌,想起林耀东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不屑,只有嘲讽,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他当时以为那是林耀东在逞威风,在报复他。可现在他明白了,林耀东根本不需要报复他。 人家已经站在了他永远够不着的高度,俯视着他。 林耀东家里的光景,真的过上去了。 不仅得到了全村人的尊重,更是即将成为全村,乃至全镇的首富。 他看见林二牛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见那些乡亲们提起林耀东时脸上的敬佩和感激。 那是他林耀忠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他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在叶家低三下四当上门女婿,可谁真正看得起过他? 就连大哥和二哥家里,也受到了林耀东的照拂,将来必定能赚不少钱。 他看见林耀祖今天也在岸边,穿着件干净棉袄,像个管事的一样在指挥工人干活。那个从小被他看不起的大哥,那个只会种地的大哥,现在也有模有样了。 而他林耀忠呢? 他在最好的时候,选择了跟爹娘断绝关系,从这个家里切割了出去。 为了两千块的彩礼,为了县城一套房,他亲口说出了“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这种话。现在想想,那两千块钱算个屁?那套县城的老破小算个屁? 林耀东一天卖鱼的钱,就能顶那套房子。 而他,亲手把这一切推开了。 以至于眼前的一切,全都跟他没有了任何关系。那些鱼,那些钱,那些乡亲们的笑脸,那些即将到来的好日子,跟他林耀忠没有半毛钱关系。 二人走出村子,脸色阴沉。 他们已经彻底得罪死了林耀东等人,想重新融入大家庭,请林耀东帮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林耀忠脸上还火辣辣地疼,那是林耀东留下的巴掌印,也是他这辈子都抹不去的耻辱。 村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杨树,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村里的孩子们在提前庆祝新年。可那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却像是讽刺。 “小纯,现在该怎么办?” 林耀忠低着头,声音沙哑。 他不敢看叶纯。他知道今天的事办砸了,彻底办砸了。 不仅没求到情,还把最后一点情分也折腾没了。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去?” 叶纯没好气地说道,脚步飞快地往前走,恨不得离他远点。 她今天受了多少气?在那个破村子门口冻了一下午,低声下气喊“阿姨”,结果呢?被林耀东那个土包子指着鼻子骂,连门都没进去! 这一切都怪谁?都怪眼前这个废物! 林耀忠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心里泛起一阵委屈。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不住就要哭出来。 “你……你哭什么?”叶纯转过头,看见他那副样子,火气更大了,“一个大男人,你就不能有点主见?还哭?不嫌丢人吗?” 她的声音尖利,在空旷的村道上格外刺耳。 “你跟林耀东是兄弟俩,人家凭什么就能做买卖,赚大钱?承包大湾,捞鱼卖钱,这才几天功夫,就成了万元户!而你只会抱着个中专学历,一天到晚嫌这个怨那个的,屁用没有?” 她越说越气,把今天在林家老宅受的气,全部发泄在了林耀忠身上。 那些憋了一下午的火,那些被林耀东吓出来的恐惧,那些对未来的焦虑,全化作尖刻的话,劈头盖脸砸向林耀忠。 “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废物?还以为中专生多有出息呢,结果呢?工作工作丢了,钱钱挣不到,连求人都不会求!你但凡有林耀东一半的本事,我至于跟着你受这份气?” 林耀忠低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一抽一抽的。 叶纯发泄了一阵,骂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她看着林耀忠那副窝囊样,心里又气又恨,可也没办法——钱都给林耀东了,还能把林耀忠赶走?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却依然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别叽歪了,烦不烦人?”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盯着林耀忠。 “林耀忠,你好好想想,既然林耀东能干买卖,你为什么就不能干?” 林耀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小纯,你是想让我跟林耀东抢生意?” “抢生意怎么了?”叶纯冷笑,“他能干,你凭什么不能干?他大字不识几个,你还是中专生呢!论文化,论本事,你哪点比他差?” 林耀忠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可……可做买卖需要钱做启动资金。我没那么多钱……本钱都没有,拿什么做买卖?” “你没有,但你家里有啊。” 叶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第108章 年味!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林耀东今天卖了这么多鱼,肯定得了不少现金。你没听那个赵经理说?三吨多的鱼,就算一块多一斤,那是多少钱?少说也得大几千,说不定上万!”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里有贪婪,有算计,有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家就那么大点的地方,三间土坯房,能藏哪儿?给你半个小时,你能不能翻出来?” 林耀忠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小纯,你这是让我去……去偷?” 他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犯法的!万一被发现了……” “你傻呀!”叶纯打断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现在大过年的,村里这么多人,当然会被发现。你就不能换个没人的时候吗?” “没人的时候?你是说……” 林耀忠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的。 叶纯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比如,林耀东一家子,年后肯定要去走亲戚,正月里肯定要出门。到时候,他家里一天都没人。”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正好咱们翻进去,好好找找他把钱藏哪儿了。柜子里,床底下,房梁上,总能找着。他家就那么大,还能藏到天上去?” “可……可那是偷啊……” 林耀忠还在挣扎,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偷什么偷?”叶纯冷笑,“钱这种东西,上面又没写名字,在谁手里,就是谁的!你拿走了,那就是你的。林耀东能拿那些钱做买卖,你为什么不能?” 她盯着林耀忠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蛊惑:“等咱有了钱,咱也做生意,赚更多的钱。到时候,咱连棉纺厂技术员的岗位都看不上!你自己当老板,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来给你打工!” 林耀忠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林耀东那两巴掌,一会儿是爹娘那失望的眼神,一会儿是叶纯那充满诱惑的声音。 偷? 那可是犯法的。 可如果不偷,他还能怎么办? 工作没了,家里回不去了,叶纯看他那眼神一天比一天嫌弃。他还能怎么办? 他想起林耀东今天下午的样子—— 穿着新棉袄,手里提着收音机,身边跟着漂亮的媳妇,站在老宅门口,像个人上人一样俯视着他。 而他呢?趴在地上,眼镜飞了,嘴角流血,像条狗一样。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二流子能过上好日子,他这个中专生却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 林耀忠的双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渐渐远去的村庄,看着大湾那边还在闪烁的灯火,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什么时候去?” 叶纯见状,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道:“不着急,等年后。咱先回家,过年了……” 说完,她从林耀忠手里接过那袋劣质水果,随手丢在路边。 心里已经开始幻想,有钱之后的光景! …… 林耀东并不知道,自己的家当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此刻他正系着围裙,在老宅的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林家老宅内,林建业和张翠娥还沉浸在赶走林耀忠的失落之中,老两口坐在堂屋的条凳上,谁也不说话。张翠娥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建业沉着脸,手里的旱烟抽了一锅又一锅,烟灰弹得满地都是。 林耀东却已经带着江惜雅,开始准备包饺子、做年夜饭了。 他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一会儿喊这个,一会儿问那个,用忙碌冲淡老两口的愁绪。 “娘,家里的盐放哪了?惜雅准备做饺子馅了!” 林耀东从厨房探出头来,嗓门洪亮。 张翠娥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在灶台旁边的瓦罐里,最上面那个。惜雅你别动,娘来拿,你不知道地方。” “娘,家里有香料吗?”林耀东又问,“没这玩意儿,包饺子、做菜都不好吃。这大过年的,店里都关门了,要不我回家拿点?我那儿什么都有,卤煮的料包还剩下不少。” “有有有,你娘年年都备着。”林建业磕了磕烟袋锅,终于开口说话,“八角桂皮香叶,都在那个小布袋里挂着。你娘心细,早就准备好了。” “我刚发现,怎么还没贴春联?”林耀东又从厨房钻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过年了,春联肯定得贴,不然不像个过年的样子。我去熬浆糊,爹,你找点红纸和毛笔,我亲自给你们写一幅春联!” “你写?”林建业愣了一下,怀疑地看着他,“你那两笔字,狗爬似的,能拿得出手?” 林耀东笑了:“爹,那是以前。现在我练过了,保准让你满意。” 他说着就去找面粉熬浆糊,江惜雅在旁边抿嘴笑—— 她知道自家男人现在不一样了,那一手字,虽然比不上书法家,但工工整整,绝对拿得出手。 林耀东忙里忙外,和江惜雅一起,几乎承担起了全部家务。 他一会儿烧火,一会儿剁肉,一会儿又跑出去看浆糊熬得怎么样了。江惜雅在旁边揉面、调馅,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林建业夫妻俩看到这一幕,心里越发欣慰。 虽然老四忘恩负义,当了白眼狼,可那又能怎样?日子还得往前过。 所幸老三脱胎换骨,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能挣钱养家,还会做饭、收拾家务。以前那个游手好闲、让老两口操碎了心的混账儿子,如今竟成了最贴心的那个。 张翠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耀东和江惜雅忙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她悄悄擦了擦眼角,转身对林建业说:“老头子,你也别坐着了。” 林建业站起身,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行了,老四走就走了,他本来就是叶家的上门女婿,管他干嘛?咱有老三,有老大老二,这个年照样过!” 他往厨房走,说道:“老三和他媳妇儿平时不怎么来老宅,柴米油盐的一时也摸不着,赶紧去跟他们一块儿去包饺子吧,别耽误了下午上坟!” 张翠娥也转过了这个弯,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难受压下去,跟着林建业走进厨房,撩起袖子:“惜雅,你歇着,让娘来。这饺子馅啊,得用劲搅,你手劲儿小,搅不出那个劲儿来。” 江惜雅笑着让开:“那娘来,我在旁边学。” 一时间,厨房里热闹起来。 剁肉声,说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年的味道一下子就浓了。 不多时,林耀祖和林耀升这两家也都来了。 林耀祖带着程静和女儿林欣,提着一兜年货——两瓶酒、一条烟、一包糖。 林欣一进门就喊“爷爷奶奶过年好”,张翠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她手里接过了东西,嘴里也说着‘过年好’。 林耀升两口子跟在后面。李小莲手里也提着东西,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眼睛滴溜溜地转。 由于知道林耀东最近赚了大钱,二嫂李小莲也不敢在老宅闹事。无论对长辈,还是对林耀东,都是客客气气的,跟着大嫂程静,老老实实地干活。 她系上围裙,帮着择菜、洗菜,嘴也没闲着,一会儿夸江惜雅皮肤好,一会儿夸程静手巧,把两个妯娌哄得都挺高兴。 可她那眼睛,总往林耀东身上瞟。 林耀东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拿着锅铲翻动,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李小莲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压低声音问:“老三,嫂子听说你包下大湾卖鱼,赚大钱了!方不方便告诉嫂子,这回能赚多少钱啊?”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僵住。 第109章 接济?讽刺! 厨房里气氛的变化,李小莲浑然未觉。 她往前凑到林耀东身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贪婪。 林耀东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锅铲继续翻动,随口道:“没多少。” “不能吧?”李小莲不信,追问道,“我可是听说,赵经理在车上给你结账都结了十分钟,还给了你两个帆布包装钱!那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你给嫂子透个底,到底多少?一万?两万?” 她这话一出,厨房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程静择菜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了李小莲一眼。 江惜雅脸上的笑意收敛,看向李小莲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悦。 林耀东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小莲那张堆满笑容的脸,那笑容底下藏着的试探和算计,一清二楚。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现在大过年的,不好把事情闹僵,再加上,林耀东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并没有把厌恶表现得很明显。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做饭。锅铲在铁锅里翻动,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袅袅升起,他却连头都不抬一下。 李小莲却像没看出他的冷淡似的,又往前凑了半步,嘴张了张,还要再问。 “我说老二媳妇儿,你打听人家老三赚多少钱干嘛?”大嫂程静终于开口了,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语气却是不紧不慢的,“赚了再多的钱,那也是老三家的,跟你又没关系。” 她停下刀,抬起眼皮看了李小莲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着?你还打算趁着没人的时候,去老三家里‘拿’点,送你娘家去啊?” 这话说得巧妙。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脸上还带着笑,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程静作为大嫂,嫁进林家十几年,干活最多,说话最直,也最得公婆信任。她这话一出口,分量就不一样了。 李小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大嫂,你这话说的,我哪能啊……” “能不能的,你自己心里清楚。”程静低下头,继续剁肉,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反正我就把话撂这儿,老三家的钱,那是老三家的。咱们当嫂子的,该替人家高兴,别眼红。眼红也没用,人家的钱又不会飞到你兜里。” 这时,江惜雅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二嫂,卖鱼要是真赚钱的话,咱们村的大湾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人包?搞得都快荒了。等哪天,我们家里揭不开锅了,还得指望你来接济呢!” 这番话,更是将李小莲臊得抬不起头。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前些年,林耀东即便在钢铁厂有份工作,却隔三差五地缺勤。再加上好吃懒做,根本拿不回来多少钱。 这也就导致,他们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江惜雅带着闺女,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逢年过节连件新衣裳都添不起。 那几年,大嫂程静时常接济林耀东一家。今天送碗饺子,明天送块布料,后天又偷偷塞给江惜雅几毛钱,让她给孩子买点零嘴。 虽然东西不多,可那份心意,江惜雅一直记在心里。 反观二嫂李小莲,却是各种贬低、谩骂。逢人就念叨“老三那个懒货”“江惜雅那个扫把星”,恨不得跟他们划清界限。 甚至,就连林耀升偷偷送来的东西,她如果知道的话,也会找上门去,大闹一场后,再把东西拿走! 有一次,林耀升偷偷塞给林耀东五块钱,让侄女买件新衣裳。李小莲不知怎么知道了,第二天就冲到林耀东家,指着江惜雅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最后硬是把那五块钱抢了回去,还顺走了一篮子鸡蛋。 那些事,江惜雅没忘。 她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江惜雅口中的“接济”,倒更像是一种讽刺。 自家在难处的时候,她没帮过半点。现在发达了,又舔着脸往上凑,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算怎么回事? 呸,臭不要脸! 李小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对上程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对上江惜雅那冷淡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厨房里没人替她解围。林耀升低着头抽烟,假装没听见。林耀祖蹲在门口,压根不往这边看。 张翠娥在灶台前忙活,背对着她,连头都没回。 “那个,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晚点儿我再过来。” 李小莲尴尬地擦了擦手,把围裙解下来往旁边一搭,匆匆往外走。 没人挽留她。 林耀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喊她,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 众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开,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而在李小莲走之后,气氛反倒更加融洽。 程静笑着对江惜雅说:“弟妹,你刚才那话可够厉害的,我看她脸都绿了。” 江惜雅抿嘴笑了笑:“大嫂,我就是说实话。以前我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也没见她来接济过。” “行了行了,不说她了。”张翠娥终于转过身,摆摆手,“大过年的,别提那些糟心事。来来来,继续包饺子,多包点,晚上多吃几个。” 众人有说有笑,越发有年味。 程静擀皮,江惜雅包,两个人配合默契。 张翠娥在旁边调馅,一会儿嫌这个淡了,一会儿嫌那个咸了,忙得不亦乐乎。 林耀升蹲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不知在想什么。林耀祖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放小鞭,噼里啪啦的响声一阵接一阵。 林耀东从灶台前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女人们,又看了一眼门口蹲着的二哥,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二哥夹在中间不好受,可有些事,该说的就得说,该立的规矩就得立。 女人们一阵忙碌,忙着包饺子,下饺子。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张翠娥拿着大漏勺,小心翼翼地搅动着,嘴里念叨着:“别粘锅,别破皮,今年可都得顺顺当当的。” 下午四点多,第一盘饺子出锅。 白花花的饺子,冒着热气,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张翠娥挑了几个个头最大的放在最上面,又拿筷子拨了拨,让它们看起来更精神。 林建业早就准备好了黄纸、白酒、水果,以及鞭炮。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院子里,仔细检查了一遍——黄纸够不够,白酒瓶子有没有盖紧,鞭炮的引线是不是完好。 这是每年都要做的事,马虎不得。 林耀东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上坟、祭祖的用品,就算是齐活了。 林建业看着三个儿子,点了点头,道:“走吧……” 第110章 故人轻抚今人眉,为你散去半生灾 林建业把东西收拾好,分成几份,让三个儿子拿着。 他自己拎着那篮子黄纸和白酒,走在最前面。 林耀东端着那碗饺子,跟在父亲身后。林耀祖提着鞭炮和水果,林耀升拎着剩下的东西,兄弟三人鱼贯而出。 出了院门,沿着村里的土路往东走。冬日的夕阳已经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路上有三三两两结伴上坟的人,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偶尔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说笑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林建业带着林耀东兄弟三个,走向村里的陵园。 说是陵园,其实就是划出一片地,村里有人亡故,就埋在这片地里。没有什么围墙,也没有什么大门,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向那片寂静的所在。 远远望去,是一片的小坟包,有的竖着墓碑,有的只是一抔黄土,上面长满了枯草。在冬日的暮色里,那些坟包静静伫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北方过年上坟比较简单,在先辈的坟前摆上贡品,烧纸、放鞭炮,祈求先辈庇佑,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林建业带着三个儿子,在一座座坟包前停下来。 先是曾祖父母,然后是祖父母,最后是林家这一支的先辈们。 每到一个坟前,林建业都会蹲下身,把供品摆好——几块点心,几个水果,还有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然后他点燃黄纸,看着火焰舔舐着纸张,嘴里念念有词。 “爹,娘,过年了,儿子带孩子们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寂静的陵园里格外清晰,“家里都好,孙子们都大了,重孙女也乖巧。你们在那边好好的,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黄纸在火焰中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纸灰飞舞起来,盘旋在众人身边,有的落在肩头,有的绕着圈儿飘,久久不肯离去。 林耀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灰烬在暮色中飘摇。从科学的角度讲,这是因为燃烧产生的热气流带动纸灰上升,又被风吹散。可此刻,他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解释—— 故人轻抚今人眉,为你散去半生灾。 他想起前世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想起爹娘为他操碎的心,想起妻女受过的苦。 如今他重活一回,站在先辈的坟前,那些飘落的纸灰落在眉间,竟真有一种被抚过的错觉。凉凉的,轻轻的,像是在说:孩子,好好过。 放完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惊起远处树林里的几只寒鸦。硝烟散尽,林建业就带着兄弟三人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那碗饺子派上了用场。 林建业从篮子里拿出碗,里面还有七八个饺子,热气已经散了,但在这大冷天里,温乎的正好入口。他先递给老大林耀祖一个,又递给老二林耀升一个,最后递给老三林耀东一个。 “吃吧,这是祖宗赏的,吃了来年顺顺当当的。” 几个人接过饺子,边走边吃。冻得发红的手指捏着白花花的饺子,一口咬下去,猪肉大葱的馅儿,咸淡正好,满嘴都是香味。 林耀祖嚼着饺子,忽然开口问道:“老三,你说……咱们这么做,那些亡故的人,能感受到吗?” 他问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或许,可以吧……” 以前,他也不相信这些。 什么祖宗显灵,什么保佑后人,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人死如灯灭,哪还有什么感知? 可现在,连重生这种事都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关于先祖有灵,也不是什么难以相信的事情。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道:“大哥,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只要咱们心里记着他们,他们就在。” 林耀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行四人回到老宅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林雯慧也已经带着林小玲回来了,一大一小两个馋猫,正藏在里屋,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饺子。 听见院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然后,同时被抓了个现行—— 林雯慧嘴里塞着半个饺子,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捏着一个;林小玲更夸张,两只小手各抓一个,嘴上油汪汪的,正使劲往下咽。 “爹,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林雯慧吓了一跳,连忙咽下嘴里的饺子,差点没噎着。她眼珠一转,赶紧把手里那个塞回盘子里,一本正经地说:“小玲说她饿了,我先替她尝尝,饺子烫不烫……” 林小玲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一瘪,着急地辩解道:“明明是小姑起的头!是小姑说要偷偷尝一个,还说不会被发现的!” 小丫头说话的时候,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那着急忙慌撇清关系的小模样,逗得几人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喂,你这孩子,怎么还出卖小姑呢?”林雯慧假装生气地瞪她,可自己也憋不住笑,戳了戳她的小脸蛋,嘀咕道:“白疼你了!” 林小玲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嚼嘴里的饺子,一副“我才不上当”的表情。 林耀东笑着走过去,一把将闺女抱起来。 小丫头身上软乎乎的,还带着一股饺子香。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脸蛋,笑着说道:“宝贝女儿,你现在吃饱了,晚上那一大桌好吃的,可就吃不下了!” “爸爸,晚上会有很多好吃的吗?” 林小玲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林耀东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给她数:“那当然!有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烂烂的,一咬满嘴油;有大肘子,皮Q肉嫩,筷子一戳就透;有梅菜扣肉,肉片薄薄的,蒸得入口即化;还有糖醋鲤鱼,外酥里嫩,酸酸甜甜的……” 几个菜名报出来,林小玲的眼睛越睁越大,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淌口水了。 她咽了咽,忽然扭过头,一脸认真地对林雯慧说:“小姑,你吃饺子吧,小玲不吃了。小玲要等晚上吃好吃的!” 那副大义凛然、为了大餐忍痛放弃饺子的表情,配上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油光,逗得满屋子人又是一阵大笑。 林雯慧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桌子说:“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太有出息了!” 江惜雅这时刚好端着红烧肉进来,听到这话,也是笑得眼角泛泪。 她放下红烧肉,走过来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行,晚上让你多吃两块肉,现在先去洗手,看你那小手脏的。” 林小玲被放下来,乖乖跟着妈妈去洗手。 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对林雯慧做了个鬼脸:“小姑是坏蛋,想让我背黑锅!”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 林雯慧追过去要挠她痒痒,小丫头尖叫着跑开,一屋子都是笑声。 林建业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皱纹都笑开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热闹的场景,目光又落在正在跟闺女闹腾的林耀东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就算没有林耀忠,也真好啊! 第111章 新年快乐!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家湾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稀落落,比往昔的夜更显昏暗。 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偶尔有几声狗吠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又渐渐消失在寒风里。 好在,老宅里准备了煤油灯和不少蜡烛,点燃放在屋里的各个角落。 堂屋的方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玻璃罩擦得锃亮,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条案上、窗台上、灶台上,到处点着红蜡烛,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边凝成一朵朵小红花。 虽然比不上电灯那般明亮,却也照亮了一家人团聚的年夜饭。 暖黄色的光晕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眉眼间都是过年的喜气。 这顿年夜饭,绝对是这些年来准备得最丰盛的一次。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大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旁边是整只的大肘子,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透;梅菜扣肉码得整整齐齐,肉片薄如纸片,肥而不腻;糖醋鲤鱼炸得外酥里嫩,浇着红亮的糖醋汁,鱼嘴里还叼着一颗小番茄。 还有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朵、蒜泥白肉、粉蒸排骨…… 盘子摞盘子,碗挨着碗,连桌角都摆满了。 林建业打开了林耀东给他送的茅台,褐色的瓷瓶,红绸封口,看着就喜庆。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连坐在对面的程静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酒!” 林耀祖眼睛一亮,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林建业给几个儿子倒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泛着光。 江惜雅和林雯慧等人,则倒上了女士香槟,淡黄色的液体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就连林欣和林小玲,也有果汁可以喝,是林耀东特意去县城买的橘子汁,兑上热水,酸酸甜甜的,两个小丫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舍不得一下子喝完。 “来来来,都举杯!”林建业站起身,端着酒杯,环视一圈满堂儿孙,眼眶有些发热,“这一年,咱们家不容易。老大踏实肯干,老二本本分分,老三……老三出息了!还有几个儿媳妇,都辛苦了。来,咱们全家一起,过个好年!” 在丰盛的饭菜和收音机里传来的春晚广播声中,众人一同举杯。 收音机里正放着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拍电影》,朱时茂那字正腔圆的台词和陈佩斯夸张的表演,通过电波传来,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林小玲笑得直往江惜雅怀里钻,林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林建业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拉着三个儿子讲他们小时候的事。 张翠娥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你别瞎说”“哪有的事”,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程静和江惜雅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对视一眼,抿嘴笑。 林耀升话不多,只是闷头吃菜,可嘴角一直翘着,看得出来心里也高兴。 只有林雯慧,一边吃一边竖着耳朵听收音机里的春晚,听到好笑的就拍桌子,听到好听的歌就跟着哼两句,惹得林小玲也学她,奶声奶气地跟着哼哼。 晚上十点多,吃完年夜饭,众人各自回家,准备大年初一的饺子。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可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林耀东一手提着收音机,一手抱着已经迷迷糊糊的闺女,江惜雅挽着他的胳膊,一家三口沿着村路往家走。 村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守岁的人们还在等待新年的到来。 到家后,江惜雅把睡着的林小玲放到炕上,盖好棉被,又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堂屋里,林耀东已经把包饺子的材料准备好了——面板、擀面杖、馅料、面团,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老婆,大年初一,咱就吃三鲜馅的吗?”林耀东凑在江惜雅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我想吃羊肉馅的,再不济,牛肉馅的也行……” 江惜雅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咱闺女似的,这么馋?” “那当然了,我闺女,肯定随我!” 林耀东理直气壮地说,一脸骄傲。 “我又没夸你,你还骄傲上了?”江惜雅被他的厚脸皮逗笑了,一边系围裙一边解释道,“今晚在爹娘那边吃了肉馅的,早晨的饺子,都是素的。这是老规矩,大年初一吃素,一年都素素净净、平平安安的。” 她看他那副失望的样子,又心软了,柔声道:“你如果想吃牛羊肉馅的,那等明天晚上,我再给你包!反正初一白天没事,咱们自己家再吃一顿好的。” “哈哈,我就知道老婆对我好!” 林耀东顿时眉开眼笑,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别闹,和面呢。” 江惜雅挣了挣,没挣开,索性由他去,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两人一边听收音机里的春晚,一边包饺子。 江惜雅擀皮,林耀东包,配合默契。 收音机里传来《十五的月亮》的旋律,董文华的歌声婉转动人,林耀东跟着哼了几句,跑调跑得厉害,惹得江惜雅笑个不停。 “你别唱了,大过年的,别把狼招来。” “我这叫真情流露,你不懂。” 说说笑笑间,饺子包完了一盖帘。白白胖胖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着,像一个个小元宝。 包完饺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林小玲在里屋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不知在做什么好梦。林耀东也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他和江惜雅一块儿收拾完包饺子留下的残局,把面板收起来,擀面杖放好,剩下的面团用湿布盖上。然后各自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按照传统习俗,跨年夜这一晚上都是不睡觉的,叫“守岁”。 不过,两人忙活了一天,都累得够呛。他们想着早点休息,明天四五点钟就得起床,去挨家挨户地拜年。 这是村里的老规矩,大年初一一大早,晚辈要给长辈拜年,同辈之间也要互相走动。 虽然不熬通宵,但还是得等到夜里十二点跨年的时候,去院子里放一挂鞭炮。这是辞旧迎新的时刻,不能错过。 两人和衣躺在炕上,盖着棉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收音机还开着,声音调小了,隐隐约约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林耀东搂着江惜雅,闻着她头发上的皂角香味,心里安稳得很。 “耀东,你说,明年会更好吗?” 江惜雅轻声问。 “会。”林耀东笃定地说,“有你在,会一年比一年好。” 江惜雅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收音机里传来跨年的倒计时,时间到了十二点钟。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第112章 新的开始! 霎时间,外面传来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响成一片。 火光在夜空中闪烁,硝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那是全村人在同一时刻点燃鞭炮,迎接新年的到来。 林耀东一骨碌爬起来,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院子里早就挂好了一挂长长的鞭炮,红纸包着,从晾衣绳上垂下来,一直垂到地上。 他掏出火柴,划着一根,凑近引线。 嗤—— 引线冒起火花。 他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身后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炸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火光闪烁,纸屑纷飞,硝烟弥漫了整个院子。 爆竹声中一岁除,弥漫的硝烟味,意味着新的一年到来了。 林耀东站在门口,看着那挂鞭炮炸完,最后一声响落下,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但渐渐稀疏了。他深吸一口气,嗅着那股熟悉的硝烟味,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转身进屋。 江惜雅站在门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上却带着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意。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嘴角弯弯。 她看着他走进来,眉开眼笑道:“老公,新年好!” 林耀东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同时,他又想起了上一世的这个时间。 二人离婚,江惜雅在大年三十前夕被赶出家门,抱着孩子进了深山,失足摔下。 这一世,她还在,倚在门框上,向自己说着新年好。 一时间,林耀东的眼眶湿润了。 无论做再多,他都觉得无法弥补眼前这个女人。 江惜雅察觉到他的眼眶发红,忍不住皱眉道:“老公,你怎么了?” “没事,外面风大刮的……”林耀东走过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嘴角也勾勒起一抹微笑,轻声道:“老婆,过年好……” 屋外,夜色深沉,新的一年刚刚开始。 屋里,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 夜里,烛火熄灭,两人依旧没睡。 喧闹的夜,熟睡的娃,对于多年未曾‘开荤’的林耀东来说,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将注定,一夜不眠! 直到凌晨四点半,林耀东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依依不舍的起身穿衣服。 当他喊江惜雅起床时,后者却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林耀东见状,伸手帮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长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轻笑道:“允许你再睡二十分钟,等我下完饺子,放完鞭炮,你再带着咱闺女一块儿起床。外头冷,多在被窝里焐一会儿。” 江惜雅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往被窝里缩了缩,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你也是一晚上没睡。而且,昨晚是你卖力比较多,你应该比我更累吧?” 她说着,脸微微红了红。 林耀东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的身体素质,怎么能跟我比呢?安心睡会儿吧,放完鞭炮再起床。听话。” 他说完,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厨房里冷飕飕的,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 林耀东撸起袖子,先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和玉米秸,划着火柴点上。 火苗舔着柴禾,噼啪作响,不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光,把厨房映得亮堂堂的。 他往大锅里添了几瓢水,盖上锅盖,等着水烧开。 趁着这个空当,他走到院子里,检查了一下那挂鞭炮。 红纸包裹着,从晾衣绳上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引线完好,位置合适,他又挪了挪挂鞭炮的绳子,让它垂得更低一些,待会儿点燃的时候更方便。 回到厨房,水已经冒热气了。他揭开锅盖,白茫茫的蒸汽扑面而来。他把昨晚包好的饺子一个个下进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沉浮,像一群欢快的白鹅。 他拿着大漏勺,轻轻搅动着,防止饺子粘锅。厨房里热气腾腾,饺子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他深吸一口气,是韭菜鸡蛋的香味,还带着一丝虾皮的鲜。 饺子煮好了,他捞出一盘,放在灶台上晾着。然后拍拍手,走出厨房,来到院子里。 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村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着鸣。偶尔有几声鞭炮响从远处传来,那是起得更早的人家已经开始迎新了。 林耀东掏出火柴,划着一根,凑近鞭炮的引线。 嗤—— 引线冒起火花,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他转身退到门口,刚站稳,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硝烟弥漫了整个院子。 火光在晨雾中闪烁,那股熟悉的硝烟味钻进鼻腔,是过年的味道。 鞭炮炸完,最后一声响落下,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随即又归于平静。 林耀东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纸屑,这才转身进屋,推开里屋的门。 “起床吧,饺子好了,鞭炮也放完了。” 他走到炕边,俯身看着还缩在被窝里的母女俩。 江惜雅根本没睡着,正侧躺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旁边的小玲还在呼呼大睡,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小玲,起床了。”江惜雅轻轻推了推闺女,“过年了,快起来穿新衣服。” 林小玲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耀东笑着走过去,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宝贝闺女,再不起来,好吃的饺子就被爸爸吃光了哦。” “不许吃!”林小玲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喊上了,“小玲的饺子,不许吃!” 那迷迷糊糊的小模样,逗得两人哈哈大笑。 江惜雅笑着把闺女抱过来,给她穿衣服。 新买的红色小袄,红帽子,红围巾,一件一件往身上套。林小玲渐渐清醒过来,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红,美得直晃悠。 “妈妈,小玲好看吗?” “好看,我家闺女最好看了。” “爸爸,小玲好看吗?” “好看,像个小福娃。” 林小玲满意了,从炕上跳下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红色的袄裙摆飞扬起来。 江惜雅也开始穿衣服。黑色毛衣,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上白色的面包服,最后系上那条大红围脖。她站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转身看向林耀东。 “怎么样?” 江惜雅问道。 林耀东看着这前世仿佛在梦中的一幕,嘴角挂起了几分笑意。 第113章 拜年! 林耀东打量着江惜雅的穿搭,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是前天去县联营商场买的,这样的穿搭,即便放在几十年后,也丝毫不显得过时。她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眉眼温柔,比那些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要好看。 “好看。”林耀东走过去,帮她正了正围脖,“我媳妇最好看。” 江惜雅脸微微红了,嗔了他一眼:“贫嘴。”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来到堂屋。 热腾腾的饺子已经端上桌,还有几碟小菜——腊八蒜、腌黄瓜、豆腐乳。 林小玲早就饿了,爬上凳子,抓起筷子就要吃。 “等等。”林耀东拦住她,“先给爷爷奶奶拜年,回来再吃。” 林小玲眨眨眼,乖巧地放下筷子。 一家三口出门,前往老宅。 清晨的村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拜年的人。穿着新衣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见面就拱手道“过年好”。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追逐打闹,兜里揣着刚收到的糖果和瓜子。鞭炮声此起彼伏,硝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是过年的味道。 林耀东抱着林小玲,牵着江惜雅的手,沿着村路往老宅走。 林小玲趴在爸爸肩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认识的叔叔婶婶就脆生生地喊“过年好”,惹得大人们纷纷夸她懂事。 刚到老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林耀东推开院门,抱着闺女走进去。 林建业和张翠娥正坐在堂屋里,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看见小孙女进来,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爷爷奶奶过年好!”林小玲从林耀东怀里滑下来,跑到爷爷奶奶跟前,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小脸上满是认真,“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哎哟,我的乖孙女!”张翠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把将小玲搂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过年好,过年好!来,奶奶给红包!”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小玲手里。小玲低头看着红包,眼睛亮晶晶的,又抬头看了看爸爸妈妈,不知道该不该收。 以前,她从来没收到过红包! “拿着吧,谢谢奶奶。” 林耀东笑着道。 “谢谢奶奶!”小玲把红包紧紧攥在手里,又转向林建业,“谢谢爷爷!” 林建业也笑了,从兜里也掏出一个红包:“爷爷也有份,拿着。” 小玲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把两个红包都揣进小袄的兜里,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 不多时,林耀祖和林耀升带着家人接连进门。 林耀祖一家三口,程静穿着崭新的藏青色棉袄,林欣也穿着一身新衣裳,进门就喊“爷爷奶奶过年好”。林耀升自己来的,李小莲没来。 昨晚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人问。 林雯慧从旁边屋里走了出来,穿着新买的红色棉袄,辫子上扎着红头绳,看着格外喜庆。 一大家子凑在一块儿,先是跟自家长辈拜年。林耀祖领着两个弟弟和弟媳,给林建业和张翠娥磕头。林欣和林小玲也跟着跪,小大人似的,把二老逗得合不拢嘴。 依照习俗,接下来就该由家族长辈带着,去村里的年长者家里磕头拜年了。 一般是家里的男人一伙,女人一伙。小孩子跟着辈分大或者上了年纪的老人留在老宅,等待村里晚辈上门拜年。 由于林建业和张翠娥才五十多岁,还没到坐在家里等人上门拜年的年纪,就由林建业带着林耀东兄弟三人,外出拜年。 “走吧。”林建业穿上新棉袄,戴上帽子,招呼三个儿子,“先去你二爷爷家,再去你三叔公家。今年去的人多,别耽误工夫。” 林耀东跟江惜雅对视一眼,轻声道:“你带着闺女在家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江惜雅点点头,帮他整了整衣领:“去吧,等你回家吃饺子。” “知道了。” 林耀东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踏出了院门。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村子,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开始了。 大年初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喜,仿佛将所有的烦心事全都抛在了脑后。 阳光斜斜地洒在村道上,拜年的人群三三两两,来来往往。林建业带着三个儿子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进了七八家门,说了无数句“过年好”,收了一兜子烟和糖。林耀东跟在后头,脸上一直挂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开年的买卖。 拜完年,一行人往老宅走。走到半路,林耀东忽然开口:“等会儿没啥事的话,吃完饺子,来我家玩吧。咱们聊聊,今年的买卖怎么干。” 林耀祖和林耀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还不等二人开口,林建业直接说道:“哪有大过年聊工作的?今天就是玩,啥活都不能干!这是老规矩,大年初一干活,一年忙到头,不得闲!”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老一辈的固执,背着手往前走,脚步不停。 林耀东快走两步跟上他,笑着解释:“爹,我们又不干活,就是闲聊。坐一块儿喝喝茶,嗑嗑瓜子,顺便说说今年怎么弄。这不算干活吧?” 他看了看两个哥哥,又笑道:“而且,你看大哥、二哥,跟他们聊赚钱的话题,他们听了,保证比什么都起劲!” “哈哈,这倒是!”林耀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早就有很多问题想跟老三聊聊了。大湾里那些鱼,到底怎么养的?以后还捞不捞?咱能不能也跟着干点啥?这些问题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不问问清楚,我这年都过不踏实!” 林耀升也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活泛多了:“老三,我也挺好奇的。你那些卤煮的生意,年后打算怎么铺开?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林建业听着三个儿子的话,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欣慰,儿子们终于知道琢磨正事了;也有几分失落,好像自己这个当爹的,已经跟不上他们的想法了。 林耀升心思细,看出了父亲的那点心思,笑着说:“爹,你要不要也一块儿听听?我感觉,老三包下村里的大湾,八成以后要给你和我娘打理。他一个人在县城忙卤煮的买卖,村里这一摊子,总得有人照应。” 一听这话,林耀东倒是一愣。 自己还没说呢,二哥咋就知道了? 第114章 甲鱼养殖! 林耀东打量着林耀升,忍不住笑道:“二哥,你咋知道我有这想法?” “猜的!”林耀升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家里这些人,你都安排了活。可总得有人在家照看吧?咱爹娘年纪大了,跑不了外场,帮着你照看村里的产业,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耀东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二哥平时话不多,可心里门儿清。 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两个哥哥,说道:“是啊,我打算今年在大湾里养点甲鱼啥的。那玩意儿值钱,卖去国营饭店,可比卖普通鱼贵多了!赵经理上次还念叨,说野生甲鱼在县城是稀罕物,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光靠野生不行,捞完了就没了。得自己养,形成规模,才能长期供货。我琢磨着,大湾那片水,养甲鱼正合适。水深合适,水质也好,旁边还能种点藕,立体养殖,一块水塘挣两份钱。” 林建业听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他上下打量了林耀东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还养甲鱼?”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你先把自己养明白再说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也是实话。 在林建业眼里,这个老三虽然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能干也会干了,可毕竟底子在那儿。 游手好闲了那么多年,突然说要养甲鱼,这玩意儿村里从来没人养过,谁知道好不好养?谁知道会不会赔钱? 甲鱼这东西,金贵着呢。 以前他在河里抓到过一只,拿回家想炖汤,结果没人会做,最后放缸里养了三天就死了。那玩意儿娇气,养不活。 在他看来,林耀东这是想到一出是一出,确实有些不靠谱。 林耀东却不恼,反而笑了。他知道父亲的担心是正常的,老一辈人求稳,没干过的事不敢轻易尝试。可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甲鱼养殖在未来是个多大的产业。 “爹,这玩意儿肯定不能随便养。”林耀东耐心解释道,“你等我找几个养甲鱼的专家,请人家来给咱做培训指导。咱们先学,学会了再干。技术到位了,心里就有底了。” 他看着父亲,语气认真起来:“然后,你跟我娘就负责管理。平时喂喂食,看看水,盯着点工人干活,不用出大力。咱从村里雇人干活,你们就当个管事儿的,每天去转一圈就行。不累,还能挣一份工资。” 林建业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三连这一步都想好了。 让他和他娘管村里这一摊子? “你这是……” 林建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爹,你跟娘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享享福了。”林耀东看着父亲,眼里有几分认真,“可我又不能让你们闲着,闲着容易出毛病。给你们找点事做,又不累,还能挣点钱,不是挺好?” 林耀祖在旁边帮腔:“爹,老三说得对。你跟娘帮着照看村里的买卖,比我们放心。反正大湾就在村边,离家近,你们每天溜达着就去了。我们兄弟几个在外头忙,家里这一摊子交给你们,我们在外头也安心。” 林耀升也点头:“是啊,爹,你就别推了。老三这主意,我们都觉得挺好。” 林建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动。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欣慰。 “行吧,你们兄弟商量好了就行。”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耀东一眼,“不过我可说好了,你先把那些专家请来,教明白了,我们再干。别到时候两眼一抹黑,把老本赔进去。” “放心吧,爹。”林耀东笑着跟上去,“我心里有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村子里弥漫着过年的喜气。 林建业走在最前面,背着手,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真的跟往年不太一样了。 兄弟三人没再跟着林建业回老宅,而是要各自回家吃饺子。林耀祖走在左边,林耀升走在右边,林耀东在中间,三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老长。 走到岔路口,林耀祖忽然停下脚步,一拍脑袋:“哎,对了!” 林耀东和林耀升也停下来,看着他。 “老三,别去你家了,来我家吧。”林耀祖看着林耀东,解释道,“我突然想起来,柱子他们昨天说,今天要来我家打扑克来着。正好凑一起,跟他们一块儿聊聊今年赚钱的事。他们年前跟咱一块儿抓鱼,尝到了甜头,还想跟着你接着干……” 林耀东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去你家。人多热闹,也好商量。” 林耀升也道:“那我也过去,吃完饭就去找你们。” 三人约定好,各自散了。 林耀东沿着村路往家走,路过几户人家,院里传来说笑声和锅碗瓢盆的声响。空气里飘着饺子的香味,混着淡淡的硝烟味,是过年特有的气息。 推开家门,堂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还有余火。 林小玲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个红包,翻来覆去地看。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睛一亮:“爸爸回来啦!” 她跑过来,举着红包给林耀东看:“这爷爷奶奶给的,这是大伯给的,这是二伯给的,好多好多!” 林耀东弯腰把她抱起来,笑着问:“数清楚了没?多少个?” “数啦,四个!”小玲掰着小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说,要给我买个小存钱罐,把零花钱都存起来,以后给小玲上学用。” “对,存起来,以后供我家闺女上大学。”林耀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把她放下来,“妈妈呢?” “妈妈在灶房,给爸爸热饺子!” 话音刚落,江惜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灶房出来。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又递过来一双筷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快吃吧,还热着呢。” 林耀东看看桌上的饺子,又看看她,心里暖烘烘的。他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却见江惜雅也在对面坐下来。 “你吃过了?” 林耀东问道。 “没呢,等你一起。” 江惜雅轻笑道 “今年多转了两家,回来的比往年晚。”林耀东有些过意不去,说道:“你饿了先吃就好,不用等我,反正都是一样的饺子。” 江惜雅摇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那怎么行?你最辛苦,还在外面没回来,我怎么能先吃?” 她托着腮,看着他吃饺子,语气轻快:“快吃吧,中午都去大嫂家里吃饭。等会儿,咱们都过去帮忙做饭。” “大嫂说的?” 林耀东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江惜雅点点头:“是啊,昨晚的年夜饭,吃得实在太晚了。天又黑,大家也都急着回去包饺子,没法沉下心来慢慢吃。一大桌子菜,都没好好尝出味儿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大嫂今早特意过来跟我说,想让大家今中午去她家里吃饭。这也是大哥的意思,说是难得一家人聚这么齐,得好好吃一顿。大嫂还说了,让咱们都早点过去,她准备做几个拿手菜。” 林耀东咽下嘴里的饺子,点点头:“正好,我等会儿也要去大哥家。聊聊今年做生意的事。”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江惜雅,眼里带着关心:“你昨晚一点儿没睡,累不累啊?要不先补个觉,九点多再过去也不晚。” 江惜雅摇摇头,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没关系啦,已经过了那阵困劲儿。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歪了一会儿,也睡不着,今晚回来早点睡就行了。”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你快吃,吃完咱们一起过去。大嫂一个人准备那么多人的饭,肯定忙不过来。” 林小玲在旁边听见了,举起小手:“我也去!我去帮大娘干活!” “你?”江惜雅笑着看她,“你能帮什么忙?” “我会择菜!”林小玲一本正经,“妈妈教过我,韭菜要一根一根择,把黄的掐掉!” 林耀东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行,我家闺女长大了,能帮大人干活了。等会儿一起去,让你大娘看看,咱家小玲多能干。” 林小玲得了夸奖,美滋滋地跑去拿自己的小围裙。 那是江惜雅用旧衣裳给她改的,她宝贝得很,每次干活都要穿上。 林耀东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看着妻女在屋里忙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第115章 上门求情! 就在林耀东一家三口准备出门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打破了村子里过年的喜庆气氛。 林耀东皱了皱眉,放下手里拎着的两瓶茅台,看向院门的方向。 紧接着,四个人拉扯不清地走进了院子。 前面两个是村里的熟人——村书记林国强和林耀东的父亲林建业,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一边走一边试图拦住身后的人。 后面跟着的一男一女,五十来岁的样子,满脸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赶了远路。 刚一看到林耀东,那对男女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耀东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林耀东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头拧得更紧了。 就算今天是大年初一,就自己这点年纪,也不至于有人给自己磕头拜年啊!这阵仗,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江惜雅不明所以,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抱起旁边的林小玲,就要往屋里躲。她的手捂住了闺女的眼睛,不想让孩子看到这场面。 这时,林耀东才看清跪在地上的二人的身份。 是苏溪的父母——苏谦和董翠云。 夫妻二人常年在外地打工,留苏溪一个人在家。 往年,即便是过年,他们都不会回来,据说是在外面工地上干活,过年期间工资高,舍不得回来。这是听说苏溪出了事,才紧赶慢赶地从外地赶了回来。 几乎是瞬间,林耀东也明白过来,二人来此的目的。 他们是来给苏溪求情的。 看林国强和林建业的样子,应该是苏谦夫妻俩先去村书记家闹,再到老宅那边闹。最后,才闹到了自己家里。 一时间,林耀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心里对其多了几分厌恶。这种先找领导施压、再找长辈说情的套路,他最反感。有事说事,有理讲理,动不动就闹到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 “耀东,我们这次来,是求您放过我家苏溪的!” 董翠云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满脸泪痕,头发散乱,痛哭流涕地说道:“他本性不坏,是被苏强那个王八蛋给骗了!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我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耀东打断了。 “你们回去吧,这事……我帮不了。” 林耀东一脸冷漠,声音十分平静。 他丢下这句话后,从二人身边走过,径直就进了里屋,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留下苏谦夫妻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董翠云跪在那里,伸着手,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苏谦跪在她旁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肩膀塌着,嘴唇哆嗦。 一时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谁都没想到,林耀东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没有犹豫,没有余地,就像一扇门在眼前重重关上。 那“砰”的一声关门声,比任何话语都要清楚地表明了态度。 苏谦嘴唇颤抖,失魂落魄地看向一旁的林国强和林建业,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国强哥,建业,你们看这……这……”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林国强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对于这种事,他也没法说什么。 他是村书记,可这种事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他只能无奈地看向林建业,低声道:“建业,要不……你进去问问耀东,到底是咋想的?毕竟是亲父子,有些话你好说。” 林建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问问。” 他转身进了屋。 屋里,林耀东坐在炕沿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林建业走近,在他旁边站定,轻叹一声,问道:“老三,苏谦夫妻俩这都找上门来了,跪也跪了,哭也哭了,苏溪的事……你是咋想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无奈。 林耀东没有抬头,声音平静,话语中却透露着冰冷:“爹,这事还用说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一字一顿:“他们这伙人,不仅在河里投毒,还想在大湾里投毒。如果没被发现,咱把有毒的鱼卖给国营饭店,赵经理吃了,县里那些领导吃了,您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林建业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投毒,不是偷鸡摸狗。”林耀东继续说,“往大了说,这是危害公共安全。往小了说,是断咱们全家的活路。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想过后果吗?想过咱们一家老小吗?” “可这件事说到底,主要错在苏强和苏成。”林建业有些于心不忍,声音放软了劝道,“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受了他的挑唆,一时糊涂,犯了错。这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难不成,你真要把那几个年轻人全送进去?”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说到底,他跟苏强不一样。苏强是主谋,他顶多算个从犯……” 这时,林国强和江惜雅也走了进来,听到了林耀东和林建业的对话。 林国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搓着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耀东,我也觉得……这件事把苏强一个人送进去就足够了,没必要再搭上几个年轻人。苏溪那孩子我了解,从小老实,就是耳根子软,被人一撺掇就跟着走了。他要是真进去了,这一辈子就毁了。” “爹,国强叔,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林耀东依旧面无表情,声音淡淡的,却不容置疑,“二十多岁的人,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们心里清楚。要学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不能因为他们是年轻人,就对他们从宽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声音更冷了:“在公安局里没这个规矩,在我这,同样没有。” 这决绝的态度和语气,让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僵住! 第116章 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耀东的决然,让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就不能……再商量商量?”林国强满脸为难,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以后还要相处。你把人都得罪光了,在村里也不好做人……” 却在这时,江惜雅看了眼林耀东,又看了眼林国强和林建业。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林国强的袖子,柔声道:“国强叔,爹,你们先出去吧,我来跟他说说。有些话,我们两口子私下说更方便。” 林国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耀东,点了点头,和林建业一块儿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江惜雅走到林耀东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耀东……” 她刚一开口,林耀东直接瞪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冲:“你想替他们求情?” 江惜雅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不轻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么凶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我想问……苏溪他们,应该走完审理流程了,是吧?” 林耀东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 他看着妻子,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和欣赏。 “初步审理已经结束了,但距离最终结案,还需要两天时间。”他逐渐反应过来江惜雅话里的意思,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咱爹和国强叔都以为你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却没想到,我老婆才是最狠的。” “我哪有!” 江惜雅嗔了他一眼,往他身边挪了挪,坐在了林耀东身边的炕沿上,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更多的是认真,轻声道:“我是你的女人,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两个都应该是一条心的。咱爹和国强叔说出那些话,是顾全大局,是怕你在村里结仇,他们的心思我懂。可我是个女人,没那种大局观。”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一字一顿:“我只知道,不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你为难。你不想做的事,我帮你去挡;你不想说的话,我帮你去说。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我只要你心里舒坦。” 林耀东闻言,心里暖暖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还是我老婆懂事。”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这就出去,把苏溪的爹娘打发走。” “你别去了。”江惜雅从他怀里挣出来,按住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刚才你的态度那么果断,现在再出去,倒显得是你服软了似的。外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你被爹和国强叔劝动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淡然说道:“我去帮你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劝走他们,又不让你为难。” 林耀东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和感动。 她从来都是个冰雪聪明的女人。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作为村书记的林国强就一直夸,女知青里,就属江惜雅最机灵。 那时候,林耀东还觉得是客气话,现在才知道,那是实话。 江惜雅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四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董翠云还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可她顾不上这些。看见江惜雅出来,她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踉跄着爬起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江惜雅的手。 “江知青,江知青!耀东他怎么说?”她的声音颤抖着,握得太紧,指甲几乎掐进江惜雅的肉里,“他肯原谅苏溪吗?肯吗?” 江惜雅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婶子,苏溪这次的事情做得确实太过分了,投毒这种事,放在哪儿都不是小事。” 董翠云的脸色瞬间惨白。 江惜雅话锋一转:“可他看在你们大老远回来的份上,大年初一就跪在家门口求情,也愿意去跟公安局那边说说情。毕竟,为人父母的心,他能理解。” 董翠云和苏谦对视一眼,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江惜雅安抚住二人的情绪后,随即又说道:“不过,现在这大过年的,公安局肯定大部分人都放假了,值班的人又管不了这事。等过几天,公安局上了班,耀东去城里送货的时候再说吧。” 一听这话,董翠云和苏谦脸上的喜色又僵住了。 董翠云急得眼泪又下来了,哭诉道:“江知青,您要不去跟耀东说说,让他今天就去公安局跑一趟吧!我们也没法在家待太长时间,工地上只批了五天假,最晚明天就得回去!这要是等过完年,我们……” “婶子,要不您自己去跟耀东说这话?” 江惜雅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眉头微微皱起,露出几分不悦。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度:“大年初一,团圆的日子,您让耀东往公安局跑,这像话吗?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让他扔下筷子去给你们办事?” “再说了,就算现在去了,负责案子的人不在,他总不能找到人家刘队长的家里去吧?大过年的,提着东西上门求人办事?万一把刘队长惹得不高兴,觉得咱们不懂规矩,再把这股气撒在苏溪身上,那又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她的话说得在情在理,滴水不漏。 二人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的急切消退了几分,换上了羞愧和感激。 董翠云抹着眼泪,哽咽道:“江知青说得对,是我们想得不周全,是我们太着急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担心也是多余的。”江惜雅语气缓和下来,温声劝道,“你们大不了就在家等几天,过了年再回去打工。工地那边,去镇上借电话请个假,说家里有事,总能通融的。毕竟,你们挣钱也是为了儿子。现在儿子出了事,你们不在家守着,挣再多钱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又说:“我再去跟耀东商量一下,找个合适的时间去县城。等有了准信,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江知青,那麻烦你了!” 夫妻二人连忙点头道谢,眼里满是激动的神色,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董翠云抓着江惜雅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江知青,你是个好人,你们两口子都是好人……苏溪那个混账东西,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还这么帮忙……我们,我们给你们磕头……” 她说着又要往下跪。 “婶子,别这样。”江惜雅连忙扶住她,劝道:“快起来,地上凉。先回去吧,等消息。” 送走了二人,林国强也随之离开。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江惜雅一眼,目光里满是赞赏,又透着几分复杂。 好在,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耀东从里屋走了出来,拎着两瓶茅台,准备带去林耀祖家。他脸上云淡风轻,像是完全不在乎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老婆,回屋把你那身新衣服换上,咱们准备去大哥家!”他说了一句,随即又对站在一旁的林建业说道:“爹,我大哥跟你说了吧?中午你和我娘,带着雯慧也早点过去吧。大哥说大嫂准备了不少菜。” 江惜雅拜年回来,在家干家务怕弄脏了新衣服,就把那身面包服和牛仔裤换了下来,穿上了旧棉袄。听到林耀东的话,她点了点头,回屋去换衣服了。 林建业却没有动,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林耀东,欲言又止。 第117章 怪好看的! 林耀东察觉到了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咋了,爹?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我们正要去大哥家呢,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去吧。顺便,咱也聊聊养甲鱼的事情!” “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商量吧。等你们拿定了主意,告诉我咋干就成。”林建业摆了摆手,随即又忍不住问道:“苏溪的事,你咋想的?” 林耀东正抱着林小玲逗她玩,听到这话,随口说道:“什么咋想的,刚才惜雅不是跟苏溪他爹娘说了吗?” “你们两口子糊弄得了苏谦他们,以为还能糊弄得了我吗?”林建业打量着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了然,“你从小到大什么德行,我不比谁清楚?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他走近两步,盯着儿子:“你们只答应了去求情,却不说结果,这一看就是推脱的话。让人家等着,等着等着就没下文了,对不对?” 林耀东看了父亲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闺女放下来,让小玲自己去玩,然后看着父亲,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爹,不这么说能怎么办?我敢打包票,说一定让苏溪无罪释放?公安局又不是我开的,我就算谅解了苏溪,也不一定就能给他放出来。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两码事。” 他有些不耐烦,脸上写满了不悦:“再说了,我谅解苏溪,我要不要再谅解苏成?还有那几个跟着一起去的年轻人?一个谅解了,个个都得谅解,不然就是不公平。到最后,这案子还办不办了?那些投毒的人,还惩不惩罚了?”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爹,咱们是受害者,凭什么搞得像是帮凶似的,还得去帮那些害咱们的人求情?他们投毒的时候,想过咱们吗?想过咱们一家老小吗?现在倒好,我们反倒成了坏人,不原谅就是不通人情,就是要在村里结仇。凭什么?” 这时,江惜雅换完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面包服,黑色毛衣打底,深色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大红围脖系在颈间,衬得脸色愈发白皙。头发刚刚重新梳过,乌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抹了雪花膏,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她听到林耀东父子二人的争吵声,连忙上前,挽住林耀东的胳膊,又看向林建业,柔声劝道:“爹,你别生气,耀东这脾气不是冲您发的。他就是心里堵得慌,觉得委屈。您别往心里去。” 当着儿媳妇的面,林建业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对小夫妻,一个倔强,一个温婉,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圆融通达,倒是绝配。 他长叹一声,喃喃说道:“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很多事情,比我看得清楚。这件事,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吧,我就当不知道的,不跟着瞎掺和了。” 说完,林建业抽着旱烟锅,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放手后的释然。 江惜雅看着林建业的背影,轻轻推了推林耀东,低声道:“以后跟咱爹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急眼。他也是为了咱们好,怕咱们在村里少结仇。老人的心思,你得理解。” 林耀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刚才确实有些着急了,话说的冲了。等中午吃饭,我跟咱爹喝两杯,赔个不是。最近,他们够操劳的,又是过年,又是这些糟心事,他心里也不舒坦。” 他说着,转过头打量了江惜雅一眼。 这一眼,就移不开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大几百块的衣服一穿,再抹点雪花膏,江惜雅从乡村少妇秒变都市丽人。 白色面包服衬得她肤色白皙,黑色毛衣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那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说,早晨那会儿她就穿过这套衣服。但当时着急去拜年,天又没大亮,也没细细打量。现在光线正好,人就在眼前,他才真正看清她有多好看。 以及刚才她善解人意的举动,那种懂他、护他、替他挡事的默契。 如果不是林小玲这个小电灯泡在旁边跑来跑去,他非要狠狠地亲她几口不可。 感受到林耀东直勾勾的眼神,江惜雅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干嘛一直看着我,我脸上的雪花膏有哪里没抹开吗?” “没有。”林耀东摇头,目光却还是黏在她身上,“就是看着有些怪怪的。” “怪?哪里怪?”江惜雅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伸手又摸了摸脸,“真的没抹匀?” “怪好看的。” 林耀东笑着说道,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后世的土味情话,此刻却逗得江惜雅瞬间红了脸。 她嗔了他一眼,低下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那抹娇羞的模样,比身上的新衣裳还要好看。 林耀东看了眼旁边的林小玲,弯下腰,对闺女说:“乖女儿,爸爸跟你玩个游戏。你闭上眼睛,从一数到十,中午爸爸就允许你多喝一杯橘子汁,好不好?” “好!”林小玲眼睛一亮,立刻乖乖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开始慢悠悠地数,“一……二……三……四……” 林耀东趁机凑到江惜雅面前,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江惜雅吓了一跳,连忙推他,红着脸低声嗔道:“干嘛呢,让孩子看见!” “她数着呢,看不见。” 林耀东笑着又在她脸上啄了一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好啦,别让人家看见!”江惜雅嗔怪一声,红着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往外走,“快走吧,大哥、大嫂肯定已经在家等着咱们了!再不去,饺子都要凉了。” 林耀东笑着跟上,一把抱起还在数数的林小玲。 “……九……十!”林小玲数完,睁开眼睛,“爸爸,我数完了!可以多喝一杯橘子汁吗?” “可以,今天让你喝个够。” 林耀东抱着闺女,牵着媳妇,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出了院门,往林耀祖家走去。 第118章 干蘑菇,能卖钱! 大年初一,林耀祖家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门框上贴着崭新的红对联。几只麻雀在墙头叽叽喳喳,仿佛也在凑这过年的热闹。 四五个发小聚在带土炉子的偏房小屋里,围着那张缺了角的旧方桌,吃着花生、瓜子,喝着茶,一边聊天,一边打扑克。 屋里烧着炉子,火苗舔着炉壁,把整个小屋烘得暖烘烘的。 几人抽着烟,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涩,可谁也没出去透气的意思,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桌上散落着扑克牌,花生壳,瓜子皮,还有几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已经泡得发黑。 “对二!” 林二柱甩出两张牌,眼睛盯着对家。 “要不起。” 对面那人摇摇头。 “哈哈,那我继续,再来一对二!” “等会儿等会儿,”旁边一人按住他的牌,“柱子你丫是不是藏牌了?怎么把把都有这么多二?” “放屁,老子手气好不行啊?” 几人笑骂着,热闹的氛围,很有年味。 林耀东带着老婆、孩子进了院子,刚跨进门槛,就开口喊了一声:“大哥,大嫂!” 程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木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脸上绽开笑容:“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我先把这些木耳和猴头菇泡发上,等会儿,咱们炖汤!” 江惜雅快步走过去,往厨房里瞅了一眼,劝道:“大嫂,不用太麻烦,昨晚刚吃了那么多大鱼大肉,今中午简单点儿就行!” “不麻烦,很多都是现成的。”程静笑着摆摆手,转身把木耳和猴头菇放进一个搪瓷盆,又从瓮里舀上了水,轻笑道:“而且咋说都是一年的东西,都尝尝!你大哥前两天特意从老二那边买了半扇排骨,今儿炖个排骨菌菇汤,鲜得很!” 她脸上挂着笑意,催促道:“你们先进屋吧,现在不做饭,我把这些东西泡上就进屋!外头冷,别冻着孩子。” “没关系的,大嫂,我跟你一块儿忙活!”江惜雅笑了笑,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又低头看身边的闺女,“小玲也带了自己的小围裙,要一起帮忙呢!” 林小玲立刻举起手里的小围裙,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大娘,我会干活!我会择菜,还会摆筷子!” “哈哈,小玲可真懂事!”程静被她那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不像你小欣姐姐,早晨吃完饺子就跑出去疯玩了,跟那几个小子满村跑,也不说帮我干点活。这闺女,越大越野了。” “小欣上学挺累的,好不容易放假了,就让她好好玩玩吧。”江惜雅替侄女说话,“小孩子嘛,都贪玩,等再大点就懂事了。” 这时,林耀东也进了厨房,站在灶台边,目光在四周一阵打量。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灶台上放着几样还没下锅的菜,墙角堆着几麻袋土豆白菜,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腊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灶台边的篮子里。 那里放着几样干蘑菇,猴头菇,黑木耳,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菌子。 程静见状,一边往盆里加水一边笑着说:“老三,找啥呢?看厨房里有啥好吃的呀?你大哥和柱子他们在小北屋里打扑克呢,吵吵嚷嚷的,你也跟他们过去一起玩吧!大老爷们儿,别在厨房待着。” “我待会儿过去。” 林耀东走近两步,拿起篮子里的猴头菇翻看。 猴头菇风干得很好,完整饱满,茸毛清晰,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菌香。 他又拿起黑木耳看了看,干爽轻薄,一捏就碎,是上等的货色。 他抬起头,看着程静问道:“大嫂,这些山货,都是从咱村的后山上采的吗?” 程静点点头,一边搓洗木耳一边说:“是啊,都是后山上的东西。入秋之前采的,入秋之后就没了。采来晾晒、风干,可以保存很长时间。过年和平时的时候,可以顶两道菜。炖鸡炖排骨放一点,提鲜。” “咱们村的乡亲们,家家户户都会采来风干吗?” 林耀东继续追问道。 程静想了想,说道:“一般勤快的都会采些回来吃,反正上山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但晾晒、风干的过程很麻烦,弄不好就容易烂掉。” “还得看好天气,天天翻动,还得防着虫子老鼠。而且,这些东西漫山遍野的都是,村里老一辈早些年都吃够了,一看到蘑菇就反胃。腿脚不好的,上山也麻烦。所以,也不是家家户户都采。” 程静解释道。 林耀东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他的印象里,爹娘好像从来都没在家里存过这些干蘑菇。或许正如程静所说的那样,他们早些年吃够了。又或者是,老宅地方太小,晾晒、风干的位置不够,弄起来麻烦,索性就不弄了。 看到大哥家里有这么多干蘑菇,林耀东顿时来了兴致。 他把那筐猴头菇提起来掂了掂,问道:“大嫂,这东西如果去卖的话,大概能卖到多少钱?” 程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卖?”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东西在咱们农村扔地上都没人捡,也就这猴头菇的味道还好一些,能当个正经菜。像其他的山货,什么松树菌、喇叭菌,一股子土腥味,顶多就是跟其他菜一起炒、炖汤的时候加点,才吃得下去。” 她摇摇头,苦笑道:“这玩意儿要是能卖,咱这附近几个村子,那不早发财了!还用得着种地?” 林耀东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筐猴头菇又仔细看了看。 风干过的猴头菇重量比较轻,这一筐大概有个三斤多。他抬起头,问道:“大嫂,这一筐猴头菇,如果给你三块钱,你卖不卖?” “三块钱?”程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吃啊?拿走就行,不值钱的玩意儿。西屋里还有好多呢,都是去年秋天你大哥上山采的,晒干了收着,平时也想不起来吃。” 她擦了擦手,认真道:“走得时候,多带一些,我们平时也不怎么吃。放着也是放着,你爱吃就拿去。” 林耀东露出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大嫂,实话跟你说吧,这玩意儿……能卖钱!” “啥?”程静眼睛瞪大了一些,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盆里,“这也能卖?卖去哪?多少钱?” 一时间,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透露出满心期待。 第119章 这玩意儿,能壮阳! 程静的眼中没有风干蘑菇的辛苦,只有对价钱的渴望! 对此,林耀东也决定不再瞒着她。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年前收鱼的时候,赵经理跟我提过,想让我帮忙收点山货,说国营饭店缺这些,有多少要多少。我本以为这笔生意只有等到今年夏天新鲜蘑菇下来才能做,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干蘑菇!” 他掂了掂手里的筐子,眼里闪着光:“干蘑菇更容易保存,也更好运输。赵经理上次还特意说了,要品相好、处理干净的。大嫂,你这蘑菇晒得真好,比我在县城看到的那些强多了。” “具体价格,我还没跟那边商量。等过几天去送货,我拿些样品去问问。”他看着程静,认真叮嘱道,“大嫂,这事你先帮我保密,谁都别说。如果顺利,咱们还能指着这玩意儿,再发一笔财!” 程静连连点头,脸上也带了笑意:“你放心,我肯定保密!这要是真能卖钱,那可太好了。咱村后山上这东西多得是,以前都糟蹋了。” 一旁,江惜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崇拜与欣赏。 别人看不上的蘑菇,他居然也能发现商机! 而且不是空想,是已经和赵经理谈好的销路,只差货源。 大嫂家的干蘑菇,在他眼里不是没人要的破烂,而是能换成钱的宝贝。 这样的男人,简直太优秀了! 她看着林耀东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不仅疼她爱她,还有本事,有眼光,有脑子。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真的很幸福! 这时,院门又响了。 林耀升走了进来,缩着脖子,搓着手,嘴里念叨着:“这天儿可真冷,风跟刀子似的。” 他看到林耀东几人聚在厨房门口,也忍不住凑了过去,探着脑袋往里看,好奇道:“咋了这是,厨房里藏着什么好东西呢?一个个神神秘秘的。” 林耀东回过神,笑着把那筐猴头菇举了举:“二哥,你来得正好。中午给你弄点猴头菇炖汤吃,好东西!” 一听这话,林耀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眉头皱成一团,嘴巴下意识地撇了撇,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他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筐蘑菇是什么脏东西。 “老三,你那时候小,可能还不记事。”他捂着胸口,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以前咱爹娘有空就去后山采山货回来,什么蘑菇都采,采回来就吃。夏天吃完新鲜的,秋冬还得风干了,接着吃。那几年,我把这辈子的蘑菇都吃完了,现在看到这玩意儿就……呕!” 他做了个夸张的反胃动作,惹得程静和江惜雅都笑了。 林耀东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二哥,其他蘑菇可以不吃,这猴头菇必须吃。这玩意儿有营养,能养生,人家城里人都当宝贝呢!” “算了吧,我还没到养生的年纪呢。”林耀升仍旧满脸写着拒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们吃你们吃,我吃肉就行,蘑菇别给我夹。” 林耀东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到:“能壮阳……” 一时间,林耀升的脸色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吧,仔细想想,小时候也没咋吃猴头菇。那玩意儿金贵,爹娘都留着待客了。” 他转向程静,脸上堆起笑:“大嫂,多放点,我爱吃那玩意儿!” 他的这个反应,让林耀东忍不住大笑出声。 江惜雅和程静虽然没听见林耀东说了什么,但看林耀升这前后的巨大反差,也猜出个大概,都捂着嘴笑。 林耀升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林耀东一把,催促道:“笑什么笑!走,带我去找大哥他们,别在这儿捣乱了。” 林耀东笑着摆手:“走吧,大哥和柱子他们已经开始打扑克了,咱过去跟他们聊聊。” 他转向江惜雅,轻声道:“你和嫂子慢慢忙,我过去了。” “去吧。”江惜雅点点头,替他整了整衣领,“少抽点烟。” “知道。” 林耀东点头道。 二人转身出了厨房,穿过院子,往小北屋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喧哗。 “三个大王带四个尖!哈哈,下把进贡啊!” “柱子你丫手气也太好了吧?”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林耀东推开门,一阵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涩。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大老爷们儿围坐在桌边,一个个叼着烟,脸上带着笑。 桌上散落着扑克牌,以及满地的花生瓜子皮。 屋里几人听见门响,齐刷刷转过头来。 看到林耀东和林耀升,他们顿时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热络的笑。 “耀东和耀升来了?快坐快坐!” “耀东,我们等你半天了,咋才来啊?茶都喝了两壶了!” 几人直接把手里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咧着嘴笑。 林耀东扫了一眼桌上的牌,笑道:“刚才家里有点事耽误了。咋不打了,接着玩啊,也就过年能有这机会打打牌,放松一下了。” “打这玩意儿就是打发时间等你的,你都来了,还玩啥啊?”林二柱摆摆手,往旁边挪了挪,给林耀东让出个位置,“快来快来,坐下说。” 旁边几人也纷纷催促,眼里满是期待:“是啊是啊,牌什么时候都能打,正事要紧!耀东,我们还想接着跟你干呢!年前捞鱼那几天,虽然累,但挣得比在外面打零工三个月都多!” “对对对,你给说说,今年还有啥活?我们都跟着你干!” 林耀东笑着坐下,接过林耀祖递来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刚沏好的热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肠胃。 屋里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林耀东放下缸子,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都是跟林耀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知根知底,人也都踏实肯干。年前捞鱼那几天,他们几个是最卖力的,起早贪黑,从不叫苦。 他笑了笑,说道:“兄弟们,我还真有个赚钱的新路子!” 第120章 明年都是万元户! 听到了赚钱的路子,在场众人顿时满脸兴奋。 林二柱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搓着手,眼睛放光:“耀东,快说快说!我这年都过不踏实,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其他几个人更是往前探着身子,烟都忘了抽,烟灰掉在桌上也没注意。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耀东,满是期待。 “老三,赶紧和大伙儿说说吧,他们盼了半天了!” 林耀祖笑着催促,给弟弟递了个眼色。 林耀东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从怀里摸出几个风干的猴头菇和黑木耳,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那几个干蘑菇在桌上滚了滚,停在那里,毛茸茸的,灰扑扑的,看着毫不起眼。 几人见状,脸上的兴奋凝固了,面面相觑。 “耀东,这不是几个干蘑菇和木耳吗?”林二柱挠挠头,一脸困惑,“啥意思?你是说……让咱们去卖蘑菇?这玩意儿山上多得是,谁买啊?” 旁边的人也皱眉,疑惑道:“就是啊,这东西在咱们村,扔地上都没人捡。我家灶房里还挂着两串呢,都落灰了。” 林耀东笑了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不慌不忙地说:“昨天你们都看到了,咱一口气卖了六千多斤的鱼。国营饭店那边的需求,比咱想象的还要大。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除了鱼,他们还需要其他东西。赵经理亲口跟我说的,其中就包括这些山货。只要是品相好的,有多少收多少。” “耀东,你的意思是,这些蘑菇能和鱼一样,卖去国营饭店?” 林二柱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 林耀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没错。不光是蘑菇,还有银耳、黑木耳,都能卖钱。并且——” 他拿起那个最大的猴头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猴头菇的价格,至少是这些普通蘑菇的五倍以上。赵经理说,省里来的领导都点名要吃这道菜,有价无市。”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五倍以上?就这么个毛茸茸的东西? 林耀祖压住心里的激动,尽量让声音平稳些:“有没有具体些的价格?一斤能卖多少?” 林耀东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具体的价格,我需要去跟赵经理那边确认。我当时也忽略了,还有干蘑菇这玩意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东西的量,远比咱村湾里、河里的鱼多得多。到了夏天,后山上漫山遍野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山上也都是。如果利用好这次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顿:“每家每户赚个大几千块,不是问题。” 大几千块!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屋里炸开了。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年代,一户农村家庭的全年收入,也不过几百块。种地一年,刨去口粮和肥料钱,能攒下百十来块就算不错了。 可这次的机会,能让他们一口气赚够十几年的钱! 甚至,如果再跟着林耀东干点其他生意,那一年之后,这满屋子的人,就都是万元户啊! 万元户! 现在,也就镇上出过两个万元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家湾除了林耀东,一个万元户都没有! 而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做梦都没敢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万元户。 “太好了!”林二柱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等到夏天,后山上长满了蘑菇,咱们就上山去摘!叫上家里人一块儿去,老婆孩子齐上阵,一天怎么不得摘个上百斤啊!” “对对对!”旁边的人连连点头,满脸喜色,“我家那口子手快,一天能摘不少。到时候全家上阵,攒他几个月,怎么也得上千斤!” 其他人也是这样的想法,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蘑菇变成了花花绿绿的钞票。 林耀东却摇了摇头,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如果只是让你们上山去摘,那我就没必要提前跟你们说这件事了。”他的语气认真起来,道:“而且,全家人上山摘蘑菇,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你们既然要跟着我干,那咱们就一块儿挣大钱,不是挣那几个辛苦钱。” 众人安静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林耀东拿起一个干蘑菇,在手里转了转,缓缓说道:“你们不需要亲自去摘,而是去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收蘑菇。” “收?”林二柱挠头,“咋收啊?我们都没干过这事。” 林耀东笑了,把蘑菇放下,解释道:“比如说,像松树菌和喇叭菌这样的普通蘑菇,你们从别的村子收取的价格是一毛钱一斤。然后,再两毛钱一斤卖给我。一斤蘑菇只从你们手里倒一下,就赚了一毛钱。”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问道:“一天收个两千斤,那是多少钱?”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二柱掰着手指头算,算着算着,眼睛越睁越大:“一毛……两千斤……那是……那是两百块?” “对,两百块。”林耀东点点头,“一天两百块。一个月下来,就是六千多。” 六千多!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几个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果再多收一些呢?如果一天收三千斤,四千斤呢? 那得是多少钱? “乖乖,做买卖是真赚钱啊!” 林二柱喃喃道,满脸都是震撼。 “也得是有耀东带咱们,找到正确的渠道才行。”林耀祖感慨道,“要是咱们自己收,收上来也不知道卖给谁,最后全烂在手里。” “耀东,啥也不说了!”林二柱一拍桌子,语气坚定道:“今年夏天,我一定跟着你好好收蘑菇,挣大钱!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也是!”其他人脑袋也跟着表态,“耀东,咱们都听你的!” 林耀东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这个活,不一定非得等到夏天,现在就能干。” 林耀东轻笑道。 现在?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是大冬天,山上光秃秃的,哪来的蘑菇? 林耀东手扣桌案,在那几个干蘑菇的面前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干蘑菇,也能卖钱?” 林耀祖压制着心里的激动,连忙问道。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林耀东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当然。而且,像这种品相好的干蘑菇,价格会更高。因为方便保存,方便运输,城里人反而更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开始安排:“这几天,你们趁着走亲戚的时候,去各个村子里打听一下。挨家挨户问,家里有多少干蘑菇,有多少存货。让亲戚帮着你们一起收,给他们点好处也行。然后,做好分工,每个人负责一个村,别扎堆,也别漏了地方。” 他看向林二柱:“柱子,你姑家不是在刘家窝子吗?那边山上蘑菇多,你先去那边探探。” 随即,他以此看向其他人,分派了任务。 几人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林耀东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会去一趟国营饭店,找赵经理问个具体价格出来。然后,等过完年,咱们就能着手收蘑菇了。第一批货,争取正月十五之前送出去。” 发财的机会近在眼前,众人眼里满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在向他们招手。 这时,林耀祖忽然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思索:“老三,还有一个问题。” 众人看向他。 林耀祖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干蘑菇毕竟不像鲜蘑菇,随采随有。挨家挨户的库存,顶多也就几十斤。咱们收完这一批,卖完了,就得等到夏天,才能接着收。那从初春到夏天的这几个月,咱们难道就闲着吗?” 这话一出,众人的兴奋稍稍冷却了几分。 是啊,干蘑菇的存量有限,收完就没了。 夏天还早着呢,中间这几个月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林耀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个赚钱路子。” 他慢条斯理地说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然后,他掏出了一个个头不大的柴鸡蛋,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枚鸡蛋比养殖场的鸡蛋小一圈,蛋壳带着浅浅的粉色,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半圈,稳稳停住。 众人见状,不由得相视一眼, “这是,柴鸡蛋?” 第121章 跟着耀东有肉吃! 对于柴鸡蛋,众人都不陌生。 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少的三五只,多的十几只。 公鸡打鸣,母鸡下蛋,下的这种柴鸡蛋,一般都是自己吃。 偶尔攒多了,腌成咸鸡蛋,能吃一整年。 前几年还有供销社来收,后来养殖场的鸡蛋批量供应,人家嫌散户的鸡蛋量小、麻烦,就不收了。 林耀东拿来的这只柴鸡蛋,也是刚才从林耀祖家的厨房里顺来的。 个头不大,蛋壳带着浅浅的粉色,看着就比养殖场的鸡蛋精神。 “耀东,柴鸡蛋也能往县城卖?” 林二柱连忙问道,眼睛盯着那枚鸡蛋,像盯着个宝贝。 毕竟,早在前几年,外面都不收散户的柴鸡蛋了。 村里人早就断了卖鸡蛋的念想,只当是自己家的吃食。 林耀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没错,那边不仅收,而且给的价格也不低。我现在,就可以给出你们一个收购价!” 说完,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八’。 几人见状,面面相觑。 林二柱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八块钱一斤?”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耀东被他噎了一下,差点没被口水呛着。 他无奈地看着林二柱,哭笑不得:“柱子,你家鸡蛋皮是金子做的,还是鸡蛋黄是金子做的,敢卖八块钱?” 众人哄笑起来。 林耀东等笑声落下,正色道:“八毛钱一斤。我按这个价从你们手里收。”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从外面按多少钱来收,你们自己商量。别给的太低,不然人家不舍得卖,攒着自己吃也不给你。也别给太高,不然你们没得赚。这里外里的差价,得算明白。” 他看了看几人,建议道:“我给你们个参考价,你们可以定一个统一的收货价,五毛钱一斤。这样,乡亲们觉得划算,愿意卖;你们也有得赚。” 五毛钱一斤。 几人面面相觑,在心里飞快地算起了账。 这样一来,他们收一斤柴鸡蛋,五毛钱收进来,八毛钱卖给林耀东,倒倒手就能赚三毛钱。 一个村里这么多养鸡的,家家户户都有鸡蛋攒着。现在大过年的,谁家灶台上没攒个十斤八斤的?一天怎么不得收个三五百斤? 按五百斤来算,一天就能赚个一百五十块! 一百五十块! 一时间,林二柱的呼吸都粗了。 他在工地干活,起早贪黑,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 这收鸡蛋,一天就顶他四五个月? 刨去人工,刨去运输,刨去自然损耗,毕竟鸡蛋这东西金贵,容易碎,得小心伺候。 可就算刨去这些,一天少说也能赚个一百二十多块! 而且,收鸡蛋这个活,比起倒腾山货,是一年四季都能干的。 山货得等季节,鸡蛋可是天天有。 就算不做山货生意,光倒腾一年的柴鸡蛋,就能赚个三四万! 三四万! 暴利啊! “耀东,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林二柱的声音都发抖了,脸上满是激动,眼眶都泛着红。 他在心里算了这笔账,满心激动道:“我们收几个月的鸡蛋,在做山货生意之前,就能成万元户了!” 万元户!这个词曾经离他们那么远,远得像天边的星星。 可现在,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林耀东点了点头,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的语气沉稳,像是在给他们铺一条踏实的路。 “山货的量大。”他缓缓说道,“如果让各个村里的乡亲们放开了去山上采,就算每家每户只能采一百多斤,一个村人口多的,有上百户;就算少的,也有几十户。这样算下来,一个村每天至少能收个几千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想吃下这么大的货,就得需要手头上有钱,有足够的原始积累。什么叫原始积累?就是本钱。你手里没本钱,人家拉来几千斤蘑菇,你拿什么收?眼睁睁看着?”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这段时间收鸡蛋,就是为了积攒出这部分的原始积累。”林耀东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给他们上一堂生意经,“不仅是让你们心里有底气,更是做买卖的一种保障。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等夏天山货下来了,你们手里都有个几千上万的存款,收多少都不怕。” 众人虽不懂啥叫原始积累,但仅仅是听着林耀东的规划,就让他们感觉热血沸腾! 这不是在单纯的画饼,这是真真切切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好处! 毕竟,年前林耀东卖鱼,他们也都看见了。 那一车一车的鱼拉出去,换回来的是一沓一沓的票子。 林耀东吃肉,他们跟着喝汤,那汤也比自家炖的肉还香。 “老三,具体的收购安排和区域划分,还得简单说一下。”林耀祖忽然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思索,“既要避免收购区域冲突,又要避免漏下几个村子没收的情况。咱们几个分头行动,得把地盘划明白。” 林耀东笑了笑,眼里带着赞许:“大哥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考虑的周全。” 他顿了顿,看向林耀祖:“大哥,这个问题交给你来处理。你就负责收咱们村的鸡蛋,以及处理兄弟们收鸡蛋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比如谁跟谁的地盘挨着了,谁跟谁抢起来了,你出面协调。” 他笑了笑,继续说:“到时候,如果你赚的少了,让他们给你补两成就是了。就当是管理费。” “对对对!”林二柱第一个响应,“耀东说得对,这件事如果不是耀东和耀祖兄弟们牵头,咱们压根儿不知道还有这赚钱的路子!咱们是跟着你们吃饭,给点管理费应该的!” “就是就是!”林大牛也连连点头,“咱们村在镇上这几个村子里,本就算不上大村。更何况,我们这几家都要往外跑,耀祖肯定不会去收咱们村的,免得跟咱们抢。他守着咱们村,每天能收的量,比其他村子少得多。补两成是应该的!” “以后我收来的鸡蛋,有两成算耀祖的!” 林大脑袋拍着胸脯表态。 “俺也一样!” 林铁牛也跟着说。 一时间,几人纷纷表态,七嘴八舌,气氛热烈得像灶膛里的火。 第122章 吃饭的,掌勺的! 面对众兄弟的关心,林耀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羞涩:“都是兄弟,用不着这么客气……我就是帮帮忙,哪能要你们的钱……” “大哥,既然是兄弟们的心意,你收下就是了。”林耀东笑着按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权当是,你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保护费了!” 这么一说,众人哄笑起来。 “对对对,保护费!” “耀祖,你就收着吧,不然我们心里不踏实!”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林耀祖挠挠头,终于点头答应:“那……那行吧。不过说好了,我要是没帮上什么忙,这钱我不能要。” 就在这时,林耀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对了,老三,还有二队那伙人。”他看着林耀东,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次卖鱼,二狗他们没少出力。起早贪黑,水里来泥里去,一句怨言都没有。而且,他也亲口跟我说过,想一直跟着你干。” 他顿了顿,看着林耀东的脸色:“如果他们知道了咱们收柴鸡蛋、收山货这些赚钱的买卖,肯定会来跟着干的。都是一个村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开了口,咱们也不好拒绝。” 他试探着问:“到时候,分他们一份儿?” 旁边几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忍不住皱眉。 虽然他们没说什么,但这种赚钱的东西,多一个人分,就少赚一份。 分一半出去,那就是少赚一半的钱。一年少赚几万块,想想都心疼。 可二狗他们确实出了力,一个村的,也不好把话说绝。 更何况,论能力,林二狗比他们都强! 如果他们是林耀东,肯定也愿意带着林二狗一起干。 林耀东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咱们的饭碗,既然定下了,就不往外分了。” 几人松了口气。 林耀东放下缸子,话锋一转:“不过,大哥,你有空跟二狗透露一下这事。不用说得太细,就让他知道有这么个赚钱的路子。他如果感兴趣的话,就来家里找我。” 这么一说,几人有些听不懂了。 “老三,你既不分给他们,又透露给他们,让他们去找你?”林耀祖疑惑地皱眉,挠了挠头,“那他们如果说想跟着你干,那你拿什么分给他们?到时候不是更不好办?” 林耀东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咱们兄弟都老实本分,在咱们自己镇上的几个村里去收就好。咱们熟悉,好说话,乡亲们给面子,收起来顺当。”他缓缓说道,“可二狗他们不一样。他们曾经走南闯北,有过外出的见识,路子野,胆子大。让他们去别的镇上收。” 他顿了顿,看着几人:“别的镇,别的县,那些地方咱们不熟,去了也收不上来。可他们行。让他们去外头闯,既扩大了咱们的收货范围,又不耽误你们几个赚钱。他们收来的,也是卖给我,咱们是一条线上的。” 他笑了笑,总结道:“两全其美。”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哈哈,这个好!” “还得是耀东,脑子就是活泛!咱们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让他们去开疆拓土!” “对对对,他们吃肉,咱们也吃肉,谁也不耽误谁!” “我们跟着耀东,准能赚钱!” 众人大笑,屋里气氛热烈,烟雾缭绕中,一张张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唯独林耀升坐在角落里,没有笑。 他缩在靠墙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茶水早就凉了也没察觉。 刚才林耀东说了那么多,给所有人都做了安排—— 林二柱去前峪村,林大牛去刘家窝子,林大脑袋去李家坡,林铁牛去王家屯,大哥林耀祖负责统筹全局,连二狗那伙人都有去处。 却唯独,没安排给他任何赚钱的项目。 一时间,他不禁有些失落。 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肯定是李小莲那些事让老三心里不痛快了。 虽然老三嘴上不说,可心里肯定有疙瘩。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不能怪老三,又不能怪自己媳妇,只能自己憋着。 见众人哄笑,林耀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老三,大伙儿都有事干,我要干嘛?” 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一听这话,几人纷纷看向了他。 屋里安静了一瞬。 刚才说了半天,似乎确实没提林耀升。 在场几人交换了个眼神,一时间,众人不由得怀疑,莫非是林耀东由于他二嫂李小莲的矛盾,对这个二哥也感到耿耿于怀? 林耀东闻言,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他看着林耀升,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二哥,我正要跟你说呢。” 他站起身,走到林耀升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你就跟着我一块儿,做卤煮的生意吧。” 林耀东声音不大,却带着温和的轻笑。 一时间,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林二柱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林大牛端着缸子的手停在半空,林大脑袋和林铁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他们都清楚,林耀东这一系列安排的分量。 无论是卖鱼,还是收鸡蛋,还是今后倒腾山货,说白了都是来钱的买卖,是林耀东赚取所谓的原始积累的手段。 这些活计只要肯干,都能挣着钱,但说白了,是跟着林耀东吃饭,不是跟林耀东一起掌勺。 而卤煮火烧,虽然相比于这几样来说,暂时赚的并不多,却是林耀东的基本盘! 那是林耀东一手做起来的买卖,从推车摆摊开始,到给两家店铺供货,再到年后要供给国营饭店,那是他的根。 今后,林耀东肯定会以卤煮火烧为起点,对外扩张,做大做强! 这一点,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林耀升跟着他做卤煮火烧的生意,这不是让林耀升去打杂,这是让林耀升当他的左膀右臂。 将来林耀东一飞冲天的时候,最先跟着起飞的,就是林耀升! 一时间,众人眼里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们心里都明白,林耀东这是真把二哥当自己人。 就连林耀升都没想到。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第123章 解决食材货源! 刚才他还在角落里失落,觉得自己被遗忘了,觉得肯定是李小莲的事让老三心里有了疙瘩。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今年继续在屠宰场干苦力的准备。 可林耀东这一句话,把他所有的失落都扫得干干净净。 卤煮火烧的生意,让他跟着干。 不是收鸡蛋,不是收山货,是卤煮火烧——是林耀东最核心的买卖。 “老三,这些年……”林耀升开口,声音有些发哽,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渐渐泛红,“我也没帮你很多,你盖房子的时候我在外头干活,你娶媳妇的时候我也没出上啥力,逢年过节就是给你送点肉……你却让我跟着你干,我这心里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竟泣不成声。 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用了用力,笑着说道:“二哥,你这些年没少帮衬我。逢年过节的给我送肉吃,家里杀猪从来不忘我这一份。而且,我之所以能干这卤煮火烧,还是因为你年前那会儿,给我送了挂猪下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没有那挂猪下水,我就琢磨不出这卤煮的方子。没有这卤煮的方子,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说起来,你是我的引路人。” 一旁,林耀祖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走过去,在林耀升另一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亲兄弟,你俩算这些账,那不见外了吗?”他笑着说,声音浑厚温和,“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咱们是一个爹娘生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 他转向林耀升,语气认真起来:“老二,既然老三信任你,你就好好跟他干。以后赚了钱,握在自己手里,别啥都给你那老婆。你给她十块钱,她恨不得八块都花在她娘家那边。这些年你挣的钱,有多少落到了自家口袋里?” 林耀升低着头,没说话,但谁都看得出他脸上的愧疚。 林耀祖继续说:“你们这个家也得过日子,你家的孩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你得攒点钱。将来孩子上学、娶媳妇、盖房子,哪样不要钱?你不能一辈子都给她娘家当长工。” 这些话,林耀祖憋了很久了。 作为大哥,他看着老二这些年被李小莲拿捏,心里着急,可又不好多说。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终于说了出来。 林耀升点点头,声音沙哑:“知道了,大哥……” 他抬起头,看着林耀祖和林耀东,眼里是藏不住的感动。 他心里清楚,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就只有大哥和老三对他最好。小时候他被欺负,是大哥替他出头;过年吃不上肉,是老三偷偷给他留一份。 现在长大了,还是这两个兄弟拉他一把。 林耀东抬手搭在林耀升的肩膀上,用力搂了搂,笑着打趣:“行了,二哥,大过年的你哭啥?搞得跟我们赚钱,不带你似的!” 这么一说,众人都笑起来。 林二柱笑得直拍大腿:“就是就是,耀升哥,这是大喜事,哭啥?” 林大牛也跟着起哄:“等赚了钱,请我们喝酒就行!” 旁边几人也跟着笑,屋里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 林耀升也跟着笑出声来,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林耀东,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坚定。 “老三,你放心,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跟我说,我保证尽全力做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决心。 林耀东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认真的神色。 他看着林耀升,缓缓说道:“二哥,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啥事?” 林耀升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林耀东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年后的卤煮生意要扩大,每天的需求量,至少要翻一倍。钢铁厂那边的店铺要翻倍,棉纺厂那边的店铺也要翻倍,再加上国营饭店的供货,加起来一天得一千多斤。” 他顿了顿,看着林耀升的眼睛:“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大。咱们不可能永远只做这几家,县城还有别的厂子,别的单位,需求量只会涨不会跌。” 林耀升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不过,你年后就不干屠宰了。”林耀东继续说,“而且,不是过年这几天,镇上那几家也不长干,没有那么多的新鲜食材。屠宰场初八才开门,可咱们初八就要给赵经理送货,等那时候再买食材,来不及。”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首先你要帮我解决的,就是卤煮的食材货源问题。猪心、猪肺、猪肠、护心肉,这些每天都要,而且要新鲜。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货源稳定下来?” 林耀升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屋里安静下来,几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林耀升在屠宰场干了好几年,对这套门道最清楚。 他思索了几秒,抬起头,沉声道:“一天上千斤的食材需求,而且还得新鲜,保质保量,能满足这个要求的,只有咱们县城的肉联厂。镇上这几家屠宰场,加起来也凑不够这么多货。”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过,肉联厂过年也放假。他们是国营单位,有规定的放假时间,一般初八才上班。等年后初八订货,再送货,怎么也得初九初十了。那时候再给赵经理送货,会不会有点晚了?” 林耀东点点头,语气肯定:“年后初八不行,得提前让他们备货。咱们初八就要用,最晚初七就得把货拉回来。肉联厂初八上班,那就来不及了。” “那现在去问,恐怕有些来不及了……” 林耀升微微皱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努力思索着办法。 忽然,他眉毛一挑,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老三!”他抬起头,看着林耀东,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国营饭店那边不是一直开业吗?他们过年都不关门。你跟赵经理说下这件事,让他帮忙找找肉联厂的领导,提前预约一下。赵经理是国营饭店的经理,跟肉联厂肯定有交道,他出面说话,肯定比咱们自己去找管用。” 林耀东闻言,眼睛也亮了亮。 他点点头,嘴角露出笑意:“对,这倒是个办法。赵经理跟肉联厂肯定有业务往来,他帮忙打个招呼,让肉联厂提前备货,咱们初七去拉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以后长期供货,也得跟肉联厂建立联系。总不能每次都找赵经理帮忙,那不是长久之计。得把这条路趟开了,以后咱们自己就能去进货。” 林耀升连连点头:“对,先把路子趟开,以后就好办了。” 林耀东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那就这么定了。这两天我找机会去县城一趟,跟赵经理商量这事。顺便也把山货和鸡蛋的价格问清楚,给兄弟们一个准信。” 他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笑道:“你们几个,该走亲戚走亲戚,该打听打听,别耽误正事。等我把价格谈下来,咱们就开干。” “好嘞!” 几人齐声应道,脸上满是干劲。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124章 上一世的遗憾! 林耀东几人一直聊到中午,临近饭点的时候,林耀祖本想留他们一块儿吃个饭,可林二柱几人坚决拒绝,动身离开。 毕竟是家庭聚餐,他们几个留在这也不像那么回事? 大年初一,人家一大家子团圆的日子,外人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 送走林二柱几人后,饭菜开始端上桌子。 程静和闺女林欣一趟一趟地从厨房往堂屋端菜,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江惜雅也去帮忙,端着盘子进进出出。 中间是一大盆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旁边是整只的大肘子,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透,皮Q肉嫩;梅菜扣肉码得整整齐齐,肉片薄如纸片,肥而不腻,底下的梅菜吸饱了肉汁;糖醋鲤鱼炸得外酥里嫩,浇着红亮的糖醋汁,鱼嘴里还叼着一颗小番茄,看着就喜庆。 还有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朵、蒜泥白肉、粉蒸排骨…… 盘子摞盘子,碗挨着碗,连桌角都摆满了。 这一桌子菜,比昨晚的年夜饭还要丰盛几分。 林建业和张翠娥坐在上座,林耀东三兄弟带着家里人,也各自落座。 林小玲挨着江惜雅坐,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耀祖拿出了年前林耀东给他送的茅台,褐色的瓷瓶,红绸封口,往桌上一放,酒香就飘了出来。 程静也找出了过年买的女士香槟,淡黄色的液体里冒着细密的气泡,还有两瓶橘子汁饮料,是给孩子们准备的。 众人倒满酒杯,在欢声笑语中碰杯,庆祝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 “过年好!” “干了干了!” 叮叮当当的碰杯声,混着笑声,飘出窗外,飘向村子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里。 中午这顿饭,众人喜气洋洋,加上今天没有要紧事,全都放松了下来。 林耀祖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借着酒劲,他向父母和自家媳妇儿分享起了林耀东给他们定下的创业致富的路子——收鸡蛋,收山货,划片管理,分工合作。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保证用不了三个月,他就会紧随林耀东的脚步,成为村里的万元户! “爹,娘,你们等着瞧!”他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今年年底,我让你们看看,咱老林家的儿子,个个都有出息!” 程静在旁边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说,吃点菜压压酒。” 林耀升平时的话比较少,闷葫芦一个,在酒桌上也常常是听别人说。这次也是因为喝了酒,话匣子打开了。 他红着脸,对父母说起年后跟林耀东一块儿做卤煮生意的事情,说到林耀东让他当左膀右臂,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爹,娘,老三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他端着酒杯,声音发哽,“以后我好好干,不给咱老林家丢人……” 张翠娥看着他那样,眼眶也有些发酸,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啥?你们兄弟几个互相帮衬,好好的,比啥都强。” 林建业看着意气风发的三个儿子,心中感慨万千。 老大林耀祖,踏实肯干,现在有了收鸡蛋收山货的门路,说话都有底气了;老二林耀升,以前闷声闷气,在家里被媳妇拿捏得死死的,现在也像是换了个人,眼里有了光;老三林耀东,变化最大,从那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带着兄弟们一起致富。 今年的光景,越过越好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肠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一家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他忽然开口,问道:“老三,你这么多赚钱的门路,就不打算带带你大姐、二姐?” 提起两个姐姐,林耀东不由得脸色微变。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大姐林熙,二姐林倩,对林耀东都很不错。 虽然出嫁后,很少回娘家,但林耀东依旧记得,她们对自己的好。 特别是大姐林熙! 她是个性格温婉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春天里的暖阳。 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她从小就帮着父母照顾这群弟弟妹妹们。 林耀东记得,小时候他发烧,是大姐背着他走了十几里路去镇上看病;他饿得哭,是大姐把自己的窝头掰一半给他。 为了给家里省钱,学习成绩优异的她,还没上完小学就辍了学。老师说可惜,她说没事,让弟弟们念就行。 十年前,林耀东因为跟外村的人打架,将对方打成重伤,对方要求索赔两百块,否则就要将林耀东送进公安局。 那时,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是大姐选择了嫁人。李家沟的李家托人来说亲,彩礼两百块。大姐二话没说就点了头,嫁给了那个她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她用自己得到的彩礼,替林耀东还了账。 结婚后,因彩礼全部给了娘家,且没带多少嫁妆的缘故,因此惹得婆家不满。 她那个婆婆,是个出了名的刻薄人,对林熙各种刁难。 骂她,使唤她,让她干最脏最累的活,还不给她吃饱。 大姐夫李远也是个没本事的。从小就知道听他娘的话,屁都不敢放一个。每次李老太欺负林熙,他就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事后顶多安慰几句,让林熙别放在心上,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 林熙就这么忍着,忍了一年又一年。 林耀东记得,上一世的大姐林熙,在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还被李家老太婆逼着干重活——挑水,劈柴,洗衣服,什么活都干。 结果动了胎气,流产了。大出血,没救过来。 一尸两命! 那段时间,林耀东已经离开了林家湾,甚至没见到大姐的最后一面。 这些事,也是他功成名就回村后,听林雯慧说的。 那时,他到了李家沟,只看到了大姐林熙的坟。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恨自己,恨自己当年不懂事,恨自己把大姐推进了那个火坑。 如果不是为了替他还账,大姐不会嫁到李家。 如果不是嫁到李家,大姐不会死。 是他害了大姐。 这一直是他心里最深的痛,最重的债。 重活一世,林耀东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去弥补,改变大姐的命运! 第125章 搬家似的送礼! 想到这里,林耀东目光一凝。 他放下酒杯,说道:“爹,今天下午,我去趟李家沟,看看我大姐。” “今天大年初一的,你不在家里待着,去李家沟干嘛?”林建业皱眉,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要去也得明天去,初二才是走亲戚的日子。哪有大年初一走亲戚的?让人家笑话。” “不是走亲戚……”林耀东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好久没见大姐了,有点想她。趁着下午有时间,我就去李家沟转转,给大姐送点东西过去。看一眼就回来,不吃饭,不添麻烦。” “让老三去吧。”张翠娥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愧疚,“林熙自从结了婚,一共没回来几趟。上次回来还是两年前,匆匆忙忙待了半天就走了。而且,当初她结婚,也是为了……唉!” 她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一声叹息,背后是多少心酸和无奈。 林耀祖见状,笑着劝道:“大过年的,都别愁眉苦脸的。以后咱家的日子好起来了,多帮衬大姐一家!等开了春,咱们多挣点钱,给大姐送点过去,让她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 “大哥说得对。”林耀升举起酒杯,附和道,“来,咱们接着喝!喝了这杯,日子越过越好!” 众人举杯,气氛又热闹起来。 喝完这杯,林耀东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开口道:“我吃好了,你们继续吧。我这就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去李家沟。大姐那边路远,得早点走,天黑之前赶回来。” 说完,他起身离开。 江惜雅见状,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说道:“耀东喝了酒,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他一块儿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她看了看林小玲,对程静说:“大嫂,小玲先麻烦你照看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行,你放心去吧。”程静点点头,把林小玲拉到自己身边,“小玲乖,跟大伯母玩,等爸爸妈妈回来。” 林小玲乖巧地点点头,眼睛却追着爸爸的背影,小脸上带着几分不舍。 江惜雅快步跟上林耀东,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二人回到家,林耀东径直去了放年货的屋里收拾东西。 说是屋,其实就是老宅西边那间堆放杂物的小偏房。 年前林耀东把这里清理出来,专门存放这些年货。 一进门,各种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墙角摞着几十袋白面,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烟酒糖茶,房梁上挂着风干的腊肉和香肠,地上还有几筐鸡蛋和水果。 林耀东开始往院子里搬东西。他提了二十斤猪肉,肥瘦相间,是年前特意留的好肉;两条鱼,都是四五斤重的大草鱼,冻得硬邦邦的;五十斤面粉,白得发亮,是县城粮店买的精粉;白糖、红糖各五斤,用油纸包着;十五斤鸡蛋,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十斤鸡蛋糕,是县城副食品店买的,金黄松软;三罐麦乳精,铁罐子红盖子,都是稀罕物。 他进进出出,一趟又一趟,把东西往院里的三轮摩托车上搬。 江惜雅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惊讶。 这哪是去看姐姐,简直是去搬家。 她忍不住开口提醒:“耀东,家里还有两箱酒,五条烟,都是好烟好酒,要不要带点?” 林耀东摇摇头,头也不回地继续搬东西:“不了,咱是去看大姐,又不是看李家那群狼羔子,不用给他们带东西。这些东西,都是给大姐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个“狼羔子”三个字,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江惜雅愣了一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对大姐夫一家有意见?” 她嫁给林耀东六年,总共就见了大姐林熙两面。 对这个并不怎么熟悉的大姐最深的印象,就是说话温柔,做事勤快。 明明是回娘家,却总是抢着干活——扫地、擦桌子、刷碗,什么都干。 在家待半天,也要把老宅攒的衣服洗出来,还要给水缸里打满水,把柴火劈好码齐。 忙活完之后,有时连饭都不吃,就匆匆离开。 说是婆家还有事,得赶紧回去。 相比之下,她从来没见过大姐夫。 每次回娘家,都是林熙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总像藏着什么。 而最近两年,林熙一次都没回来过。 老宅的人说起她,也只是叹口气,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然后就岔开话题。 只是几个月前,听附近村子的人说,林熙怀孕了。 算算时间,到现在应该有五六个月了。 五六个月的身孕,按理说该好好养着。 可林熙在大年初一这天,会在做什么? 林耀东没有回答江惜雅的问题。他只是冷笑一声,把最后一袋东西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那一声冷笑,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咱们走吧!” 他跨上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 江惜雅也没再多问,坐上旁边的位置,扶着他的腰。 大包小包地装上三蹦子后,他带着江惜雅前往了李家沟。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行驶在坑洼的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路两边是大片收割后的农田,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老槐树立在田埂上,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寒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可林耀东顾不上这些,他只是拧着油门,让车跑得再快一些。 半小时后,李家沟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个比林家湾还小的村子,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房屋大多是土坯房,灰扑扑的,和周围枯黄的山坡融为一体。 村口有几棵老榆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耀东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山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对于林耀东来说,他已经有几十年没见过大姐林熙了。 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大姐出嫁那天,穿着借来的红棉袄,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含着泪。她摸了摸他的头,说“三弟,要听话,好好读书”。 他那时候不懂事,还嫌她啰嗦。 后来,他就很少在见到林熙了。 甚至在上一世,林熙流产离开时,李家的人都没敢通知林家。 他们把大姐埋在后山,草草堆了个土丘,连块墓碑都没有。 等林建业带着林耀祖兄弟几个赶到时,看到的只有那座矮小的土丘,孤零零地立在荒草里。 他记得自己跪在那个土丘前,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哭得像个孩子。 他恨自己,恨自己当年不懂事,恨自己把大姐推进了那个火坑。 如果不是为了替他还那两百块,大姐不会嫁到李家。 不会死…… 第126章 大姐,想你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扎了几十年。 现在,他回来了,大姐还活着。 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 他拧了拧油门,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进村子。 村里的路更窄,更颠簸。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偶尔有狗从院子里冲出来,冲他们吠叫几声,又缩回去。 林耀东本想直接去李远家。他知道路,上一世来过,虽然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但那个院门的样子,他还记得。 可就在经过村里那条小河时,他的目光被一个身影牢牢抓住了。 河边蹲着一个女人,正低头洗衣服。 河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却还在用力搓着盆里的衣裳。 她穿着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头发用一块旧头巾随便包着,后背微微佝偻。身边放着两个大盆,里面堆满了衣物,看起来是一家老小的脏衣服都在这儿了。 即便相隔几十年未见,即便只是一个背影,林耀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大姐林熙。 那个从小背着他走十几里路去看病的姐姐;那个把自己的窝头掰一半给他的姐姐;那个为了替他还债,嫁给陌生人的姐姐。 这一刻,他感觉有些恍惚,像是做梦一般。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惊动了那个女人。她抬起头,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比记忆里瘦了许多,颧骨都突出来了。 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是冻的。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记忆里的样子,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阳光。 她看见了林耀东,愣住了。 林耀东也看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河水还在流淌,寒风还在呼啸,可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耀东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河边。 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几分哽咽。 “大姐……” 正卖力用木棍敲打着衣服的林熙,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身子不由得一僵。 那一声“大姐”,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直直地撞进她心里。 她抬起头,转过身,看见了站在河边的那个年轻人——穿着新棉袄,脸庞比记忆里成熟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亮亮的,带着点倔强。 是耀东! 是她那个从小闯祸不断、让她操碎了心的三弟。 林熙顿时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耀东,你咋来了?” 她将手里的木棍放在一旁,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就往河边走。 河边的路湿滑,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她又挺着个大肚子,走起来摇摇晃晃的。 这一幕,可把林耀东吓得够呛。 “姐,你慢点!” 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一把扶住大姐的胳膊,触手是冰凉的棉袄,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意。 他握住了大姐的手,那双在水里泡了不知多久的手,冻得通红发紫,指节粗大,满是裂开的口子。像是握住了两块冰。 江惜雅也跟了上去,从另一边扶住了林熙。她的手碰到林熙的胳膊时,心里不由得一紧。 那棉袄薄得可怜,里面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根本不保暖。 林熙却浑然不觉,只是笑着,“我习惯了,不碍事的。” 又是这句话! 不碍事的…… 从小到大,她说过多少次这句话? 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她说“不碍事的,姐少吃一顿”;爹娘为难的时候,她说“不碍事的,姐能想办法”;出嫁的时候,她还是说“不碍事的,姐愿意”。 林耀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时,林熙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江惜雅。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睛亮了起来,轻笑道:“这是惜雅吧?几年没见,更漂亮了!这衣裳真好看,城里人就是会打扮。” 她的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欣赏,没有一丝嫉妒或酸意。 江惜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轻喊了一声:“大姐……” 林熙笑着应了,又看向林耀东,眼里满是欣慰:“耀东,你娶了个好媳妇,可得好好对人家。” 林耀东点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大姐,她比记忆里瘦了太多,颧骨凸出,脸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 身上那件旧棉袄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用不同颜色的布块补着。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可整个人看着还是单薄得让人心疼。 小时候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时候,只感觉大姐很厉害,像一座山,什么都能扛。 如今再见,看着她那单薄的身影,林耀东只感觉一阵心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脸颊滑落。 林熙见他掉泪,顿时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连忙握紧他的手,急声道:“耀东,咋了这是?是不是又闯祸了?跟姐说,别怕!” 在她的记忆里,林耀东一直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每次闯了祸,都是这副模样——红着眼眶,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耀东摇了摇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 可余光忽然瞥见了河边青石上那一大堆脏衣服——男人的棉袄,女人的罩衫,床单被罩,大大小小,堆得像座小山。 从款式和大小来看,应该是李家所有人的衣服都在这了。 现在河水都结了冰,冻得梆硬。林熙是在河边砸开了一个洞,从那冰窟窿里舀水洗衣服。寒风从河面上刮过,像刀子一样割人。 更何况,今天是大年初一! 过年啊,家家户户都在团圆,都在吃好的穿好的。 可他的大姐,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却一个人蹲在这冰天雪地里,洗着一大家子的脏衣服! 李家那群家伙,简直不是人! 见林耀东不语,又脸色阴沉地抹眼泪,林熙心中更加担心。 她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柔声道:“耀东,到底出啥事了?有什么事跟大姐说,有大姐在呢,别怕!”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火。 林耀东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姐,我没事。我就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 第127章 李家,都不是人! 听到林耀东的话,林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也泛起了泪光。 她拍拍他的手,道:“都结婚有孩子的人了,还这么矫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松了口气,转身看了看那堆衣服,又看了看他,说道:“在这等等姐,姐把衣服洗完,咱一块儿回家。你还没吃饭吧?姐给你做点好吃的。” 说着,她就要往回走,继续去洗那堆衣服。 林耀东见状,一把拉住她。 他看了一眼那堆脏衣服,又看了一眼大姐凸起的肚子,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那些衣服,有几件是大姐的?有几件是她该洗的? 没有,几乎没有,全是李家人的! 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水,让一个孕妇洗全家的衣服? “姐,这么冷的天,你又大着个肚子,还洗什么衣服?”林耀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们李家人的衣服,让他们自己洗去!全都让你一个孕妇来洗,这不是欺负人吗?” “都是一家人……” 林熙下意识地解释,声音却越来越低。她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苍白。 “一家人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林耀东拉着她,不由分说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三轮摩托车,“大姐,你先上车。我带你回家,问问李家那伙狗东西,到底有没有将你放在眼里?” 林熙被他拉着走,目光却落在了那辆三轮摩托车上——军绿色的车身,崭新的轮胎,后斗里满满当当堆着东西。 面粉、猪肉、鸡蛋、鸡蛋糕、红糖白糖……堆得像座小山。 她愣住了,脚步也停了。 “耀东,这车……是你的?哪来的?” 她皱眉问道,眼里满是疑惑和担忧。 这年头,能买得起三轮摩托车的,那可都是有钱人。 她弟弟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林耀东和江惜雅扶着她上了车,又从车座底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和软垫,让她舒舒服服地坐下。 “当然是买的了。”林耀东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大姐,你弟弟我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也是能赚钱的人了。还有车上这些东西,也全都是给你买的!” 他指了指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年货,一样一样地数给她看:“二十斤猪肉,两条大鱼,五十斤白面,五斤红糖五斤白糖,十五斤鸡蛋,十斤鸡蛋糕,还有三罐麦乳精。都是给你的,带回去慢慢吃。”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车身微微震动。 林熙坐在那软软的垫子上,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看着弟弟和弟媳,一时间恍惚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你,你给姐买这些东西干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红了,“这得花多少钱啊?你日子不过了?” “钱不钱的都无所谓。”林耀东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姐,结婚这么多年,你好不容易怀上了。现在是孕妇,得好好养着。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我大外甥想想吧?多吃点营养品,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林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也不用这么多啊。耀东,你听姐的,把这些东西拿回去给惜雅和小玲补身体。惜雅是城里来的知青,嫁给了你,还给你生了个孩子,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一旁,江惜雅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感动。 大姐自己过得这么苦,却还在惦记着别人。 这份心,这份情,让人心里又暖又酸。 林耀东笑了笑,握住大姐的手,语气笃定:“姐,你就放心吧,亏待不了她们娘俩。这些东西,早就给家里人买过了。小玲那妮子,最近那小嘴都不带停的,这个月都胖了快一斤了!” “那就好……” 林熙笑了,眼角的泪终于滑落下来。她赶紧抬手擦掉,不想让弟弟看见。 可她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河边那一大堆衣服。 “耀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些衣服……不洗也要带回去,扔在那像什么样子?让人家看见了,多不好。” 林耀东真的想将李家人的衣服给扔了。扔河里,扔路上,扔到他们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大姐一再坚持,那眼神里带着恳求。 他知道,她是怕他在村里惹事,怕他因为她和人起冲突。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火,跳下车,走到河边。 他抱起那个大盆,盆里堆得满满的脏衣服,沉得他一个男人都差点抱不动。 他就这么抱着盆,走回车边,把盆放到车斗里。 三人坐上车,突突突地往村里开。 很快,到了李家。 李家在村子西头,三间土坯房,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墙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树枝和玉米秸堵着。 院门是两扇破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 林耀东停下车,和江惜雅一起把东西往屋里搬。 一趟又一趟,面粉,猪肉,鸡蛋,红糖白糖…… 很快,东西把李家那张破旧的八仙桌堆得满满当当。 可家里并没有人。 屋里冷冷清清的,灶膛是凉的,锅里空空的。炕上的被子胡乱堆着,地上还散着瓜子壳和糖纸。 “他们人呢?大过年的,还出门了?” 林耀东把最后一袋东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问道。 林熙端着两杯刚冲好的糖水走过来,递给他和江惜雅。 那红糖在水里化开,颜色红亮,冒着热气。 “隔壁村有庙会,他们去赶会了……” 她随口说道,语气很平常。 林耀东听到这话,手却顿住了。 他端着那杯糖水,看着大姐——她挺着大肚子,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笑。 一家人去赶会,却留她一个孕妇在家洗衣服? 这大过年的,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出去吃喝玩乐? 这一刻,不仅是林耀东,就连江惜雅,心中也忍不住升起怒火。 她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早在几年前,虽说那时的林耀东对她也并不好,却还没做到这种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程度! “李家这群东西,都还是人吗?” 第128章 我看谁不让我大姐回家! 李家众人的做法,让林耀东和江惜雅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 林熙察觉到他们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耀东,惜雅,你们别多想。李远喊我一块儿去的,是我不想去。毕竟家里还有这么多衣服没洗,冬天的衣服洗了不容易干。今天不洗出来,家里的衣服要换不过来了。” “那他们呢?”林耀东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不自己洗?现在基本上没啥活了,他们一个个的有手有脚,却让你一个孕妇来洗衣服!” 林熙被他问得语塞。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才低声道:“姐没你想的那么娇气,干点活没事的……” “姐,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咱们村林老栓他媳妇儿是怎么没的了?”林耀东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痛心和急切,“七个半月了还下地干活,在地里抻了一下,不仅孩子没保住,就连大人都没了!” 林熙沉默了。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嘴唇抿紧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无意识地放在上面,轻轻抚摸着。 她不是不知道怀孕干重活的危险。 而是这几年来,她被李家的人欺负惯了。 婆婆的刁难,小叔子的冷眼,丈夫的懦弱,她早就习惯了。 而她又是个性格温婉的女人,或许是出于当初结婚时,将彩礼全部留给了娘家的愧疚,对于婆家的要求,她向来任劳任怨。 她觉得,那是她欠他们的。 而她越是这样,才越让人心疼。 林耀东看着她那模样,心里的火熄了,只剩下酸涩和心疼。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姐,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的声音放软了,“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我是看不惯李家那伙人欺负你,心疼你。”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熙抬起头,看着他。 她没问什么事,只是把手伸进棉袄的内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洗得发白的手绢,叠得整整齐齐。 她打开手绢,里面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块的,两块的,还有几张毛票。 大概有十几块的样子。 她把那叠钱递给林耀东,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 “耀东,这是姐这两年攒的钱,不多,你先拿去用。”她的声音有些尴尬,有些卑微,“姐不懒也不馋,就是没本事,挣不了多少钱。你别嫌少,先拿着应应急。等姐以后攒多了,再给你……” 对于她这样的处境而言,攒下这十几块钱,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那得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是从婆婆的眼皮底下偷偷藏起来的,是一分一毛积攒了不知多久的。 可即便如此,她以为林耀东是来借钱的,还是毫不犹豫地要将这笔钱给他拿去应急。 这让林耀东更加感动,也更加心酸。 “大姐,我不要钱!”他连忙把那叠钱推回去,手按在她的手背上,不让她再塞过来,“我不是来借钱的,你别多想。”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这次来,是想带你一块儿赚钱。等你手里有了钱,在李家这边也有底气,也不用再看他们一家人的脸色!” “赚钱?”林熙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摇摇头,“耀东,你还不了解你大姐吗?我手脚笨,脑子也笨,啥都不会。就只能干点苦活累活,咋能赚钱啊……” “不是的,大姐,你从小就心灵手巧……” 林耀东急着解释。 一旁,江惜雅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她柔声对林熙说:“大姐,耀东这样跟你说,你一时半会儿可能听不明白。反正今天李家没人,咱一块儿回家吧?大姐,你好好看看家里现在的情况,就明白咋回事了!” 江惜雅心里清楚,林耀东这段时间干出来的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承包鱼塘,卖鱼赚了几万块,带着村里人一起发财,还跟国营饭店的经理称兄道弟。 就算林耀东说得天花乱坠,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跟大姐解释清楚家里的变化。不如让她回家亲眼看看,比说一千句一万句都管用。 林熙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哪有大年初一回娘家的?没有这个说法……” 她低声说,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不仅是习俗方面的约束,还有其他方面。 她已经有两年多没回过娘家了。不是她不想回去,是婆家这边始终因为当初彩礼和嫁妆的事情耿耿于怀。李杨氏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事少回娘家,丢人。 李远那个软蛋,连句话都不敢替她说。 而且,回娘家肯定不能空着手。 就算她只是想回去看看爹娘,也得带点东西。 可她哪来的钱?一分一毫都在婆婆手里攥着。 两年了,她只能偶尔托人带个口信回去,说她很好,让爹娘别惦记。 可她想家啊! 想爹,想娘,想弟弟们,想那个虽然穷却温暖的家。 林耀东这么一说,她心里那些被压了许久的思念,全都涌了上来。 “大姐答应你,明天回家……”她轻声说,像是在恳求,“明天是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我明天回去,行不行?” 林耀东却不依不饶。他一把拉住大姐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才不管什么习俗不习俗的!我同意的,我看谁敢不让我大姐回家!” 一旁,江惜雅也点头,跟着说:“我也同意了!” 林熙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又是感动又是担忧。 她皱起眉,小声问:“这能行吗?不会被人家笑话吧?” “谁敢笑话咱家?”林耀东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一脸自豪地说,“大姐,你不知道,现在全村的年轻人都跟着我赚钱。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谁敢笑话咱,我今年不带他赚钱了!” “大姐,耀东说的都是真的。”江惜雅笑了笑,拉住林熙的手,“不然,他也不会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这面包服,一件好几百块呢,他眼都不眨就给我买了。” 她上下打量着林熙,认真地说:“家里还有一件这种白色的面包服,我看大姐你穿着能挺合适的。回家试试,合适就送给大姐你了!就当是弟媳给大姐的新年礼物。” “我不要……” 林熙下意识地推辞,可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热切的眼神,看着他们真诚的笑脸,她心里的那道防线,一点一点地松动了。 再加上,她确实想家了。 想得厉害! 她犹豫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收拾一下东西……” 第129章 暴打李家母子! 对于林熙同意回家,林耀东和江惜雅露出了笑意。 可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说笑声。 林耀东转身望去,只见一老一少母女两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老太太,六十来岁的样子,干瘦,三角眼,薄嘴唇,一看就是个刻薄人。 她穿着一身半新的棉袄,手里挎着个篮子,脸上还带着赶会回来的喜气。 跟在她后面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尖嘴猴腮,吊儿郎当,手里拿着蜜三刀、鸡蛋糕这种吃食,边走边往嘴里塞。 正是大姐的婆婆李杨氏和小叔子李进。 看见这两人,林耀东顿时眼中一冷。 那股压在心底许久的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前世大姐流产惨死,和眼前这两个刻薄寡情的人脱不了干系。 他记得,上一世,就是这个老太婆,逼着怀孕八个月的大姐干重活。这个小叔子,也没少使唤林熙,简直是把她当成了家里的免费佣人。 甚至,他的衣服,也全都丢给林熙去洗! 这两个人,都是凶手。 李进跟着母亲刚赶会回来,吃得满嘴流油。他一进院子就瞅见了那辆显眼的三蹦子,不由诧异地开口:“娘,咱家有客人来了?” 李杨氏也看见了,皱了皱眉,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没听说啊。再说了,就老大媳妇儿一个人在家,就算有客人来,也不能坐住了。” “兴许是来找老大媳妇儿的。”李进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嫌弃,“该不会是林家湾那伙穷亲戚吧?” “哼,他们还有脸上我们李家的门?”李杨氏脸色一冷,嘴角撇下来,沉声道,“走,进去瞧瞧!看他们又想来打什么秋风。” 说罢,二人推门进了屋。 一打眼,他们先瞥见了坐在炕上的林耀东和江惜雅——两个年轻人穿着新衣裳,干干净净的,看着不像穷亲戚。 可他们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林耀东面前放着的大包小包上。 红糖,白糖,鸡蛋糕,还有几罐麦乳精。 都是好东西!都是值钱的! 只一瞬间,李杨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炸了。 她尖声喊道:“老大媳妇儿,谁准你把家里的东西拿给外人吃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胳膊肘尽往外拐!我老李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她一边喊,一边冲过来,伸手就要去夺桌上的东西。 林熙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解释:“娘,我没有……这些东西不是我……” “东西就在这放着,你还说没有?”李进也冲了上来,指着林熙的鼻子叫骂,“林熙,你咋这么不要脸?给你这穷鬼弟弟拿这么多好东西,是不是想趁我们不在家,让他吃不完带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他又转向林耀东,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厉声骂道:“你还有脸来我们家?当初拿走了老大媳妇儿所有的彩礼还不够,现在又跑我们家来偷东西!你们林家湾的人,都是些穷鬼、小偷、不要脸的东西!” 啪! 话音未落,林耀东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声脆响,像过年放的鞭炮,在屋里炸开。 李进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踉跄了几步,一头撞在墙上。他捂着脸,惨叫出声,嘴角渗出血来。 一旁,李杨氏见小儿子被打,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 她扑向林耀东,尖利的指甲往他脸上抓去,嘴里还喊着:“杀人了!林家湾的穷亲戚打人了!快来人啊!” 林耀东看了她一眼,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他抬手,又是一巴掌,抽向李杨氏。 相比于刚才,这一巴掌打得更狠,用了十成力气。 “啪!” 李杨氏整个人被抽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来,嘴角也渗出了血。 “耀东!”林熙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别打了!耀东,别打了!”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眼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李家母子挨了打,自然不愿善罢甘休。 片刻的愣神后,李杨氏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冲向林耀东。 李进也捂着脸,红着眼,从墙边扑过来。母子俩一起上,要跟林耀东拼命。 林耀东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作为曾经的二流子,打架是他从小练到大的本事。 从小跟隔壁村的青皮斗,跟镇上的混子打,什么场面没见过? 而且重生之后,他感觉自己的体质相较于以前得到了不小的增强。 力气大了,反应快了,身体也结实了。 别说这俩老弱病残,就算李家的四口人一块儿上,他也有十成的把握,将他们一家摁在地上狠揍! 他一把抓住李杨氏挥过来的手腕,一扭,一推,李杨氏就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又侧身躲过李进的拳头,反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李进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林耀东上前,一脚踹翻李进,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李进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李杨氏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一时间,母子二人被打得哭爹喊娘,连声哀嚎。 “耀东,你冷静点,别打了!” 林熙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顾不得自己怀着身孕,连忙上前拉住林耀东。她挺着肚子,艰难地挤到他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着他。 林耀东因为担心伤到大姐,这才勉强停手。 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看向母子二人的表情,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李杨氏和李进吃了亏,又被林耀东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畜生。 趁林耀东停手的间隙,李进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出门外。 他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大喊:“杀人了!快来人啊!林家湾的穷鬼亲戚来杀人了!打死人了!” 那杀猪般的嚎叫在村子里回荡,一声比一声凄厉。 很快,周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十几个村民拿着锄头、扁担、木棍,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赶来…… 第130章 把你们种地里,当人参! 大年初一,李家沟的村民享受着过年的悠闲!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小鞭炮,时不时扔一个,噼里啪啦地响。 女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嗑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 忽然,一声凄厉的嚎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杀人了!快来人啊!林家湾的穷鬼亲戚来杀人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进踉踉跄跄地从自家院子里冲出来,捂着脸,满嘴是血,边跑边喊。 那声音尖利得像杀猪,在村子里回荡。 “国庆家的二小子,咋回事啊?”有人连忙问道,“你家谁死了?” “对啊,你刚才说谁杀人了?” 几个年轻人围了上去,满脸好奇。 一时间,众村民七嘴八舌地问着,有的放下手里的瓜子,有的从墙根站起来,朝李家围过去。 见村民们到了,李进立刻恶人先告状。 他捂着红肿的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喊道:“是我大嫂的那个二流子弟弟!趁着我们家没人,来我们家偷东西!被我和我娘撞见后,他还动手打人!把我娘打得满脸是血,我也被他打成这样!” 他指着自己的脸,又指着李家院子,声音凄厉:“你们快去看看吧,我娘还在他手里呢!” 一听这话,众村民顿时恼了。 “太猖狂了!”一个壮汉撸起袖子,满脸怒色,“不仅偷东西,竟然还敢打人!跑到我们李家沟来撒野,简直太欺负人了!” “早就听说他家老大媳妇儿有个二流子弟弟,不学无术,好吃懒做,以前更是到处打架斗殴。”一个老太太撇着嘴,满脸嫌弃,“本以为结了婚之后,那个人能安分点,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在我们李家沟还敢这么嚣张!”几个年轻人拿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地往李家走,“姓林的,滚出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涌向李家院子,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神情。 后面还跟着看热闹的妇女和孩子,不一会儿,李家门口就围了几十号人。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八多、身材强壮的青年从屋里走了出来。 正是林耀东。 他站在门槛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挺拔的身形,那沉稳的步伐,自带一股压迫感。 江惜雅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不知从哪弄来的木叉。她虽然一脸紧张,握着木叉的手指节发白,却依旧挺直了腰板,跟林耀东站在一块儿,半步不退。 林耀东眼神冰冷,缓缓扫过李家沟众人。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最后,他落在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几个人身上,冷声道:“刚才谁说要打断我的腿?站出来,让我瞧瞧!” 说话时,他的手里还拽着一个人的头发。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他们村李国强的媳妇,李进的老娘——李杨氏! 李杨氏披头散发,满脸是血,被林耀东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村里人虽然叫嚣得厉害,但那都是仗着人多势众,起哄架秧子。 真碰上这种凶悍的硬茬子,不是自己家的事,谁愿意真往前冲?谁愿意为了李国庆家这点破事,把自己搭进去? 一时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竟安静了下来。 林耀东一个人,手里拎着李杨氏,生生镇住了李家沟的十几号人。 就在双方陷入僵局之际,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老者姓李,在李家沟的辈分最高,说话最有分量。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棉袄,脸上皱纹纵横,一双老眼却还清明。 他看了看林耀东,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李杨氏,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小伙子,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来我们李家沟偷东西,还打人,无论怎么说,都是你的不对。把人放下,好好说话。” “李家沟这种垃圾地方,如果不是我姐在这,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 林耀东毫不客气,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我来看我姐,结果这对贼母子一进屋就说我偷他们家的东西,平白无故地污蔑我!这事放你身上,你能忍住不揍他们?” 林耀东呵斥道。 一旁,江惜雅猛地将木叉杵在地上,也学着林耀东的语气喊道:“他们欠揍,他们该打,我家耀东做的没错!” “那你们也不能把他们打得这么狠啊!”老者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语气生硬起来,“真当我们李家沟没人了吗?” “你们李家沟有没有人我不知道。”林耀东眉毛一挑,目光扫过众人,“但像这种不是人的玩意儿,却有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们这么多人过来想干什么,吓唬老子是吧?我跟你们讲道理的时候,你们最好也跟我讲道理。不然,等你们想讲道理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简直是当面打脸。 江惜雅也点头附和道:“我劝你们都别多管闲事,我家耀东以前可是杀人不眨眼,被他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不是现在管得严了,你们村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你们种地里当人参!” 说完这话,她朝着林耀东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等待对方的夸奖。 然而,林耀东却皱起眉头,无奈的瞥了她一眼。 媳妇儿,你要是没词儿可以不接,这说的什么玩意儿? 但这番话对李家沟的村民来说,却很有威慑力。 毕竟,那个年代的农民普遍没文化,见这对‘雌雄大盗’一个气势汹汹,一个说的有鼻子有眼,他们还真怕林耀东在非法组织待过。 一时间,众村民虽生气,却没人敢真动手。 当然,不仅是被二人的气势吓到,关键林耀东看着也是真能打的! 他们原以为,自己这么多人往这一站,林耀东肯定就怕了。却没想到他压根儿不吃这一套。甚至有种错觉,即便真动起手来,林耀东也会毫不犹豫地一挑十几! 至于江惜雅,手里拿着木叉,站在林耀东身边,那架势也不是好惹的。 第131章 全家偷吃!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情,没人愿多管。 如果这件事真闹大了,出了人命,他们这些原本看热闹的村民,也会惹上麻烦。 可若是任由二人在这叫嚣,他们也感觉十分憋屈。大过年的,被一个外村人堵在家门口骂,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姓林的,你别太过分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声音却虚得很。 林耀东冷笑一声,一把将李杨氏推倒在地,“我过分?我哪比得上李国庆这一家子畜生做得过分?” 李国庆,就是李远和李进的父亲! 此话一出,李进变了脸色。 他连忙上前,指着林耀东的鼻子,色厉内荏地喊道:“林耀东,你少在这强词夺理!来我家偷东西还打人,你还有理了是吗?” “你哪只眼看到我偷东西?我又偷你家什么了?” 林耀东怒斥道。 “你偷我家的糖、鸡蛋糕、麦乳精!”李进指着屋里那堆东西,又指着院子里的三蹦子,“还想偷我家的米面和肉!东西就在你那辆三蹦子上,有本事,你让大家去看!” 林熙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皱起眉头。她上前一步,轻声道:“小进,咱家哪有这些东西?那都是耀东带来的……” “林熙,你少在这胳膊肘往外拐!”李进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厉声道,“咱家一直都有这些东西!咱爹娘每个周都会去供销社买肉、白面,还有鸡蛋糕。过年也买了,就瞒着你,不让你知道!” 话音落地,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进自己也愣住了。 刚才太激动,一下子说秃噜嘴了。 那些话,是李杨氏私下里跟他们兄弟说的,让他和李远别说出去,别让林熙知道。可刚才一着急,他全抖搂出来了。 林熙愣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仅是过年,甚至……每个周都买? 肉,白面,鸡蛋糕? 而且,全家都知道,却唯独瞒着她? 她嫁进李家五年,五年里,她吃的什么? 是剩饭,是咸菜,是婆婆施舍的一点残羹冷炙。 她以为李家穷,以为大家都一样。可现在才知道,他们每个周都买好东西吃,却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一边让她干重活、累活,一边背着她吃香的喝辣的。 真是一家子丧尽天良的畜生啊! 林耀东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他笑得很冷,冷得像冰碴子。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落在李进脸上,像看一个死人,“既然你说这些东西是你们家的,那咱们就当众对质。” 他转身走到屋里,将东西全部搬回了三蹦子上,然后骑上车,发动引擎,突突突地把车骑到了人群中间。 伴随着轰隆隆的发动机声,李家沟的村民不禁有些惊讶。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像这种机械车辆那可是稀罕物。 就算是这种货运三蹦子,一辆新的能卖到三四千块。 而当下农村一家的全年收入,也不过几百块。 要一家人不吃不喝攒十年,才能勉强买下一辆。 这辆三蹦子,就这么被林耀东骑了出来,崭新崭新的,在阳光下锃亮。 一时间,众人不禁疑惑:骑得起三蹦子的人,会去偷那点鸡毛蒜皮的玩意儿? 而当他们看到车上的东西后,更是心头一惊。 二十斤猪肉,肥瘦相间,码得整整齐齐。两条大鱼,每条都有四五斤重。五十斤白面,白得发亮。 五斤红糖五斤白糖,油纸包着,透着香甜。十五斤鸡蛋,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十斤鸡蛋糕,金黄松软。还有三罐麦乳精,铁罐子红盖子,是稀罕物。 这些东西,没有上百块根本买不了。 上百块,够普通农家过一年了。 “都踏马看清楚了!”林耀东指着车上的东西,冲李进怒吼道,“这就是那兔崽子说的……我偷的他们家的东西?他刚才说,他们家每个周都会买!就算这些东西是他们过年刚买的,他们买得起吗?” 他跳下车,走到李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 “你们家,住的是三间快塌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玉米秸堵的,屋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爹农闲时在镇上的砖厂干活,一个月挣二十多块。你娘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你们家哪来的钱,买这么多的东西?” 他一把将李进摔在地上,转身扫视众人:“你们李家沟的乡亲,你们说说,他家买得起吗?” 上百块的东西,就算是过年,也不是普通农家能买得起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数。 反观李进和李杨氏,脸色越发难看。 李进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李杨氏半趴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在流血,狼狈至极。 他们只注意到了林耀东面前摆的东西,就急于给他扣帽子。可当他们仔细看清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他们家的东西! 那些肉,那么肥,他们家过年都舍不得买。那些白面,那么白,他们家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几顿。那些鸡蛋糕、麦乳精,他们也只在供销社见过这么多。 “这……就算你没偷东西!”李杨氏忽然抬起头,尖声喊道,声音都破了音,“但你打人的事情,你总赖不掉吧!你把我们打成这样,这么多人看着,你赖不掉!” 她指着自己满脸的血,指着瘫在地上的李进,歇斯底里地喊着,想转移话题。 林耀东看了她一眼,目光一沉。 “刚才的打你没挨够是吧?” 说罢,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下手更狠,直接将她的后槽牙都打了下来。一颗带血的牙齿从她嘴里飞出去,落在人群里,吓得几个女人尖叫起来。 李杨氏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彻底不敢动弹了。 “小伙子,你够了!”那七十多岁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重重敲打着,厉声喊道,“当着我们的面还敢打人,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过分?他们就不过分了?”林耀东丝毫不惧,目光如炬,扫过众人,“你们李家沟的人,今天都好好看看,李国庆家干的这些破事!” 第132章 退还彩礼! 他一把从院子里拖出那个装满脏衣服的大铁盆,一脚踢翻在地。 “都他妈睁大眼好好看看!”他指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怒吼道,“这都是谁的衣服?有一件是我姐自己的吗?” 衣服散了一地——男人的棉袄,女人的罩衫,床单被罩,还有几件内衣内裤。 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全都是他们家这群畜生的衣服!”林耀东捡起几件内衣,狠狠砸在李进脸上,“连你的内衣都让我姐帮你洗!她是你嫂子,不是你的佣人!你没手没脚吗?” 李进被内衣砸在脸上,蜷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林耀东继续怒斥:“我姐在你家任劳任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大年初一的,别人在家团圆吃好的,她一个人在河边洗你们全家的脏衣服!可你们是怎么对她的?” 他指着车上那些东西,声音都在发抖:“买点好东西,却独独防着她,不让她知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她怀的是你们老李家的孩子?” 他越说越生气,一脚踹在李进肚子上。李进惨叫一声,蜷缩成虾米。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李杨氏趴在地上,被骂的有些急了,尖声叫道,“你姐就是个赔钱货!当初娶她的彩礼,她一分钱都没带回来!凭啥吃好东西?凭啥?” “我去你妈的!” 林耀东一脚踢翻李杨氏,怒斥道:“咱这十里八村的,就我家留下了彩礼了吗?谁家嫁闺女不得要点彩礼?谁家娶媳妇不得出点彩礼?就因为那两百块钱,你们就这么折腾我姐!十年了,整整十年!” 他蹲下身,盯着李杨氏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一字一顿:“难道我姐的命,在你们眼里就值两百块钱?” 说完,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摞厚厚的大团结。 十元面值的钞票,崭新崭新的,用牛皮纸捆着。 那厚厚一摞,在阳光下泛着光,几乎要晃瞎众人的狗眼。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多少钱?三五百?七八百?上千? 林耀东在众目睽睽下,数出了二十张,甩在了李杨氏的脸上。 大团结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李杨氏身上,落在地上,落在血污里。 “这两百块,还给你家!”林耀东的声音像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我姐——我领走了!” 他转身,看着李进,目光冷得像冰:“等李远回来,让他来我家,跟我姐去办离婚!” 林耀东的话,像晴天霹雳,在李家母子耳畔炸响。 李杨氏愣住了,李进也愣住了。 他们虽然口口声声嫌弃林熙,骂她是赔钱货,但他们心里清楚,自从林熙嫁进来,他们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林熙在操持着。 洗衣做饭,喂猪喂鸡,伺候公婆,照顾小叔子,什么活都是她干。 李杨氏这些年,也终于体会到了媳妇熬成婆后,欺负儿媳妇的成就感。 更何况,林熙现在怀上了他们老李家的孩子。 那是他们李家的种!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林熙走。 “不行!”李杨氏挣扎着爬起来,扑过去想抓林耀东的腿,“不能离婚!你姐怀了孩子,离了婚……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婆家!谁会要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 林耀东一脚踢开她的手,冷声道:“我姐如果想找,我会帮她找个比你家好一百倍的!如果她不想再找,我就养她一辈子!” 他推开李家母子,大步走向三蹦子。 与此同时,江惜雅也已扔下木叉,扶着林熙坐上了车。 林熙还有些恍惚,被她扶着,机械地爬上车斗,坐在那软垫上。 林耀东跨上三蹦子,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响起,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家母子,目光里满是厌恶和不屑。 “这个孩子,我姐会生下来。”他一字一顿,“但他不姓李,姓林!” 说完,他一拧油门,三蹦子冲了出去,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村道尽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拦。 三蹦子走远了,李家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杨氏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两眼发直。李进蜷缩在墙角,抱着肚子,浑身发抖。 地上散落着那二十张大团结,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沾着血污和泥土。 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 “唉,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李国庆家做得不地道。”一个老者摇摇头,叹息道,“就因为老大媳妇儿没把彩礼带回来,就这么折腾人家。十年啊,就是头牛也该心疼了。难怪人家的娘家人看不下去了。” “这年头,谁家还没个难处?”一个中年妇女接话道,“他那亲家前些年家里孩子多,过得不好,要点彩礼救急,也情有可原。却没想到,几年过去,他们家发达了。刚才那小伙子掏出的钱,看着至少有上千块啊!” “上千块?我看不止。”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那一摞,少说也得好一两百张,那就是一两千块。加上他甩出来的两百,再加上车上那些东西……啧啧,这小子是真有钱。” “国庆这媳妇儿平时也是太欺负人家了。”一个老太太撇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现在碰到硬茬子,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活该!” “她如果对人家好一点,现在人家那兄弟发达了,兴许还能帮衬他们家。”有人感慨道,“现在倒好,不仅把亲家彻底得罪死了,连儿媳妇都没了!” “凡事得往好处想。”一个年轻人嬉皮笑脸地说,“至少他们得到了一直念念不忘的二百块钱。冰冷的儿媳妇换成了温暖的两百块,也足够欣慰了……” 这话说得刻薄,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笑声刺耳,像刀子一样扎进李杨氏心里。 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她感觉很委屈。 明明自己当媳妇那会儿,自家婆婆也是这么对自己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的是剩饭,穿的是旧衣。 她熬了二十年,才熬成婆婆。怎么到了自己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开始考虑,等李国庆和李远回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件事。 另一边,林熙坐在三蹦子后面,看着逐渐远离的李家沟,脑袋里有些懵懵的。 冷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呆呆地看着那些土坯房、那些光秃秃的树、那些站在路边看热闹的人,一点一点变小,变远。 最后,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第133章 离开李家沟! 林熙双目失神,怔怔的望着后方逐渐远去的李家沟,表情满是复杂。 她完全是被林耀东和江惜雅牵着走的,就连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她见到林耀东来看她的时候,心里是非常高兴的。 她想,弟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来看姐姐了。 她还想,等会儿给他做点好吃的,问问家里怎么样,问问爹娘身体好不好。 可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先是她婆婆和小叔子打架,然后是村里人围上来,然后是当众对质,然后是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继续打李杨氏和李进,然后是那两百块钱甩出来,然后是她被扶着上了车,然后是…… 然后她就离开了李家。 离开了那个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林熙坐在车上,双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眼神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相较于她的担心,林耀东的心里是高兴的。 上一世,李家这群人渣在害死大姐后,仍旧逍遥了很多年。他们把大姐埋在后山,连块墓碑都没立。等林家人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那一次,大哥林耀祖带着人冲到李家沟,把李家的门砸了,把李杨氏和李进打了一顿,逼着他们去大姐坟前磕头。可那有什么用?大姐已经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直到十几年后,林耀东功成名就,回到村子,才让他们一家付出了真正的代价。可那又有什么用?大姐活不过来了。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不仅帮大姐脱离了那个火坑,更是当着李家沟村民的面,将那对贼母子狠揍了一顿,并当众拆穿了他们的真面目。 从今往后,整个李家沟都知道李国庆家是什么德性,都知道他们是怎么欺负儿媳妇的。 甚至,李进想娶媳妇儿都难! 这样的做法,不可谓不爽! 当然,他现在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以免刺激到大姐。 他稳稳地开着车,让三蹦子尽量不颠簸,让大姐坐得舒服些。 后座上,林熙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 “耀东……”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无措。 林耀东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姐,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你说吧,我都听着。” 林熙沉默了片刻,一脸惆怅地问道:“你真的打算,让我跟你姐夫离婚吗?” “你想跟他离婚吗?” 林耀东反问道。 林熙愣住了。 她想吗? 她不知道。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脑子里闪过李远那张脸——那张永远低着的脸,永远不敢看她的脸,永远不敢替她说话的脸。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茫然,“他至少没有跟他家里人一块欺负过我……” “但他选择了漠视。”林耀东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静却有力,“对你的处境视而不见。而且,他始终站在他家里人那边,从未将你视作自己人。否则,也不会任由他们家的人欺负你,就连每周去买好吃的,都瞒着你偷偷地吃。” 林熙沉默了。 是啊,今天她才知道,李家的人竟然瞒着她,每周都会买好吃的。 她不馋那些东西。她只是心里不舒服。自己在李家任劳任怨五年,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却还是被他们像是防贼一样地防着。 可她心里,还是对李远抱有一丝幻想。 万一……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呢? 万一,他也是被瞒着的呢? 她思索着,并把这丝幻想全都说了出来。 林耀东听到这番话,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说道:“姐,我不是在逼你离婚。我是看不得你被他们家欺负。我知道,李远没有亲自欺负过你,所以你可能还对他存在侥幸的幻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我之所以让他上门离婚,就是要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如果,他真的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我非但不会让你们离婚,反而可以带着他一块儿赚钱,帮他成为村里的万元户,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相反,如果他是帮凶,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你,你们不仅要离婚,我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林熙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可如果离了婚,我又该怎么养活自己和孩子……”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事情。 她对李家并无留恋。当初跟李远结婚,也只是为了那两百块的彩礼,给林耀东平事。 这十年,她过得什么日子,她自己最清楚。 可如果离了婚,她几乎没有收入来源。 她一个孕妇,带着孩子,能干什么? 回娘家?可娘家也不宽裕。她不想拖累爹娘。 江惜雅见状,轻声安慰道:“大姐,这你不用担心。我想……耀东刚才在李家说的那些话,并不是说给外人听的。” 她握住林熙的手,认真地说:“就算你不想再嫁人,我们也能养你一辈子。耀东现在有本事了,我们家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林耀东点了点头,从前座回头看了大姐一眼,眼里带着真诚的笑意:“是啊,大姐,我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不一样吗?” 林熙呢喃着,不由得愣住了。 她看着身边那些东西——猪肉、白面、鸡蛋、糖、鸡蛋糕、麦乳精。 满满一车,堆得像座小山。 这些东西,她在李家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多。 她又想起林耀东带她走之前,从口袋里掏出的厚厚一叠钱。那一摞大团结,少说也有上百张,那就是一千多块。 他数出两百块甩出去的时候,连眼都没眨一下。 那潇洒的样子,像极了有钱人。 林熙愣愣地看着弟弟的背影,看着旁边弟媳温柔的笑脸,看着这满满一车的年货,忽然意识到—— 自家弟弟,真的有钱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 她低下头,双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忽然间,就安定了下来…… 第134章 村里人的态度! 一路上,有林耀东和江惜雅陪着林熙聊天,她也不会觉得无聊。 江惜雅问起她怀孕的反应,林熙便说起前几个月吐得厉害,现在总算好多了,就是腰酸背痛,晚上睡不好觉。 对此,江惜雅还向她分享了当年怀林小玲时候的经历。 林耀东则说起家里的变化,说起小玲有多调皮,说起年前卖鱼赚了钱,说得眉飞色舞。 林熙听着,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开,露出久违的笑容。 可眼看快到林家湾时,林熙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村道,看着远处那些依稀可辨的房屋,心里忽然生出一阵忐忑。 抛开要不要跟李远离婚先不说,仅仅是大年初一回娘家,就有些说不过去。 老规矩摆在那儿,出嫁的女儿初二才能回门,这是多少年的传统了。 她大年初一就回来,村里人看见了会怎么说?会不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不懂规矩?会不会连累爹娘被人笑话?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耀东……”她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我还是初二再回来吧。今天回去,怕村里人说闲话……” 林耀东从前座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安慰道:“姐,你就放心吧。现在都啥年代了,谁还管那些老黄历?再说了,有我在,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什么闲话?” 林熙还想说什么,三蹦子已经拐进了村口。 一进村,林耀东就看到了在村口转悠的林二狗几人。 林二狗带着石头、栓子几个村里二队的年轻人,穿着新衣裳,叼着烟,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转来转去,时不时往路上张望,像是在专门等什么人。 见林耀东回来,他们连忙凑了上来。 “耀东,你可算回来了!”林二狗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笑容,“我们都等你半天了!听耀祖哥说了那事,我们几个一合计,就……”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看到了坐在后面的林熙。 林二狗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几眼,不由得皱眉道:“这位是……林熙姐?” 虽然林熙好几年没回家了,但她从小在村里长大,这些跟林耀东年纪差不多的人,肯定也都认识她。 小时候,林熙还带着他们玩过,摘过野菜,抓过知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林熙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几分忐忑,眼神有些闪躲。 林耀东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刚从李家沟,把我大姐接了回来。今天,我大姐要留在我家老宅,陪我爹娘过初一!” 此话一出口,林熙默默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在场众人。 她似乎是在担心,周围这些人会对她这种行为指指点点。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听到那些话—— “大年初一回娘家,不像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懂规矩”等。 然而,林二狗却直接说道:“这是好事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一丝异样:“林熙姐也有几年没回村子了吧?趁着这几天有空,在家好好陪陪二老。他们肯定想你了!” “是啊是啊!”林石头也跟着说,“林熙姐从以前还没出嫁的时候,对耀东和耀祖兄弟几个就特别好。那时候我去你家玩,你总是给我们拿吃的。那时候,我真的做梦都想有个这么温柔的姐姐呢!” 林栓看着林熙的肚子,关心道:“林熙姐,你这肚子……几个月了?看着得有六个月了吧?外面风凉,快回家休息吧,别冻着了!大过年的,可别感冒了。” 几人纷纷说道,语气里满是善意和关心。 林熙抬起头,看着这些年轻人真诚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的善意,让她有些意外。 林耀东笑了笑,对林二狗说:“那我先送我大姐回家了。二狗,你们这是听我大哥说了那件事,特意来找我的吧?” “对对对!”林二狗连连点头,“耀祖跟我们说了收鸡蛋和山货的事,我们几个一合计,都想跟着你干!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聊聊?” “吃完晚饭,来我家,我好好跟你们说说这件事!” 林耀东说道。 “好嘞!”林二狗眼睛一亮,“耀东,你先忙!晚上我们准时到!” 随即,几人招了招手,跟林熙喊再见。 “林熙姐,回头见!” “林熙姐,有空来我家玩!” 林熙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三蹦子继续往前开,林耀东回过头,笑着问:“大姐,我就说……没人说闲话,现在你信了吧?” 林熙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确定:“会不会是二狗他们跟你的关系好,故意这么说的?” 她顿了顿,脸上的担忧又浮上来:“如果碰见村里的妇女,她们嘴碎,说不定就会说闲话……” 正说话间,前面果然有一群妇女聚在一起唠家常。 七八个婶子大娘,穿着新衣裳,嗑着瓜子,站在路边说说笑笑。 她们看见了林耀东的三蹦子,当即笑问道:“耀东,这是带着媳妇儿去哪玩了?” 另一个婶子接话道:“要说还是人家耀东疼媳妇儿,大过年的,也不跟那群男人一起玩,就跟自家媳妇儿粘在一起。” “这话说的!”旁边一个大娘打趣道,“他婶子,你要长得跟人江知青似的,保证俺叔也整天粘着你,寸步不离!”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在村道上飘荡。 说笑之际,她们看到了坐在后面的林熙,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一瞬间,林熙的心也是一下子提了起来。 林耀东却大大方方地停下车,笑着说道:“几位婶子、大娘,我跟我媳妇儿去把我大姐接来家住两天。我姐好几年没回来了,今年在家过个年。” 下一刻,那几个婶子大娘的表情立刻变了。 “哎呀,是林熙啊!”一个婶子凑上前来,仔细打量着,“好几年没见了,都认不出来了!胖了点,气色也不错!” “正常啊!”另一个大娘接话道,“林熙有几年没回家了,赶紧趁着过年都在家,你们家的人好好聚聚吧!建业和翠娥肯定想你想得紧!” “现在都啥年代了!”一个穿着新棉袄的婶子摆摆手,“改革开放了,思想也得进步,在哪过年不是过?回娘家过年咋了?谁规定的不能回?那都是老黄历了!” “林熙啊……”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走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家小芸也在家呢。那妮子小时候最爱跟着你玩,整天念叨‘林熙姐长林熙姐短’。等吃完饭,再来找她玩啊。他如果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众人纷纷跟她打招呼问好,语气里满是热情和关心。 第135章 回家! 自从林熙进村,遇到了这么多人,无论是青壮年,还是上了年纪的婶子、大娘,看到她没有一个质疑她为什么初一回娘家的,而是对她的做法表示了赞同。 并且,都在跟她热情的打招呼! 一时间,林熙都愣住了。 她出嫁前,虽说在村里的人缘还算不错,可也不至于所有人主动上前,抢着跟她打招呼问好。 这些婶子大娘,有些她认识,有些已经记不清了。 可她们的态度,却比记忆里还要热情,还要真诚。 林熙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回应:“好,好……婶子过年好……大娘过年好……” “各位婶子、大娘们,我大姐还怀着孕,就不跟你们在外面唠了。”江惜雅笑了笑,说道:“等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耀东,咱们走吧!” 江惜雅说道。 林耀东点了点头,骑车离开。 林熙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林耀东带回了家。 三蹦子停在老宅门口,林耀东扶着大姐下车。 林耀祖正巧也在老宅,正在院子里劈柴。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林熙,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斧头迎了上去。 “大姐,你咋来了?”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老三说今天要去看你来着,他把你接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熙,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眼里满是关心。 话音刚落,林建业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披着那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烟袋锅。 一抬头,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林熙,他愣住了,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 “小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小熙,你咋回来了?” 他仔细打量着女儿,眉头越皱越紧。 “咋瘦了这么多?”他的手摸着女儿的胳膊,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单薄,“这衣服也破成这样,大过年的,没给你弄身新衣服吗?” 他的目光落在林熙的棉袄上,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用不同颜色的布块补着。 一时间,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难道李家那边真欺负你了?”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那群狗东西,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他说着,转身就往墙角走,一把抄起靠在墙上的铁锹,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瞧这架势,多半是想让林耀东骑三蹦子带他去李家沟,跟李家那伙人好好说道说道。 “爹!”林熙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爹,你别去!我没事,真的没事!耀东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林建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 “小熙,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受委屈了?” 林建业关心道。 林熙看着父亲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那苍老的脸庞,那花白的头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爹,我没事……”她哽咽着说,“我就是……就是想家了……” 林建业看着她那样子,手里的铁锹慢慢放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粗糙的手掌在她肩上停留了很久。 “想家就回来。”他的声音沙哑,“这是你家,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这时,林雯慧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新衣裳,辫子上扎着红头绳,脸上还带着过年的喜气。 看见林熙,她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大姐!”她扑过去,一把抱住林熙,“大姐你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她抱得太用力,林熙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建业和林耀东等人见状,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将二人隔开,生怕林雯慧这丫头没轻没重的,碰到林熙肚子里的孩子! 林雯慧吐了吐舌头,上前抓住了林熙的手。 “雯慧,都长这么大了……” 林熙摸着妹妹的头,眼里满是慈爱。 林雯慧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笑容僵住了。 “大姐,到底出啥事了?”她的声音低下来,满是担心,“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大嫂程静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 “大姐,不哭,咱先进屋吧。”她温柔地挽住林熙的胳膊,“外面冷,别冻着。有什么事进屋慢慢说。” 没有人问,林熙为啥大年初一回家。 没有人说,这样不合规矩。 只有对林熙的心疼和关心。 林熙看着身边的亲人——父亲,弟弟,妹妹,弟媳。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疑惑,只有满满的心疼。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林耀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他笑了笑,大声说道:“咋了这是,我把大姐回来应该高兴才对啊!都别哭,大过年的,哭什么?” 他看向江惜雅,安排道:“老婆,咱大姐午饭都没好好吃。我看老宅的厨房里还有昨晚的饺子,你赶紧用油煎一下,弄点煎饺,让大姐先垫垫肚子。晚上我亲自下厨,做几个硬菜,给大姐接风洗尘!” “好!”江惜雅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我这就去。大姐,你先歇着,马上就好。” “大姐,昨晚的饺子有好几种馅的。牛肉的,羊肉的,猪肉大葱的,你想吃哪样?” 江惜雅问道。 “都可以……” 林熙吞了吞口水,说道。 昨晚她在李家,也只是吃了几个白菜馅的水饺。 李杨氏说家里穷,少包几个尝尝味。 现在看来,多半是这家人趁她睡着之后,又偷偷加餐了。 江惜雅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林耀东走过去,扶着大姐往屋里走:“姐,走,进屋。炕上暖和,你先坐着歇会儿。” 林熙被他扶着,一步一步走进堂屋。 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热热的。 墙上的年画红红绿绿,桌上的糖果瓜子摆得整整齐齐。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她在炕沿上坐下,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他们关切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家了。 真的回家了! 第136章 嚼舌根子,必须重判! 江惜雅在厨房忙活了一阵,灶膛里的火光照得她脸红扑扑的。她拿着锅铲,仔细翻动着锅里的饺子,直到两面都煎得金黄焦脆,才一个个夹出来,码在盘子里。 她端着一盘煎得金黄的水饺,连筷子一起放在了林熙面前。 “大姐,趁热吃吧。”江惜雅在林熙身边坐下,指着盘子介绍道,“最上面这层,是牛肉馅的,你尝尝看;中间那层,是猪肉大葱馅的,咱家自己杀的猪,肉香;下面那层,是羊肉馅的,放了一点孜然,去膻味。” 她说着,又起身端过来一杯橘子汁,金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冒着细小的气泡。 “今天是大年初一,中午在大哥家吃了饭,还喝了酒。你现在怀着孕,没法喝酒,喝点橘子汁还是可以的!”她把杯子放在那一盘煎饺旁,笑着道,“这橘子汁是耀东特意去县城买的,兑了点热水,不凉,喝着正好。” 林熙看着眼前这盘饺子,三层不同馅料码得整整齐齐,油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吃食了。在李家,吃饭就是填饱肚子,哪有人管什么馅什么味儿?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牛肉馅的,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里面的牛肉鲜嫩多汁,混着葱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林熙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着头,使劲嚼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耀东坐在门口,面前放着一个大盆,正在择菜。 他手上麻利地掐掉枯叶,掰掉老根,头也不抬地说:“大姐,少吃点,垫吧一下就行。现在快到晚饭时间了,晚上我再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可别现在吃饱了,晚上吃不下了!” 林熙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耀东,你还会做饭呀?” 在她的记忆里,三弟从小就是饭来张口的性子,别说做饭,连烧火都不会。 每次她在家做饭,他就蹲在灶台边等着,眼巴巴地看着锅,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狗。 林耀东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大姐,你这就有点瞧不起人了。人都是会进步的,我也不能总当那个混小子不是?” 他拿起一根择好的大葱,在手里晃了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保证好吃到哭!” 林熙被他逗笑了,眼角的泪花还挂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张翠娥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嘴里骂骂咧咧的,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她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放,那动静大得吓人。 “大过年的,你吵吵啥呢?”林建业从堂屋里探出头,忍不住皱眉道,“骂这么难听,那不得又得罪人了?好好说话不行?” “是他们先不说人话的!”张翠娥愤愤不平,声音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苏家那几个死老娘们儿,在村口堵着我,说咱家大闺女初一回娘家,不敬祖宗,丢人现眼!说咱家没规矩,教出来的闺女也不懂规矩!” 她越说越气,呼吸都粗重起来:“我呸!她们才丢人现眼呢!我闺女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关她们屁事!” 林建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翠娥继续说:“还有那个董翠云,也跟着胡说八道!昨天她和她家那口子不是还上门求老三,放过她儿子苏溪吗?今天就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说咱家没教养,说小熙这是被婆家赶回来的,丢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都攥成了拳头:“明天让老三去趟公安局,把他们那些家里的龟儿子,全都重判!让他们求!让他们嚼舌根!让他们知道知道,嚼舌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林建业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小熙在屋里吃饭呢,别让她听见这些话。她心里本来就不好受,你再嚷嚷,她更难受了。” 张翠娥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换上焦急和担忧:“大闺女真回来了?是不是李家那伙狗娘养的欺负她了?” 她不等林建业回答,就快步往屋里走。 推开堂屋的门,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炕沿上的林熙。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大女儿。 张翠娥的脚步停住了,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我的闺女啊……”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林熙,“我的闺女啊,咋瘦成这样了?这脸都脱相了,这身上……这衣服怎么这么破?” 她松开林熙,抓起她的手。 当看到她手上那些冻裂的疤痕时,张翠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些伤口已经结痂,却还能看出当初有多深。 手背上有,手指上有,连指缝里都有,那是长期在冷水里泡出来的。 “李家那伙杀千刀的!”张翠娥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都在发抖,“怎么把我闺女折腾成这样?你不是去给他们当媳妇的,你是去给他们当牛做马的啊!” 她把林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心疼得直抽气。 “闺女,你听娘的。”她抬起头,看着林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咱们在家多住几天,先不回去了!住多久都行,住到开春,住到生,住到你想回去为止!” 林熙看着她,看着母亲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花白的头发,那粗糙的手掌。 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娘……”她哽咽着,扑进母亲怀里,“娘,我听你的……”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林雯慧站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 林耀祖低着头,攥紧了拳头。程静红着眼眶,轻轻拍着林熙的背。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哭啥?”林建业走了进来,声音沙哑却尽量显得平静,“都别哭了,让人家听见像什么话?” 他看向林耀东,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给你大姐做饭吗?也不早了,赶紧去做饭吧。有什么话,咱们晚上边吃边说!” “那行。”林耀东点点头,站起身,“大姐,你跟咱爹娘说会话,我去做饭了!” 他转身出了堂屋,往厨房走去。 江惜雅也跟了出去。 厨房里,林耀东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林耀东目光坚定,心中暗道:大姐刚回家,这顿饭,必须要让她吃好! 第137章 年后初八,把婚离了! 林耀东前世做餐饮起家,他的厨艺虽比不上星级大厨,却也是拿得出手的! 他先从缸里舀出几瓢水,倒进大锅里,盖上锅盖烧着。然后开始准备食材——五花肉,鱼,山药,西红柿,鸡蛋,白菜,土豆,茄子,葱姜蒜。 江惜雅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洗菜,切菜,递调料。 “红烧肉要炖久一点,先做。” 林耀东把五花肉切成方块,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来沥干。 锅里放油,烧热,下冰糖炒糖色。 等糖色变成琥珀色,下肉块翻炒,让每块肉都裹上糖色。 然后加料酒、酱油、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加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清蒸鱼简单,最后再做,趁热吃才香。” 他把鱼收拾干净,在鱼身上划几刀,塞进姜片,抹上盐和料酒,腌着备用。 山药去皮切片,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白菜切段,土豆切丝,茄子切丁。 锅里油热,下山药清炒,加盐,加一点水,焖一会儿,出锅前撒上葱花。 清炒山药,清淡爽口! 西红柿炒鸡蛋,先把鸡蛋炒熟盛出,再炒西红柿,等西红柿出汁,下鸡蛋,加盐,加一点糖,翻炒均匀出锅。 醋溜白菜,干辣椒爆香,下白菜大火快炒,加醋,加盐,加一点酱油,酸辣脆嫩。 酸辣土豆丝,土豆丝要切得细,泡水去淀粉,然后大火快炒,加醋,加辣椒,加盐,出锅前撒点蒜末。 肉沫茄子,茄子切丁,先下锅煸软盛出。 然后炒肉沫,加豆瓣酱,加蒜末,下茄子翻炒,加酱油,加一点水焖一会儿,出锅前撒葱花。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四溢。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曲。 江惜雅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崇拜。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 最后,他又烙了几张葱油饼。 面团擀开,抹上油,撒上葱花和盐,卷起来,再擀开,下锅烙。 两面金黄,外酥里软,葱香扑鼻。 忙活了两个小时,一顿丰盛的晚餐终于做好了。 林耀东和江惜雅一趟一趟地往堂屋端菜。 红烧肉,清蒸鱼,清炒山药,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肉沫茄子,还有一大盘葱油饼。 盘子摞盘子,碗挨着碗,把那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 同时,林耀东感慨,正好林耀忠走了,林熙可以住他的房间。 他那间屋不小,收拾得干净,炕也热乎。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点上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里,那一桌子菜显得格外诱人。 林熙坐在桌边,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的;清蒸鱼鱼身洁白,上面铺着葱丝姜丝,浇了热油,滋啦作响;清炒山药白嫩嫩脆生生;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汤汁浓郁;醋溜白菜酸辣开胃;酸辣土豆丝根根分明;肉沫茄子油汪汪的;葱油饼金黄酥脆,葱花点点。 “这些,真的是耀东做的?” 林熙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 江惜雅点点头,笑着说:“大姐,我作证,我亲眼看到耀东做出来的!我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他连尝都没尝,就知道咸淡正好,火候刚好。我都看呆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动筷子吧!”林建业拿起筷子,直接给林熙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这鱼是纯野生的,老三从大湾里捞的,有营养,多吃点补补身子!” “知道了,爹。” 林熙点点头,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只有一点点盐的味道,却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她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软烂不柴,酱香浓郁,甜咸适口。 她又尝了尝其他菜,每一道都好吃,每一道都恰到好处。 林熙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她这回是笑着哭的。 一家人吃饭,其乐融融。 红烧肉在众人筷子间传递,清蒸鱼很快只剩下骨架,山药片被林小玲和林欣抢着吃,西红柿炒鸡蛋拌着米饭,醋溜白菜酸辣开胃,酸辣土豆丝脆嫩爽口,肉沫茄子香浓下饭,葱油饼一人一张,撕着吃,蘸着红烧肉的汤汁吃,满嘴流油。 林建业喝着小酒,脸上泛着红光。 张翠娥不停地给林熙夹菜,生怕她少吃一口。 林耀祖和程静说说笑笑,林雯慧逗着两个小丫头玩。 林耀升话不多,却一直咧着嘴笑。 这时,林耀东忽然放下筷子,开口道:“趁着吃饭,我再跟大家说件事。” 一时间,几人纷纷看向了他。 不知不觉间,这个以前最不靠谱的老三,俨然成了这个家的核心。 他说的话,做的事,大家都愿意听,愿意信。 林熙也抬起头,看着弟弟。 林耀东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熙身上。 “今下午的时候,大姐应该也跟你们说过了。”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打算让大姐跟李远离婚。这些天,大姐就踏踏实实在家里住着,等年后民政局上了班,就把婚给离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熙低下头,没有说话。 “老三,这件事会不会太草率了?”林耀祖皱了皱眉,开口道,“离婚是大事,不是闹着玩的。咱得让大姐自己拿主意,不能替她做主。” 他看了看林熙,语气放缓了些:“况且,看大姐的反应,似乎还没下定离婚的决心。咱得给她时间,让她自己想清楚。” 林耀东看着林熙,认真地说:“那就看李远的态度。”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他上门的态度不错,并且能下狠心跟他爹娘分家,让大姐不再受欺负,我非但不让他们离婚,还会带着李远一块儿做买卖,让他也跟着赚钱,让大姐过上好日子。” “可如果他还在替他爹娘辩解,说什么‘我娘也不容易’‘你忍忍就过去了’这种话,那就别怪我了。”他的声音冷下来,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不同意让大姐再回那个火坑!” “这件事过两天再说吧。”林建业放下酒杯,开口道,“小熙就先安心在家里住着,把身子养好。至于离不离,怎么离,等过了年再说。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爹,别的事我都听你的。”林耀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可这件事,必须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每个人心里。 “我就霸道一回。就连大姐……你也得听我的!”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熙抬起头,看着弟弟。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不容置疑。 她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真的不一样了。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而是一个能保护她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建业看着三儿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耀祖想说什么,被程静轻轻拉了拉袖子,又咽了回去。 张翠娥握着林熙的手,轻轻拍着,脸上挂着欣慰的笑。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第138章 林二狗的等待! 这顿饭吃得很慢,众人边吃边聊,问了林熙很多这些年生活的问题。 林建业问她在李家过得怎么样,她笑笑说还行。张翠娥问她李远对她好不好,她点点头说挺好的。林耀祖问她在那边有没有受气,她摇摇头说没有。林雯慧问她李家人怎么样,她含糊地说就那样吧。 或许是不想让家里人太过担心,很多细节都被林熙巧妙地规避了过去。 那些挨过的骂,受过的气,干过的重活,吃过的苦,她一个字都没提。 她只是笑着,说着“还行”“挺好的”“就那样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了肚子里。 可她的手上,那些冻裂的疤痕骗不了人。 她的脸色,那蜡黄消瘦的脸骗不了人。 她的眼神,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眼神骗不了人。 家里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没有追问。 大过年的,不想让她再难过。 一直到晚上八点,众人都有些累了,这顿饭才结束。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红烧肉只剩了点汤汁,清蒸鱼只剩下骨架,葱油饼一张不剩。 张翠娥开始收拾碗筷,程静和江惜雅也起身要帮忙。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动了。”张翠娥摆摆手,把她们按回座位上,“都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这点活我自己干就行。” 程静还想说什么,被张翠娥推着往外走:“回去吧,小欣也该困了。还有你,”她看向江惜雅,“小玲都睡着了,快带她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几人与父母和大姐道别后,各自回了家。 林耀祖抱着已经睡着的林欣,程静挽着他的胳膊,一家三口消失在夜色里。 林耀升一个人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耀东抱着林小玲,江惜雅走在他身边。 林小玲玩了一整天,这会儿蜷缩在林耀东的怀里,已经睡得很沉了。她的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吧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江惜雅也一直打着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挽着林耀东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被他带着往前走。 “累了吧?” 林耀东轻声问。 “嗯……”江惜雅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今天忙了一天,都没怎么歇着……” “马上到家了,回去就能睡。”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夜色中的村道上。 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稀落落。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有零星的鞭炮声。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硝烟味,混着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 快到家的时候,相隔大老远的,林耀东隐约看到有几个黑影蹲在家门口。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电筒照过去。 光束划过黑暗,照亮了那几个人的脸—— 林二狗,林石头,还有二队的几个年轻人。 他们缩在门口,抱着胳膊,冻得直跺脚,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林二狗被手电筒的光晃了眼,抬手挡了挡,随即认出了林耀东。 “耀东!”他一下子站起来,跺着脚走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你可总算回来了!我们在这等你一个多小时了,冻得够呛!你要再不回来,我们都打算回去了!” 林石头几人也跟着站起来,搓着手,哈着气,脸上都是期待。 林耀东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怀里的闺女,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我大姐今天刚回来,好久没见,就多说了两句话,让兄弟们久等了!” 他侧身让开路:“走吧,都进屋吧!” “那就……打扰了!” 林二狗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虽然他们看出了林耀东一家人都累了,江惜雅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林小玲睡得正香,林耀东抱着孩子也一脸疲惫。但事关今年赚钱、成为万元户的大事,不管怎么说,也得厚着脸皮跟进去! 几人跟着林耀东进了屋。 屋里黑漆漆的,冷飕飕的,一天没住人,炉子早就封上了。 林耀东把林小玲轻轻放在炕上,江惜雅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去捅炉子。 她掀开炉盖,用火钳夹起几块煤,放进炉膛里。 封着的火很快被捅开,火苗呼地窜上来,舔着新加的煤块,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一会儿,炉子就烧旺了,铁皮炉壁开始发红,热气慢慢扩散开来。 江惜雅给几人各倒了杯水,白瓷缸子,热气袅袅。 她放下暖水瓶,看了看林耀东,轻声道:“那我带小玲先去睡了,你们聊。” “去吧。”林耀东点点头,“早点休息。” 江惜雅进了里屋,轻轻关上门。 堂屋里只剩下林耀东和林二狗几人。 昏黄的煤油灯下,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水杯。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期待,带着渴望,也带着几分忐忑。 林二狗搓着手,林石头不停地咽口水,其他人也都坐得笔直,一副等待宣判的模样。 林耀东看着他们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二狗,还有各位兄弟们。”他缓缓开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承蒙你们信任我,愿意跟着我干。我也愿意带你们一块儿赚钱。咱们有钱一起赚,大家一块儿发财!” 林二狗几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我大哥应该跟你们说过大体的赚钱思路了吧?” 林耀东问道。 几人相视一眼,林二狗点了点头,开口道:“耀祖跟我们说了一些,但不多。他说,先收柴鸡蛋和干蘑菇,等到夏天,再收山货。那些喇叭菌、松树菌,猴头菇,还有银耳、黑木耳啥的,都能卖钱!”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具体的赚钱方式和营销模式,他没跟我们细说。他说自己也是刚听你说的,怕说不明白,误导了我们。所以,让我们感兴趣的话,直接问你!” 林耀东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其实,我大哥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他这人,踏实,靠谱,说话做事都有分寸。” 他放下杯子,准备细细道来…… 第139章 今年,大展宏图! 看着林二狗几人满脸期待的模样,林耀东清了清嗓,缓缓开口道:“首先,柴鸡蛋是可以收的。而且我已经跟国营饭店那边确定了价格,只要质量达标,咱们有多少,他们收多少。” 林二狗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闪着光。 “我可以给到你们八毛钱一斤的收货价。”林耀东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从散户手里收的价格可以低一些,赚取差价。” “耀东,我们都没经验,你直接告诉我们,按多少钱一斤收合适?” 林二狗问道。 “我跟我大哥和柱子他们说的定价是五毛钱一斤。”林耀东继续说,“这样收来一斤柴鸡蛋,倒倒手就能赚个三毛钱。不过,他们的收货地点在咱们镇上的附近几个村,就近收,就近卖,人工运费都低。” 他看向林二狗,目光认真起来:“二狗,你路子广,走南闯北的,认识的人多。我希望你能带着兄弟们,去别的镇上收。” “别的镇?” 林二狗愣了一下。 “对,别的镇。”林耀东点点头,“咱们镇上的村子,有我大哥和柱子他们负责。你们可以去北边的刘庄镇,东边的马桥镇,西边的河口镇。这些地方离咱们远,但靠山靠水,养鸡的人家也多,柴鸡蛋肯定不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这边路远,人工、运费,以及损耗可能会高很多。所以收货价格可以适当降低一些,比如四毛五一斤。这样你们一斤能赚三毛五,比他们赚三毛还多五分钱,抵消运费人工,还能多赚点。” 林二狗几人闻言,开始在心里盘算。 四毛五收,八毛卖,一斤三毛五的差价。 一千斤就是三百五十块! 这可是他们种地一年,才能赚来的钱啊! “耀东,还有这好事,我们干了!” 林二狗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林石头几人也纷纷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林耀东笑了笑,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先别急,还有呢。”他不紧不慢地说,“除了柴鸡蛋,还有干蘑菇。附近镇上也有靠着山的,那些村子里,家家户户应该都有晾晒、风干的蘑菇。这些东西,也能收。” “价格方面,我得去跟赵经理确认一下。不过估计也不会低。猴头菇肯定是最贵的,其他的蘑菇和木耳,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开始给他们画更大的饼。 “你们想啊,收上几个月的柴鸡蛋,我估摸着,你们每个人的手里,应该都能攒个几千块,甚至上万块了。到时候,再用这些钱去收山货,让钱生钱!” “山货的量更大,利润更高。夏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蘑菇,你们从各个村子里收上来,再卖给我,一转手又是大笔的利润。” 他看着几人,目光笃定:“一年下来,我保你们每家都能赚至少三万!” 三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几个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二狗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林石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其他人也都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万块! 万元户都要乘以三! 一番话下来,众人顿时眼前一亮,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他们看向林耀东,眼里满是兴奋与感激。 这个人,是真的带着他们发财,不是画饼,不是空话,是实打实的路子,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钱。 林二狗站起身,走到林耀东面前,看着他,目光坚定得像块石头。 “耀东,啥也不说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你既然给我们兄弟们指了条赚钱的明路,以后有什么安排,随时跟我们说。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 林石头也站起来,跟着说:“耀东哥,我们以后就听你的!你指哪,我们打哪!” 其几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表着忠心。 林耀东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点点头,笑着说:“兄弟们的心意,我都清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二狗的肩膀:“行了,时候也不早了。这几天咱们不着急开始干,先把周遭行情打听明白了再说。收鸡蛋这事儿,得摸清楚哪个村养鸡多,哪家愿意卖,多少钱合适,都得心里有数。” 他看向林二狗:“二狗,外镇的一些地方,你比我清楚。到时候,你给兄弟们做个地域划分,让大家有各自分管去收的区域。别冲突了,也别漏下,明白吗?” 林二狗点点头,一脸正色:“放心吧,耀东,这点小事交给我!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谁也不争谁也不抢,一个村子都不落下!” “那就行。”林耀东笑着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冻了一晚上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二狗几人喝完杯子里的水,纷纷起身道别。 “耀东,那我们走了!” “耀东哥,过年好!” “回头见!” 林耀东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几个黑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关上门。 他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然后去灶房简单洗漱了一下。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困意也消散了几分。 擦干脸,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里屋的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炕头的方向有一点微光。 那是窗户透进来的星光,朦朦胧胧的。 江惜雅还没睡着,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她侧躺在炕上,盖着被子,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的。 听见门响,她微微转过头,看见林耀东进来,嘴角弯了弯。 “人都走了?” 她轻声问,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睡意。 “嗯,都走了。”林耀东轻笑,走到炕边,在她身边坐下,“你咋还没睡呢?” 江惜雅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轻声道:“这不是在等你吗?” 林耀东心里一暖。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他低声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江惜雅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林耀东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轮廓,心里满是踏实和安宁。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这一年,他注定……将要大展宏图! 第140章 李远上门! 大年初二,清晨。 林耀东和江惜雅起床洗漱后,还没来记得吃早饭,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把院子里觅食的几只鸡都惊得扑棱棱飞开了。 “大清早的,谁啊?” 林耀东擦了把脸,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趿拉着鞋走过去开门。 大门打开,林雯慧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跑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满脸写着焦急。 “雯慧?咋了这是,急成这样?”林耀东打量着她,笑着打趣道,“要蹭饭得晚点儿,我还没做早饭呢!家里还有些昨天剩下的饺子,你要不嫌弃……” “什么蹭饭,三哥,出事了!”林雯慧喘匀了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大姐夫来了!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来的,要把大姐带回家!大哥和大嫂正在劝着呢,可他那态度,根本听不进去!” 她眼巴巴地看着林耀东:“你赶紧带惜雅姐一起过去!惜雅姐有文化,跟他讲讲道理,劝他回去!别让他把大姐带走!” 一听这话,林耀东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跟他讲个锤子道理。”他不悦道,声音沉下来,“这王八犊子,这个时候上门,不征求咱家的意见,就想带走大姐?他以为他是谁?” 他骂了两句,直接推门跑了出去,连门都顾不上关,直奔老宅。 林雯慧吓了一跳,正巧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江惜雅。 江惜雅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刚醒不久。 “惜雅姐,你看我三哥!”林雯慧急得直跺脚,“大姐夫也是气冲冲地来的,三哥这么回去,两个人非得打起来不可!你快去劝劝!” 江惜雅闻言,脸上却没有多少焦急,反而露出几分愠怒。 “李远还敢生气?”她想起昨天在李家沟见到的情形——林熙挺着大肚子在河边洗衣服,冻得手都裂了,而李远一家人却在庙会上吃喝玩乐。 一时间,她的语气冷下来,道:“大姐在他家被欺负成那样,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她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耀东虽然有时候冲动些,但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李远真的挨揍了,那也是他活该。” “那,你还去吗?” 林雯慧问道。 江惜雅点了点头,拢了拢头发:“我去一趟。雯慧,你在家帮我看会儿小玲,她还在睡觉,别让她一个人在家。” “好!”林雯慧连连点头,“你放心去吧,我看着小玲!” 江惜雅裹了裹身上的面包服,快步走出院门,往老宅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老宅的院子里,气氛已经紧张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在林熙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脚上是沾满泥点子的解放鞋。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瘦瘦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不耐烦和理直气壮。 这个人,正是李远。 他看着林熙,冷着一张脸,语气生硬道:“林熙,你弟弟不懂事,你咋也这么不懂事呢?咱娘都多大年纪了,你还这么气她。甚至,还纵容你那个二流子弟弟打她?” 他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拽林熙的手:“幸好咱娘不跟你计较。现在跟我回家,跟咱娘和弟弟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她的手护在肚子上,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失望,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李远的手落了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林熙,咱娘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想干什么?”他叹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爹娘养我一阵子,我就得孝顺他们一辈子。你就不能体谅他们一下?他们年纪大了,脾气是急了些,可心是好的啊!” 他看着林熙,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不懂事,这回是咋了?是不是听你弟弟说了什么?你别听他的,他从小就不学无术,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他伸手又要去拉她:“别在这给家里添乱了,跟我回家,有事咱慢慢说!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我替你做主还不行吗?” “大姐夫。”大嫂程静上前一步,挡在林熙面前,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语气却不卑不亢,“大姐既然不想跟你走,你也别强迫大姐了。有啥事,等老三来了你跟他说。昨天的事我们也都听说了,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 李远冷哼一声,脸上的不屑毫不掩饰:“这是我们家的事,关林耀东什么事?他算老几?我接自己媳妇回家,还要他批准?” 他瞥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声音里满是嫌弃:“我也不想在这多待,更不想碰到林耀东那个二流子……” 话音未落,里屋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踹开了。 林建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远。 刚才李远来的时候,林建业就想冲出去教训他,但被林耀祖等人死死拦住了。 林建业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生气。 昨晚林耀东说过,这件事交给他处理,林耀祖索性就没让林建业出来,不让他插手。 可李远的态度和说出的话,实在是气人。 那句“二流子”,像一把火,把林建业的怒火彻底点燃了。 他忍无可忍,一脚踹开门,冲了出来。 “李远,你个小兔崽子!”林建业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李远的鼻子骂道,“说谁是二流子呢?你再说一遍!” 他大步走过去,手指几乎戳到李远脸上:“你只知道我家老三打了你娘和你弟弟,那你咋没问问,老三为什么打他们?你娘和你弟弟干了什么缺德事,你知不知道?” 李远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没有多少敬畏。 他看着林建业,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语气里满是不屑:“爹,你家老三从小不学无术,打人还要理由?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他是个二流子?他打人不是家常便饭吗?”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跟林熙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上了孩子。你们帮不上忙就算了,别给我们再添乱了行不行?你们把她留在娘家,传出去像什么话?人家还以为是你们教唆女儿跟婆家闹矛盾呢!” “你说什么!” 林建业顿时恼怒,四下看了一眼,抄起屋门旁的笤帚就要冲上去。 林耀祖和林耀升连忙上前拦住他,一个抱住他的腰,一个去夺笤帚。 “爹,你别冲动!” “爹,消消气,消消气!”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踹翻了。 李远回过头,只见林耀东从远处大步跑来。 第141章 李远的态度! 林耀东跑到门口,一眼看见那辆靠墙停着的二八大杠,二话不说,一脚踹了上去。 自行车应声倒地,车轮还在空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林耀东脸色阴沉得可怕,大步走进院子。 他一米八多的大高个,身材强壮,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这个身高算是鹤立鸡群了。 李远一米七左右,虽是正常身高,但在林耀东面前,却像是个瘦弱的小鸡仔似的。 林耀东一把揪住李远的衣领,不由分说,直接将他拽出了家门。 李远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狼狈不堪。 林建业见状,顿感解气,把笤帚往地上一扔,长长地出了口恶气。 他退到一边,把这件事彻底交给了林耀东解决。 与此同时,林耀东和李远的肢体接触,也挑起了后者的怒火。 李远站稳脚跟,甩开林耀东的手,整了整被揪乱的衣领,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恼。 “林耀东,我是来接你姐回家的,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试图用音量掩饰心虚,“你凭什么不让我进门?这是你家吗?这是你爹娘的家!” “我姐原本就在家。”林耀东脸色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算接她去哪?去你家那个火坑?” 他往前逼近一步,逼视着李远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家里人是怎么对待我大姐的?她都怀孕六个多月了,你们还让她干重活,甚至给你们全家人洗衣服!洗衣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你们呢?全都去看庙会,吃喝玩乐!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大年初一啊,你们一家子出去逍遥快活,让她一个孕妇在河边洗衣服!那河水都结冰了,她是在冰窟窿里洗的!” 李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撑着道:“我问过她了,是她自己不想去的,这怪得了谁?她说她要洗衣服,不去庙会,我能强迫她吗?” “你就只问了一句!”林耀东冷笑,“你娘那个老不死的,逼着她今天就得把你们全家的衣服洗完。她如果去了,回来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去河边洗衣服吗?你说,是不是?” 李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语气弱了几分:“也没人逼她非得把衣服一天洗完……可以慢慢洗嘛……” “慢慢洗?”林耀东气得笑了,“你们一家人的脏衣服堆成山,你让她慢慢洗?你娘那个嘴脸,你比我清楚!她会让她慢慢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大姐在你家这么多年,任劳任怨,可你们有把她当成自己人吗?你家每个星期都会去镇上的供销社买好吃的——肉,白面,鸡蛋糕!却每次都藏着,不让我大姐知道!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 李远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显然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他一直是知情者。 “不就是一些鸡蛋糕和肉吗?”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她就这么想吃吗?行啊,她跟我回去,我现在就去给她买!买十斤!买二十斤!让她吃个够!” 话音未落,林耀东上前就是一拳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李远脸上。 李远惨叫一声,踉跄了几步,捂着脸,满眼惊恐。 “你踏马听不懂人话吗?”林耀东怒视着他,一字一顿,“我说的是那点东西的问题吗?我说的是你们全家跟防贼似的防着她!十年了!整整十年!” 他指着李远的鼻子,骂道:“我姐嫁过去这几年,你们全家有谁真正把她当人看过?你娘骂她,你弟弟使唤她,你呢?你踏马就在旁边看着!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样的家,她还回去干什么?” 李远捂着脸,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林耀东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冷地说:“我大姐原本对你还抱有一些期待。她跟我说,你没亲自欺负过她,也许你是不一样的。现在看来,你跟你家那些人全都是一样的货色!一样的冷血,一样的自私,一样的不是东西!” “你现在给我滚!”他指着大门的方向,“等初八民政局上班,你们就去民政局,把婚给离了!” “你说什么?”李远一脸诧异,捂着被打肿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林耀东,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跟你大姐离婚?你算老几?” “就凭我是林熙的亲弟弟。”林耀东的声音冷得像冰,“而且,离婚这件事,我已经跟我爹娘说了,他们也同意。你听清楚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不同意!”李远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跟林熙结婚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绝不同意离婚!” “那踏马是你废物!”林耀东指着他,一字一顿,“而且,离不离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这婚离定了!”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远,声音里满是厌恶:“以后你最好滚远点。这孩子生下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他姓林!姓林,你听清楚了吗?” “林耀东!”李远也红了眼,指着林耀东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你想跟我玩横的是吧?我告诉你,别以为我怕你这种二流子!谁还不认识几个人了?我在李家沟也不是白混的!你等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李远下意识地回头望去,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面包服、系着大红围巾的年轻女人走在最前面,正是江惜雅。她步伐坚定,脸上带着冷意,眼神锐利。 而她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壮汉! 有的拿着镰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有的拿着铡草的铡刀,又长又重;还有的扛着锄头,拎着木棍,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一个个横眉冷目,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件家伙,就这么走了过来。 一瞬间,李远彻底懵了。 第142章 林熙的选择! 李远一眼就认出了江惜雅,她跟林耀东结婚的时候,李远曾见过。 一直听说,江惜雅是个老实本分的女知青。 可现在,这是咋了? 连那个最老实的女知青都混成这样了? 那林耀东这种最能蹦跶的,还不得上天啊! 江惜雅带着众人站在了林耀东的身后,冷眼看着李远。 她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老婆,你这是搞什么?”林耀东也愣了一下,忍不住皱眉道,“怎么把二狗和兄弟们都喊来了?” 不等江惜雅开口,林二狗抢着说道:“我刚才看到江知青急匆匆地往老宅这边跑,脸色不对,就多嘴问了一句。江知青说有人来老宅闹事,想强行带走林熙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哪能忍?大过年的欺负到门上来了?正好兄弟们都在,我就喊着一块儿过来了。咱林家人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随即,林二狗看向李远,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歪着头,眯着眼,用那种街头混混特有的腔调问道:“就你来闹事啊?你踏马谁啊?” 李远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又是谁?这,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别管啊!” 他能看出来,林二狗这群人跟昨天他们李家沟围住林耀东的那伙人完全不一样。 李家沟的人,虽然凑了过来,但那是看热闹的,风向一变,就成了围观群众。 可林二狗这伙人,一个个来势汹汹,眼神不善,手里的家伙什儿也不是闹着玩的。 镰刀,铡刀,锄头,木棍。 那是真的能打死人的东西。 他有预感,只要林耀东一声令下,这伙人绝对能把自己往死里揍! 林二狗一听是“家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但眼神还是带着审视。 他看向林耀东,皱眉问道:“耀东,这咋回事?” 林耀东脸色冰冷,简短地解释道:“这货是我大姐夫。他们一家子对我大姐都不好,昨天我才把我大姐带回来的。我大姐不想跟他回去,他就在这闹事。而且,不仅拒绝跟大姐离婚,还打算找人弄我。” 此话一出,李远吓得浑身一抖。 “没,没有的事!”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跟老三开玩笑呢,真是开玩笑!我怎么敢找人弄他?我们都是亲戚,一家人,开玩笑的……” 林二狗上前一步,抬手搭在了李远肩膀上。 那手不重,只是轻轻搭着,却让李远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一条蛇缠住。 “现在是法治社会,别动不动就要弄别人。”林二狗凑近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凉飕飕的,“我这耀东兄弟老实,厚道,不爱惹事。可你如果想欺负他,不光我们哥几个不答应,县城林武听说过吧?那也是耀东的兄弟,他也不答应!” 说话间,林二狗身后的二十几个兄弟也往前凑了凑,把李远围在中间。 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李远的脸都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颤:“明白,明白!林武哥我听说过,听说过……” “二狗。”林耀东开口了,语气缓和下来,“没多大事,你和兄弟们该忙就去忙,我跟他说两句就行。大过年的,别耽误你们的事。” “行。”林二狗松开李远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李远一哆嗦,“耀东,有事招呼我们!兄弟们就在那边,随叫随到!” 他摆了摆手,带着众人退到不远处,也没走远,就站在那里看着。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李远被那些眼神盯得脊背发凉。 “老三……” 他看向林耀东,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硬的/不行,软的也试了,现在只能打感情牌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些,道:“你不能让你大姐跟我离婚,不然……她以后怎么养活孩子?她一个女的,带着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林耀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我大姐以后如果还想找,我会给她找个比你好一百倍的。如果她不想再找,我就带她一起做买卖,一年挣个几万块,养自己和孩子,绰绰有余。” “几万块?” 李远更懵了,眼睛瞪得老大。 整个镇上都没几个万元户。 万元户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林耀东张口就一年挣几万块? 真的假的? 他忽然想起昨天听说的那些事——林家老三包了大湾,卖鱼赚了大钱,连国营饭店的经理都亲自来收鱼。还有那辆三蹦子,崭新的,得好几千块。 难道都是真的? “李远。”林耀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年后初八,等民政局上班,就跟我大姐把婚离了。你俩还能好聚好散。” 他的眼神冷下来:“不然,你也别怪我把事做得太难看。” 李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林二狗等人。 那些眼神,那些家伙什儿,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林熙。 林熙一直站在那儿,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看着这一切——看着李远的无理,看着他的狡辩,看着他的心虚,看着他在林二狗面前吓得发抖的怂样。 “林熙……”李远看着她,眼里满是祈求,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和讨好,“你真的想跟我离婚吗?咱俩这么多年夫妻,你就这么狠心?你就这么听你弟弟的话?” 林熙望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从李远来家里到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在帮林熙坚定离婚的决心。 那句“不就是一些鸡蛋糕和肉吗”,那句“她自己不想去的”,那句“你弟弟是二流子”,那句“别在这添乱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一点一点地剜掉。 或许,林熙早就清楚李远的为人。但出于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她还是对李远抱有一丝期望——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是被蒙在鼓里的,也许他会站在她这边。 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李远作为家里的长子,他爹娘做的那些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些背着她吃的好东西,他怎么可能没吃过? 那些让她干的脏活累活,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假装看不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离婚,是唯一的出路! 第143章 决定离婚! 李远听到这句离婚的话,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愣在那里,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肩膀塌下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林熙,你再好好想想!”他急了,上前一步,却被林耀东伸手拦住。他只能隔着林耀东,冲林熙喊道,“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吧!你也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吧!” “有你这种畜生一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 林耀东见他还想哄骗林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揪住李远的衣领,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李远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狼狈地退到大门外。 “给我滚!”林耀东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这段时间,我们全家都不想再见到你。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初八下午两点。”他冷冷地说,“你给我准时准点到民政局。如果敢迟到,我找到你家,也要揍你一顿!” 李远站在门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林耀东,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林二狗等人,最后看向院子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林熙始终没有回头。 李远咬了咬牙,一句话没说,转身扶起倒在地上的二八大杠,狼狈地骑上,逃也似的离开了。 林耀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这才转身走回院子。 江惜雅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林二狗几人远远地挥了挥手,也散了。 林耀东走到林熙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林熙低着头,手放在肚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姐……”林耀东轻声说,“回屋吧。外面冷。” 林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她点了点头,在林耀东和江惜雅的搀扶下,慢慢走进屋里。 屋里,张翠娥看着林熙,轻轻握住她的手,点头说道:“他们李家这幅态度的,离了也是好事!那个李远,从头到尾就没替你说过一句话,这种男人,留着有什么用?” 林熙红着眼眶,轻轻点头,坐在了炕沿上。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张翠娥坐在了她身边,轻声安慰道:“闺女,你不用担心以后孩子的事情。娘跟你爹还能挣钱,还能干得动。老三包下了村里的大湾,让你爹带着村里人养甲鱼。到时候,让老三找几个专业的养甲鱼师傅教教你爹,你爹养好了那玩意儿,可比种地挣得多!” 她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林熙的心情不那么压抑:“到时候,养你的孩子,绰绰有余!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把孩子养得好好的。” 江惜雅也点了点头,在一旁劝道:“大姐,耀东把你从李家沟带了回来,帮你下了离婚的决心,那他肯定不会不管你的。你是他亲姐,他不帮你帮谁?” 说话间,林耀东刚从屋外走了回来。 刚才,他扶着林熙进屋后,又出门跟林二狗几人聊了几句,送他们离开。 那几个兄弟还拍着胸脯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李家沟的人敢再来,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一进门,他就听到了江惜雅的话,当即点头道:“惜雅说得对!” 他走到林熙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大姐,你这些天就在家里住着,踏踏实实地住着。吃的、喝的、用的,我全都给你买齐了,一样都不会少。等你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再考虑赚钱养孩子的事情。到时候,我肯定给你安排个又轻松,又能赚钱的活儿!” 林熙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耀东知道她要说什么。他这个大姐,虽然性子温柔,但骨子里却十分要强。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愿意拖累别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现在既然决定了离婚,她肯定不会同意让林耀东养着她和孩子。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她安排一份工作,让她自己赚钱养自己和孩子。 “你别急着推辞。”林耀东抢在她前面开口,“到时候再说,反正现在不急。你先养好身子,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以后慢慢商量。” 这时,林建业带着林耀祖几人进了屋里。 刚才他们在院子里抽了根烟,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会儿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 林建业听到林耀东的话,直接道:“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都还没吃饭吧?别回去了,一起在这吃吧,顺便商量一下今年走亲戚的事情!” “那正好!”林耀祖眼睛一亮,笑着说,“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吃老三做的卤煮火烧!前天吃过一次,但没吃够,这两天虽然没少吃好吃的,但还是一直在想那碗卤煮!” “大哥,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吃了……” 林耀升也笑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搓了搓手,忽然想起什么,“我家里还有一挂猪下水,也有猪头肉、猪心,五花肉之类的。老三,我给你拿来,你再做点,咱大姐还没吃过呢!” “那玩意儿,做起来多麻烦!” 林建业虽然这么说,却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想起上次在林耀东给他端来的那一碗,那味道,啧啧,现在想起来还馋。 林熙见几人的反应,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她没吃过卤煮火烧,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在李家沟,她每天就是干活干活,哪有心思打听这些? “卤煮火烧,那是什么?” 林熙忍不住问道,眼里带着好奇。 见大姐感兴趣,林耀东当即来了精神。 他站起身,眉飞色舞地说:“大姐,那可是我赚钱的基本盘!我靠着卖卤煮火烧,赚到了第一桶金。年前那会儿,我每天都会做很多,卖去城里,城里人都爱吃!钢铁厂的工人,棉纺厂的职工,排着队买!” “不光城里人,咱们村里人也爱吃!”林建业难得开个玩笑,捋着胡子说,“放那么多好料,真是……炖鞋底子都香!” 这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林熙也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泪痕还在,嘴角却弯了起来。 “不用二哥回家拿。”林耀东摆摆手,“我家就有准备好的卤煮食材,而且都是处理好的。” 他转身往外走:“我回去拿,顺便把小玲那丫头喊醒!睡到现在,也该起了。” “我跟你一块儿去!” 江惜雅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在回去的路上,江惜雅看着林耀东,忽然问道:“耀东,你这样揍了李远,不会有事吧?” 第144章 林耀东,给我滚出来! 江惜雅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而且,她听说李远以前好像当过民兵,不是那么好惹的。 林耀东闻言,忍不住笑道:“你刚才带人打群架的时候,可没见你害怕啊?” “我现在也没怕,只是担心……” 江惜雅说道。 “这有啥好担心的?李远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他敢找事,看我怎么揍他!” 林耀东不屑道。 在那个年代,民兵还不遍地都是? 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真碰上硬的,李远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多时,林耀东提着一桶食材回来了。 那是个搪瓷桶,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猪心、猪肺、猪肠、护心肉,还有半个猪头,都是处理好的,而且很新鲜。 林雯慧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提着一桶卤肉用的老汤。 那老汤是林耀东的宝贝,加了十几种香料,熬了好几个时辰,颜色酱红,香气浓郁。 江惜雅抱着刚睡醒的林小玲走在最后,小丫头还迷糊着,小脑袋靠在妈妈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我还要睡”。 进了院子,江惜雅把林小玲交给林雯慧:“雯慧,你带小玲玩会儿,让她醒醒盹。” “好嘞!” 林雯慧接过小玲,抱着她坐在门口晒太阳。 林耀东和江惜雅进了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林耀东把老汤倒进大锅里,点火烧开。 等汤沸腾了,他把卤煮食材一样一样下进去,让它们在滚烫的汤汁里热透。 江惜雅在旁边切火烧,白面火烧切成菱形块,码在碗底。 厨房里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那香味霸道得很,直往鼻子里钻。 林小玲坐在院子里,闻到香味,一下子清醒了。 她抽了抽小鼻子,眼睛亮起来,嚷嚷道:“小姑,好香!爸爸在做什么好吃的?” 林雯慧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爸在做卤煮,等会儿你就能吃了。” “我要吃我要吃!” 小丫头一下子精神了,从林雯慧腿上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忙到八点半,卤煮出锅了。 林耀东端着大碗,一碗一碗地端进堂屋。 每碗里都码着火烧块,上面堆满了猪心、猪肺、猪肠、护心肉,浇上一勺滚烫的老汤,撒上香菜末和蒜泥,再淋上一勺辣椒油。 红绿相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来来来,趁热吃!”林耀东把碗摆上桌,“大姐,这碗是你的,多放了点肉。” 林熙看着眼前这碗卤煮,有些发愣。 那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夹起一块猪肠,放进嘴里。 一瞬间,她愣住了。 猪肠软糯弹牙,处理得极干净,没有一丝异味。 那汤汁浓郁醇厚,香料的复合味道在嘴里层层化开,咸鲜适口,回味悠长。 她又夹起一块猪心,脆嫩爽口,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嘴都是香的。 林熙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吃进肚子里,用这美味把它们都压下去。 林建业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着,时不时嘬一口小酒。 林耀祖和林耀升也埋头苦吃,顾不上说话。 张翠娥一边吃一边给林熙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林雯慧带着林小玲坐在小板凳上,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蛋红扑扑的。 林小玲吃得开心,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做的卤煮最好吃了!比大伯母做的红烧肉还好吃!” 程静在旁边故意板起脸:“好啊,小玲,大伯母白疼你了,这就嫌弃大伯母做的菜了?” “没有没有!”小丫头连忙摆手,小脸上满是认真,“大伯母做的也好吃,都好吃!” 众人都笑起来,笑声在屋里回荡。 林熙看着这一幕,看着满屋子说说笑笑的亲人,心里那些阴霾,一点一点地散去。 这时,林建业忽然问道:“今天,你们几家都打算去哪走亲戚?” 林耀东看了看大哥、二哥,笑着说道:“大哥、二哥估计要去老丈人家,我没老丈人走,就跟爹娘你们在家,伺候亲戚呗!” 大年初二,一般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大姐林熙往年都没咋回来,但二姐林倩却每年都会回来。 至于林耀东,当初江惜雅执意留在农村,导致她父母气急败坏,甚至扬言跟江惜雅断绝关系。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跟江惜雅的父母见过面。 林耀东就算想走老丈人,也没的走! “那我和老二还是跟往年一样,争取早点回来,见见二姐和姑姑们!” 林耀祖说道。 就在一家人有说有笑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 “林耀东,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在院子里炸开。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江惜雅的第一反应,是有人上门闹事。 她下意识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目光看向窗外,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林雯慧也愣了愣,抱紧了怀里的林小玲。 张翠娥皱起眉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可林耀东兄弟三个却是相视一眼,表情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着心虚、无奈和认命的表情,像是在战场上听到了熟悉的号角声——不是冲锋号,是撤退号。 林耀东的脸色变了变,筷子往碗上一搁,就要起身开溜。 “老三,喊你呢,出去接一下!” 林耀祖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非但没动,反而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卤煮,嚼得津津有味。 “你是老大,你咋不去?” 林耀东连忙道,屁股已经离开凳子,往后退了一步。 “又没喊我,我去干嘛?”林耀祖撇了撇嘴,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他眼睛一转,连忙转移话题,“我感觉咱家的房子也得翻新一下了,不然,配不上我以后万元户的气质……”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好像真的在研究房子的事。 林耀升也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卤煮,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肩膀却一抖一抖的,明显在憋笑。 眼看大哥靠不住,二哥装聋作哑,林耀东的目光落在了林雯慧身上。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雯慧,你去接一下,就说我不在。等会儿去我家,给你拿五斤鸡蛋糕吃!” 一听这话,林雯慧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第145章 救人于水火,别问水火怎么来的! 八斤鸡蛋糕,对于林雯慧而言,有着很大的诱惑! 林雯慧眨眨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外,脸上却又露出为难的表情。 “八斤,再多你嫂子和小玲就要不够吃了!”林耀东竖起手指,加重语气,“我说话算话!” “成交!” 林雯慧眼睛一亮,点点头,把小玲往他怀里一塞,起身就往外走。 林耀东趁机抱起闺女,灰溜溜地进了里屋,还把门带上,只留一条缝往外偷看。 林雯慧出了门,心里还在盘算着八斤鸡蛋糕能吃到什么时候。 可当她看清院子里来的人时,脚步顿时停住了。 院子里来的并不是闹事的,而是一男一女,还牵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 女的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风风火火的笑。 男的是个憨厚的中年人,个子不高,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穿着一身新衣裳,手里还拿着个小风车。 这是林耀东的二姐林倩,二姐夫王锦山,以及他们的儿子王魁。 林倩是家里老二,比大哥林耀祖小两岁,比林耀东大四岁。 相比于大姐林熙的温柔内向,二姐林倩恰恰与她相反,性格泼辣,从不吃亏。 她从小就厉害,村里的小孩没人敢惹她,连男孩子见了她都绕道走。 而家里的几个弟弟,从小也没少被她欺负——揪耳朵,掐胳膊,拧大腿,那是家常便饭。 小时候,就连最能折腾的林耀东,也是被她追着满村跑,边跑边喊“二姐饶命”,那是村里有名的风景。 如果说,大姐林熙是拯救弟弟们于水火之中的天使,那水火就是林倩带来的! 不过,欺负归欺负,林倩对几个弟弟也很照顾。 用她的话说就是:“他们是我弟弟,我疼得了他们,也打得了他们!”别人要是敢欺负她弟弟,她能提着菜刀上门跟人拼命。 当初林倩跟王锦山刚结婚时,王锦山父母还想拿捏林倩,摆婆婆的谱。 可谁知林倩根本不买他们的账,结婚第三天就跟婆婆吵了一架,把婆婆气得直翻白眼。 后来,她与王锦山二人猛干一年,还了当初的彩礼钱,随后毅然决然地分了家。 分家那天,林倩对公婆说:“往后咱们各过各的,逢年过节我该孝敬孝敬,但别想再拿捏我。” 现在这个家里,几乎是林倩说了算。 王锦山并不介意听老婆的,毕竟,有时候林倩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在一些事情上决策拿主意,比他这个男人还要果断精准。 家里的几亩地,种什么能卖钱,什么时候该出手,都是林倩张罗。 一家三口进了院子。 林倩把带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四下打量了一圈。看见厨房门口冒出的热气,闻见飘来的香味,她眼睛一亮,嚷嚷道:“哎呦,正吃着呢?赶上饭了!” “雯慧,这是吃的啥呀,咋这么香?” 林倩问道。 不等林雯慧回答,林耀祖等人赶忙上前欢迎。 “林倩和锦山来了?快进屋吧!” 林耀祖放下碗,笑着迎上去。 同时,他伸手去逗王魁,故作严肃道:“还认不认识你大舅啊?” 直到王魁笑着喊了一声‘大舅’,林耀祖这才露出了笑意 “二姐!” 林耀升也站起来,憨憨地笑。 林建业和张翠娥也起身招呼,张翠娥拉着林倩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没?过年累着没?” 林熙也站起来,看着妹妹,眼眶又有些发红。 林倩看见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大姐!你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她抱得很紧,林熙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忍不住笑了。 这一幕,倒是把林建业和张翠娥吓得够呛。 “死丫头,你轻点,没看见你大姐还怀着孕呢?” 张翠娥责怪道。 林倩闻言,这才松了些。 姐妹俩抱了一会儿,林倩松开林熙,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眉头皱起来:“咋瘦成这样了?李家那群王八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熙摇摇头,想说没事,却被林倩打断:“别跟我说没事,我看你那脸色就知道有事。等会儿再聊,我先找老三算账!” 她跟家里人打过招呼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雯慧身上。 “雯慧,你三哥呢?” 林倩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 林雯慧眨眨眼,想起那八斤鸡蛋糕,又想起三哥的威胁,一时有些为难。 她眼珠一转,笑着指向了林耀东躲藏的房间:“三哥说他不在。”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 林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里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林耀东正扒着门缝往外偷看,对上她的目光,那只眼睛嗖地缩了回去。 林倩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房门。 “臭小子,是不是知道自己做亏心事了,还敢躲着我?” 她喊道,伸手就去揪林耀东的耳朵。 林耀东抱着林小玲,连忙闪躲,左躲右闪,在屋里转着圈。他皱眉道:“我能做啥亏心事啊,二姐,你轻点!别当着孩子的面!” 林小玲被爸爸抱着转来转去,还以为在玩游戏,咯咯直笑。 “没做亏心事,那你躲我干嘛?” 林倩追着他,手伸得老长。 “家里这么多人,你张口就让我滚出去,我能不躲吗?” 林耀东连忙反驳,抱着闺女在屋里绕圈。 他一边躲一边往外看,正好看到林雯慧站在门口偷笑,笑得一脸得意。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喊道:“林雯慧,你出卖你哥!鸡蛋糕没有了!” 林雯慧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二姐自己找到的,不关我的事!” 林倩终于追上了林耀东,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轻轻拧了一下。 她没用力,就是做做样子。 “别欺负雯慧。”她松开手,看着林耀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认真的神色,“林耀东,我问你,你是不是让咱大姐跟大姐夫离婚了?” 林耀东愣了一下,动作停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小玲看看爸爸,又看看二姑,小脸上满是好奇。 林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恼怒。 一瞬间,林耀东心中了然。 二姐来这么早,原来是冲这件事来兴师问罪的! 第146章 林倩的愤怒! “林耀东,我一段时间没回家,是不是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林倩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耀东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道。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炸开的炮仗,震得屋里人都愣了一愣。 “咱大姐嫁到李家沟十年,十年!好不容易怀了孕。现在肚子里的孩子都六个多月了,你逼着咱大姐离婚?你还是人吗?” 她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眼眶里也泛起了泪花。 林耀东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想开口解释,又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怼回来。 林倩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她只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狼狈离开的李远。 李远在林家湾受了委屈,脸上还带着被林耀东揍的伤,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灰头土脸地往回走。半路上碰见林倩一家三口,他眼睛一转,立刻停下车,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说起话来,他当然是自己占理。 至于林耀东,在李远嘴里就成了那个蛮横无理、仗势欺人的二流子。他把自己娘和弟弟描述成无辜的受害者,把林熙说成被弟弟教唆的糊涂女人,把林耀东塑造成一个拆散别人家庭的恶霸。 林倩听完,气得七窍生烟,一路上都在骂林耀东不懂事。她本想直接去李家沟找李家人理论,但李远说他家里现在乱成一团,去了也没用。她这才先回了娘家,打算先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二姐,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林耀东拉着林倩的胳膊,好声好气地劝道。 “不行!我得先揍你一顿,才能听你解释!” 林倩气呼呼地说道,甩开他的手,四下寻找趁手的家伙。 一旁,林熙也开口劝道:“小倩,这件事真的不怪耀东。你们先坐下,进屋吃个饭,咱们边吃边说……” 话还没说完,林倩连忙打断她:“大姐,我不是来吃饭的!”她指着林耀东,声音又高了几分,“这小兔崽子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二姐!不管发生了什么,你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没跟我商量!我是来教训他的!” “教训我,你还得全家出动?” 林耀东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王锦山和王魁,忍不住苦笑。 王锦山连忙摆手,一脸憨厚的笑:“耀东,你别误会。我纯粹是在家闲着没啥事,早跟来看热闹的。你们继续,我就看看,不说话。” 一旁的王魁也幸灾乐祸地喊道:“三舅快跑!我娘要揍你了!” “小兔崽子!”林耀东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对林倩说,“二姐,你听李远那王八羔子胡说,他肯定没说我的好话!那货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他上前一步,诚恳地说:“我昨天还打算今天一早去你家走一趟,除了跟你说大姐的事情,还打算跟你说点正事呢。你来了正好,我刚做的卤煮火烧,热乎着呢!咱们边吃边说,行不行?” “你还会做菜?” 林倩神色狐疑地打量着他,眼里满是不信。 在她印象里,这个三弟从小到大就是饭来张口的性子,别说做饭,连烧火都不会。 “你这瞧不起谁呢?”林耀东挺起胸膛,“打个赌!我如果做的菜好吃,你就安安心心听我说正事!” 林倩昨天就听说了林耀东去李家沟闹事,还把林熙带回了老宅的消息。因此,今早晨饭也没来得及好好吃,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路上遇到李远,听他数落了一顿林耀东,更是气得烦闷,连口水都没喝上。 现在全家劝了她半天,气也消了大半,这才感觉到又冷又饿。 见林耀东一脸真诚,她也想就坡下驴,毕竟当着全家人的面,总得给这个弟弟一个解释的机会。 “行吧,给你这个机会!”她板着脸说,“要是做得不好吃,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家人进了屋,重新围坐在桌边。 林耀东钻进厨房,很快端出三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每碗里都码着金黄的火烧块,上面堆满了猪心、猪肺、猪肠、护心肉,浇上一勺滚烫的老汤,撒上翠绿的香菜末和蒜泥,再淋上一勺辣椒油。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林倩看着这碗肉香浓郁的卤煮,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你做的吗?该不会是糊弄我的吧?” 一旁,江惜雅笑着说:“二姐,现在全家除了耀东,没人会做这种东西。当然是他做的!” 林熙也点点头,柔声道:“小倩,咱不在家的这几年,耀东真的长大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快尝尝,好不好吃?” 林耀东把筷子递给三人,满脸期待地催促道。 林倩半信半疑地夹起一块猪肠,放进嘴里。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猪肠软糯弹牙,处理得极干净,没有一丝异味。那汤汁浓郁醇厚,香料的复合味道在嘴里层层化开,咸鲜适口,回味悠长。 她又夹起一块猪心,脆嫩爽口,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嘴都是香的。 王锦山和王魁也埋头苦吃,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顾不上说话。 “咋样,好吃吗?” 林耀东一脸得意地问道。 王锦山和王魁刚要点头,却被林倩一眼瞪了回去。 “一般般吧。”林倩还在嘴硬,放下筷子,正色道,“说说吧,你逼咱大姐离婚,到底因为什么?还有你说的正事,是什么事?” 林耀东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咱大姐现在的模样,你也看到了。她在李家过的一点儿都不好。” 他一五一十地将林熙在李家的遭遇说了出来——大年初一挺着肚子在冰河里洗全家的衣服,李家一家人去庙会吃喝玩乐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李杨氏和李进对她的刁难辱骂,还有李家每个星期背着她买好吃的、把她当贼一样防着。 林耀祖和林耀升在一旁附和,把李远今早晨来老宅闹事的细节也全都说了出来——他来了之后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上来就要带林熙走,还说林耀东是二流子,说他娘被打之后寻死觅活,说他弟弟受了委屈…… 林倩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 她的手攥紧了筷子,指节都发白了。 猛地,她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 “这个李远,还有李家这伙人,简直太欺负人了!” 她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王锦山,骑车带我去李家沟!我要找那群王八蛋算账!”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冲进了厨房。 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双手各抄了一把菜刀,明晃晃的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第147章 剁了李家人! 众目睽睽之下,林倩拿着两把菜刀站在院子里,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真的要剁了李远那一家人。 林建业见状,脸都白了,连忙喊道:“你们都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她手里的菜刀夺下来!” 话音未落,林耀东兄弟几个连忙冲了上去。 林耀东一把抱住林倩的腰,林耀祖抓住她拿刀的手腕,林耀升从后面抢菜刀。三个人手忙脚乱,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两把菜刀夺下来。 王锦山也快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媳妇,好声好气地劝道:“媳妇儿,你冷静点!事情不都已经解决了吗?耀东不是说了吗,该揍的都揍过了!” “是啊,二姐,该揍的我都揍过了。”林耀东连连点头,喘着粗气说,“李家那个死老太婆,我揍了!李远,我揍了!还有李远他弟弟,我也揍了!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揍了是你的,我还没揍呢!”林倩脸色阴沉,使劲挣扎着想挣脱他们的束缚,“他们敢这么欺负大姐,不砍他们两刀,我消不了这个气!” “小倩,你别闹了。”林熙走了过来,轻轻拉住妹妹的手,柔声道,“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已经决定跟李远离婚,以后就再也不用跟他们家里人见面了。你为了我去犯法,不值得。” 林倩看着姐姐,看着她那张消瘦的脸,那双布满冻裂疤痕的手,那凸起的肚子。她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心疼。 她走过去,一把抱住林熙,声音哽咽了:“大姐,你怎么这么傻?你在那边过得不好,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是你妹妹啊!咱爹咱娘,大哥二哥三弟,谁不是你的亲人?你就一个人扛着?” 林熙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我不想再给家里添麻烦……” “行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林耀东走过来,拍了拍二姐的肩膀,“二姐,二姐夫,你俩跟我进屋,我跟你们说点正事!” 他拉着两人进了里屋,让他们在炕沿上坐下,又把那两碗卤煮端进来,塞回他们手里。 “边吃边听,别浪费粮食。” 林耀东自己也端了碗,坐在对面 林倩和王锦山对视一眼,端起碗继续吃。 同时,林耀东问道:“我年前收鱼,你们都听说过了吧?”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王锦山咽下嘴里的东西,说:“听说了,十里八村都传遍了。说你包了村里的大湾,卖了好几千斤鱼,赚了一大笔钱。连国营饭店的经理都亲自来收鱼。” “今年,我想干一票更大的!” 林耀东说道。 “还是收鱼?”王锦山皱起眉头,“我们村也有河,还有一片鱼塘。但那边的鱼都是养殖的,人工喂的,能卖上价吗?” “不是收鱼。”林耀东摇摇头,“年后水产公司开门,咱们的鱼就卖不出多少了。现在能干的,只有两个。” “哪两个?” 林倩问道。 “干蘑菇和柴鸡蛋!”林耀东笑了笑,开始细细道来,“现在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像那种土鸡下的蛋,在不少城里的有钱人眼里,营养价值比普通鸡蛋高得多。他们愿意花高价买。所以,咱们可以在村里收柴鸡蛋,转手卖给国营饭店。” 他顿了顿,继续说:“昨天,在我大哥家,跟村里人分了一下收柴鸡蛋的区域。你们‘王号村’那块,专门空出来,没人去收。” 他看着王锦山,认真地说:“姐夫,你回家之后,跟我二姐就着手准备在村里收鸡蛋的事情。我建议你可以给到村里人五毛钱一斤。收了给我送来,我给你一块钱一斤!” “一块?”江惜雅在一旁听到后,不由得愣了一下,“你跟大哥、二狗他们,不都是八毛吗?” 林耀祖正好端碗进来,听到这话,皱起眉头说:“老三,你跟我们几个说的,不都是八毛钱一斤回收吗?咋到了你二姐这,就成了一块钱了?一样东西,你收两个价,万一传出去让人家知道了,不太好吧……” “二姐,我大哥嫌我给你的价高!” 林耀东连忙说道。 林耀祖急了,解释道:“我可没这么说!我是担心传出去不好……” “大家都守口如瓶,不就好了?”林耀东笑了笑,看向林倩,“二姐,你没意见吧?” 林倩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臭小子,算你有点良心!” “这么说的话,我仅仅是倒倒手,一斤柴鸡蛋就能赚五毛?” 王锦山眼睛都亮了,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起来。 他们王号村是个大村,有一百多户人家,比林家湾大不少。而且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少的三五只,多的十几只。 再加上平时积攒的鸡蛋,一天下来,少说能收四五百斤柴鸡蛋。 四五百斤,一斤赚五毛,那就是两百多块! 一天两百多块,一个月就是六千多! 王锦山的呼吸都粗了。 “耀东,你说真的?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他惊喜地问道。 “我骗你也不敢骗我二姐啊!” 林耀东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炕上。 那是一千块,十元面值的大团结,一百张,用牛皮纸捆着,整整齐齐。 “这是一千块钱,算是给你们的启动资金。”林耀东认真地说,“等你们赚了钱再还我。如果亏了,这笔钱就不用还了!” 话音未落,林倩瞪了他一眼,一把将钱推回去:“拿回去!我能要你的钱?” “我不是怕你俩手头上没多少资金,收鸡蛋放不开,耽误我做买卖吗?” 林耀东笑道。 “你这话说的!”王锦山一拍大腿,挺起胸膛,“我跟你二姐打拼了这么多年,一千块还是拿得出来的!这些年攒下的钱,够我们周转的!” 他信誓旦旦地说:“今晚上回去,我们就去挨家挨户地问!什么时候开始收货,你一句话的事。我至少给你搞来五六百斤!” 说了这么多,总算把林倩给劝住了。 林倩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又开始埋头吃卤煮。 这一碗卤煮,她已经吃了大半,越吃越香。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林耀东,赶紧出来!我们找你有事!” 第148章 飞刀解围! 门外传来的叫喊声中,透露着不耐烦和气势汹汹。 而且,外面似乎聚集了不少人,脚步声嘈杂,还有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林耀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好像是苏强他娘的声音,还有不少苏家的老娘们儿……” 他转过头,皱眉道:“老三,这多半是来闹事的……” “敢来闹事?” 林倩顿时皱起眉头,二话不说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墙角,那两把菜刀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一手一把,大步往外走。 “媳妇儿,冷静点!” 王锦山想拦,没拦住。 林耀东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院子里,大门虚掩着。林倩走过去,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当门打开的瞬间,两把明晃晃的菜刀映入众人眼帘。 “大早晨的,在我家门口叫唤什么呢?”林倩冲了出去,高举菜刀,高声喊道,“我家可没骨头喂给你们吃!” 门外站着十几个妇女,为首的正是刘继芬,苏强的母亲。 她们原本气势汹汹,一副要讨个说法的架势。 可当她们看清来人是林倩时,顿时萌生了几分退意。 “咋是这丫头?她不是嫁人了吗?” 有人小声嘀咕。 “要不咱走吧?林倩这丫头可是泼辣得很!连她婆婆那么精的人,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就是,她那性子,真敢砍人的!” 众人窃窃私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怕什么?”刘继芬壮着胆子喊道,“咱这么多人呢,难道还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吓跑?” “就是!”另一个妇女也鼓起勇气,“我不信她真敢砍我!” 话虽这么说,可她们的脚步却没有再往前。 这时候,林建业等人也走了出来。 王锦山快步上前,从林倩手里夺下菜刀,低声劝道:“媳妇儿,冷静点,别冲动。” 林倩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狠狠瞪着那群人。 林耀东站了出来,目光扫过那群妇女,语气平淡地问道:“说说吧,这次又是因为啥事啊?” 刘继芬上前一步,掐着腰,满脸泼辣地说:“林耀东,你是不是答应苏谦和董翠云那两口子,去公安局帮苏溪求情了?” “我只说去公安局看一趟。”林耀东看着她,一字一顿,“没说帮他们求情。” 他顿了顿,问道:“怎么,你们有事?” “苏溪和我家苏强是一伙的!”刘继芬喊道,声音又尖又利,“你既然帮了苏溪求情,就得帮我家苏强求情!不然,就是打击报复!就是欺负我们老实人!” 有她带头,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对!凭什么只帮苏溪不帮其他人?” “还有我家苏成,他也是一时糊涂!” “一碗水要端平!” 林耀东听着这些无理取闹的话,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很冷,冷得像腊月的风。 “你们家的王八犊子,合伙投毒,想把我往死里害。”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还给他们求情?我恨不得多判他们几年,最好判个死刑,立即枪决的那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他们死了,我看在乡亲们的份上,肯定给你们挨家挨户地送花圈!一人一个,保证不落下!” “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刘继芬气得脸都青了。 “大过年的,咒我们家孩子死?” 另一个妇女也跳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你的错!”有人指着林耀东的鼻子骂道,“如果不是你不带我家苏强一块儿卖鱼,他至于害你吗?” “就是!”又有人附和,“都怪你揍了我家苏成,他才那么恨你!” “对,都怪你!” “都怪你!” 众人纷纷指责,仿佛林耀东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这时,不等林耀东开口,一旁的林倩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刀子,生生切断了所有的嘈杂。 “你们在扯什么淡?”林倩走上前,盯着刘继芬,一字一顿地说,“刘继芬是吧?你家苏强蠢得都挂相了,带他抓鱼?你也不怕他掉河里淹死!” 刘继芬脸色一变:“那,那也不能……” “那什么?”林倩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刘继芬,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在我家又蹦又跳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连珠炮一样:“给你脸叫你一声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的德行!当初偷汉子,被人逮住,苏强到底是谁的儿子,还不一定呢!” 刘继芬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林倩又转向众人,目光如刀:“还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她从王锦山手里夺回菜刀,高高举起,指向众人。 “林耀东是我弟弟,也只有我能欺负他!”她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你们如果敢欺负他,别怪我跟你们拼命!” 说罢,她手臂一甩,手中的菜刀直接飞了出去。 那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刀光一闪,“笃”的一声,狠狠砍在了门前的一棵老槐树上,刀刃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而菜刀飞出去的过程中,刀刃几乎是擦着刘继芬的脑门过去的! 刘继芬只觉得头皮一凉,一缕头发缓缓飘落。 她愣在那里,脸都白了,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 这一幕,别说是村里众人,就连林耀东等人也吓了一跳。 二姐,真狠啊! 反观林倩,脸色无比认真,眼神凝重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短暂的死寂后,一位中年妇女赔着笑开口了:“小倩啊,我们没有欺负耀东。我们就是……就是想问问耀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心虚,最后变得几乎听不见。 另一个妇女连忙接话:“是啊是啊,听说他要在村里收干蘑菇,我家里还有点,要不,我给你们送来?” “我们可不敢收你们家的蘑菇。”林雯慧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万一再投毒,或者混进去几个毒蘑菇,那吃了还了得?到时候给客人吃出毛病,我们一家人都得被关进去,你们可就高兴了!” “绝对没毒!”那妇女连忙摆手,“你得相信我们!再说了,都是村里人,有毒没毒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是啊是啊,我家也还有不少呢!”另一个妇女附和道,“下午就给你们送来!少给点钱都行!” “对对对,我们下午就送来!” 众人纷纷表态,七嘴八舌,一副急于巴结的样子。 林耀东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不好意思。”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家不收你们的蘑菇。不光我们不收,柱子、二狗他们,也不收你们的。”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慌了。 第149章 涨价! 林耀东的反应,让众人顿时慌了。 “耀东,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可不能这样啊!” “就算再便宜点,好歹收了吧!我们家里真的有不少存货!” “是刘继芬非要来闹事的!”有人把责任往刘继芬身上推,“我们只是来问蘑菇的!我们家那孩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不管了!” “对对对,不管了,不管了!” 众人纷纷道歉,脸上满是讨好和惊慌。 刘继芬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然而,林耀东是铁了心的不收。他直言道:“如果你们没别的事,就别在我家门口待着了。不然,我可要报警了!” 说罢,他走到那棵老槐树前,用力拔出刚才飞出去的菜刀,转身走回院里。 “砰”的一声,大门重重地关上了。 众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顿时欲哭无泪。 她们本想借着让林耀东去公安局求情的事情,退而求其次,让他收了她们的蘑菇。谁知道林倩居然在家,而且一出手就是飞刀! 现在这么一搞,反而把事情彻底闹僵了。 另一边,当林耀东关上大门的那一刻,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王锦山第一个冲上去,抓着林倩的手上下打量,满脸担忧:“媳妇儿,你也太狠了!就不怕真砍到人啊?” 林倩的脸色也垮了下来,拍着胸口,后怕地说:“这能怪我吗?当时太激动,一个没抓稳,菜刀自己飞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庆幸地说:“当时给我吓得腿都软了,幸好没砍到人!” “也多亏了二姐的手滑,才震慑住了他们!”林耀东笑了笑,把菜刀递给她,“你可真是我亲姐!就冲这个,收你们的柴鸡蛋,涨价到一块三!” “我缺你那点钱啊?”林倩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倒是林雯慧这个财迷有些忍不住了,连忙道:“二姐,一斤涨三毛,一天五百斤就是一百五十块啊!一个月就是四千五百块!这可不是小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家人不约而同地瞪了她一眼。 林雯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讪讪地闭嘴,往后退了两步。 林建业见状,淡然道:“行了,吃完饭,该忙啥忙啥。老大、老二去走丈人家,老三回家收拾一下。” 他顿了顿,又说:“晚点儿,你们两个姑姑会来,都来这边吃饭。老三,等中午的时候,你们早点过来,你来下厨,给她们露一手。而且,你两个姑姑,好像有事找你。” “行!”林耀东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林倩和王锦山说,“二姐,二姐夫,你们先在家坐着,陪咱爹娘和大姐说会儿话。我回家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回来!” 林倩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快去忙吧,这里暂时用不着你!有你二姐夫在这当牛做马就行。” 王锦山在旁边憨厚地笑,也不恼。 “耀东,你二姐说话就这样。”他笑着对林耀东说,“你别往心里去,她还是很关心你的。刚才那菜刀飞出去,不是冲你,是冲那群泼妇。” 林倩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我用你替我解释?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不会说?” “哈哈,我都知道!”林耀东笑着摆手,拉着江惜雅出了门。 院子里,林雯慧正化身孩子王,一手牵着林小玲,一手拉着王魁,嚷嚷着要去放鞭炮。 林小玲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得直蹦跶。王魁手里攥着一把“滴滴金”,嘴里喊着“放炮放炮”。 “我带你们去村口放,那儿宽敞!”林雯慧冲屋里喊了一声,“三哥,我带他们出去玩一会儿!” “去吧,看好了,别炸着手!” 林耀东叮嘱道。 “知道啦!” 三个身影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 林耀东和江惜雅回了家。 推开院门,屋里冷冷清清的。 早晨出门走得急,家里也没收拾,炕上的被子都没叠,乱糟糟地堆着,洗脸盆里的水也没倒。 江惜雅一进门就开始忙活。 她先把炕上的被子叠好,摞在炕角,又拿起笤帚扫了扫地,把桌上的瓜子壳和糖纸收拾干净。然后去灶房洗碗,刷锅,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林耀东想帮忙,被她推了出去。 “你去忙你的,这点活我自己干就行。” 林耀东只好去放年货的小屋收拾东西。 这小屋原本是放杂物的,年前被他清理出来,专门存放这些年货。 一进门,各种物资堆得满满当当——墙角摞着几十袋白面,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烟酒糖茶,房梁上挂着风干的腊肉和香肠,地上还有几筐鸡蛋和水果。 他清点了一下烟酒——茅台还有两箱,五粮液还有一箱,中华烟还有三条,大前门还有五条。 他想了想,提了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又拿了一条中华烟。 两个姑父都是老烟枪,表哥和表弟也都抽烟。带点好烟好酒过去,林建业也有面子。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又去里屋看了一眼。 江惜雅正对着梳妆镜忙活。 她已经洗了脸,梳了头,这会儿正往脸上抹雪花膏。 那雪花膏是年前他去联营商场买的,魔都产的,香喷喷的,装在白瓷瓶里,贵得要命。 江惜雅平时舍不得用,还是林耀东催着她用。 她抹得认真,一点一点地涂匀,还用手指轻轻拍打,让皮肤吸收。 抹完雪花膏,她又拿起梳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唇膏,这也是林耀东买的,也是魔都货,她小心翼翼地旋出来,对着镜子涂在嘴唇上。 那唇膏是淡红色的,涂上之后,嘴唇水润润的,显得气色特别好。 林耀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搞这么认真干嘛?” 他笑着问道。 江惜雅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一边涂唇膏一边说:“今天咱两个姑姑会来,我作为唯一在家的儿媳妇,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才不给你丢人!” “你已经够好看了。”林耀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她的脸,“再打扮下去,非得让她们自惭形秽不可。” 他俯下身,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哎呀!”江惜雅连忙躲开,用手摸着脸,“我刚抹的雪花膏,都沾你嘴上了!” 林耀东舔了舔嘴唇,笑道:“没事,我不介意。香喷喷的,挺好。” 江惜雅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忙吧,别打扰我化妆了!再闹下去,一上午都出不了门。” “那我先去把东西准备好。”林耀东笑着走出里屋,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待会儿让大姐来咱家吧。” 一听这话,江惜雅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150章 姑姑上门! 江惜雅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手里还拿着唇膏,疑惑的打量着林耀东。 “怎么了?” 她开口问道。 林熙有几年没回家了,也有不少年没见这两个姑姑了。 江惜雅还想着,让林熙跟姑姑们说说话呢。 “两个姑父都抽烟,表哥和表弟也抽。”林耀东解释道,“到时候屋里肯定烟雾缭绕的。大姐肯定闻不了烟味,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不如让她来咱家,中午咱给她做点饭,就别让她回老宅了。” 江惜雅点点头,放下唇膏,认真地说:“你说得对。姑姑们看到大姐,肯定又问东问西的——怎么自己来了?李家人呢?孩子几个月了?到时候大姐解释起来也难受。而且怀孕怕累,她肯定也不想应付这种场合。” 她想了想,又说:“吃完午饭,把二姐也叫咱家来,陪大姐说说话。我也在这边陪着,让大姐不那么孤单。” 林耀东点点头,又走回里屋,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她。 “我没事的……” 江惜雅想说什么。 林耀东凑近她耳边,轻声笑道:“怎么没事?咱还得要二胎呢。你也得注意身体,把身体养好了,以后才好再生个胖小子。” 一听这话,江惜雅脸色微红,从镜子里嗔了他一眼。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林耀东笑了笑,也不再逗她,松开手,去收拾东西。 他把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一个帆布袋里——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一条中华烟。想了想,又装了一罐麦乳精,一包红糖,一包白糖,一包大白兔奶糖。 姑姑们来了,带点东西回去给孩子吃。 忙活到九点多,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和林雯慧的喊声。 “三哥!三哥!” 林耀东从屋里出来,看见林雯慧带着王魁和林小玲进了院子。 两个小的手里还攥着没放完的鞭炮,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兴奋。 “三哥,咱大姑和小姑家都来了!”林雯慧喘着气说,“我刚在村口看见她们了,大姑坐着牛车来的,小姑家骑自行车。你还要晚点过去吗?” 林耀东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二十了。 他把帆布袋拎起来,对屋里喊了一声:“惜雅,走了!” “来了!” 江惜雅从里屋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那身白色的面包服,黑色毛衣,深色牛仔裤,大红围脖系在颈间。脸上化了淡妆,嘴唇红润润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有气质。 林耀东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走吧,不用锁门了。一会儿让咱大姐过来,你陪她在这边待着。” “好。”江惜雅点点头,又对林雯慧说,“雯慧,待会儿你带大姐过来,让她从后门进来,别从前院走,免得碰上姑姑们问东问西。” “知道啦!” 林雯慧答应着,一手牵一个孩子,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耀东提着帆布袋,江惜雅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出了院门,往老宅走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路上偶尔遇见几个乡亲,互相道着“过年好”,脸上都是过年的喜气。 林耀东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应付两个姑姑,毕竟,前些年他不省心,亲戚们也都知道。 这一次,他要让亲戚们都看看,他林耀东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雯慧先走一步,回家带着大姐林熙离开。 她牵着林熙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后门绕出去,避开前院可能的热闹。林熙挺着肚子,走得不快,林雯慧就放慢脚步,陪着她一步一步往林耀东家走去。 林耀东一家人进门时,就看到院子里外停着的二八大杠和牛车。 那辆二八大杠擦得锃亮,车把上挂着个布兜,是城里人常用的样式。 牛车就简陋多了,一头老牛拴在院外的槐树上,车上铺着干草,草上放着两个竹筐,筐里装着带来的年货——大概是自己家种的菜,养的鸡。 里屋传来阵阵交谈声和笑声,有男有女,听着挺热闹。应该是来客人了。 这时,林建业看到林耀东来了,带着两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年轻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林耀东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两个姑姑和姑姑家的孩子。 爷爷有五个孩子,三儿两女。老大林建兴,老二林建业,老三林建军,还有大姑林琪,小姑林雨。 这两个姑姑出嫁多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一趟。 平时各自忙各自的日子,见面的机会不多。 在林耀东前世的记忆里,爷爷去世后,她们就很少回来了。家里的老人不在了,娘家就淡了,见面的次数也少了。甚至逢年过节,也只是托人带个口信,问候一声。 大姑林琪,六十多岁了,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大的。 她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身半新的暗红色棉袄,手上戴着个银镯子。那是她出嫁时的陪嫁,戴了几十年了。 她的眼神精明,带着几分城里人的优越感,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 小姑林雨,四十岁出头,又是那一代最小的,家庭地位跟现在的林雯慧有点像,属于曾经的团宠。 她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见林耀东回来,林琪立刻走上前。 她的目光先落在江惜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这是惜雅?又漂亮了!这衣服好看,城里买的吧?啧啧,耀东可真会疼媳妇。” 江惜雅有些不好意思,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姑。” 林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耀东。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侄子,眼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耀东来了!”她笑着说,声音响亮,“现在真是大忙人了,也出息了!就连我们村的人都知道,你现在收鱼,卖鱼,还鼓捣电器!不光在城里做买卖,还开店当老板了!” 此话一出,林耀东顿时愣住了。 自己年前有这打算,也跟叶老板说过,可还没付诸实践,这就传开了? 第151章 下岗工人,请求入职! 对于林琪的话,林耀东笑了笑,谦虚道:“大姑,我是打算跟人合伙开店,还没正式搭伙呢。您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还不是你娘给你宣传的!”林建业在旁边无奈地摇头,“有点事非得闹得全村都知道。你大姑她们村离得近,肯定听说了。” 这也是那个时代农村妇女十分普遍的情况,家里有点好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孩子出息了,她出门脸上也有光。 现在林建业和张翠娥两人到镇上,都能被人认出来。 他们走在街上,就有人在背后议论:这就是林耀东的爹娘!他家孩子可争气了,又是做大买卖,又是在城里开店,还带着全村人发家致富…… 诸如此类的言语,让卑微了大半辈子的林建业夫妻,走到哪儿都挺直了腰杆。 林耀东跟小姑林雨打了招呼,又看向两个年轻人。 一个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几分精明和矜持。这是大姑家的表哥李庆。 一个十七八岁,个子不高,敦敦实实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眼神干净。这是小姑家的表弟刘刚。 林耀东跟表哥表弟打过招呼后,一家人进了屋。 屋里,大姑父和小姑父也都在。 大姑父名叫李山,六十来岁,是棉纺厂的退休职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姿端正,手里端着茶杯,一副老干部的派头。 虽然是干活的,但他到哪儿都喜欢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说话拿腔拿调,动不动就“我们厂里”“组织上”“按规矩来”。 总之,林耀东从小就看不惯他这副做派。 小姑父叫刘建国,是个老实憨厚的庄稼汉,穿着一身旧棉袄,手上满是老茧,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他话少,但十分真诚,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干净。 林耀东跟两个姑父打过招呼,在炕沿上坐下。 寒暄了几句,林琪就主动开口了。 “耀东,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帮不帮忙。”林耀东也笑,“有啥事,您直接说就行!” “行,那我就直接说了。”林琪笑了笑,往李庆那边看了一眼,“你表哥李庆的厂子效益不好,前段时间下岗了。你小姑家的表弟刘刚,也不是上学的料,前两个月辍学了,在家闲逛当二流子也不是个事。” 她顿了顿,看着林耀东,眼神里满是期待:“这不听说你在城里开店了吗?能不能给他们安排个岗位,让他们跟着你干?” “让表哥和表弟来给我打工?” 林耀东看着李庆和刘刚。 二人虽有些期待,却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李庆低着头,眼睛却往上瞟,打量着林耀东的表情。刘刚则是真的害羞,脸都红了,手指绞着衣角。 毕竟,在农村一直有个说法,叫做:饿死不耕丈人田,穷死不打亲戚工! 给亲戚打工,活儿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是欠人情;钱给多了是施舍,给少了是刻薄。里外不是人。 李庆之前是县棉纺厂的工人,接的是他爹李山的班。 最近棉纺厂效益不佳,不少工人下岗。 他以前跟同在城里的大伯林建兴走得比较近,虽不像林建兴那般油滑,却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眼睛里有光,有算计,有心眼。 而表弟刘刚,虽然年龄不大,但继承了小姑林雨和小姑父刘建国的忠厚老实。 即便辍学了,也并没有跟同龄人似的当二流子,没少帮家里干农活。 林耀东看见他,他正站在墙角,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但在老一辈看来,当一个只会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并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事情。现在娘家这边出了林耀东这样一个有出息的,最好的选择,就是跟着林耀东一块儿干! 不过,林耀东并不想搞所谓的家族式企业。 即便现在依仗家里人帮自己做事,那也是因为他们能胜任得了这些工作,并且自己信得过他们。 至于李庆和刘刚…… “表哥,表弟。”林耀东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在城里跟人合伙搞了个餐馆,年后打算扩大经营。你们想干点什么活?” 他表面问的是想干什么活,但实际上的意思是——你们能干什么? 李庆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自己:“耀东,我以前在厂里做过维修,也做过饭,还当过代理班长,管过十几个人呢!” 他说了很多,从维修到做饭,从班组长到人员管理,说得头头是道。但重点还在最后一句上。 他想管人。 林耀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刘刚。 刘刚被看得有些紧张,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表哥,我,我没去过几趟县城,也没进过餐馆,我也不知道想干什么。表哥你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前几个月可以不要工钱,就当个学徒,跟着你学习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怕吃苦,啥活都能干!” 这种主动要求降低待遇、卷死竞争者的行为,在后世为人所不齿。 可在当下这个年代,却体现出两个字:踏实! 林耀东笑了笑,摆手说道:“只要肯学,还是有很多活可以干的。而且,我也正打算招人呢。既然表哥和表弟愿意跟着我干,那等初八就跟我一起去店里,办理入职吧。” 他看向刘刚:“表弟没什么经验,就先从端盘子、招待客人干起吧。到饭点的时候,可能会比较忙,平时就跟着老员工多学学。端盘子看起来简单,但也有很多门道——怎么端稳,怎么上菜,怎么跟客人说话,都得学。” 刘刚连连点头:“好,好!我一定好好学!” 林耀东又看向李庆,说道:“表哥的话,既然做过饭,就还是接着干后厨吧。” “后厨啊……” 李庆皱起眉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一旁,林琪立刻开口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耀东,你表哥以前在厂里,做代理班长的时候,管着十几个人呢!餐馆能有十几个人吗?你每天要忙的事情那么多,餐馆总不能让外人管吧?交给你表哥去管,肯定给你管得妥妥当当的!” 林耀东看着她,不卑不亢地说:“大姑,你刚才也说了,表哥干的是代理班长,连正式都算不上。如果他干得好,这裁员下岗,能轮到他吗?” 林琪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第152章 刘刚比李庆更合适! 林耀东的这番话,丝毫不给李庆和大姑林琪留面子。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林耀东继续说:“再说了,这餐饮行业和在厂里打工不一样。别说班长,就是主任下岗来我这打工,照样得从最基本的做起!餐饮有餐饮的门道,后厨有后厨的规矩,不是管过人就能直接上手管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这时,李山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打起官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你表哥去你店里,那是去帮你!他有大厂的管理经验,怎么就当不了管理者?再说了,下岗那是厂里的安排,我们这是服从安排,是积极响应国家的政策……” “大姑父。”林耀东打断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很平静,“如果您觉得我安排的有问题,那没办法。我的店里不缺管理者,让表哥自己去其他店里问问吧。” 李山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庆见状,连忙打圆场,瞪了他爹一眼,对林耀东说:“耀东,别听我爹瞎说!后厨我也能干,没问题!” “那行。”林耀东点点头,“我说一下工资待遇。” 他看向两人,认真地说:“前三个月是试工期,你们的身份是学徒,月工资三十块。三个月后,如果表现得好,就能顺利转正,成为正式员工,月工资涨到四十五块。” 此话一出,刘刚当即惊讶道:“表哥,我,我也有工资?”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当然了。”林耀东笑了,“我又不是黑心老板,怎么能让人给我打白工呢!你干活,我付钱,天经地义。” 刘刚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这时,林琪又开口了。 她不死心,追问道:“耀东,你表哥的能力比刘刚要强不少,干的也是后厨的活。工资这块,怎么不得比刘刚高出个十块八块的?你表哥在棉纺厂的时候,一个月有五十五块的工资呢!” “那您让表哥再回棉纺厂上班吧。”林耀东笑着说,“又能管人,还有五十五块的工资。” 林琪的脸色彻底垮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咱们还是不是一家人了?从小怎么疼你,你都忘了吗?” “这种事,我哪能忘啊。” 林耀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的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小时候你给压岁钱,大伯和三叔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五毛钱。我家的孩子,你就只给一毛。甚至,我大姐、二姐和雯慧,你说她们迟早要嫁出去,连给都不给。” 他顿了顿,看着林琪那张渐渐僵硬的脸,一字一顿:“这些事,我都记得。”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而小姑林雨刚结婚那会儿,虽然家里不好过,但每个孩子都给两毛钱的压岁钱,一视同仁! 林耀东不是贪图那几毛钱。而是这种被区别对待的轻视,伤到了他们几兄弟的自尊心。 小时候不懂,只知道大姑给的压岁钱少,心里委屈。长大了才明白,那少的不是钱,是心意。 林琪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向林建业,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老二,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你家这孩子咋这么记仇呢?” 林建业还没开口,江惜雅先笑了。 她笑得温温柔柔的,语气却一点都不软:“大姑,你也不用跟我爹告状。店里的事他说了不算,耀东说了才算。” 她看着林琪,目光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如果耀东真的记仇,那就得学你区别对待。当学徒的时候,最多给表哥二十块钱。甚至,连要都不会要李庆表哥。” 林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庆连忙制止他娘,压低声音道:“娘,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别说去管人了,连工作都得丢! 林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她拉着李庆,坐到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 反倒是林雨和刘刚,把林耀东叫到了一旁。 林雨拉着林耀东的手,满脸担忧,压低声音说:“耀东,她毕竟是你大姑,跟她闹成这样好吗?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想了想,犹豫着说:“要不,从我家刘刚的工资里拿出十块钱,补给你表哥?毕竟,刘刚啥也不会,给他开三十块,确实有点多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林耀东闻言,淡然一笑。 他拍了拍小姑的手,轻声说:“小姑,你错了。我反倒是觉得……刘刚表弟比李庆要合适!” 林雨愣住了,刘刚也愣住了。 林耀东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无论是现在的小店铺,还是以后做的连锁饭店,我需要的从来不是眼高手低的管理者,而是踏实肯干的员工。” 他往李庆那边瞟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说:“李庆还没入职呢,就想着升官发财,想着管人。如果不是看在亲戚的面子上,这种员工,我连要都不会要。” 他又看向刘刚,眼里带着几分欣赏:“反观刘刚表弟,虽然没干过这种工作,但他知道自己哪里有欠缺,哪里还需要学习。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工资,而是如何提升自己。” 他拍了拍刘刚的肩膀:“我安排他从最基础的端菜开始,只要他肯好好学,将来必定对他委以重任!” 刘刚听着这些话,眼眶渐渐红了。 “三表哥,我真的可以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里满是激动和不敢相信。 “只要好好干,你绝对没问题!”林耀东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你不相信你自己,还能不相信我吗?” 刘刚使劲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三表哥,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不给你丢人!” 林雨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她拉着林耀东的手,哽咽着说:“耀东,你真是……你真是长大了……” 林耀东笑了笑,摆摆手:“行了,进屋吧!今中午,我给你们做好吃的,也尝尝我的手艺!”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刘刚眨眨眼:“表弟,待会儿多吃点,看看你三表哥的手艺,以后在店里也得学!” “好!”刘刚使劲点头,脸上满是笑。 林雨拉着刘刚,跟在林耀东身后,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和欣慰。 第153章 吹牛吹上天! 大年初二的晌午,阳光正好,林家小院里飘出的肉香能馋哭半条巷子。 林耀东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飞间,红烧肉在酱色浓稠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油亮亮的肉皮颤巍巍地抖动,每抖动一下,就有一股更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他脸上泛着健康的红光。 江惜雅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递盐递醋,时不时用袖子帮他蹭一下额角的汗。 她动作轻柔,眼里带着笑,偶尔递过去一个眼神,林耀东就咧嘴笑一下,继续翻动锅铲。 林雯慧一趟趟往堂屋端菜,脚步轻快得像只燕子。 林小玲也难得勤快,端着盘子进进出出,小脸上带着过年特有的兴奋,嘴里还念叨着“这盘是老姑姑的”“这盘给老姑夫”。 堂屋的大桌上,菜已经摞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块饱满,在酱色的汤汁里泛着油光,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得人食指大动。 整只大肘子炖得软烂,皮色酱红油亮,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透进去,露出里面酥烂的肉。 梅菜扣肉码得整整齐齐,肉片薄得透光,肥而不腻,底下的梅菜吸足了肉汁,乌黑油亮,香味扑鼻。 糖醋鲤鱼炸得外酥里嫩,浇着红亮的糖醋汁,鱼嘴里还叼着颗小番茄,活灵活现的。 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朵、蒜泥白肉、粉蒸排骨…… 盘子摞盘子,碗挨着碗,桌角都快摆不下了。 热气腾腾的香味混在一起,馋得人坐立不安。 李山坐在桌边,喉结不停地滚动。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家宴。在棉纺厂干了一辈子,过年最多也就是割二斤肉包顿饺子,哪见过这阵仗? 那红烧肉,那大肘子,那一条条码得整整齐齐的扣肉,光看着就知道有多香。 可他装惯了,不能露怯! 他一贯的做派让他必须端着,得拿出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努力让自己坐得端正一些,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仿佛眼前这些不过是寻常饭菜。 “这都是耀东和惜雅做的?”林雨看着满桌菜,眼里满是欣慰,“这两个孩子,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江惜雅端着最后一盘菜进来,笑着摆手:“小姑,这些基本上都是耀东做的,我顶多打打下手,递个盐递个醋什么的。” “真的?”林雨眼睛一亮,打量着正在解围裙的林耀东,“一年不见,耀东真是长大成人了,能顶家过日子了!” 李山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慢悠悠地开口。 “这菜嘛,看着是还行。”他用筷子尖点了点那盆红烧肉,“但跟国营饭店的比,还是差着火候。就说这道红烧肉,看着是红亮,但人家国营饭店做的,那叫一个鲜亮,肉皮上能反光。还有这道鱼……” 他又点了点那条糖醋鲤鱼,点评道:“也不如人家现杀的新鲜,这鱼啊,得现杀现做,才能吃出那个鲜劲儿。” 他轻笑一声,摇摇头,一副很宽容的样子:“不过在家嘛,条件有限,凑合吃吧。” 林倩正端着碗坐下,闻言筷子一顿,抬眼看着他,似笑非笑。 “大姑父这么懂行?”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那您肯定常去国营饭店吧?” 李山的腰杆不自觉地挺了挺,声音也高了三分:“倒也不是常去,就是以前厂里那几个老伙计,现在都当领导了,时不时的请我去坐坐。喝的都是洋河大曲、杏花村,那酒,啧,那个味儿……”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酒现在就摆在面前。 “哦?”林倩歪着头,一脸真诚的好奇,“大姑父既然有这么多当厂领导的朋友,那李庆哥怎么还会被棉纺厂裁了呢?” 李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音。 脸上的表情先是愣,然后是僵,最后是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脑门。 他干咳两声,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不自然:“那是厂里的政策,服从组织安排嘛,跟人情没关系。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不能因为人情坏了规矩。”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正好看到林耀东正在帆布包里往外拿酒。 那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好东西。 李山见状,立刻转移话题。 “耀东啊——”他提高声音,努力找回刚才的从容,“听说你在县城挣了大钱,这酒……应该不会比洋河大曲差吧?” 林耀东没吭声,继续往外拿。 先拎出两瓶茅台,白瓷瓶,红封口,往桌上一放。 又拎出两瓶五粮液,水晶瓶,金盖子,挨着茅台摆成一排。 四瓶酒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山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的目光黏在那四瓶酒上,移都移不开。 茅台!五粮液! 随便一瓶就顶他一个月退休金的酒!这里居然有四瓶! 自从退休,李庆下岗,一家人的生活就紧巴巴的。 厂领导退休都人走茶凉,何况他一个普通员工,谁还请他喝酒? 他现在连散白都快喝不起了,只能逢年过节打二两解解馋。 眼前这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馋得他心肝肺都在颤。 但他不能露怯。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淡然,甚至还摆了摆手,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喝清香型的,但既然是耀东买的,也凑合喝点吧。”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姑父。”他慢悠悠地开口,“茅台是酱香,五粮液是浓香,跟您说的清香型有什么关系?” 李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红得像桌上的糖醋鲤鱼。 他哪懂这些?就知道有个清香型,以为天下好酒都差不多,什么酱香浓香,他连听都没听过。 刚才那话纯粹是为了显摆,没想到一句显摆的话,被林耀东当场拆穿。 江惜雅在旁边抿嘴笑了笑,轻轻补了一刀。 “大姑父,您说的汾酒才是清香型的。”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像把小刀,又准又狠,“您那些厂领导的朋友,要是知道您喝不惯清香,怎么还专门让您喝汾酒呢?” 李山的脸从红变紫,紫得像猪肝。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林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低头扒饭,用碗挡住自己的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辛苦。 张翠娥和林雨对视一眼,一个低头看碗,一个扭头看墙,都在忍。 林雯慧端着碗,眼睛在李山和林耀东之间来回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江惜雅低下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饭,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林小玲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只看见大姑父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跟变戏法似的。 她好奇地扯了扯林倩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二姑,老姑夫咋了?脸怎么跟辣椒似的?” 林倩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没事,就是吹牛吹到正主头上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第154章 刘队长,我很熟! 李山坐在那里,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刚才那些话,什么“国营饭店”,什么“领导朋友”,什么“洋河大曲”,现在全成了笑话。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堂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剩碗筷声。李山脸上挂不住,干咳两声,强行换了个话题:“耀东,你在县城做买卖,认识不认识什么大人物?” 林耀东一边开酒,一边问:“大姑父,您说的大人物是什么级别的?” “就是工商局啊,公安局啊,市场监管那些。”李山找到了熟悉的领域,语气又稳了下来,“多认识几个局里的领导没坏处,以后遇到难事,人家还能帮你一把。你一个做买卖的,上面没人可不行。” 林耀东笑了笑,给他面前的酒杯倒满:“那我不认识,咱就是小平头老百姓,哪认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李山眉头一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不行啊!你这样单打独斗,迟早要吃亏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这样吧,等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两个。就咱们县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刘队长,刘兴安,跟我熟得很。改天叫出来吃个饭,你认识认识,以后在县城有事,找他帮忙,一句话的事。” 林耀东倒酒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他。 江惜雅也抬起了头,和林耀东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摩托车,是汽车。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连桌上的碗筷都跟着微微震动。 李山眼睛一亮,往门口张望。 “这谁家来客了?”他的声音又稳了下来,带着几分好奇,“还开汽车,排场不小啊。这年头能开得起汽车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引擎熄火,车门开关。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耀东兄弟!在家吗?” 那声音中气十足,透着几分熟稔和亲近。 林耀东一听这声音,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刘兴安。 这小子,属曹操的吧! 刚说他呢,他就到了! 江惜雅也听出来了,惊讶地看向林耀东。 大年初二,都是回老丈人家的日子,刘兴安怎么跑自己家来了?他不去走亲戚? 林耀东放下酒瓶,快步迎了出去。 院里,刘兴安正提着大包小包往里走。左手两兜水果,右手一袋白糖,胳膊肘还挂着几盒罐头,怀里抱着整箱的茅台,满满当当,整个人都快被年货淹没了。 他走得摇摇晃晃的,像个移动的货架。 “刘哥?”林耀东赶紧上前接东西,把那箱沉甸甸的茅台接过来,“你怎么来了?这大年初二的……” 刘兴安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拍拍手,长长地出了口气。 “怎么,不欢迎啊?” 他笑道,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红润。 “哪能啊。”林耀东笑着往里让,“我是纳闷,你今天没去老丈人家?这日子口,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刘兴安哈哈一笑,道:“我光棍一条,哪来的老丈人?” 他退后一步,看着林耀东,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感激,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小子救过我的命,我初二来看你,不是天经地义?” 林耀东心里一暖,嘴上却说:“我就是顺手的事,举手之劳,你还这么客气。” “少废话。”刘兴安一摆手,往堂屋的方向张望,“饭做好没?我可是踩着饭点儿来的。闻见香味了,红烧肉?” “巧了,刚摆上桌,还没动筷子呢。”林耀东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快进屋,就等你了。今天人多,热闹。” “哈哈,那我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两人说笑着进了堂屋。 刘兴安把带来的年货往墙角一堆,那箱茅台摞上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听着就扎实,至少也是真家伙。 水果罐头白糖堆了一小堆,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李山的目光追着那箱茅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看墙角堆得小山似的年货,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便装却气度不凡的男人,心里直打鼓。这人谁啊?开着汽车来的,出手就是一箱茅台,这排场,这气派…… “耀东……”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少了刚才的倨傲,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位是……不给介绍介绍?”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搭在刘兴安肩膀上,目光落在李山脸上,慢悠悠地开口。 “大姑父,您刚才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咱们县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刘队长吗?” 李山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是啊,怎么了?” 林耀东拍了拍刘兴安的肩膀,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那我给您介绍一下。”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位就是咱们县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队长——刘兴安。” 李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是白,像被人抽干了血,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然后是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脑门,红得像煮熟的虾。 最后是紫,紫得发黑,黑里透红,精彩极了。 他的嘴张了又张,张了又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双刚才还在指点江山的手,这会儿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抖得连茶杯里的水都在晃。 刘兴安看看李山,又看看林耀东,眉头微挑,似笑非笑。 “哦?”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位是……” “我大姑父。”林耀东笑着说,语气轻描淡写,“刚才还跟我说,他跟您很熟,要介绍咱们认识呢。说您是他老伙计,约您吃饭就是一句话的事。” 刘兴安的目光落在李山脸上,认真打量了两秒。 他干刑警的,眼睛毒,一眼就看出了这人脸上的心虚和尴尬。 他又看了看屋里其他人的表情——林倩笑得肩膀直抖,江惜雅低头忍笑,林雯慧一脸看好戏,心里就有了数。 他客客气气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老哥,咱们……见过?” 李山恨不得把脑袋扎进桌子底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见过……我……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 噗嗤。 林倩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林雯慧也笑了,林雨也笑了,连张翠娥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笑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 李山坐在那里,浑身僵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55章 拿回那笔钱! 李山刚才那些话,什么“跟我很熟”、“叫出来吃饭”、“一句话的事”,现在全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每一句都在啪啪打脸。 刘兴安多精的人,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也不戳破,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在林耀东的招呼下落了座,端起酒杯。 “大过年的,不说别的。”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豪爽,“来,喝酒喝酒!今天就是来给耀东兄弟拜年的,别的什么都不谈。” 李山机械地端起酒杯,手还在抖,酒液在杯子里晃荡,差点洒出来。 林耀东拿起酒瓶,给他满上酒,笑得一脸无辜,眼神却亮得很。 “大姑父……”他举起自己的酒杯,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您刚才说跟刘队长熟,那这杯酒可得好好喝。来,咱们一起敬刘队长一杯。” 李山的脸更紫了。 他端着那杯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举在那里,像举着一座山。 刘兴安举起杯,冲他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李山咬了咬牙,闭上眼,把那杯酒灌了下去。酒是好酒,可他愣是没尝出味儿来,只觉得辣,从嗓子眼一直辣到心里。 窗外,阳光正好,院里还飘着红烧肉的香味。 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议论刚才的热闹。 屋内,热气腾腾,酒香四溢,笑声一阵接着一阵。红烧肉在桌上冒着热气,大肘子颤巍巍的,梅菜扣肉码得整整齐齐,一家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只有李山,这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每一口都噎得慌。 他低着头,默默扒饭,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往年初二吃饭,净听李山吹牛、指点江山了,烦得不行! 什么“我在厂里的时候”“我们领导如何如何”“这事要让我来办”,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能把一顿饭的工夫全填满。 偏偏他还是长辈,谁也不好意思当面怼他。 现在见他吃瘪,众人心里顿时畅快了。 林倩笑得最大声,端着碗笑得直不起腰,碗里的饭都快洒出来了。 林雯慧也乐得合不拢嘴,连林雨这么老实的人,都忍不住弯着嘴角。 林建业虽然没有笑出声,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表情,比喝了茅台还舒坦。 刘兴安这人,不愧是干刑警的,三两句话就把气氛活络起来。他先是夸林耀东手艺好,又夸江惜雅贤惠,还逗了逗林小玲,把这丫头逗得咯咯直笑。 几杯酒下肚,刘兴安才说起今天来的正事。 “耀东,我爸和我家老爷子,都听说了你的事。”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林耀东,“你救我那事儿,我跟他们说了。老人家非让我来给你拜个年,亲自谢谢你。另外,听说你在村里带着乡亲们一块儿发家致富,他们对你这个人也挺好奇,都想见见。” 林耀东连忙摆手:“刘队长,你这话说的,我就是顺手的事,哪值当老人家这么惦记?” “值不值当,不是你说了算。”刘兴安笑道,“老人家发话了,我能不来?” 两人聊了几句,林耀东问清了刘兴安家的住址。 林耀东当即答应,明天一定去刘家拜年做客。 “那说定了!”刘兴安一拍大腿,“明天中午,我让我妈多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喝一顿。” “行,一定到。”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而在老宅这边把酒言欢、无比热闹时,林耀忠和叶纯从村里一处玉米秆垛中钻了出来。 时间追溯到六个小时前。 凌晨五点半,镇上的一家小宾馆里。 房间又小又破,墙皮剥落,窗户关不严,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子,两个人挤在一起,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叶纯推醒了身边的林耀忠,没好气地说:“都几点了,还睡?赶紧起来!” 林耀忠意识朦胧,睁开眼,看见窗外黑漆漆的天空,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小纯,这不是天还没亮吗?再睡会儿……” “等天亮了就晚了!” 叶纯无奈地摇头,一把掀开被子,冷风立刻灌进来,冻得林耀忠一个激灵。 她看着缩成一团的林耀忠,眼里满是嫌弃:“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林耀忠不解地问,一边把被子往回拉。 叶纯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两脚,脚踹在他腿上,不轻不重,但态度很明确。 “咱俩过年都不回家,留在这个破宾馆里,冻得跟孙子似的,为的是什么?”她的声音又尖又利,“还不是为了找机会,去把你家攒的那些钱全部拿出来,当做咱做买卖的资本?” 林耀忠愣住了,脸上的睡意消退了几分。 叶纯继续说:“今天是大年初二!你两个姐姐,两个姑姑都要来老宅这边。即便林耀东不走老丈人,也肯定会去老宅伺候亲戚。而且,你家的人和宾客,都得去老宅那边。林耀东家里没人,还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吗?” 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在镇上的这个小宾馆里,住了好几天了。 大年三十,别人家热热闹闹吃年夜饭,他们俩缩在这个破房间里,就着凉水啃馒头。大年初一,别人走亲访友拜年,他们俩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生怕被人看见。 这日子,过得跟老鼠似的。 可叶纯说,忍一忍,等拿到钱就好了。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林耀忠却打起了退堂鼓。 他缩在被子里,脸上满是犹豫和恐惧:“小纯,这事能行吗?万一被抓住,会不会有事啊?那可是偷……那是犯法的……” “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没本事的窝囊废?”叶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使劲拧了一下,“你回自己家拿钱,能有什么事?那是你家!你爹娘的家!你拿自己家的钱,怎么能叫偷?” 林耀忠被她拧得直咧嘴,却不敢反抗。 叶纯松开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道:“赶紧起床,错过了这次机会,咱俩活该受穷一辈子。你想想,咱们现在还有什么?工作没了,家回不去,连住宾馆的钱都快花完了。再不弄点钱,咱俩就得睡大街!” 她盯着林耀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再说了,你不拿那些钱,也全都便宜了林耀东!他拿着那些钱,吃香的喝辣的,带着大哥二哥发财,你呢?你就在这破宾馆里冻着,当你的窝囊废?” 提到林耀东,林耀忠的眼里顿时浮现出怒色。 那两巴掌的屈辱,那被当众赶出家门的狼狈,那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的绝望,全涌了上来。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目光一凝,从犹豫变成了狠厉。 “必须拿。”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笔钱……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第156章 抢劫! 看到林耀忠的反应,叶纯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她拍拍他的脸,“赶紧穿衣服,咱们趁天黑摸进村,找个地方藏着。等林耀东一家去了老宅,安稳吃上午饭,咱们就动手。” 两人摸黑穿好衣服,悄悄溜出宾馆。 凌晨的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他们缩着脖子,沿着小路往林家湾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摸进村子。 天还没亮,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几声狗吠。 他们不敢去林耀东家附近,怕被人看见,就在村边找了个玉米秆垛,钻了进去。 玉米秆又干又硬,扎得人浑身痒,但好歹能挡风。 两人挤在一起,缩在玉米秆垛里,等着天亮,等着林耀东出门,等着那个动手的机会。 一等就是六个小时。 现在,他们从玉米秆垛里钻了出来,身上沾满了枯叶和草屑,狼狈得像两个逃难的。 林耀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村子里隐约可见的炊烟,压低声音问:“现在去?” 叶纯点点头,眼里闪着狠厉的光。 “走!藏了一上午,总算到时候了,赶紧进屋,拿了东西咱就走!” 叶纯当即催促,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玉米秆碎屑。 在林耀忠的带领下,二人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林耀东家。 这一片他太熟悉了,从小长大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他们绕到屋后,趴在墙根下听了一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林耀忠又绕到前门,轻轻推了推。 门开了。 大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二人倒是有些意外,对视一眼,心里涌起一阵窃喜。看来叶纯猜得没错,林耀东一家都去老宅了,连门都顾不上锁。 他们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脚步轻得像猫,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林耀忠直奔林耀东和江惜雅的卧室。 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顾不上多想,立刻开始翻找——抽屉,柜子,炕席底下,床底下,翻了个遍。 叶纯也没闲着,在堂屋和厨房里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找到了!” 林耀忠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叶纯立刻跑进卧室,看见林耀忠从床头柜最里面,拽出了一个带锁的小箱子。 那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一圈,木头做的,包着铁皮,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林耀忠晃了晃,里面传来沉闷的声响,是纸币摩擦的声音。 叶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接过箱子,又晃了晃,仔细听了听,点头说道:“里面有钱,至少得有好几万!听这动静,厚厚的一沓一沓的!这回发财了!” “我把这锁砸开,咱们拿着钱,赶紧走!” 林耀忠说着,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 “砸个屁!”叶纯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砸锁的动静太大,万一被人听见怎么办?还是谨慎点!” 她抱着箱子掂了掂,不算太重:“这箱子不大,直接连箱子一块儿搬走!回去再想办法开锁!” “行,听你的!” 林耀忠接过箱子,用外套包住,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出房间时,林耀忠抱着东西,视线被挡了一半,没注意脚下。 门槛不高,但他一脚绊了上去,整个人往前一栽,箱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砰!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你干什么?”叶纯急了,压低声音骂道,“一个箱子都拿不稳,笨死你算了!” 她弯腰去捡箱子,刚捡起来—— “耀东?是你们回来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那声音虚弱,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惺忪,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林耀忠和叶纯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叶纯惊恐地看向林耀忠,声音都变了调,“不是都去老宅了吗?怎么还有人在家?” 林耀忠也愣住了,脸上满是惊恐。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那是大姐林熙! “这,这是我大姐林熙的声音!”他的声音发颤,“她怎么在这?”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起床了。 林熙在里屋午睡,听见外面的动静,以为是林耀东他们回来了。可那声音不对,像是摔了什么东西。 她起身,披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来。 一抬头,她看见了林耀忠和叶纯。 “耀忠?”林熙愣住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在这?” 她的目光落在林耀忠怀里那个被外套包着的箱子上。外套歪了,露出箱子的一角——那是个带锁的木箱,她认得,是林耀东放重要东西的箱子。 一瞬间,林熙反应了过来。 她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变得愤怒。 “你们两个,竟然敢来耀东家里偷东西?” 她的声音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箱子,喊道:“这是耀东的钱!你们放手!” 林耀忠抱着箱子不撒手,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大姐,你少管闲事!这跟你没关系!” “你还有脸说?”林熙死死抓着箱子,眼睛瞪得通红,“快把东西放下!” 她松开一只手,抓住林耀忠的胳膊,使劲往外推他。可她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哪有力气?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林熙急了,扯开嗓子大喊:“快来人啊!有人偷东西!” “滚开!” 叶纯在一旁猛地推了她一把。 那一推,用了狠劲。 林熙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往后仰去,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啊——” 她惨叫一声,脸上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捂住肚子。 林耀忠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一抖,脸色煞白。 “林耀忠,你还看什么?”叶纯抢过箱子,冲他喊道,“如果被你村里抓到,咱俩都别想走!还不快走!” 林耀忠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大姐,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看着她裤子上慢慢渗出的血迹,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啊!” 叶纯拽了他一把,抱着箱子就往外跑。 林耀忠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转过头,头也不回地跟着叶纯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林熙瘫坐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她低头看去,裤子上,血迹正在慢慢洇开。 “孩子……我的孩子……”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弱。 她想站起来,却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想爬到门口去求救,可每动一下,肚子就更疼一分。 终于,她爬不动了。 她瘫倒在地上,虚弱地呼喊着:“救命……救命……”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第157章 追上这对狗男女! 老宅这边,林雯慧和几个孩子早早地吃饱了,在院子里玩。 刘兴安还得开车回去,也没喝多少酒,就喝了三两左右。 再加上,刘兴安并不抽烟,屋里的乌烟瘴气让他有些受不了。 一群人抽烟,屋里跟仙境似的,熏得他眼睛发涩。 眼看林雯慧要带几个孩子出去玩,刘兴安立刻跟了出去。 “我也出去透透气。”刘兴安笑了笑,“屋里太呛了。” 几个人走走停停,一路玩一路笑,不知不觉来到了林耀东家门口。 “咦?”林雯慧远远地看到那扇门,不由得心生疑惑,“我三哥家的门怎么敞开着?” 她记得,把林熙送来的时候,她亲自关的门,还从外面推了推,确定关好了才走的。 就算期间有邻居来串门,也不会任由大门敞开着。 就在她疑惑之际,忽然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喊什么。 林雯慧侧耳细听,脸色忽然变了。 “是大姐!” 她丢下几个孩子,快步跑进院子。 一进门,她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林熙瘫坐在院子里,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的裤子上,鲜红的血迹正在慢慢扩散,触目惊心。 “大姐!”林雯慧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大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 林熙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是她,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雯慧……快去告诉你三哥……林耀忠带人来家里偷东西……从他们房间里搬走了那个上了锁的箱子……” “大姐,你别说了!”林雯慧急得直哭,想去扶她又不敢动,“我扶你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这时,刘兴安也跟了进来。 他看到这一幕,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林熙的情况,沉声道:“别动了!现在不能乱动!得马上送医院!” 林熙却死死抓着林雯慧的衣服,眼里满是焦急:“不……先去告诉耀东……那个箱子里,肯定有重要的东西……被林耀忠给盯上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却还在坚持:“快去……林耀忠肯定是要坐客车回县城……他们刚走不到十分钟……必须拦下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大姐,先去医院吧!”林雯慧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再多的钱,也不如你重要!” “我送她去医院。”刘兴安当机立断,对林雯慧说,“你去老宅那边,把事情告诉耀东,让他带人去拦客车,截回那两个人!快去!” 林雯慧连忙点头,抓着刘兴安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刘队长,我大姐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安全把她送去医院!一定要救她!” “放心,交给我!” 刘兴安一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林熙抱了起来,尽量不碰到她的肚子。 林熙在他怀里,脸色越来越白,意识开始模糊。 刘兴安抱着她快步往外走,出了院子,一路小跑回到老宅门口。 他的车就停在那儿,他拉开车门,把林熙轻轻放在后座上,然后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汽车轰鸣着冲了出去,扬起一路尘土,直奔县医院。 林雯慧站在门口,泪眼婆娑,浑身发抖。 她的眼中,却燃起了怒火。 “林耀忠,肯定还有叶纯!”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两个狗男女,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转身,让林小玲几个孩子留在院子里别乱跑,自己则跑回老宅。 堂屋里,一家人还在吃饭说笑。李山终于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劲来,又开始小声说话,但收敛多了。 这时,林雯慧冲进门,满脸泪痕。 林耀东正端着酒杯,看见她这样,不由得愣住了。 “雯慧?你这是咋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刚才我看到刘哥匆忙开车走了,是出啥事了吗?” 林雯慧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哽咽得说不出声来。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哭着喊了出来: “三哥,林耀忠带着叶纯去你家偷东西,还把大姐推倒了。而且,大姐身下……有血迹!” 一瞬间,林耀东感觉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他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扶住桌子,稳住身形,可那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的林熙,就是因为流产而死。 一尸两命。 他拼了命地想改变这一切。他把大姐从李家沟接回来,让她在家安心养胎,不让任何人打扰她。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 可现在,这一推,这血迹…… 他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那个土丘,那座没有墓碑的坟。 “大姐呢?”他一把抓住林雯慧的肩膀,手指都在发抖,“现在在哪?” “刘队长送大姐去医院了。”林雯慧哭着说,“大姐临走前,让我务必转告你,追回林耀忠和箱子……” 林耀东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外冲。 “耀东!” 江惜雅喊了一声,也追了出去,可林耀东已经跑远了。 林耀东冲出院门,跑回家,骑上那辆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直接去了林二狗家。 林二狗没结婚,初二在家待着,正和几个兄弟打牌。 “二狗!” 林耀东在门外喊道。 林二狗听到动静,丢下手里的牌,立刻走了出来。 “耀东,出啥事了?”他看见林耀东的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火急火燎的?” “先上车,路上再说!” 林耀东迫不及待地道。 “等会儿!”林二狗回头,朝着屋里喊了一声,“石头!铁牛!都出来!” 很快,石头、铁牛等几个兄弟跑了出来。 他们都在林二狗家聚着,出门看到林耀东满脸焦急的样子,也没多问,直接就往外走。 “走!” 没有过多交流,林二狗和众兄弟跳上了三轮摩托车的后斗。 林耀东一拧油门,三轮摩托车发动,发动机震天响,载着众人,铆足了劲地冲了出去。 这辆车,是经过张叁改装的,不仅动力足,最高时速能达到每小时八十公里。 此刻,林耀东顾不上许多,直接将油门拧到底,一路狂飙。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可没人吭声。 就在这时,林二狗忽然喊道:“耀东,前面有辆客车,是去县城的!” 在即将离开镇上的一处路口,林耀东锁定了那辆客车。 第158章 出了事,让你们偿命! 那辆客车正晃晃悠悠地往县城方向开,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耀东一拧油门,超到客车前面,林二狗和石头跳下车,拦在了路中间。 客车被别停之后,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破口大骂:“要死啊!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信不信老子报警,把你们这群盲流全部送进去!” 林耀东走上前,强压着怒火,沉声道:“打开车门。我是警方编外人员,协助警方破案。你这辆车上有在逃通缉犯,抱着一个上了锁的箱子。箱子里面,有违禁品!” 他知道这年头的司机比较横,开客车的,都有点脾气。 这个时候,不适合再树敌,只能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扯虎皮做大旗!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他。 他往车厢里看了一眼——车厢里人不多,七八个乘客。 角落里,一男一女抱着个箱子,鬼鬼祟祟地缩着,眼神躲闪,像是做贼心虚。 林耀忠听出了林耀东的声音,浑身一抖。 他透过车窗看见外面那群人,脸都白了。 他当即喊道:“师傅,不能开车门!他们都不是好人!快开车冲过去!” “师傅。”林耀东盯着司机,一字一顿地说,“你打开车门,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可如果你包庇他们,就是窝藏罪犯,你就是帮凶!” 他的目光深邃,像两把刀子:“你只需要打开车门,剩下的都不用管。” “别听他的!”叶纯紧紧地抱着箱子,尖声喊道,“他根本不是什么编外人员!他就是个二流子!他身边那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她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他跟我们有仇,冒充警察!如果你打开了车门,你才是帮凶!” 司机看看外面这群人,又看看里面那对男女,一时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林耀东直接走到车门前,双手抓住车门把手,用力一拉—— 咔嚓! 车门被他生生拉开了! 这一幕,直接把车上的众人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种气动车门的压力极大,两三个成年男人都不一定拉得开。这人得有多大的力气? 林耀东跳上车,林二狗和石头几人也跟着上了车。 看着这些个壮汉,司机师傅惊恐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都坐好了!”林二狗大喊一声,震慑住了司机和众乘客,“这次的事跟你们没关系!老实坐着!” 林耀东脸色阴沉,一步步走向车厢最后排。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林耀忠和叶纯缩在角落里,像两只被逼到绝路的老鼠。 林耀东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冰冷刺骨。 “林耀东,我警告你!”林耀忠壮着胆子喊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 啪! 话还没说完,林耀东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那力道之大,直接打碎了林耀忠的眼镜。 镜片碎裂,划破了他的脸,一缕血迹渗了出来。 林耀忠捂着脸,惨叫一声。 林耀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咱大姐怀孕六个多月了,你作为她的亲弟弟,上门偷东西也就算了,却还把她推倒。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推,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眼睛红了,眼里满是杀意:“如果孩子流产,甚至影响到大人,你就做好赔命的准备吧!” 那个眼神,几乎要杀人! 林耀忠浑身颤抖着,脸上满是惊恐。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老三,大姐她……不是我推的!是叶纯!是她推的!” 话还没说完,一旁座位上的叶纯当即骂道:“林耀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林耀东,强词夺理道:“林耀东,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推你大姐的,是她非要抢我们的东西!她明明怀孕了,老老实实待着不好吗?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箱子,拦着不让我们走?” 她的声音尖利,理直气壮:“抛开事实不谈,难道她就没有错吗?” 林耀东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一把将林耀忠拽到身后,一记膝顶,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 “呃啊——”林耀忠闷哼一声,弓起身子,蜷缩在车厢里,痛苦地哀嚎。 林耀东走向叶纯。 叶纯惊恐地往后退,可后面就是座椅,退无可退。 林耀东一把夺过她怀里的箱子,同时一脚踹在她身上。 “啊——” 叶纯惨叫一声,整个人撞在座椅上,又弹回来,蜷缩在角落里,脸上满是痛苦。 “二狗。”林耀东转身,抱着箱子,对林二狗说,“带着他们两个,咱去县医院。” 他走过林耀忠身旁时,还不忘补上一脚。 那一脚踹在林耀忠腰上,踹得他惨叫连连。 “你们两个最好祈祷大姐和孩子平安无事。”林耀东一字一顿地说,“但凡有一个出事的,我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偿命!” 一行人下了车,把林耀忠和叶纯像拎小鸡一样拎上三轮摩托车,直奔县医院。 …… 县医院,妇产科手术室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惨白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里发慌。 刘兴安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衣服上沾着血迹,触目惊心。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耀东快步跑了过来。 “刘哥!”他跑到刘兴安面前,喘着粗气,满脸焦急,“情况怎么样?” 刘兴安抬起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 “你先别激动。”他按住林耀东的肩膀,语气尽量平稳,“医生和护士都进去了。你大姐看着情况并不算糟,到医院下车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还想帮我擦车上的血呢……” 林耀东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人还保持着清醒,这对他而言,算是个好消息了。 “刘哥,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他握住刘兴安的手,用力摇了摇,“及时把我大姐送来!要不是你……” “无论是谁碰上这种事,都会选择帮一把的。”刘兴安拍拍他的手,打断他,“更何况,咱俩是什么关系?不用这么客气!” 他看了看林耀东身后:“你那边呢,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林耀东说着,看向身后。 林二狗抱着箱子走了过来,几个兄弟押着林耀忠和叶纯,把他们推到了走廊里。 两人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刘兴安看着二人脸上的伤痕,忍不住皱起眉头:“你们动私刑了?” “刘哥,这跟他们没关系。”林耀东说,“这两个王八蛋身上的伤,都是我打的!” 刘兴安点了点头,看了看那两人,又看了看林耀东,叹了口气:“我没打算计较。毕竟,这是人之常情。我进门看到你大姐躺在地上时,我都想把犯人抓回来,狠揍一顿!”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第159章 有惊无险! 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人。 “病人林熙的家属在不在?” 一瞬间,林耀东神情一震,连忙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被走廊里的长椅绊了一下。 “医生,我是林熙的家属!” 他站到医生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医生打量着林耀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问道:“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姐!亲姐!” 林耀东解释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医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让人安心的表情:“经过检查,病人目前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一听这话,林耀东有些诧异,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两秒,才追问道:“医生,您的意思是……我大姐没事?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有没有影响?” “大人没事,孩子也没事。”医生耐心地解释,“你是住在农村吧?农村的院子都是垫土的,没那么硬。再加上冬天穿得厚,有所缓冲,你大姐本身也足够幸运,这才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林耀东的心放下了一半,可还有个疑惑堵在嗓子眼。 “可,出血又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问道。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孕妇摔倒出血,那十有八九是要流产的。 村里的老话都是这么说的,他亲眼见过几个这样的例子,最后都没落下好。 医生笑了笑,解释道:“是前置胎盘。这是孕妇本身存在的一种状况,具体点说,是胎盘覆盖宫颈口。摔倒时可能诱发出血的症状,但出血量不会太多,对孕妇和胎儿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只要好好休养,注意观察,就没问题。” 这么一说,林耀东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腿都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很快,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林熙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意识清醒,看见林耀东,眼睛就亮了。 林耀东等人连忙上前,推着她往病房走去。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在去病房的路上,林熙一直抓着林耀东的手,手心里都是汗。她抬起头,焦急地问道:“箱子,追回来了吗?” “追回来了。”林耀东把箱子拿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俩狗男女也被我抓住了。二狗他们帮忙,在路上截住的。”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我原本以为,咱家最财迷的是小妹。现在看来,大姐你才是最财迷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你都被他们给推倒了,情况那么危险,还惦记着箱子里的钱呢?钱没了就没了,万一你这次有什么意外,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林熙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 “耀东,我不贪财。”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放不下箱子,是因为我知道,箱子里的钱,是你起早贪黑挣来的。你卖鱼,做卤煮,一天都没闲着。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要开店,要带着村里人发财,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的眼眶有些红:“我帮不了你太多,但看到有人抢钱,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林耀东听着这些话,鼻子有些发酸。 他握住大姐的手,用力握了握,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大姐,我宁愿你无动于衷。失去那些钱我不心疼,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我才心疼呢。不光我心疼,咱们全家都心疼!” 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大姐,以后别这样了。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你记住没?” 林熙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点点头,轻声道:“姐知道了。” 她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抓住林耀东的手:“耀东,这件事……别让你二姐知道。她性子急,如果知道的话,我担心她可能会拿着菜刀去找林耀忠和叶纯。万一闹出事来,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喊。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格外刺耳。 “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打死林耀忠这个狗畜生!” “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回家里偷东西还不算完,竟然连家人都害!如果我大姐有事,看我怎么弄死他!” 这是二姐林倩的声音。 林耀东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走廊那头,林倩正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拼命挣脱着王锦山和林二狗等人的阻拦。 她的头发散乱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冒着火。 王锦山死死抱着她的腰,被她拖着往前走了好几步。林二狗和石头拦在她面前,被她一把推开。 “都给我让开!” 林倩吼着,挣开王锦山的手,直奔叶纯而去。 叶纯正缩在走廊角落的椅子上,脸上还带着伤。 看见林倩冲过来,她惊恐地往后退,可后面就是墙,退无可退。 林倩冲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左右开弓,一顿狂扇耳光。 啪啪啪啪! 那耳光又脆又响,像过年放的鞭炮。 叶纯被打得左右摇晃,惨叫连连,双手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可林倩根本不给她躲的机会,揪着她的头发,一巴掌接一巴掌。 “你个贱货!敢推我大姐?敢偷我家钱?我打死你!” 叶纯被打得哭爹喊娘,脸上很快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好不容易拉开她之后,她一转身,又扑向林耀忠。 林耀忠正缩在另一个角落,看见她过来,吓得浑身发抖,想跑却被林二狗一把按住。 林倩冲到他面前,第一脚,照着胯下狠狠踹了过去。 “嗷——” 林耀忠惨叫一声,捂住要害,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随即,又是一阵耳光伺候。 林倩的巴掌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脸上,打得他头昏脑涨,连连求饶。 “二姐饶命!二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最后打累了,林倩喘着粗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这才走向林耀东。 她阴沉着脸,指着林耀东的鼻子就骂:“林耀东!谁让你把大姐叫到你家去的?让这对狗男女把大姐弄成这样?”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如果大姐出什么事,我连你一块儿教训!你信不信?” 第160章 我的镯子,凭什么刻你的诗! 林倩火力全开,逮着林耀东也是一顿骂。 林耀东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苦着脸问:“不是,二姐,你咋来了?” “我咋不能来?”林倩瞪着他,没好气地说,“出这么大的事,就你们一群大男人在医院,我不来,谁伺候大姐?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能给大姐端水喂饭?能扶她上厕所?” 她说得理直气壮,林耀东竟无言以对。 “小倩。”病床上,林熙虚弱的声音传来,“这次的事情,跟耀东没关系。而且……我没事,你别生气了。” 林倩一听,连忙推开林耀东,凑到病床边。 她蹲下来,握着林熙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大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告诉我实话,别瞒着我。我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的,我扛得住……”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红了。 林熙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真的没事。刚才耀东也问医生了,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 林倩抬起头,看向林耀东。 见林耀东点头,她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我还以为要出事了呢。刚才在家,听雯慧那丫头哭着说大姐你被推倒,还流血被送医院了,我吓得腿都软了。好在有惊无险,好在有惊无险……” 她念叨着,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耀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的呢?” 林倩擦了擦眼泪,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来的?你姐夫骑自行车带我来的!骑了大半个小时,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她指了指走廊那头,王锦山正扶着墙喘气,满头大汗。 “如果大姐要住院,总得找个女人来伺候她吧!”林倩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这几个男人,能照顾得了大姐啊?端屎端尿的活儿,你们能干?” 林耀东不得不承认,二姐说得对。 有些方面,他确实不太方便照顾林熙。 有林倩在,他就放心了。 眼看林熙没事,林耀忠和叶纯也松了口气。 林耀忠捂着脸,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试探着问:“是不是没事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林耀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林耀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说:“你想往哪去?就算大姐没事,你们私闯民宅,还故意伤害,罪名就不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你们两个涉嫌盗窃财物,总金额高达两万多,这个罪名也不小!” 林耀忠脸色一变,连忙反驳:“你胡说!那房子是咱爹娘给你盖的,就是咱爹娘的房子!我是咱爹的儿子,我回自己家,算什么私闯民宅?”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而且,大姐的事情,只能算是意外!我们又没想伤害她,是她自己冲上来抢箱子的!” “你说什么?”林耀东的火又上来了,“刚才没挨够打是吧!” 他往前逼了一步,林耀忠吓得连连后退。 “当着警察同志的面,你不能打我!”林耀忠指着坐在一旁的刘兴安,喊道,“刘队长,你不能放任林耀东动用私刑!这是违规的!你们警察不能这样!” 刘兴安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耀东,先不急着动手。让他们接着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旁,叶纯眼珠一转,连忙开口:“警官,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没偷东西!” 她指着那个箱子,理直气壮地说:“这个箱子里的钱,本来就是我们的!我只是把它拿回来而已!那是我应得的!” 林耀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还要不要脸?”他瞪着她,气笑了,“你跑我家去偷你的钱?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叶纯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就是我的钱!有本事,你就证明那些钱是你的!” 她心里清楚,钱上又没有名字,谁拿到就是谁的,很难证明归属。 只要她咬死了不认,谁能拿她怎么样? 她就是要借此脱罪! 林耀东看着她那副嘴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风。 “我说你怎么敢偷这笔钱,原来是这么想的。”他不紧不慢地说,“我虽然没有在钱上写名字,但这箱子里的东西,可不仅仅只有钱。”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钥匙,蹲下身,打开了箱子。 箱子打开,一沓沓现金整齐地码在里面,都是十元面值的大团结,厚厚的几乎堆满了。 现金旁边,一块巴掌大的红布包着什么。 林耀东将红布取出,缓缓打开。 一只金镯子,映入众人眼帘。 金镯子样式古朴,是那种纯素圈的,没有任何花纹,但分量不小,沉甸甸的,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当初江惜雅的母亲回省城前,见江惜雅最后一面,留给她的镯子,也是她嫁妆的一部分。这些年来,江惜雅始终把它藏得好好的,也就是最近几天,才让林耀东知道。 林耀东举起镯子,对着林耀忠和叶纯晃了晃。 “这镯子的内圈,刻着一行小字。”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说这东西是你们的,那你们说说,刻的是什么字?” 叶纯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看向林耀忠。 林耀东以前都不知道的事情,林耀忠又怎么清楚?他在林家这些年,根本没见过这个镯子。 林耀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叶纯一咬牙,决定赌一把。 “林耀东,你诈我是吧?”她冷笑道,“镯子上,根本没有字!” 林耀东闻言,不由得冷笑出声。 “我还不至于跟你们玩这套。”他顿了顿,随即说道:“镯子内圈,有一首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转过身,把镯子递给刘兴安,“刘哥,你看看。” 刘兴安接过镯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他翻过镯子,看向内侧,眯起眼睛。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沉声道:“确实有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抬起头,看向林耀忠和叶纯,目光锐利如刀:“你们两个,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纯的脸彻底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忽然,她指着林耀东,尖声喊道:“你凭什么在我的镯子上,刻上你知道的诗句?” 啪! 话音未落,林倩从一旁冲出,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第161章 罪有应得!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狠,直接把叶纯扇得踉跄了好几步,撞在墙上。 “贱货!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林倩咬牙切齿,怒骂道,“我看你就是欠揍!打了这么多次还记不住教训!” 这一巴掌打下去,叶纯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 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刘兴安严肃的脸,看着林耀东冰冷的眼神,看着林倩高高扬起的手,终于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栽了。 她的眼里满是恐惧,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连忙抓住林耀东的胳膊,摇晃着,苦苦哀求道:“林耀东……三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过我们这一回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只要你饶过我,我不要彩礼钱了!也不让林耀忠入赘了!我给你们家当儿媳妇,我好好孝顺你爹娘,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耀东一把甩开。 他懒得跟这种人多废话。现在她犯的罪,足够毁掉她这一辈子! 林耀忠和叶纯,入室盗窃加蓄意伤害。 并且,受害者又是孕妇,性质恶劣。 这两个人,直接把buff给叠满了!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两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倩冷眼看着二人,沉声质问道。 一时间,林耀忠面露惊恐,膝盖一软,猛地跪了下来! 医院病房前,林耀忠和叶纯跪在林耀东几人面前,脸色苍白如纸。 林耀忠浑身颤抖,痛哭流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三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咱家的人都听你的,你替我求求情,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犯了!三哥,求你了!” 叶纯一边磕头,一边哭着喊道:“二姐,你帮我劝劝三哥!看在耀忠跟他是亲兄弟的份上,你就放过我们这一回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大姐的医药费,全部由我来出!我出双倍!三倍!”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林耀东不屑地冷笑。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只是知道怕了。” 他俯下身,盯着林耀忠的眼睛,冷冷地说:“这种时候,我但凡心软一点,就是对家人的不负责。你推倒大姐的时候,想过她是孕妇吗?你们跑的时候,想过她会出事吗?没有。” 他直起身,转向刘兴安:“刘哥,像他们俩这种情况,该怎么判?” 刘兴安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正色道:“如果按入室盗窃,金额达数万元……” “刘哥。”林耀东打断他,纠正道,“这箱子是他们从我大姐手里抢过去的。因此,入室抢劫更贴切一些。” 刘兴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有道理。入室抢劫,金额巨大,团伙作案,且导致受害者受伤,性质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按照以往的案例,这种情况会被判处二十年及以上有期徒刑。严重者,还有可能判无期徒刑。具体的,还得通过审理,根据二人的配合状况、动机,以及主从关系,进行判定。” 听到这些,二人吓得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林耀东的衣角,不断哀求着。 “三哥,求你了!” “三哥,看在亲兄弟的份上!” 林耀东一把甩开他们,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制服的刑警队员快步走了过来。 “刘队!” 为首的队员敬了个礼。 刘兴安点点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两人:“带走。入室抢劫,故意伤害,证据确凿。” “是!” 几个刑警上前,铐住林耀忠和叶纯的手腕。任凭他们如何哭喊,如何挣扎,依旧被拖着往外走。 “林耀东!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弟弟!” “三哥!求你了!饶了我吧!”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耀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转过身,看向在场的众人——刘兴安,林二狗,石头,铁牛,还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王锦山。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大家。”他郑重地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谢谢各位!” 林二狗摆摆手,咧着嘴笑了:“都是兄弟,这么客气干嘛?等有时间,请我们吃顿饭就行!” 石头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吃饭好!” “哈哈,那好!”林耀东笑了,“今晚来我家,我亲自下厨!想吃什么尽管说!” 林二狗却摇摇头,挤眉弄眼地说:“今晚就算了。你也忙活了一天了,晚上是不是还得抱媳妇呢?我们哪能这么不懂事,再去打扰你啊!” 众人哄笑起来。 “等咱们赚了第一笔钱!”林二狗一拍大腿,“咱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让耀东请客!” “对对对!让耀东请客!” “那必须的!” “哈哈,那行!”林耀东笑着点头,“一言为定!” 凶犯伏法,林熙和孩子也都平安无事,危机解除,气氛随之缓和下来。 刘兴安走过来,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我得回局里了。我是这次事件的第一目击者,得跟着回去处理问题。” “刘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林耀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改天我登门道谢。” “不用客气,说好了,明天来我家坐坐。” 刘兴安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 林倩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冲林耀东喊:“喂!你们能不能小点声?大姐要休息!” “知道了二姐!”林耀东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对众人说,“咱们出去等吧,别在这儿吵着大姐。” 几人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来到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台阶下是县城的主街道,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更多的是自行车和行人。 大年初二的县城,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国营商店还开着。 林二狗坐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忽然开口问道:“耀东,你说这大年初二的,城里人也走亲戚吗?他们那些有钱人,会在家做饭吗?”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笑意。 “你是想拐弯抹角地问我,国营饭店开没开门吧?” 林二狗被戳穿了心思,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直笑。 石头和铁牛也跟着笑了,眼里却都带着期待。 他们心里都惦记着那件事——收干蘑菇。 只要林耀东去国营饭店跟赵鸿泰商量好价格,他们就可以开始收购了。 否则,万一消息泄露出去,被别人抢先把村民储存的干蘑菇收了,卖给国营饭店,那可就亏大了。 林耀东明白他们的心思。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反正现在我大姐不出院,这里距离国营饭店也不远。”他笑了笑,“走吧,咱们一块儿过去看看!” “走!” 林二狗第一个跳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笑容,跟着林耀东往街上走去。 第162章 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 林耀东骑着三轮摩托车,带着林二狗等人来到国营饭店。 三轮摩托车停在饭店门口,几人跳下车,抬头看着这栋三层楼的建筑。 国营饭店的招牌挂在大门上方的正中央,白底红字,庄重气派。窗户上贴着“欢度春节”的红字,门口两边还挂着大红灯笼,透着过年的喜气。 林二狗站在门口,忍不住啧啧两声:“好家伙,这就是国营饭店啊?真气派!” 石头也跟着打量,眼睛都看直了:“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以前路过都不敢往里进,听说里面一碗面就要块把钱。” “瞧你那点出息。” 铁牛笑话他,自己却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耀东笑了笑,带头走了进去。 大年初二,国营饭店已经开门了。 一进门,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混着酒香和烟味,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大厅里热闹非凡,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有的一家老小围坐一桌,有的一群朋友推杯换盏,还有穿着体面的干部模样的人在谈笑风生。 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吆喝着“借过借过”,忙得脚不沾地。 城里不少有钱人,过年伺候亲戚并不会自己做饭,而是带着一家人来国营饭店吃。既省事,又有排面。 一位穿着白衬衫、系着围裙的服务员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问道:“同志,是要吃饭吗?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今天来吃饭的人有点多,没有预约的话,只能在大厅吃。包房都预约满了!” 一听这话,林二狗几人不禁感慨。 “好家伙,城里有钱人还是多啊!”林二狗四下张望着,满脸惊叹,“大年初二的,这么热闹!这得花多少钱啊?” 石头也跟着点头:“还得是开饭店挣钱!耀东,以后你那饭店,是不是也得做到这么大?” 林二狗接话道:“我觉得耀东以后肯定比这还大!咱耀东是什么人?” 铁牛摸着肚子,苦着脸说:“虽然吃过午饭了,但一进来,闻着这香味,搞得我还想再吃一顿……” 石头白了他一眼,怼道:“你可拉倒吧!先不说就你兜里那仨瓜俩枣的够不够点一盘花生米的,就算吃得起,这么多客人,点个菜得等一个多小时!” “我这不是说说嘛……” 铁牛讪讪地笑。 林二狗看向林耀东,正色道:“耀东,正事要紧!” 林耀东点了点头,对服务员直接开口道:“赵经理在吗?我找他!” 服务员礼貌地问:“请问,您是……” “我姓林,林耀东。”林耀东轻笑道,“你告诉赵经理,他就会出来的。” 服务员闻言,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林耀东,当即饶有兴致地道:“您就是林老板?稍等,我马上去喊赵经理!” 她转身快步往楼上走去,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不多时,赵鸿泰风风火火地从楼上赶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耀东!”他老远就伸出手来,握住林耀东的手用力摇了摇,“吃午饭了吗?跟我来,我给你们安排一顿!今天厨房进了新鲜的羊肉,还有从市里运来的海参,给你们尝尝!” “赵经理,我们都吃过午饭了,不用麻烦!”林耀东笑着摆摆手,“我们过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赵鸿泰看着他,“跟我不用客气,直接说就行!” 他看了眼嘈杂的周围,嘈杂声此起彼伏,划拳声、说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他皱了皱眉,随即道:“这里太吵了,跟我去包厢说吧!” “耀东,你们去吧。”林二狗连忙说,“我们就不过去了。” 石头见状,不解道:“为啥不去?咱们也听听……” 话还没说完,被林二狗一把揽住了脖子,将他后面的话生生勒了回去。 “你听得懂吗?”林二狗瞪着他,压低声音说,“别去捣乱!” 石头被勒得直翻白眼,连忙点头。 林耀东见状,心里明白林二狗这是在懂分寸。 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看向赵鸿泰,轻笑道:“赵经理,麻烦给我这几个兄弟安排一桌,我请客!” 赵鸿泰点了点头,招手叫来刚才那个服务员,吩咐道:“给他们安排个好位置,上几个拿手菜。” 他看向林二狗几人,笑道:“包厢暂时都预定出去了,在一楼大厅里吃,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林二狗连连摆手,“在哪都一样,有吃的就行!” 林耀东笑了笑,道:“赵经理,让大厨上点招牌菜,随便安排,没有忌口。五十块钱以内,都乐呵的!” 赵鸿泰点点头,哈哈一笑:“哈哈,那行,保证让你满意!吃不完的,我给你打包带走!” 他招呼服务员带着林二狗他们入座,自己则领着林耀东往二楼走。 看着林耀东和赵鸿泰上了二楼,林二狗这才放开了石头。 石头揉了揉脖子,不满地嘟囔:“二狗哥,你勒我干啥?差点没喘上气!” “勒你是为你好。” 林二狗白了他一眼。 石头揉着脖子,还是不甘心:“咱为啥不跟着上去听听啊?知道耀东跟赵经理谈的价钱也好啊!以后心里也有个数。” 林二狗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傻呀?耀东跟赵经理谈的价格,能让你知道?” 他在桌边坐下,示意几个人凑过来,小声说:“耀东干这个买卖,他能分给咱们五毛钱,说明他自己赚的更多。你就看今天在医院,那个箱子里的钱,一沓一沓的,得有好几万吧?那都是他卖鱼赚的!” 铁牛点点头,若有所思:“我也想说这事来着。之前在河里抓鱼的时候,苏强说耀东的鱼在城里能卖到两块多一斤。耀东却说,更多的钱用来打点,他自己赚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现在看来,他骗了我们……” 话音未落,林二狗瞪了他一眼,目光严厉,沉声道:“以后这话,不许再说!” 铁牛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石头还是不解,皱眉道:“二狗哥,为啥?如果我们知道耀东的真实价格,也能让他给咱涨点钱吧?一斤涨一毛,一天就是好几十呢!” 林二狗叹了口气,看着这几个兄弟,像看一群不开窍的孩子。 “涨钱?人家欠你的啊?”他无奈地解释道,“这笔买卖,人家不带咱们干,有的是人抢着干。你们信不信,只要耀东放出话去,想跟着他干的人能从林家湾排到镇上?” 他看着几人,一字一顿:“而赵经理那边,却只认林耀东。别人送货,他还真不一定收。这就是人家林耀东的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别忘了,上一个打听价格、要跟林耀东争价的人——苏强、苏成他们,现在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石头的脸色顿时变了。 第163章 天价猴头菇!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一脸认真的看向了林二狗。 “二狗哥,那咱们该怎么办?” 铁牛问道。 “咱们就当不知道的。”林二狗说,“就算少赚点,能赚就行。一年混成万元户,以前想都不敢想。然而,跟着耀东干,就能实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里透着几分通透:“这就够了。” 林二狗看得通透,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石头挠挠头,问道:“二狗哥,这就是村里老人常说的……知足常乐吗?” 林二狗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哪知道什么知足常乐?咱小学都没毕业,比文盲强不到哪去。”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但我知道,只要跟对了人,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人家让咱干什么,咱就干什么,这样才能赚到钱!” 他看着几人,目光严肃:“你们几个,就算有点小聪明,也别跟耀东那边去使。你们就看吧,最近这段时间,哪个跟他对着干的有好下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到时候,你们如果出了事,可别怪我现在没提醒你们!”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答应。 “村里能出林耀东这样的能人,对咱们来说……”林二狗自言自语道,目光望向二楼的楼梯,“是一件好事啊!”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 一大盘红烧肉,油亮亮的,颤巍巍的;一条红烧鲤鱼,浇着浓稠的酱汁;一盘油炸花生米,金黄酥脆;还有几个小炒,热气腾腾。 “几位同志,慢用!”服务员笑了笑,说道:“后面还有几道大菜,你们是林老板的朋友,我让后厨加紧做了。” 林二狗拿起筷子,招呼道:“来来来,吃!耀东请客,咱们可别浪费了!” 几人顿时来了精神,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 与此同时,国营饭店的二楼包厢内。 包厢很宽敞,中间一张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 靠墙是一排软座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窗户正对着大街,能看见下面的车水马龙。 有客人已经预定了这个包厢,但现在客人还没来,赵鸿泰就带着林耀东来这边先聊着。 服务员端来两杯茶,放在桌上,轻轻退了出去,带上门。 赵鸿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林耀东,淡然道:“耀东,说吧,找我啥事?大年初二的跑来,肯定不是单纯来给我拜年的。” 林耀东笑了笑,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赵经理啊,你还记得过年之前,我在车上问过你,关于山货的事情吗?” 赵鸿泰点点头:“记得啊。但你不是说……蘑菇、木耳那些玩意儿,得等到夏天才有吗?冬天山上光秃秃的,哪来的蘑菇?” “是夏天才有不假。”林耀东放下茶杯,“不过,这两天我看到,村里不少人家里有晾晒、风干过的,品相都很不错!”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干猴头菇。 那猴头菇有拳头大小,通体金黄,茸毛清晰完整,干燥得恰到好处,轻轻一捏,还能感觉到弹性。正是他昨天从大哥家厨房的筐里随手拿的那个。 赵鸿泰见状,顿时目光一凝,小心翼翼地将猴头菇捧在了手里。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喜。 “赵经理,这种品相的猴头菇咋样啊?” 林耀东问道。 赵鸿泰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赏:“这品相好啊!比我店里批发的高档猴头菇还要好!你看这茸毛,这颜色,这干燥程度,绝对是上等货!” 他抬起头,看着林耀东,目光热切:“耀东,你能保证,那些干山货都是这种品相的?” 林耀东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这个猴头菇是我从我大哥家厨房的筐里随便拿的,那些跟这个都差不多。他们就是普通农家晒的,没经过什么特殊处理,就是自然风干。” 赵鸿泰眼睛更亮了:“那太好了!这种纯天然晒干的,比那些烘干的强多了!” 林耀东趁热打铁,问道:“赵经理,这种的干猴头菇,如果给你送来,大概能卖多少钱?” 赵鸿泰端详着这只猴头菇,脸上露出了一抹轻笑。 “这种品相的干猴头菇,我可以给到你……六十一斤!” 赵鸿泰淡然笑道,把那只猴头菇轻轻放在桌上,往林耀东面前推了推。 正在喝茶的林耀东,顿时被这个价格呛了一下,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他连忙放下茶杯,捂住嘴,咳了半天,脸都咳红了。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多少?六十块?人民币?” 赵鸿泰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靠在椅背上,开玩笑道:“你想要美元,我这也没有啊!要不你等着,我托人去外汇银行给你换点?” “人民币就行,人民币挺好!”林耀东连连点头,把那只猴头菇又拿起来端详,像是在看一块金子,“赵经理,这玩意儿……这么值钱呢?” 赵鸿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要换了别的不懂行的,我多少得坑他一些。给他报个三四十,他可能也就卖了。但咱们是长期的买卖,以诚信为本,才能长久。我赵鸿泰做买卖,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不是一锤子买卖。” 林耀东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赵鸿泰继续说:“猴头菇本来就是稀有的保健品,懂行的人都认这个。鲜的都能卖到十块钱一斤。而风干、晾晒的过程中,重量会损失百分之八十左右。也就是说,五斤鲜猴头菇,才能出一斤的干猴头菇。光是这一道损耗,成本就上去了。” 他指了指林耀东手里的猴头菇:“再加上,晾晒的手续、工艺,以及你这个品相确实不错,茸毛完整,颜色金黄,干燥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用心晒的。所以能给到这个价。”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前提是,你送来的其他货品,也都得是这个品相的。不然,价格方面就得折扣。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货不对板,我这边也不好交代。” 林耀东点头,郑重地说:“赵经理,你只管放心。我什么时候给您供过不好的货?年前那些鱼,哪一条不是活蹦乱跳的?您放心,我给您的货,绝对都是挑最好的。” 他想了想,又说:“那明天早晨,我先送一批过来。让我大哥他们帮着收一收,凑个几十斤应该没问题。先让您看看成色,行的话再往下走。”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除了猴头菇,还有不少其他山货。比如风干的喇叭菌,松树菌,还有银耳、黑木耳。这些山货能卖到多少?” 赵鸿泰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第164章 肉联厂厂长! 林耀东见状,有些不解。 “赵经理,您摇头是几个意思?” 林耀东问道。 赵鸿泰笑了笑,坦诚地说:“这个不好说,品相相差太大,没有固定的价格。喇叭菌和松树菌,有些晒得好,有些晒得不好,有些里面掺了杂东西,价格差得远了。银耳和黑木耳也是,有的薄,有的厚,有的干净,有的带根带土。” 他想了想,给出建议:“如果有货,你先给我送点过来。看到货,我才好给你定价。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但也不能瞎报。” “那行。”林耀东点点头,“明天早晨,一块儿给您送来。蘑菇、木耳,一样带点,您看看成色,定个价。往后我就按这个标准收货。” 他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赵经理,还有一件事……”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认真起来,“您认识肉联厂的领导吗?” 赵鸿泰挑了挑眉:“肉联厂?怎么,想买肉?” “年后,我的卤煮火烧要扩大产量。”林耀东解释道,“钢铁厂那边的店里要翻倍,棉纺厂那边的店里要翻倍,再加上您这儿每天五百斤,加起来一天得一千五百多斤。以后还会更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么多食材,只有咱们县的肉联厂能给我供上。猪心、猪肺、猪肠、护心肉,每天都要新鲜,保质保量。但问题是,这几天肉联厂放假,厂里没人。” 他看着赵鸿泰,目光恳切:“我想趁着这几天,先见见肉联厂的领导,谈好这件事后,最好能提前拿到货。这样才不会耽误年后给您交货。不然等初八他们上班,再订货送货,怎么也得初九初十了,那可就晚了。” 赵鸿泰听完,点了点头。 “国营饭店每天都会从肉联厂进货,我跟他们的厂长是老相识了,打了十几年交道。”他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城里,我约个时间,你俩来国营饭店碰面?边吃边聊,比干坐着谈强。” 林耀东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就定在明天早晨吧,我来送山货的时候,顺便跟肉联厂的厂长见面。” 他想了想,又说:“您提前准备一桌菜,记我账上,边吃边聊。第一次见面,总得有点诚意。” 赵鸿泰笑了,指着他说:“你小子,做生意是真有一套。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早晨八点,你送山货过来,我约肉联厂的周厂长过来,你们认识认识。” “好!”林耀东站起身,伸出手,“赵经理,那就麻烦您了。” 赵鸿泰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生意做大了,我这儿的卤煮才能供上。互利互惠,两好并一好。” 随即,二人又聊了些供货以及细节方面的事情,以及柴鸡蛋准备收货和送货的时间。 林耀东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初五开始,让林二狗他们去各村收鸡蛋,初七集中送一批过来。如果顺利的话,初八就能正式给国营饭店供货。 赵鸿泰对此满口答应,并承诺林耀东什么时候来送,他就什么时候收! 不管是白天晚上,还是节假日,只要货到了,他这边就有人接着。 “你放心,我这边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赵鸿泰拍着胸脯说,“你随时来,随时有人卸货过秤,当场结账,绝不拖欠。” 二人交谈甚欢,从山货的价格聊到鸡蛋的品控,从卤煮的食材聊到年后饭店的装修,越聊越投机。 直到服务员敲门进来,礼貌地提醒道:“赵经理,预定这个包厢的客人来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二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儿。”赵鸿泰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明天早晨八点,你过来,我约周厂长在这儿等你。咱们边吃边聊,把事情定下来。” “好,赵经理,明天见!” 两人握了握手,赵鸿泰先下楼去招呼客人,林耀东随后也下了楼。 来到一楼大厅,林耀东径直走向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戴着老花镜,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林耀东走过去,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我那桌的账结了吗?” “哪一桌?” 妇女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他。 林耀东指了指林二狗他们坐的那桌:“就那边,六个人,我安排的。” 妇女翻了翻账本,看了看桌上的编号,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最后抬起头说:“一共二十八块。” 林耀东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三张十块的,递过去。 妇女接过钱,从抽屉里找出两张一块的零钱,连同发票一起递给他:“发票拿好,下次再来。” 林耀东接过钱和发票,道了声谢,转身走向林二狗他们那桌。 桌上杯盘狼藉,林二狗几人正埋头苦吃,筷子翻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吃得满嘴流油,脸上都是满足的表情。 林耀东走过去,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点了点头。 一共十二个菜——一大盘红烧肉,油亮亮的,已经被干掉大半;一条红烧鲤鱼,只剩鱼骨头架子了;一盘油炸花生米,见底了;一盘木耳炒肉,还剩点汤汁;一盘酸辣土豆丝,连汤汁都没了;还有一大碗蛋花汤,也快见底了。 除了这些,还有几道大菜,红烧狮子头、扒猪脸、葱烧海参、酱肘子…… 这几道菜,显然是刚上来没多久,基本上没咋吃。 十一个菜一汤,有鱼有肉,二十八块钱,倒也划算! “兄弟们,这菜咋样?” 林耀东笑着问道。 众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听到林耀东的话,连忙点头,却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地应着。 林二狗使劲嚼了几口,拼命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连忙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这才顺过气来。 他放下茶杯,抹了抹嘴,满脸感慨地说:“耀东,不愧是国营饭店啊!贵是有道理的!” 他指着桌上的菜,眼睛里还闪着光:“就这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比过年吃的都好!这红烧肉,软烂入味,入口即化!这鱼,鲜嫩!这花生米,酥脆!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饭还能这么好吃!” 一旁,石头也咽了下去,连忙接话道:“这要是让我天天都能吃上这种饭,少活十年我也愿意啊!” “瞧你这点出息!”林二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道,“咱们以后都是要跟着耀东挣大钱的,这才哪到哪啊?等挣了大钱,天天来吃!” “对对对!” 石头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 铁牛拿起筷子,又夹了块红烧肉,边嚼边说:“耀东,你也坐下吃点。这么多好吃的,我们几个可吃不完啊!” “是啊,这几道刚上的菜,我们都没咋动,就等你呢!” 林二狗点头说道。 林耀东也笑了,摆摆手说:“哈哈,我就不吃了,中午在家吃饱了。你们吃吧,别管我。如果吃不完,咱就打包带走。晚上回去,你们再凑一桌,还省得做饭了!” “哈哈,这个好!”林二狗一拍大腿,“晚上去我家,咱们再喝一顿!” “行行行!” “没问题!” 众人点头笑道,气氛热烈。 这时,林二狗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耀东,试探着问道:“耀东,你跟赵经理那边……都谈好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期待,眼睛直直地盯着林耀东。 其他人也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林耀东,眼里都闪着光。 林耀东看了看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165章 干蘑菇价格 林耀东在几人身旁坐下,轻笑着点了点头。 “能谈的都谈好了。”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还好我昨天从我大哥家里拿了一只干猴头菇,问出了猴头菇的价格。其他山货因为没带样品,赵经理这边也没法给我定价。” 林耀东解释道,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耀东,你跟赵经理商量的……干猴头菇多少钱啊?” 石头饶有兴致地问道,眼睛瞪得溜圆,筷子都放下了。 此话一出,林二狗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哎呦!”石头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他,“二狗哥,你打我干啥?” 林二狗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而是看向林耀东,认真地说:“耀东,你就直接跟我们说,咱的收购价是多少吧?” 他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林耀东跟赵鸿泰能谈多少,那是林耀东的本事。 这个价格,跟其他人没关系。只有林耀东定下的收购价,那才是他们应该真正关心的。 林耀东对于林二狗的识趣,很是赞同。 这个兄弟,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脑子清醒,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先不急。”他笑了笑,“等咱们回去的路上,再慢慢说!” 他往周围努了努嘴,示意这里人多眼杂。 毕竟是在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多,难免有真正懂行的人。万一林耀东说的收购价太低,被人家揭露出来,难免尴尬。 虽说这种概率不大,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而对于林二狗几人来说,这是他们赚钱的路子,自然也不愿被其他人知道。 听到林耀东的话,几人也不再多问,只是埋头苦吃。 筷子翻飞,碗筷碰撞,吃得热火朝天。那盘红烧肉很快见了底,连汤汁都被石头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花生米一颗不剩,木耳炒肉的盘子也被铁牛舔得干干净净。 半个多小时后,几人吃得差不多了。 林二狗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一脸满足:“哎呀,这辈子没这么饱过!” 石头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铁牛还在拿着馒头,把最后一点汤汁往嘴里扒拉。 林耀东叫来服务员,把剩下的菜全部打包。 后面上的几道大菜,几乎没咋动。 他们都清楚,后面那几道菜上桌的时候,差不多要吃饱了,再吃也尝不出多少味道。 不如打包回去,消化的差不多了,再仔细品尝! “走吧,咱先回医院看看。”林耀东站起身,“万一我大姐那边有什么需要,咱们也能帮上忙。” 几人拎着打包的饭盒,跟着林耀东出了国营饭店。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街上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但还是很热闹。偶尔有几辆自行车驶过,铃铛叮铃铃地响。 几人上了三轮摩托车,林耀东发动引擎,突突突地往医院方向开去。 路上,林耀东这才开口道:“干猴头菇的价格,我可以给到你们十块钱一斤。” “多少?”石头差点从车斗里蹦起来,“十块?” 林二狗一把按住他,激动得手都在抖,但还努力保持镇定:“耀东,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耀东一边开车一边说,“至于你们收多少钱,我不多说,你们自己来定。毕竟,这个东西也没个准确的定价,只要你们收的不亏钱,能收来就行!”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十块钱一斤?”石头掰着手指头算,“我的老天爷啊,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这么贵!” 铁牛一拍大腿,满脸懊悔:“以前我娘给我做汤吃,我还偷偷倒掉呢!嫌那味儿怪,不愿意喝。现在想起来,我真败家啊!那可是十块钱一斤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林二狗也感慨,“这些年,山上多少的猴头菇没人摘,全都浪费了。我记得小时候,后山上一到秋天,到处都是,没人稀罕。现在想想,那得是多少钱啊!” 几人纷纷感慨,语气里满是惋惜。 林耀东笑了笑,给他们泼了盆冷水:“其实吧,这玩意儿弄成干的,并不压秤。一筐可能也就几斤重。你们别想着随便摘一点就能发财。” “几斤重?”林二狗愣了一下,又算了起来,“几斤重,那就是几十块钱啊!” 他眼睛又亮了:“几十块也不少了!咱们去村里收,一斤给个两三块,肯定有人卖!” “哈哈,你们想收,得去别的镇上收,村里可不是你们的地盘,别吃过界了。”林耀东笑了笑,随即语气认真起来,“而且,咱们收货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把控质量。” 他放慢车速,回头看了几人一眼,郑重地说:“不仅要个头均匀,而且品相要好,风干的到位。那些故意浇水、往里掺土的,再便宜也不能收。” “品质一定要有保障,这样人家才能给咱这个高价。”他顿了顿,“万一送去一筐烂货,诚信没有了,以后这买卖就没法做了。所以,杀鸡取卵的事情,咱不能做。”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几人,一字一顿地说:“我先把话撂在这。你们送来的货,我也会严格检查。如果有不合格的,我一筐也不收。赔了钱,那只能怪你们,别到时候来找我哭。” 林耀东本着做事先立规矩的原则,把规矩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众人。 众人闻言,连忙保证。 “耀东,你放心!”林二狗拍着胸脯说,“这种赚钱的买卖,我们肯定上心!谁敢跟我耍心眼儿,我直接不收他们的!” 石头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砸招牌的事,我们绝对不干!这可是长久买卖,不能因小失大!” 铁牛憨厚地笑着:“耀东,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收,我们就怎么收。你说不收谁的,我们就不收谁的。” 得到了几人的保证,林耀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发动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医院开去。 很快,几人回到了医院门口。 林二狗几人跳下车,在门口等着。林耀东一个人进了医院,往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很安静。 林熙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午好多了,有了一丝血色。林倩坐在床边,正给她削苹果。王锦山蹲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林耀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问道:“大姐,感觉怎么样?” 第166章 包饺子! 林耀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眼里满是关切。 林熙笑了笑,轻声说:“好多了,不疼了。就是有点虚,没力气。” 林耀东点点头,看向林倩:“二姐,医生怎么说?” 林倩放下水果刀和苹果,站起身说:“刚才医生来查房了,说已经没有再出血的现象,情况已经稳定住了,可以出院。” 她顿了顿,嘱咐道:“不过,医生说回去一定要静养,注意饮食,特别是补充营养!” 她看着林熙,心疼地说:“大姐现在实在是太瘦了,这是长期营养不良所导致的。医生说,她肚子里的孩子,重量也达不到同期标准。得好好补补,不然以后生下来也弱。” 林耀东一一记下,心里琢磨着,刘兴安中午去的时候,拿了两罐奶粉,成年人也能喝,正好可以给大姐补身体。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兴安推门走了进来,他处理完了公安局那边的事情,开车到了医院。 “怎么样了?” 他看向林熙,关切地问道。 “没事了,可以出院了。”林耀东站起身,“刘哥,还得麻烦你送我们回去。” “这有什么麻烦的?”刘兴安摆摆手,“我送你大姐回去,你们骑车回去,路上小心点。” “行。” 几人商量好,刘兴安去开车,林耀东去办出院手续。 很快,手续办完。 林熙被林耀东抱上了刘兴安的车,目送汽车远去。 林倩实在不愿坐王锦山的自行车,直接坐上了林耀东的三轮摩托车。 后斗上是林二狗等人,她没好意思去挤,跟林耀东一块儿坐在了前面。 王锦山则是一个人骑自行车,在后面跟着。 回家的路上,林耀东心中庆幸。 最值得高兴的,莫过于失而复得。 钱追回来了,箱子完好无损。 更重要的,是大姐和孩子都平安无事,只是虚惊一场。 而且,林耀忠和叶纯也被抓了,以后不用再担心他们来捣乱。 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三轮摩托车停在老宅门口,林耀东跳下车,林倩也跟着从前面跳下来。 王锦山骑着自行车,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追上来,满头大汗,扶着车把直喘气。 林二狗他们知道没事了,提着打包的剩菜,纷纷离开。 老宅那边的席已经散去,院子里静悄悄的。虽然是大年初二,但因为林熙的事情,气氛依旧凝重。 大姑林琪一家见晚上没饺子吃了,索性赶着牛车离开。李山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连招呼都没好意思打,就催着林琪快走。李庆跟在后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小姑林雨一家,却依旧留在老宅。林雨陪着张翠娥和林建业坐在堂屋里,轻声细语地劝着他们,让他们一定要想开。刘建国蹲在院子里抽烟,刘刚坐在旁边,老老实实地陪着。 林耀祖和林耀升特地早回来,本想帮着伺候亲戚,却听闻如此噩耗,一个个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无精打采地坐在老宅的门槛上,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林耀祖叼着烟,一根接一根,地上扔了一堆烟头。林耀升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汽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黑色的桑塔纳,在夕阳下格外显眼。众人听到动静,连忙起身,匆忙迎了出去。 刘兴安虽然比林耀东几人走得早一些,但考虑到林熙的身体状况,一路上尽可能放满了速度,防止颠簸影响到林熙肚子里的孩子。 车门打开,林耀东小心翼翼地把林熙从车上扶下来。 林熙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她看见家里人,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爹,娘,我没事了。” 张翠娥最先控制不住。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林熙,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安静的傍晚格外响亮。 “我的闺女啊!吓死娘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可怎么活啊!” 林熙被她抱得紧紧的,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娘,别哭了,我真的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医生说了,不碍事的。” 众人见状,也都松了口气。 林建业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却硬撑着没有掉泪。 他拍了拍张翠娥的肩膀,哑着嗓子说:“行了行了,别哭了。快进屋,外面冷。” 即便林熙再三表示自己没事,但家里人依旧坚持搀扶。林倩和林雯慧一边一个,扶着她往里走。张翠娥跟在后面,还在一把一把地抹眼泪。林建业背着手跟在最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把林熙送回里屋,安置在了床上躺着。林倩给她盖好被子,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林耀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时,刘兴安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耀东,既然没事了,那我也该回去了。”刘兴安轻笑,点头道,“家里这边的事情处理过来,明天有空就去我家走一趟。家里如果有事,晚几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我大姐没事,家里也没别的事了。”林耀东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明天我绝对准时到!说了要去给老爷子拜年,一定去。” “带着老婆孩子一块儿去吧。”刘兴安笑道,“咱两家凑凑,认个门。我妈做饭还行,让她露一手。” “哈哈,那感情好!”林耀东点头,“行,明天我们一家三口都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兴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林耀东站在门口,目送桑塔纳远去,消失在村道的尽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回了老宅。 屋里,一家人正围着床边,七嘴八舌地问着林熙各种问题。 “大姐,还疼不疼?” “大姐,医生到底怎么说的?” “小熙,你饿不饿?想吃点啥?” 林熙被问得应接不暇,却也不恼,只是笑着一个个回答。 林耀东见状,无奈笑道:“你们都围在这干嘛?我大姐刚回来,医生说了,需要静养!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她怎么休息?” 他看向张翠娥:“娘,都这个点了,你还不去包饺子啊?小姑一家还在呢,晚上得吃饭吧?” 林建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大姐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吃饺子?” 一旁,林熙小声嘀咕道:“爹,我也想……吃饺子……” 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一听这话,林建业当即变脸。 他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换上了笑容,点头道:“大年初二,就得吃饺子!再说了,你小姑一家都还在,肯定得让他们吃完饺子再走!” 他站起身,招呼道:“正好,你娘早就准备好肉馅了,包起来也快!都别闲着,赶紧去帮忙!” “行了,那咱也别围在这了,都去包饺子吧!”林耀东笑了笑,“正好,刘哥送来了两罐奶粉。大姐,我先给你冲一杯,暖暖身子!” 众人纷纷离开了里屋,去堂屋张罗着包饺子。 第167章 狗男女,罪有应得! 林耀东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大碗,舀了几勺奶粉进去。奶粉是白色的,细腻得很,散发着浓郁的奶香。他倒上开水,用筷子搅匀,一股香甜的气味立刻飘散开来。 他端着碗,回到里屋,递给林熙。 “大姐,趁热喝。” 林熙接过碗,捧在手心。碗暖暖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甜丝丝的香味。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好喝吗?” 林耀东笑着问。 林熙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舍不得喝太快,小口小口地抿着。 “那两罐奶粉,我给你留在这。”林耀东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两罐奶粉,“你先喝着,等哪天喝完了,我再去给你买!” “不用这么麻烦。”林熙连忙说,“正常吃饭就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虽然不知道奶粉的具体价格,但这么好喝、又有营养的东西,肯定不便宜。 自己现在挣不了钱,还要让林耀东花钱伺候她,她心里过意不去。 林耀东板着脸,教育道:“吃饭哪有那么多营养?你没听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吗?” 他放缓语气,认真地说:“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孩子需要营养,才能长得壮壮的。” 林熙低下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好吧……”她点点头,抬起头看着林耀东,“耀东,花了多少钱,你记着。等我生完孩子,我给你打工,不要工钱,先还你钱……” “你这说的什么话?”林耀东无奈,摇头轻笑道,“你要这么算,小时候你照顾我,给我好吃的,我是不是也得记下来还给你?那我得还到什么时候?” 他蹲下身,看着大姐的眼睛,认真地说:“大姐,你什么都不用想。安安心心把身子养好,把孩子养好,就是对家里最大的贡献!其他的,有我们呢。” 林熙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她点点头,轻声道:“好。” 林耀东笑了笑,起身离开,不再打扰她休息。 堂屋里,一家人已经忙活开了。 张翠娥在案板上揉面,程静在剁肉馅,江惜雅在切韭菜。林耀祖和林耀升蹲在灶台前烧火,林雯慧带着林小玲和王魁在院子里玩。 林建业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看着一大家子忙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耀东洗了手,也加入包饺子的行列。 他擀皮,江惜雅包,两人配合默契。张翠娥在旁边调馅,一边调一边念叨:“肉要多放,菜要少放,你大姐需要营养。” 包出一些后,林耀东就张罗着去下饺子。 当下这个年代,生活节奏慢,一般走亲戚就是走一天,吃完饺子再回去。小姑林雨一家还在等着,得先紧着客人吃。 大锅里的水烧开了,热气腾腾。林耀东把饺子下进去,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沉浮。他拿着大漏勺,轻轻搅动,防止粘锅。 肉三鲜的饺子,煮的时间要长一些,得把肉给煮熟了。 林耀东看着火候,等到饺子都浮起来,又煮了两滚,这才捞出来。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香气四溢。 小姑林雨一家和林倩一家坐在桌边,吃着热腾腾的饺子。林雨一边吃一边夸:“耀东这饺子包得好,皮薄馅大!” 刘建国憨厚地笑,连吃了两盘。刘刚也吃得香,嘴里塞得满满的。 林耀东留出了一盘,端给了林熙。 林熙靠在床头,接过饺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饺子是肉三鲜的,猪肉、韭菜、鸡蛋,鲜得很。她慢慢嚼着,眼眶又红了。 林雨一家吃完饺子后,看到林熙逐渐恢复,也都放心离开。 临走时,林雨拉着林耀东的手,再三叮嘱:“耀东,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大姐那边,多费心。” “小姑放心,我会的。” 林耀东点头道。 林倩让王锦山带着王魁先回家,而她则要留下,陪林熙一晚。林熙住的房间里的床足够大,她们姐妹两个也住得下。 后续的饺子出锅,林建业等人也都坐了下来,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饺子。 林耀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问起医院的事情。 林耀东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截公交车到追回箱子,从医生诊断到刘兴安帮忙,说得绘声绘色。 “好在都有惊无险。”林耀祖感慨道,“这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咱家这个年可就过砸了。” “可不是嘛。”林耀升也点头,“想想都后怕。” 就在这时,张翠娥忽然问道:“老三,耀忠和叶纯他们……怎么样了?” 她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忍。 林耀东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母亲,语气有些冷:“娘,你管他们干嘛?回家偷东西,还导致大姐摔了一下。这是谋财害命!仇人都做不出这么绝的事情!” “就是!”林耀祖一拍桌子,愤愤地说,“如果早知道林耀忠是这种白眼狼,小时候我就该弄死他!” 林耀升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我还记得林耀忠六岁那会儿,掉进了人家盖房子的生石灰里。我当时就该往里面浇水,活活烫死他才好呢,也省得后面出现这么多事情。” “吃饭呢,别说这么恶心的东西……” 林倩敲了敲筷子,提醒道。 林耀升不解地看着她:“拿石灰烫死他这种事很恶心吗?” 林雯慧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二姐说的不是事情恶心,是林耀忠恶心。” “好吧,确实恶心!” 林耀升点头,继续低头吃饺子。 现在的林耀忠,说他是过街老鼠,都算抬举他了。 张翠娥见众人的怨念都不小,也就没再继续追问。她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饺子,脸上的表情复杂。 林耀东主动开口,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林耀忠和叶纯两个人,被我和二姐各揍了一顿后,送去了公安局。刘哥说了,入室抢劫,金额巨大,团伙作案,且导致受害者受伤,性质极其恶劣。”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至少得判二十年起步,甚至可能判个无期!” “啊?”张翠娥惊讶地抬起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那耀忠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哈哈哈!”林雯慧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毁得好!这对狗男女,简直罪有应得!” 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说:“这么好的事情,我得开瓶酒,庆祝一下!” 第168章 往后余生,加倍补偿! 回想起中午在林耀东家里,看到趴在血泊里求救的林熙,林雯慧就心如刀绞。那种恐惧和无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现在,林熙安然无恙,林耀忠那对狗男女却被绳之以法,这无疑是大快人心。 “你收敛点。”林倩拽住她,往张翠娥那边努了努嘴,“没看到咱娘在伤心吗?” 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大姐一个人在屋里无聊,咱过去跟她一块儿庆祝!咱们悄悄喝,别让咱娘看见。” “那行!”林雯慧眼睛一亮,顺了一瓶打开的女士香槟和一瓶橘子汁,抱在怀里,“二姐,你再端两盘饺子,快走!” 林倩端起两盘饺子,两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里屋。 她们这样的举动,无疑让张翠娥更加难受。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碗里。 林耀祖见状,也一拍桌子,愤愤不平地道:“这个小倩和雯慧,简直太不像话了!” 他站起身,拉着程静说:“庆祝竟然不叫我!老婆,咱俩也回去,庆祝一下!” 程静笑而不语,顺从地站起身。她端着剩下的半盘饺子,又顺了一瓶酒,还把中午剩下的那半碗红烧肉也端走了。 两人也溜了出去。 林建业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眼在哭的张翠娥,无奈训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里的福气都让你给哭没了!” “哭都不让人哭啊!” 张翠娥抬起头,红着眼眶反驳道。 就算林耀忠再不是个东西,终究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现在要被判个无期,她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可她也知道,林耀忠这是罪有应得。她没脸替他求情,只能自己偷偷难受。 林耀东也懒得去劝。这种事,劝也没用,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想通。 他低头猛吃了一顿饺子,见江惜雅和林小玲已经吃饱了,便站起身,带着她们母女俩回了家。 夜色已深,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几声狗吠,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响。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小玲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蹦一跳的。 “爸爸,今天那个坏人抓到了吗?” 林小玲仰起头问。 “抓到了。”林耀东摸摸她的小脑袋,“以后不会再来欺负咱们了。” “那就好!” 小丫头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家,推开院门,屋里黑漆漆的。林耀东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堂屋。 一回屋,林耀东直接躺在了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的奔波、惊吓、愤怒、庆幸,全都融在这一声叹息里。 “从早晨忙到现在,累坏了吧?”江惜雅打来了一盆热水,端到他面前,轻笑道,“来,帮你洗洗脚。” 林耀东看着她,心里一暖,却坐起身来。 “哈哈,老婆,别闹。”他接过盆,放到地上,“你今天不比我轻松多少,我怎么能让你给我洗脚?” 他把她抱到炕上,脱去她的鞋子,笑道:“还是我帮你洗吧!” “那你帮我洗完,我再帮你洗!” 江惜雅浅笑道。 林耀东把盆端到她面前,试了试水温,刚刚好。他把她的双脚轻轻放进水里,那双白皙的脚丫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烫不烫?” “不烫,正好。” 一双脚丫放在热水中的那一刻,江惜雅只感觉浑身都放松下来了。 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暖意顺着脚底蔓延到全身。她的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享受着林耀东提供的洗脚服务,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总算结束了。”她感慨道,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好在有惊无险,一切都很顺利!” 林耀东一边帮她洗着脚,一边抬头看着她,点头轻笑道:“是啊,不过……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把林耀忠和叶纯那对狗男女送进了警局。” 他顿了顿,分析道:“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们两个在镇上住了好些天,恐怕就是在等今天这个机会,来家里偷东西!” “其实,这件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江惜雅认真地说,“这么多钱放在家里并不安全。要不咱去信用社存成存折吧?” 林耀东摇了摇头,无奈道:“那太麻烦了。年后我要做买卖,还得盖新房,用钱的地方比较多。现在存下的现金,指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到时候,频繁去信用社存钱、取钱,不仅费时费力,也不安全。” 八十年代中期,虽然刚经历了一场严打,但治安依旧不怎么好。不少二流子在信用社、银行附近瞎逛,有的地方还有飞车党,专门抢钱! “那怎么办?”江惜雅皱起眉头,担忧道,“这次把钱追回来了,大姐也平安无事。可下次,或许就没这么幸运了。而且,经过这次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咱家有大量现金。村里天天人来人往的,万一丢了,找也不好找!” 对此,林耀东早就想好了对策。 “今天去县城,我看联营商场开门了。”他说,“明天咱正好去刘哥家,顺便买个保险箱回来。那玩意儿又大又重,一两个人根本搬不动。再设置一个密码,密码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除了咱俩,谁也打不开!” “这样也可以。”江惜雅点点头,但还有顾虑,“不过,这种东西……不好买吧?” 林耀东笑了笑,自信地说:“只要有钱,没有不好买的东西。县城的联营商场应该会有,我先去那边看看再说。实在不行,让赵经理帮忙打听打听,他路子广。” “好!”江惜雅点了点头,随即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我洗得差不多了,该换我给你洗了!” 林耀东帮她擦干,把盆里的水倒掉,又重新打了一盆热水。 他坐回炕上,把脚伸进盆里,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融化在了水里。 “我也享受一下,老婆伺候我洗脚的感觉!” 他笑着说道。 江惜雅蹲在他面前,一边给他洗脚,一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娇嗔道:“说得跟你以前少享受了似的?哪次不都是我给你洗脚!” 林耀东愣了一下。 在重生前,甚至上一世,江惜雅去世前,家里大小事都是她在料理。就连晚上打水、洗脚这种事,也都是她在做。 这些回忆,对于林耀东来说,已经很久远了,久得像上辈子的事。可对江惜雅而言,却是半个月前还在经历的事情。 见林耀**然沉默,江惜雅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疑惑地问:“怎么不说话了?” 林耀东回过神,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能是在愧疚吧。”他轻声道,“以前没能好好宠你。往后余生,我必须加倍补偿才行!” 江惜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突然又说这种哄我开心的话。”她低下头,继续给他洗脚,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老实交代……想干嘛?” 林耀东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心里一荡。 他笑了笑,坏笑道:“要说不想吧,也确实想了。可要说想吧,也确实是刚想……干!” 他故意把那个字咬得很重。 江惜雅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 她看了一眼炕上已经熟睡的林小玲,小丫头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对大人的世界一无所知。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先洗完脚……再说……” 林耀东笑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窗外的夜,很静。偶尔几声狗吠,远远地传来。 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温暖而安宁。 第169章 备货! 大年初三,清晨。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东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打破黎明前的宁静。 林耀东睁开眼,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江惜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昨晚出了力,却并不影响今天的精神状态。反而更加生龙活虎,精气神十足! 反观江惜雅,柔情似水般躺在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她似乎感觉到了动静,微微睁开眼,看向林耀东,眼神中满是幽怨。 她现在感觉浑身发软,腰酸背痛,像是干了一天重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理他。 林耀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婆,你再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做个早饭。”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江惜雅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昨晚辛苦了。”林耀东笑了笑,“做好饭,你再起床。今天还有事呢,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这几句温柔的话语,让江惜雅顿时眉开眼笑。她心里的那点幽怨瞬间烟消云散,柔声轻笑道:“谢谢老公~” 林耀东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起身穿衣。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里屋,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林小玲。 厨房里还有点冷,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 林耀东撸起袖子,先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和玉米秸,划着火柴点上。火苗舔着柴禾,噼啪作响,不一会儿,灶膛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光,把厨房映得亮堂堂的。 他往大锅里添了几瓢水,盖上锅盖,等着水烧开。 趁着这个空当,他开始准备食材。 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鸡蛋,又去菜窖里拿了两根山药,还有昨天剩的一点面粉。鸡蛋是自家鸡下的,山药是去年秋天收的,埋在沙土里保存得很好,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水开了,他先把小米下锅,小火慢熬。小米是今年的新米,金灿灿的,在沸水里翻滚,很快就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然后他开始炒菜。 第一道,炒鸡蛋。 三个鸡蛋打进碗里,加一点盐,用筷子搅散。锅烧热,放一点猪油,油化开后倒入蛋液。蛋液遇热迅速凝固,他用锅铲快速翻炒,几下就炒好了。 金黄的鸡蛋,嫩嫩的,带着猪油的香气。 第二道,清炒山药。山药去皮切片,薄厚均匀,泡在清水里防止氧化。 锅里放油,下山药片快速翻炒,加一点盐,一点水,焖一会儿。 出锅前撒上葱花,白绿相间,清清爽爽。 炒菜的间隙,他开始烙葱油饼。 面团是昨晚剩的,已经醒好了。 他揪成剂子,擀开,抹上油,撒上葱花和盐,卷起来,再擀开。 锅里放油,饼下锅,两面煎至金黄,外酥里软,葱香扑鼻。 小米粥也熬好了,粘稠适中,米油都熬出来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膜。 林耀东把饭菜端上桌——一盘炒鸡蛋,一盘清炒山药,一摞葱油饼,三碗小米粥。 虽然简单,但看着就有食欲。 这时,江惜雅已经照顾林小玲起床了。 母女俩从里屋出来,林小玲揉着眼睛,还迷迷糊糊的。 江惜雅穿好了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虽然还有点倦意,但气色比刚才好多了。 看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饭,江惜雅有些惊讶。 “这么丰盛呢?”她走过来坐下,看着那盘金黄的炒鸡蛋,那盘翠绿的山药,那摞油汪汪的葱油饼,“早饭简单点,随便下点面条就好了。做这么多,多麻烦。” “这也不麻烦。”林耀东在她身边坐下,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关键昨晚老婆辛苦了,该吃点好的补补!” 此话一出,江惜雅顿时脸色红润,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偷偷瞄了一眼正在爬凳子的林小玲,嗔怪道:“当着孩子的面,你瞎说什么呢?” 林小玲也听到了这句话,抬起头,一脸懵懂地问道:“妈妈,你和爸爸昨晚又出门忙了吗?小玲怎么不知道?” 江惜雅被问得语塞,瞪了林耀东一眼。 林耀东憋着笑,低头喝粥。 江惜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爸把他梦里梦到的当成真的了,别听他瞎说。快吃饭,吃完饭还有事呢!” 林小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一块葱油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江惜雅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鸡蛋放进嘴里。 鸡蛋嫩滑,咸淡适中,带着猪油的香气,好吃得很。 她又夹了一块山药,清甜爽脆,正好解腻。 林耀东看着她吃,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问道:“对了,老婆,昨晚刘哥临走的时候,让我带着你和闺女一块儿去他家。你,想不想去?” “啊?”江惜雅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我跟刘队长并不熟,就见过几面。跟着去他家里,会不会被当成蹭饭的,不太好吧?” 她皱起眉头,有些担忧。 林耀东笑了笑,安慰道:“那倒不会。刘哥那人豪爽,他既然主动开口了,就是真心邀请。再说了,咱也不是空手去,带点东西。他就是担心你不愿去,才特意让我问你的。” “那就一块儿去吧。”江惜雅点点头,认真地说,“刘队长昨天帮了咱的大忙,救了咱大姐,还帮着抓了林耀忠他们。既然人家邀请了,我也跟着去,一块儿感谢一下他!” 林耀东又看向正在埋头苦吃的林小玲,笑着问道:“宝贝闺女,想不想去县城你刘大爷家去玩?” 林小玲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要去!要去!刘大爷家有车,可以坐车吗?” “应该可以坐,让你刘大爷带咱们在县城转转!” 林耀东轻笑道。 “太好了!” 林小玲拍着小手,高兴得直晃悠。 林耀东笑了笑,站起身说:“老婆,你跟闺女先吃,我去咱大哥家走一趟。” “这么早去大哥家干嘛?”江惜雅问道,“先吃了饭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 “昨天下午,顺路去了国营饭店一趟。”林耀东解释道,“跟赵经理确认了山货的买卖。并且,答应了赵经理,今天送点货过去,顺便让他帮忙约了肉联厂的厂长,在国营饭店吃个饭,谈谈卤煮食材的事。”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道:“得早点去,把货拉上,然后去县城。赵经理那边约的是十点,不能迟到。” “你早说的话,就不用麻烦做这顿饭了。”江惜雅有些心疼,“咱们一块儿去国营饭店吃就好,还省得你忙活。” 林耀东摇摇头,认真地说:“国营饭店的饭局,哪是吃饭的?主要是为了谈生意。赵经理,肉联厂的周厂长,再加上我,三个人坐在那儿,聊的是买卖,是合作。你跟咱闺女去了,我们谈生意的时候,你们还没法动筷,只能干坐着等。” 他笑了笑,继续说:“饿着你俩咋办?再说了,谈生意带着老婆孩子,也不像那么回事。还是在家里吃踏实。” 江惜雅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林耀东走到门口,穿上外套,回头说:“行了,老婆,我不多跟你说了。等我从咱大哥家拉一些山货回来,咱们就出发,去县城!” 他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缩了缩脖子,大步往外走去。 第170章 一斤赚五十,奸商啊! 林耀东骑上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往林耀祖家开去。 清晨的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已经在门口晒太阳了。 看见林耀东,都笑着打招呼。 林耀东一一回应,车速不减。 到了林耀祖家门口,院门紧闭着。 林耀东跳下车,走上台阶,拍了拍门。 “大哥!大哥!” 没人应。 他又拍了拍,声音大了些:“大哥!开门!” 还是没人应。 林耀东看了看天色,太阳都老高了,这不像大哥的风格啊。 平时大哥可是天不亮就起来的人,今天怎么回事? 他又拍了拍,这回用了点力,门板都震动了。 “来了来了!” 院子里终于传来林耀祖的声音,带着几分惺忪和不耐烦。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闩响动,大门开了一条缝。 林耀祖披着棉袄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看见林耀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老三?大清早的,你叫魂呢?” 林耀东打量着他,忍不住笑了。 “大哥,昨晚忙啥了?咋这么晚还没开门?”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昨晚回家喝酒庆祝完后,又跟嫂子做了点啥?” 林耀祖脸一红,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这小子,大清早的来叫门,啥急事啊?” 他岔开话题,没好气地问。 林耀东躲开他的巴掌,正色道:“我来你家搬走那些山货,给赵经理送去。” 随即,他将昨天下午在国营饭店跟赵鸿泰谈生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耀祖。 林耀祖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许的神色。 “可以啊,老三!”他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眼里闪着光,“你是一点儿都没闲着啊!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晚上还跟家里人吃饺子,下午还有空去谈买卖?” 林耀东笑了笑:“这不是赶上了吗?赵经理那边催得紧,我也没办法。再说了,早点把价格定下来,你们也能早点开始收。” “行行行,你等着。”林耀祖穿好棉袄,把门完全打开,“山货在厨房里有,菜窖里也有不少。你等着,我给你搬出来!” 兄弟二人进了院子,开始忙活。 厨房的角落里堆着好几筐干蘑菇,猴头菇、喇叭菌、松树菌,分门别类地放着。 林耀祖又带他去菜窖,里面还有几筐黑木耳和银耳,都用干净的布袋装着。 两人一趟一趟地往外搬,把那些筐子装上三轮摩托车的后斗。 有的筐大,有的筐小,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 忙活了半天,总算将那几大筐干蘑菇搬上了车。 时间紧迫,也来不及过秤。 林耀东估摸着,猴头菇大概有个十来斤左右,黄澄澄的,品相都不错。 其他山货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大筐里,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个百十来斤。 “大哥,等我问出了这些山货的具体价码,你就可以着手收山货了!”林耀东拍了拍手上的灰,嘱咐道,“柴鸡蛋也可以开始收了,我答应赵经理,初五给他送一批过去。你这边先收着,攒够了我就来拉。” “那行。”林耀祖点点头,“你快去忙吧,我心里有数。你嫂子那边,我让她也帮着收。” 林耀东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耀祖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笑啥?” 林耀东打量着他,见他虽然穿着棉袄,但里面好像没穿整齐,脖子上的扣子都扣歪了。他忍不住调侃道:“大哥,你也三十岁的人了,得注意身体啊!” 林耀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又红了。 “滚一边儿去!” 他抬手又要打。 林耀东笑着躲开,跳上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探过头来说:“你别急啊,大哥,我知道个方子,能壮阳!” 林耀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感兴趣。 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淡然,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壮不壮阳的无所谓。”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对你说的那个方子有点好奇。抽空给我写一下,我给你试试看管不管用……” 林耀东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我给你写啥呀?”他拍着大腿,“我今天去县城,直接去中药铺给你抓几副来,你吃就完事了!” 林耀祖眼睛一亮,随即又努力压住兴奋,点头道:“那行,你看着办。这要真管用,这几筐山货,就不用给钱了!”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林耀东笑道。 林耀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当然!我说话算话。” “成交!”林耀东一拧油门,“走了!”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林耀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小子,真有他的。 …… 回到家时,江惜雅和林小玲已经吃完了早饭,并把锅碗都刷了出来,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小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林耀东回来,立刻跑过去:“爸爸!爸爸!” 林耀东停下车,把她抱起来,举高高转了一圈,逗得她咯咯直笑。 江惜雅也从屋里出来,看见三轮摩托车上拉着的那几大筐蘑菇,忍不住好奇道:“这么多蘑菇,都要送去饭店吗?” 她走过去,看着那些筐子——有的装着金黄色的猴头菇,有的装着黑褐色的木耳,有的装着灰扑扑的喇叭菌,还有的装着银耳,白花花的,像一朵朵小花。 “这还多啊?”林耀东放下林小玲,走过来笑道,“这只是咱大哥一家的存货。等把十里八村的山货都收来,咱又得雇车队,才能送去!” 江惜雅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一个猴头菇,翻来覆去地看着,问道:“这些山货,能赚多少钱啊?” 林耀东四下看了看,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普通蘑菇能赚多少钱,暂时还不清楚。不过这猴头菇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国营饭店给我的价格是六十块一斤。我打算十块钱一斤,从村里收!” 一斤,净赚五十块! 江惜雅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毛茸茸的猴头菇,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干蘑菇,实在看不出它值六十块。 她又算了算——这一筐十来斤,那就是……六百块? 她抬起头,看着林耀东,眉头紧锁,表情诧异道:“耀东,你,你……奸商呀!” 林耀东哈哈大笑。 “这怎么能叫奸商呢?”他一本正经地说,“这叫信息差!叫合理利润!叫本事!” 江惜雅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林耀东说得对。 他有这个眼光,有这个渠道,有这个能力把山货卖到该卖的地方去。 村里人不知道这些东西值钱,他知道了,他赚这个钱,天经地义。 “行了行了,别贫了。”她推了他一把,“快收拾收拾,咱们该出发了。” “好嘞!” 林耀东笑着应道。 他把三轮摩托车上的筐子重新固定好,又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江惜雅也换上了那身面包服,给林小玲穿上新买的红色小袄。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走吧!”林耀东抱起林小玲,把她放进车斗里,又扶着江惜雅坐好,“坐稳了,出发!”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载着一家三口,载着那几大筐山货,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第171章 普通干蘑菇,八块一斤! 县城,国营饭店。 林耀东一家三口到达时,大概七点半左右。 清晨的县城已经热闹起来,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国营饭店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门上的春联还是新的,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由于昨天约好了送蘑菇和请客谈生意,赵鸿泰早早地就到了饭店,并且亲自站在饭店门口,等林耀东到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时不时往街口张望。 听到熟悉的三轮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赵鸿泰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赵经理,您来这么早啊?” 林耀东停下车,笑着打招呼。 “哈哈,你们年轻人时间宝贵,这不是怕耽误了你的时间吗?” 赵鸿泰笑道,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 他往车斗里看了一眼,看见江惜雅和林小玲,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耀东,你小子可真是会享受啊!”他打量着林耀东,打趣道,“送个货、谈个生意,还带着老婆、孩子??” 江惜雅闻言,连忙带着林小玲从车上下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赵经理好。” 林小玲也跟着喊:“赵爷爷好!” “哎哟,这丫头真乖!” 赵鸿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摸了摸林小玲的脑袋。 林耀东笑了笑,无奈道:“没办法,非得跟我来,一会儿也离不开我!” 他这话说得暧昧,江惜雅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赵鸿泰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赵经理,快来看看,这几款山货咋样?” 林耀东转移话题,指了指后斗里的几大筐山货。 赵鸿泰走过去,弯腰仔细查看。 他先从猴头菇的筐里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去看其他蘑菇,黑木耳,银耳,每一筐都仔细检查。 他直起身,朝饭店里喊了一声:“小王!小李!出来几个人!” 很快,几个穿着白围裙的服务员跑了出来。 赵鸿泰指挥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三轮摩托车上的山货搬下来,一筐一筐地抬进饭店后院的库房。 由于是头一回送货的缘故,他们检查得很认真。每搬一筐,都要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掺杂异物,有没有发霉变质的。 最后,赵鸿泰满意地点了点头。 “耀东,你送来的这些山货,无论品相还是质量都很不错!”他评价道,“猴头菇完全可以达到我昨天开的价码标准,六十一斤,没二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他山货也都处理得很干净,没有杂质,没有霉变。我可以给到目前收货的最高价格——八块钱一斤!” 林耀东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普通蘑菇和木耳、银耳都很常见,一到夏天,山上漫山遍野都是。 征集一个村的人上山去采,一天采个几千斤不是问题。 就算风干、晾晒,价格翻个五六倍,其实也高不到哪儿去。 放在农村,可以说是多到狗都不吃! 没想到,这种普通的干蘑菇,在国营饭店居然能卖到八块钱一斤,倒是出乎林耀东的预料。 “没问题!”他点头笑道,“价格方面您说了算,咱们都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相信您!” “好!”赵鸿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没有异议的话,那我这就让人拿去过秤!” 他招呼那几个服务员,把山货抬去后院过秤。 林耀东正要跟过去,赵鸿泰拉住他。 “耀东,周厂长已经到了。”他压低声音说,“就在楼上的包厢里。这边交给工作人员去过秤,咱们上去吧!” “赵经理,你咋不早说啊?”林耀东眉毛一挑,有些着急,“我可是请人家周厂长帮忙的,怎么能怠慢?让人家干等着?” 赵鸿泰笑了,摆摆手说:“哈哈,你帮他的忙还差不多!肉联厂这几年的买卖不景气,再这样下去,非得倒闭不可。他们现在愁的就是没订单,工人快发不出工资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你这次,可是给他带了个大单子。一天少说得需要两千斤的食材呢!他感谢你还来不及,等一会儿算什么?” 谈笑间,几人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赵鸿泰带着林耀东一家三口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推开了门。 “老周,人来了!” 赵鸿泰笑着说。 包厢很宽敞,中间一张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 靠墙是一排软座沙发,窗户正对着大街,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秃顶,圆脸,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正慢悠悠地喝茶。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就是肉联厂的周厂长了。 林耀东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介绍道:“周厂长您好,我是林耀东,这是我的爱人和孩子……” 周厂长抬起眼皮,一眼扫过三人。 他的目光在林耀东身上停留了一秒,又扫了一眼江惜雅和林小玲,然后端起旁边的搪瓷杯,轻抿了一口,吐出了一口茶沫。 他看向对面的林耀东和江惜雅,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屑。 “昨天赵经理火急火燎地给我打了个电话,约我今早晨过来谈生意。”他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背上,慢悠悠地开口,“说你想让我想办法,给你准备些猪下水和食材……” 他嗤笑一声,摇摇头:“就这点量,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林耀东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个周厂长,口气这么大吗? 两千斤的订货量,他居然嫌少? 刚才赵鸿泰不是说,肉联厂的效益不好吗? 赵鸿泰也皱了皱眉,不客气地说:“老周,你发什么神经?你那肉联厂都成啥样了,还在这装呢?” 他在林耀东旁边坐下,没好气地说:“好好说话!林老板要的量可不少,你别把人给撵跑了。” “不就是两百斤吗?”周厂长冷笑,满脸不屑,“肉联厂就算再不济,两百斤猪下水能值几个钱?老赵,如果你早点跟我说,我也省得跑这一趟!” 此话一出,林耀东忽然笑了。 第172章 两千斤,不少了! 周厂长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说完这话,作势就要起身。 赵鸿泰把他喊了来,并没有明说订货多少,只是伸了两根手指。 因此,周厂长以为,林耀东打算要两百斤! 林耀东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不紧不慢地说:“周厂长,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要的不是两百斤的供货量。” 周厂长愣了一下,停住起身的动作,看着他。 “那是多少?”他重新靠回沙发,端起搪瓷杯,刮了刮浮在上层的茶沫,喝了一口,“五百斤?” “至少……”林耀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两千斤。” 噗! 一瞬间,周厂长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喷了出来。 茶水呈雾状喷出,溅了自己一身,中山装上湿了一大片。 他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手忙脚乱地放下搪瓷杯,想找东西擦。 江惜雅见状,忍不住捂嘴偷笑。 林耀东瞪了她一眼,江惜雅连忙收敛笑容,低下头去。 林耀东快步上前,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周厂长,您千万别嫌少。”他一边递毛巾一边说,语气诚恳,“我要的不光是两千斤猪下水,还有足量配套的猪头、猪心、护心肉、猪五花等肉类。而且,这还只是年后最初这段时间的用量。等过半个月,买卖稳定了,每天在这个量的基础上,至少还能翻一倍!” 周厂长接过毛巾,胡乱擦着脸上的茶水,一边擦一边听,眼睛越睁越大。 等林耀东说完,他已经彻底愣住了。 “不少了,这就不少了。” 他喃喃道,声音都变了调。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态度——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那声不屑的嗤笑,那句“就这点量”,还有刚才差点起身走人。 一时间,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猪肝、猪肺之类的下水或许不值钱,可猪肠、猪头、猪心,以及护心肉和五花肉,都是值钱的东西。按林耀东说的比例配两千斤的量,几乎能让肉联厂的销售额翻一倍! 而且,后续还会翻倍地要,甚至每天都要! 就算是市里的肉联厂,一天也就这么大的订单量啊! 这可是个长期的大客户! 现在,这泼天的富贵直接砸到脸上了,他刚才却险些赶走自己的财神爷。 一时间,周厂长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毛巾往桌上一扔,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包厢的门,朝着走廊里喊道:“那个谁!服务员!过来一下!” 一个服务员小跑着过来:“周厂长,有什么吩咐?” “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啊?”周厂长板着脸训斥道,“还不赶紧给林老板和太太上茶?上好茶!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龙井拿来,我请客,记你们赵经理的账上就行!” 服务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是,马上来!” 周厂长关上门,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那笑容灿烂得跟过年似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他快步走回林耀东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林老板,失敬失敬!”他笑着说,“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不中听,您别往心里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耀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周厂长,您是我表舅的朋友,也是我的长辈,叫我小林就行。” 林耀东客气的道。 “好好好,小林!”周厂长连连点头,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小林啊,你坐,你坐!” 他这才注意到江惜雅还站着,连忙招呼:“林太太,您也坐!别站着,快坐!” 江惜雅礼貌地点点头,在林耀东旁边坐下,把林小玲抱在腿上。 周厂长也在对面坐下,搓着手,满脸堆笑地问:“小林,你是做什么生意的?居然有这么大的订单量?一天两千斤,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林耀东笑了笑,谦虚地说:“周厂长,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我想把这门生意干好,还得仰仗周厂长帮我搞定原材料!” “哈哈,小林你太客气了!”周厂长一拍大腿,“既然你是老赵的外甥,我跟老赵又是老交情了,我帮你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小心翼翼地说:“不过,这么大的订单量,我得先跟其他肉联厂沟通一下调货。而且,你既然是长期需求,我得申请协调,保证你的后续需要。这个流程,需要一些时间……” 他说着,眼睛偷偷观察林耀东的表情,担心因为流程耽误了时间,林耀东会去别处订货。 林耀东见状,笑着摆摆手:“这个没关系,我考虑到了这一点。而且,由于现在是过年放假,我的那几家店还没开业呢。您现在如果弄来那么多货,我还不好收,没地方放。” 他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初七您先给我搞定第一批货。我会找人去肉联厂拉货。然后等肉联厂初八正式开业,咱们就正常供货,可以吗?” 这一番话,直接打消了周厂长的担忧。 “可以啊,小林!”他眉开眼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笔订单,我们厂里接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这么大的订单量,需要先交一部分定金。这是厂里的规定,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老周,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赵鸿泰在旁边不乐意了,皱起眉头,“有我在这,耀东还能坑你钱?你还信不过我?” 周厂长被他说得有些尴尬,讪讪地笑。 然而,林耀东却并不在意。 “这是应该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沓大团结,整整齐齐的,一沓一千块。他把两沓钱放在桌上,笑着问道,“一千块够不够?不够的话,那就两千块……” “够了够了!”周厂长眼睛一亮,连忙拿起一沓,另一沓推回去,“都是自己人,有这么回事就行,那就一千块!” 他把那一千块小心翼翼地揣进内兜里,又飞快地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写了一张收据,双手递给林耀东。 “小林,收据你收好。初七,我保证给你准备好第一批货!” 第173章 山货的第一桶金! 周厂长笑得脸上满是褶子,那急切的样子,似乎是担心对方反悔,想尽早尘埃落定。 多少年没大订单了,肉联厂都快倒闭了,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他这个厂长当得窝囊啊! 穷怕了! 林耀东也没想到谈得这么顺利。 他看了赵鸿泰一眼,轻笑道:“赵经理,既然谈妥了,那咱就上菜吧。大伙儿一大早地就来这边忙活,肯定都没吃早饭吧。这顿饭,我请客!” “都准备好了!”赵鸿泰点头,立刻起身去安排,“现在就能上菜!” 很快,服务员鱼贯而入,端着一盘盘精美的菜肴摆上桌。 红烧肉、糖醋鲤鱼、葱烧海参、清炖鸡汤、爆炒腰花、蒜蓉青菜…… 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林小玲虽然在家吃过早饭,但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菜,小嘴微微张着,咽了咽口水。 但想起来时林耀东和江惜雅的嘱咐,犹豫着不敢去夹菜。 周厂长见状,笑着说:“吃,都吃,别客气!大早晨的,咱就不喝酒了,直接吃饭就好!” 他朝服务员喊了一声:“服务员,给我来碗米饭!” 米饭端上来,他拿起筷子,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一口红烧肉,一口米饭,吃得满嘴流油,那吃相,跟饿了三天似的。 看着他这幅吃相,赵鸿泰无奈地摇摇头。 看得出来,肉联厂的买卖,的确不景气。 不然,这个厂长也不会搞得这么狼狈,连顿像样的早饭都吃不上。 林耀东招呼江惜雅和林小玲动筷,自己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林耀东送周厂长离开。 周厂长握着他的手,再三叮嘱:“小林,初七,我等你的人来拉货!咱们说定了!” “说定了,周厂长放心。” 林耀东笑着说道。 送走周厂长,林耀东回到饭店大堂。 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已经把林耀东送来的山货过完了秤,拿着一份清单走了过来。 “林老板,这是过秤的单子,您看一下。” 工作人员把清单递给他。 林耀东接过一看—— 猴头菇十二斤半,其他蘑菇一百二十六斤! 他算了算,按猴头菇六十块一斤,其他蘑菇八块钱一斤来算,总共一千七百五十八块! 赵鸿泰走过来,看了一眼清单,直接说:“凑个整,给你一千七百六十块!” 他从柜台里拿出钱,数了数,递给林耀东。 林耀东接过钱,点头笑道:“赵经理,这三十块,是早晨的饭钱!” “哈哈,那我收着,你们快去忙吧,路上慢点!” 赵鸿泰接过钱,笑着说道。 林耀东又跟赵鸿泰寒暄几句后,带着江惜雅和林小玲离开了国营饭店。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 “爸爸,咱们现在去哪儿呀?” 林小玲坐在江惜雅的怀里,仰着小脸问。 “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林耀东看了她一眼,轻笑道,“然后去你刘大爷家拜年!” “好耶!” 林小玲拍着小手,高兴得直晃悠。 一家三口先去了一趟供销社。供销社里人不少,都在买年货。 林耀东挑了几样礼品—— 一箱茅台,两条烟,两包糖果,两盒点心,又给林小玲买了一串糖葫芦。 从供销社出来,林耀东发动三轮摩托车,往刘兴安家的方向开去。 在路上,江惜雅回想起刚才在国营饭店见周厂长的事情,忍不住问道:“耀东,刚才咱给肉联厂带来那么大一笔订单,那个周厂长起初对咱爱答不理的,你为啥要对他这么客气?” 她歪着头,满脸不解。 林耀东一边开车一边说:“他大小是个干部,咱尊重些,没什么问题。” “可我不明白。”江惜雅撅着小嘴,愤愤不平地说,“他既然把你当成了财神爷,你干嘛还要自降身份,认他做长辈?就冲他刚才的变脸,还有那个吃相,他哪一点能跟赵经理相提并论?” 林耀东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他当然没法跟赵经理相提并论。赵经理是实在人,讲信用,重情义,咱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但周厂长不一样,他是干部,是领导,并且跟咱也不是很熟。” 他顿了顿,继续说:“做干部的,都喜欢听捧高和奉承的话。如果他把咱当财神爷,咱就真的自视甚高,在他面前摆谱,那他心里能舒服吗?表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难免会记恨。” “等他哪天心情不高兴了,在食材上动点手脚,以次充好,或者故意拖延送货时间,咱们能怎么办?跟他闹翻?换一家肉联厂?闹个两败俱伤,损失的也是咱们!” 他回过头看了江惜雅一眼,认真地说:“为了争一口气,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隐患,不值得。” 江惜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点点头,眼里闪过几分明悟。 “我好像明白了。”她说,“耀东,你做得没错。是我差点意气用事了,光想着出气,没想那么远。” 林耀东笑了笑,又补充道:“是啊,你刚才还嘲笑人家。他出糗的时候,你给他个台阶下,他可能不会感谢你。可你嘲笑他,他得记恨你一阵。这种人,得罪不得。” 江惜雅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林耀东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坏。 “哈哈,口说无凭。”他放慢车速,回过头看着她,“亲我一下,证明你真的长记性了!” “啊?”江惜雅脸一下子红了,“孩子看着呢……” 话音未落,坐在两人中间的林小玲立刻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手指张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嘴上却说:“小玲看不见,小玲什么都看不见!” “哈哈,咱闺女可真懂事!” 林耀东笑得前仰后合。 “谁教她的?人小鬼大!” 江惜雅嗔怪一声,红着脸,凑到林耀东脸庞,轻轻亲了一口。 亲完,她立刻缩回去,低下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林小玲从指缝里偷看,咯咯地笑。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前开,载着一家三口的笑声,驶向刘兴安家的方向…… 第174章 再见老厂长! 一家三口骑着三轮摩托车,穿过城区,不多时,来到了城郊的一片老宅附近。 这里虽然位置远离市区,却并非偏僻荒凉之地。相反,这里的安静和整洁,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气。 各种设施齐全,路面是平整的水泥路,两旁还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树。 房屋建造也很讲究,都是四合院样式的宅子,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石狮子。最小的一座,占地都得两亩以上。 林耀东放慢车速,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象。 摩托车在这里随处可见,他甚至看到不止一辆汽车从他身边驶过。 这个年代能开得上汽车的,要么是身居高位,要么富甲一方,或者是当地有名的刀枪炮。 而这里,汽车进进出出,像是寻常事。 江惜雅也看出了这里的与众不同,小声问:“耀东,刘队长家……住这儿?” 林耀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有了几分猜测。 从一栋栋老宅旁经过,最终停在了一座老宅前。 这宅子比旁边的还要大一些,大门是朱红色的,门钉锃亮,门楼上还雕着精美的花纹。 院墙很高,墙头铺着青瓦,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树木和屋脊。 大门开着,刘兴安正在院子里打着军体拳。他穿着一身单薄的运动服,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明显。 听到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他立刻停下动作,转身看向门口。 看到林耀东一家三口,刘兴安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耀东,还有弟妹,你们来了?”他大步走到门口,“快进屋吧!外面冷!” 林耀东笑了笑,把三轮摩托车骑进了院子,停在一处空地上。 这空地铺着青砖,位置恰到好处,旁边还停着一辆吉普车。瞧这规划,应该是专门留出的停车位。 将车停下后,林耀东从车上搬下了烟、酒等礼品。两瓶茅台,一条中华,还有几盒点心和糖果,都是刚才从供销社买的。 刘兴安见状,当即皱起眉头,不悦道:“耀东,你买这个干啥?拿回去!来我家还带东西,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刘哥,这大过年的,我又是头一回上门。”林耀东解释道,拎着东西往里走,“还是我带着全家来蹭饭,空着两只手不好看。这是礼数,你不能拦我。” 刘兴安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你呀,就是太讲究!下次别带了!” “行,下次我就白吃白喝!” 林耀东笑着,跟着刘兴安往屋里走。 林小玲被江惜雅牵着,好奇地东张西望,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我家里人听说你们要来,都挺高兴的。”刘兴安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本来想留在家里跟你认识一下的,结果昨天晚上,我大姨非要喊着我妈去走亲戚。我家老爷子今天一大早,也被几个老战友强拉着出去了。” 他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只有我爸在家。他正在做饭呢!” “这大过年的,都有事情要忙。”林耀东摆摆手,笑着说,“让他们先忙就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咱们哥俩先喝一顿也一样。” “哈哈,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不会在意这些!”刘兴安笑道,推开屋门,朝着屋里喊道,“爸,我的救命恩人到了!” 林耀东一家三口跟着刘兴安进了房间。 一进门,林耀东不由得愣了一下。 宽敞的房间内,一盏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垂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灯样式精致,在县城都很少见,一看就价值不菲。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林耀东不懂,但看那装裱,也不是普通货色。 最显眼的是那张八仙桌,紫红色的木头,厚重古朴。 桌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得整整齐齐——红烧鲤鱼、葱烧海参、清炖鸡汤、爆炒腰花、蒜蓉青菜、凉拌木耳…… 一共八道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那摆盘,那刀工,一看就是出自行家之手。 林耀东扪心自问,这水平应该不会比自己差。 甚至,有些菜的火候,可能还在他之上。 桌上还放着两瓶茅台,分酒器和酒杯,准备得十分齐全。 这时,厨房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还有一道菜,我马上出来!”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端着一盆肉丸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五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 他走路带风,步伐稳健,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他把汤盆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林耀东。 林耀东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耀东不由得一愣。 这,居然是个熟人! “刘厂长!” 林耀东一眼认出了对方,正是县钢铁厂的厂长——刘建功! 那个曾经对他格外宽容,容忍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容忍他无故缺勤,甚至在他提出要卖掉工作岗位时,还帮忙办了手续的老领导。 林耀东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往事涌上心头。 当初,由于林耀东跟江惜雅结婚,江惜雅的父母虽然不同意这桩婚姻,甚至扬言要跟江惜雅断绝关系。但毕竟是自己的闺女,也不忍心让她在村里受苦。 因此,江惜雅的父亲曾托关系,让林耀东进了钢铁厂。 但那时候的林耀东,心思完全不在干活上。 他年轻气盛,游手好闲,对那份工作根本不放在心上。 常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的无故缺勤。 如果不是刘厂长对他格外宽容,他早就被记大过开除了,怎么可能留他到去年年底,还让他有了卖名额的机会! 林耀东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 刘建功见到林耀东,同样有些惊讶。 他站在那里,目光在林耀东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啊,原来真的是你小子!” 他大步走向林耀东,上下打量一番后,忍不住笑道:“看样子,当初留你在钢铁厂工作,还真是耽误你的发展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些许的揶揄和调侃。 林耀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刘厂长,您这话说的……是我不争气,辜负了您的照顾。”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建功摆摆手,在他面前站定,“我听兴安说,你现在不仅包湾卖鱼,还打算搞柴鸡蛋、倒腾山货,甚至……做餐饮,开饭馆,带着村里的乡亲们发家致富!”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眼里满是赞赏。 第175章 或许是愧疚吧! 刘建功打量着林耀东,眼里满是惊喜与欣慰。 “当时,兴安说救他的人叫林耀东,我还不太敢相信,是那个从厂子里离职的那个林耀东?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林耀东。”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耀东身上转了一圈:“没想到,真的是你小子。这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说着,他伸手锤了锤林耀东的胸膛。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无奈与惊讶,更多的是欣慰。 “好小子,有出息!”刘建功笑着说,“我就说嘛,你这小子看着就不像是能安分守己干活的料。要么混一辈子,要么干出一番大事业。看来,你是选了后一条路!” 林耀东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刘厂长,您别这么说,我就是瞎折腾。” “瞎折腾能折腾出这么多门道?”刘建功一瞪眼,“包湾卖鱼,倒腾山货,开饭馆,还带着全村人致富,这叫瞎折腾?那我也想瞎折腾折腾!” 众人都笑了。 刘兴安在旁边插话道:“爸,您别光顾着说话,让客人站着。快坐,坐下聊!” “对对对,坐,都坐!”刘建功连忙招呼,指着八仙桌边的座位,“来来来,都坐下!小江是吧,你也坐!丫头,来,坐爷爷旁边!” 林小玲有些害羞,往江惜雅身后躲了躲。 “别怕,爷爷是好人。” 林耀东笑着摸摸她的头,把她抱到椅子上。 众人落座,热气腾腾的菜肴摆满了桌子,酒香弥漫。 刘建功坐在主位,拿起酒瓶,亲自给林耀东倒酒。 酒瓶倾斜,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酱香。 林耀东连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递上前。他的姿态谦逊,动作恭敬,与当年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刘建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眼前这个林耀东,谦逊、低调、懂礼数,跟记忆中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混小子完全是两个人。他点了点头,把酒倒满,放下酒瓶。 随即,他开口问道:“耀东,现在的生意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林耀东端着酒杯,认真地说:“刘厂长,当初在钢铁厂,您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各种政策放开了,生意比以前好做,我自己应付得来,怎么能再麻烦您呢?” “哈哈,我听兴安说,你现在主要做的是卖鱼和卤煮火烧,年后准备做山货和柴鸡蛋。”刘建功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继续问道,“这几门生意,销路咋样?” 林耀东点点头,放下酒杯,认真地回答道:“都还不错。卖鱼主要是因为年前咱们县城这边的水产公司提前关门,导致市面上缺鱼。年后,鱼就不好卖了,只能随缘捕捞一些,卖给国营饭店。” 他顿了顿,继续说:“卤煮火烧的生意还不错。咱们的消费主力,除了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就是各个厂里的工人了。他们中午的吃饭时间有限,手里又有钱,就需要这种好吃实惠又方便的餐食。” “至于山货和柴鸡蛋,只是有这个想法,刚跟国营饭店那边定了个价,还没正式送货。不过今天上午刚送了一批样品过去,赵经理那边很满意,估计很快就能铺开。” 林耀东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条理清晰,思路明确。 听着林耀东井井有条的分析,刘建功满意地打量着他,越看越顺眼。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变了。 随即,他开口问道:“耀东,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只是给别人供货卤煮,再送点山货和柴鸡蛋吧?这样赚再多的钱,也只是小商小贩,成不了气候。” 他作为钢铁厂的厂长,管理着上千人的大厂,在做买卖方面,也是有经验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林耀东目前的局限。 林耀东点点头,认真地说:“刘厂长您说的是。我打算先通过这种方式积累原始资金,在县城找合适的地方开店。” 他解释道:“这家店先以卖卤煮火烧为主。现在的卤煮火烧名气虽然打了出去,但都是分销商在卖,没有形成品牌效应。大家只知道有家店卖得好吃,却不知道是谁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这家店就是要将卤煮火烧的品牌做起来,让别人一提到卤煮火烧,就先想到我这一家。到时候,品牌立住了,再考虑扩张的事。” “除此之外,这家店还是一个货运中转站。”他笑了笑,继续说,“我从村里收来的一些山货,可以暂时放在这家店内。由于这家店开在县城,交通便利,易于送货,比从村里直接发货方便多了。” 林耀东还有更多的想法,却不能再说下去。 倒也不是不信任刘建功。这个时代,不乏那种有想法的人。 自己说出后续的创业思路,万一传出去,被人听到,对方可能就抢先干了。 这样就会在无形之中,给自己树立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刘建功听完,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赏。 “很不错。”他评价道,“思路清晰,布局合理,一步一个脚印。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想法,很难得。” 他想了想,说:“有时间我帮你盯着点,哪里有好的地段出租,我及时告诉你。我在县城待了几十年,哪块地方人流旺,哪块地方适合做买卖,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毕竟,跟人合伙的店铺,终究不是自己的。你还是得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店,那才是你创业的真正根据地。” 林耀东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刘厂长,我记住了!” 刘建功笑着摆摆手,佯装不悦道:“你都从厂里离职了,还管我叫厂长呢?既然你来我家,坐在了一张桌上吃饭,那就是一家人。” 他指了指刘兴安:“你管我儿子叫刘哥,我比你爸的年龄应该能小一些。你管我叫一声‘叔’,不为难你吧?” 林耀东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哎,刘叔!” “好好好!”刘建功笑着举起杯,“来,喝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有了这一声‘刘叔’,双方更亲近了些,气氛也越发融洽。 刘兴安在旁边也端起酒杯,笑着说:“爸,这下好了,我跟耀东真成一家人了。以后办案子累了,还能去他店里蹭碗卤煮。” “你呀,就知道吃。” 刘建功笑骂道,眼里却满是慈爱。 江惜雅在旁边抿嘴笑,给林小玲夹了一筷子菜。 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蛋红扑扑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建功带着几分醉意,拍着林耀东的肩膀,笑着问道:“耀东,在我印象里,你似乎并不是一个懂责任、有担当的人。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事业有成,并且……改掉了自己以前那些坏毛病?” 他的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带着欣慰。 听到这话,林耀东心生感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正在照顾林小玲吃饭的江惜雅。 江惜雅正低着头,用筷子把鱼肉里的刺挑出来,然后喂到林小玲嘴里。 她的动作温柔,神情专注,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耀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勒起一抹浅笑。 “或许,是出于对我老婆的愧疚吧……” 他轻叹道,声音不大,却饱含深情。 一瞬间,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江惜雅的身上。 第176章 进厂的真相! 江惜雅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几道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微微红了。 她没想到林耀东会这么说,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害羞。 刘建功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感慨道:“要这么说的话,耀东,你小子……的确得好好对待小江。”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说:“她为了你,可是放弃了很多。而且,你当初能进咱们县钢铁厂,也是小江拿自己在省城棉纺厂的名额……给你换来的!” 此话一出,林耀东不由得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目光定定地看着刘建功,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刘叔,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当初进钢铁厂……难道不是惜雅的父亲托的关系,跟惜雅有什么关系?” 刘建功摆摆手,叹了口气:“你老丈人是托了关系不假,但那时候钢铁厂的名额多金贵?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容易?是小江跟着她父亲找到了我的办公室,说她在省城棉纺厂有个名额,愿意让出来,换你进钢铁厂。” 他看着林耀东,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名额,是她作为知青下乡,在你们林家湾待了三年才争取来的。无论条件还是待遇,比起咱们县钢铁厂,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刘建功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敲在林耀东心上。 “可是,她放弃了。她把名额给了别人,换你进了钢铁厂。” 这一刻,林耀东彻底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江惜雅。 江惜雅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的手紧紧攥着筷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一刻,林耀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进钢铁厂,是老丈人托的关系。 虽然那几年他不争气,没好好干,但心里还是记着老丈人的情。 虽然人家扬言断绝关系,但林耀东也认了,觉得自己欠人家的。 可原来,真正帮他的人,是眼前这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她从来没说过。 这么多年,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那些年他游手好闲,她一个人操持家务,洗衣做饭,带孩子,从无怨言。 他拿回来的工资少得可怜,她省吃俭用,从不说他一句。 他喝酒打牌,她默默等着,从不催他回家。 她为他放弃了回城的机会,放弃了省城的工作,放弃了本该属于她的好日子。 可她什么都没说。 “耀东,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刘建功也有些意外,皱起眉头问道。 林耀东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江惜雅身上。 他的眼睛红了。 “惜雅……” 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江惜雅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再说了,我既然决定了跟着你,不回省城了,要那个名额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换成你的进厂名额,这样……你就不会再被人喊‘二流子’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羞涩,几分释然。 “可我没想到,你不适合进厂。”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张,让你进厂的话,你兴许……早就把买卖干得更大了!” 话还没说完,林耀东已经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 他一把抱住了她。 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僵硬,随即软下来,靠在他怀里。他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一直用的,便宜得很,却让他安心。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 江惜雅在省城的家境不错。她父亲是干部,母亲是教师,家里住楼房,有自来水,有暖气。 而她作为下乡知青,来到了条件艰苦、又人生地不熟的林家湾。 住土坯房,睡土炕,挑水劈柴,什么苦都吃过。 省棉纺厂的名额,是她用三年的辛苦换来的。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回城,进厂,端铁饭碗,过体面日子。 最终,却成全了他林耀东。 可林耀东上一世是怎么做的? 他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非但没有尽到一丝一毫的责任,反而在大年三十的前夜,把她和闺女赶出了家门。 他将她辛苦换来的进厂名额,让给了苏芸的弟弟——苏强,只为讨好那个女人。 他记得江惜雅那天穿的什么衣服,记得她抱着闺女站在寒风里,记得她眼里噙着泪,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后来,她们死在了那个大年夜。 惨死。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可它们还在,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 这一世,他发誓要补偿她。可他没想到,她为他付出的,比他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老婆,对不起……”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江惜雅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你现在对我很好,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很知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顿了顿,察觉到周围几人的视线,不由得红了脸。 “大家都看着呢……”她小声说,推了推他,“吃饭吧,菜要凉了。” 林耀东点点头,缓缓松开她。 他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眼里却满是坚定。 刘兴安在旁边轻咳一声,端起酒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刘建功也拿起筷子,招呼道:“来来来,吃菜,吃菜。这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玲坐在旁边,仰着小脸,懵懂地看着爸爸和妈妈。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好像很难过,妈妈好像在笑。 “妈妈,爸爸怎么了?” 她小声问。 “爸爸没事。”江惜雅摸摸她的头,“爸爸就是太爱妈妈了。” 林小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去吃她的肉丸。 林耀东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愧疚,心疼,感动,还有深深的歉意。 虽然想过很多次,但林耀东更加坚定——往后余生,要不遗余力地宠爱和补偿她们母女俩。 用他的一切,用他的余生。 他拿起筷子,给江惜雅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林小玲夹了一个肉丸。 “多吃点。”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坚定。 江惜雅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弯了起来。 第177章 特供礼盒! 酒足饭饱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阳光西斜,透过窗户洒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红烧肉只剩了点汤汁,鱼只剩下骨架,汤盆也见了底。 在此期间,林耀东和刘建功相谈甚欢。 两人从钢铁厂聊到农村改革,从做生意聊到人情世故,越聊越投机。 刘建功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脑子活泛,而且想得深远,比他见过的很多年轻人都强。 甚至,刘建功还说等年后开业,他要去钢铁厂附近的那几家店里,尝尝林耀东做的卤煮火烧。如果合适,他想让林耀东给钢铁厂的食堂也供些货。 “咱们厂里上千号工人,中午吃饭是个大问题。”刘建功放下酒杯,认真地说,“食堂那几样菜,吃了几十年,早就腻了。你要是能供点新鲜吃食,工人们肯定欢迎。” 林耀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刘叔,那太好了!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最好的货,最优惠的价!” “哈哈,好!”刘建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咱们详谈。” 刘建功和刘兴安父子俩原本想留林耀东一家人吃完饺子再走,但他们刚吃完饭没多久,包完饺子也吃不下。 再加上,林耀东下午还有不少事情要忙——还要去中药铺抓药,还要去商场买保险柜。 对此,刘建功也没再强留。 只是林耀东一家人临走时,刘家拿出了很多礼品,让林耀东带走。 刘兴安一趟一趟地从里屋往外搬,堆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什么海参、鲍鱼、党参,还有虫草和鹿茸,都用精致的礼盒装着,红绸带扎着,看着就贵重。 大都是些珍贵食材和补品,在当下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十分珍贵! 有些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刘叔,这太多了!”林耀东连忙推辞,“我们不能要!” “拿着拿着!”刘建功摆手,“这些都是别人送我家老爷子的,老爷子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你们带回去,给弟妹补补身子,给孩子增加点营养。” 刘兴安也劝道:“耀东,你就别客气了。这些东西放家里也是落灰,你们用得着就拿去。” 林耀东再三感谢后,才让江惜雅和林小玲上车,把那堆礼盒小心翼翼地装进后斗,用绳子固定好。 一家人骑车离开。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在路上,江惜雅回头看了一眼后斗里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盒,忍不住感慨道:“刘叔一家,真是好人呢……” 林耀东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是啊,确实是很好的一家人。下次去的时候,咱也多带些礼物,答谢一下人家!” 江惜雅无奈地笑了笑,指着那些礼盒说:“刘叔给的东西太珍贵了。耀东,你觉得……咱们该回什么礼合适?” 那些海参、鲍鱼、虫草、鹿茸,有不少都是特供的,应该是某些大人物送给他们家老爷子的。这些东西,有钱也很难买到。 林耀东想了想,笑道:“东西无论贵贱,心意到了就好了。咱们虽然在村里,但依山傍水的,后山上也有很多珍贵山货和药材。等哪天搞一些,给刘叔他们送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晾晒好的猴头菇。 这玩意儿卖到国营饭店,批发价都得六十块。如果在礼品店里零售,价格肯定更贵! 这时,林小玲忽然开口道:“妈妈,这不是回家的路,好像是去大商场的路呢?” 她被江惜雅抱在怀里,好奇地看着周围的街道。 小孩子的记性往往比成年人好得多,年前带她去过一次联营商场,她就记住了路。 “我们要去大商场吗?买好吃的和新衣服吗?”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江惜雅捏了捏她的小脸,轻声责备道:“过年之前,你不是已经买过新衣服了吗?刚才在你刘爷爷家,我和你爸爸都没怎么管你,你吃了人家那么多好吃的。走的时候,还又拿了很多。这次去联营商场,你不许再乱要了!” 一听这话,小丫头刚才还兴冲冲的模样,顿时变得失落起来。 她低下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可怜巴巴的样子。 林耀东见状,轻笑道:“过年嘛,孩子喜欢,给她买就是了。你别搞得她不开心。” “她以前不这样任性的。”江惜雅看着他,认真地说,“就是这段时间,你太宠她了,都要把她给惯坏了!” 她顿了顿,继续劝道:“我知道你疼孩子,但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该管的时候得管,该教的时候得教。不然长大了,成了娇小姐,谁受得了?” 这时,林小玲还可怜巴巴地望着林耀东,希望爸爸能帮她说几句话。 然而,林耀东却是无奈一笑,道:“宝贝闺女,现在咱们家是你妈妈说了算。既然妈妈说了不给你买,爸爸也没办法!” “好吧……” 林小玲低下头,委屈巴巴地。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江惜雅,仰着小脸乖巧道:“妈妈,小玲不买东西了……小玲听话。” 江惜雅看着闺女那副乖巧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搞得我像是坏人一样?”她无奈地笑了,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那咱先去逛逛,有合适的就买,不合适的话,你也不能乱要。行不行?” “知道啦!”林小玲眼睛又亮了,抱着妈妈撒娇,“妈妈最好了!” 林耀东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可爱的人,心里也是暖暖的。 很快,三轮摩托车停在了联营商场门口。 联营商场是县城最大的商场,三层楼,什么都有。 过年期间虽然人不多,但还开着门。 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贴着春联,透着过年的喜气。 一家三口进了商场,直接去了五金交电柜台。 这次来联营商场,主要是昨晚跟江惜雅商量着买个保险柜,预防盗窃的事情再次发生。 昨天林耀忠和叶纯那事,给两人都提了个醒——那么多现金放家里,太危险了。 五金交电柜台在一楼角落,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种五金工具、电线灯泡,还有几台收音机和电风扇。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皮柜子。 售货员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蓝色工作服,见有人来,连忙迎了上来。 “同志,想看点什么?” 第178章 安全系数高,有备无患! 面对售货员的询问,林耀东直截了当的道:“看看保险柜,你帮我们介绍一下吧!” 售货员眼睛一亮,连忙把他带到柜台里面,指着几个铁皮柜子介绍起来。 “同志,如果您只是家用的话,我推荐您购买这种结构简单的铁皮保险柜。”他拍了拍一个半人高的小柜子,“价格方面,也比较便宜,在几十到一百多块之间。” 江惜雅凑过去看了看,又伸手推了推。 柜子不大,也就到她腰那么高,铁皮薄薄的,里面有几个小抽屉。 她看向林耀东,问道:“耀东,你觉得这款咋样?” 林耀东摇摇头,皱着眉头说:“这些太小、太轻了。虽然比普通箱子安全些,但如果有人暴力拆解,并不会太难。” 他看向售货员,问道:“还有没有其他样式的?最好能大一些,重一些,安全等级高一些的!” “有的,同志,有的!” 售货员连忙点头,带他们走到柜台另一侧。 这边摆着几个更大的柜子,颜色灰扑扑的,看着就敦实厚重。 售货员拍了拍最大的那个,介绍道:“这些是铸铁或精钢制作的保险柜,从规模上来说,属于中型保险柜。也是民用保险柜中,能够买到的最高规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价格要更高一些,在两百元以上。有几款精钢材质的,要卖到三百多!” 林耀东扫视着这些保险柜,无论规格还是质感,跟刚才那些小型铁皮保险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挨个看过去,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江惜雅也凑过来看了看,小声说:“这款看着比刚才那款好多了。不过,价格确实贵……” “价格不是问题。”林耀东说,目光继续搜寻,“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情,多吓人。如果咱家有保险柜的话,是不是就能规避风险了?” 他耐心挑选了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款白色的保险柜上。 这款保险柜比其他的都要大一圈,通体乳白色,漆面光滑,看着就结实。 柜门上有两个密码旋钮,还有一个钥匙孔,一看就是多重保险。 “这款怎么卖?” 林耀东问道。 售货员眼睛一亮,连忙走过来,殷勤地介绍道:“同志,这款是我们柜台上最好的一款保险柜!支持多重密码保险,虽然是民用保险箱,但对标许多保密机构所用的标准。密码不对,钥匙不对,打不开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价格是四百二十块。如果您确定要买的话,我个人可以给到您二十块钱的优惠。” 毕竟,来买保险柜的人,身份都不简单,势必要好好招待。 “四百二?”江惜雅倒吸一口凉气,打量着眼前的保险柜,“这也太大太重了吧?耀东,有必要买这么好的吗?” 这柜子快赶上她人高了,宽也有一米多,看着就沉得很。 她推了推,纹丝不动,少说也得两三百斤。 林耀东笑了笑,认真地说:“老婆,保险柜这种东西,安全系数越高越好!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钱?几万块。万一丢了,四百二的保险柜算什么?再说了,以后钱还会更多,一次性买个好的,一劳永逸。” 他拍拍她的手:“这回,你就听我的吧!” 江惜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同志,您确定要这一款吗?” 售货员确认道,眼里满是期待。 “没错,这款我要了!” 林耀东毫不犹豫,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他数了四百块,递给售货员。售货员接过钱,数了又数,确认无误后,飞快地开了一张发票,连同说明书一起递给林耀东。 “同志,这是保险柜的说明书和购买记录,您收好。”他笑着说,“需要我找人把保险箱送到您家吗?县城范围内,我们是免费送货的!” 林耀东摆摆手,道:“不用了,找人帮我搬车上就行。” 他估摸着,这个保险柜大概有两三百斤,他一个人可抬不动。 售货员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后面,喊了几个搬运工出来。 四个壮汉,都是商场专门干这个的,膀大腰圆。 他们围着保险柜转了一圈,商量好怎么抬,然后一起发力。 “一二,起!” 四人同时用力,保险柜被抬了起来。他们的脸都憋红了,脚步踉跄,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林耀东在前面开路,江惜雅牵着林小玲跟在后面。 从二楼到一楼,从一楼到门口,四个壮汉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好不容易把保险柜抬到三轮摩托车旁边,放下,靠在车斗边沿上。 几人又帮忙用绳子把保险柜绑好,捆得结结实实,确保路上不会松动。 忙活完,他们才礼貌地道别离开。 买好了保险柜,林耀东又带着老婆、孩子在联营商场逛了一圈。 他本想再给江惜雅添两件新衣服,拉着她去看女装柜台。江惜雅却连连摇头,说衣服够穿了,不用再买。 最后,只给林小玲买了几瓶水果罐头和橘子汁饮料,都是孩子爱吃的。小丫头抱着罐头,高兴得直晃悠,嘴里念叨着“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一家人这才离开商场。 走出商场大门,江惜雅问道:“耀东,咱要回家了吗?” 林耀东笑了笑,摇头道:“先不急着回家。我昨天看到县城那家最大的中药铺开门了,咱过去看看,抓点药……” “药?”江惜雅一愣,上下打量着他,“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林耀东摇摇头,道:“不是我吃的,帮咱大哥抓点药。” 江惜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微微红了。 她想起早晨林耀东去大哥家时说的那些话,什么壮阳的方子…… “你呀……”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事也管?” 林耀东嘿嘿一笑:“大哥的事,能不管吗?再说了,我答应他了。” 他顿了顿,又正色道:“顺便,我这里有个十三香的配方。那些原材料,应该都能在中药铺找到。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这玩意儿配置出来。” 他眼里闪着光:“以后卤肉,放这个,能够增香!咱们的卤煮,能更上一层楼。” 第179章 你全家都肾虚! 离开联营商场后,林耀东一家坐着三轮摩托车,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一家名为“无忧堂”的中药铺。 这药铺在县城颇有年头,据说是清末传下来的老字号。 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力遒劲。两扇木门敞开,门槛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刚一进门,一副对联映入眼帘—— 惟愿世间无疾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林耀东看着这副对联,心里有些感慨。 这才是医者仁心,而不是像后世那些药店,进门就写着:今日药品打折促销,满一百送不锈钢盆,满两百送鸡蛋!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各种草本的清气,让人心神安宁。 靠墙是一整排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名,写着当归、熟地、黄芪、党参…… 柜台是实木的,厚重古朴,台面上放着戥子、药碾、铜杵臼,都是老物件。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中医,坐在柜台前,正捧着一只看上去很名贵的盒子,端详里边的东西。 他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气度儒雅,一看就是积年的老中医。 同时,一位学徒似的年轻人走上来,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白大褂,客客气气地问道:“同志,问诊还是抓药?” “我抓药!” 林耀东坦言道。 “药方有吗?” 学徒从柜台下拿出纸笔。 “我说,你帮我抓药。”林耀东想了想,开始报药名,“枸杞、黄精、干桑葚、龙眼肉、野菊花、锁阳、肉苁蓉……” 他一连说了十几种药材,都是补肾壮阳的。 他的声音不小,在安静的药铺里格外清晰。 柜台前的老掌柜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林耀东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摇摇头,心中暗暗叹息道:“阴虚、阳虚,阴阳双补……这么年轻,就虚成这样,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看他的宝贝。 学徒强忍着笑意,转身去抓药。 他拉开一个个小抽屉,用戥子称量,动作麻利。抓好的药材用草纸包成小包,一包一包码在柜台上。 不一会儿,十二个小包整整齐齐地摆好了。 学徒将包好的药放在林耀东的面前,嘱咐道:“同志,您既然知道方子,应该也清楚这副药的服用方式吧?家里有砂锅最好,用小火慢熬,煎好后喝汤,早晚各一副。” “我知道。”林耀东点点头,把那十二包药拢到一边,“我还要继续抓药,还是我说,你来抓……” 他顿了顿,继续道:“八角、肉蔻、小茴香、桂皮、香叶、草果、丁香、山奈、白芷、砂仁、陈皮、甘草、花椒。” 他一口气把十三香的原料说了一遍,都是厨房里常见的香料。 学徒愣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戥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做了三年学徒,也算懂一些药理,认识不少药方,什么四物汤、八珍汤、十全大补,都背得滚瓜烂熟。 可林耀东这次说的这个“方子”,他却从未听说过,甚至看不出这是治什么病的。 八角?那不是炖肉用的吗? 肉蔻?那不是卤料吗? 丁香、花椒、桂皮……这都是调料啊,能入药吗? 他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不该抓。 见学徒并未去抓药,林耀东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没这些药?” “有倒是有……”学徒犹豫道,“可是……” 他没有直接去抓药,而是转身走到柜台前,凑到老掌柜耳边,把林耀东所说的“方子”低声告诉了老中医。 老中医邦听完,捻着胡须,眉头微微皱起。他思索良久,放下手里的盒子,站起身,来到了林耀东面前。 他打量了林耀东一眼,拱了拱手,开口道:“鄙人姓焦,名兴邦,是这家药铺的老板。” 林耀东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老头看着挺正经的,怎么张口就要性…… 转念一想,他刚才说了“姓”,焦应该是姓,不是那个意思。 “焦老板。” 林耀东客气道。 焦兴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门口—— 江惜雅正牵着林小玲的手,站在门边等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耀东,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伙子,你这是肾虚,打算要二胎?”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关切,还有几分“我懂你”的意味。 一听这话,林耀东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你才肾虚,你全家都肾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刚才那药,是我帮一个朋友抓的……” 焦兴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捻着胡须说:“哦,我懂,我信你……” 但看他那副表情——眼睛眯着,嘴角微微上翘,明显是不信! 林耀东也懒得跟他多解释,开口问道:“焦老板,有什么事吗?” 焦兴邦收起笑容,正色道:“小伙子,你第一个方子,是治你……呃,你朋友的肾虚,这没问题,都是温补的药材,配伍得当。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小伙子,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第二个方子是治什么病的?那些药材虽然都不是猛药,可如果乱吃,终究会对身体不好。” 医者仁心,他也是担心林耀东不知从哪弄来的偏方,给自己吃出毛病来。 林耀东闻言,脸色缓和了些。他轻笑一声,解释道:“焦老板,第二个方子,并不是为了药用,而是为了配置一种香料,给汤菜提香增鲜的。” “提香增鲜的香料?”焦兴邦愣了一下,随即揣摩着那几种原料—— 八角、桂皮、香叶、丁香、花椒…… 一时间,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哈哈!”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药膳同源,小伙子,你可真有办法!” 他赞赏地看着林耀东,又想起什么,提醒道:“不过,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一家店里买,方子不就泄露出去了?” 面对焦兴邦的疑惑,林耀东淡然一笑,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意。 第180章 珍藏的野山参! 对于中医来说,药方无疑是最珍贵的东西。 祖传的秘方,都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 即便林耀东抓的不是药,但那个配比,那个组合,也是他的秘方。 林耀东摆摆手,笑道:“老先生,不用担心。这并不是我研究出的方子,而是一位王先生的方子。而且,产品已经做出来,进行全国销售了。只是咱们这儿偏远些,还没开始售卖,我只能自己买原料配制。” 他说的是后世那个著名的调味品品牌,其实,早在五十年代就已经研究出来了! 并且,在一年前,开始推广至全国。 只是,现在还没铺货到这个小县城。 焦兴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林耀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柜台,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那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雕工精美,衬着明黄的绸缎。 盒子里躺着一根人参,不大,比拇指粗不了多少,须根完整,通体金黄。最特别的是,人参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是纯正的野山参。 林耀东心中一动,开口问道:“老先生,您这卖野山参?” 焦兴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他走回柜台前,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起来,让林耀东看得更清楚些。 “当然,不仅是野山参,虫草、灵芝、雪莲,店里都有。都是正经的野生货,不是那种人工种植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醒道:“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他看到林耀东年纪不大,穿着打扮虽然干净,但也算不上富贵,便出于好心提醒。 这种野山参,动辄几百上千,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林耀东并不打算买这些东西,而是想打听一下价格。 他记得,老宅那边藏着几支野山参。 那是前几年上面来人,组织乡亲们进深山挖参,上面出钱收购。 但由于当年给的价格太低,家里就留了几支没卖。 其中两支,比焦兴邦盒子里这根还要大。 “我就打听一下。”他指了指盒子里的人参,“比如您盒子里这支,如果要买的话,大概多少钱?” 焦兴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参,脸上露出几分爱惜之色。 “这支参可不便宜。”他缓缓说道,“即便做成了干货,也有三钱重。当初收购就花了三千块。不过,我并没有卖出去的打算。像这种品相好的,收藏价值远高于实际价值。再过个十年八年的,价格可能会翻一番!” 焦兴邦的想法是对的。到了八十年代末期,全国经济高速增长,像野山参这种奢侈品,价格何止翻一倍? 到了九十年代,更是几十倍地涨。 一时间,林耀东心里有了数。 焦兴邦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捻着胡须,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你是要卖参吧?” 他见林耀东问得这么仔细,又不像买得起的样子,那大概率就是卖了。 林耀东一听这话,却忍不住皱起眉头。 “老先生,你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请自重啊!”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卖什么身?男人再穷也不能去卖啊!” 他忽然觉得,焦兴邦说“姓焦”是不是藏了其他深意? 焦兴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旁边的学徒也笑了,连忙解释道:“同志,我老板说的是山参!山上的山,人参的参!您如果要卖的话,我们店也是收的。而且远比市场价高得多!” 林耀东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岔了。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 “那成。”他笑了下,说道:“下次我过来的时候,顺道给你们带几支过来,你们给我估个价。如果合适,我就卖!” “几支?”焦兴邦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好好,随时欢迎!” 二人聊天的时候,学徒已经将十三香的材料打包好。 加上给林耀祖抓的十二副药,总共花了三十多块。 林耀东付了钱,拎着两大包药材,转身要走。 焦兴邦却依旧不忘提醒,追到门口,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就算年轻,也得注意节制啊!不然,早早地耗尽了精气,不仅影响二胎生育,身体也会熬垮的!” 林耀东无奈地点点头,匆匆离开。 出了无忧堂,江惜雅红着脸,小声嘀咕道:“耀东,以后不要来这里抓药了……” “为啥?”林耀东把药材放进车斗里,疑惑地问,“我感觉,这里的药材还挺实惠的。那个老掌柜,虽然话多了点,但人还不错。” 江惜雅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老掌柜的,感觉跟为老不尊似的……张口就说你肾虚,又说要二胎,多难为情。” 林耀东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哈哈哈,老婆,这药又不是给我自己抓的!”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又不影响咱俩生二胎,你管这个干嘛?” 江惜雅的脸更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这时,林小玲仰起小脸,一脸兴奋地问道:“爸爸妈妈,要给我生小弟弟吗?” 她眨着大眼睛,满脸期待。 江惜雅被问得脸色更红了,瞪了她一眼,责备道:“小孩子别瞎说!” 林小玲委屈地撅起嘴,小声嘟囔:“可是我想要小弟弟……” 林耀东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跨上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突突突地响起来。 “走吧,老婆,咱们回家!”他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着光,“我记得,咱爹那边还藏了几根野山参。村里乡亲们的手里肯定也有。如果价格合适,倒是可以倒卖一波,赚一笔快钱……” “我倒是也听村里人说过,前些年上面有人来村里组织村民进入深山去采野山参。不过,那时候大家都穷,给点钱就卖。现在,应该都卖的差不多了吧?”江惜雅皱着眉头,说道:“就算有,也是留下自己补身子用,应该不会打算卖出去吧?” “那也不一定,当时咱爷爷还在,老头子是个精明人,知道费这么大劲儿采来的野山参,不能这么便宜卖出去,就留下了不少。不过,当时分家的时候,被大伯和三叔他们分走了一些。现在,咱爹那应该还有四五支左右。” “不过,村里的聪明人不止咱家的老爷子,肯定还有其他人。以前穷,现在也不富裕,多给点钱,总会卖的!” 林耀东轻笑道。 就算花几十块收来,卖到中药铺,那也是一根几百甚至上千块,也是赚了! 江惜雅点点头,道:“那就去问问吧……” 三轮摩托车载着一家三口,突突突地驶离了无忧堂,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第181章 赚快钱! 林耀东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天已经渐黑,暮色四合,村子里飘起袅袅炊烟。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有零星的鞭炮响,是孩子们在玩剩下的炮仗。 林耀东将三轮摩托车骑进院子,车灯照亮了院墙。 他跳下车,看了看后斗里那个沉甸甸的保险柜,一个人肯定搬不动。 刚才在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林耀祖和林二狗几人,顺便喊了他们过来帮忙搬保险柜。 不一会儿,林耀祖和林二狗就赶了过来。 两人都是干惯农活的,一身力气,听说要帮忙,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 几人合力,费了好大劲,才把保险柜从车厢卸下来。 那柜子实在太重,两人抬都吃力,得三人一起,喊着号子,一步一步挪进里屋。 “嘿呦——嘿呦——” 好不容易把保险柜挪到墙角,放稳当,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冒汗。 林耀祖扶着腰,喘着粗气,无奈地看着那个大铁疙瘩,忍不住吐槽:“老三,你挣多少钱啊?至于买这么大的保险柜吗?” 他绕着保险柜转了一圈,拍了拍那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在家里开银行呢?” 一旁,林二狗却忍不住笑道:“耀祖,耀东赚的钱,可比你想象的多。” 他擦了擦汗,神秘兮兮地说:“昨天在医院,耀东从林耀忠那狗东西手里抢回盒子的时候,里面有多少钱,我们可都看见了。那一沓一沓的,少说也得两三万吧?” 他啧啧两声,看着那个保险柜:“弄个这么大的保险箱,不过分!” “哈哈,那些钱都是我用来收山货、收柴鸡蛋的。”林耀东笑着摆手,“用不了一年,你们不仅也会有这么多钱,甚至……还会更多!” 林二狗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这我信!昨天晚上,我又算了一下。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啊。我要是按耀东说的去干,收鸡蛋,收山货,不出三个月,我就是万元户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见那一沓沓钞票在向他招手。 “二狗,大哥。”林耀东忽然开口,脸上带着神秘的笑,“现在又有个挣快钱的方式,但可能需要一点运气。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一听这话,二人当即来了兴致。 “耀东,你这脑子是咋长的?”林二狗凑过来,满脸好奇,“怎么一天到晚的,这么多主意?一会儿收鸡蛋,一会儿收山货,一会儿又开饭馆,现在又来一个?” 林耀祖更是迫不及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追问道:“老三,别卖关子,赶紧说说,怎么干?” 林耀东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你们还记得,咱小时候跟着村里的大人们进深山挖野山参吗?” 林耀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当时你二哥还差点让野猪给叼走了,吓得我娘好几天没睡好觉。那段时间,时常有人组织进山。” “这就是我要说的。”林耀东正色道,“咱们收野山参!” 林二狗和林耀祖闻言,不由得相视一眼,表情古怪。 “耀东,你是不是忘了?”林二狗挠挠头,疑惑道,“当初挖参是上面来人组织的,挖出的野山参,都卖给那伙人了。咱们上哪收去?” 他顿了顿,又说:“难不成,你想再组织人进深山?太危险了!现在又不是以前那种饿死人的世道了,没人愿意去冒那个险。山里野猪、狼,还有毒蛇,谁去啊?” 林耀东摇摇头,解释道:“不是进山挖,是扫荡一下当初那伙人收完剩下的。就算当年乡亲们将挖来的野山参卖给那伙人了,但肯定也有人偷偷留了几根。咱就收这种偷藏的干参。” 他伸出手,比划着:“根据参的大小来定价。三钱左右,品相好,全须全尾的那种,我能给你们一百块。再大一些的,甚至能给你们一百二,一百五!” 此话一出,二人顿时吃了一惊。 “多少?”林二狗眼睛瞪得溜圆,“一百块?就那一根干草根?那不比金子还贵啊?” 林耀东笑了笑,说:“你要这么说的话,干参的确比金子还贵。当然,这是我给你们的价格。你们能多少钱收来,那是你们的本事了。” 林耀祖皱起眉头,想了想说:“这玩意儿,虽然还有,但应该剩下不多了。当年那伙人收得挺干净的,敢私藏的没几家。” 林耀东点头,轻笑道:“我也知道剩下不多,所以才叫挣快钱,而且,完全凭运气!能收到就赚一笔,收不到也不亏。” 他看向林耀祖:“大哥,咱爹那边我记得还有几根,等会儿我先弄来,明天拿去城里问问价格。看看行情到底怎么样。”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耀祖说,“正好,老宅那边的亲戚走了,咱爹娘包了饺子,让咱们都过去吃呢!说是韭菜鸡蛋馅的,还有肉馅的。” 林二狗一听,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说:“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来……我家里好像也有这玩意儿!” 他眼睛发亮,急得直搓手:“我小时候见过我娘收着几根,用红布包着,放在柜子最里头。我得赶紧回家找找,别被耗子给啃了!那可是钱啊!” “快去吧。”林耀东笑着摆摆手,“啃了可就不值钱了。” 他从车上拿下一摞中药,用草纸包着,递给林耀祖。 “大哥,给你的。” 林二狗见状,好奇地凑过来,伸着脖子看:“这是啥好东西啊?耀东,你给耀祖哥买的啥?”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忍着笑说:“你个没结婚的光棍儿,就别瞎打听了。赶紧忙你的去吧,找你的野山参去。” 林二狗似懂非懂,挠挠头,笑着离开了。 林耀祖接过那摞药,掂了掂,十二副,沉甸甸的。 他看着那些草纸包,忍不住好奇道:“老三,这能管用吗?” “你回去试试。”林耀东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早晚各一副,砂锅煎服。可得注意安全啊,现在计划生育管得严!” 林耀祖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第182章 不要说不利于团结的话! 当下这个年代,正好是计划生育政策管的最严的时候。 农村这边还好一些,头一胎如果是闺女,还允许要二胎。 可如果是儿子,就只能有这一个孩子! “严不严的跟我也没啥关系啊。”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我跟你嫂子的头一胎是闺女,还能要二胎!不违反政策。” 他看了看林耀东,反问道:“你跟弟妹呢,不想趁着年轻,要个二胎?小玲也大了,该有个伴儿了。” 林耀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他说,声音低了几分,“可今天……我改主意了。” 他没多说,但林耀祖看他的表情,也没追问。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行了,废话少说。”林耀东回过神,推着他往外走,“赶紧去咱爹那看看,可别把家里的野山参弄丢了!那可是钱!” 说完,林耀东又从车上拿了两盒从刘家拿来的补品礼盒,跟林耀祖一块儿出了院子,快步往老宅走去。 老宅那边,亲戚刚走没多久。院子里还有些凌乱,地上有烟头瓜子壳,堂屋里杯盘狼藉。 林雯慧正跟张翠娥一块儿在厨房忙活,锅里的水烧得滚开,第二锅饺子正在下。 林耀东进门后,看到林建业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 老头儿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墙,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 他眯着眼,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林耀东过来,林建业开口问道:“今天去刘队长家里,怎么样啊?” “还能怎么样?都挺好的。而且,刘哥的父亲,居然是咱们县钢铁厂的刘厂长,当初我在钢铁厂的时候,可没少麻烦人家呢!”林耀东说着,将礼盒递给了林建业,道:“刘厂长和刘哥给的,你和我娘,还有我大姐多吃点,补补身子!” “你这孩子,咋能要人家的东西?” 林建业皱着眉头,呵斥道。 “我也没想要啊,人家硬给,没法推辞。”林耀东笑了笑,无奈道:“爹,你要不要啊,不要我拿回去了!” “放那吧,给你大姐补身子用。” 林建业说道。 林耀东放下礼盒,又走到林建业身边,在他旁边蹲下,开口问道:“爹,我记得咱家以前有几根老山参,放哪了?” 林建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要山参干嘛?”他上下打量着儿子,皱起眉头,“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吃那玩意儿。不然半夜给你燥得流鼻血,睡不着觉!那是给老人补气用的,不是给你们年轻人瞎吃的。” 林耀东笑了,摆摆手说:“爹,我不吃。我是打算去卖。” “卖?”林建业更警惕了,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卖给谁?” 一听这话,张翠娥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手里还拿着漏勺,沾着面粉,无奈苦笑道:“老三,几年前国家有人来咱这收过那玩意儿。费劲巴拉地刨了几根,才给八毛钱一斤。”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那时候你不管家里的事,也不知道这一茬。山参虽然是好东西,但根本卖不了几个钱。跟萝卜干差不了多少。” 林耀东站起身,正色道:“那是以前。” 他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认真地说:“这两年的国家政策变化这么大,我今下午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去中药铺问过这事。” 他把自己在无忧堂的见闻说了出来——那个紫檀木的盒子,那根系着红绳的野山参,焦兴邦说的那些话。 “那老掌柜的捧着一支三钱多重的干参,说是花了三千多块收来的,还准备当传家宝留下去呢!” 林耀东说道。 一听这话,林建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烟袋锅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多少?”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三千多块?” 林耀祖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张翠娥更是满脸惊讶,手里的漏勺差点掉进锅里。 她连忙稳住,惊呼道:“我的老天爷啊,三千多?那得是多少钱?” 林建业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懊悔,有愤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那前几年,那些忽悠着我们八毛钱一斤往外卖的王八蛋,得赚多少啊!”他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说,“我就说那帮人看着不像是好人,一个个贼眉鼠眼的!” 一时间,几人都已经傻眼。 林耀东连忙摆摆手,笑着劝道:“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啊!再说了,一年一个形势。那时候就算黑市上高价收参,也没人敢去卖啊。万一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那可就惨了。”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政策放开了,才能这么干。” 林耀祖回过神,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林耀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三,那你刚才跟我说,三钱的野山参,你出一百块?” 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解:“中药铺能卖三千,你一百块收?那差价也太大了吧?” 林耀东瞪了他一眼,无奈道:“大哥,你傻呀?”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当着二狗的面,我不这么说,又该怎么说?难道我说三千块收?那二狗转头就自己去卖了,谁还给我送货?” 他拍拍林耀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是咱们的对外收购价格。收来咱不得赚个差价啊?要不然我费这个劲干嘛?” “说的也是……”林耀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打算给他们多少?” “看品相。”林耀东说,“好的给一百多,两百块的,差点的给一百,几十块。我从中赚个差价,他们也有得赚,两全其美。” 一旁,林建业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他把烟袋锅收起来,神色认真起来。 “还好当初你爷爷留了个心眼儿,没把挖到的野山参全卖出去。”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留了几根品相好的,藏在老地方。” 他看向林耀东:“老三你等着,我去找出来!” 说完,他放下手上的烟枪,迫不及待地回屋,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林雯慧这个小财迷,早就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 她凑到林耀东身边,搓着手,两眼放光。 “三哥,那山参……真那么值钱啊?”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三千多?就那一小根?” 第183章 耗子叼走了两根! 见林雯慧满脸兴奋的模样,林耀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道:“也不一定,得看大小和品相。那些个头大,品相好,全须全尾的,卖出的价格会高很多。一些个头小的,品相差些的,可能也就值个几百块。” 他对这个也是似懂非懂,但他记得,家里至少有两根大参。 如果都卖出去,至少得值个七八千,甚至能上万。 也就是说,这一下子,老宅这边也能翻身成万元户了! “啧,发财了!”林雯慧激动得直跺脚,小脸红扑扑的,“一万块!那我是不是也能买新衣服了?买好多好多新衣服!” 林耀东看着她那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 他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道:“丫头,你先别激动。” 他认真地说:“野山参这玩意儿,品相好的风干之后就成了收藏品,越留越值钱。咱家那个如果达到了‘参王’级别,你留个三四十年再拿出来卖,兴许能一下子卖个几百万!” 这话,倒是真的! 后世那些顶级野山参,拍卖价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的。 然而,林雯慧却满脸不屑。 她皱着小眉头,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三哥,你就吹吧!还几百万?咱整个镇上才几个万元户啊?几百万,那得是多少钱?能买下整个县城了吧?” 林耀东看着她那副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 他笑着说。 “哼!”林雯慧朝他做了个鬼脸,“你才智商低呢!” 这时,厨房里飘来饺子的香味。 第二锅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张翠娥端着两盘饺子进了堂屋,招呼道:“都别聊了,快来吃饭!饺子好了,趁热吃!” 林耀东和林耀祖进了堂屋,在桌边坐下。 张翠娥又端了两盘进来,说:“你们先吃,我跟你雯慧继续下,还有不少呢。今天包得多,让大家吃个够。” 林建业也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半大的木箱。 他在林耀东身边坐下,把箱子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他抽着旱烟,吧嗒吧嗒,烟雾缭绕,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像是有什么心事。 林耀东看出了端倪,开口问道:“咋了,爹?野山参没找到啊?” 林建业摇摇头,叹了口气。他把烟袋锅放下,打开木箱。 箱子里铺着红绸布,上面放着四支干参。 其中一支个头比较大,根须保留得很完整,色泽金黄,比起焦兴邦收藏的那支品相还要好。 其他三支相对小一些,有一支的根须都被薅干净了,光秃秃的,像是被人掰着吃了。 “找是找到了。”林建业指着箱子,声音有些低沉,“可少了两根。” 林耀祖凑过去看了看,皱起眉头。 他是见过那几根野山参的,也看得出少了哪些。 “少了一支大的和一支小的。爹,你藏哪了?会不会是被耗子叼走了?” 林耀祖问道。 林建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谁家耗子叼这玩意儿?再说了,箱子又没坏,耗子怎么可能钻得进去?” 他一脸无语,又气又急。 林耀东看着他那样,忍不住开个玩笑,想让他放松些。 “爹,是不是你半夜起来,啃了两根?” 他一本正经地问。 林建业本来心情就不好,一听林耀东这话,直接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耀东的鼻子就骂:“我啃个屁!半夜啃两根,你个小兔崽子想燥死我啊?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吃的吗?” 林耀东也不恼,耸了耸肩,继续开玩笑:“我也没说你一天啃两根啊。在你那藏了好几年了,你一个月拽根须子,泡水喝。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吃完两根了。” 林建业被他气得直瞪眼,抄起脚上的鞋就要抽他。 “你这小子,一天不挨揍浑身难受是吧?” “哎哎哎,爹,开玩笑呢!” 林耀东连忙躲闪。 这时,张翠娥端着一盘饺子进了屋。 她看见这父子俩闹腾,当即放下饺子,上前劝道:“好啦好啦,没听出来儿子故意跟你说笑,让你把心放宽吗?听不出好赖话呢!” 她把林建业按回座位上,又把鞋给他穿上。 林建业重重地叹了口气,表情郁闷,像霜打的茄子。 林耀东给他换了一盘刚出锅的热饺子,推到他面前,劝道:“爹,不就是少了两根参吗?大部分都还在这,你就知足吧!” “说得轻巧!”林建业梗着脖子,一脸想不开的表情,“丢了的那根大的,比剩下的这根还要大,干参得有一两多呢!这要是卖出去,那得多少钱?” 他越说越心疼,手都在抖。 林耀东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他拍拍父亲的手,语气轻松地说:“还一两多,你咋不说那根四五斤呢?” 他顿了顿,正色道:“行了,这玩意儿以前在你眼里,比萝卜干也贵不了几个钱。如果我今天不去中药铺多问一嘴,咱连这玩意儿能卖钱都不知道。”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感慨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永远无法驾驭超出认知极限的财富。这本来就是一笔横财,莫名其妙消失了两根,权当是孝敬财神爷了!” 林建业愣了一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小子能有这觉悟?”他上下打量着儿子,“还能说出这些话?是你媳妇儿教你的吧?” “嘿,你这老头儿,看不起谁呢?” 林耀东不服气地瞪眼。 虽然林建业是爹,但真论人生阅历,林耀东上辈子活了六十多岁,那可比林建业丰富得多。 只是这话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 就在这时,林雯慧端着一盘饺子进了屋。她把饺子放在桌上,一眼看见了桌上的野山参。 她愣了一下,忽然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她眼睛一亮,大声说,“我知道少了的那两根去哪了!” “去哪了?” 林耀东猛地转过头,满脸急切。 刚才还一脸淡定,可一听到下落,他比谁都着急。 林雯慧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她犹豫了几秒,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低下头,小声说:“上个月,我看到林耀忠偷偷拿了两根出门。我本来想告诉咱爹娘的,可林耀忠说……我敢说出去,就要揍我,我就没敢说。”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声音更低:“现在想想,应该是送去给叶纯她爹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第184章 林耀东的底线! 林耀忠虽说是中专学历,但他纯粹就是个没见识的草包。读书读成了书呆子,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整天被叶纯牵着鼻子走。 估计他也不清楚这野山参的真正价值,在他眼里,这玩意儿大概就跟萝卜干差不多。 相比之下,叶纯一家住在县城。叶纯她爹虽然是个看大门的,但好歹在县城的单位里混了大半辈子,迎来送往的,接触过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些人来办事,偶尔也会带点礼物,送点补品。耳濡目染的,他应该清楚野山参的价值。 多半是林耀忠在叶家吃饭的时候,喝多了酒,无意间透露出家里有野山参的消息。叶纯她爹那个老狐狸,一听就知道是宝贝,肯定忽悠着林耀忠回家拿了两根。 还好没被林耀忠全部拿走,不然,真的是亏大发了! “这个畜生!”林耀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当响,咬牙切齿地骂道,“怪不得昨天去老三家里偷东西,原来是个惯犯了!偷完家里偷兄弟,这王八蛋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气得脸都红了,声音越来越大:“活该被抓进去,判他个无期……不对,直接判他个死刑才好!让这个畜生跟苏强那伙王八蛋结伴上路,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行了行了。”林建业摆了摆手,掌控住场面,“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说这些也没用了。骂他他也听不见,还能把他从局子里骂出来不成?” 他叹了口气,把那木箱推到林耀东面前,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老三,剩下的这几根野山参你拿去。如果值钱,你就卖了。卖来的钱,你就自己留着,去做买卖。你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别跟我推辞。” 林耀东愣了一下,连忙推辞:“爹,这东西是爷爷留给你的。就算卖了钱,也是你拿着。我最多就是帮你跑跑腿,顺便拿这几根参问一下具体的价格。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不能要。” “老子的就是儿子的,你分这么清干嘛?” 林建业语气生硬,瞪着他,但言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心和疼爱。 “那不一样。”林耀东笑了笑,认真地解释道,“您如果就我这一个儿子,您把这东西留给我,那我没话说。可还有我大哥、二哥,小妹雯慧还没出嫁,也该有他们一份。我不能一个人全占了。” 林耀祖在旁边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老三,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你需要钱,我们都知道。买卖要扩大,卤煮要做大,还要收山货收鸡蛋,哪样不要钱?我们不在乎这点。” 一旁,林雯慧也点头如捣蒜,那小财迷此刻却格外大方:“大哥说得也对!三哥,我们不在乎的。而且,就当是咱爹给你投资了。你赚了钱,再还给咱爹也是一样的。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她眨眨眼,一脸机灵相。 “你们不在乎,但我在乎!” 林耀东看着家里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脸正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想占家里的便宜,更不想占亲人的便宜。这野山参是爷爷留下的,是咱爹分家分来的,是家里的财产。我拿了,心里不踏实。” 他看着林建业,认真地说:“爹,等我明天把这些野山参卖了,给你和我娘拿回钱来。你们就攒起来,存银行也好,放家里也好。手里有钱,就有底气,以后干什么都不慌。”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至于做买卖、投资,我有钱。我赚了钱,肯定也会孝敬你和我娘。这是我的底线。” 他要弥补上一世所亏欠的家人,又怎么能占他们的便宜? 林建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这个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林耀祖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行,老三,听你的。你这么说,我们心里也舒坦。” “还得是三哥,就是懂分寸。”林雯慧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如果换了林耀忠,他巴不得家里的钱全攥在他自己手里呢!别说分了,他恨不得把我们的也抢过去。” “行了行了,不提林耀忠了。”林耀东笑着摆摆手,拿起筷子,“咱吃饭吧!饺子都要凉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张翠娥在旁边招呼着,又端了两盘饺子进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耀东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他嚼着饺子,忽然想起什么。 “老三,惜雅和小玲没来。”张翠娥提醒道,“你赶紧吃,吃完端两盘回去,也省得她们再做饭了。这大冷天的,别让她们再忙活了。” 林耀东点点头,轻笑道:“知道了,娘!我待会儿就端回去。”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说着家长里短。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暖融融的,煤油灯的光晕洒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温和的笑意。 其乐融融,这才是家的温暖。 …… 林耀东足足吃了两大盘饺子,然后端着一盘韭菜鸡蛋和一盘猪肉大葱的饺子回了家。 夜幕降临,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狗吠。 月光洒在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端着两盘饺子,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饺子洒了。 推开家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江惜雅已经把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炉子点着了,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壁烧得发红,散发着暖融融的热气。 炕也烧热了,坐上去暖烘烘的。她还烧出了两壶热水,满满地灌在暖水瓶里,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小玲坐在火炉边,捧着一瓶水果罐头,正用小勺子舀着吃。 那是今下午从联营商场买回来的,黄桃的,糖水清亮,果肉金黄。 她吃得满嘴都是,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看见林耀东进来,她眼睛一亮,喊道:“爸爸!” 林耀东把两盘饺子放在桌上,笑着说:“老婆,宝贝闺女,来吃饺子了!” “呀!耀东,你怎么把饺子端回来了?”江惜雅微微皱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咱都没去帮忙包饺子,还连吃带拿的,咱爹娘不得有意见啊?” 她擦擦手走过来,看着那两大盘饺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林耀东摆摆手,笑道:“能有什么意见?就是咱娘让我给你端回来的!” 他把饺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眼里带着温柔:“咱娘怕你跟小玲饿着,让我赶紧拿饺子回来给你们吃。别愣着了,趁热吃吧!” 江惜雅看着满满两大盘的饺子,内心微微触动。 第185章 高考的机会! 以前,虽说婆媳关系并不算僵,但因为她生了个闺女的缘故,张翠娥对她并不算太关心。 重男轻女的老观念,在农村太普遍了。 逢年过节,有好吃的先紧着孙子,孙女只能看着。 像这种往家里端饺子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现在,林耀东变了,张翠娥也变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林小玲把水果罐头放在旁边,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爬上凳子,眼巴巴地看着那盘饺子。 “妈妈,我要吃!” “小玲,别急,还有点烫!” 江惜雅坐在了她身边,耐心地吹着饺子,一个一个地喂给她吃。 林耀东见状,也坐在了江惜雅身边,紧紧地挨着她。 他甚至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动作十分暧昧。 江惜雅有所察觉,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耀东,怎么了?天还没黑呢,你想干嘛?” 她皱着眉头,打量着他。虽然这些天林耀东的确比往常更主动了些,但应该也不是那种憋不住的人吧?这才刚吃完饭,孩子还在旁边呢。 “别多想,老婆。”林耀东牵起她有点凉的小手,握在掌心,温柔地说,“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江惜雅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你有没有想过,继续完成学业,去参加高考?” “啊?” 江惜雅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比林耀东把她从饭桌上扛走再折腾一顿都要惊讶。 完成学业?参加高考? 这几个词在她听来,早已恍若隔世。那是上辈子的事了,是另一个世界的词。 她早就把它们埋在了心底最深处,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 “这是你在城里学来的新的笑话吗?” 她疑惑地问,声音有些发飘。 “什么笑话,我认真的!” 林耀东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他握着她的手,解释道:“参加高考的条件,除了拥有等同于高中学历的知识外,还要求25周岁以下,以及未婚。” 江惜雅皱起眉头:“可,我结婚了……” “根据我国的婚姻法,只有领证才算正式结婚。”林耀东说,目光认真,“我们虽然办过酒席,也同居生孩子,可当时并没有去扯证。从法律上来说,其实你还算是未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私底下问过刘哥了,他说这种情况,不影响参加高考。” 一听这话,江惜雅陷入了沉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你今年二十三周岁。”林耀东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高考的时间是每年的五六月份,到时候你就二十四周岁了。是你唯一一次可以高考的机会。” 他伸手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柔声道:“老婆,我知道,你调来林家湾之前,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如果没有那次的下乡插队,你现在……或许已经大学毕业,分配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了。” 江惜雅的睫毛颤了颤。 “我也清楚,考上大学一直是你的梦想。”林耀东继续说,“以前咱没这个条件,我更没法说服家里人,让你去考大学。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你想考,我就支持你!” 更重要的,是林耀东在刘家得知了自己曾经钢铁厂的岗位,是江惜雅用自己在省棉纺厂的岗位换来的。 她将自己下乡受苦换来的待遇,给了林耀东。 过去的事情,无法再弥补。 但林耀东希望她能考上大学,有更好的机会,有更广阔的人生。 她不该被困在这个小村子里,不该一辈子只做他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她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这也是为何,林耀东暂时不想要二胎的缘故。 要二胎,耽误江惜雅高考! 江惜雅听完这些话,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美眸中是肉眼可见的激动,眼眶微微泛红,有泪光在闪烁。 但正如她所说,这件事太突然了。 让一个早就适应了农村生活,并且打算在农村待一辈子的女人,突然有个参加高考的机会,这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对于她来说,的确需要时间考虑。 “这有点太突然了,我,我没有心理准备……”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林耀东轻声问道。 江惜雅微微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如果是六七年前,有个高考的机会摆在面前,我绝对毫不犹豫,并且满心欢喜地去参加高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伤。 “可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女儿,还有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林耀东,眼眶里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如果我考上了大学,就意味着要离开你们至少四年。每年只有假期那几天能跟你们团聚。等我大学毕业,小玲都十岁了。在最需要我陪伴的日子里,我却不在她身边……”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林耀东见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他笑了,笑得温柔又宠溺。 “老婆,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考上呢?”他故意逗她,语气轻松地说,“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再加上,你都这么久不碰书本了,万一考个倒数,多丢人啊!” 被他这么一逗,江惜雅瞬间破涕为笑。 她嗔怪地捶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那有什么丢人的?高考公布分数只有录取的,又不会给所有人排名。而且,我才没你说的那么傻呢……” “那就好好考。”林耀东笑着说,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争取让咱家里也出一个大学生!让咱爹娘脸上有光!” “可到时候,你跟小玲……” 江惜雅皱起眉头,还是担心。 可刚一开口,就被林耀东打断了。 “老婆,你在进步,我也不会停滞不前。”他认真地看着她,目光坚定,“你忘了,中午在刘哥家里,我跟刘叔谈的规划?我们的店绝不仅限于小小的县城。我们还要开到省城,开到帝都!” 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以前就想报考省城大学。等你开学的时候,我或许已经在省城落脚了。提前在你学校附近买好房子,咱们一家三口都去那边住。我还能送你去上学呢。” 他笑了笑,想象着那个画面:“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去报到,让那些大学生看看,你老公多威风。” 江惜雅被他逗笑了,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真的可以吗?” 第186章 蘑菇不合格! 江惜雅望着林耀东,眼里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当然可以了。”林耀东捏捏她的脸,笑着说,“毕竟,我老婆这么好看,我哪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边?万一被人给勾走了,我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去你的!”江惜雅嗔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就算真考上大学,那时候,我也二十四了。在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年轻眼里,我就是个老女人,谁会看得上我?” “那可不一定。”林耀东一本正经地说,“我老婆这么漂亮,往那儿一站,那些小年轻都得自惭形秽。” 江惜雅被他逗得直笑,心里的忐忑消散了不少。 她又想起什么,问道:“那,如果我们一家三口都去了省城,我就跟学校申请不住宿舍,跟你们一起在外面住。” “不用。”林耀东摇摇头,“宿舍你该住就住。毕竟,人们不都说,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就是大学住宿四年吗?那是属于你自己的青春。” 他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你平时没课,或者周末不查寝的时候,再来陪我和小玲。那时候,小玲也该上小学了,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等你回来。” 江惜雅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那,你现在决定,要考大学了?” 林耀东问道。 江惜雅想了想,说:“还是得跟咱爹娘说一声吧……” “他们如果知道家里要出一个大学生,那不得高兴得蹦起来啊!”林耀东笑着说,“明天我还得去县城,回来的时候,帮你买一些辅导书和练习题。你先学着,把以前的知识捡起来。” “好!” 江惜雅眉开眼笑,靠在他怀里,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样。 “耀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一听这话,林耀东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一脸无语地说:“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行了,快吃饭吧,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惜雅捂着脑袋,却笑得更甜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饺子还是温热的,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看着旁边吃得满嘴流油的闺女,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吃完饭后,江惜雅一直缠着林耀东,说着关于高考和大学生活的话题。 即便现在只能憧憬,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热情! 直到晚上熄了灯,她依旧依偎在林耀东的怀里,小声聊了一个多小时,这才逐渐睡去。 这份期盼与憧憬,或许也会出现在她今夜的美梦当中! ……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村子里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 公鸡此起彼伏地打着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空气清冷,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 林耀东正睡得香,梦里还在跟江惜雅商量着以后在省城买多大的房子,忽然——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耀东在睡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敲门。 一时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天一早,他去敲林耀祖家的大门,硬是把林耀祖从美梦中叫醒。 今早晨,也算是报应到头了。 “老公,外面是谁呀~” 江惜雅翻了个身,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梦呓一般。她眼睛都没睁开,往他怀里拱了拱。 “老婆,你再睡会儿吧,我出去看看!” 林耀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压着的胳膊。 他穿上衣服,又披上棉袄,趿拉着鞋,打着哈欠去开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定睛一看,只见林耀祖和林二柱几人站在门口,脸上露出期待的笑意,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麻雀。 林耀东打量着几人,无奈地苦笑:“大早晨的,你们干嘛呢?” 他说话时,看向了林耀祖,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大哥,是不是你带的头?因为我昨天打扰了你的美梦,今早晨……换你们来折磨我了是吧?” 林耀祖连忙摆手,一脸无辜:“老三,这你可冤枉我了!我也是被这几个小子给喊起来的。我正睡得香呢,他们哐哐砸门,我还以为着火了!” 这时,林二柱走上前,笑得一脸灿烂。 他搓着手,兴奋地说:“耀东,快来看看,我们收来的干蘑菇和柴鸡蛋!” 说完,他往身后指了指。 林耀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远处,停着几辆牛车和三轮车,车上装满了筐子,一筐一筐码得整整齐齐。 有的筐里是金黄的干蘑菇,有的筐里是白花花的柴鸡蛋,满满当当,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耀东见状,顿时来了精神。 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袄,快步走向那几辆装满货的车。 “这些是从哪弄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问。 林二柱跟在他身后,解释道:“这是我们昨天走亲戚的时候,从各个村里收来的。你不是说让咱们趁着走亲戚打听行情吗?我们一合计,干脆直接收了点回来,让你先看看成色。”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由于时间有限,而且车上也装不了多少,所以就暂时只收了这么多。等过几天正式开收,肯定更多!” 林耀东点点头,开始仔细检查。 他先看柴鸡蛋。一筐一筐的鸡蛋码得整整齐齐,都用干草垫着,防止磕碰。 他随手拿起几个,对着光看了看,又晃了晃,都是新鲜的。 “柴鸡蛋看着还行,包装和运输也很讲究,没啥问题。” 他点点头,赞许道。 林二柱几人脸上露出喜色。 “不过,这山货嘛……” 林耀东话锋一转,走到其中一筐山货旁,皱起了眉头。 那筐山货堆得乱七八糟,各种蘑菇混在一起,有大的有小的,有金黄色的有灰扑扑的,中间还夹着几朵黑木耳和银耳,看起来杂乱无章,像是大杂烩。 “这是谁收的?” 林耀东问道。 林二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尴尬地走过来:“这是我收的。耀东,有问题吗?” “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林耀东指着那一筐山货,语气严肃起来,“柱子,你看看人家筐里的,先不说个头和品相的问题,人家的蘑菇,那是各式各样分门别类地整理。猴头菇归猴头菇,喇叭菌归喇叭菌,木耳归木耳,整整齐齐。” 他又指着林二柱那筐,无奈道:“你看看你这筐,几种蘑菇混在一起,还有银耳和黑木耳,乱七八糟的。这让人家怎么挑?怎么用?” 林二柱挠挠头,想解释什么。 林耀东没给他机会,又从筐里捡出了几个干蘑菇,轻轻捏了捏。 一时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蘑菇原本是风干的,却因为想压重,多卖点分量,所以浇上了水。”他把那几个蘑菇举到林二柱面前,“你摸摸,是不是有点潮?正常的干蘑菇应该是干脆的,一捏就碎。这几个呢?软塌塌的,一捏就扁。” 他把蘑菇扔回筐里,沉声道:“所以,这筐蘑菇根本不合格!” 第187章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林耀东一脸严肃,丝毫没留面子! 林二柱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解释道:“耀东,那些蘑菇之所以混起来,是因为那户人家各种蘑菇的库存不多,所以混在一起称重了。我想着反正都是蘑菇,混在一起也没啥……” 他顿了顿,又指着那几个被点出的蘑菇,有些不服气地说:“至于有水的事……一点水而已,没那么严重吧?这天寒地冻的,又不会坏。而且分量重点,咱们也能多卖钱……” 林耀东闻言,一脸正色地看着他,目光锐利。 “柱子,不同的蘑菇混杂在一起,不仅显得杂乱无章,而且容易混进去一些不可食用的蘑菇。万一有个毒蘑菇混在里面,人吃了出事,这责任谁来担?咱们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林耀东沉声道。 林二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耀东继续说:“至于浇水,这么冷的天,蘑菇一旦沾了水,全都要冻坏了。现在外面零下十几度,你把这些潮乎乎的蘑菇拉回去,放一晚上,明天全成冰疙瘩了。等一暖和,冰化了,这些蘑菇就得烂!”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柱子,那天在我大哥家,我怎么跟你们说的?一定要保证质量!质量不达标的货,再便宜也不能收!” 他盯着林二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就因为贪这么一点儿小便宜,砸了咱们自己的招牌,以后让国营饭店对咱们彻底失望,从此断绝合作。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此话一出,林二柱顿时脸色苍白,额头沁出冷汗。 他支支吾吾地说:“耀东,我,我没想的会这样……我就是想多赚点……” “这是第一次。”林耀东摆摆手,打断他,“把这些山货弄回去,重新挑拣。分门别类,坏的扔掉,潮的晾干。弄好了再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如果下次还不合格,柱子,就算你是我大哥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我也不再带你赚钱!” 林二柱低下头,嗫嚅道:“我知道了,耀东……” 他转身去收拾那筐山货,脸上满是懊悔。 林耀东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其他几筐。 原本满脸期待的众人,此刻满脸担忧,生怕林耀东检查出自己的货不合格,从而不带自己赚钱了。 他们站在各自的筐旁边,紧张地看着林耀东,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林耀东走到下一筐前,开始检查。 这筐蘑菇个头参差不齐,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混在一起。 他翻了翻,还从里面挑出了几根树皮,几片干草,甚至还有一小撮泥土。 “这筐品相太差。”他摇摇头,看向那个收货的年轻人,“大的大,小的小,还掺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树皮、杂草,全都挑出来。个头也要分拣一下,大小差不多的放一起。回去重新弄。” 那年轻人脸色一垮,却不敢多说,只能点头。 林耀东走到下一筐。 这筐蘑菇看着还行,但他一拿起来,就发现不对。 蘑菇根部还沾着泥,黑乎乎的,有些还带着土疙瘩。 “这筐蘑菇没处理好。”他把蘑菇举起来,让众人看,“都还沾着土呢,让人家怎么吃啊?回去把根部剪干净,土都去掉。这是最基本的,还用我教?” 收货的人连忙点头,把筐拉到一边。 林耀东走到下一筐。 这筐里装着猴头菇,金黄金黄的,看着品相不错。 但他仔细一看,里面混着几个普通的喇叭菌,灰扑扑的,夹杂在猴头菇中间,特别扎眼。 “谁往猴头菇里扔普通蘑菇的?”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我不是跟你们说过,这几样不一个价吗?猴头菇十块钱一斤,普通蘑菇八毛钱一斤,能一样吗?” 一个年轻人讪讪地站出来,小声说:“耀东哥,那户人家的猴头菇不够一筐,就掺了点别的……” “不够就分开装!”林耀东毫不客气地说,“猴头菇归猴头菇,普通蘑菇归普通蘑菇。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让我按猴头菇的价格收普通蘑菇?还是让我按普通蘑菇的价格收猴头菇?” 那年轻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林耀东走到最后一筐前。 这筐蘑菇收拾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个头均匀,干爽洁净。 他翻看了几遍,满意地点点头。 “这筐还凑合,等会儿过秤。” 收货的人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林耀东检查完毕,直起身,看着眼前的几筐货——大半的蘑菇,都被他退了回去。只有一小部分勉强合格。 林二柱几人高高兴兴地来,最后全都耷拉着脸离开。 他们拉着自己的牛车、三轮车,上面装着被退回的货物,背影都透着沮丧。 目送几人离去,林耀祖无奈地笑了。 他走到林耀东身边,感慨道:“老三,你是不是太严格了?这么下去,这买卖还没开始干呢,咱就先把人给得罪了。” 林耀东摇摇头,认真地说:“大哥,你也知道咱是做买卖,不是做慈善。得从一开始就立下规矩,以后这规矩就不能坏。” “话是这么说没错。”林耀祖还是有些担心,“可你这也太严格了。那些个头小一些的,也不影响销售,掺进去也没啥事吧?还有那些带点土的,洗洗不就干净了?” 林耀东轻叹一声,解释道:“掺进去确实不影响销售,但会坏了规矩。” “规矩?” 林耀祖皱起眉头。 “对,做生意讲的是诚信。”林耀东一脸认真地说,“今天要是把这些次品混进去,按精品的价格卖,那就是糊弄人。人家买回去一看,蘑菇大小不一,还带着土,下次还会按高价买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们在糊弄买家的同时,别人也会糊弄我们。反正好坏都收,以后谁还认真挑拣?随便弄点东西就往筐里塞,反正你都要。久而久之,我们的货越来越差,名声越来越臭,最终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他看着远处那几辆渐渐远去的牛车,缓缓说道:“所以今天我当众立了规矩,往后这种不合格的一律不收。他们知道咱们是认真的,也就不敢再糊弄了。回去把货重新挑拣好,下次送来的自然就是合格的了。” 林耀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几分明悟。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感慨道。 林耀东点头,轻笑道:“是啊,规矩既然立下了,就得坚决执行,咱们的买卖才能做得长远、做得扎实。” 他拍了拍林耀祖的肩膀:“并不是我的要求高。大哥,你家昨天的蘑菇,咋就能全部合格?说到底,还是有些人存在侥幸心理,想着能糊弄过去。今天这一出,正好给他们提个醒。” “我明白了。”林耀祖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老三,你是对的!” 随即,他朝林耀东家里看了一眼,笑问道:“咋回事啊,今天轮到你俩没起床了。老实交代,昨晚干啥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暧昧的调侃。 林耀东无奈苦笑,揉了揉眼睛:“啥也没干。我家惜雅跟我憧憬未来,憧憬到半夜不睡,一会儿说考上大学怎么样,一会儿说小玲上学怎么办,一会儿又说省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说得没完没了。”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疲惫:“我陪着她聊,一直聊到很晚。” 林耀祖哈哈大笑,随即问道:“你刚才说考大学?什么大学?” “大哥,你连小学都没毕业呢,就别管我们考大学的事情了。”林耀东看着林耀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对了,大哥,我昨天给你的中药,你喝了没?效果咋样?” 一听这话,林耀祖顿时脸色一红。 第188章 简单点,海参盖面! 从林耀祖的反应来看,那副中药他绝对喝过了。 而且,效果不错! 那脸上的红晕,那闪躲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窘态,无一不在诉说着昨晚的战绩。 林耀东打量着他,轻笑道:“大哥,虽然初见成效,但你也别心急。你这种情况,亏损的年头比较长了,需要多温养几天。等这十二副药喝完了,看看最终效果咋样。到时候,我再去中药铺,给你拿点!” 林耀祖一听,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却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拍着林耀东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感慨道:“哈哈,老三,好兄弟!这种事你还帮我操心,以前真没白疼你!” “大哥,你说这个不就见外了吗?”林耀东笑着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那几辆远去的牛车,想起刚才的事,又问道:“柱子他们收了这么多的鸡蛋和山货,虽然没多少合格的,但看得出,他们也尽心了。大过年的,跑亲戚还不忘收货,这份心难得。” 林耀祖点点头,也感慨道:“是啊,这几个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干起正事来还挺上心。” 林耀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耀祖:“大哥,你收的货呢,咋没送来?” 林耀祖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在村里收,只要散布出消息,啥时候收都是一样的。又不用跑远路,随时都能收上来。” 他想了想,说:“你如果着急的话,今天让你嫂子带着林欣去走亲戚,我在家收柴鸡蛋和山货。这样也不耽误事。”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耀东有些担心。收货这事看着简单,其实挺繁琐的,要过秤,要记账,要检查质量,还要跟人打交道。 林耀祖摆摆手:“老二今天在家闲着没事,我把他喊上,跟我一块儿忙活!两个人,够了。” 林耀东点点头,轻笑道:“哈哈,这个可以!二哥干活仔细,有他帮忙,我也放心。” 随即,林耀东的目光落在了家门口那一堆筐子上。 林二柱他们刚才听到自己的山货不合格后,立刻就把那些蘑菇搬上车,回去重新挑拣了。 但柴鸡蛋却从车上搬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林耀东的家门口。 连称都没称,就这么放下了。 他们索性让林耀东自己去称,称完了记个账,到时候给他们钱就好。 这样的信任,倒也让林耀东颇为欣慰。 这些兄弟,虽然干活毛糙了点,但人心是好的,信得过。 由于今天要去县城,可以顺道给国营饭店送几筐过去。 林耀东索性将三轮摩托车骑了出来,在门口过完秤后,直接搬上了车。 一筐一筐的鸡蛋,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搬到车上,码放整齐,用绳子固定好。 每一筐的重量,他都仔细记在了随身携带的账本上。 林耀祖在旁边帮忙搭手,兄弟俩忙活了好一阵,才把那些鸡蛋都装好。 “行了。”林耀东合上账本,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赶紧回去吃饭吧,该忙啥忙啥,我回去了。” 林耀祖摆摆手,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背影都透着几分春风得意。 当林耀东将三轮摩托车骑回家时,江惜雅已经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扎了个丸子,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润。 虽然只睡了几个小时,但气色还不错,眼里带着笑意。 “老婆,咋没多睡会儿啊?” 林耀东停下车,走过去问道。 江惜雅走过来,帮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轻笑道:“你在外面忙了这么久,我怎么能一直躺着睡大觉?”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老公辛苦啦。今天的早饭,就由我来做吧!”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林耀东一把拉住她,笑着说:“不用,你做的不好吃。” 一听这话,江惜雅忍不住皱起了小眉头,小嘴微微撅起,嘀咕道:“以前吃了好几年,也没嫌我做的不好吃……”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 其实,江惜雅做的饭,味道很不错。 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的水准,却也是家常菜的天花板了。 这些年林耀东游手好闲,家里家外都是她操持,一日三餐从没让他饿着。 林耀东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让她多休息会儿。 昨晚聊到那么晚,她比自己睡得还少。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他笑着捏捏她的脸,认真地说,“老婆,你去照顾咱闺女起床吧,早饭交给我。你去看看小玲醒了没,昨晚上也睡得晚。” 江惜雅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你简单点,下点面条就好!别太麻烦。” “没问题,听老婆的!”林耀东满口答应,推着她往屋里走,“去吧去吧,一会儿就能吃了。” 江惜雅笑着进屋,去叫林小玲起床。 林耀东转身进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锅里烧上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几根昨天从刘家带回来的海参。 那是刘建功送的,干海参,已经泡发好了,肉质厚实,弹性十足。 他又切了点葱段,姜片,准备做葱烧海参。 半个多小时后,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味。 林耀东端着一个大碗走出厨房,放到桌上。 那碗里是满满一碗面条,雪白的面条上,铺着几根油亮亮的葱烧海参。 海参烧得恰到好处,酱色浓郁,葱段焦黄,汤汁浓稠,挂在每一根海参上。 下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流心,看着就诱人。 这时,江惜雅牵着刚起床的林小玲从里屋出来。 林小玲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妈妈我还没睡醒”。江惜雅轻声哄着她,把她抱到桌边坐下。 然后,她一抬头,看到了桌上的葱烧海参盖面。 一瞬间,她愣住了。 那碗面,那海参,那荷包蛋,那浓郁的香味…… 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无奈,最后化成哭笑不得。 “老公,这就是你说的……简单点,下点面条就好?” 她指着那碗面,语气里满是无奈。 林耀东嘿嘿一笑,把筷子递给她:“是啊,这不是面条吗?快吃吧,趁热。” 江惜雅接过筷子,看着那碗面,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简单点”,手底下却做着最不简单的东西。 那海参,是人家送的珍贵礼物,他眼睛都不眨就给她做了。 “那,你自己呢?” 江惜雅问道。 “我吃过了。”林耀东指指厨房,“锅里还有,你们先吃,我去收拾一下。” 说完,他转身又进了厨房。 倒也不是林耀东矫情,非搞什么煽情。 海参这玩意儿,上一世他早就吃够了。 再说了,礼盒里的海参并不多,外面还不一定买得到,他也想先紧着老婆、孩子吃。 江惜雅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夹起一根海参,放进嘴里。 海参软糯弹牙,葱香浓郁,酱汁鲜美。 她又吃了一口面条,面条筋道,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是满足。 “妈妈,好香啊!” 林小玲也醒了,小鼻子抽动着,眼巴巴地看着碗里。 江惜雅笑了,给她夹了一根海参,又给她挑了一小碗面条。 母女俩围坐在桌边,吃着这顿“简单”的早餐。 心里,是满满的感动! 第189章 诚信为本,质量第一! 吃完早饭,林耀东便出发前往了县城。 这一次,他没带老婆、孩子。 三轮摩托车发动时,江惜雅抱着林小玲站在门口送他。 小丫头挥着小手,喊着“爸爸早点回来”。 林耀东回头冲她们摆摆手,一拧油门,突突突地驶出了村子。 今天主要是跑业务、做买卖,没有昨天那种席面,江惜雅和林小玲跟着,纯粹是受罪。 县城风大,又冷,在饭店里干坐着等,大人孩子都难受。 由于三轮摩托车上载满了柴鸡蛋,林耀东的车速并不快。 后斗里码着十几筐鸡蛋,一筐几十斤,加起来好几百斤。虽然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但鸡蛋这东西金贵,颠簸厉害了容易碎。他只能压着速度,稳稳地开。 八点多从家里出发,抵达县城时,已经将近上午十点了。 太阳升得老高,街上人来人往。 大年初四,县城比前两天更热闹了些,店铺大多开了门,路边的摊贩也多了起来。 卖糖葫芦的,卖瓜子花生的,还有卖小孩玩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耀东轻车熟路地开到国营饭店门口,停好车,进去找赵鸿泰。 赵鸿泰正在柜台前跟服务员交代事情,看见林耀东进来,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 “耀东,这两天不走亲戚了?一趟趟地往县城跑!”他拍着林耀东的肩膀,打趣道,“你丈人家不用去?亲戚不用走?” 按理说,一直到大年初八之前,农村人每天的事情,除了走亲戚,就是伺候着来亲戚。像林耀东这样“闲”的,倒是不多见。 林耀东笑了笑,解释道:“那还得感谢我老丈人了。他们远在省城,我老婆那边的亲戚,过年一个都不用走!”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我这边的亲戚,有我爹娘,还有我大哥、二哥顶着。我去不去的,也没人在意。反正我这几年名声不好,亲戚们看见我还嫌烦呢。” 赵鸿泰哈哈大笑,指着他直摇头。 “赵经理,我也不跟你扯淡了。”林耀东指了指门外,“赶紧看看这车上的柴鸡蛋咋样?如果没啥问题,就赶紧卸车上秤吧。载了一路,可给我紧张坏了!” 赵鸿泰跟着他走到门口,往车斗里一看,满满当当十几筐鸡蛋,码得整整齐齐,用绳子固定得结结实实。 他伸手翻了翻,拿起几个看了看。 “哈哈,那我得好好检查检查!”他笑着说,“如果有破碎的,得扣钱啊!” “应该的。”林耀东点头,“该扣扣,咱们按规矩来。” 很快,赵鸿泰找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帮忙卸货、称重。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一筐筐鸡蛋从车上抬下来,搬到后院的库房里。 过秤的时候,赵鸿泰亲自盯着,一个一个地看。 虽然有磕碎的,但并不多,一筐差不多有几个的样子。 赵鸿泰并没有因此压价,只是让服务员把碎的挑出来,剩下的照单全收。 称完后,总共七百六十二斤。 按照两块钱一斤来算,总共一千五百二十四块。 赵鸿泰看了一眼数字,直接说:“凑个整,给你一千五百三十块!” 他从柜台里拿出钱,数了数,递给林耀东。 林耀东接过钱,揣进兜里,笑道:“赵经理,谢了!” “客气什么。”赵鸿泰摆摆手,又想起什么,“耀东,今天怎么没有山货送来?” 林耀东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赵经理,不瞒你说,今早晨的确有人去给我送蘑菇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不过,他们是头一回收,都没啥经验。农村人喜欢赚便宜,为了多卖点重量,搞得品相有点差。有的浇了水,有的掺了土,有的把好几种蘑菇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赵鸿泰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 林耀东连忙说:“您别担心,我索性就把那些蘑菇全给退回去了,让他们重新收拾。等收拾好了,我再给您这边送来!” “哈哈!”赵鸿泰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拍着他的肩膀说,“耀东,有你给我把关,那我可省心多了!” 林耀东摆摆手,认真地说:“您这边诚意这么足,我也不好给您搞一堆破烂儿过来。咱们是做长久买卖的,不是一锤子交易。” “好,好!”赵鸿泰连连点头,“那行,等你那边整改好了再说!不着急,质量第一。” 二人又聊了几句,也是各有各的忙。 赵鸿泰要去后厨盯菜,林耀东还要去办别的事。 “那我先走了,赵经理。” 林耀东告辞。 “行,路上慢点!” 林耀东骑车离开了国营饭店。 他并没有直接去无忧堂,而是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棉纺厂的福利房小区。 他要去找张叁! 早晨装车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现在送货量比以前大了不少,这辆三轮摩托车即便能载重五百公斤,也有些不够用。 光是今天这几百斤鸡蛋,就把后斗装得满满当当,再加点别的就装不下了。 年后还要收山货,还要给国营饭店和钢铁厂食堂供货…… 一趟一趟地跑,太费时间了。 他需要找张叁,再给他搞一辆三轮摩托车,用来送货。 最好能搞个更大点的,载重更多,跑得更稳。 “也不知道这大过年的,张叁在不在家?” 林耀东心中暗道。 他骑着车,穿过几条街道,来到棉纺厂后面的福利房小区。 这里住的都是棉纺厂的职工,一排排的红砖楼,整齐划一。 来到张叁家门口,他停下车,正要上去敲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 张叁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棉袄,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意。 “耀东兄弟?”张叁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上前,拍着林耀东的肩膀,笑着说,“真的是你啊!我刚才在屋里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发动机声,心想这动静怎么这么耳熟。出来一看,果然是你!” 他绕着三轮摩托车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也就我攒出来的三蹦子,能有这动静!听着就带劲!” “哈哈,张哥的手艺好,攒出的机车动力也足!”林耀东笑道,“这车开了这么久,一点毛病没有。” 张叁打量着林耀东,眼里带着几分洞察的笑意:“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找我,应该不只是来拍我马屁的吧?” 他看了看手表,说:“趁我现在还没出门,有啥事,现在说吧!一会儿我得出门了。” 林耀东笑了笑,也不再客套。 “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着张叁,认真地说:“张哥,我想请你帮忙,再帮我搞一辆三蹦子。价格好说……” 第190章 爱妻者,风生水起! 当下这个年代,像三轮摩托车这种燃油机十分紧俏。 一台全新的货运三轮车,不仅购买手续繁琐,而且价格也是十分昂贵。 首先要单位开介绍信,然后去农机公司申请指标,再排队等货,折腾下来没个把月根本拿不到车。比较好的品牌,价格能达到三千多,甚至更高! 更重要的是,常规配置的三轮摩托车,无论是动力,还是载重量,都远远达不到林耀东所要求的标准。 那些原厂出的车,发动机保守,车架单薄,拉个三四百斤就喘得厉害。 林耀东现在做的买卖,动辄就是上千斤的货,那种车根本撑不住。 相比之下,张叁改装的摩托车,不仅价格便宜,性能和动力也是大大提升! 他用的是报废车拆下来的发动机,经过重新打磨调试,马力比原厂还足。车架也是自己加固的,钢材用得厚,焊接得结实,拉个千把斤不在话下。 除了发动机的动静大一点,其他的没有任何问题。 “耀东兄弟,你这一大早的来找我,就是想再买一辆三轮摩托车?” 张叁笑着问道。 林耀东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一辆的话,我感觉不太够。如果张哥你这边有库存,我想先搞两辆!” “两辆三轮摩托车?”张叁有些惊讶,眼睛瞪大了一圈。他上下打量着林耀东,忍不住笑道,“好家伙,耀东兄弟,几天没见,你这买卖扩大了不少啊!年前还就一辆车跑,现在一开口就要两辆?” “哈哈,都是给人供货,小打小闹而已!”林耀东摆摆手,谦虚地说,“就是给国营饭店送送鸡蛋,给几个铺子送送卤煮,量上来了,一辆车实在忙不过来。” 张叁点点头,若有所思。 “行,我明白了。”他想了想,直言道,“不过耀东,现在过年,好多地方都放假了。一些零件啥的不好找,像减震、链条、轮胎这些东西,平时有现货,现在都得等。” 他顿了顿,又说:“两辆的话,短时间内没法提供给你。不过,现在我手上的零件,攒出一辆应该没啥问题。车架我年前焊好了一个,发动机也有现成的,收拾收拾就能装起来。” 他看着林耀东,给出建议:“你如果着急用,我先搞一辆出来,明天上午你来骑车!先顶一阵,等过了初八,零件齐了,再给你弄第二辆。” 林耀东点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一辆也行,至少能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行,一辆就一辆吧。质量和性能可以保证就好,我不着急要第二辆,等零件齐了再说。” 林耀东强调道。 “这个你放心!”张叁一拍胸脯,声音笃定,“质量绝对没问题。我张叁攒的车,不是吹的,整个县城找不出第二家。如果出了故障,我全额给你退款!说到做到。” 林耀东点点头,继续问道:“张哥,这次的价格……” 张叁闻言,笑了。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哈哈,上次由于卤煮的事情,让你占了个便宜,八百块就给你了。” 他指了指停在旁边的林耀东那辆车,解释道:“这次的车架比你现在骑的这辆要更大一些,货斗加长了三十公分,能多装两筐货。发动机的型号也不一样,用的是从解放卡车上拆下来的,重新打磨过,马力比现在这个还足。所以成本比上次要高。” 他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这回,你就给一千二吧。不着急给,等明天来提车的时候,看了车子再说!你觉得值,咱就成交;觉得不值,咱再商量。” 林耀东心里有数。这个价格,比原厂新车便宜了一大半,性能还更好,绝对值。 “那成,张哥,这次又麻烦你了!” 他点头道谢。 张叁摆摆手,轻笑道:“耀东兄弟,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你照顾我买卖,我帮你攒车,天经地义。” 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眉毛一挑,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对了,兄弟,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棉纺厂的张厂长,你认识吧?” 林耀东愣了一下,点点头:“见过一面,咋了?” “年前,他在我店里吃过两次卤煮火烧,感觉味道不错。”张叁解释道,“后来专门来找我,问这卤煮是谁做的。我一说是你,他就来劲了,说想让我抽时间给你俩牵个线,约个饭局,坐下来商量一下给棉纺厂供货卤煮的事情!” 他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张厂长那人我了解,办事干脆,不拖泥带水。他说想合作,那就是真想合作,不是客套。” 林耀东心中一动。 这件事,当初在叶纯家门口见到张岚伟的时候,他也曾提起过。 那时候,林耀东以为对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想搞合作! 对于给国营饭店,以及国营工厂食堂供货,林耀东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些都是稳定的大客户,一旦拿下,就是长期饭票。 “没问题,张哥!”他当即点头,“我这些天随时都有时间,等你跟张厂长约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他定时间,我准时到。” “哈哈,我就知道你能同意!”张叁点点头,笑道,“行,今天我顺道要去张厂长家走一趟,跟他约个时间。明天你来骑车的时候,我告诉你时间!” 他看了看手表,开始往外推自行车:“行了,你赶紧去忙吧,我也准备出门了!” 林耀东点点头,跟张叁道别,目送他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转身上了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突突突地驶出小区。 离开棉纺厂的福利房小区时,林耀东心里颇为感慨。 不知不觉间,卤煮的订货量几乎要涨到一天两千多斤了。 钢铁厂那边,刘厂长有进货的打算;棉纺厂这边,张厂长也主动找上门;再加上国营饭店的赵经理,还有那些分销的小店铺…… 年后正式开业,一天得准备多少货?得雇多少人?得用多大的场地? 他想起了上一世。 那时候,他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直到失去一切,才逐渐醒悟,慢慢摸索出一点门道,开始做点小买卖。 那时候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走得磕磕绊绊。 而这一世,一切似乎都在加速。 机会一个接一个地来,贵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他只需要抓住,只需要往前走。 “这一世的开端,似乎比上一世……更顺利些呢。”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一世,有江惜雅在身边支持,他也是倾尽所有的宠着江惜雅。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妻者风生水起吧! 第191章 怪事,真不虚?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被陆军活捉,也总比于此地,被杀要来的好。 其实在场的人谁都明白,这不是她此时关心的重点,只不过大家都没有说破罢了。有时候,或许心里明白就好,无须刻意提及,就好比这一刻的百里晴一样。 这一刻的陆军,已经拥有,能够与海军以及世界政府所抗衡的势力。 姜丝已经用完,目前能找到具有清热效果的药材或食物只有这个了,药性不够,那就用量来补,反正发烧的时候多喝些水没有错。 而这时,江苍才回了山寨,翻找了一些东西,包扎了一下自己说重不重的伤口,又找了几根结实绳子,策马回到了林内,把死于林外的尸体绑起。 听到一旁魅影的戏谑之语,闻人初连头都没转,只是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予以理会。不过从她刚才无缝连接的行为举止来看,似乎闻人初在那个虚幻世界里所经历的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完全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忽然,只见青光一闪,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挡在曹闻仲身前一样,所有的十字镐都慢了下来。 你上我家闹事不算,还害得老夫被我夫人打了两个耳光,居然还厚着脸皮说老夫是来感谢你的,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果老夫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我这个马字就倒着写。 普通的铁矿石会含有各种杂质,所以冶炼出来的铁锭质量就不好,很难适应高强度的应用。而在姑墨州出产的各种兵器、马具之所以有名,除了铁匠的传承比较悠久之外,还和那里的铁矿杂质比较少有很大关系。 但今天却出了奇了,皇上竟然容许皇后亲身下到民间,而且来了这个银行。 “我说你是不是傻?你的演技那么烂,是侮辱我们大宅男的智商吗?”柳风一副夸张的表情说道。 做完这一切,唐易已经累得不行,想要继续倒头再去好好睡上一觉。 怪物是没有防御力的,他们虽然有的可能会吸收到一些灵法力,有的会像路米一样异化成自己想要的形态,但是有得到也必须要付出,敢像路米这样为了改变体型,付出全部力量重新开始的怪物几乎没有。 因为越是身家丰厚的超级富豪,越懂得用钱生钱的道理,往往一有钱就会拿去投资。 直到此时,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想起了自己的任务,纷纷外出报喜。 “老大,我也敬你,一生一世,不论你走在哪里,我们都是龙魂的兄弟!”林羽脸色凝重,握紧了酒杯。 鱼鳞状的柏树叶尖端锋利无比,而且行踪诡异,来去无影,在白老的控制下绕着一名修士脖子飞了一圈,猛然间一颗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如雨下。 青一笑点点头,神色有些淡淡的哀伤,他不是那种横刀夺爱的人。 盾战头领当先冲了过去,一个蛮横冲撞撞击在夕兽之影的身上,随即一个嘲讽丢在夕兽的身上。 叶萧最后没办法只能发了条信息过去,然后就不管了把手机丢在一旁去洗衣服去了。 “你放心,万族律法既是律法,自然一视同仁,不会对强者有所偏袒,更不会对弱者有所欺压,相反,万族律法对强者的要求,会更加严苛!”有了些许好感,蓝天有些放肆的举动便不再是问题了,风尊者点了点头,正色道。 秦莞双眸微狭,心底的警觉越来越浓,那一次也是自己回京之后第一次进沈宅。 岳凝心底疑心重重,秦莞却忽然将信放了下来,她抬眸看向岳凝和燕迟,眼底一片笃定的明光。 “晚上大家有事联系,我会第一时间,派人支援的!”爱德华·维尔满意的点了点道。 在袁天做这些事情的同时,在那家黑旅店后院的一个屋子里,那个老板娘正在给被金戈打伤的那两个家伙涂药包伤,至于那个手腕被袁天给踢断的家伙,他早就被送去医院了。 他往里面输入魔力,金色门票顿时化作粒子,变成一个金色的旋涡,只要穿过它就能进入所谓的月球,虚界中一个特殊的地方。 刚一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刺鼻的烟味如同海啸一般袭来,刺激的单身狗猛烈的咳嗽了下去,再抬眸,心脏都要跳了出来。 无面人猛的抬起了手臂,刹那之间一巴掌拍了过来,在即将一巴掌拍到陈毅的时候陈毅瞬间将萝莉可儿给扔了出去。 可如果有其他的关于凶兽穷奇的碎片落到了未被攻破的灵异空间之内,这对于我来说可就是难上加难。 各种枪支弹药、武器装备的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各种武器装备有多少个零件,每个零件的尺寸多大,每个零件的硬度多高、韧性多大,他都清清楚楚。 第192章 探监! 林耀东记得,林耀祖上一世直到出意外身死,都没有二胎。 那时候,林耀东自己都活得浑浑噩噩,也没心思关心大哥家里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林耀祖和程静感情一直不错,按理说应该会想要个儿子。 毕竟在农村,有个儿子传宗接代的观念还是很重的。 当时,林耀东也没多想。 现在看来,多半是太虚所导致的。 从这两天跟林耀祖聊天的细节来看,他明显也想再要个二胎的。 那天在院子里聊起那副药的时候,他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后来问他效果,他虽然脸红,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谁看不出来? 既然这样,林耀东就打算帮他这个忙! 从无忧堂离开后,林耀东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车去了县城的书店。 书店不大,两层小楼,门面有些老旧,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进门,就是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香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林耀东走进去,在书架间转悠。 他不太懂高考要考哪些科目,只能凭印象找。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外语…… 他把能找到的教材、辅导书、练习册,每样都拿了一本。有的书有好几个版本,他不知道哪个好,就都拿上。 最后,还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三支钢笔,两瓶墨水,以及铅笔和削笔刀、草稿纸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结账的时候,店员噼里啪啦打算盘,最后报出一个数字——六十二块八毛。 林耀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六十二块八毛。” 店员重复了一遍,把账单递给他看。 林耀东看着那一摞书,忍不住感慨—— 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这一堆纸,比他一筐鸡蛋还贵。 他掏出钱,数了六十三块,递给店员。 店员找了两毛钱,又拿了一张牛皮纸,帮他把书包起来,捆好。 林耀东抱着那一大包书,走出书店,放在三轮摩托车的后斗里。 他本打算直接回家的,可一想起林耀忠偷人参的事情,心里那股火又蹿了上来。 那两支参,加起来得值五六千块。 五六千啊,农村一个家庭十年都赚不来的钱,就这么被林耀忠那个蠢货拿去讨好叶家,结果人家还把他当傻子耍。 他越想越气,直接骑车去了公安局。 县城公安局在城中心,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国徽。 林耀东停好车,进去打听。 由于林耀忠和叶纯还没判刑,二人暂时关押在看守所。 林耀东以探望的名义,办完手续,被人领着穿过几道铁门,来到一间探视室。 探视室不大,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两边各有一张凳子。 墙上开着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照在水泥地上,阴冷冷的。 林耀东在凳子上坐下,等着。 不一会儿,铁门哗啦啦地响,两个看守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林耀忠。 几天不见,他完全变了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带着污渍。他低着头,脚步踉跄,被看守按着坐在了铁栅栏另一边。 当他抬起头,看见林耀东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 那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亮得吓人。 他猛地扑到铁栅栏上,双手抓着栏杆,声音颤抖着喊道:“三哥!三哥你来看我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是不是咱大姐和家里人都原谅我了?你来给我送谅解书,要放我出去的是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流下来了:“三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听叶纯的鬼话!我好好孝顺父母,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去给大姐磕头,我去给爹娘磕头,我……” 他哭得稀里哗啦,满脸沧桑,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激动。 然而,面对他这番“忏悔”的言论,林耀东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只有冰冷与蔑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林耀忠,像看一只在笼子里扑腾的困兽。 “你如果早点有这样的觉悟。”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何必落到这种下场?” “现在,晚了!” 林耀东冷声道。 一时间,林耀忠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恐惧。 “咱大姐不会原谅你。”林耀东一字一顿地说,“家里人也不会原谅你。我……更不会原谅你。” 一瞬间,林耀忠变了脸色。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瞬间涨红,又瞬间苍白。他的眼神从希望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绝望。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吗?” 他的双手抓着铁栏杆,指节发白,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见他愤怒,林耀东却是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林耀忠心口上。 “你说的没错。”林耀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他看着林耀忠,目光里满是嘲讽:“林耀忠,你不是觉得自己中专毕业,所有人都不如你?你不是觉得家里人对你来说,只是个累赘?你不是觉得我们这些泥腿子,只会拖累你?” 他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可你现在,却沦落到像一条丧家之犬。可怜,狼狈,可笑!” 林耀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林耀忠,这就是你所谓的平步青云?”林耀东冷笑道,“这就是你让我们后悔的方式?” “林耀东,你闭嘴!”林耀忠终于爆发了,他猛地拍打着铁栏杆,发出哐哐的声响,整个人几乎暴走,“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这时,站在一旁的看守当即上前,厉声提醒道:“探视人员请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不要激怒嫌疑人!” 林耀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等看守退后,才再次看向林耀忠。 “行了,我也不跟你扯淡了。”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林耀忠,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向你求证一件事。” 他盯着林耀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咱爹床底下有个盒子,里面放了六支野山参。其中两支,被你拿走了……是吗?” 第193章 自毁前程! 听到这话,林耀忠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是我又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他梗着脖子,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凭什么告诉你?” 林耀东笑了笑,也不恼。 “你不告诉我没关系。”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我猜……那两支参,你送给叶纯她爹了,是吧?” 林耀忠的身子微微一僵。 林耀东看在眼里,继续说下去:“你还真以为那个老东西会真的对你好啊?那两支参,至少价值五六千。你知不知道?” 林耀忠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是不是没告诉你这些?”林耀东的笑容更深了,“或者跟你说,那玩意儿不值钱,就是几根草根子?” 林耀忠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也不想想。”林耀东站起身,走到铁栅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叶纯她爹就是个看大门的,一个月挣几个钱?哪来那么多钱给你们在县城买房?”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那笔钱,你以为是他们家给你的?实际上,你早就连买房的钱和嫁妆,都给了他们。可他们却依然瞒着你,让你入赘,当上门女婿!” 林耀忠的脸色彻底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紧紧抓着铁栏杆,身子在微微发抖。 “林耀忠,你被他们骗了。”林耀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却尚且不自知,还觉得他们对你好。” 说到这里,林耀东转身,便要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他看着林耀忠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耀忠,知道这些后,有没有觉得……你现在落到这个下场,很可笑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林耀忠撕心裂肺的喊声:“你骗我!你胡说!我不信!” 林耀东没有回头。 他走出探视室,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一道道铁门,来到外面。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跨上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 突突突的声音响起,他驶离了公安局,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那两支野山参被林耀忠送出去一个多月了,或许早就被叶纯她爹送了人,或者卖了换钱了。 想要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耀东也没打算要回来。他又不缺那几个钱,犯不着为这事再去跟叶家撕扯。他只是想让林耀忠知道这件事,让他清楚自己被叶家卖了,还在帮叶家数钱。 让他知道,他自己这段时间的一切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可笑! 明明可以拥有大好前程,如今却毁于一旦! 反正,只要林耀忠感到不爽,林耀东就爽了! 回家的路上,林耀东的心情格外舒畅。 他哼着小曲,迎着正午的阳光,把车开得飞快。 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院门半开着,林耀东把车停在门口,刚要下车,就看见江惜雅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看见林耀东,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快步迎上去,眼里带着惊喜,“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能回来呢!” 林耀东跳下车,笑着走过去:“事情不多,跑一趟就行了。大过年的,我还是想在家跟你一块儿吃饭。” 他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穿戴整齐,还提着篮子,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 江惜雅笑了笑,解释道:“去老宅那边。咱大伯和三叔来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今天上午,我去帮咱娘做了饭。今中午有不少小孩,老宅那边的饮料不够了,我回来拿几瓶橘子汁过去。” 林耀东的眉头微微皱起。 大伯林建兴,在县城中学当老师,听说去年刚升了主任,派头十足。每次回村都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说话拿腔拿调,一副知识分子高高在上的样子。 如果说,大姑父李山是没牛硬吹,林建兴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风光。 三叔林建军,在棉纺厂工作,并没有被裁员。 他话不多,但那股子城里人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这两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仗着自己在县城,一直看不起留在农村的林建业。 逢年过节回来,话里话外都是攀比—— 比工资,比房子,比孩子成绩。 张翠娥每次招待他们,都累得够呛。 现在回来,中午的饭局又少不了恶意攀比和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对此,林耀东的心里有些抗拒。 他想起往年那些场景,大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建业啊,农村这几年变化大不大”,三叔在旁边附和“还是城里机会多”。 话是好话,但那语气,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不想跟他们凑。”他直截了当地说,“中午咱不过去了,咱在家吃!” 江惜雅摇摇头,耐心劝道:“咱爹娘一直说让咱过去呢。再说了,我在老宅做了饭,大伯和三叔知道我在家。如果中午不去,人家还以为咱看不起他们呢!” 她顿了顿,又说:“小玲还在那边,我得去照顾她。那丫头疯起来没边,我怕她惹祸。” 林耀东想了想,叹了口气。 “行吧。”他点点头,“等我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我跟你一起过去。” 他一边往后斗走,一边说:“大伯和三叔家那几个小孙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咱们早点过去,以免他们欺负咱家小玲!” 江惜雅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车边。 后斗里,堆着一大包书,还有几个空筐。 林耀东抱起那包书,沉甸甸的,差点没抱住。 “这是什么?” 江惜雅好奇地问。 “给你买的。”林耀东笑着说,“高考的教材、辅导书、练习册,还有钢笔、墨水、草稿纸。先学着,把以前的知识捡起来。” 江惜雅愣住了。 她看着那一大包书,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多……” 她轻声说。 “不多,先看着。”林耀东抱着书往里走,“等看完了,再去买新的。” 江惜雅跟在后面,心里暖暖的。 两人把书搬进屋里,放好。林耀东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洗了把脸,这才跟着江惜雅出了门。 往老宅走的路上,林耀东忽然说道:“今上午,我去了趟公安局!” 江惜雅闻言,皱眉道:“好好的,去公安局干嘛?” “去见林耀忠!” 林耀东坦言道。 江惜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怎么样?” 林耀东冷笑一声,把在公安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那两支野山参的时候,江惜雅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耀忠,真傻……” 江惜雅无奈道。 “不是傻。”林耀东摇摇头,“是贪。贪叶家的房子,贪叶纯的条件,贪那个所谓的县城户口。结果呢?什么都没捞着,把自己搭进去了。” 江惜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并肩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老宅门口。 就在这时,老宅里面忽然传来一道骂声—— “林小玲,你这个小贱人,赔钱货,快把糖给我!” 一瞬间,林耀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第194章 恶人先告状! 林耀东和江惜雅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那令人愤怒的一幕。 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围在林小玲身边,一个穿着新崭崭的小棉袄,一个戴着毛线帽,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孩子。 那个穿棉袄的已经夺走了林小玲手里的奶糖和罐头,正在往自己兜里塞。 另一个更过分,直接把林小玲推倒在地,甚至还想去掏她的口袋,要把她放在口袋里的糖也拿走。 林小玲坐在地上,小脸涨得通红,却没有哭。 她只是紧紧抱着怀里唯一剩下的那瓶水果罐头,那是昨天爸爸在联营商场给她买的,她宝贝得很。 这一幕,顿时激怒了林耀东。 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睛都红了。 “都踏马给老子滚开!”他大吼一声,几步冲了过去,“哪来的小畜生,敢欺负我闺女?” 他一手一个,抓住那两个男孩的衣领,用力一推。两个小家伙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林耀东顾不上他们,弯下腰把林小玲抱了起来。 “爸爸……” 小丫头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委屈,却没有哭。她只是望着林耀东,眼里噙着泪花,小手还紧紧地抱着那瓶罐头。 林耀东的心都要碎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哄着:“不怕不怕,爸爸来了。” 而被推倒的两个小男孩,愣了一秒,随即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那哭声又尖又响,像杀猪一样,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他们一边哭,还一边喊着“爷爷”“爷爷”,抢来的糖和罐头也都丢在了地上,撒泼打滚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烦。 新衣服上沾了土,脸上挂着眼泪鼻涕,活像两个泥猴子。 这时,两个中年男人从屋里匆忙跑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挺着个啤酒肚,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正是林耀东的大伯——林建兴。 后面跟着的那个,穿着一身蓝色工装,脸上有一颗黑色的痣,眼睛小,颧骨高,面相刻薄,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这是三叔林建军! 刚才那俩抢东西、欺负人的小男孩,就是他们两个的亲孙子。 林建兴快步走到自己孙子面前,蹲下身,一脸心疼地问:“小宝,咋回事啊?谁欺负你了?快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出气!” 林建军也冲到自家孙子旁边,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着他身上的土,急切地问:“乖孙,别哭别哭,跟爷爷说,谁把你推倒了?” 两个小男孩干打雷不下雨地哭着,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他们同时伸出手,指向了林耀东。 “爷爷,就是他欺负我们!” “他骂我们是小畜生,把我们推倒,抢我们的东西,还说要打死我们!” 林建军的孙子也跟着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爷爷,这里又脏又破,人也很凶,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哭喊道。 一时间,林建兴和林建军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林耀东身上。 林建兴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脸色阴沉下来。 他指着林耀东,用那种老师训学生的口吻质问道:“林耀东,你怎么回事?他们是你的侄子,又没得罪你,你为什么要欺负他们?” 林建军也走上前,阴阳怪气地接话:“多半是自己没那个本事,老婆又生不出儿子,所以嫉妒人家有儿子的。” 他斜着眼看着林耀东,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我就是说,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二哥家里本来就不好过,还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败家玩意儿,以后这日子只会更难过。你看看,现在已经没出息到只会欺负小孩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顿时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林建业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披着棉袄,手里还拿着烟袋锅,听见动静赶紧出来看看。 见此情形,他愣了一下,连忙问道:“老三,这是咋回事?” “什么咋回事?”林耀东抱着林小玲,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两个小畜生,刚才围着咱家小玲,骂她是小贱人,赔钱货!不仅抢她的东西,还把她推倒!”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膛剧烈起伏着:“没想到,他们却恶人先告状,在这装起受害者来了!” 他盯着林建兴和林建军,一字一顿地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人,才能教出这种不要脸的孩子!” 一听这话,林建军不乐意了。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双小眼睛里冒着火。 他当即指着林耀东,大喊道:“林耀东,你个狗娘养的,你骂谁呢?” 他冲上前,伸手就要推林耀东:“你一个大人,欺负孩子,你还有理了是吧?我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他的手刚碰到林耀东的肩膀,就被林耀东反手一推。 林耀东的力气多大,林建军哪里是对手,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比刚才他孙子摔得还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建军愣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 他好歹是林耀东的三叔,是长辈,居然被侄子当众推倒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怒。 林耀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还想跟我比比划划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林建军,给你脸,我喊你一声三叔。不给你这个脸,你踏马什么都不是!” 他把林小玲换了个姿势抱着,腾出一只手指着林建军,一字一顿地说:“我把话撂在这。我不管你是谁,让你家小畜生欺负我闺女,我就是不答应!再敢骂我家里的人,就算你是我三叔,我踏马也照揍不误!”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林建兴见状,脸色无比阴沉,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林建军蹲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愤怒,有羞耻,还有几分忌惮。 远处,张翠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吓得手里的锅铲都掉了。 林雯慧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紧张。 只有林小玲,被爸爸抱在怀里,小脸贴在爸爸肩膀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第195章 背后教唆! 林建兴和林建军根本没想到林耀东的态度这么强硬! 往年,他们回老宅的时候,虽然也时常见到林耀东,但那个时候的林耀东,浑浑噩噩,像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他眼神空洞,脸色蜡黄,整天无精打采的,对家里的事情漠不关心。 他们说什么,林耀东就应什么,完全像是个提线木偶,任由摆布。 可这一次再见,林耀东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就因为小孩子之间的争执,甚至扬言要揍他的大伯和三叔。 这样的转变,让二人有些始料未及。 不过,林耀东早些年的窝囊样,已经深入人心。那种印象太过深刻,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 林建兴和林建军虽然被他刚才的样子吓住,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脸色再次变得凶狠。 林建兴用手推了推镜框,阴沉着脸,摆出长辈的架势,呵斥道:“林耀东,你个小兔崽子,几年没见,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教鞭抽在课桌上:“我是你大伯!论关系,我跟你亲爹没两样!你敢打我?这件事传出去,十里八村都得戳你脊梁骨!你个不孝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逼了一步,试图用气势压住林耀东。 林建军也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什么东西?敢打长辈?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回头我就去村里说说,让大伙儿都看看,林建业教出来的好儿子!” 林耀东闻言,却是一脸不屑。 他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两个跳梁小丑,缓缓开口:“林建兴,你少在这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爹相提并论?” 林建兴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林耀东继续说:“我爹养我这么大,供我吃喝,给我娶媳妇,对我掏心掏肺的好。我生病的时候,是他背着我走十几里路去医院;我闯祸的时候,是他拉下脸去求人。他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他的目光逼视着林建兴,一字一顿:“你呢?你从小管过我什么?” 林建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骂我小畜生,就是骂我败家玩意儿。”林耀东冷笑,“从小到大,你都看不起我爹,看不起我们家的这些孩子。逢年过节,连个红包都没给过。你这样的人,我喊你一声大伯,你好意思张嘴答应吗?”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建军:“还有你,林建军。你刚才说什么?‘老婆又生不出儿子’?这话是你一个当长辈的该说的?你算什么东西?” “你那儿媳倒是能生的出儿子,但你别忘了,他以前在县里的招待所上班,生出来的是谁的种,还不一定呢!” 林耀东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本想着大过年的,大家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不提了。 可这两个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既然他们选择了撕破脸皮,林耀东也不跟他们客气。 一时间,林建兴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羞怒。 林建军更是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无比难看。 这时,林建兴转身看向林建业,沉声道:“老二,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他跟长辈说话的方式?” 往常林建业见到他,每次都是唯唯诺诺,对这个大哥又敬又怕。 林建兴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林建兴骂什么,他就受什么。 正因如此,林建兴才越发看不起林建业,觉得他没本事,好欺负! 可这一次,林建业并没有再顺着林建兴的话去说。 他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听林建兴说完,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淡定地开口。 “大哥,这件事不怪我家耀东。” 林建兴愣住了。 林建业看着那两个躲在爷爷身后、还在抽抽搭搭的小男孩,语气平静却有力:“小玲这丫头是耀东的心头肉,平日里宠得很。今天她特意从家里拿来了她宝贝的奶糖和罐头,想要分给两个堂哥。她是一片好心,想跟哥哥们分享。”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你们家那两个孩子,不仅不感谢小玲,反而想将小玲的东西全部抢走。甚至,还骂她,欺负她。刚才那些话,你们装作没听见,我可听见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这种事,别说耀东这个当爹的,就连我这个当爷爷的,也忍不了!” 林建业语气生硬,毫不退让。 听到这番话,不仅是林建兴和林建军,就连林耀东都有些惊讶。 他忍不住看了父亲一眼。 虽然林建兴和林建军并不尊重林建业,但林建业却很在乎这层兄弟关系。 以前,他没少因为林耀祖和林耀升不尊重大伯和三叔而教训他们。在林建业心里,大哥就是大哥,弟弟就是弟弟,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 林耀东甚至想好了骂走这二人之后,应付林建业的说辞。他以为父亲会怪他冲动,会说他不懂事,会让他给大伯三叔道歉。 却没想到,父亲这次却站在了自己这边。 就连张翠娥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有些凌乱。 她站在林建业旁边,看着林建兴和林建军,开口道:“他大伯,还有他三叔。” 她的语气平淡,但眼神却阴沉了下来。 “你们家的小孙子,在城里也这么横吗?”她看着那两个小男孩,缓缓问道,“刚才那些骂我们小玲的话,可不像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建兴和林建军脸上:“这后面,是不是有大人教他们啊?” 一时间,林建兴和林建军哑口无言。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两个小男孩躲在爷爷身后,也不敢再哭了,只是怯怯地看着眼前这些大人。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往年能够在村里横着走的爷爷,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建兴和林建军低着头,脸色无比阴沉。 林耀东抱着林小玲,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196章 不认父母的白眼狼! 往年,无论是兄弟分家,还是过年相聚,林建兴和林建军总是占尽了便宜,出尽了风头! 林建兴仗着自己是大哥,又是县城中学的老师,每次回来都摆出一副“衣锦还乡”的架势。 他坐在堂屋的上座,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嘴里说着“农村这几年变化大不大”“孩子们学习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在城里找个学校”,话里话外都是优越感。 林建军虽然话不多,但那股子城里人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他穿着工装,叼着烟,靠在门框上,斜眼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偶尔来一句“城里孩子可没这么野”,语气里满是嫌弃。 唯有林建业总是在默默付出,却还要受人冷眼。 他张罗着买菜做饭,跑前跑后地伺候,把自己的屋子让给大哥三叔住,自己挤在偏房里。 可到头来,换来的只是几句“老二啊,你这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的”“农村嘛,就这样了”。 甚至,还要说他没本事、没出息! 这层凉薄的亲戚关系,林耀东早就看透了,也早就不想再继续维持下去了! 今天既然已经把事情说开了,那不如就当断则断! 他们看不起自己这一大家子,林耀东也正想跟他们趁早切割,省得以后纠缠不清! 这时,林建兴脸色难看,涨得像猪肝一样。 他抬手指着林建业等人,手指都在发抖,沉声道:“好啊,我们大过年的回趟老家,你们不仅不欢迎,反而搞这一出?是不是以后,都不想让我们再回老家了?” 他的声音尖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林建兴,你扯什么淡?” 林耀东不屑,冷笑一声,往前站了一步。 他直视着这个所谓的大伯,一字一顿地说:“当初分家,你和林建军分走了家里的钱和值钱的物件,把村里这套老宅留给了我爹。那些年,你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爹在农村土里刨食,你们可曾问过他一句‘够不够用’?” 林建兴的脸色变了变。 林耀东继续说:“当初,爷爷生病,给你们往城里捎信,让你们回来看看。可你们呢?你们以为是让你们出钱,一个个的装作不知道,连封信都没回!甚至,就连爷爷的葬礼,你们两个都没参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几年,爷爷的医药费和丧葬费,都是我爹出的!病床前,也都是我爹带着我大哥、二哥伺候的!端屎端尿,喂药喂饭,擦身翻身,熬了整整两年!” 他指着二人,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拿了好处,什么时候尽到过一点当儿子的责任?现在,还说什么老宅?这是你家的老宅吗?这踏马是我家!是我爹一砖一瓦守下来的!” 林耀东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二人被林耀东说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被当众打脸。林建兴的嘴唇哆嗦着,林建军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脸上满是恼怒。 “够了!”林建兴暴喝一声,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冒着火,“林耀东,我们做得对不对,你爹还没说什么,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的!” 一旁,林建军也点头,并看向林建业,冷笑道:“老二,这些话……都是你让林耀东这小兔崽子跟我们说的是吧?” 他耸了耸肩,一副无赖的嘴脸:“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大哥是那个年代少有的中专生,在县城教书,一家在城里都是吃商品粮的。我在棉纺厂工作,端的是铁饭碗,天天受人管,哪来的时间伺候爹娘?”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咱爹活着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这当儿子的照顾爹娘,那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还埋怨起我跟大哥来了?” 不等林建业开口,林耀东当即上前一步,指着林建军的鼻子骂道:“放屁!”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吓得林建军往后一缩。 “我爹是爷爷的儿子,你们就不是了吗?”林耀东逼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当初爷爷刚生病那会儿,说的是三家轮流照顾!是你们推三阻四,趁机提出分家,将老宅和照顾爷爷奶奶的事情,留给了我爹!” 他冷笑一声:“我们都是傻子,就你俩聪明是吧?干出这种不要爹娘祖宗的事情,现在还有脸说?” 几句话,直接揭了二人的短。 一时间,二人脸色涨红,像是煮熟了的虾。 林建兴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林建军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林耀东的眼睛。 沉思几秒后,林建兴当即把心一横,脸上的羞怒变成了狠厉。 “老二,还有林耀东!”他指着几人,声音尖利,“你们这是铁了心的要为难我们是吧?”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行!你们不怕丢脸,那咱就让乡亲们来评评理!让咱们村的老少爷们儿都看看,你们父子是怎么对待兄弟,对待长辈的!” 说完,林建兴直接转身冲出了老宅。 他站在院门外,扯着嗓子大喊道:“林家湾的乡亲父老,都来评评理啊!林建业和他的畜生儿子,要逼死人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村子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麻雀。 村里人都爱看热闹,这是多少年的老传统了。 早在林耀东跟林建兴、林建军争吵的时候,老宅这边的动静就已经传了出去。 林耀东那几声怒吼,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什么“不要爹娘祖宗”,什么“白眼狼”,这些话飘进耳朵里,谁不好奇? 即便到了吃饭的时间,也有不少人聚在了周围。 有的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有的站在墙角,竖起耳朵听;还有的假装路过,在巷子口走来走去,眼睛却一直往老宅这边瞟。 三三两两的,越聚越多。 可又碍于林耀东的面子,并没有凑近,只是远远地听着。 现在,他们看到林建兴直接冲了出来大喊,顿时猜到这是矛盾升级了。 有几个喜欢凑热闹的农村妇女,眼睛一亮,抬脚就要往那边走。这种撕破脸皮的场面,平日里可不多见,错过了多可惜。 可她们刚迈出一步,就被家里人拽住了。 第197章 这发展,不对啊! 有几个想去看热闹的,当场就被身边的人给拽住了! “你疯了?”一个男人拉着自家婆娘的胳膊,压低声音呵斥道,“啥热闹都敢看?那是耀东的家事!” 那婆娘挣了挣,不甘心地说:“我就看看,又不说话……” “看什么看?”男人瞪了她一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可是耀东的家事!他大伯和三叔,从好多年前就看不起他们家。这回过来,肯定又把建业叔当软柿子捏,耀东看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往老宅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没听刚才那动静?耀东那嗓子,恨不得把房顶掀了。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找不自在吗?” 另一个地方,也有类似的对话。 一个年轻点的媳妇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婆婆一把拽回来。 “娘,你拽我干啥?” “傻呀你?”婆婆瞪着她,压低声音说,“他大哥林耀祖正在村里收柴鸡蛋和蘑菇呢!上午好几家的货不合格,都被退回去了。耀东是个要面子的人,你要是去看热闹,得罪了耀东,耀祖不收你的蘑菇了,看你怎么办!” 那媳妇一听,脸色变了变,连忙退了回来。 “那,那咱还是不过去了……” 旁边几个妇女也听到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 是啊,现在谁不知道林耀东是村里的能人? 带着大伙儿发财,收鸡蛋收山货,谁家不想跟着沾点光? 这时候凑上去看他的笑话,不是脑子有病吗? 一时间,众人并没有上前。 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伸长脖子张望,小声地议论着。 而就在这时,老宅的门再次打开。 林耀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乡亲们。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淡然。 “乡亲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既然我大伯让你们过来评评理,那你们就过来吧。” 他顿了顿,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老宅的大门。 “过来看看,这俩不要爹娘的白眼狼,是怎么颠倒黑白的!” 远处的人群一阵骚动。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这是让他们过去?真的可以过去? 几个胆子大的,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见林耀东并没有发火的意思,反而微微点了点头,他们的胆子更大了,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老宅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睁大眼睛看着院子里,等着看这场热闹。 林建兴见状,顿时感觉这场面有些诡异,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他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些原本远远观望的乡亲们,在林耀东一句话之后,居然真的围了过来。 不是三五个,而是几十号人,黑压压地聚在门口,把老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这些人围过来之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义愤填膺,也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在他和林耀东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场戏。 这气氛,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然而,他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看到聚过来的乡亲们,林建兴清了清嗓子,挺了挺啤酒肚,脸上摆出那副在县城练就的官派笑容。 “乡亲们,都还认识我吧?”他抬起手,像领导讲话那样挥了挥,“我是咱们村的林建兴,在县城中学当主任。镇上不少人找我,托我帮忙办理孩子去县中学读书的事情……”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 “林建兴,你不用扯这些没用的!” 人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站了出来,双手叉腰,嗓门大得像敲锣:“咱都是从小一块儿光着屁股长大的,谁还不认识谁啊?用得着你在这儿自我介绍?”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你在城里当了老师,当了主任,你就不是林家湾的人了?” 另一个声音也响起来:“镇上找你帮忙,你去镇上说啊。可没见你给村里谁家的孩子帮过忙。我家那小子去年想去县中学念书,托人找过你,你理都不理!” “对对对!”又有人接话,“有啥事你就直接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众人纷纷起哄道,声音此起彼伏。 对于林建兴这种自我吹嘘的行为,众人也都是一脸不屑。 关键是,他也没给村里谋啥福利啊,吹啥呢? 林建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帮泥腿子眼里居然这么不值钱。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开口道:“乡亲们,我和我们家老三今天回村里,本是来走亲戚的。林建业占着老宅,招待我们本就是应该的,我们也没说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可就因为我家小孙子跟林耀东家的小赔钱货发生了一点小矛盾,林耀东不仅打孩子,甚至还推了他三叔!还赶我们走!” 他伸手指着林耀东,脸上满是愤慨:“你们给评评理,有他这么当晚辈的吗?有他这么对待亲大伯和亲叔叔的吗?” 这时,林建军也上前一步,站在林建兴旁边,帮腔道:“我大哥说得对!” 他斜眼看着林耀东,阴阳怪气地说:“林耀东这小畜生,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他是个二流子?这种败家玩意儿,到哪都是个祸害!”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现在,他是彻底疯了!连他亲大伯和亲叔叔都不认!以后,是不是连村子都不让我们回了?这老宅可是我们林家的祖宅,我们凭什么不能回来?” 二人一唱一和,避重就轻,对着林耀东一顿损。 在他们看来,林耀东在村里本就是个二流子,过街老鼠。只要他们稍一煽风点火,林耀东就会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这些乡亲们就能把林耀东骂得抬不起头。 可下一刻,情况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人群里,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林建兴,林建军,你俩说完了没有?”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林二狗。 他靠在院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嘴里还叼着根草茎,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说耀东是二流子?”他歪着头,看着林建军,“这话要是搁去年说,我可能还信。可现在?” 他冷笑一声:“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耀东现在带着全村人发财呢!包鱼塘,收山货,收鸡蛋,开饭馆。村里多少人跟着他干,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你管这叫二流子?”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就是!我家那几筐鸡蛋,就是耀东收的,给了我好价钱!” “我家的干蘑菇也是!耀东说了,只要品相好,有多少收多少!” “耀东还说要带我们当万元户呢!你见过这样的二流子?”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像巴掌一样扇在林建兴和林建军脸上。 林建兴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转头看向林建军,林建军也愣住了。 这发展,不对啊! 第198章 让你们走了吗? 林建兴和林建军站在人群中央,被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不屑,有鄙夷,像一把把刀子,扎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一时间,他们愣住了。 说好的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呢? 他们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是乡亲们群情激愤,指着林耀东的鼻子骂他不孝,骂他欺负长辈,骂他是村里的祸害。然后他们兄弟俩就可以体体面面地离开,让林耀东在村里抬不起头。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转眼之间,似乎村里的乡亲们都十分推崇林耀东。 卖鱼、收柴鸡蛋、收山货、开店、带乡亲们发家致富…… 这些陌生的词汇,怎么可能跟林耀东这个二流子联系在一起? 林建军凑在林建兴身边,压低声音,脸色阴沉道:“大哥,怪不得林耀东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在这段时间里,他这是开了窍,干了这么多事情!” 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咱还是说点别的,让乡亲们对林耀东的人品彻底失望吧!只要他的人设塌了,他干再多的事也没用!” 林建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端出那副长辈的架子。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些,他才开口道:“乡亲们,就算林耀东学好了,但他不尊敬长辈,欺负孩子,这是事实!”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试图压过众人的议论:“他的人品不行!就算干再多的事情,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人品坏了,干什么都是白搭!”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开口打断了。 “林建兴,你还要不要脸啊?” 一个中年妇女站了出来,双手叉腰,嗓门大得像敲锣。 她指着林建兴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你自己是啥人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怎么还有脸说人家耀东的人品不好?”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就是!当初你家老爷子生病瘫痪在床,你和林建军两年没回家过一趟!对你爹的身体不管不问,反倒是提前分了家,拿了家里的钱去城里买房潇洒!”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连爹娘都不要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的人品不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走了出来,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指着林建兴,声音沙哑却有力:“就连你爹下葬的那天,你们都没来看一眼!这是当儿子的能干出来的事吗?” 众人纷纷指责,声音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涌向林建兴和林建军。 林建兴的脸色越来越白,林建军的脸色越来越黑。 林建军看着众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道:“这都是我们家内部的事情,跟你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 “林建军,是你大哥叫我们来评理的!”林二狗嗤笑一声,靠在院墙上,慢悠悠地说,“现在不占理了,又说不关我们这些外人的事了?你这话变得可真快啊!” 众人哄笑起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附和。 一个胖乎乎的妇女站了出来,指着林建军骂道:“要我说,这个林建军最不是个东西!”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刀子一样:“他小时候,人家建业那么照顾他!就算自己吃不饱,也会把吃的留出一半分给他!可现在他去了城里,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到处说他二哥没本事,看不起人家!” 另一个男人也站出来,冷笑着说:“狼心狗肺的东西!他连爹娘都不孝顺,还指望他能尊敬二哥?” 一个老太太也开口了,声音苍老却刻薄:“城里的商品粮,真不是啥好玩意儿!看把这两兄弟吃的,黑心烂肺的!” 众人纷纷指责道,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时间,二人被骂得抬不起头。 林建兴的脸红得像猴屁股,林建军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小孙子哪里见过这场面?两个小男孩躲在爷爷身后,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大人,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林建兴见状,连忙蹲下身去哄孙子。他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冲着人群喊道:“你们都闭嘴!都闭嘴!” 他站起身,脸上满是恼怒:“拿了林耀东的好处,你们都帮着他说话!一群见钱眼开的东西!” 林建军也点了点头,硬着头皮说:“你们说了这么多,林耀东这么大个人了,欺负我孙子,这是事实吧?这你们总不能否认吧?” “林建军,你可闭嘴吧!” 一个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正是刚才在门口听见争吵的那个。 他指着林建军,毫不留情地骂道:“刚才我在门口都听见了!是你家的小畜生欺负耀东家的小玲!” 他的声音很大,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人家小玲多乖!多有教养!简直跟江知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好心把糖和罐头分享给你家的小畜生,可你家小畜生非但不感谢人家,还欺负小玲,甚至抢小玲的东西!” 旁边一个妇女也接话道:“就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小男孩,一个夺小玲的糖,一个推小玲!小玲摔在地上,他们还要掏她的口袋!” 她指着林建兴和林建军,眼神里满是鄙夷:“你看那俩小畜生,长得就带着一脸坏相!这么小的年纪就不学好,长大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又一个声音响起,一针见血:“什么人教什么人!林建兴和林建军本来就不是啥好玩意儿,养出来的孩子能好到哪去?” 一个年轻点的***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耀东还真是脾气好的!这要是他们这么欺负我闺女,我不仅推他们,我还揍他们!还抽他们大嘴巴子!” “对!揍他们!” “打一顿就老实了!”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越来越热烈。 一时间,风向一边倒,林建兴和林建军二人被骂得体无完肤。 林建兴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简直紫得像猪肝。林建军缩着脖子,不敢看任何人。 两个小男孩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哥,现在咋办?” 林建军凑到林建兴耳边,压低声音问。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林建兴看着周围这场面,脸色难看至极。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们也没想到,林耀东在村里这么得民心,村民们都向着他说话。 “这里不能待了,咱们快走吧!” 林建军连忙说,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林建兴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拉着孙子就往老宅里走。 他们灰溜溜地进了院子,推出两辆二八大杠,把孙子抱上车后座,就要离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却没有一个人挽留。 林建兴推着车,低着头,快步往前走。林建军跟在他后面,同样低着头,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眼看他们就要挤出人群,逃离这个让他们丢尽脸面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站住!” 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两人钉在了原地。 林耀东站在老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开口。 “我让你们走了吗?” 第199章 算账! 林耀东的话,掷地有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正要逃离的两个人钉在了原地。 围在老宅外的乡亲们也很团结,根本不需要林耀东多说,就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自发地站了出来,拦在了林建兴和林建军的面前。 他们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像一堵人墙,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林建兴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两步,被人墙挡住。 他往左走,左边有人;往右走,右边也有人。那些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用身体拦着他。 看到眼前气势汹汹的众人,林建兴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撑着官威。 他皱起眉头,沉声道:“林耀东,你什么意思?想非法拘禁我们吗?这可是犯法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那副教师的派头。 林建军缩在他身后,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时,林建业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林耀东身边,拉了拉儿子的袖子,低声劝道:“老三,算了吧,让他们走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以后,咱相当于没这个亲戚,别把事情闹大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林耀东转过头,看着父亲。 林建业的脸上满是皱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这一辈子,被这两个兄弟欺负惯了,早就习惯了忍让,习惯了算了。 可林耀东不打算再忍了。 “爹,咱让他们欺负了这么久。”他握住父亲的手,认真地说,“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讨利息了,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走?”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这件事,我来处理。爹你就别管了,回屋歇着吧。” 林建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回了院子。 林耀东转过头,看向那两个被乡亲们堵住的所谓大伯和三叔。 他的目光冰冷,像冬天的风。 “既然你们来了。”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那咱们就好好算一笔账!” 林建兴和林建军对视一眼,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耀东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们。 “当初分家的时候,林建兴分走了家里的两千块钱。”他盯着林建兴,声音清晰,“林建军分走了家里的地和牛,然后全都卖了出去,换了一千五百块。其中,拿出一千块,在棉纺厂买了份工作。” 他顿了顿,问道:“这笔账,我没算错吧?” 林建兴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林建军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想说什么?” 林建兴硬着头皮问。 林耀东冷笑一声。 “既然你们没起到赡养爷爷的义务,也不打算认爹娘,就没资格拿家里的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这笔钱,就得还回来!” “那两千块,就当是林建兴你借的。”他看着林建兴,慢条斯理地说,“按三分利来算,三年下来,连本带利就是五千七百九十七块。” 林建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至于林建军。”林耀东转向林建军,“你那棉纺厂的工作,现在差不多能卖个一千两百块。一个月的工资是六十块,三年就是两千一百六十块。” “你们把这些钱拿出来,从此跟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就可以走了。” 此话一出,二人都变了脸色。 林建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林耀东,你放黑贷啊?哪来的五千多块?”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愤怒和恐惧:“再说了,那两千块是你爷爷给我,让我在县城买房的!现在钱都花进去了,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林建军同样脸色难看,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耀东,用哀求的语气说:“耀东,你三叔我一家就指着那份工作过活呢。你让三叔把工作卖了,这不是把三叔一家往死路上逼吗?” 二人黑着脸,直言拒绝。 林耀东满脸不屑,冷笑一声。 “你们也好意思说,我把你们往死路上逼?”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炸雷一样在众人耳边响起,“当初你们分走家里的钱和值钱的东西,只给我爹留下老宅,以及病重的爷爷时,你们怎么不觉得……是在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 他往前逼了一步,盯着林建兴的眼睛:“那时候,你们想过我爹娘带着七个孩子,又要种地,又要伺候瘫痪的老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林建兴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林耀东冷笑,“都是要钱要命的事,怎么从你们嘴里说出来,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他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乡亲们,又看向二人。 “好,没钱是吧?”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那咱让乡亲们评评理!” 说完,他一把抓住林建兴的胳膊,把他往人群里拽。 林建兴吓了一跳,使劲挣扎。可他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是二十多岁林耀东的对手? 林耀东的手像铁钳一样,拽着他往前走。 林建军想跑,被两个年轻汉子一把拦住,也推着往人群里走。 “耀东,你冷静些!”林建兴被拽得踉踉跄跄,连忙喊道,“我们从来没有不承认是你爷爷的孩子!当时真的是太忙了,才没能回来!学校工作忙,脱不开身啊!” 林建军也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是啊是啊,耀东,你得相信我们!厂里管得严,请假要扣工资,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们两个的小孙子,也吓得嗷嗷直哭,惹人心烦。 “你们承认是爷爷的孩子是吧?” 林耀东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两人连忙点头。 林耀东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好,你们既然分了爷爷的遗产,就该有赡养他的义务。爷爷的医药费、赡养费、丧葬费,都是我爹一个人出的。你们两个,现在就平摊一下!”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涉及到钱,二人又变了脸色。 林建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凭什么?我们就不出,你能怎么样?” 林耀东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不给是吧?”他慢悠悠地说,“行,那咱就是找村书记,去公安局报案,告你们个不养父母!”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冷了:“大伯,这可是要上刑的。会影响到你的工作!你们学校领导要是知道,你连自己亲爹都不养,还能让你当主任?” 林建兴的脸色刷地白了。 林耀东又看向林建军:“至于三叔,棉纺厂的张厂长,可是最在乎这种事。最近棉纺厂在搞大裁员,多少人都下岗了,如果这件事捅到棉纺厂,你以为你还能干得下去?” 林建军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第200章 欠条! 林耀东开口的一瞬间,二人顿时变了脸色。 那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精彩极了。 “耀东,这是咱自己家的事,就别麻烦政府了!” 林建兴连忙说,声音里带着哀求。 “对对对,别麻烦政府!”林建军也连连点头,“你说,多少钱,我们给。我们给还不行吗?” 二人心中烦闷,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可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被这么多乡亲围着,又被抓住了把柄,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林耀东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两家,每家一千!” 他直言道。 “什么?”林建兴的眼睛又瞪大了,“这……太多了!” 林建军也哭丧着脸:“陈耀东,你这是敲诈!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二人黑着脸,面如菜色。 “多吗?”林耀东掰着手指头算,“那几年,光医药费就花了一千多。每天照顾爷爷的赡养费,难道一天还不值一块钱?再加上丧葬费,买棺材,请抬棺的,办酒席,又是几百块。一千块,已经给你们打折了。” 他把纸笔递到二人面前。 “拿不出钱好说。”他语气轻松,“先打欠条,回去立马筹钱。过两天,我去拿钱!” 林建兴看着面前的纸笔,手都在发抖。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 被自己的侄子逼着打欠条,被全村人围观,像犯人一样。 林建军也缩着脖子,不敢伸手。 “耀东,都是一家人,真的要闹这么僵吗?” 林建军小声嘟囔,试图打感情牌。 林耀东看着他,目光冰冷。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抢遗产,不要爹娘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了?” 他把纸笔往前一递,沉声道:“写!不写别想走!” 重活一世,林耀东明白,像这种吸血鬼亲戚,越是妥协,他们越变本加厉。 你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们却觉得你好欺负,下次还敢来。 当断则断,提前折现,才是明智之选! 二人虽抗拒,但形势不饶人。 周围那些乡亲们的目光,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们身上。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冷笑,有人在啐唾沫。 再不走,村民的吐沫星子都得把他们给淹死。 林建兴咬了咬牙,接过纸笔,颤抖着手写下了欠条。 林建军也接过另一张,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们把欠条往林耀东手里一塞,二话不说,推起自行车就往外冲。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 两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冲出人群,很快消失在村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慌乱的背影和两个孙子的哭声。 林耀东站在老宅门口,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把欠条折好,揣进兜里。 身后,乡亲们爆发出一阵笑声和议论声。 林耀东看向乡亲们,整了整衣襟,郑重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那躬鞠得很深,九十度,姿势标准,诚意十足。 “今天这件事,感谢乡亲们的仗义执言!”他直起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诚恳,“要不是大伙儿帮忙,那两个白眼狼不知道还要怎么颠倒黑白。这份情,我林耀东记下了!” “耀东,你这是干啥?”一个汉子连忙摆手,笑着说,“都是乡亲,这么客气干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这话就见外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也开口了,拄着拐杖,声音苍老却响亮:“耀东啊,这些年,你们家没少被林建兴和林建军欺负。我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可那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找回了场子,我们看着也解气!” “何止解气啊!”一个年轻点的媳妇接话道,笑得合不拢嘴,“简直大快人心!你是没看见刚才林建兴那张脸,跟猪肝似的,紫得发黑!还有林建军,缩着脖子像只鹌鹑,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拍着林耀东的肩膀说:“耀东,以后他俩还敢上门闹事,你就再喊我们!我非得骂死这两个不孝顺爹娘的白眼狼不可!” “对对对,再敢来,咱就再骂!” “骂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众人纷纷说道,气氛热烈。 一阵寒暄后,忽然有人问道:“耀东,你大哥那边开始收柴鸡蛋和干蘑菇了。这些都是他收来给你的吧?你才是幕后大老板?” 问话的是个瘦高的男人,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试探。 林耀东笑了笑,摆摆手说:“哈哈,都是一块儿合伙干买卖,不分什么大老板。我大哥负责收,我负责卖,大家分工合作,有钱一起赚。” “耀东可真谦虚!”旁边一个胖婶子笑着说,“这要是换了别人,干这么大的买卖,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看你这态度,真是难得。” 另一个妇女凑上来,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说:“耀东,你大哥那边啥都好,就是挑得太严了!我送去了一筐,愣是挑出了半框不合格。我那蘑菇可都是好蘑菇,晒得干干的……” 她话音未落,旁边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家也是,挑出来好几斤!” “我家的鸡蛋,他就看了看,说有两个有裂纹,让我拿回去自己吃!” “耀东,你跟耀祖说说,别那么严嘛,差不多得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但更多的是玩笑。 林耀东听着,无奈一笑。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乡亲,听我说两句。”他正色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我们要求严格,是收的那边要求严格。” 他指了指县城的方向,解释道:“这些东西,我们都是要送到国营饭店去的。人家国营饭店,那是给领导吃饭的地方,要求高着呢!如果我们的质量不达标,人家一点儿都不会收。到时候,咱不是一分钱都赚不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啊,挑得严,是为了咱们好。今天挑出来,你们拿回去重新收拾一下,下次就能合格。要是今天收了不合格的,人家那边不收,咱们全砸手里,那才叫亏呢!” 这么一说,众人才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么说的话,我得赶紧回去,把那些山货再挑一遍!”刚才抱怨的那个妇女一拍大腿,转身就要走,“下午给耀祖送去,争取一次合格!” “我也得再挑挑,我家那木耳,可能晒得不够干……” “我家也是,走走走,别耽误了!” 众人说着,纷纷离开。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老宅门口,很快恢复了平静。 送走了乡亲们,林耀东转身回了老宅。 院子里,林建业正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闪着光。 林耀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第201章 这种亲戚,留着过年? 林耀东蹲在林建业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那是今天卖参得来的三千两百五十块,厚厚的一摞,用牛皮纸捆着。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只装着人参的木盒,就是那支最大的,他特意留下的。 他把钱和木盒一起递到林建业面前。 “爹,你拿着吧!” 林建业愣了一下,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看那沓钱,又看看那个木盒,再看看林耀东,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 “卖参的钱。”林耀东把钱往他手里塞,“三支小的,卖了三千两百五十块。那支最大的我没卖,留着,以后还能升值。” 林建业的手在发抖。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三千多块,种地的话,他十年也赚不来啊。 “老三,这……” 他想推辞。 林耀东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爹,这是爷爷留下的东西,卖了钱就该你拿着。你别推了。” 林建业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半晌,他才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好……” 林建业把钱和木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大团结,又看看那个装着参的木盒,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想不到,这一点小玩意儿,真能值这么多钱!”他露出笑意,感慨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如果当年把挖到的野山参全部留下,留到现在,那得是多少钱?足够卖出几个万元户了!” 他越说越感慨,眼里既有欣喜,也有遗憾。 林耀东笑了笑,在父亲身边坐下。 “爹,知足常乐。”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语气轻松,“能留下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有很多人,当初挖了多少,全都卖出去的。他们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那不得更加懊悔?” 他顿了顿,笑道:“咱们好歹还留下了几根,还有那根最大的没卖。这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林建业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他把钱和木盒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向林耀东,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老三,你大伯和三叔那边,得罪成这样,以后……是彻底不打算来往了,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耀东看着他,认真地说:“这种亲戚,还来往干嘛?”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爹,你想想这些年,他们是怎么对咱们的?分家的时候,把值钱的都拿走,把老宅和病重的爷爷留给咱们。爷爷生病那几年,他们回来过一趟吗?过年过节,他们问过一句吗?现在还有脸上门来耀武扬威?” “这种亲戚,不趁早断绝关系,还要留着过年吗?” 林建业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陷入了沉思。 那些年的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大哥分走两千块时的理直气壮,三弟卖掉地和牛时的得意洋洋,他们离开村子时的头也不回。 还有父亲躺在床上,念叨着老大老三的名字,却始终等不到他们回来。 他抽着烟,一言不发。 这时,张翠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解下了身上的围裙,将锅铲也放回了厨房,搬着个小马扎,在林建业身边坐下。 “我早就说过,不跟他们家来往,是个明智的决定。”她看着林建业,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可你爹非不听!说什么‘打断骨头连着筋’‘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他们拿咱们当过一家人吗?”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些:“逢年过节回来,就是来显摆的。吃完饭嘴一抹就走,连碗都不帮收一个。现在好了,彻底撕破脸,以后清净了!” 林耀东看着母亲,笑了。 “现在断绝来往也不晚。”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欠条,在林建业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笑意,“等过两天,我去找他们要账,让他们把这些年欠咱们的钱,全都还回来!” 那两张欠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建兴和林建军的名字,还有各自的一千块欠款。 林建业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老三,这钱能要回来吗?”他担忧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疑虑,“你大伯和三叔在县城待了有些年头了,根深蒂固的。你虽然认识刘队长,但刚去县城做买卖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在村里,靠着乡亲们,还能让他们吃瘪。可到了县城,能搞得过他们这两个老油子吗?” 林建业倒也不是不信任林耀东。他了解林建兴和林建军,能够在县城站稳脚跟,这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在学校当主任,人脉广;一个在棉纺厂干活,关系多。 林耀东一个刚去县城做买卖的农村人,能斗得过他们? 林耀东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自信。 “放心吧,爹。”他把欠条折好,揣回兜里,“连叶家欠咱们的三千块,我都能要回来,更何况是他们两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目光笃定:“他们要是老老实实还钱,这事就算了。他们要是不还,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还。叶家那三千块怎么要回来的,他们就怎么还。” 林建业愣了一下,想起之前林耀东从叶家要钱的事。也不知道林耀东怎么说的,叶家那老东西乖乖掏了三千块。 “行,你有数就行。”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林耀东在心里算了笔账:从叶家要来的三千多块,那是林耀忠的卖身钱;加上今天卖人参的三千两百五十块;再加上这两张一千块的欠条。 不知不觉间,林建业也要成万元户了! 这时,张翠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大伯和三叔走了,做出来的饭菜,咱们吃吧!”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幸好我做得够多,不然还不够吃的。” 她看向林耀东,吩咐道:“老三,你去喊一下你大哥、二哥。他们俩上午忙着收柴鸡蛋和山货,估计也没来得及做饭。都来这边吃吧,省得他们再开火了。” 林耀东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行,我这就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建业坐在门槛上,还捧着那沓钱,脸上带着恍惚的笑。张翠娥站在他旁边,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耀东笑了笑,大步走出院门。 第202章 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林耀祖家门口,乡亲们排着队,络绎不绝。 队伍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口,男女老少,挑着担子的,提着篮子的,推着小车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的在议论自家的蘑菇晒得好,有的在担心验收过不过,还有的在打听价格行情。 虽然有林耀升帮忙,但二人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林耀祖蹲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摆着几筐样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一边验货一边记账。 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把不合格的蘑菇挑出来扔回筐里。 林耀升站在旁边,负责过秤和算钱。 他性子慢,算账也慢,乡亲们等得着急,他也不急,一笔一笔慢慢算。偶尔有人催他,他就憨憨一笑,说“别急别急,算错了更麻烦”。 收货、验货、记账、算钱、找零…… 两个人忙得满头大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而且,由于是头一天收,不少乡亲们存在侥幸心理,送来的货质量并不算太好。 有的蘑菇晒得不够干,软塌塌的;有的蘑菇混在一起,分门别类乱糟糟;还有的明显是掺了杂质的,里面夹着树皮草叶。 林耀祖见过林耀东的验货标准,知道这玩意儿送到城里是要被退货的,所以验货的时候十分严格。 可林耀升本就是个老好人,面皮薄,心肠软,见不得人可怜。 面对乡亲们说两句软话,看着差不多的,就放过去了。 他那边的过关率,比林耀祖这边高出一大截。 见林耀东到来,忙得热火朝天的林耀祖眼睛一亮,当即喊道:“老三,你来的正好,赶紧来帮忙称个重!我这边快忙不过来了!” 林耀东走过去,看了看那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大哥,无奈地笑了。 “大哥,干这活不能着急,得慢慢干!”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咱娘让我喊你去吃饭,吃完饭再收吧!这都晌午了,你总得让人家也回去吃饭吧?” 林耀祖摆摆手,头也不抬地说:“上午就这一批了,乡亲们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总不能让人家回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验货,手底下不停:“收完这最后的几个,就散了!快了快了!” “那行吧,我来帮忙!” 林耀东挽起袖子,走到队伍前面。 他接过一个大爷递过来的箩筐,正要上称,忽然眉头一皱。 筐里的蘑菇,大小不一,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五十多岁、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 这人他认识,叫林二黑,是村里的老户。因长期劳累及营养不良等问题,他已经长满了白头发,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十岁。此刻他正眼巴巴地看着林耀东,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叔,你这蘑菇……有问题啊!”林耀东开口道。 被林耀东当众点明蘑菇有问题,林二黑不由得慌了神。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哆嗦着,连忙问道:“耀东,俺这蘑菇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无助,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林耀东看着他,语气缓和下来。 “叔,你别紧张。”他说,从筐里挑出几个太大或太小的蘑菇,“总的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这一筐里有些蘑菇大小不一,不符合我定下的验收标准。” 他把那几个蘑菇举起来,让林二黑看清楚:“叔,你看啊,像这种太大的,这种太小的,我们是不收的。虽然不多,但混进去总归不好,你说是吧?” 林二黑看着那几个被挑出来的蘑菇,脸上的表情更慌了。 “耀东,这些看着跟其他蘑菇也差不多,而且就那么几个。”他赔着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你可以少给我算点钱,这次就先这么收了吧!我跑一趟不容易,大老远挑过来的……” 林耀东摇摇头。 “叔,规矩就是规矩。”他的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如果随便改,那不就乱套了?今天我放你一马,明天就得放别人一马,这买卖就没法做了。” 林二黑更慌了,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看在我跟你爹是相好的份上,你就收下吧!年轻时候,我们一块儿干过活,吃过苦……” 他赔着笑,又补了一句:“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见对方想耍赖,想打感情牌,林耀东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把那几个蘑菇往筐里一扔,站直身子,看着林二黑,一字一顿地说:“二黑叔,你要这样,咱这买卖可就没法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气势,让林二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林二黑的脸一下子垮了,低下了头。 周围排队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 在起到威慑效果后,林耀东的脸色又缓和下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当然,我并不是打算拒收。”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你去旁边把筐里的蘑菇挑一下,将这种不合规的全都挑出来,再拿过来,我给你称。” 这么一说,林二黑才松了口气。他连忙点头,提着箩筐走到一旁,蹲在地上,耐心地挑起了蘑菇。那几个被挑出来的,他都仔细地放到另一个小袋子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打量起自己筐里的蘑菇。有的人悄悄把自己的蘑菇扒拉了一遍,把不合规的偷偷塞到筐底;有的人干脆蹲下来,现场开始挑拣。 林耀东走到下一个排队的人面前。 那是个中年妇女,胖乎乎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她的蘑菇收拾得挺干净,个头也均匀。 “婶子,你这些蘑菇可以,来,上称吧!” 林耀东笑着把筐接过来,放到秤上。 胖婶子眉开眼笑,连忙道谢。 下一个是个老大爷,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 他的蘑菇看着还行,但林耀东翻了翻,还是挑出几个略小的。 “大爷,你也得挑一下。”他把那几个小的递给大爷,“不然我送去城里,人家再给咱退回来,那更麻烦。到时候来回折腾,耽误时间,钱也拿不到。” 老大爷点点头,接过那几个蘑菇,也不多话,走到一旁去挑拣。 再下一个是个年轻媳妇,长得很秀气,但眼神有些闪躲。 她的筐里,蘑菇黑乎乎的,沾着泥土,有的还带着草叶子,一看就没好好收拾。 林耀东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啧,秀琴妹子,你在糊弄谁呢?”他指着那筐蘑菇,毫不客气地说,“你瞅瞅这蘑菇多埋汰,比狗啃的也好不到哪去。这能送进城吗?人家国营饭店的人看了,不得把我骂出来?” 那年轻媳妇脸一下子红了,讪讪地笑。 “拿回去重新收拾。”林耀东把筐推回去,语气不容商量,“把土去掉,把杂草挑干净,晒干了再送来。下次再送这种的过来,以后就不收你家的了!” 年轻媳妇连连点头,红着脸提着筐走了。 林耀东挨个检查,将标准卡得十分严格。 队伍缓缓前移,有人欢喜有人愁。过关的眉开眼笑,没过关的垂头丧气,但也都服气—— 耀东说得在理,规矩摆在那儿,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第203章 治疗养生方案!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收完了这一阵。 最后一位乡亲提着空筐子离开,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林耀祖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手捶了捶酸痛的腰背。 林耀升也累得够呛,蹲在地上不想动弹。 林耀祖将干蘑菇和柴鸡蛋搬进家里的库房,一筐一筐码好,锁上门后,跟林耀东一块儿前往老宅。 三人走在村道上,阳光暖暖地照着,偶尔有几只鸡从路边跑过。林耀祖边走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老三,你是不知道,咱们村虽然看着不大,但这蘑菇和柴鸡蛋,却比想象的多不少。”他掰着手指头算,“仅仅是这一上午,柴鸡蛋收了三百多斤,各种山货加起来,也得有也两百多斤。” 他越说越来劲,脸上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这还不到三分之一呢!等全收完了,至少得有上千斤柴鸡蛋,山货也得有大几百斤!这才一个村,要是把附近几个村都收一遍,那得多少?” 林耀东笑了笑,点点头。 这在他预料之中,农村家家户户都养鸡,攒了几个月的鸡蛋,数量自然可观。 山货也是,这些年没人收,各家各户都存了不少。 一旁,林耀升也开口了。 他憨憨地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主要还是老三对山货检查得太严了,不少干蘑菇都被卡下去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咱挑出那些没晾干的、坏了的、带杂草和土渣的也就算了,那些大点或者小点的,又不影响吃,也都挑出来了。我看着怪可惜的。” 他看向林耀东,认真地说:“如果把这些放进去,山货也得有上千斤。你说是不是有点太严格了?” 林耀东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 “二哥,买卖不是你这么做的。”他停下脚步,看着林耀升,认真解释道,“咱们如果不从一开始就卡好标准,以后收货的质量只会越来越差。今天收了大点小点的,明天就有人敢收发霉的,后天就有人敢掺土掺水。”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开始跟人家合作,咱们就宁缺毋滥。就算少赚点,也别让赵经理那边挑出毛病来。口碑一旦坏了,想再立起来就难了。” 林耀祖在旁边点头,附和道:“老三说得对!老二,你可别贪小便宜,最后让老三吃大亏!咱们这买卖是长久的事,不是一锤子交易。” 林耀升想了想,点点头,憨厚地笑了:“知道了,大哥!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还是老三想得长远。”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耀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 那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特意包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五支野山参。 有一支比较大,根须完整,色泽金黄,看个头大概得有个三钱以上,品相相当不错。 其他四支不仅个头小,品相也一般,根须稀疏,有的还带着伤。甚至还有一支,根须全被拽了下来,只剩个光秃秃的芦头,看着可怜巴巴的。 “今天收的?”林耀东看着这几支野山参,眼睛一亮,笑着问道,“花了多少钱?” 林耀祖咧嘴笑了:“总共花了一百二十五。老三,你说的还真没错,咱村里还真有藏着这玩意儿的,他们都不懂行情,我说能卖个几十块,他们就拿来了。。” 他伸手,把野山参递给林耀东:“拿着吧,老三。” 林耀东却没有接,反而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大哥,别人收来的,我就按昨天说的价买了。”他看着林耀祖,认真地说,“既然是大哥你收的,你自己拿着。明天我带你去县城卖掉,卖参赚的钱,你也自己拿着就行。这是你赚的,不用给我。” 林耀祖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野山参,又看看林耀东,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他虽然不懂行情,但也知道这玩意儿值钱。尤其是那支大的,品相那么好,怎么也得值个几千块。 “老三,说好了给你收的。”他皱起眉头,有些着急,“你咋让我自己去卖?没有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哪知道这玩意儿能赚钱啊?” 林耀东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大哥,咱们是亲兄弟。”他说,语气真诚,“我有赚钱的门路,告诉你一声,那是应该的。你自己收来的,自然是你自己去卖。再说了,我能赚你的钱吗?” 他顿了顿,又说:“你别多想,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咱们兄弟之间,分这么清干什么?” 林耀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野山参,心里五味杂陈。 林耀东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去卖参的时候,顺便跟我去把另一辆三蹦子骑回来。我订了一辆,零件凑齐了,明天可以提车。” “老三,你又买三蹦子了?”林耀祖抬起头,惊讶地问,“旧的呢?” 林耀东无奈地笑了。 “旧的放……咳咳,旧的照样骑。”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就咱现在这个收货量,别说一辆三蹦子,两辆也不够用的!柴鸡蛋要送,山货要送,过几天还得送卤煮火烧,一辆车哪跑得过来?”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又订了两辆,由于过年,暂时没那么多零件,只能先搞一辆出来。咱先凑合着,等过完年再弄第二辆。” 林耀祖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耀东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大哥,你明天跟我去骑车,顺便……我给你约了个老中医,给你量身定做一套养身治疗方案。给你调理几个月,保证你龙精虎猛,今年就要上二胎!” 他挤眉弄眼,一脸促狭。 这么一说,林耀祖有些不好意思,脸腾地红了。 他伸手推了林耀东一把,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咧嘴笑了。 一旁,林耀升听着,忽然皱起眉头。 “老三,你这可有点偏心了。”他一脸不平地说,“都是兄弟,你咋只带大哥,不带我啊?” 林耀东看着他,笑了。 “哈哈,二哥,你别着急。”他拍拍林耀升的肩膀,“等年后开业,咱们的卤煮生意才算正式开起来。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干,保证让你不比大哥赚得少!” 林耀升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生意不生意的无所谓,主要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林耀东耳边,小声说:“这个生二胎的养生方案,能不能也给我来一套?” 林耀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林耀祖也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林耀升被笑得不好意思,挠挠头,憨憨地笑。 三人笑作一团,在村道上格外热闹。 第204章 想要高考! 兄弟三人到老宅时,林建业几人早就吃完了饭。 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林雯慧正带着林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两人搬着小马扎,靠墙坐着。 林小玲靠在前者的怀里,小脸上洋溢着微笑,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糖。 见林耀东三人到来,江惜雅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显然是刚收拾完厨房。 看见他们,她无奈地苦笑道:“你们怎么才来啊,饭菜都凉了!” “卖柴鸡蛋和山货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的忙不完!” 林耀东无奈地笑了笑,摊了摊手。 这时,林熙睁开眼,从马扎上慢慢站起来。 她挺着个大肚子,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很努力地要往厨房走。 “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热一下!”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林耀东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制止道:“大姐,你歇着吧,我们自己来就好!你挺着肚子,别瞎忙活了。” 他轻轻按着林熙的肩膀,把她按回马扎上,安抚道:“坐着晒太阳,这才是你现在该干的活。” “咱娘把饭菜给你们放锅里盖着了,不算凉,端出来直接吃就行!”江惜雅笑着走向厨房,回头对三人道,“你们先进屋坐下吧,我去给你们端菜。” “我也来帮忙!” 林雯慧从马扎上跳起来,把林小玲往林熙怀里一放,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端菜。 很快,饭菜上桌。林耀东兄弟三人进屋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林雯慧却不走,双手托腮,坐在了林耀东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看她的模样,林耀东忍不住笑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斜眼看着她:“你这丫头,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又想干嘛?” “嘻嘻,三哥。”林雯慧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大姐现在怀孕六个多月,医生说要让她多晒晒太阳,对大姐好,对孩子也好。” 她指了指外面,继续说:“不过,咱家的小板凳,大姐坐着不舒服,坐一会儿就腰疼。如果能有个躺椅就好了,可以靠着,还能半躺着,多舒服!” 林耀东点点头,筷子不停:“那行,明天我去联营商场问问,有没有躺椅,给咱大姐买一个回来!” 林雯慧眼睛一亮,连忙说:“三哥,一个躺椅哪够啊!怀孕的人喜欢多想,容易抑郁,做什么事都得需要人陪着。至少得买两个,这样我就受累……每天陪咱大姐晒晒太阳!”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林耀东看着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陪大姐晒太阳,不就是自己也想要个躺椅躺着舒服吗? 他也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笑着点头道:“那好,明天我去搞俩躺椅来,你负责陪咱大姐晒太阳,哄咱大姐开心。如果大姐哪天不高兴了,我就来找你!” “三哥放心!”林雯慧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有我在,绝对让大姐天天开开心心的!” 她顿了顿,又凑近一点,小声嘱咐道:“三哥,要实木的,最好带垫子的那种,躺着舒服……” “没问题!”林耀东笑着点头,又看向江惜雅,“咱爹娘呢?” 江惜雅在旁边坐下,说:“吃完饭没啥事,出门遛弯去了。找他们有事吗?” “昨晚那事,你跟咱爹娘说了没?” 林耀东问道。 江惜雅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啥事啊?” 她皱了皱眉,想了几秒,瞬间反应了过来。 林耀东说的,是她准备参加高考的事情。 当时,江惜雅说,要跟爹娘说一声,征得他们的同意。 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 这事太突然,她自己都觉得像做梦,更不知道怎么跟他们开口。 “还没呢。”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我说不出口……你来说吧。” 林耀东点点头,语气笃定:“行,等他们回来,我来说!” 二人说的模棱两可,林耀祖几人听得满脸好奇,不由得面面相觑。 林耀祖放下筷子,看看林耀东,又看看江惜雅,一脸羡慕地问道:“老三,你跟弟妹这是……要上二胎了?” 林耀东白了他一眼,无奈道:“啥就要二胎了?大哥,你除了二胎,脑子里还有别的事吗?” “还不承认?”林耀升也笑了,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除了二胎,啥事搞得这么隆重?还得等爹娘回来,还得全家宣布?” 林耀东懒得理他们,继续吃饭。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 林建业和张翠娥遛弯回来了。 老两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惬意。 林雯慧眼尖,一下子跳起来,跑出去喊道:“爹,娘,三哥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跟惜雅姐有关的!” 一听这话,二人相视一眼,连忙加快脚步进了屋。 就连林熙也好奇了,挺着个大肚子,慢慢站起来,跟着进了屋。 林小玲跟在后面,小脑袋东张西望,不知道大人们在搞什么名堂。 一时间,屋里围了一圈人。 林耀东站起身,迎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开口道:“爹,娘,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们,真的又要抱孙子了?” 张翠娥激动地打断他,眼睛都亮了。 林耀东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娘,这孙子肯定能让您抱上,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这段时间,我想让惜雅在家学习,准备明年的高考。” 众人一听这话,不由得面面相觑。 高考? 这个词眼,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林耀忠这样一个复读了三年,才勉强混了个中专文凭的,都被家里当个宝似的供起来。 那还是中专,不是大学。 参加高考,出一个大学生?那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更何况,要高考的人还是江惜雅,更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人很少有高学历的存在。 毕竟,还没结婚的时候,在娘家人看来,女人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培养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家培养的。 而嫁到男方家里后,就开始过日子、生孩子,操持家务,每天都在为柴米油盐的事情忙得团团转,哪还有心思学习深造? 众人听了林耀东的话,只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林熙先开口了。 她坐在炕沿上,看着江惜雅,温柔地问:“惜雅,大姐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第205章 二胎政策! 江惜雅低着头,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忐忑:“我,我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开口:“按理说,我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不该再考虑高考,上大学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我也以为,自己早就放下这些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可,当耀东今天跟我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一直都想高考,做梦都想上大学……”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可以说,这是她一生的执念! 林熙点点头,眼里满是心疼和理解。 林耀祖在旁边挠挠头,问道:“虽然考大学是好事,但我听说要求挺严格的,弟妹符合要求吗?” 林耀东解释道:“我打听过了,惜雅正好符合要求。不过,却也只有明年一次机会。这一次考不上,就算是超龄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林熙闻言,点点头,认真地说:“既然能考,那就让惜雅试试吧。” 她看着江惜雅,目光温柔而坚定:“以前家里没钱,想上学都没有机会。现在有这条件了,咱家如果能出个大学生的话,别说在村里,就是在整个镇上,咱家里人的脸上都有光啊!” 林耀升也附和道:“我也觉得弟妹如果有这个想法,可以考考试试。如果真能考上大学,也是给咱家小一辈的做个榜样!” 林耀东点点头,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让惜雅学习备考。我买了一些辅导书和练习题,先把这些年落下的补回来再说!” 他的提议,得到了全家人的赞同。 林建业一直没说话,这时也点了点头,开口道:“行,家里的事有我们,她安心学就行。” 林熙、林耀祖、林耀升都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看着林建业等人充满期待的殷切目光,江惜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没有在原生家庭得到的温暖和亲情,自从嫁给林耀东后,在这个并不富裕的大家庭里感受到了。 父母虽然有时候也会偏心,却是明事理的。兄嫂虽然也会计较一些东西,可真正遇到了事情,依旧会帮扶照顾。 这一刻,眼泪不争气地从她眼中流出。 她站起身,朝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她的声音哽咽,虽然在哭,脸上却是藏不住的感动与高兴。 林熙连忙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嗔怪道:“惜雅,你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不是太见外了?” 林雯慧也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是啊是啊,惜雅姐,等你考上大学之后,赶紧跟我三哥要个二胎!” 她掰着手指头算:“二哥家头一胎生的是儿子,政策管着,不允许要二胎了。你和我三哥有福气,头一胎是闺女,还能再要一个!” “你这说啥呢?”林耀升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说,“上大学哪能生孩子?大着肚子去上课,这像话吗?” 他看向江惜雅,认真地说:“弟妹,别听雯慧瞎说。她连二年级都没上,就辍学了,连学校长啥样都不知道!” 林雯慧不服气地瞪着他:“你知道学校长啥样?” 她学着张翠娥的语气,揭林耀升的老底:“咱娘都跟我说了,上学那会儿,大哥和三哥聪明,但心思不在学习上。你是纯笨,五年级了还背不过九九乘法表!跟我相比,你也强不到哪去!” 林耀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都涨红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顿时忍俊不禁。 江惜雅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和关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笑了,笑得泪眼婆娑,却满是幸福。 商量好这些后,江惜雅就被众人催促着回家。 “快去快去,别耽误了!”林熙摆着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学习要紧,早点把书本捡起来。” 张翠娥也点头,难得开明了一回:“听你大姐的,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小玲我们带着,你安心学。” 林雯慧更是直接把江惜雅往外推,笑嘻嘻地说:“惜雅姐,你就放心去吧,小玲交给我,保证给你带得好好的!” 江惜雅被众人簇拥着送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林小玲正被林雯慧抱在怀里,朝她挥着小手。 “妈妈再见!” 江惜雅心里暖暖的,点点头,转身往家走去。 至于林小玲,被留在了老宅,避免打扰江惜雅学习。 林耀东兄弟三人吃完午饭,也各自去忙碌。 林耀祖和林耀升继续去收柴鸡蛋和山货,院门口又排起了长队,人声嘈杂。 林耀东则独自回了家。 他推开院门,径直走向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年前收来的废旧电器,有冰箱、洗衣机、彩电,也有收音机、电风扇、缝纫机。 他蹲下身,开始着手维修起来。 像是电冰箱、洗衣机、彩电这样的三大件,价格比较高,也十分紧俏。 修好的话,能卖出不少钱。 一台好的冰箱,能卖到七八百,甚至上千。 洗衣机也值钱,彩电更是被疯抢。 黑白电视和收音机次之,却也是硬通货,并且比起三大件的结构简单,维修方便。 收音机他修得最多,轻车熟路,一会儿就能搞定一台。 最后是电风扇、手表、缝纫机之类的,先不说好不好修,关键是卖不出价格。修好了也卖不了几个钱,费那功夫不划算。 既然要修,林耀东肯定先挑贵的修。 他把那几台冰箱和彩电搬到院子中央,阳光正好,照得明晃晃的。 他拿出工具,螺丝刀、钳子、电烙铁、万用表,一样一样摆开。 先看那台冰箱,外壳有些锈迹,但不算严重。 他打开后盖,仔细检查线路。这玩意儿他前世修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毛病来。 从下午两点多忙活到五点钟,临近日落西山,林耀东总算修好了两台电冰箱、一台彩电和两台收音机。 他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腰酸背痛,脖子僵硬,眼睛也有些发花。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这玩意儿,修起来还是麻烦啊!” 第206章 压轴题,也不难! 林耀东无奈地叹息,看着那几台修好的电器,心里又有些满足。 他忽然想到,以后生意多起来,怕是没这么多的时间修这玩意儿了。 又是送货,又是收山货,又要谈合作,又要开饭馆,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坐在这儿慢慢修? “如果能找个会修废旧电器的给我修这个,我支付他工资就好了!” 他自言自语道。 当然,他心里清楚,当下这个年代,会用这些电器的都不多,更何况是修? 会修的人,要么在供销社当维修工,要么自己开店,哪会来给他打工?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暂时放下。 林耀东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好,工具归拢,废料扫掉。 他将修好的电器隔开放入库房,那两台冰箱、一台彩电,以及收音机,单独放在一个角落,用布盖好。 收拾完,他去了厨房去做晚饭。 厨房里光线有些暗,他点上煤油灯,开始忙活。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锅里放油,下冰糖炒糖色,等糖色变成琥珀色,下肉块翻炒。加料酒、酱油、姜片、葱段,加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炒一盘西红柿鸡蛋。 黄瓜切片,清炒一盘,加点盐,出锅前撒上蒜末。 又和了块面,烙了几个油酥火烧。 面粉加水和成面团,擀开,抹上油酥,卷起来,再擀开,下锅烙。两面金黄,外酥里软,一层一层的。 小米粥熬得粘稠适中,米油都出来了。 一盘红烧肉,一碟西红柿炒鸡蛋,一盘炒黄瓜,再烙几个油酥火烧,烧一锅小米粥,晚饭就做好了。 林耀东把饭菜端上桌,朝里屋喊道:“老婆,学了一下午了,休息休息,该吃晚饭了!” 然而,并无回应。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林耀东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老婆?吃饭了!” 还是没人应。 他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往里屋走去。 推开房门,他看到江惜雅正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那堆今天买的辅导书和练习册。她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低头看着面前的练习册,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那表情,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林耀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有字母,有数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他认了半天,勉强认出几个字母…… “老婆,我跟你说话呢,你咋不回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看你会点英语,给你嚣张的?” 江惜雅抬起头,看着他,一脸古怪的表情。 “老公……”她的声音有些怪异,“这是数学。” “数学?” 林耀东愣住了,低头打量着那本练习册。 他凑近了些,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江惜雅之前做完的几道题。 这一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婆,这数学题咋都是洋码子?”他指着那些英文字母,一脸困惑,“也没几个数字啊?这不应该是数字和加减乘除吗?这x啊y啊的,是啥玩意儿?” 他又指着她做过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上面写满了各种符号和公式,一行接一行,看得他眼花缭乱。 “还有你这几道题,稀里糊涂地写了什么东西?”他指着那些符号,越看越迷糊,“搞了这一大堆的,又是符号,又是字的,最后咋还算出个数来?是不是弄错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像个好奇的孩子。 上一世,他虽然成了汉东首富,坐拥千亿资产,但学历这块儿,始终是他的硬伤。 即便花钱读了个商学院,拿了几个商学院的学位,但对于真正学术上的一些复杂东西,依旧一窍不通。 那些商学院教的是管理、是战略、是商业模式,又不是教他解数学题。 江惜雅看着他那一脸困惑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好啦,老婆,咱先吃饭吧。”林耀东回过神来,拉起她的手,“你这么久没碰书本的,刚开始学,得循序渐进,从高一的内容学起。你这是高二的东西吧?直接做题肯定会被难住,慢慢来,别着急。” 江惜雅却摇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老公,高中三年的数学知识,我今下午已经过了一遍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脸上挂着轻笑。 林耀东愣了一下。 江惜雅指了指那本练习册,继续说:“这本练习册,是你买的历年真题难点解析。所有的题目,都是数学考卷上的最后两个压轴大题。就是那种专门用来拉开分数,让大部分人做不出来的题。” 林耀东不太懂这个,下意识地问道:“很难吗?” 江惜雅想了想,指着其中一道刚做完的题目,解释道:“我听说,去年这道题,全国考生做出来的,不到一百人。” “不到一百人?” 林耀东的眼睛瞪大了。 他又低头看着那道题,看着那写满整页的推导过程,忍不住皱眉道:“你做出来了?” “我觉得,这道题就是复杂了些,其实并不难。” 江惜雅点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 她又指了指下面那道题,继续说:“这道题也不难,就是太复杂了。我刚才在想,有没有更简单的做法。毕竟,练习册上留出的空太小,答案写不开……”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陷入了思考。 林耀东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都变了。 他知道江惜雅以前学习好,知道她是知青里成绩最好的,知道她曾经有机会回城上大学。可他没想到——这还是个传说中的学神? 这才第一天,她就学到这种程度。别人做不出来的压轴题,她觉得“并不难”,甚至还在想更简单的解法。 照她这么学下去,拿个高考状元都有可能啊! 林耀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自豪。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道:“咱闺女这智商如果随你就好了,以后也不用担心她的学习。将来考个大学,轻轻松松。” 江惜雅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一般来说,女儿的智商是随爸爸的。” 她一本正经地说。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愣,然后苦笑起来,无奈地摇摇头。 “那完犊子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嘲,“咱闺女要是随我,那可真是……哎,我对不起她。” 江惜雅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行了,别贫了。”她站起身,挽住他的胳膊,“吃饭去吧,饿了。” 林耀东也笑了,反手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堂屋走去。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暖暖地照着,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第207章 难以触碰的天才! 林耀东吃完晚饭,林雯慧才把林小玲送回家。 院门被推开,林雯慧牵着林小玲的手走了进来。 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疯玩了一下午。 她手里还攥着根糖葫芦,那是下午时候,村里来了个卖糖葫芦的,林雯慧给她买的。 “三哥,小玲给你送回来了啊!” 林雯慧站在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 林耀东从堂屋走出来,看见闺女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玩高兴了?” “高兴!”林小玲仰起小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姑带我去看人家放鞭炮了,还给我买糖葫芦!” “行了,赶紧回家吧。”林雯慧摆摆手,转身就走,“我回去了,困死了。” 小丫头在奶奶家吃过饭了,但看到盘子里剩下的红烧肉,还是忍不住又吃了一顿。 她爬上凳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小嘴油汪汪的,脸上满是满足。 虽然白天时候被欺负,但小孩子忘得快,下午有林雯慧陪她玩,高兴地疯玩了一下午。那些不愉快的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吃完晚饭后,她就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妈妈身上,像只慵懒的小猫。 江惜雅照顾她睡觉,给她脱了外衣,盖好被子。小丫头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江惜雅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本想再学会儿,却被林耀东劝阻。 “晚上用的这种煤油灯光线不好,容易伤眼睛。”林耀东指了指桌上的煤油灯,那昏黄的光晕确实不够亮,“白天学习就好,晚上就好好休息!” 江惜雅皱起眉头,脸上带着几分焦虑:“今天只学了数学,还有很多科目没碰。我担心高考前学不完……” 现在虽然是刚过完年,但已经是阳历二月二十几号了。 距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一百来天。江惜雅又这么多年没碰书,心里着急是正常的。 那些书本上的知识,像蒙了一层灰,需要一点一点擦亮。 林耀东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就算再急,也不能一天学完吧?”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学习这种事,跟做生意是一样的。得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才能有所成就。一口吃不成胖子,一锹挖不出一口井。”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感觉,你数学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明天换一门弱势科目,先捡起来再说。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江惜雅看了他一眼,轻咬粉唇,道:“数学,就是我的弱势科目。所以,我才先学的它……” 林耀东愣住了。 “???”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看了一下午基础知识,就能做压轴题。那些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那些全国考生都做不出来的难题,她轻描淡写地说“并不难”。 你管这叫弱势科目? 那强势科目,不得上天啊! “老婆,你知道吗?”林耀东回过神来,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前在我心目中,你只是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好妻子。现在,你是我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天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都有点不好意思碰你了……” 江惜雅白了他一眼,嗔怪地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现在也没少碰呀!” 她小声说,脸微微红了。 林耀东笑了,笑得有些坏。 “所以要趁着这种‘敬畏’的心理没有成型前,得多碰一下!”他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问道,“闺女睡着了?” 江惜雅明白了他的心思,微微点头,用轻微的声音回答道:“嗯~”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却带着几分羞涩的默许。 林耀东咧嘴一笑,直接将她抱起来,走向了床边。 …… 一夜无话。 大年初五迎财神。 天还没亮,外面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村里的习俗,初五早上要放鞭炮迎财神,保佑新的一年财源广进。 林耀东早早地起床开了门,从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硝烟弥漫。放完鞭炮,他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这次依旧是下面条,不过却是海参龙虾面! 刘家送的补品,除了给大姐林熙送去了一些,剩下的,林耀东都留给了老婆孩子。 那些海参、鲍鱼、虫草,都是好东西,得紧着最需要的人吃。 锅里水烧开,他把处理好的海参和龙虾放进去焯了一下,然后捞出备用。 另起一锅,炒香葱姜,加入鸡汤,煮开后放入面条。 面条煮得差不多了,再把海参和龙虾放进去,加点盐,撒上葱花。 一锅香喷喷的海参龙虾面就做好了。 做饭的时候,江惜雅进了厨房。她穿着棉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润。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又看看忙碌的林耀东。 林耀东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不是说等做好饭,你再起床吗?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江惜雅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歉疚:“你每天都那么辛苦,还得给我做饭,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老公,以后做饭这种事让我来吧。这本来就是女人该干的活,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忙里忙外的,回来还得做饭,像什么样子。” 林耀东笑了,把锅里的面条捞进碗里。 “什么男人、女人该干的,分这么清干嘛?”他头也不回地说,“你之前给我做了六年的饭,我给你做几顿饭还多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既然决定了要高考,那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备战高考!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不耽误做饭的……” 江惜雅还想说什么。 这时,她看到了锅里的海参和龙虾。 都是处理好的,切得整整齐齐,在锅里翻滚。 林耀东正拿着漏勺,把那些海参和龙虾往一个碗里捞——那是她的碗。 大部分都夹到了她的碗里。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走过去看了看。 “老公,这次被我抓住了吧?”她指着那个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不要吃这么多!分你一些,你每天都太辛苦了!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你才最需要补!” 林耀东笑着摆摆手,把碗推到她面前。 “我不爱吃这玩意儿。”他说,语气随意,“但不得不承认,这东西有营养。你现在每天脑力劳动太大,需要多补充一些。做那些数学题,费脑子,得吃好点。”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碗:“再说了,这碗是你跟咱闺女的。小丫头这么大了,还得让你照顾她吃饭。从明天开始,让她自己吃!” 说完,他将下好的面端了出去,放在桌上。 “快吃吧!”他招呼道,自己也在桌边坐下,“吃完饭,你就在家学习。我今天还有事,要再去一趟县城!” 江惜雅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208章 改正! 吃过饭后,林耀东正要出门,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林二柱几人有的拉着牛车,有的蹬着三轮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他家门口。 车上装的,是昨天被退回去的干蘑菇。 自从昨天被林耀东说教了一顿后,他们把收来的蘑菇带了回去,进行了仔细的挑拣。 那些不合格的,要么个头太小,要么品相太差,都被挑出来放在一边。有的还特意加了道工序,把沾了土的擦干净,把带根须的剪掉,把潮湿的重新晾晒。 现在筐里的蘑菇,相较于昨天少了将近一半,但无论品相还是个头,看上去都十分养眼。金黄的猴头菇,灰褐的喇叭菌,乌黑的木耳,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看着就舒心。 “耀东,你再看看吧,这次的山货咋样?” 林二柱开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昨晚没睡好。为了把这些蘑菇挑出来,他带着家里人熬了大半宿,点着煤油灯,一颗一颗地挑。今天一早又赶着牛车送来,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林耀东走到车前,挨个筐子看过去。 他拿起一个猴头菇,翻来覆去地看,又捏了捏,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了其他几筐,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杂质,没有霉变。 “这次就好多了!”他笑着点头,看向几人,“以后,这就是咱们收山货的标准。记住了,宁缺毋滥,质量第一!” 几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们等着,我去拿磅秤!”林耀东转身进了院子。 他把三轮摩托车从院里骑了出来,车上放着磅秤,稳稳地停在门口。 筐里的蘑菇挨个上秤,林耀东报数,江惜雅在旁边帮忙记账。她拿着小本本,一笔一笔记下斤两,字迹工整清晰。 二十多分钟后,林耀东称完了所有的山货,开始结账。 猴头菇十块钱一斤,普通蘑菇八毛钱一斤。 他们虽然只是从其他村里收来了一部分,加起来也有二十多斤的猴头菇和四百多斤的干蘑菇。加上昨天送来的柴鸡蛋,林耀东掏出账本,挨个核对后,给他们付了钱。 一张张大团结递到手里,几人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虽然有多有少,但每个人至少也都有一百多块! 而他们收蘑菇和柴鸡蛋,成本最多不过五十块。仅仅是忙碌了两天,就赚了大几十! 关键这还只是少收了一部分,又因为质量不好,挑了一天的蘑菇。 如果以后把质量搞上去,大规模开始收山货和柴鸡蛋,一天赚个一两百块,那不跟玩儿似的? 捏着手里的钱,众人也都不觉得累了,脸上露出了笑意。 “耀东,那我们走了啊!”林二柱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下次有好货,再给你送来!” “行,路上慢点。” 送走了几人,林耀东把山货全都搬上了三轮摩托车。一筐一筐码好,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他与江惜雅道别后,骑车去了林耀祖的家里。 林耀祖家门口,依旧排着队,但比昨天少多了。 林耀升也在,今天依旧在收山货和柴鸡蛋。 他坐在磅秤旁边,一边过秤一边记账,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少。 倒是今天没昨天那么忙了,而且有了程静和林欣的帮忙,兄弟二人还能得闲抽根烟。 林耀祖蹲在墙根,叼着烟,眯着眼,看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见林耀东过来,林耀祖笑着问道:“老三,要去县城吗?” “大哥,你跟二哥那边收拾完的话,咱现在就去吧!”林耀东笑了笑,跳下车,“早去早回,我看你昨天收的不少,估计咱一趟还真不一定送得过去。” 林耀升走了出来,看见了林耀东车上的山货,不由得问道:“老三,你车上是怎么回事?你也开始从村里收山货了?” “这是柱子他们今早晨给我送过来的。”林耀东拍了拍那几筐蘑菇,“昨天被我说了一顿后,全都在家挑了一天的残次品。这次送来,总算是合格了。” 他看向林耀升,轻笑:“二哥,没啥事的话,一起去吧。正好,带你跟大哥去咱昨天说的那地儿,给你俩来个全套!” “啥地儿?啥全套?” 程静正好从院子里出来,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她眼睛一亮,当即凑了过来,忍不住问道。 林耀祖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瞎打听啥?该告诉你的,我能不跟你说吗?” “你咋说话呢?”程静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笑意,“看在你最近表现还不错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耀祖笑了笑,也不多说,走到三蹦子旁,看着车上一筐筐的山货。 “柱子送来的这些蘑菇,几乎要把车装满了。”他皱着眉头,盘算着,“我家里还有不少,咱还装得下吗?” 林耀东看了看自己的车,又看了看林耀祖家的库房,想了想。 “这些都是山货,晒干的,放在筐里不怕压。”他说,“大哥你先搬几筐出来,可以摞在上面。咱再用绳子捆住,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柴鸡蛋,等咱下一趟再送。那玩意儿金贵,不能压,得单独跑一趟。” “也好!” 林耀祖点点头,转身进了库房。 他和林耀升一起,从库房里搬出了十几筐山货。猴头菇、喇叭菌、黑木耳、银耳,分门别类,一筐一筐搬出来。 林耀东拿出磅秤,挨个过秤。林耀祖在旁边记账,每筐多少斤,记得清清楚楚。 过完秤,几人开始往车上装。林耀东的车本来就装了不少,现在要把这些再摞上去,得讲究技巧。 林耀东指挥着,大的筐放下面,小的放上面,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头。 一筐一筐摞起来,用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勒得紧紧的。 “行了!”林耀东拍了拍车帮,“走吧!” “后面堆得满满的,咱们三个人,坐得开吗?” 林耀升问道。 “前面可以坐两个人,后面我在装山货的时候,就已经把位置留出来了。”林耀东指了指蘑菇堆里的一个空位,笑着说道:“二哥,你坐这!” “这能行吗?” 林耀升皱眉道。 “你要不去,那就只给大哥一个人调理了!” 林耀东说道。 一听这话,林耀升当即点头,道:“我觉得,这块还是挺宽敞的!” 说完,他直接坐了过去。 林耀东和林耀祖闻言,露出了笑意。 兄弟三人坐上三轮摩托车,林耀东发动引擎,突突突地往县城方向开去。 第209章 冷冻肉,便宜一半! 大年初五,县城的不少店铺都已经开业,处处张灯结彩,满眼都是喜庆的红色。 街道两旁,商铺门上都贴着崭新的春联,挂着大红灯笼。有的还在门口摆着香案,供着财神像,香烟袅袅。 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卖瓜子花生的,还有卖小孩玩具的,热闹非凡。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穿过几条街道,停在了国营饭店门口。 兄弟三人跳下车,林耀东带头往里走。林耀祖和林耀升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像个进城的乡下人。 他们这辈子也没进过几次国营饭店,上次来还是昨天,但昨天光顾着紧张了,根本没心思看。 赵鸿泰正在柜台前跟服务员交代事情,看见林耀东进来,眼睛一亮,笑着迎了上来。 “耀东,来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门外那辆满载的三轮摩托车上,那满满当当的筐子,让他顿时喜出望外。 “这么多?”他快步走到门口,看着那些筐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快,叫几个人出来卸货!” 几个服务员跑出来,开始把筐子往饭店后院的库房里搬。 林耀东跟着赵鸿泰进去,林耀祖和林耀升也跟在后面,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赵鸿泰指挥着工作人员,一筐一筐过秤。他亲自盯着,每称完一筐,就报一个数字,旁边有人拿着本子记。 “猴头菇,三斤二两。” “猴头菇,两斤八两。” “猴头菇,四斤一两。” …… “干蘑菇,五十二斤。” “干蘑菇,四十八斤。” “干蘑菇,六十三斤。” …… 一番称重后,总账出来了。 猴头菇总共二十六斤半,干蘑菇总共六百二十五斤。 赵鸿泰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抬起头,笑着说:“猴头菇六十块一斤,二十六斤半,一共一千五百九十块。干蘑菇八块钱一斤,六百二十五斤,一共五千块整。加起来……” 他顿了一下,又拨了几下算盘珠:“六千五百九十块。”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沓沓大团结,十元面值的,崭新崭新的,用牛皮纸捆着。 一沓是一千块,他数了六沓,又数了五十九张,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推到林耀东面前。 “六千五百九十,你数数。” 林耀东接过钱,没有细数,直接揣进兜里。 “赵经理,不用数,信得过你。” 当林耀祖和林耀升看到赵鸿泰将七沓大团结塞给林耀东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林耀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林耀升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六千多块!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耀升忍不住凑到林耀祖耳边,小声嘀咕道:“还得是老三啊,就这破玩意儿,扔农村狗都不吃,他愣是卖出了天价!” 林耀祖看了他一眼,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了!如果让赵经理知道,这玩意儿在农村不值钱,万一不给老三那么多钱咋办?” 林耀升连忙点头,捂住嘴,不敢再说话。 付了购买山货的账,赵鸿泰拍着林耀东的肩膀,感慨道:“耀东啊,还得是你送来的货好。”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以前,我也找人收过山货,那些山货虽然便宜,但质量却是一言难尽。要么掺了一堆土,要么往里边掺一些草根、树皮压重。还有更过分的,往里面浇水,买回来没两天就烂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那些没坏的,后厨收拾了大半天,我们头灶的大师傅,都想拿刀去找采购人员了!” 林耀东笑了,问:“哈哈,那我送来的这批货,不会被后厨的师傅们找来吧?” 赵鸿泰摆摆手,笑道:“当然不会!后厨那些人还都想感谢你了,给他们减少了这么多的工作量!昨天送来的那些,他们收拾起来省事多了,个个夸你好。” 林耀东点点头,轻笑道:“那就行。说实话,我刚开始收的时候,也是一堆质量不行的。我昨天不是跟您说过了吗?农村嘛,就这样,穷怕了,能赚点是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就是,他们眼界太短浅,基本上都做成了一锤子买卖。当然,也有实在人,但只要有一个不实在的,就会把整个农村的口碑给破坏掉,影响生意!” 赵鸿泰点点头,深以为然:“是这个理。耀东,我之所以愿意跟你合作,不仅是你提供的货好,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明事理,讲诚信!” “哈哈,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林耀东笑道。 “是啊,可往往是这些最基本的,很多人都做不到。”赵鸿泰感慨道,随即想起什么,又说,“对了,耀东,昨天我见到肉联厂的周厂长了,顺便帮你问了一句你那批货的事情。” 林耀东眼睛一亮,问道:“哦?那批货准备的咋样了?” 赵鸿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耸了耸肩,无奈道:“货能备齐你要的量。不过,第一批货,不是最新鲜的。” 林耀东皱起眉头。 赵鸿泰解释道:“你也知道,现在肉联厂都没上班。就算周厂长把员工喊来加班,也没有货源。所以,第一批货,是年前的冷冻货。虽然不是现杀的,但如果一解冻就用的话,味道跟新鲜的差不多。” 林耀东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毕竟,鲜肉和冷冻肉是两个概念。 先不说口感怎样,价格就不一样。 他给店铺供货,用的都是新鲜食材,才能保证卤煮的味道。 如果换成冷冻肉,万一味道差了,客人不买账,那损失可就大了。 虽说林耀东要得急,但如果周厂长拿冷冻肉当鲜肉来卖,也有些说不过去! “赵经理,周厂长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吧……” 他皱眉道。 赵鸿泰看出了他的顾虑,尴尬地笑了笑,开口道:“周厂长对此也是深表歉意。他也知道这样不合适,但实在是没办法,厂里没上班,调不来鲜货。” 他顿了顿,说出了重点:“他愿提出补偿,第一批冷冻肉的价格,只要鲜肉的一半。” 林耀东愣了一下。 一半? 那这个价格,可就太划算了!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冷冻肉虽然口感差一点,但如果只是用来做卤煮,经过长时间炖煮,加上各种香料,味道上的差别其实不大。 更何况,价格只要一半,成本降下来,利润就上去了。 他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露出了笑意。 “那就妥了!” 他笑着说。 赵鸿泰也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是个痛快人。老周那边,我替你盯着,初七肯定把货给你备齐。你初八开业,正好用上。” “哈哈,那我就提前谢谢赵经理了!”林耀东大笑,道:“等卤煮火烧做出来,我一定先给国营饭店送!” 第210章 棉纺厂的生意! 道别了赵鸿泰,兄弟三人出发前往棉纺厂的福利房小区。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车上的山货卸完了之后,林耀升坐在后车斗上,也舒服了许多。 他靠在车帮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晒太阳,一脸惬意。 “哎呀,还是空车坐着舒服。”他感慨道,“来的时候那些筐子摞得老高,挤得我都没地方放腿。” 在路上,林耀祖忍不住问道:“老三,我刚才听你跟赵经理说,等年后开业,卤煮火烧至少要送一两千斤。这么多的卤煮火烧,送的过来吗?” 林耀东笑了笑,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这不现在要去买车吗?等买了新车,两辆车一起跑,就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两天咱们先把山货收一收,把乡亲们家里库存的柴鸡蛋收了送来。等开业后,就不用送山货了。柴鸡蛋也会少很多,到时候我再雇几辆拉货的三轮车,咱家出一个人,带着去送货就成!” 林耀祖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说:“我去送货吧!这一笔一笔的钱,看着就爽!天天跟钱打交道,多美!” 林耀东笑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哥,你这觉悟可以啊,主动请缨。” “那可不?”林耀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跟着老三干,有肉吃!” 林耀升在旁边插嘴道:“大哥,你就知道钱。老三,你说的那个全套,什么时候带我们去?” 林耀东哈哈一笑:“别急,等办完正事,就带你们去。” 林耀祖想起刚才的话题,又问道:“老三,你刚才跟赵经理说话的时候,说以后钞票面额会变大?真的假的?” 林耀东点点头,随口说道:“现在咱们国家钞票的面额,最大是十块的大团结,数起来太麻烦了。可能过几年,就会出面额更大的钞票,看着更爽!” 林耀祖摆摆手,一脸不信地笑道:“把面额搞那么大干嘛?现在你就是给我十块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真要出二十、五十,甚至一百的面额,咱去买东西,供销社都给你破不开!”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到时候买包盐,给张一百的,售货员得找半天零钱。” 林耀东笑着摇摇头,耐心解释道:“大哥,你就没想过……经济水平提高,物价也会上涨吗?” 他回头看了林耀祖一眼,认真地说:“以后,或许你买瓶水,都得两块钱!” “不能吧?”林耀祖皱起眉头,满脸不可思议。他想了想,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天真的乐观,“既然一瓶水都能卖那么贵,咱们地里的玉米、麦子,肯定至少能卖一二十块一斤。到时候种地也发财了!” 林耀东听着,忍不住苦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时代的变化,远不是林耀祖能想象的。 那些年的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唯独农作物原地不动。一斤玉米别说一二十块,能卖到一块钱就不错了。 农民的日子,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这话他也没说出口,说了大哥也不信。 二人说笑间,三轮摩托车开进了棉纺厂的福利小区。 这个小区林耀东来过几次,已经熟门熟路。 红砖楼一排排整齐排列,楼前楼后种着些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几个老人坐在楼门口晒太阳,好奇地看着他们这辆突突响的三蹦子。 穿过几栋楼,来到了张叁家门口。 大老远的,就听到他家里传来阵阵发动机轰鸣的声音。那声音沉闷有力,像一头野兽在咆哮,跟自己骑得这辆三轮摩托相比,显然更加响,更加猛。 林耀东停下车,朝院子里喊了两声:“张哥!张哥!” 声音被发动机的咆哮盖了过去,院子里没人回应。 林耀东跳下车,推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张叁正骑在一辆崭新的三轮摩托车上,拧动着油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他弓着腰,侧着耳朵,仔细听着发动机的声音,脸上带着专注的表情,似乎是在试车。 见林耀东几人进来,他直起身,关掉油门,笑着问道:“耀东,来了?” 发动机声停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哥,刚才在门口喊了两声,你没答应,我就自己进来了。” 林耀东笑着走过去,向张叁介绍了大哥林耀祖和二哥林耀升。 “这是我大哥,林耀祖。这是我二哥,林耀升。” 张叁跳下车,热情地跟两人握手:“耀祖哥,耀升哥,久仰久仰!耀东常提起你们,说你们帮了他大忙。” 林耀祖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哪里哪里,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 林耀升憨憨地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彼此认识后,张叁拍了拍新攒起的那辆三轮摩托车,满脸得意地笑着说:“耀东,看看这辆车咋样?一千两百块,你不亏吧?” 林耀东走上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辆三蹦子。 这车比他那辆还要大一圈,车架更粗壮,焊接处光滑平整。 货斗加长了,能装更多货。发动机是绿色的,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型号,比他那个更大。 轮胎也是新的,花纹很深。 无论是架构,还是动力方面,比起自己现在骑得这辆还要强不少。 林耀东满意地点点头,道:“没问题!一千两百块,我可是赚了!” 说完,他直接掏钱,数了十二沓大团结,递给张叁。 张叁并没有急着去接,只是淡然笑道:“不着急。你先骑两天,确定质量没啥问题,再给我钱也不晚。我这人做事,讲究的是长久。” “没事,张哥,我相信你!”林耀东把钱往他手里一塞,笑了笑,又问道,“另一辆车,啥时候弄好?” 张叁接过钱,揣进兜里,想了想说:“初十之前,肯定能给你。零件都备得差不多了,就差几个小配件,过两天就能到。”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说道:“对了,耀东兄弟,昨天我见到张厂长了,跟他约了见面吃饭的时间。” 林耀东心里一动,连忙问道:“啥时候?” 棉纺厂的效益虽不如钢铁厂,但毕竟也是县里的国营大厂。 单论人数,比钢铁厂还要多不少。 厂里几千号工人,大部分是女工。 女工要承担家里做饭的责任,有时候工作累了,懒得自己动手,就会从工厂食堂打包饭菜回家。 因此,棉纺厂食堂的消费潜力,无疑是巨大的! 如果能拿下棉纺厂的供货,那就又是一条稳定的财路。 张叁笑了笑,说道:“张厂长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昨天你跟我说,你随时都有时间。所以,我自作主张,跟他约了今天晚上,就在国营饭店。”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边吃饭,一边谈生意!” 第211章 供货猴头菇! 今晚谈生意,虽然进展有些快,林耀东却喜闻乐见。 目前还在卤煮火烧的备货阶段,早点定下订单,林耀东也清楚需要备货的量。 棉纺厂几千号工人,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从食堂买饭,那也是不小的数目。 而且,拿下了棉纺厂这个大单子,相当于端上了铁饭碗,以后每个月的收入就有了保障。 对此,林耀东不可能不心动。 “行,那就今晚。”他点点头,“等会儿我去国营饭店,跟赵经理提前订个包间。大过年的,包间估计不好订。” 张叁摆摆手,轻笑道:“这点小事哪能劳烦你去做?昨天跟张厂长商量好时间和地点的时候,我就已经去国营饭店把包间给定了。五点,三号包间,准时见!” “那行,张哥,辛苦你了!”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地说,“等谈成了,我请你喝酒。” “哈哈,行,我等着。”张叁笑道。 林耀东点点头,道:“那你先忙吧,我们走了,今天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哈哈,你可真是个大忙人,过年也不闲着。”张叁调侃道,摆了摆手,“去忙吧,我等会儿也得出门了。” 从张叁家离开后,林耀升迫不及待地骑上了那辆新的三轮摩托车。 他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车把,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之前在老宅的时候,他骑过林耀东的那辆车,知道怎么操作。 这玩意儿不难骑,只要把握住方向,控制好油门,基本上没啥问题。 “二哥,慢点开,别着急!” 林耀东叮嘱道。 “知道了!” 林耀升一拧油门,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启动,慢慢往前开去。 林耀东带着林耀祖骑车走在前面,林耀升跟在后面,速度不快,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无忧堂。 路上,林耀祖回头看了一眼,见林耀升开得稳稳当当,这才放心。 他转回头,忍不住问:“老三,那个焦老板,靠谱吗?” “靠谱。”林耀东说,“昨天我让他把过脉,有两下子。而且这老头儿虽然有点为老不尊,但医术应该是真的。” 林耀祖点点头,不再多问。 不多时,两辆三轮摩托车在无忧堂门口停下。 林耀东熄了火,跳下车,看向林耀祖,问道:“大哥,昨天收的参,带在身上了?” 林耀祖拍了拍胸前的口袋,那口袋鼓鼓囊囊的,能看见里面的红布包。他点头道:“带着了!贴身放着,丢不了。” “行,咱们进去吧!” 林耀东抬脚往里走,林耀祖和林耀升跟在后面,推开了无忧堂的门。 药香扑面而来,还是那股熟悉的清苦味。药柜前,学徒正在给客人包药,动作麻利。 一进门,不等学徒询问,林耀东直接喊道:“焦老板,我来找你卖参了,顺便给我带来的这两位调理一下!” 话音未落,他才注意到,柜台前还有其他顾客。 那是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背影高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自带一股气势。他正跟焦兴邦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个人从背影看着就很熟悉,林耀东一眼就认了出来。 刑警队长,刘兴安! 那人也听到了林耀东的声音,回过头来,露出熟悉的笑容。 “耀东?”刘兴安有些惊讶,笑着问道,“你咋来这里了?” 林耀东也笑了,走过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跟焦老板谈了点小生意。刘哥,你呢,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刘兴安摆摆手,无奈地解释道,“我是来给老爷子买补品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家老爷子自从退休之后,一天天的总是觉得自己身体不如以前了。这儿疼那儿痒的,担心自己生了什么病,隔三差五地要我来这边给他买些补品。” 他掰着手指头数:“什么海参、鹿茸,虫草啥的,都让他吃过了。他还是说不怎么管用,说没感觉。我这不来问问焦老板,还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补品?” 林耀东闻言,看向了焦兴邦。 焦兴邦站在柜台后面,捻着胡须,也是一脸无奈。 他苦笑道:“刘队长,你家老爷子身体很好,我都给他把过好几次脉了,一点毛病没有。他就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自己老了,身体不行了。” 他摊了摊手:“我这的补品有很多,但都不敢随便给老爷子吃的,怕给他补过了。万一补出鼻血来,或者其他症状,他反倒更加紧张,更觉得自己有病了。” 刘兴安无奈地摇摇头,也是一筹莫展。 这时,林耀东忽然提议道:“猴头菇咋样?” 刘兴安愣了一下。 林耀东解释说:“给老爷子做成菜,就当是食补了。吃了也不怕补过头,而且味道好,老爷子肯定爱吃。” 焦兴邦眼睛一亮,捻着胡须点头道:“猴头菇倒是好东西。而且,没啥药性,养生、温和,给老爷子吃最合适。” 他顿了顿,又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这玩意儿稀罕。我这倒还有点存货,但不多了,而且时间比较长了,我担心不太行。也不知道是去年的还是前年的,品质不敢保证。” 刘兴安皱起眉头,正要说什么。 林耀东忽然笑了。 “你早说啊。”他拍了拍胸脯,“我那有猴头菇。新鲜的很,都是年前刚收的,品相好,干得透。” 他看向刘兴安,豪爽地说:“等下午,我给你送个十斤八斤的来。让老爷子敞开了吃,吃完了我再送。” “十斤八斤的?”刘兴安眼睛都瞪大了,连忙摆手,“耀东,猴头菇可不便宜,用不着那么多!那玩意儿我打听过,干货得几十块钱一斤呢。” 他认真地说:“你那如果有的话,给我个半斤就行。做饭的时候,让老爷子一天吃几个,细水长流,慢慢补。哪能一下子吃那么多?” “那哪行啊?”林耀东摆摆手,一脸不在意,“吃就得敞开了吃,反正对身体没坏处。你就对老爷子说,这是药膳,药食同源,多吃点没事。” 他笑了笑,语气真诚:“刘哥,你帮了我那么多忙,这点东西算什么?” 刘兴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感动。 “那行,麻烦你了!” 他也不再推辞,笑着点点头。 林耀东摆摆手,笑道:“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这时,一旁的焦兴邦忽然开口了。 他捻着胡须,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问道:“小伙子,你那猴头菇多不多,品相咋样?如果好的话,给我店里也弄点吧!” 言语间,满是讨好的意思! 第212章 药店的合作! 焦兴邦的要求,倒是有些出乎林耀东的预料。 他愣了一下,心里琢磨着——中药店,也收猴头菇?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猴头菇属于补品,是养生的稀罕物。 自古以来,中医就把猴头菇列为上品,说它“利五脏,助消化,滋补强身”。 那些有钱人家,买回去炖汤喝,或者磨成粉冲着喝,都是很常见的事。 无忧堂收这玩意儿,也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林耀东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焦老板,你这边……能给到多少钱?” 他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焦兴邦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那得看品相和个头了。上品的干猴头菇,卖到七八十块一斤,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林耀东,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林耀东点点头,也不多话,直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干猴头菇。 这还是大年初一那天,从林耀祖家里拿来的那只猴头菇。当时随手揣进兜里,后来就一直带着,没想到这次又派上了用场。 他把猴头菇放在柜台上,金黄色的,茸毛完整,虽然被揣了几天,有些压扁了,但品相依然不错。 焦兴邦顿时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仔细打量着这只猴头菇。 他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这猴头菇好啊!”他抬起头,看着林耀东,眼里闪着光,“像这种品相的猴头菇,绝对是上品。干燥度够,颜色正,茸毛完整,一点霉变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问:“小伙子……不,林老板,你能保证,你送来的猴头菇,都是这样的?” 林耀东笑了笑,把那只猴头菇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比起这个,还能再好一些。”他解释道,“这只猴头菇是我从筐里随便拿的,被我放在兜里好几天了,压得有些不像样。新鲜的货,比这个漂亮多了。” 他把猴头菇放回柜台上,看着焦兴邦,不紧不慢地说:“焦老板,你开个价吧。如果价格合适,我就给您这边送点过来。” 他心里有底。 他现在给国营饭店送货,一斤猴头菇是六十块。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除非焦兴邦给的价格更高,不然,他更愿意将货卖给老主顾。 毕竟跟赵鸿泰合作久了,彼此信任,货款结得也痛快。 焦兴邦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 “如果品相比这个更好一些,且所有的都一样的话。”他缓缓开口,伸出一个手指,又比了个八,“那我可以给到你八十块一斤。” 他看着林耀东,语气笃定:“林老板,这个价格,在整个县城,已经是顶天了!你去别处问问,绝对给不到这个价。” 林耀东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八十块一斤,比赵鸿泰给的六十块高了整整二十块。一斤多赚二十,十斤就是两百。 “那好,你要多少?” 林耀东问。 焦兴邦想了想,说:“先给我来个十斤吧。” 林耀东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焦兴邦,语气里带了几分无语:“跟我扯了半天,你就要个十斤?” 八十块一斤虽然高,但十斤也就是八百块的买卖。 他往国营饭店送一次货,就是几千块的流水。 这点量,实在不够看的。 焦兴邦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解释道:“我也没办法。毕竟,我这里是药店,来买猴头菇的人不是很多。而且,就算是买,也只是论两来买。二两、三两的,够吃一阵子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十斤对我来说,就已经不少了!估计能卖大半年。” 林耀东看着他那一脸无奈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是药铺,不是菜市场,不能指望人家像国营饭店那样大批量进货。 “行吧。”他点点头,“十斤就十斤。下午给你送来。” 焦兴邦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好,林老板爽快!” 林耀东朝着林耀祖使了个眼色,说道:“大哥,你不是带了野山参吗?让焦老板看看!” 林耀祖会意,走上前来。 林耀东又看向焦兴邦,笑着说:“焦老板,这是我大哥家里的野山参,你给开个价。然后,再帮他们两个做个咱昨天说的那种调理。” 他特意把“调理”两个字咬得重了些,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焦兴邦顿时心领神会,捻着胡须点头道:“林老板,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包你满意!” 他看向林耀祖,客气地招呼道:“这位老板,把你的野山参拿出来,给我瞧瞧吧。我跟你兄弟也是老主顾了,不会坑你的!” 林耀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一层层打开。 焦兴邦凑过去,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端详。 林耀东则转身走向刘兴安。 刘兴安正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见林耀东过来,他笑了笑,问道:“怎么,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连药店都有买卖?” “小打小闹。”林耀东摆摆手,笑着问道,“对了,刘哥,我想问下,林耀忠和叶纯两个人,咋判的?” 刘兴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正色道:“二十年有期徒刑,没说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毕竟,二人各种罪名的性质都十分恶劣——入室抢劫,故意伤害,还是团伙作案。不过,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你大姐和孩子都没事,所以判决二十年。” 林耀东点点头。 二十年,这两个人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等他们出来,都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这辈子最好的年华,都将在监狱里度过。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刘哥,我们村那几个投毒的呢?判罚结果下来了吗?” 刘兴安笑了笑,点头说道:“已经定下来了。而且这个结果,包你满意!” “哦?”林耀东眼睛一亮,“多少年?” 刘兴安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主犯苏强、苏成,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其余从犯,各判处有期徒刑三到五年不等!” 林耀东闻言,顿时露出了笑意。 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苏强和苏成那两个王八蛋,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十五年,等他们出来,早就物是人非了。至于那几个从犯,三五年也不短,足够他们好好反省了。 “刘哥,辛苦你了。” 他真诚地说。 “辛苦什么,分内的事。”刘兴安摆摆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忙你的,我先走了。老爷子还在家等着呢。” “那猴头菇……” “你下午不是来给店里送货吗,顺便放在店里就行,我傍晚来取。”刘兴安笑着说,“我家这几天忙得很,到处有人走动,我担心你去了我们再不在家。” “也行!” 林耀东点头道。 两人道别,刘兴安大步走出无忧堂。 林耀东转身,看向柜台那边。 焦兴邦正在跟林耀祖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看起来,交易很顺利。 第213章 不惯着他们! 五支野山参,总共卖了八千七百块! 当焦兴邦把那一沓沓大团结推到林耀祖面前时,林耀祖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钞票,又看看焦兴邦,再看看林耀东,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这,都是给我的?”他指了指自己,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飘。 焦兴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是啊,咱们刚才不是都谈好了吗?” 他顿了顿,故意逗他:“还是说,林老板嫌少?” “哈哈,不少了,不少了!” 林耀祖连忙把钱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笑开了花。 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手都在发抖,一沓一沓地数着,数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数不够。 加上年前赚的那些,以及他这些年的存款,他林耀祖现在也是万元户了! 万元户啊!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居然成真了。 林耀升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羡慕。 那一沓沓的大团结,堆在桌上像座小山,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既然林耀祖能赚到这笔钱,他相信自己跟着林耀东,肯定也能赚到不比这个少的钱!卤煮的买卖,山货的买卖,鸡蛋的买卖,哪一样不是来钱的路子? 随即,焦兴邦让两人坐到柜台前,开始给他们把脉。 他先给林耀祖把,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又换了另一只手。然后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开药方。 轮到林耀升,又是同样的流程。 焦兴邦针对二人的身体状况,开出了不同的药方和调理方式。 一个阳虚,一个阴虚,用药自然不同。 他一边写一边嘱咐,什么药怎么煎,什么时辰喝,忌什么口,事无巨细。 一番嘱托后,三人离开了无忧堂。 走出门,阳光正好。 林耀东看着二人,笑着问道:“大哥,二哥,感觉咋样?” 林耀祖拍了拍胸口,意气风发地说:“挺好的!但具体的,还得看效果。不过这老中医看着挺靠谱,应该差不了。” 林耀东点点头,道:“那行,咱们回家吧。趁着时候还早,再多送两趟货。今天把山货和鸡蛋都送完,明天就轻松了。” “走吧,还是让老二骑车,我坐你车!”林耀祖拍拍林耀升的肩膀,“老二,开稳当点,别把我的钱颠飞了!” “去你的!” 林耀升笑着骂了一句,跳上新车,发动引擎。 很快,一行三人骑车回家。 两辆三轮摩托车一前一后,突突突地行驶在乡间土路上。 路两边的田地光秃秃的,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 风有些凉,但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晒得人很舒服。 一路上,林耀祖满面春风。 他坐在车斗里,把那沓钱又掏出来数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而当三人回村后,正要去林耀祖家里装山货和柴鸡蛋,林雯慧听到了发动机的动静,连忙从老宅跑出来,拦住了三人。 “你这丫头,出啥事了,火急火燎的?”林耀东打量着她,以为她又惦记着躺椅,便说道,“躺椅还没来得及买,等会儿我们还会再去县城,下午回来的时候再给你和大姐买。” “不是躺椅的事情!”林雯慧喘着粗气,满脸焦急,“三哥,苏谦那两口子,去你们家闹事了!咱爹娘已经过去了,你也快回家看看吧!” “什么!” 林耀东顿时恼怒,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一拧油门,三轮摩托车猛地加速,朝家里冲去。 林耀升和林耀祖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 林耀祖沉声道:“咱们也赶紧跟去看看吧。老三虽说有分寸,但也容易冲动。都是乡亲,可别闹出事来!” “走,一起去!” 林耀升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 林家湾,林耀东家里。 苏谦和董翠云一进门,直接找上江惜雅,开口直接问道:“江知青,耀东今天去县城了吧?有没有帮忙问一下,我家苏溪怎么样了?” 董翠云抓着江惜雅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不想活了!” 二人围着江惜雅,卖惨似的哭喊道,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江惜雅被他们挤在中间,后退了两步,但还是耐心劝道:“你们别急。我昨天跟耀东说好了,他答应会去公安局询问情况。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江知青,你可一定得让耀东救救我家苏溪啊!”董翠云一直抓着江惜雅的衣服,几乎跪在她的面前,哭喊声撕心裂肺,“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他还那么年轻,要是判了刑,这辈子可就毁了!” 林建业和张翠娥也跟了过来,见此情形,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二人。 但他们的两条腿像是完全没了力气似的,无论如何搀扶,他们都站不起来。 拉一下,又瘫下去,像两滩烂泥。 这时,门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三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门外,扬起一阵尘土。 林耀东直接从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进门看到二人,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当即冷声道:“都别扶他们!他们愿意趴在地上,就让他们趴着!” “你这孩子,瞎说啥呢?” 林建业训斥,有些着急。 “我瞎说?”林耀东指着地上的两个人,声音冰冷,“苏溪是投毒犯,咱家是受害者。可他们一卖惨,却搞得像是咱家欠他们似的!” 他走上前,把江惜雅往后拉了拉,护在身后:“都离他们远点,惯得他们这些毛病!” 林建业还在犹豫的时候,张翠娥拉着他向后退去。 她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儿子,心里有数。 然而,董翠云和苏谦夫妻唯独抓着江惜雅的衣服不放手,摆明了是看江惜雅好欺负。 他们知道林耀东不好惹,但江惜雅心软,好说话。 林耀东眼睛一眯,冷声道:“我家惜雅穿的这身衣服,是我花了五百多带她从县城联营商场买的。你俩如果赔得起,就继续抓着不放,扯坏了算你们的!” 他丝毫不惯着董翠云夫妇,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么一说,二人像被烫着了一样,连忙松开手,往后缩了缩。 林耀东上前,将江惜雅护在身后,关心道:“没事吧?” 第214章 法外开恩! 面对林耀东的关心,江惜雅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还是先处理他们的事情吧。” 林耀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能站起来说话吗?大冬天的,非得穿身破衣服来我家院子里打滚。” 他冷笑一声:“放心,就算邻居看到了,也没人会同情你们。你家苏溪做的那点破事,大家心里都膈应!”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慢吞吞地站起来。 董翠云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里依旧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问:“耀东,我和你叔不是故意要惹你不痛快,实在是关心孩子……” “少跟我来这一套。”林耀东打断她,语气不屑,“你俩如果真关心苏溪,也不能把他丢在村里,一年到头不管不问的。” 他往前逼了一步,盯着他们的眼睛:“但凡你俩有一个留在村里,苏溪也不会跟着苏强和苏成鬼混,闹成现在这样!” 一时间,二人哑口无言。 苏谦低下头,不敢看他。董翠云的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耀东见状,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自从昨天到现在,我跑了两趟公安局,找刑警队的刘队长问过不止一次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苏溪他们的投毒案已经定性量刑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苏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一瞬间,二人变了脸色。 董翠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嚎啕大哭:“耀东,苏溪可不能判刑啊!这一判,他这辈子可就毁了!” 苏谦也急了,转向江惜雅,声音里带着质问:“江知青,你那天是怎么答应我们的?为什么……我家苏溪就判了?” 董翠云哭喊着:“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二人哭诉道,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又开始往地上出溜。 “给我闭嘴!” 林耀东一声暴喝,震得院子里都安静了。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字一顿地解释道:“首先,我和惜雅并没有向你们保证,不让苏溪判刑。公安局不是我开的,法律上的事情,我说了也不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其次,你们知不知道苏溪这次犯得是什么罪?投毒!这是要人命的事!三年有期徒刑,已经是对他法外开恩了!” 面对林耀东的解释,二人完全不买账。 董翠云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两条腿乱蹬,哭喊声震天:“我们没文化,也不懂你说的这些!我们只知道,我家苏溪如果被判了刑,以后我们老两口没人管,你就得养我们!”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 林耀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风。 “跟我玩这一套是吧?”他不紧不慢地说,“行,你就在这躺好了别动。” 他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我现在就告诉村里人,我被你俩逼得没了办法,以后村里收鸡蛋和收山货的买卖,就先停几天。等什么时候解决了你们的问题,再重新开始收这些东西!” 他作势就要往外走。 此话一出,董翠云的脸上顿时露出忌惮之色。 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虽然没跟着林耀东卖鸡蛋赚钱,但回村这两天,却听说了全村人都在跟着林耀东赚钱。 收鸡蛋的,收山货的,家家户户都指望着这个来钱的路子。 可如果因为她的闹事,导致林耀东不再收柴鸡蛋和山货,那就变相等于她断了村里人的财路。 她儿子苏溪,给村里投毒,已经险些让村里人没钱赚,还得跟着吃官司。 现在如果连她也掺和进去,那他们一家以后就别想在村里住了,走到哪都得被戳脊梁骨! “你胡闹什么,还不快站起来!” 苏谦见董翠云的办法不奏效,当即装起好人来,厉声呵斥道。 他一把将董翠云从地上拽起来,拍着她身上的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然后转向林耀东,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耀东,你看还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捞一下苏溪……” 林耀东神色平静,淡定自若地说:“我已经和你们说得很清楚,这起案件已经量刑了,根本没法再改。”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更何况,他们团伙犯的是投毒罪,唯独你家苏溪,还多一项煽动村民袭警罪。如果不是我找刘队长求情,让他不计较这项罪名,你家苏溪怎么可能是这伙人里,判得最轻的一个?” 苏谦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耀东,你是说……我家苏溪判得最轻?” 林耀东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算:“苏成和苏强判了十五年,其他人也判了五年。而苏溪作为投毒计划执行时的望风者,又在事发后袭警,本该至少判个六年。” 他看着二人,一字一顿地说:“可现在,却只判了三年。这其中的缘由,你们难道不该好好想想吗?” 一时间,苏谦和董翠云陷入了沉默。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惊讶,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江惜雅叹了口气,走上前,柔声劝道:“叔,婶子,你们应该也清楚,犯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是刑警队长亲自抓的人,咱们村的乡亲们都是目击证人,想要单独捞出苏溪,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看着他们,语气真诚:“现在,耀东帮苏溪减了刑,少判了三年,也算是对你们的交代了。”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些:“可如果你们依旧不满意,想接着闹的话,你们也可以打听打听,最近得罪耀东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就连我们家的林耀忠和他对象叶纯,也被关了进去,还指不定判多少年呢。” 林耀东头也不回地从厨房里飘出一句:“判了二十年!” 这番话,软硬兼施,直接震慑住了二人。 苏谦夫妇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们看看林耀东的背影,又看看江惜雅,再看看站在门口的林建业和张翠娥,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苏谦拉着董翠云,朝着林耀东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连声道谢:“耀东,谢谢你了……我们……我们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董翠云也抹着眼泪,低声说了句“谢谢”。 随即,两人像逃一样,匆忙离开。 第215章 介绍对象! 送走了二人,一家人忙碌依旧。 这时,林耀祖几人也赶了过来,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见事情已经解决,林耀祖和林耀升也放下心来,骑车离开,回家里装山货和柴鸡蛋去了。 倒是林雯慧,没有跟着走。她凑到林耀东身旁,饶有兴致地问道:“三哥,真的是你帮苏溪求情,减轻了三年刑罚?” 林耀东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看着林雯慧,一本正经地说:“他们傻,你也傻呀?” 他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法律是公平、神圣、不可侵犯的。所有罪行,都必须依法量刑,私自减刑就是犯罪!”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些:“只是碰巧苏溪的罪名没那么重,刘队长也懒得跟他计较袭警的事,这才少判了几年。跟我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样。”林雯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笑了,“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能帮他减刑,你也肯定不会做。得罪你的人,你巴不得多给他们加几年呢,怎么可能帮他们!” 林耀东被她说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那么记仇吗?” “有!” 林雯慧一脸认真的点头道。 他打量着林雯慧,忽然话锋一转:“你这丫头,先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 林雯慧眨眨眼,一脸不解。 林耀东把她叫到一旁,饶有兴致地问:“你也快到了找婆家的时候了,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地问:“像我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感不感兴趣?” 一听这话,林雯慧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古怪。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就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道:“娘!惜雅姐!三哥对我说奇怪的话!”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院子里炸开。 林耀东愣住了,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自己说什么了?让她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雯慧,你三哥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江惜雅抱着林小玲走了过来,问道。 张翠娥也在一旁看着,一脸疑惑。 林雯慧指着林耀东,像告状似的喊道:“他问我,喜不喜欢像他那样成熟稳重的男人!” 林耀东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江惜雅愣了一下,看看林耀东,又看看林雯慧,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翠娥也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林小玲虽然不懂大人们在笑什么,但看见妈妈笑了,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林耀东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一屋子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苦笑道:“我说的是,她找婆家,要找像我这样靠谱的。这丫头脑子是怎么长的?” “谁让你不说清楚!” 林雯慧躲在江惜雅身后,朝他做鬼脸。 “老三,你说要给雯慧找婆家,是有目标了吗?”张翠娥放下手里的活,走上前来,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谁家的小伙啊?人长得咋样?家庭背景啥的,了解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娘,你别听我三哥胡说!”林雯慧的脸一下子红了,急得直跺脚,“我才十六,才不着急找婆家呢!我还小呢!” 张翠娥看了她一眼,责备道:“十六岁就不小了。我跟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结了婚了。”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又没啥学历,一个农村女娃,早点结婚不好吗?趁着年轻,好找人家。等再过几年,好的都被挑走了,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 当下这个年代,普遍结婚比较早。 即便不到扯证的年纪,只要情投意合,双方父母没意见,也会先办了婚礼,同居生娃。 等到了年龄,再去民政局补办一张结婚证。 村里十七八岁就结婚的姑娘,比比皆是。 林雯慧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张翠娥和林建业肯定也为她操心。 她不结婚,二老总觉得没完成任务! 林耀东见状,笑着说:“娘,我只是先问问雯慧的意思。男方那边……我还没问呢。” 他看了林雯慧一眼,认真地说:“如果咱家雯慧想找,我就去问问。如果她没这个心思,那我也不操这个心。强扭的瓜不甜,得她自己愿意才行。” “老三,找对象这个事,都是男方主动的。”张翠娥皱起眉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咱家雯慧虽然没啥文化,但模样周正,不懒不馋的,多少人惦记着呢。这种事,应该先问男方,让男方来提亲。”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咱家如果主动的话,让人家笑话!好像咱闺女嫁不出去似的。” “那行。”林耀东笑着点点头,“等我下次见到他,先问问他,想不想找个小丫头片子当对象!” 他故意把“小丫头片子”几个字咬得很重,眼角余光瞥着林雯慧。 林雯慧果然沉不住气了,凑了上来,一脸狐疑地问:“三哥,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给我介绍个年纪大的?” 她皱起眉头,越想越不对劲,脸上露出警惕的表情:“该不会是你在县城认识的有钱老头吧?我可不嫁给老头!你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什么老头?”林耀东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三哥有那么不靠谱吗?”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和你嫂子那天去刘家做客的时候,听到刘队长没对象。刘厂长还让我有合适的姑娘,给刘队长介绍一下呢!” 他打量了林雯慧一眼,笑着说:“刘队长虽然比你大几岁,但人家各方面都很优秀,配你还不是绰绰有余?” 一旁,张翠娥闻言,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啥?你要给她介绍刘队长?” 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看看林耀东,又看看林雯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兴安她是见过的。 那天来家里接林熙去医院,开着汽车,一表人才。 后来听林耀东说,人家是刑警队长,家里老爷子还是老革命,住的是城郊的大宅子。 这样的人物,在张翠娥眼里,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跟自家八竿子打不着。 可现在,林耀东居然说,要把这样的男人介绍给自己闺女? 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激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豪。 一时间,她连忙抓住林耀东的胳膊,推搡道:“老三,趁现在还早,赶紧去问问!” 众人见状,顿时哭笑不得! 第216章 不想处对象! 原本还担心女方主动会被人笑话的张翠娥,一听对方是刘兴安,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娘,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事该让男方主动吗?”林耀东无奈地苦笑,看着母亲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张翠娥瞪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你懂啥?如果是普通的庄稼汉,你妹妹找对象,就得挑着捡着地找。可像刘队长这种青年才俊,指不定多少小姑娘盯着呢!” 她越说越急,恨不得现在就拉着林耀东去刘家提亲:“万一就因为你去晚了半天,被其他女人给抢走了,你对得起你妹妹吗?” 一旁,林雯慧听着二人的对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娘,我还没说同意呢,怎么让你说得我跟没人要似的……” “你这丫头!”张翠娥转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三哥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人家,你咋还挑三拣四的?” 她拉着林雯慧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娘看人准,刘队长这年轻人踏实、肯干,有上进心,家庭条件又好。那天他来咱家,我就看出来了,这小伙子不错,有担当,有教养。” 她越说越来劲,眼里都放着光:“而且,他现在还没结婚,这简直就是上天给你准备的最佳选择!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娘,你也别逼雯慧。”林耀东笑着拦住她,“这种事就得讲求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他把张翠娥往外推了推,安抚道:“你赶紧去该忙啥忙啥吧,我来跟雯慧说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行吧。”张翠娥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我现在也管不了你们年轻人,你们看着办吧!”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叮嘱:“老三,你可上点心啊!别耽误了你妹妹!” “知道了知道了!” 林耀东连连摆手。 送走了张翠娥,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雯慧走到林耀东身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三哥,我还不想这么早处对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和倔强。 林耀东看着她那副模样,随即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不想处就不处。我刚才也只是随口一问,你跟刘队长毕竟也差着岁数,也不一定合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钱的钞票,塞到她手里:“这钱你拿着,带小玲去玩的时候,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俩买点。别光顾着小玲,给自己也买点。” 林雯慧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 她把钱揣进兜里,眉开眼笑地说:“谢谢三哥!还是三哥了解我!” 她蹦蹦跳跳地跑去找林小玲了,刚才的烦恼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耀东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安抚好林雯慧后,他转身去找江惜雅。 江惜雅正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那本练习册,眉头微微皱着,在认真地看一道题。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合上书。 “老婆,刚才没事吧?” 林耀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江惜雅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他们虽然看上去很激动,但毕竟是来求咱们的,也不敢真闹。” 她顿了顿,问:“你回来这么早,还要出门吗?” 林耀东点点头,解释道:“咱大哥家里收了不少山货和柴鸡蛋,我打算今天都送去县城。今天晚上,棉纺厂的张厂长约我吃饭,谈一下年后开业,给棉纺厂食堂供卤煮火烧的事情。” “那你快去吧。”江惜雅站起身,帮他整了整衣领,“晚上少喝点酒,别贪杯。我和闺女在家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温柔,像春天的风。 林耀东心里一暖,点点头:“放心吧,在家安心等我回来!” 说完,他伸手抱住江惜雅,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惜雅的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连忙推开他,小声嗔怪道:“有人看着呢……” 一旁,林雯慧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正抱着林小玲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热闹。 她皱着小眉头,嘀咕道:“三哥,我还在这呢,你俩以后做这种事,能不能回避我一下?” 林耀东松开江惜雅,转过身看着她,一脸坦然:“我都没怪你偷看,你还埋怨上我了?” “谁偷看了?是你们不注意!”林雯慧做了个鬼脸,抱着林小玲转身就走,“我才不看呢!” 林耀东笑了,冲她喊了一声:“我走了,你在家帮忙照看小玲。” “交给我吧!” 林雯慧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耀东又看了江惜雅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发动了三轮摩托车。 突突突的声音响起,他驶出家门,往林耀祖家的方向开去。 赶到林耀祖家时,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那辆新的三轮摩托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一筐挨着一筐的柴鸡蛋,密密麻麻的,用绳子绑了一道又一道,勒得紧紧的。 瞧这模样,至少得有个七八百斤。 林耀祖正蹲在车边检查绳子,看见林耀东过来,当即招手道:“老三,你来的正好!里面还有六筐柴鸡蛋,以及不少山货,放你车上,看看能不能一车放开!” 林耀东跳下车,走过去看了看。 他估摸了一下空间,点点头说:“应该问题不大。先把柴鸡蛋装上,山货可以摞着放。鸡蛋怕压,放底下,山货轻,放上面。”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其中一筐猴头菇,记得单独放,到时候给焦老板送去。他那只要十斤,别弄混了。” “放心吧,忘不了!”林耀祖拍着胸脯说,“我都分好了,猴头菇单独放一边,其他的另放。” 三人开始忙活起来。 林耀祖和林耀升从库房里搬出一筐筐柴鸡蛋,小心翼翼地码到车上。林耀东在上面接着,一筐一筐摞好,用绳子固定。 鸡蛋放完了,又开始搬山货。干蘑菇、木耳、银耳,一筐筐搬出来,摞在鸡蛋上面。 山货不压秤,摞多高都不怕。 忙活了小半个小时,总算全部装好了。虽然装得很满,但好歹是全放下了! 林耀东绕着车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根绳子,拍了拍车帮,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差不多了。”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开口道,“咱们先送一趟,让大嫂和小欣在家继续收,等回来再看要不要送第二趟。” 林耀祖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行,走吧。剩下的应该不多了,就算要送,我和老二送一趟就行。你晚上还有饭局,别耽误了。” 林耀东发动车子,正要走,又想起什么,说:“对了,柱子他们今天又去各村收了,明天估计能送来不少。还有二姐那边,也得去收一趟,她那边是大村,肯定不少。”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林耀祖摆摆手,“快走吧,别误了事。” 两辆三轮摩托车发动,后斗里满载着山货和鸡蛋,沉甸甸的,但跑起来依然稳当。 “这一趟,估计又能赚个大几千吧……” 第217章 抢着付钱! 由于车上放满了柴鸡蛋,三蹦子的速度并没有很快。 林耀东开得稳稳当当,生怕颠碎了几个。后斗里的筐子摞得老高,用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像座小山。林耀祖和林耀升坐在车斗里,靠着那些筐子,随着车子晃晃悠悠。 到了县城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不多,大多回家吃饭去了。国营饭店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吉普车,看着像是哪个单位的。 林耀东把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跳下车,朝里面喊了一声:“赵经理,送货来了!” 赵鸿泰正从后厨出来,听见声音,快步迎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后斗,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又这么多?”他笑着招呼服务员,“来来来,都出来卸货!” 趁着卸货、称重这段时间,林耀东兄弟三人在国营饭店吃了个午饭。 赵鸿泰给安排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个蛋花汤。 不算丰盛,但吃着舒坦。 林耀祖和林耀升上午忙活了半天,又赶了一路,早就饿了。 饭菜端上来,两人二话不说,埋头就吃。 林耀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嗯,还是国营饭店的菜香!” 林耀升点点头,筷子不停。 林耀东吃得慢些,一边吃一边想着晚上的饭局。 吃饱喝足后,林耀东来到收货区。 赵鸿泰正蹲在筐子旁边,跟几个服务员一起清点。 他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一边点数一边记,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林耀东过来,赵鸿泰朝他招了招手,笑着说:“耀东,来了?已经称完了,货也合格。” 他翻着本子,报出数字:“柴鸡蛋总共是一千两百三十斤,按两块钱一斤算,是两千四百六十块。干猴头菇是十六斤,普通山货是四百一十五斤,总共是……” 他低头算了一下:“猴头菇六十块一斤,十六斤是九百六十块。普通山货八块一斤,四百一十五斤是三千三百二十块。加起来,四千两百八十块。” 他抬起头,看着林耀东:“两样加起来,一共六千七百四十块!” 赵鸿泰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一沓沓大团结,用牛皮纸捆着,整整齐齐。 他递给林耀东,笑着说:“点点吧!” 林耀东接过钱,没有细数,直接揣进兜里。他笑了笑,说:“你都点过了,我还点啥呀?” 他顿了顿,忽然问:“赵经理,我给你送这么多货过来,你吃得下吗?” 赵鸿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咋滴,你小子还怕我撑着啊?” 林耀东摆摆手,认真地解释道:“不是,我是说……我这两天送来这么多山货和柴鸡蛋,单靠你们国营饭店,应该没这么大的消耗吧?” 他想了想,继续说:“柴鸡蛋还好,我知道您会分给县里的几个供销社,还有联营商场的农副产品区域。可山货这玩意儿,那边也不一定收吧?” 赵鸿泰笑了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哈哈,供销社的确不收山货。不过,这么好的山货,其他县的国营饭店,甚至市里的国营饭店都会抢着要。” 他凑近林耀东耳边,声音更低了:“他们不仅派人来我这拉货,甚至转手卖给他们,我还能赚点回扣……”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笑着说:“赵经理,这事可不能到处说啊!” “放心,我只跟你说,不跟别人说。”赵鸿泰摆摆手,一脸坦然,“咱们是老交情了,信得过你。” 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之前听你说,想跟一些国营大厂合作。今晚棉纺厂的厂长会过来吃饭,你要不要也过来一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林耀东闻言,忍不住笑了。 “哈哈,这个不用了。”他摇摇头,“和他一块儿吃饭的人,就是我!” 赵鸿泰先是惊讶,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我倒是低估你了!” 他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感慨道:“看来,你的买卖是越做越大。过不了多久,你在县城餐饮这块,就要超过我的国营饭店了。” “赵经理,你说笑了!”林耀东连忙摆手,“国营饭店是几十年的老牌子,我那个小摊子,哪能跟您比?”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林耀东拿上钱,带着林耀祖和林耀升离开。 走出国营饭店,阳光正好。林耀东把钱分开放好,一部分揣在贴身的口袋里,一部分放在车座的暗格里。 随即,三人先后去了无忧堂和联营商场。 先去无忧堂,把那十斤猴头菇卖给了焦兴邦。焦兴邦一看见那些猴头菇,眼睛都直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连声说好。 过秤,付钱,八百块,干脆利落。 然后去联营商场。林耀东带着两人直奔家具区,挑了两个质量好的红木躺椅。 实木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还有一层清漆,泛着温润的光。 靠背可以调节角度,能坐能躺,还配了棉垫子,坐着舒服。 倒是在付钱的时候,林耀祖抢着付。 “我来我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往柜台上一拍,“老三,你别跟我抢!” 林耀东拦住他:“大哥,不用你……” “怎么不用?”林耀祖瞪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你给大姐买了那么多吃的、用的,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想尽一份心。今天卖参赚了那么多钱,这俩躺椅,算我的!” 他今天卖人参,得了八千多,这算是一笔意外之财。 而且,林耀东已经给大姐林熙买了不少吃的、用的,同为弟弟,林耀祖也想尽一份心。 林耀东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再争,笑着点点头:“行,那我就不跟你抢了!” 两个躺椅,总共花了一百二十块。 这个价格,已经算是很高了! 这可是县城正式工人两个月的收入,但林耀祖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联营商场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太阳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 街上的人又多了起来,下班的,放学的,买菜的,熙熙攘攘。 林耀祖望着林耀东,直接说道:“老三,你别跟我们一块儿回去了。先去国营饭店吧,你不是跟棉纺厂的张厂长约好了今晚五点的饭局吗?你早点去,别让人家等你!” 林耀东看了看手表,确实不早了。 “那成。”他点点头,叮嘱道,“你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车上的东西绑好了,别颠散了。” “知道了!”林耀祖摆摆手,“你快去吧,别误了事。” 三人分别后,林耀东骑着三蹦子,往国营饭店的方向开去。 他开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着晚上的饭局。 张岚伟这个人,他接触不多,但感觉是个实干派。 棉纺厂几千号工人,如果能拿下食堂的供货,那就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车停在了国营饭店门口。他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了进去。 第218章 叶老黑拦路!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国营饭店门口的招牌亮起了灯。 那灯是橘黄色的,在冬夜的雾气里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团火。 招牌上“国营饭店”四个大字被灯光映得格外醒目,笔锋遒劲,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庄重和大气。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普桑。自行车是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布兜,车座上落着薄薄的霜。那辆普桑是白的,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一看就是公家的车。 昏黄的灯光下,几个人影正站在门口等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的。 林耀东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背影——张叁和赵鸿泰。 张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宽宽的,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他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手里夹着烟,烟雾在灯光里缭绕。 赵鸿泰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脸上带着笑。 两人正站在台阶上,抽着烟,有说有笑。 而跟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中年男人,虽背对着林耀东,却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棉纺厂的厂长——张岚伟。 张岚伟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模样,比赵鸿泰年轻不少。 身材精壮,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衣领竖起来,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他梳着大背头,头发一丝不乱,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侧着头,听张叁说话,脸上带着笑意,时不时点点头。 那是一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才有的从容和自信。不张扬,却让人不敢轻视。 林耀东将三蹦子停在饭店外,夜风有些凉,他紧了紧衣领,大步朝国营饭店走去。 三蹦子的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迈步走上台阶。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那黑影来得突然,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突然扑出。林耀东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耀东,可算让我抓住你了!” 那人一把抓住林耀东的手腕,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力道大得惊人。 那手粗糙得很,布满老茧,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耀东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皮肤黝黑粗糙,像是被风霜打磨过的树皮。 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整个面部都扭曲了。 叶老黑! 林耀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或者说,这个外号——因为这人皮肤黑,被人叫了几十年,连真名都快被人忘了。 “好啊,你害了我闺女和女婿,居然还敢来县城!”叶老黑死死抓着林耀东的手腕不放,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走!跟我去公安局,找刑警支队的人解释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林耀东就要往外走。那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林耀东的胳膊拽下来。 林耀东眉头一皱,手腕上传来一阵疼痛。 那疼痛像火钳烙在皮肤上,火辣辣的。 他稳住身形,没有被他拽动,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他目光直视着叶老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年前他曾在家里请张岚伟吃饭,想给林耀忠去棉纺厂入职铺路。 结果赶上林耀东上门要账,暴露出了林耀忠跟爹娘断绝关系、给叶家当上门女婿的事情。 张岚伟因此厌恶林耀忠,直接拒绝了他入职棉纺厂的要求。 后来,林耀忠和叶纯上门找林耀东,让他去跟张岚伟求情不成,随之萌生出了盗窃林家存款的心思。他们蹲点几天,趁着过年走亲戚人多眼杂,入室盗窃。 不仅偷走了几万块钱,甚至推倒了大姐林熙,险些造成她流产! 好在刘兴安和林雯慧发现及时,林耀东立刻带人堵截,将林耀忠和叶纯堵在了回县城的客车上。 二人犯罪事实板上钉钉,因此锒铛入狱。 然而,叶老黑却对这件事揪着不放,甚至还说是林耀东害了他闺女和女婿。 一时间,林耀东心生不悦。 他看着叶老黑那张蛮不讲理的脸,心里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那火气从胸腔烧到嗓子眼,烧得他浑身发烫。 “叶纯和林耀忠入室抢劫、伤人,情节恶劣。”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地说,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他们现在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他用力一甩,挣脱了叶老黑的手。那力道大得让叶老黑踉跄了一下。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他盯着叶老黑,目光冷了下来,像两把刀子,“看在你年纪大了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否则,别怪我告你个寻衅滋事,送你进去,跟你闺女和女婿团聚!” 他说得毫不客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叶老黑心上。 叶老黑被他甩得后退了一步,但马上又扑了上来。 他像一头受伤的老狼,眼里满是疯狂和不甘。 他再次抓住林耀东的胳膊,这次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狠劲。 “你放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在夜色里炸开,“他们两个的为人,我最清楚!他们根本没那么胆子!肯定是你,联合公安局的那伙人陷害他们!” 他抓着林耀东不放,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唾沫星子飞溅:“你这个畜生!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亲弟弟和弟妹!他们上门找你帮忙,你不帮就不帮,为什么还要害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像刀子划在玻璃上。 饭店门口的几个服务员都探出头来张望,路上的行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林耀东脸色一沉。 “你个老东西!”他盯着叶老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压根儿就不知道事情真相,在这胡说八道!” 双方的争执,很快引来了来往客人的围观。 第219章 你在教我做事? 几个正要进饭店吃饭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 门口的服务员也探出头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劝架。 张叁等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 看到林耀东被一个老头揪着不放,张叁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又急又稳,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豹子。 “耀东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林耀东身边,目光在叶老黑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警惕。 赵鸿泰也跟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 张岚伟走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老叶?”他皱起眉头,快步上前,“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放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当惯了领导的人才有的底气。 叶老黑听到厂长的声音,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但依然没有放开。他的手指还扣在林耀东的胳膊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转过头,看向张岚伟,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 “厂长,这件事你别管!”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几分哀求,“你们去吃饭吧,我非得跟这个小兔崽子,好好掰扯掰扯!” 他说着,又要拽林耀东。 张岚伟见状,脸色一沉。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叶老黑的肩膀。 那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位长者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一位上级在给下级最后的警告。 “叶班长——”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抓着的这位,就是我今晚要请的客人。” 一时间,叶老黑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手还抓着林耀东的胳膊,但那力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松了。 张岚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林耀东——林老板。” 那三个字像三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叶老黑心上。 一瞬间,叶老黑脸色骤变。 那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色,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他抓着林耀东的那只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林耀东。 灯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平静如水,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了百年的老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叶老黑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讶。 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那里面有震惊,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认命?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前几天,叶老黑得知叶纯和林耀忠锒铛入狱时,内心无比焦急。 那种焦急,像一把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两天,他几乎一天往公安局跑三趟,天不亮就去蹲守,天黑透了才肯离开。 他求爷爷告奶奶,托人找关系,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人情全用上了,只希望能把二人给捞出来。 但这起案件,由刑警队长刘兴安亲自办理,甚至捅到了局长那边。 公安局长亲自发话——案件性质恶劣,必须严格办理! 入室盗窃,数额巨大,还推倒孕妇致其险些流产,这哪一件不是重罪? 到最后,协同办理这起案件的几个警员实在被叶老黑搞得烦了。 那老头天天来,来了就哭,哭了就求,磨得人耳朵起茧子。 有一个警员实在受不了,就告诉了他实话。 “大叔,现在这种情况,想把二人安然无恙地捞出去是不可能了。除非——”那警员顿了顿,“让受害者出具谅解书,还能减轻他们的罪行,少判几年。” 谅解书! 叶老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始寻找林耀东。 可林耀东拒不露面,别说出具谅解书了,他巴不得林耀忠和叶纯多判几年。 叶老黑去村边转过,去店里找过,可大过年的,却连林耀东的影子都没见着。 甚至,村里乡亲们听说了他是来替林耀忠和叶纯求谅解书的,恨不得狠揍他一顿。 最终,在没有谅解书的情况下,二人被判决有期徒刑二十年。 二十年。 他们这辈子,算是毁了。 叶老黑不甘心。他恨林耀东,恨得咬牙切齿。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林耀东见死不救,如果不是林耀东拒不谅解,他的闺女和女婿怎么会判这么重? 可他又能怎么办?林耀东不露面,他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 今晚,叶老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打听到张厂长要请贵客吃饭。 最近棉纺厂高层改革,曾经厂里的书记调走,张岚伟作为厂长,几乎一家独大! 年前几天,他刚给书记送了礼,从小厂看大门的,调到了棉纺厂当班长。 可如今高层换血,又在搞大裁员,他生怕自己也被裁了,这才特意跟来,就是想制造偶遇,然后混入饭局,以此表明心迹,站队张岚伟!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他懂! 书记倒了,他必须尽快抱住厂长的大腿,否则别说班长位置保不住,甚至可能被裁员。 他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国营饭店门口等着。 他盘算好了,等张岚伟来的时候,他就装作偶遇,热情地打招呼,然后顺势跟着进去,在饭桌上好好表现一番。 却没想到,张岚伟要请的贵客,居然是他的仇人——林耀东! 这怎么可能? 叶老黑站在那里,看着林耀东那张年轻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年轻人,跟张岚伟和张叁亲自等候的“贵客”联系在一起。 “厂长,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不愿相信的执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小子……他就是个农村来的泥腿子,一个二流子,没什么本事……”他的手指着林耀东,指尖都在发抖,像是要把那根手指戳到林耀东脸上,“他何德何能,能让您在国营饭店等他?”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张岚伟早已对他的举动心生不满。 这个叶老黑,不分场合地闹事,当着客人的面撒泼,简直是在丢棉纺厂的脸。 此刻听到他这番话,张岚伟更是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 他冷眼盯着叶老黑,脸色沉了下来,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班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在肉上,“你在教我做事?” 一瞬间,叶老黑愣住了。 第220章 罪有应得! 张岚伟的几句话,直接镇住了叶老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张岚伟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那目光像两把冰锥,直直地扎进他心里。 “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是担心您被这二流子给骗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岚伟一声呵斥打断。 “够了!”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色里炸开,吓得叶老黑浑身一抖,像是被人在头顶敲了一棍子。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岚伟冷冷地打量着他,眼里满是厌恶和不耐。 那目光像一把扫帚,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如果是来吃饭的,就赶紧去吃饭,堵上你的嘴。”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有别的事,就该干嘛干嘛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林老板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陪你在这胡扯!” 说完,他不再看叶老黑一眼,转过身看向林耀东。 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平和的笑容,那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 “林老板,管理不当,让你见笑了。” 林耀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张岚伟,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该给的面子给足,该立的规矩立好,该翻脸的时候绝不含糊。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在体制内混出头的人。 他笑了笑,开口道:“张厂长,这件事跟您没关系。” 他瞥了一眼叶老黑,语气淡然:“这家伙以前就吹嘘,跟棉纺厂领导的关系有多好。他这点臭毛病,肯定不是从您身上学来的!” 此话一出,叶老黑顿时变了脸色。 他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煞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那红色和白色交替变换,像是走马灯一样,最后定格在一片死灰。 “林耀东,你个小王八蛋,胡说什么?” 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厂领导的关系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声音越来越大,“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打工人!” 他跟张岚伟的关系算不上好,而林耀东这句话,便是点明了,他跟调走的书记关系不错。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这个年代的体制内,这种法则尤为明显! 领导换了,底下的人也得跟着换。跟错了人,站错了队,那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将叶老黑打成那一派的人,张岚伟作为厂长,一家独大,必定不会再重用他。甚至,新官上任三把火,就要拿这批人开刀! 叶老黑不傻,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了。所以他拼命地表明心迹,拼命地撇清跟前书记的关系。 可张岚伟听了他的话,却是一脸不屑。 “是吗?”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冬天的风,冷得刺骨,“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好的福气,能让李班长对我死心塌地的。” 那语气里满是嘲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叶老黑身上。 一时间,叶老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张岚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那目光像一盏探照灯,把他里里外外照了个通透。 “李班长,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肉上,“顺便,考虑一下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班长的。一些不符合流程的事情,从明天开始,厂里要进行彻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叶老黑心上。 彻查! 不符合流程……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叶老黑心里太清楚了。 他的腿一软,险些站不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摇摇晃晃的,要不是扶着旁边的自行车,早就瘫在地上了。 张岚伟不再看他,转过身看向林耀东,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老板,我们进去吧。包房里,赵经理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到了!” 林耀东笑着点头:“张厂长,您客气了,请!” 两人并肩往饭店里走去。张叁跟在旁边,经过叶老黑身边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漠然。 橘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在台阶上,映在门前的空地上。 那光晕暖暖的,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叶老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的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冰凉的水泥地透过裤子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里一片空洞。 周围过往的客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的老头。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言辞之中,满是奚落。 “这人是谁啊?怎么坐地上了?” “刚才闹事来着,被厂长训了。” “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跟厂长叫板。” “那都是次要的,是他闺女和女婿犯了事,因为受害者没出具谅解书,他就在这找受害者的事,活该闹成这样!” “走吧走吧,别看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也渐渐消散。 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叶老黑打了个寒颤,慢慢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 那背影孤独而凄凉,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黑暗中慢慢飘远。 国营饭店的包房内,灯火辉煌。 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芒,照在桌上那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上——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糖醋里脊、四喜丸子…… 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色香味俱全。 最显眼的,是桌中央那两瓶茅台酒。白瓷瓶,红飘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两块美玉。 饭局,正式开始! 第221章 达成合作! 进了房间,张岚伟非让林耀东坐主位,林耀东坚决不肯,两人推让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张叁出面调停,让两人挨着坐了,他自己坐在对面做东的位置。 “哈哈,早就听说过林老板的大名!”张岚伟端起酒杯,脸上堆满了笑容。他看了一眼张叁,又看向林耀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早就听说林老板的大名,今天总算让张叁帮忙引荐了一下!” 他举了举杯,朗声道:“这杯酒,敬林老板,也感谢张叁!” 林耀东也端起酒杯,笑着点头。 “张厂长太客气了。”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棉纺厂也是咱们县城的国营大厂,任务繁重,张厂长任重而道远啊!” 三人碰了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茅台特有的醇厚和绵长,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张叁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招呼两人吃菜,又给两人斟满酒。 “来来来,尝尝这葱烧海参,国营饭店的招牌菜,特意让他们头灶的大师傅亲自做的!” 三人动筷,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岚伟的话多了,林耀东也放开了些,两人从棉纺厂聊到钢铁厂,从县城聊到省城,越聊越投机。 张叁放下酒杯,看向张岚伟,笑着说:“张厂长,你找耀东不是也有事吗?现在不说,你还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张岚伟笑了,看向林耀东。 林耀东点点头,直接道:“张厂长找我有事?不用客气,直接说就好!” 张岚伟也不扭捏,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 “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来。 “林老板,我听说你是做卤煮火烧的。国营饭店、几家店铺,就连刘厂长的钢铁厂,都有意向从你这边订货。”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在张叁的店里吃过你做的卤煮火烧。说实话,味道确实不错!比我吃过的那些都好。” “所以,我想让你给我们棉纺厂也供点货,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说完,目光落在林耀东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林耀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过。 然后,林耀东放下酒杯,笑了。 “张厂长,您这是给我送生意来了,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张岚伟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过——”林耀东话锋一转,“棉纺厂有多少人?每天需要多少量?是长期供应还是试一段时间?这些,咱们得先说清楚。” 张岚伟点点头,正色道:“那是自然。”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耀东。 “这是棉纺厂的职工人数和食堂的基本情况,你先看看。具体的供应量和价格,咱们可以慢慢谈。” 林耀东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心里有了数。 他抬起头,看向张岚伟,笑着问:“张厂长,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张岚伟也笑了。 “跟林老板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准备好怎么行?” 两人相视而笑,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张叁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好,这才是谈生意的样子!”他也举起酒杯,“来来来,一起喝一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包房里,灯光辉煌,笑声阵阵。 正如林耀东曾经说过的,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与其刻意讨好别人,不如壮大自身,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实力和底蕴。 当你足够强大,机会自然会找上门来。 就好比现在,林耀东什么都没做,只是踏踏实实做自己的生意,张岚伟就已经把生意送上门来了。 他接过张岚伟递来的那份文件,借着包房里明亮的灯光,简单扫了一眼。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棉纺厂的各项数据——职工人数、食堂规模、每日用餐量、现有供应商……林耀东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心里很快有了个大概。 棉纺厂的效益虽然不如钢铁厂,但胜在人多。 钢铁厂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多号人,棉纺厂却是三四千人的大厂。而且,多是女工。 这些女工,不仅要上班,还要承担买菜、做饭、带孩子、伺候老人的任务。 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回家生火做饭? 忙起来的时候,她们就只能从工厂食堂打包些饭菜带回去。 如果卤煮火烧入驻棉纺厂食堂,受众就不仅仅是厂里的工人,还有那些工人家属。一个人打包,全家都能吃到。 林耀东沉思了几秒,抬起头看向张岚伟。 “张厂长,我大体看了一下。”他指着文件上的数字,说道,“棉纺厂大概有三四千的工人,而且七成以上是女工。所以,对于卤煮的需求量,可能不小。” 张岚伟听了,连连点头。 “林老板你说得对!”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同,“而且,这些女工多半会打包饭菜回去。一碗卤煮火烧,几毛钱,最多一块钱就能吃饱、吃好,绝对会成为她们打包的首选。我感觉,一天少说得一千斤才够卖的!” “既然张厂长想要,那我就给您供货。”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我不建议一开始就要那么多货。毕竟,卤煮火烧这东西,放隔夜就没法卖了,工人们要是当天吃不惯,第二天就得全扔。” 张岚伟点点头,表示理解。 林耀东继续说:“而且,卤煮火烧对于厂里的员工来说,都是新奇玩意儿。就算好吃,也总得有个接受的过程。卤煮火烧对于女工来说不便宜,她们不一定愿意花钱尝试;可如果当她们看着别人吃,自己可能也就跟着试试。”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方案。 “我建议,棉纺厂先订四百斤的卤煮火烧。卤煮火烧要配死面饼,头两天,我给你们供。然后,让食堂的面点师傅看清死面饼的样式和标准,学着做一下。等师傅学会了,我就不供死面饼了,只供卤煮。” 他顿了顿,最后总结道:“等以后,工人们逐渐接受了这种吃食,再慢慢扩大订货量。张厂长,您觉得怎么样?” 张岚伟听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端起酒杯,看向林耀东,语气里满是赞赏。 “哈哈,还是林老板想得周到!” 他把酒杯举到林耀东面前,朗声道:“来,就按你说的办!这杯酒,我敬你!” 林耀东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张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张厂长,你现在知道了吧?跟耀东打交道,省心!”他也举起酒杯,“来来来,再喝一杯!” 包房里,灯光辉煌,笑声阵阵。 窗外的夜色渐深,但桌上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 放下酒杯后,张岚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林耀东的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合同,封面整洁,纸张崭新,还带着油墨的淡淡气味。林耀东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张岚伟指着合同上的几处空白,笑着解释道:“林老板,趁着我们现在还清醒,先把这份采购合同给签了。免得一会儿喝多了,脑子糊涂,签错了地方。” 他顿了顿,指着那些空白处,继续说:“合同上,关于这一批订单量,以及价格这块,我都空着了。这些地方,全都由你来填!” 林耀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第222章 家人的等待! 张岚伟的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认真。 他几乎没有讨价还价,而是直接把定价权交给了林耀东。 这既是信任,也是给林耀东面子。 当然,他心里清楚,有张叁这个中间人在,林耀东也不会坐地起价。 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分寸。 对此,林耀东心知肚明。 他接过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轻笑着说道:“既然都不是陌生人,价格方面,咱们都好说。” 他低下头,在合同上一边填一边说:“我无论是给国营饭店,还是给张哥那家店铺供货,都是按两块钱一斤,保证还有得赚。我给棉纺厂,也按这个价格,怎么样?” 林耀东的询问,也只是走个过场。 笔都在自己手里,张岚伟也说了让自己来写,如果这时候再论价,双方面子上就有些过不去了。 张岚伟听了,连连点头。 “没问题,这个价格很公道!”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我吃过你供的卤煮,那个分量和味道,两块钱一斤,说实话,算是良心价了。” 林耀东笑了笑,继续填写合同。订单量、供货周期、结算方式,一项一项填得清清楚楚。 填完后,他又问了一句:“张厂长,什么时候开始供货?时间由张厂长您来定。” 张岚伟沉吟了几秒,然后一拍桌子。 “那就尽快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雷厉风行,“咱们赶早不赶晚。初八开业那天,四百斤卤煮火烧,再来八百个死面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午十点之前,送到棉纺厂门口。我明天一早,会跟保卫科的人,以及食堂采购人员说好,让他们负责接应。你只管送过来,其他的不用操心。” 林耀东听完,点了点头,在合同上填好供货日期和时间。 “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他放下笔,把合同递给张岚伟,“张厂长,合作愉快!” 张岚伟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棉纺厂的公章。 然后,他端起酒杯,笑着举到林耀东面前。 “哈哈,合作愉快!”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合同谈妥,剩下的就是谈笑和应酬。 张岚伟今晚显然是拿出了全部的诚意,频频举杯,说着各种场面话。 林耀东也不端着,该喝喝,该聊聊,气氛一直热络得很。 张叁作为中间人,更是左右逢源,把场面撑得滴水不漏。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 桌上的菜渐少,那两瓶茅台也见了底。包房里灯光依旧辉煌,但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 林耀东和张叁的酒量都不错,喝了将近一斤的茅台,依旧面不改色,说话条理清晰;张叁也只是脸色微红,眼神依旧锐利。 反观张岚伟,就差得远了。 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地陪着二人喝酒,但那酒量实在撑不住。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眼睛已经迷迷糊糊地睁不开了。 嘴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 林耀东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喊了一声服务员。 一个年轻小伙快步过来,点头哈腰地问:“林老板,有什么安排?” 林耀东说:“下楼去叫张厂长的司机上来,就说饭局结束了。”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下楼。 不多时,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很快,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作服,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敦实。 他走到张岚伟身边,轻声喊了一句“厂长”,然后扶着晃晃悠悠的张岚伟站了起来。 然后,那青年扶着张岚伟,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 林耀东跟着下楼,本想去柜台结了账,但被工作人员告知,张岚伟已经结过了。 临走时,几个工作人员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林耀东笑着应付了几句。 走出饭店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的寒意。 门口,那辆普桑已经发动了。 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排气管里冒出白色的雾气。张岚伟被扶进后排,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向一边。但他还是努力睁开眼睛,朝林耀东和张叁挥了挥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林耀东笑着朝他挥挥手。 普桑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像两颗坠落的星星。 张叁站在林耀东身边,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里缭绕。 “耀东,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他吐出一口烟,笑着说。 林耀东摇摇头,也笑了:“还是多亏了张哥帮忙牵线。” “嗨,我就是搭个桥。”张叁摆摆手,“关键是你自己行。你要是没那个实力,我就是搭十座桥也没用。” 两人相视而笑。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寒意。林耀东紧了紧衣领,说:“张哥,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行,路上慢点。”张叁拍拍他的肩膀,“初八见。” “初八见。” 林耀东跳上三蹦子,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他驶离了国营饭店,驶入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国营饭店的灯光渐渐远去,像一颗越来越小的星星。 而前方,是回家的路。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夜风很凉,但他心里是热的。 他想起了张岚伟最后那个眼神——那里面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份责任。 他想起年前那个在寒风里推着板车卖卤煮的自己。那时候,他只想挣够钱,让老婆孩子过个好年。而现在,他的卤煮要进国营饭店,要进钢铁厂,要进棉纺厂。 再过不久,也许还要进更多的厂,更多的单位。 他想起江惜雅。那个温柔的女人,此刻应该还在灯下看书,为了高考拼命地学。 他答应过她,要在省城买房子,要送她去上大学。 那不是一个梦,那是他一定要做到的事。 他想起大姐林熙。想起她挺着大肚子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不想再给家里添麻烦”时红了的眼眶。 他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他想起大哥林耀祖,二哥林耀升,还有小妹林雯慧。 想起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包饺子,一起在灯下数钱,一起在村道上笑着说话。 他想起林家湾。那个生他养他的小村庄,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乡亲们,那些跟着他一起干活的兄弟们。 他要带着他们一起富起来,让林家湾成为十里八乡最让人羡慕的地方。 这一切,都需要他一步一步去走,一件一件去干。 三轮摩托车驶出了县城,驶上了通往林家湾的土路。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远处的山峦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人。 他加大油门,让车跑得更快一些。 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呢。 第223章 恭喜林老板! 夜色沉沉,土路两旁的黑影飞速后退,三轮摩托车的车灯在坑洼的路面上投下一团晃动的光。林耀东把车开得比平时快了些,心里揣着那份合同,像是揣着一团火。 远远望见林家湾的轮廓时,村里的狗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他放慢车速,沿着熟悉的巷子往家开去。 院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温暖。 他把车停在门口,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 堂屋的灯还亮着,煤油灯的光晕洒在窗棂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林耀东心里一暖,大步走了进去。 江惜雅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本练习册,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着。 她太专注了,连他进门都没听见。林耀东站在门口,看着她认真学习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老婆,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 江惜雅猛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放下笔,站起身迎上来:“怎么这么晚?说好的要早点回来呢?” 她走近了,闻到淡淡的酒气,皱了皱鼻子,“喝了多少?” “不多,就几杯。”林耀东笑着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心疼地握紧了,“一直在等我?不是说了让你先睡吗。”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江惜雅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谈得怎么样?” 林耀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在她面前晃了晃。 “成了?” 江惜雅眼睛一亮,接过合同翻开来看。 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正式的条款,但她认出了最后一页上张岚伟的签名和那个红彤彤的公章。 “成了。”林耀东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棉纺厂,初八开始供货,一天四百斤。加上国营饭店和那几个店铺,年后开业,一天起码要出将近两千斤的货。” “而且,刘叔还说年后开业,要去店里尝尝,如果好的话钢铁厂食堂也要订货。这样算下来,不出一个月,订单量得涨到一个月三千斤!” 江惜雅仰起脸,眼里满是惊喜:“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林耀东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豪气,“等名声打出去了,县城还有那么多单位,那么多厂子,一家一家谈过去。到时候,别说一千斤,五千斤都不够卖的。” 江惜雅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个男人,跟一个月前那个浑浑噩噩的二流子,简直判若两人。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在桌边坐下,“今晚有没有吃饱?你不是说,这种场合喝酒,总是吃不饱饭吗?我给你留了饺子,给你煎一下,很快就能吃了。” “不用了,张厂长人很好,这次谈的也很顺利,在国营饭店吃饱了。”林耀东按住她,“你别忙了,坐着陪我说说话。” 江惜雅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老婆,你今天学得怎么样?” 林耀东问。 “还行,把数学的解析几何又过了一遍。”江惜雅指了指桌上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演算过程,“虽然不知道我学的好不好,但应付高考,应该够用了!” 林耀东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纸的符号和字母,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赶紧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说:“嗯,写得不错,工整!” 江惜雅被他那副不懂装懂的样子逗笑了,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又看不懂。” “谁说的?”林耀东不服气,“我看得懂等号!还有这个,这个括号,我都认识!” 江惜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耀东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乐。 笑声惊动了里屋的林小玲。 小丫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江惜雅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不一会儿,她抱着还没睡醒的林小玲出来了。 小丫头揉着眼睛,看见林耀东,立刻清醒了几分,伸出小手要抱:“爸爸!” 林耀东接过闺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想爸爸没有?” “想了!”林小玲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爸爸给我买好吃的了吗?” “就知道吃。” 江惜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林耀东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在闺女面前晃了晃:“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糖糕,是国营饭店后厨的师傅特意多送的几个,让他打包带回来给孩子。 林小玲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抢。 “明天再吃。”林耀东把糖糕举高了些,“晚上吃甜的,牙会疼。” 小丫头撅起嘴,但很快就妥协了,乖巧地点点头:“那好吧,明天吃。” 江惜雅在一旁看着父女俩,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耀东抱着闺女,把今晚在国营饭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叶老黑拦路闹事,到张岚伟出面解围,再到签合同定供货,说得绘声绘色。 说到叶老黑那张灰败的脸时,江惜雅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也是可怜人。” 她轻声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耀东摇摇头,“他闺女和女婿犯了事,不想着教育孩子,反倒怪别人不谅解。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江惜雅知道他对林耀忠和叶纯的事耿耿于怀,便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林小玲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觉得爸爸讲得很有意思,也跟着凑热闹:“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林耀东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然后爸爸就签了大合同,赚大钱,给妈妈买好多好多书,给小玲买好多好多糖糕!” “好耶!” 小丫头高兴得直拍手。 江惜雅笑着摇摇头,起身去倒水。 回来时,林耀东已经把小玲哄得安静下来,小丫头靠在他怀里,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她困了,我抱她去睡吧。” 江惜雅轻声说。 “我来。” 林耀东站起身,抱着闺女走进里屋。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玲放在炕上,给她盖好被子。 小丫头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他在炕边坐了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才轻轻抽出手指。 回到堂屋,江惜雅已经把桌上的书本收好了。 她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份合同,正借着灯光仔细地看。 “看什么呢?” 林耀东从后面抱住她。 “看你签的合同,这还是头一回有这么正式的合同呢,以前就算跟国营饭店,都是口头约定。”江惜雅靠在他怀里,“说明你现在,也是正式的老板了。林老板,恭喜你啊。” 林耀东笑了,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同喜同喜,林太太。” 江惜雅被他逗笑了,转过身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耀东,你说,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吧?” “一定会。”林耀东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认真地说,“等过两天咱就在村里先盖个大房子,过了麦。要送你去上大学,要把小玲养得白白胖胖的。等我再干几年,咱们就去省城,去更大的地方,让你过最好的日子。” 江惜雅眼眶有些发热,把头埋进他怀里,轻声说:“我不要最好的日子,我只要你和小玲都在我身边。” 林耀东心里一暖,抱紧了她。 窗外的夜很深,风也停了。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久久不散。 过了许久,江惜雅抬起头,轻声说:“去洗洗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嗯。” 林耀东应了一声,却没有松手。 “怎么了?” 江惜雅仰起脸。 “没什么。”林耀东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江惜雅脸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贫嘴。” “洗把脸,睡觉吧!” 林耀东轻笑道。 江惜雅也点了点头,道:“我去帮你打水!”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走进了暖黄色的灯光里。 那光晕摇曳着,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照得满满当当,暖意融融。 第224章 货品合格! 大年初六,天刚蒙蒙亮,林耀东就被院子外的动静吵醒了。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东边天际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公鸡此起彼伏地打着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身边的江惜雅还睡着,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起,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昨晚两人聊到很晚,在憧憬中睡去,她睡得格外沉。 林耀东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出了门。 推开院门,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门外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三辆牛车,四辆三轮车,还有几辆自行车。 车上的筐子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着,盖着旧棉被保暖。 林二柱正站在最前面,搓着手,哈着白气,看见林耀东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耀东,这么早就把你吵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想着早点送来,你早点往城里送,你没醒我们就在门口等会儿,没想到这几头老牛一直在叫,还是吵着你了。” 林耀东摆摆手,打量着那些筐子:“没事,我本来就该起了。货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林二柱连忙掀开一辆牛车上的棉被,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筐,“昨天我们收来之后,又重新挑了一遍,保证个个都好。蘑菇也是,分门别类,晾得透透的,一点儿水都没掺。” 林耀东走过去,随手打开一筐鸡蛋,拿起几个看了看。 蛋壳干净,个头均匀,对着晨光一照,透亮。 他又走到另一辆车前,打开一筐猴头菇,金黄色的菇体完整饱满,茸毛清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嗯,这次像样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林二柱几人听了,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二柱身旁的那个年轻人更是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耀东,你是不知道,”林大脑袋凑上来,一脸后怕地说,“上次你把那些蘑菇退回来,我媳妇差点没把我骂死。这两天我俩天天在家挑蘑菇,眼睛都快挑瞎了,生怕再不合格。”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耀东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只要用心干,没有干不好的。行了,都别愣着了,帮我把货搬进去,我一会儿就过秤。” 众人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开始卸货。 林耀东转身进屋,打算把磅秤搬出来。 一进门,就看见江惜雅已经起来了,正披着棉袄站在堂屋里,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醒。 “吵醒你了?” 林耀东有些歉意地问。 江惜雅摇摇头,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看见院子里忙活的众人,轻声道:“这么多货,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去帮你过秤记账。” “不用。”林耀东把她往里推了推,“外面冷,你回去再睡会儿,我一个人就行。你今天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考上大学,当咱家的状元。” 江惜雅被他推着往屋里走,忍不住笑了:“什么状元,说得跟真的一样。” “怎么不是真的?”林耀东一本正经地说,“我老婆这么聪明,不考个状元回来,对得起你这脑子吗?” 江惜雅嗔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不再坚持,乖乖回屋去洗漱,再去给林耀东做早饭。 林耀东把磅秤搬到院子里,开始一筐一筐地过秤。 林二柱几人轮流帮忙,把筐子从车上搬下来,放上磅秤,报数,再搬下来码好。 林耀东拿着小本本,一笔一笔地记着。 正忙着,院门又被推开了。 林耀祖大步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脸上带着笑。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筐子,又看了看正在过秤的林耀东,开口道:“老三,我就知道你今天得忙活,特意早点过来帮忙。” “大哥来得正好。”林耀东指了指磅秤,“你来帮我记账,一会儿骑着那辆新车,咱一块儿去县城送货。” 林耀祖接过本子和笔,蹲在磅秤旁边,开始一筐一筐地记。 他记账的功夫已经练出来了,又快又准。 林二柱几人把最后一车货卸完,林耀东挨个给他们结了账。 这回没人催,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拿到钱数了数,揣进兜里,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耀东,那我们走了啊。”林二柱把钱揣好,跳上牛车,回头喊道,“明天还有一批山货,等我们收好了再送来!” “行,路上慢点。” 送走了众人,林耀东转身去了库房。 那辆昨天新买的三轮摩托车就停在库房门口,车身上还挂着霜。 他检查了一遍轮胎和油箱,又发动引擎试了试,突突突的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江惜雅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擦把脸,看你忙得一头汗。” 林耀东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又递回去。 江惜雅又从屋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盘煎饺,嘱咐道:“先吃点东西垫垫,别空着肚子出门。” “大哥吃饭了吗?” 林耀东看了一眼林耀祖。 林耀祖笑了笑,没说话。 “正好,在家一块儿吃点吧。咱们送这趟带着鸡蛋,路上快不了,中午饭还指不定吃到啥时候呢!” 林耀东说道。 林耀祖也没客气,跟林耀东两人坐在新买的三蹦子上,一人喝了一碗小米粥,又吃了一大盘煎饺。 吃饱喝足,天边已经大亮了,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老三,今天送完这批货,明儿个是不是就消停了?” 林耀祖擦了擦嘴,含糊地问。 “消停不了。”林耀东摇摇头,“明天初七,得去肉联厂拉货。周厂长那边备了一批冷冻肉,虽然价格便宜一半,但得早点去拉回来处理好,后天开业才能用。” 林耀祖点点头,又问:“那棉纺厂那边呢?” “初八上午十点之前送到。”林耀东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地上,“今天就先把这批山货和鸡蛋送过去,从初八开始,就得优先送卤煮火烧了!” 两人吃完早饭,开始往车上装货。 新买的这辆三轮摩托车比旧的那辆大了一圈,货斗更长,车架更结实。 林耀东把鸡蛋筐放在最下面,一层一层码好,中间垫上稻草防震。 蘑菇筐放在上面,摞了两层,用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直到整个后斗都装得满满当当。 随即,林耀东又骑出另一辆,继续装货,直到把另一辆也装满。 “差不多了。”林耀东拍了拍车帮,转头看向林耀祖,“大哥,你骑新车,我还是骑原来那辆。” “行!” 林耀祖早就想试试这辆新车了,闻言眼睛一亮,跳上驾驶座,双手握住车把。 林耀东看向江惜雅,轻笑道:“老婆,我们走了!” 江惜雅点点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耀东朝她挥挥手,道。 林耀祖也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新车稳稳地驶出了院门。 第225章 林倩的货物! 出门后,林耀东回头看了一眼,江惜雅还站在门口,晨光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然后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路。 三轮摩托车驶出村子,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路两边的田地里,冬小麦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绿色。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二人开得不快不慢,新车跑起来比旧车稳当多了,发动机的声音也更好听,低沉有力,像是有一头野兽在胸腔里低吼。 “老三,这车真不错!” 林耀祖在前面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那当然!”林耀东笑着回应,“张哥的手艺,没得说!” 两人一路说笑着,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后斗里的筐子随着车子轻轻摇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一首欢快的曲子。 林耀东看着两边的田野和村庄慢慢后退,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昨天签了棉纺厂的合同,今天忙碌送货,后天就要正式开业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空气都是甜的。 …… 县城,国营饭店。 林耀东和林耀祖到的时候,赵鸿泰正站在门口跟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说话。看见那辆满载的三轮摩托车,他眼睛一亮,连忙跟那人说了几句什么,就快步迎了上来。 “耀东,又来了?”他走到车边,看着后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筐子,脸上笑开了花,“这回又有多少?” 林耀东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柴鸡蛋一千一百斤,猴头菇二十二斤,普通山货六百八十斤。都是挑了好几遍的,保证没问题。” 赵鸿泰满意地点点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小王、小李,出来卸货!” 几个服务员应声跑出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搬筐子。 赵鸿泰亲自盯着,每搬一筐都要打开看看,翻一翻,捏一捏。 看完一筐,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行啊耀东,这批货比上批还好!”他指着那筐猴头菇,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你看这个头,这成色,拿到市里都能卖上价。” 林耀东笑了笑,跟着往里面走:“都是乡亲们用心挑的,我大哥也在村里盯着,不合格的根本不收。” 赵鸿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林耀祖,笑着点点头:“耀祖兄弟,辛苦了。” 林耀祖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赵经理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 过秤、记账、算钱,一套流程走下来,赵鸿泰从柜台里数出一沓大团结,递给林耀东。 “柴鸡蛋一千一百斤,两千两百块。猴头菇二十二斤,一千三百二十块。普通山货六百八十斤,五千四百四十。总共八千九百六十块,你点点。” 林耀东接过钱,随手揣进兜里,笑着说:“赵经理点的,我放心。” 赵鸿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行,有你这句,我这心里舒坦。”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对了,你昨天送来的那批猴头菇,我让市里的同行看了,人家说品相好,愿意加价收。以后有好的,多给我留点。” 林耀东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行,有好货肯定先紧着您。”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林耀东带着林耀祖出了饭店。 走到车边,林耀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老三,你刚才怎么不多问几句?市里加价收,咱也能多赚点啊。” 林耀东摇摇头,发动车子:“大哥,做买卖不能太贪。赵经理给的价格已经够高了,咱要是贪得无厌,人家下次还跟咱合作?细水长流,比什么都强。” 林耀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驶离国营饭店,往城外开去。 林耀祖看着两边的街景慢慢变成田野,忍不住问:“老三,咱这是去哪?不直接回家?” “去二姐家。”林耀东头也不回地说,“她那边还有不少货没收,今天正好顺路去拉一趟。” 林耀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二姐那人虽然厉害,对自己人还是好的。” “那可不。”林耀东加大油门,三轮摩托车在土路上跑得更快了,“她那个村大,养鸡的多,山货也不少。前两天一直没顾上去,今天正好跑一趟。” 从县城到王号村,骑车要将近一个小时。 土路坑坑洼洼,三轮摩托车颠得厉害,但两人心里都揣着事,也不觉得累。 三轮摩托车拐进一条岔路,又走了十几分钟,王号村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 村子比林家湾大不少,房屋也整齐些,村口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风中袅袅散开。 林耀东放慢车速,沿着村道往里开。走到村中间,他在一处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墙是新砌的,大门漆成黑色,门框上贴着红对联,还挂着两个红灯笼。 院子里的鸡笼比别家大出一倍,里面养着二三十只鸡,正叽叽喳喳地抢食吃。 林耀东还没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王锦山,山货别忘了再晒晒,昨天收来的柴鸡蛋等会儿搬出来,等会儿吃完饭,给老三送去!” 话音刚落,院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女人探出头来。 正是林倩。 她看见林耀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耀东,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林耀东跳下车,笑嘻嘻地喊了一声:“二姐,我来拉货!” “你可算想起来拉货了,我还以为,你把我收货的事给忘了呢!” 林倩轻笑,又看到那辆崭新的三轮摩托车,啧啧两声:“行啊老三,又买新车了?这买卖是越做越大了。” 屋里,王锦山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做饭。 看见林耀东和林耀祖,他憨厚地笑了:“耀东,耀祖,来了?吃饭没?” “姐夫,这十点多,你是在做早饭还是午饭?” 林耀东笑着问道。 林倩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轻笑道:“大过年的,又没啥事,就晚起了一会儿。” 随即,她看向王锦山,开口道:“大哥和老三是来收鸡蛋和山货的,准备一下!” 王锦山点点头,走到院子里,指着那几筐东西说:“你姐一大早就让我收拾好了,一直等着你来拉。鸡蛋六百斤,蘑菇三百二十斤,猴头菇也有二十五斤。你看看行不行?” 林耀东走过去,打开筐子看了看。鸡蛋个头均匀,蛋壳干净;蘑菇分门别类,晾得透透的;猴头菇品相虽然比不上大哥家那些,但也算上乘。 “行啊二姐,这货收拾得不错啊。” 第226章 出事了! 林倩将收来的货物收拾的妥当,林耀东也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林倩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你二姐办事,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 林耀东两人帮忙搬货。王锦山力气大,一个人搬两筐不费劲;林耀祖也不含糊,一筐一筐往车上码。林倩站在旁边指挥,时不时挑剔两句,嫌这个放歪了,嫌那个没捆紧。 “二姐,你这是指挥打仗呢?”林耀东笑着打趣。 林倩瞪了他一眼:“做买卖跟打仗有什么区别?一点马虎不得。” 林耀东摇摇头,也不跟她争。 货装好了,林耀东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递给林倩:“二姐,这是货款。鸡蛋六百斤,按一块二一斤算,是七百二十块。蘑菇三百二十斤,我给你按一块钱一斤收,是三百二十块。猴头菇二十五斤,我给你按十块钱一斤算,是二百五十块。总共一千两百九十块。” 林倩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兜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锦山看着那厚厚一摞的大团结,忍不住感慨道:“我的老天爷啊,才这么点时间,就赚了将近一千三。刨去收购的钱,也赚了大几百呢!” “耀东,这活你可得常干下去啊!” 王锦山抓着林耀东的手,激动道。 “瞧你这点出息!”林倩白了他一眼,随即问道:“老三,你那卤煮火烧的买卖,年后真要扩大了?” 林耀东点点头:“嗯,初八就开业。棉纺厂也订了货,一天四百斤。” 林倩眼睛一亮:“那行,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往后没了山货,只有柴鸡蛋,收货这块,你姐夫一个人就办的了。你二姐虽然没啥大本事,跑跑腿、出出力还是行的。” 林耀东心里一暖,笑着说:“行,少不了麻烦你。” 林倩又转向林耀祖:“大哥,你那边也别闲着。老三在前面冲,咱在后面得撑住。” 林耀祖连连点头:“你放心,我那边肯定不会掉链子。” 林倩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林耀东:“行了,别磨蹭了,不吃饭就赶紧走吧。这几天,肯定少不了要忙活!” 林耀东笑了笑,跳上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 车子发动了,突突突地响起来。 林耀东回头看了二姐一眼,她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看着他们。 “二姐,走了啊!”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 三轮摩托车驶出院门,拐上村道。 林耀东从后视镜里看见,林倩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晨光里。 林耀祖跟在后面,笑着说道:“你二姐这人,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好的。” 林耀东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车子驶出王号村,上了回林家湾的路。 后斗里又多了几百斤货,跑起来更稳当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田地里,冬小麦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绿意。 从二姐家收来的货物,还得再去县城送一趟。 林耀祖家里,上午应该也收了不少,要一并带去。 二人从王号村回来,兄弟俩把车上的货重新归置了一遍,又在林耀祖家里装了满满一车。 柴鸡蛋、干蘑菇、猴头菇,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随即,两人轻车熟路,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 赵鸿泰看见他们又来了,笑骂了一句“你小子这是要把我库房填满”,但还是乐呵呵地招呼人卸货。 这次,总共七千多块。 赵鸿泰给钱痛快,连数都没让林耀东点,直接塞进他手里。 “明天肉联厂那边别忘了。” 临走时,赵鸿泰提醒了一句。 “忘不了。” 林耀东摆摆手,跳上车。 回去的路上,林耀祖把车开得飞快。 新车跑起来稳当,后斗空了大半,风呼呼地往脸上灌。 林耀东眯着眼,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事——初七去肉联厂拉冷冻肉,回来解冻,卤煮的料得提前备好,死面饼也得找人帮忙一起烙。 “老三,想啥呢?” 林耀祖在前面喊。 “想明天的事。”林耀东大声回应,“明天让二哥跟我去肉联厂,让大哥你在家跟咱爹一块儿,帮我多垒几个灶台。” “老宅、你家、二哥家,还有我家,都得多垒灶台。再去供销社,多买几口大铁锅和保温桶,才足够后天送货的!” 林耀东解释道。 “行!” 林耀祖点头道。 车子拐进林家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冬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村道上,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听见车声扑棱棱飞开了。 经过老宅门口,林耀东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人。 林熙正躺在崭新的红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肚子高高隆起。 她闭着眼,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旁边还放着一把空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棉袄。 “大姐!” 林耀东喊了一声。 林熙睁开眼,看见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 她撑着扶手慢慢坐起来,动作有些笨拙,但脸上满是欢喜。 “回来了?快进来坐坐。” 林耀东跳下车,大步走进去。 林耀祖把车停在门口,也跟了过来。 “这椅子坐着咋样?”林耀东蹲在大姐身边,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棉垫子,“软和不软和?” 林熙笑着点头:“软和,舒服着呢。雯慧那丫头从上午就陪我晒,说是你交代的任务。” 她指了指旁边那把空椅子,轻笑道:“上午她在这儿坐了俩小时,刚走没一会儿,说是去你大哥家看看,帮忙收蘑菇。” 林耀祖在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到林熙手里:“大姐,给你带的。县城的糖,比村里的甜。” 林熙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糖纸,眼眶有些发红:“你们都忙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我。” “这话说的。”林耀祖挠挠头,“惦记你不是应该的吗?” 林耀东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大姐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有肉了,嘴唇也不那么白了。 “大姐,这几天感觉咋样?” 林耀东问道。 “好多了。”林熙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孩子也乖,不怎么闹腾。医生说让我多晒太阳,多吃有营养的,我都记着呢。” 林耀东点点头:“明天我去肉联厂拉货,弄点好肉回来,给你炖汤喝。” “不用不用,”林熙连忙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家里还有你上次拿来的奶粉,够喝了。” 林耀东还想说什么,林耀祖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他顺着大哥的目光看过去——巷子口,林雯慧正朝这边跑过来,步子又快又急,脸都跑红了。 “三哥,出事了!” 第227章 分化! 林雯慧还没到门口就喊上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 林耀东皱起眉头,迎上去:“咋了?慢慢说。” 林雯慧跑到跟前,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开口:“三哥,你快去大哥家看看吧!刘继芬带着苏家那几个人在那边闹起来了!” 林耀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闹什么?” 林耀祖也走了过来,眉头拧得死紧。 林雯慧急得直跺脚:“他们拿了一堆蘑菇和鸡蛋来,说要卖。二哥说他们的货不合格,不收。他们就闹起来了,说你是公报私仇,因为苏强苏成的事故意刁难他们。围了好多人看热闹,二哥拦不住,你快去看看吧!” 林耀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姐,林熙正担心地望着这边,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 “大姐,你安心躺着,没事。” 他安抚了一句,转身大步往外走。 林耀祖跟上来,脸色铁青:“老三,这事我去处理就行,你不用……” “一块儿去。” 林耀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先不说合不合格,林耀东之前就说过,苏强那几家人的货,无论如何都不收。 两人上了三轮摩托车,林耀东自己开,油门拧到底,突突突地往林耀祖家冲去。 林雯慧在后面追了两步,没追上,又折回去陪大姐了。 车子拐过巷口,远远就看见林耀祖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吵嚷声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刘继芬那尖利的嗓门格外刺耳,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林耀升的声音夹在里面,又急又无奈,像是在解释什么。 围观的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气氛有些紧张。 林耀东把车停在人群外面,跳下来,大步往里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耀东来了。” “这下有热闹看了。” “苏家那几个也是,自家孩子犯了事,还好意思来闹。”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林耀东走进院子,一眼就看清了局势。 林耀升站在磅秤旁边,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张开,挡在刘继芬和几个苏姓村民面前。 刘继芬手里提着一筐蘑菇,旁边还放着几筐鸡蛋和山货,筐子看着就不太讲究,蘑菇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土,鸡蛋也脏兮兮的。 刘继芬看见林耀东,声音更大了,指着他就喊:“林耀东,你来得正好!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家孩子出了事,你就不让你大哥收我们的货?你这是公报私仇!” “就是!凭什么不收我们的?我们的山货哪点比别人差了?” “你这是欺负人!我们找村领导评理去!” 几个跟她一块儿来的人不断起哄。 林耀升急得满头汗,转头看向林耀东,眼里满是无奈。 林耀东没说话,走到那几筐货前面,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蘑菇看了看。 蘑菇品相很差,大小不一,有些还带着泥,明显没怎么收拾。 他又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蛋壳上有裂纹,还有几个沾着鸡粪。 他放下蘑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继芬——”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的货,你给我听清了,你的货,我不收。” “凭什么?”刘继芬的声音更尖了,“你是嫌我们苏家得罪了你,故意报复!” 林耀东看着她,目光平静:“就是报复,你能怎样?” “这是我的买卖,我说不收就不收。你别说找村书记来,你就是把县长找来,我也不收!” 林耀东直截了当的道。 随即,他看向了其他几人,淡然道:“如果你们是跟她一伙的,货就不用看了,我不收!” 一听这话,旁边几人连忙表态,道:“耀东,我们跟刘继芬可不是一伙的!” “是啊,她这种泼妇,没人愿跟她一块儿。” “你看看我们的货,好歹收了吧!” 利益面前,几人顿时倒戈。 一时间,刘继芬气得脸色涨红。 然而,她却不敢多说什么。 林耀东几句话,让她众叛亲离。她如果再敢闹下去,就是妨碍了别人的财路。 到时候,不等林耀东动手,一块儿来的这几个,就能冲上去揍她! “林耀东,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刘继芬提着筐离开。 其他几人凑上来,连忙问道:“耀东,现在能收了吧?” “不收!” 林耀东坦言道。 一听这话,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林耀东,你耍我们是吧?” 几人不悦道。 林耀东上前,指了指他们筐里的东西,道:“你看看这蘑菇,大小不一,带着泥,没挑拣过。再看看/鸡蛋,有裂纹的,沾着粪的,这样的货,我怎么往城里送?” 几人被他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哪里不合格了?我看跟别人的差不多!你就是故意的!” 林耀东也不急,从旁边拿过一筐别人送来的合格蘑菇,放在她面前。 “你们自个儿看看。这是别人家的货,分门别类,个头均匀,收拾得干干净净。你的货跟这个比,差了多少?” 几人看着那筐蘑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有人低下头,也有人往后退了两步。 林耀东看着他们,声音平静但坚定:“规矩是定好的,对谁都一样。你们家的孩子犯了事,那是公安局判的,跟我没关系。” “但收山货收鸡蛋,只看货,不看人,苏强一家除外。” “货好,我就收;货不好,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道:“你们要是把货挑拣好了,收拾干净了,送过来,我照样收,一分钱不少。但要是想拿这种货来糊弄我——”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几人看看自己那筐蘑菇,又看看别人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们没多说什么,拿起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议论声也小了。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但更多的,是对林耀东这份沉稳的佩服。 “耀东这事办得漂亮。” “就是,规矩定好了,对谁都一样,这才公道。” “苏家那几个也是,自家孩子不争气,还好意思来闹。” 林耀升走到弟弟身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说:“老三,还是你有办法。我刚才怎么劝她们都不听,越劝越来劲。” 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以后这种事,不用跟她们吵。规矩摆在那儿,货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收。你越解释,她们越觉得有商量。” 林耀升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第228章 上育红班! 这时,林耀祖也走过来。 他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筐子,又看了看弟弟,忍不住问:“老三,苏家那些人,以后要是真把货收拾好了送来,你收不收?” 林耀东笑了笑:“收。为什么不收?规矩是定好的,对谁都一样。她们家孩子犯事,跟她们卖蘑菇是两码事。”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苏强他们家除外,一定要看好了。” 林耀祖和林耀升点点头,心领神会。 林耀东在林耀祖家,帮着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眼看送货的乡亲们渐少,林耀东长长的舒了口气。 “大哥、二哥,明天的事还多,今天看着收的差不多了,就早点休息。”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明天一早,二哥你跟我去肉联厂拉货。” “知道了!” 林耀升应得痛快。 林耀东发动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巷子。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晚风里袅袅散开。 他开得不快,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肉联厂、冷冻肉、卤煮的料、死面饼…… 一样一样,都得安排好。 经过老宅门口,他往里看了一眼。 林熙还躺在椅子上,身上盖着毯子,林雯慧坐在旁边,正跟她说笑。 姐妹俩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暖暖的,像一幅画。 他没有停车,径直往家开去。 路上,他心中思索着:“小玲似乎也到了上学的年纪,要不抽空找一下刘哥,问问他能不能帮忙安排小玲去城里上育红班的事情……” 育红班,就是当下这个年代的幼儿园!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半开着,堂屋的灯亮着,煤油灯的光晕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林耀东把三轮摩托车停在门口,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大步走了进去。 江惜雅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语文课本,手里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她太专注了,连他进门都没听见。 煤油灯的光映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随着火苗轻轻晃动。 林耀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低头看她在写什么。 是一篇作文,字迹工工整整,题目是《我的理想》。 他看了一眼开头—— “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老师,把知识教给更多的孩子……” 一时间,林耀东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写作文呢?” 他轻声问。 江惜雅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她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林耀东笑了,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是你学得太认真了。我进门那么大动静都没听见。” 江惜雅把笔放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今天把语文过了一遍,写篇作文练练手。好久没写了,手生得很。” 林耀东凑过去看了看,那篇作文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端正,语句通顺,看着就舒服。 “写得挺好。”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比我强多了,我写个名字都歪歪扭扭的。” 江惜雅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呀,就是不肯好好练字。小时候要是多用功,现在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林耀东握住她的手,“不至于当个卖卤煮的?” 江惜雅摇摇头,认真地说:“不至于这么辛苦。你要是多读点书,现在也能坐办公室,不用风里来雨里去的。” 林耀东把她的手握紧了,掌心暖暖的:“我可不觉得辛苦。卖卤煮怎么了?凭本事吃饭,不丢人。再说了,我要是不卖卤煮,哪来的钱供你考大学?哪来的钱给小玲上学?” 提到小玲,江惜雅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她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屋里静悄悄的。 “闺女这是咋了,这么早就睡着了?” 林耀东问道。 “玩了一下午,累坏了。雯慧带她去河边看人捞鱼,回来鞋都湿了一只。” 江惜雅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嘴角却带着笑。 “让她睡会儿吧,吃饭的时候把她叫醒!” 江惜雅说道。 林耀东也笑了:“这丫头,随我,闲不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耀东。”江惜雅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小玲过了年就六岁了,是不是该上学了?” 林耀东点点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送她去县城上育红班。” 江惜雅愣了一下:“县城?” “嗯。”林耀东认真地说,“县城的育红班条件好,老师也教得好。我想着,让小玲早点接触好一点的教育,以后上学也不吃亏。” 江惜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可是她才六岁,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知道你舍不得。”林耀东握住她的手,“我也舍不得。但咱们不能因为舍不得就耽误孩子,你说是不是?” 江惜雅没说话,眼眶有些发红。 林耀东又说:“刘队长那边我准备去问问,他在县城人头熟,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个好点的学校。要是成了,小玲就去县城上学。” “那谁来照顾她?”江惜雅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还在准备高考,你又要忙生意,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住在县城吧?” 林耀东想了想:“可以住校,我去送点礼,老师应该会很负责的。” “住校……”江惜雅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才五岁,晚上想妈妈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林耀东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别哭。我就是这么一说,还没定呢。” 江惜雅靠在他肩上,抽抽搭搭的:“我知道你是为了小玲好,可是……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她从生下来,一天都没离开过我。现在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 林耀东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 “要不,”林耀东慢慢开口,“咱们不送县城了,送镇上去?” 江惜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第229章 以后会更好! 听到是镇上的育红班,江惜雅微微抬头,看向了林耀东。 “镇上也开了育红班,我听大哥说,老师也很认真负责,就是说话方言有点重。”林耀东帮她擦了擦眼泪,“条件虽然比不上县城,但也还行。离家近,你随时都能去看她,放学了还能接回来。” 江惜雅想了想,轻声说:“镇上……是近一些。” “那就送镇上。”林耀东一锤定音,“等那边开学,我去镇上问问,看看需要什么手续。小玲聪明,肯定能跟上。” 江惜雅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她受委屈。” “不会的。”林耀东轻声说,“咱闺女随你,聪明又懂事,到哪儿都不会受委屈。” 江惜雅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又知道了?随我才容易受委屈呢,随你才好,只会让别人受委屈!” “那随咱俩!”林耀东一本正经地说,“她妈是快要考上大学的人,她能差到哪儿去?” 江惜雅红着脸嗔了他一眼,心里的那点不舍和担忧,被他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那等开学,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江惜雅破涕为笑,“小玲的事,我得亲自看看才放心。” “行。”林耀东点头,“还早呢,小孩子开学,咋滴也得过了正月十五。” 江惜雅点点头,从他怀里起来,重新坐好,拿起笔,看了看那篇没写完的作文。 “写你的,我不打扰你了。” 林耀东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煤油灯下,江惜雅低头写字,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安静。 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刚才的泪痕已经干了,只有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 林耀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端过来,放在江惜雅手边。 “喝口水,别太累了。饿不饿,我去做晚饭?” 江惜雅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还好,不算很饿,待会儿再做吧,我来做饭。” “你好好学习就成,那我再陪你一会儿,待会儿去做饭!” 林耀东应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那本语文课本翻了翻。 那些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有些费劲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放下,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对面的人。 灯影摇曳,时光静好。 江惜雅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她抬头看见林耀东正望着自己,脸微微一红:“看什么呢?” “看你。”林耀东笑着说,“看我们家的大学生。” “还没考上呢。”江惜雅嗔了他一眼,把作文本合上,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去做饭?” 两人起身,一块儿把桌子收拾干净。 林耀东去里屋看了一眼小玲,小丫头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帮她把被子掖好,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惜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温柔。 二人准备忙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耀东从菜窖里翻出几个土豆、一棵白菜,又切了块五花肉。 土豆切块,白菜切片,五花肉切成薄片,备好葱姜蒜。 锅里放油,先把五花肉煸出油,加葱姜蒜爆香,再下土豆翻炒,加水焖一会儿。 等土豆软了,放白菜,加盐、酱油调味,最后撒一把粉条进去,再加一些小酥肉。 一锅乱炖,简单,但闻着就香。 他又烙了几张葱油饼,锅里滋滋地响着,油香和面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 江惜雅倚在厨房门口看着,笑着说:“你这手艺,比我都好了。” 林耀东翻着饼,头也不回:“那可不,我现在可是专业厨子。”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江惜雅嗔了一句,走进来帮忙拿碗筷。 饼烙好了,金黄金黄的,一层一层。 乱炖也出锅了,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 林耀东端着盆往堂屋走,江惜雅跟在后面拿着碗筷和饼。 “耀东。” 江惜雅忽然轻声叫他。 “嗯?” “你说,小玲去镇上上学,会不会想家?” 她还在想这件事。 林耀东想了想,认真地说:“刚开始肯定会。但慢慢就好了,小孩子适应得快。” 江惜雅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每天都去接她。” “好。” “中午也去看看她。” “好。” “要是她哭了,我就把她接回来。” 林耀东笑了,把她揽进怀里:“行,都听你的。” “那我去叫小玲起床,准备吃晚饭了。” 江惜雅放下碗筷,往里屋走去。 林耀东把菜摆好,听见里屋传来江惜雅温柔的声音:“小玲,起床了,爸爸做好饭了。” 没动静。 林耀东走到门口往里看,小丫头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脸蛋红扑扑的。 江惜雅轻轻推了推她:“宝贝,起床了。” 小玲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耀东笑了,走过去在炕边坐下,伸手捏了捏闺女的小鼻子:“小玲,爸爸做了好吃的,再不起来就凉了。” “有肉哦,还有饼,香喷喷的。” 林耀东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小玲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爸爸……” “起来了,吃完饭再睡。” 林耀东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小丫头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江惜雅拿来棉袄给她穿上,又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把脸。 林小玲被抱到桌边,看见那一盆乱炖和金黄酥脆的葱油饼,眼睛都亮了。 她伸手就要去抓饼,被江惜雅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洗手了吗?” 小玲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去洗手。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下,煤油灯的光晕暖暖地罩着他们。 小玲咬了一口饼,酥脆得掉渣,她连忙用手接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爸爸做的饼最好吃了!” 林耀东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长个子。” 小玲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江惜雅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温柔,时不时给她擦擦嘴角的油。 “妈妈,你也吃。” 小玲夹了一块土豆,颤颤巍巍地放到江惜雅碗里。 “好,妈妈吃。” 江惜雅眼眶有些热,低头把土豆吃了。 林耀东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努力赚钱,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幕吗? 他给江惜雅也夹了块肉,轻声说:“你也多吃点,最近瘦了。” 江惜雅抬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都笑了。 吃完饭,小玲又困了,靠在江惜雅怀里眼皮打架。 江惜雅把她抱回里屋,哄了一会儿,小丫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出来,林耀东已经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筷都洗好了。 灶台上干干净净的,连锅都刷了。 “你怎么都洗了?我洗就行了。” 江惜雅有些过意不去。 “你学了一天,累了。”林耀东擦着手走过来,“明天还要早起,早点歇着吧。” 两人回了屋,躺在炕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江惜雅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耀东,你说小玲去镇上上学,会不会被人排挤?” 林耀东想了想:“不会,咱闺女随你,聪明又懂事,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可是她才六岁,万一有人欺负她怎么办?” 江惜雅还是不放心。 “那我去镇上开个卤煮摊子,天天守着她。” 林耀东开玩笑说。 江惜雅嗔了他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呢。” 林耀东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镇上都是咱附近村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了,我会跟老师说,请她们多照看着点。你要是还不放心,每天中午去看看她,放学去接她。离得近,什么都方便。” 江惜雅点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天二姐那边怎么样?” 她换了话题。 林耀东把去王号村收货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起刘继芬带着苏家人闹事的事。 江惜雅听了,叹口气:“她们也是可怜,孩子进去了,虽然是活该,可万一闹事怎么办?” “那就把他们也送进去,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团聚!” 林耀东轻笑道。 江惜雅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你真坏!” “哈哈,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你安心考你的大学,家里的事有我。等你毕业了,咱们一家子都去省城,在那边安家,让小玲在省城上学。” 江惜雅听着他描绘的未来,心里又暖又酸。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耀东,你对我太好了。” 林耀东笑了:“你是我老婆,不对你好对谁好?” “以前你可没这么好。” 江惜雅小声说。 林耀东愣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以前是我混蛋,以后不会了。” 江惜雅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你现在很好。”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耀东轻声说。 “嗯。” 江惜雅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林耀东却没有睡意。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明天的事。 一桩桩件件,都得安排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江惜雅睡得很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也闭上了眼睛。 夜很深,月亮很圆。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又归于寂静。 林家湾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画。 而画里的人,正做着关于明天的梦…… 第230章 肉联厂进货! 大年初七,天还没亮,林耀东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东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公鸡刚叫了头一遍,村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他在炕上躺了一会儿,听着身边江惜雅均匀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摸黑穿好了衣服。 灶房里,他点着煤油灯,开始准备早饭。 做了个鸡蛋羹,又炒了盘藕,再烙几张葱油饼,煮一锅小米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香和油饼的香气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灶房。 正忙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怎么起这么早?” 江惜雅披着棉袄站在灶房门口,头发还有些凌乱,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耀东回头看了她一眼:“吵醒你了?” “没有,自己醒的。”江惜雅走进来,往锅里看了一眼,“做了这么多?” “今天跟周厂长约好了,要去肉联厂拉货,得早点走。二哥跟我一块儿去,带回来来家里吃饭。”林耀东一边翻着饼一边说,“对了,今天要是有人来送山货和柴鸡蛋,你就让大哥过来帮忙收货。他知道收货的价格,也明白流程。可以先不用给柱子他们钱,先记账,我回来再给他们。” 江惜雅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小玲还没醒?” 林耀东问。 “睡得像个小猪似的,叫都叫不醒。”江惜雅笑着说,“让她睡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两人把早饭端到堂屋,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耀东打开门,是林耀升到了。 “二哥,来的正好,快来吃早饭!” 林耀东说道。 他心里清楚,林耀升来这么早,李小莲肯定不会给他做饭。 “我,我不用了……” 林耀升有些不好意思。 “跟我客气啥,我做了你的饭了。” 林耀东拉着他进了屋,坐下一块儿吃饭。。 小米粥熬得粘稠,葱油饼金黄酥脆,鸡蛋羹软嫩香滑,炒藕片清脆爽口。 三人吃饱后,江惜雅看着他们,轻笑道:“你们快去吧,我来收拾就好,路上小心点。” 林耀东笑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这么嘱咐?” 江惜雅也笑了,但眼里还是有一丝担心:“那么多货,又是冷冻的。昨夜好像下了点雪,路上不好走,开慢点。” “知道了。”林耀东握住她的手,“你在家也别太累,学一会儿就起来活动活动,别老坐着。” “嗯。” 林耀东点头,穿上棉袄,戴上手套,走出屋门。 两辆三轮摩托车停在车棚里,林耀升正蹲在车旁边检查轮胎,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二哥,检查的怎么样啊?” 林耀东走过去,笑着问道。 林耀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轻笑道:“没问题,咱出发吧。” 林耀东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走吧,早点去早点回。” 兄弟俩发动车子,突突突的声音在清晨的村子里格外响亮。 林耀东回头看了一眼,江惜雅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然后加大油门,驶出了巷子。 通往县城的土路坑坑洼洼,但早上路面冻得硬邦邦的,反而比平时好走。 两辆三轮摩托车一前一后,在空旷的田野间穿行。 路两边的冬小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林耀升开在前头,新车跑起来稳当又利索。 林耀东跟在后面,看着二哥的背影,想起小时候他骑自行车带自己去县城,骑得满头大汗,一个多小时才到。 现在有了三轮摩托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日子确实不一样了。 到了县城,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兄弟俩穿过几条街,拐进了肉联厂所在的巷子。 肉联厂的大门还没完全开,只开了一扇小门。 门口停着几辆拉货的卡车,几个工人正从车上搬着货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肉和冷库特有的气味。 林耀东把车停在门口,让林耀升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找周厂长。 厂区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工人推着平板车经过。 他找到办公室,门开着,周厂长正坐在里面喝茶,面前摊着几张报表,眉头皱得很紧。 “周厂长。” 林耀东敲了敲门框。 周厂长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愁容一下子散了,换上了热情的笑容:“哎呀,林老板!来来来,快进来坐!” 林耀东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厂长给他倒了杯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飘出淡淡的清香。 “林老板,货都准备好了,你来得正好。”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猪下水两千斤,二十个大猪头,护心肉一百斤,猪五花两百斤,还有猪心、猪肚子……总共两千五六百斤,都是按你说的比例配的。” 林耀东接过单子看了看,点点头:“麻烦周厂长了。” “麻烦什么,应该的。”周厂长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林老板,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咱们合作愉快,价格好商量。” 林耀东知道他的心思。肉联厂这几年效益不好,像这样的大单子不多见。 他笑了笑,把单子收好:“周厂长放心,只要货好,咱们长期合作。” 周厂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站起身,亲自领着林耀东去冷库提货。 冷库在厂区最里面,厚重的铁门上结着一层白霜。 工人打开门,一股白气扑面而来,冷得林耀东打了个哆嗦。 里面码着一排排冻得硬邦邦的肉块,上面盖着白布。 工人把货一筐一筐搬出来,林耀东挨个检查。 虽然是冷冻的,但肉质看着还不错,没有变色,没有异味。 他满意地点点头,出门和林耀升一块儿将三轮摩托车骑了进来,让工人帮忙搬上车。 周厂长站在旁边,看着他检查,心里暗暗佩服。 这年轻人,做事认真,难怪能把买卖做这么大。 货装好了,林耀东从兜里掏出钱,数了数,递给周厂长。 “周厂长,这是明天的定金……” 话还没说完,这钱就被周厂长推了回来。 “哈哈,咱都合作过了,就不需要定金了。明天来拿货的时候,再结账就行!”周厂长笑了笑,说道:“上次给的一千块定金,根本用不了,今天这些货,打五折也就三百六十多块。明天还是冷冻货,后天你再来的时候,我绝对给你弄现杀的新鲜肉!” “到时候,你再付钱就好!” 周厂长说道。 “行,那我先走了。” 林耀东跳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肉联厂大门,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回家的方向开去。 后斗里装得满满当当,两辆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林耀东开得不快,稳稳当当的,生怕颠坏了这些宝贝。 有了这些货,明天开业就不用愁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 林耀东看着前面的路,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卤煮要提前炖上,死面饼得找人帮忙一起烙,棉纺厂那边要准时送到,国营饭店和两家店铺,也得在中午之前送到…… 一样一样,都得安排好。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后斗里的肉块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林耀东眯起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了! 第231章 满院子的卤煮食材! 林耀东和林耀升到家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院门大敞着,院子里热闹得很。 林二柱几个人正把一筐筐山货和柴鸡蛋从牛车上往下搬,林耀祖蹲在磅秤旁边,一边过秤一边往本子上记,忙得头都不抬。 程静在旁边帮忙,把称好的筐子搬到屋檐下码好。 看见林耀东的车回来,林耀祖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老三,你可算回来了!柱子他们送了不少货,我都记下了,你看看。” 林耀东跳下车,走过去翻了翻账本。 柴鸡蛋六百多斤,猴头菇十来斤,普通山货两百多斤,数字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都很工整。 “大哥,辛苦了。” 他把账本合上,拍了拍林耀祖的肩膀。 “辛苦啥,应该的。”林耀祖摆摆手,又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着的几十个大盆,“对了,我去镇上供销社把大盆都包圆了,你看看够不够?” 林耀东走过去看了看,大大小小的盆摞在一起,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他满意地点点头:“够了,够了。” 林耀升已经把车上的冷冻肉一筐筐搬下来,兄弟俩一起动手,把肉分到各个大盆里。 林耀东从屋里接出水管,一盆一盆地放上水,把冻得硬邦邦的猪下水、猪头肉、护心肉全都泡进去。 水哗哗地流着,肉块在水里慢慢化开,盆边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二柱几人卸完货,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林耀东喊住他们:“柱子,账还没结呢!” “不急不急!”林二柱摆摆手,跳上牛车,“我们先去收货,晚上回来再说!耀东,你忙你的!” 几辆牛车、三轮车驶出巷子,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 林耀祖和程静也随之离开,各自忙碌去了。 林耀东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盆盆罐罐,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活计。 江惜雅看着那一排排泡着肉的大盆,眉头皱得紧紧的。 “耀东,这么多猪下水,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这玩意儿本来就难处理,又是冷冻的,等它们全部化冻,至少得中午了。两千斤猪下水,只靠他们两个人的话,累死也弄不完啊! 林耀东笑了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老婆,还是那句话,你安心学习就好。这些事我交给其他人去做。” “谁做?” 江惜雅疑惑地看着他。 “刚才咱大哥、大嫂忙活的时候,我跟他俩说了。”林耀东拉着她在屋檐下坐下,慢慢解释,“咱大哥和咱爹待会儿去垒灶台,我让咱大嫂去村里找几个勤快的妇女,等下午来帮忙处理这玩意儿。处理好一盆,我给她们两块钱,她们绝对干得起劲!” 江惜雅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以后都要这样吗?” 她心里清楚,一天两千多斤的订单,天天零碎着雇人这么干,也不是长久之计。 林耀东笑了,揽住她的肩膀:“不用担心,我早有打算。等中午我去国强叔家走一趟,咱把村东头那片荒地包下来,就是咱要盖新房前面的那片地。然后盖个大棚,再垒上灶台,长期雇佣村里人帮咱干活。”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想,村里人肯定都愿意跟着咱干,挣点外快!” 他心里清楚,过不了多久,乡亲们就会都知道林耀东带林二狗、林二柱等人挣钱的事情,心里不平衡。因此,林耀东这么做,也是给他们一个挣钱的门道。 虽然挣得不如林二柱他们多,但只要让他们忙起来,就不会多想。 江惜雅看着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还是轻声说:“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跟我说。” 她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不想天天学习,做个只会被养着的寄生虫,我也想帮你……” “老婆,你别多想。”林耀东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需要你的时候,我肯定会跟你说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书读好,考上大学。等你成了大学生,那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 江惜雅靠在他肩上,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院子里,冷冻肉在水里慢慢化开,阳光照在盆面上,闪着细碎的光。 歇了一会儿,林耀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喊上林耀升,再次发动三轮摩托车,往县城开去。 这次去县城,除了将林二柱等人送来的货物送到国营饭店之外,还要去县供销社买些东西。订单越来越大,光靠家里的几口锅根本不够用。 到了县城,先去了国营饭店。赵鸿泰看见他们又来送货,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夸林耀东办事利索。过秤、算账、付钱,一气呵成,林耀东揣着货款出了门。 然后去了县供销社。林耀东在货架前转了一圈,一口气买了十口大铁锅,又买了三十个大保温桶,用来装卤煮送货。 想了想,又多买了二十个大盆,以备后续使用。 本来打算让林耀祖去镇上买的,可他今天买完大盆之后,就忙着和林建业一块儿垒灶台,够呛能抽出时间。 更何况,镇上的供销社规模不如县里的,货品也不是很足。 东西太多,两辆三轮摩托车都装得满满当当。 林耀升在前面开,林耀东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突突突地往回赶。 再次回村时,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阳光正暖,村里的炊烟一缕缕地升起来。 林耀升把车停在林耀东家门口,帮着把东西搬下来,然后擦了把汗:“老三,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吃饭呢。” “行,二哥,赶紧回去歇着吧。下午有事,我再喊你!” 林耀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耀升点点头,放下三蹦子离开。 院子里,江惜雅已经把午饭做好了,简单的家常菜,一盘炒白菜,一碗炖鸡蛋,还炖了一碗排骨,几个馒头。 林小玲坐在桌边,已经等不及了,小手抓着馒头往嘴里塞。 “爸爸!吃饭了!” 她嘴里含着馒头,含含糊糊地喊。 林耀东笑了,走过去摸摸她的头:“你先吃,爸爸还有事,出去一趟就回来。” 趁着今天中午,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第232章 大学生,林晓生! 林耀东提着礼品走出自家院门时,太阳刚好爬到头顶。 正午的光线白晃晃的,照在村道上,把人的影子压缩成脚下一小团。 他加快了步子,手里提着的东西有些沉——两瓶五粮液、一条中华烟,还有几盒从县城捎回来的点心,用红绳系着,看着就喜庆。 林国强家在村子正中间,是村里少有的砖瓦房。 当年林国强当上村书记的时候,上面拨了点款,加上自己添了些,把老房子翻新了一遍。 院墙刷得雪白,门框上贴着崭新的红对联,门楣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悠。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根码着一摞劈好的柴火,鸡笼在角落里,几只母鸡正悠闲地刨食。 林耀东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堂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笑声。 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林国强那熟悉的大嗓门:“晓生,再给你爸盛碗汤,这鱼炖得不错。” “来了来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应道。 林耀东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了堂屋里的场景。 林国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盘菜—— 一条红烧鱼、一碗炖鸡、一盘炒青菜、一碟花生米。 他手里端着酒杯,正美滋滋地抿着。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袄,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毛衣边。 她的皮肤白净,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书卷气。 林晓生——林国强的闺女,林家湾第一个大学生,在省城读大学。 只是,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跟着林耀东屁股后面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总是脏兮兮的,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有一回跟着林耀东去隔壁村偷柿子,被人家追了二里地,她跑得比林耀东还快。 谁也没想到,这丫头越长越水灵,越长越文静,前年考上了省城大学,一下子成了整个林家湾的骄傲。 看见林耀东提着大包小包进来,林国强连忙放下酒杯,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你这小子,难得大中午的在家!”他一把抓住林耀东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钳子,拽着就往里走,“来,进屋,跟我喝一杯!你婶子今天炖了鱼,正好下酒。” 他一边说,一边去接林耀东手里的东西:“这些东西你待会儿怎么拿来的怎么拿回去,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国强叔,您这话说的。”林耀东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我这些东西又不是送给您的。大过年的,晓生妹子不是放假了吗?我给她带点东西,您别多想。” 林国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闺女。 林晓生已经站起来了,往后退了两步,垂着手,有些腼腆地看着林耀东。 她的脸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轻轻喊了一声:“耀东哥。”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国强转回头,盯着林耀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林耀东一圈,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都结了婚的人了,还惦记我家晓生?” 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但眼神里那丝警惕可不是假的。 林耀东哭笑不得:“国强叔,您这话说的——仅仅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您想哪儿去了?我有媳妇有孩子的人,还能打晓生的主意?” “再说了,我跟晓生从小玩到大,处的跟哥们儿似的,怎么也不能动那种心思啊!” 林耀东笑着解释道。 林国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哈哈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就说嘛,你小子不至于那么没分寸。” 他一边笑一边把林耀东往桌边推:“坐坐坐,先坐下再说。” 林晓生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出来,轻轻放在林耀东面前。 林国强的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是个和气的妇人,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看见林耀东,她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耀东来了?你先坐,婶子再去给你炒两个菜!正好还有块腊肉,给你炒个蒜苗。” “婶子,别忙活了!”林耀东连忙摆手,“我下午还有事,来跟国强叔说完正事就得走,您别忙了。” “那哪行?来都来了,不吃饭像什么话?”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真不用,婶子,我吃了饭来的。” 林耀东拦不住,只能看向林国强。 林国强摆摆手,笑着说:“行了行了,你别拦了。你婶子这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她炒吧,炒好了你就多吃点。” 林耀东只好由着她去了。林国强的妻子笑眯眯地缩回厨房,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油锅的滋啦声。 林国强重新坐下,从桌下摸出一瓶五粮液——正是林耀东年前送的那瓶。 他拧开盖子,给林耀东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酒液清澈透明,在碗里晃了晃,醇香立刻飘散开来。 “说说吧。”林国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林耀东,“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又有什么挣钱的新门道了?” 林耀东也端起酒杯,跟林国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一股热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也不是啥新门道,还是以前的老三样。”他放下酒杯,正色道,“不过,我的卤煮火烧最近签了几个大订单。国营饭店、棉纺厂,还有钢铁厂的刘厂长那边也有意向。从明天就开始正式供货,每天至少两千斤的量,以后还会更多。” 他顿了顿,看着林国强的眼睛:“这不,我就想在村里搞个场地,垒起灶台,再从村里雇人,帮我做卤煮火烧。” 林国强听得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当了这么多年村书记,对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对生意上的事也有几分见识。 “两千斤的量……”他沉吟着,“每天的流水,大概是多少?” 林耀东想了想,如实说道:“前几天的流水,大概在四五千块左右。往后几天,订单还会增加,至少能翻一倍吧。” 一瞬间,林国强惊呆了! 第233章 雇佣大学生! “你说……多少?” 林国强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 旁边的林晓生也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四五千块。一天? 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小村庄里,简直是天文数字。 农村一个家庭全年的收入也就几百块,林耀东这一天的流水,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年的收入。 “你俩这是咋了,一惊一乍的?”林耀东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笔订单不光是对我,对咱们村都是一个机会。如果咱抓住了,把活干好了,以后靠着往外卖卤煮火烧,就能让咱们村家家户户每年至少多挣个上千块。” 林国强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林耀东。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老农看着自家地里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既欣慰,又有些不真实。 “耀东,你现在出息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比叔想的还要出息。” 他端起酒杯,仰头干了,重重地放下。 “说吧,你需要我怎么做?” 林耀东也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正了正身子。 “国强叔,我新房附近原先总共是二十多亩的荒地。年前我买下了将近七亩,剩下的十几亩地,我想全部承包下来。”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说:“这几天,我会从咱们村雇人开荒铺地,垒灶台。现在正好是农闲时期,地里没啥活,村里有的是闲劳力。来工地上干活的,壮劳力一天八块,妇女一天六块。” “盖好之后,我会雇佣咱们村的人来帮忙做卤煮火烧,分白班和夜班。白班主要是处理食材和装卸货物,一天十块;夜班主要是熬制卤煮火烧,一天十二块。只要手脚勤快、干净利落,都可以来做。我估摸着,至少得雇二三十个人。” 林耀东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条理清晰,数字具体,显然已经盘算了很久。 话音未落,还不等林国强开口,一旁的林晓生忽然说话了。 “耀东哥,我可以去做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她看着林耀东,眼睛里闪着光,像是一个等待机会的孩子。 林耀东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个大学生干这活,那不是大材小用了?” “你是担心我干得不如村里乡亲们多?”林晓生微微扬起下巴,一脸倔强,“我从小就跟着我爹娘种地、干农活。我还承包过村里的大湾养鱼、种莲藕。平时上学没课的时候,我也会出去做些兼职赚生活费。我肯定不比乡亲们干得差!” 林耀东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疯跑的野丫头。那时候的她,也是这么倔,这么不服输。 “你从小啥样,我比你爹娘都清楚。”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调侃,“你作为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我要把你雇去垒灶台、做卤煮火烧,别说国强叔不同意,我都不同意。咱村的骄傲,哪能去干这种粗活?” “我同意。” 林国强忽然开口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耀东和林晓生都愣住了,同时看向他。 林国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年轻人是该锻炼锻炼,不能读了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再说了,你给开的这个价,比这丫头在省城兼职赚的都多。她愿意去,就让她去,吃吃苦也好。” 他看了闺女一眼,目光里有疼爱,也有严厉:“省得她整天觉得自己了不起。” 林晓生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林耀东见状,无奈地笑了:“既然国强叔都这么说了,那在放假期间,你可以去那边干。不过——” 他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啥?三个条件?”林晓生抬起头,瞪大眼睛,“你趁火打劫啊!” 一旁,林国强说道:“你让你耀东哥先说,听听再决定答不答应。” 他清楚,林耀东肯定不会害林晓生。 林耀东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个条件,你不能跟乡亲们干一样的活。你负责跟着我大哥他们统筹、记账,管管人,记记账。这个工作压力会更大一些,工资方面,我会给你按一天十八块。” 林晓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耀东抬手制止。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条件,你只能上白班。夜班都是做卤煮火烧,你没什么好忙的。晚上必须休息好,才能保证第二天的精神头。你要是熬夜熬坏了,我可没法跟你爹交代。” 林晓生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个条件,等你开学回去,必须一门心思地放在学习上,就不要再干兼职之类的工作了,会分散精力。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借给你,就当是我对你的投资。等你毕业后,赚了钱再还我,我不要利息。” 他放下手,一脸笃定地看着林晓生:“答应这三个条件,我就允许你去工地上干活。如果不同意,干活的事就别想了!”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林晓生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林国强端着酒杯,没有喝,目光在闺女和林耀东之间来回移动。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林国强的妻子端着两盘菜走出来,看见堂屋里安静的气氛,愣了一下,把菜放在桌上,又悄悄退回了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生抬起头,声音很轻:“耀东哥,就算我读了大学,也没那么特殊……” “你如果不谈干活的事,你叫我耀东哥,我当你是晓生妹子。”林耀东把脸一板,严肃道,“可如果你想去干活,我就是你的老板。跟老板说话,不许嬉皮笑脸的。你就直接说,答不答应?” 林耀东盯着林晓生,后者沉思几秒后,美眸中流露出一抹异色。 第234章 欠条和保证书! 林耀东的条件,其实谈不上条件。 林晓生咬了咬嘴唇,低头道:“前两个还好,第三个条件的话……其实,我是在平时没课的时候做兼职,很轻松的……” “咱们村好不容易出一个大学生,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省城给人打零工的吗?”林耀东的声音放柔了几分,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大学时期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图书馆的书你读完了吗?该考的证书你考了吗?你就不能多学点东西,多交几个朋友,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好的时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非得把时间浪费在端盘子洗碗上,值吗?” 林晓生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耀东从怀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放在桌上。 崭新的钞票,厚厚一摞,用牛皮纸捆着,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随即,他把钱推到林晓生面前。 “一千块,给你上学用。待会儿你给我写个欠条,等你毕业了,慢慢还。我不要利息,也不催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他用手指点着桌子,一字一句地说:“但有一条——如果让我知道你去打零工,别怪我管你要利息!到时候利滚利,你可还不起。” 林晓生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摞钱,又看看林耀东,眼眶有些发红。 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耀东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在省城街头被货车撞倒的女孩,那个再也没能回来的晓生妹子,那个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的国强叔,还有村里人挨家挨户凑钱去省城接她回家的那个冬天。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像刀子一样划过心口。 他不会让那些事发生了。 “耀东哥……”林晓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 “别磨蹭了。”林耀东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放在桌上,“写吧。欠条,还有保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了。” 林晓生看了父亲一眼。林国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欠条—— 今借到林耀东人民币一千元整,待毕业后归还。 随即,又写下保证书,保证在校期间不再从事兼职工作,专心学业。 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她这个人一样认真。 林耀东把欠条和保证书折好,揣进口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端起酒杯,看着林国强,笑了:“国强叔,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晓生妹子的事,您以后不用操心了。” 林国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他眼眶有些发热。 “耀东,叔谢谢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国强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林耀东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晓生是咱村的骄傲,她能出息了,咱们脸上都有光。等她大学毕业了,分配个好工作,咱村也跟着沾光不是?” 林国强点点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转入正题:“耀东,那块地的事,我再跟你说说。” 他正了正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块地虽然偏,但终究属于村里宅基地的范畴。按照上面的规定,宅基地一般情况下禁止买卖和承包。如果要申请,除非情况特殊,不然流程很难通过。县里、镇上,层层审批,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耀东:“你看,要不要换一块地?村东头还有片菜地,虽然小了点,但手续好办。” “国强叔,那块地靠近我的新房,无论是监造还是出货,都很方便。而且靠近路边,车进车出都方便。更何况,咱们村除了那片荒地,哪里还有这么大片的空地?”林耀东笑了笑,无奈道,“难不成,您想让我占村民的口粮地?那可不行,乡亲们指着地吃饭呢。” “耀东,这话可不能乱说!”林国强连忙警告,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什么占不占的,你是承包,又不是强占。我也就是提醒你一句,别让人抓住把柄。” 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行吧,我帮你想办法。正好年后要去镇上开会,我跟上面提一提,看能不能特批。你在村里搞产业,带着乡亲们致富,这是好事,上面应该会支持。” 他顿了顿,又说:“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成,你心里有个数。” 林耀东笑了,端起酒杯:“国强叔,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他举杯跟林国强碰了一下:“毕竟,您也不想看到咱们村没法发家致富吧?” 林国强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摇摇头,把酒喝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上,照在两人脸上。酒香和菜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堂屋。 林耀东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行了,国强叔,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接着吃饭吧,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你这小子!”林国强也跟着站起来,“你婶子都去给你加菜了,你不吃完再走?腊肉都炒好了,你不尝尝?” 林耀东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蒜苗炒腊肉,咽了咽口水,还是摇了摇头:“哈哈,下次吧,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明天就要开业,卤煮的食材还没备好,灶台还没垒完,一堆事等着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国强站在桌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林晓生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摞钱,睫毛微微颤动。 “晓生。” 林耀东喊了一声。 林晓生抬起头,看着他。 “好好读书,别想别的。”林耀东笑了笑,“等你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林晓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知道了,耀东哥。” 林耀东摆摆手,大步走出院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灶台还没垒完,肉还没解冻好,卤煮的料还没配,明天就要开业了——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去安排。 但他心里踏实。 这一步,终于走到了! 第235章 爱钱还是爱人? 林耀东从林国强家出来,脚步轻快,心里揣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村子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关着门吃午饭,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碗筷的碰撞声。 他推开自家院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堂屋里,江惜雅正坐在桌边翻着课本,林小玲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回来了?”江惜雅抬起头,轻声说,“饭给你留着呢,在锅里热着。” 林耀东点点头,洗了手,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他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忙活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江惜雅把睡着的闺女抱进里屋,出来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吃。 林耀东抬头,跟她的视线撞在一起,忍不住笑了:“老婆,你看着我干嘛?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只准你看我学习,不准我看你吃饭呀?”江惜雅轻笑,眼波流转,“我是好奇,你的脑袋里到底还有多少奇思妙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这么多钱?” 她掰着手指头算:“这两天光卖柴鸡蛋和山货,刨去收购的成本,咱们就赚了两万多块。两万多块啊,以前想都不敢想。” 林耀东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这算什么,等明天开业了,每天都有流水进账,那才叫赚钱。” 江惜雅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又带着几分好奇:“那你是喜欢钱,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林耀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这还用问?” “我就想听你说。” 江惜雅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笑。 林耀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手感软软的,滑滑的:“当然是你这个人。钱算什么,没了还能赚。你要是没了,我上哪儿找去?” 江惜雅脸微微泛红,却笑得更甜了:“这还差不多。” 林耀东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她:“对了,老婆,你数学这么好,构思能力和画图应该也不错吧?” “还行,怎么了?需要我画什么东西吗?” 江惜雅好奇地问。 “上午那会儿,我不是说要搞个大棚,然后垒灶台,雇人做卤煮火烧吗?”林耀东比划着,“你帮我出个设计图,画清楚灶台怎么垒,棚子怎么搭,让咱们村的乡亲们照着干。” 江惜雅想了想,点点头:“好,只要你跟我说个尺寸,这个不难。灶台要多大的?棚子要多高?大概要垒多少个灶台?” “灶台先垒二十个吧,以后不够再加。每个灶台宽一米二,深八十公分,高度就按咱们家灶台的标准来。”林耀东掰着手指头说,“棚子要能遮风挡雨,顶上盖石棉瓦,四周敞着就行,通风好。” 江惜雅在心里默默记下,又问:“图纸画出来,乡亲们能看懂吗?” “没事,晓生妹子能看懂就行。”林耀东笑着说,“我把她也雇来了,让她带着乡亲们干。她是大学生,图纸肯定看得懂。” “晓生妹子?”江惜雅微微皱眉,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国强叔的闺女,林晓生?” “对啊,就是她。” 林耀东点头道。 “真好呢。”江惜雅的语气慢悠悠的,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年轻,又是大学生,跟你也是青梅竹马……” 林耀东筷子停在半空,瞪了她一眼:“打住啊,越说越不对劲!” 江惜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夸她两句。” “你那语气,当我听不出来?”林耀东放下筷子,无奈道,“你是不是吃醋了?那我不雇她了,换个人也一样。” 江惜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啦,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 “我哪吓了?” 林耀东嘴硬,但心里松了口气。 “你脸都绷起来了,还说没吓。”江惜雅吐了吐小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我就是逗逗你。晓生妹子是咱村的骄傲,她能来帮忙,那是好事。” 林耀东轻笑,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居然敢跟我开这种玩笑,信不信我今晚收拾你?” 江惜雅闻言,小脸顿时一红,连忙环顾四周—— 堂屋里空荡荡的,里屋的门关着,小玲睡得正熟。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才小声嘀咕道:“大白天的,胡说什么呢……” 说完,她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里屋走,脚步又快又急:“不跟你说了,我画图纸去!” “哎,碗还没收拾呢——” 林耀东喊。 “你自己收拾!” 江惜雅头也不回,声音从里屋飘出来,带着几分娇嗔。 林耀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把最后几口饭吃完,刚放下筷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程静的声音最先飘进来:“婶子们小心点,门槛高,别绊着。” 林耀东站起身,迎了出去。 院子里呼啦啦进来十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妇女,有年轻的小媳妇,也有四五十岁的大婶。 她们穿着花花绿绿的棉袄,头上包着头巾,手里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拿着围裙,还有的带着小板凳,像是赶集一样热闹。 程静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指着地上那几十个大盆,朗声道:“各位婶子、姐妹们,就是这些东西——猪下水、猪头、护心肉,全都在这了。好好收拾干净了,收拾好一盆,给两块钱!” 妇女们看着满地的盆子,眼睛都亮了。 有人蹲下去翻看,有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麻雀。 看见林耀东从堂屋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耀东,你大嫂说的是不是真的?收拾完一盆,真能给两块钱?” 问话的是村东头的王婶,五十来岁,手脚麻利出了名,眼里满是迫切的期待。 “当然是真的。”林耀东笑着说,“如果干得好,我甚至还能给你们加钱。” “哎呀,耀东你可真是大善人!” “这可比种地强多了!” 妇女们顿时喜笑颜开,有人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林耀东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前提是得收拾干净。猪毛要刮净,肠子要翻过来洗,该去的油要去掉。如果没收拾好,那我可得扣钱啊!”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第236章 垒灶台! 林耀东的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虽警告了众人,也缓和气氛。 “耀东,你放心吧!”王婶拍着胸脯保证,“都是乡里乡亲的,肯定给你好好干!糊弄你的事,咱们干不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也凑过来,笑着说:“别的不说,收拾这东西,我最在行了。年前,我家从你二哥那弄来不少,都是我收拾的!” “咱们赶紧开始干吧,别给耀东耽误了事!” 有人催促道。 妇女们应了一声,各自找位置蹲下,撸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 有的去井边打水,有的把盆里的肉捞出来翻看,有的拿出自己带来的小刀开始刮毛。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水声、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程静走到林耀东身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笑道:“我在这盯着,你有啥事赶紧去忙吧。这些活计我心里有数,不会出岔子。” “行,大嫂,麻烦你了。” 林耀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忙碌的妇女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程静盯着,江惜雅也在家,他放心。 倒是老宅那边,不知道干得怎么样了? 林建业和林耀祖从上午就开始垒灶台,这都大半天了,也不知道垒了几个。 林耀东想着,抬脚往院外走。 走出院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十几个妇女蹲在地上忙活着,有的在刮猪毛,有的在翻洗猪肠,有的把收拾好的肉放进干净盆里。 程静在她们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弯腰检查一下,指点几句。 堂屋的门开着,能看见江惜雅坐在桌边,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阳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暖洋洋的。 林耀东笑了笑,转身往老宅走去。 老宅在村子另一头,要穿过几条巷子。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灶台垒好了要试火,卤煮的料得提前配好,棉纺厂的货要准时送到,一个保温桶能装一百斤,应该是够用了…… 正想着,已经能看到老宅的院墙了。 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林建业指挥的声音。 “左边再高点!对,就这高度,稳住!” 林耀东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场景。 林建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水平尺,正眯着眼瞄着刚垒好的灶台。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沾满了泥灰,脸上也蹭了几道灰印子,头发上还落着几片碎瓦。 林耀祖站在灶台旁边,正往灶膛里塞砖头,调整火口的大小。 他的棉袄脱了搭在墙头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后背都汗湿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两人身后,已经垒好了五六个灶台,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灶台是用红砖砌的,外面抹了一层水泥,看着就结实。 灶膛里塞着柴火,烟囱通到墙外,灶面上放着一口大铁锅,锅盖还没盖上。 “爹,大哥,干得怎么样了?” 林耀东走过去,蹲在林建业身边。 林建业头也不抬,手里的水平尺还在比划着:“再垒两个就差不多了。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垒起来还挺费工夫。高低要平,火口要对,烟道要顺,差一点都不行。” “那得垒到什么时候?” 林耀东问道。 “天黑之前肯定能完。”林耀祖直起腰,擦了把汗,“老三你放心,耽误不了你明天用。” 林耀东点点头,蹲下来帮着递砖头、和泥灰。 三个人一起动手,进度快了不少。 “老三,你那边咋样了?”林建业一边砌砖一边问,“食材啥的,都搞定了?” “没问题了,大嫂正带着人在家里收拾呢!” 林耀东点头道。 林耀祖看着老宅院子里的几个灶台,擦了把汗,道:“老三,我家院子里也垒了不少,你二哥那边……就不去他家了,你二嫂不让。再加上你家的灶台,分两次出,明天的两千斤供得上。不过,以后如果再增加量的话,那可就不好整了!” “没事,大哥,咱先把这几天撑过去,我找国强叔承包村头那片荒地了。到时候,全垒上灶台,雇咱们村的乡亲们来干。” 林耀东说道。 “你要包那片地?除了你买下的几户宅子,剩下的荒地得十多亩呢,国强能包给你啊?” 林建业皱眉道。 他心里也清楚,那是宅基地,一般不允许个人承包。 “中午我去他家了,他说帮我想办法。”林耀东把一块砖递过去,“另外,晓生妹子也来帮忙,让她带着乡亲们干活。她是大学生,图纸看得懂。” “晓生?”林建业抬起头,愣了一下,“那丫头不是还在上学吗?” “放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林耀东笑了笑,“我给她开工资,一天十八块,比她在省城兼职赚得多。” 林建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砌砖。 林耀祖在旁边插嘴:“晓生那丫头确实有本事,考上大学那会儿,全村人都高兴坏了。她能来帮忙,那是好事。” “就是。” 林耀东应了一声,又递过去一块砖。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子里的灶台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 林建业干得仔细,每个灶台都要用水平尺量一遍,不平的地方重新抹泥灰调整。 林耀祖力气大,搬砖和泥都是他的活。 林耀东在旁边打下手,递东西,偶尔也上手砌几块。 而当几人干完第六个灶台时,村里的十几个乡亲们打听到在垒灶台,非要帮忙。 他们都是年前跟着林耀东抓鱼的人,只是这次收蘑菇,没带他们。 对于他们的帮忙,林耀东也没拒绝。 等到第九个灶台垒好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日暮西山,林建业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灶台,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明天一早试火,没问题就能用。” 林耀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看着那些灶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踏实的感觉。 随即,他看向了帮忙的乡亲们,笑着说道:“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这活非得干到大晚上不可!” 十几人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 林耀东直言道。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口道:“耀东,我们听说……你带柱子、二狗他们挣钱了,这种事,能不能也带带我们?” 一听这话,林耀东当即露出了笑意。 第237章 晚上开会!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那些新垒的灶台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 空气里还弥漫着水泥和泥土的气息,混着暮色中各家各户飘起的炊烟。 说实话,林耀东在允许他们帮着干活的时候,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面对众人的诉求,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各位乡亲们,说实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水面,“收柴鸡蛋和山货的活,确实是分出去了。柱子、二狗他们跑外村,大哥负责咱们本村,分工都定好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声。 “不过——”林耀东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既然能带柱子和二狗他们赚钱,就能带咱们全村发家致富!”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紧接着,像炸了锅一样,各种声音涌了上来。 “耀东,这次又是怎么干?” “抓鱼还是收鸡蛋,你就说吧!” “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喊声、笑声、催促声混在一起,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几个年轻小伙子挤到前面,眼睛亮得像是看见了金元宝。 几个大爷也不甘落后,往前挪了几步,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林耀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继续说:“今天上午,我已经向国强叔申请,承包我新房前面的那块荒地。用来盖大棚,垒灶台,做卤煮火烧。”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新垒的灶台:“你们看,我家这几个灶台,只是暂时用的。等那边建好了,咱就全都搬过去!” 乡亲们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些新砌的灶台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在夕阳下泛着红光。有人点头,有人啧啧称奇。 “做这些活计,肯定需要人手。”林耀东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期待的脸,“所以到时候,我会优先从咱们村聘请各位乡亲们来帮我干活。分白班和夜班,白班处理食材、装卸货物,夜班熬制卤煮。白班一天十块,夜班一天十二块。”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坚定:“只要肯下力干活,我保证各位乡亲们赚的比县城里的工人还多!”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比县城工人还多?那得多少钱啊?” 一个年轻汉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耀东,你可别骗我们!”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响起,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我听说县城工人一个月有六十块呢!” “真比工人挣得多?那咱还种什么地啊!” 质疑声和期待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小声议论,还有人伸长脖子等着林耀东再说点什么。 林耀东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晓生站在人群边上,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她估计是听说这边修灶台,来凑热闹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林耀东挤过人群,一把拉住林晓生的胳膊,把她带到了人群中央。 “这件事,国强叔知道,晓生妹子也在场,能给我作证!” 林晓生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但她没有挣脱,而是站直了身子,看向围观的乡亲们。 作为村书记的亲闺女,又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林晓生在村里说话的分量,比林耀东还要可信。 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晓生。 一个老大爷挤到前面,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晓生,耀东说的是真的吗?那荒地真能批下来?真能让咱们都去干活?” 他的眼里带着期待,也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这年头,政策说变就变,万一上面不同意,那不就空欢喜一场? 林晓生点点头,声音清亮:“是真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而且刚才我来的时候,听我爹说,审批已经通过了。我爹今下午专门去镇上帮耀东哥办理了承包手续,跑了一下午,总算办下来了。明天就能动工!” 她看了林耀东一眼,又补充道:“我爹说了,耀东哥带着咱们村致富,这是好事,镇上领导也支持。手续一路绿灯,什么都没卡。”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太好了!”一个中年汉子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声音都高了八度,“这下子,咱们全村都能发家致富了!” “耀东自己包地,还要带咱们一块儿赚钱,好人啊!” 一个大爷抹了抹眼角,声音都有些哽咽。 他的儿子在外头打工,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要是能在村里干活,那该多好。 “耀东这孩子,从小我就看着好,果然没看错!有出息,不忘本!” 另一个大叔也跟着夸,声音里满是欣慰。 “这才是咱林家湾的爷们儿,有出息不忘本!” “耀东,你这话可算说到我们心坎里了!” 夸赞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向林耀东。 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使劲鼓掌,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恨不得冲上来抱他一下。 林耀东笑着摆摆手,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耀东,能不能给大伙透个底,一个白班能赚多少钱啊?”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乡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搓着手,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怕问错了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耀东,耳朵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关乎赚钱的事,谁都想问个明白。 林耀东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些乡亲们,种了一辈子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有了赚钱的机会,一个个眼睛都亮得像灯。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院子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灶台上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 远处的炊烟更浓了,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他转过头,对着众人道:“乡亲们,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吃饭。吃完饭,晚上七点,咱们在村支部集合。有什么问题,到那儿咱慢慢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我给大家好好讲讲,这活怎么干,钱怎么算。保证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第238章 全村发家致富! 众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不能马上知道答案,但也明白林耀东肯定是要准备准备。 毕竟这么大的事,不能随口一说就定下来。 “耀东说得对,他刚忙了一下午,肯定也累了。让他先回去吃饭吧。” 一个年长的老汉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 “对,吃完饭再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我们吃完饭就去村支部等着,耀东你可得来啊!”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都理解。 有人已经开始往院外走了,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议论。 “你说一天能赚多少钱?五块有没有?” “五块?耀东说的可是比县城工人还多,怎么也得七八块吧?” “要真有七八块,我让我家那口子也来干!” 议论声渐渐远去,人群慢慢散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些新垒的灶台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耀东站在原地,看着乡亲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他转过身,正看见林晓生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安静地看着他。 “晓生,今天谢谢你了。” 林耀东走过去,真诚地说。 “谢我什么?”林晓生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笑,“我就是说了句实话。” “就这句实话,管了大用了。”林耀东笑着说,“你在村里说话,比我管用。” 林晓生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排新垒的灶台上。 “耀东哥,这些灶台,明天就能用了吗?” 林晓生问道 “能。爹和大哥垒得仔细,质量没问题。” 林耀东走过去,拍了拍灶台边缘,水泥已经干了大半,表面光滑平整。 林晓生跟着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灶膛,又看了看烟道,点了点头:“垒得真好。耀东哥,你那个大棚的设计图,画好了吗?” “你嫂子正在画呢。”林耀东笑着说,“晚上就能画好。到时候你帮忙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好。”林晓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先回去了,吃完饭去村支部等你。” “行。” 林耀东点头道。 林晓生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耀东哥。” 她喊了一声。 “嗯?” 林耀东看向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吧?”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真的能让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 林耀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林晓生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格外好看。 “那我信你。” 她轻笑,然后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 林耀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这才转身往家里走。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近处传来几声狗叫。 村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燃烧的气息,暖烘烘的,像一床厚实的棉被。 他加快脚步,肚子确实有些饿了。 推开院门,食材已经全部处理好了,整整齐齐的放在院子里。 程静和乡亲们,也都已经离开。 灶房里亮着灯,江惜雅正在摆碗筷。 林小玲坐在桌边,小手抓着一块饼,吃得满脸都是。 “回来了?”江惜雅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快去洗手,饭好了。” 林耀东应了一声,去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一摞烙得金黄的饼。 “快吃吧,吃完还得去村支部开会呢。” 江惜雅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开会?” 林耀东接过碗,笑着问。 “这么大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江惜雅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刚才大嫂来了一趟,说村里好多人都去村支部等着了。让你吃完饭赶紧去。” 林耀东笑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老婆,图纸画好了吗?” 林耀东问道。 “画好了。”江惜雅从旁边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行不行。” 林耀东接过来,展开一看。 纸上画着大棚的平面图和剖面图,灶台的位置、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连烟道的走向都画出来了。 线条流畅,字迹工整,看着就舒服。 “行啊老婆,画得真好!” 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江惜雅笑了笑,脸上有几分得意:“那当然,你老婆我可是要考大学的人。” 林耀东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对了,下午乡亲们的工钱结了吗?” 林耀东问道。 江惜雅点点头,道:“结了,毕竟这活不轻快,人家收拾的又很干净,早点结清比较好!” “那就好!” 林耀东点头,看着江惜雅。 有她在家操持着,自己省心很多。 此刻,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喊声—— “耀东!吃完饭了吗?” 那是村书记林国强的声音,洪亮有力,隔着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又是一句:“乡亲们都去村支部了,就等你了!” 林耀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六点半了。 北方的冬季,天黑得早。 此刻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院子里那盏挂在门框上的煤油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光晕忽大忽小,像是随时会被吹灭。 “知道了国强叔,马上来!” 林耀东朝外面应了一声,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江惜雅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耀东,要去哪?” 林耀东边走边解释:“今中午,我不是找国强叔商量了一下,关于承包新房前那片地,以及雇佣村里人做卤煮的事情吗?今天傍晚跟乡亲们提了一嘴,答应他们今晚去村支部开会,具体讨论一下。”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 院门半开着,能看见外面黑黢黢的巷子,和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 江惜雅连忙跟上,脚步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林耀东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平时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家里忙活,很少主动提出要跟他一起去开会。 村里那些场合,她向来不太爱凑热闹。 “你去干啥?在家看着咱闺女吧!” 林耀东说道。 江惜雅已经拿起了挂在门后的围巾,一边往脖子上围,一边说:“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你有什么想不到的,我还能帮你做一下补充。” “至于小玲,咱带着她一块儿去吧,让她也见见场面!” 她说着,眼里闪着认真的光。 林耀东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女人,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看书,或者在灶房里忙活。 但关键时刻,她总是站在他身边,不声不响地替他着想。 林耀东忽然笑了,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行,那一起去吧。小玲就别带她去了,有抽烟的,对她不好。送去老宅,让咱娘看着她吧。” 江惜雅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嘴角却翘得更高了。 两人带着林小玲,一前一后走出了门。 第239章 村支部开会! 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整个林家湾都沉进了黑沉沉的梦里。 林耀东和江惜雅刚走出院门,就看见一个光柱在巷子里晃来晃去。 “耀东!”林国强举着手电筒快步走过来,光柱在地上跳了几下,稳稳地落在两人脚下,“吃完饭了吧?” “吃了吃了。”林耀东迎上去,“国强叔,让您久等了。” “没事没事。”林国强摆摆手,把手电筒换了个手拿着,“我从镇上回来,回家扒拉了口饭。听晓生说你约了乡亲们今晚开会,就赶紧过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承包手续都办妥了,明儿就能动工。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林耀东点点头,“今晚跟乡亲们说说,明儿就开始干。” “好!”林国强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你是不知道,今下午我去镇上办手续,那办事员一看是搞村办产业,二话没说就给办了,还夸咱们有眼光。” “那还不是国强叔面子大。” 林耀东笑着说。 “去去去,少来这套。” 林国强笑着摆手。 林耀东笑了笑,道:“国强叔,你先去吧,我跟惜雅先把小玲送去老宅,一会儿就到。” “行,那你们赶紧的!” 林国强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子里晃了几下,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林耀东锁好院门,和江惜雅一块儿往老宅走。 林小玲趴在江惜雅肩头,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玲,醒醒,到奶奶家了。” 江惜雅轻声唤她。 “不要……” 小丫头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妈妈肩窝里,小手攥着江惜雅的衣领不撒手。 推开老宅的门,堂屋里亮着灯。 张翠娥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一家三口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哎哟,我的小乖乖,困了吧?” 她伸手把小玲接过去,小丫头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都没睁。 “娘,小玲今晚在您这儿睡,我们去村支部开个会。” 江惜雅轻声说。 “去吧去吧。”张翠娥抱着孩子往里屋走,回头嘱咐道,“别回来太晚,外面冷。” 她话音刚落,林建业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手里还拿着烟袋锅子,看见林耀东就开口:“等着,我跟你一块儿去。” “爹,您也去?” 林耀东有些意外。 “这么大的事,能不去听听?”林建业把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别在腰间,“你大哥二哥他们也去,我让雯慧去喊他们了,一会儿就到。” 不多时,林耀祖和林耀升果然到了。 二人并没有进门,林耀祖和林耀升蹲在墙根抽烟,程静站在旁边,林雯慧裹着围巾,正跺着脚取暖。 “大哥、二哥,都来了?” 林耀东推开门。 “这么大的事,哪能不来?”林耀祖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地上碾了碾,“老三,你今晚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乡亲们都等着听你说话呢。” “就是,三哥,咱们快去吧。” 林雯慧搓着手,鼻尖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一家人在夜色里汇成一队,沿着村里的土路往村支部走。 林建业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江惜雅挽着林耀东的胳膊,跟在他身边。 林耀祖和林耀升并排走在后面,程静和林雯慧跟在最后。 夜风很冷,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直缩脖子。 但谁也没抱怨,步子都迈得又快又稳。 村支部在村子中间,是一栋老式的砖瓦房,墙皮有些脱落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平时村里开会、议事都在这里,算是村里最像样的地方。 此刻,屋里已经亮起了煤油灯和蜡烛,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耀东推开门的一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屋里坐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几条长凳坐得满满当当。 有人没抢到凳子,就靠着墙站着,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 有人在抽烟,烟雾在灯光里缭绕,呛得人眼睛发涩;有人在嗑瓜子,地上落了一层皮,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里混着旱烟味、瓜子味和泥土的气息,暖烘烘的,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朴实。 看到林耀东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些目光里带着期待,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紧张。 他们都知道,今晚这个会,关乎着林家湾以后的出路。 林耀东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涌起一阵热流。 他往前站了一步,双手合十朝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父老,抱歉啊,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爽朗敞亮,态度诚恳,带着一种让人生不出埋怨的亲切感。 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孔。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笑意。 “是我们闲着没事,早早地过来了!”一个大嗓门的妇女笑着喊道,声音尖亮,在屋里炸开,“在家也是闲着,不如早点来唠唠嗑!” “哈哈,耀东你刚忙了一下午,肯定要歇歇。再晚来一会儿也没事!” 一个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他叫林老根,是村里出了名的爱开玩笑。 他的目光在江惜雅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嘴角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耀东,咋还带着江知青一块儿来了?”他挤眉弄眼地说,“结婚五六年,天天在一起,还没亲够啊?” 这话说得露骨,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在这个年代,农村缺乏娱乐项目。 没有电视,很少有收音机,更没有什么电影院、歌舞厅。一到晚上,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所以众人聚在一起,就靠说些带颜色的段子取乐,算是唯一的消遣。 这种玩笑话,在村里再寻常不过,谁也不会当真。 江惜雅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屋外的柿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低下头,下意识地往林耀东身后躲了躲,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林耀东的衣角。 倒是林耀东,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他不仅不恼,反而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第240章 白班和夜班! 林耀东看着乡亲们,一把拉住江惜雅的手,把她从身后拽出来,大大方方地揽在怀里,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我媳妇儿长得好看,我再亲几十年也亲不够啊!”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这要不是现在有计划生育管着,结婚这几年,我俩少说得生一炕的娃!” 这话比刚才那人的还露骨,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直抹眼泪,有人笑得直咳嗽,还有几个年轻人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江惜雅羞得不行,脸烧得能烙饼。 她攥起小粉拳在林耀东背上轻轻锤了一下,小声嗔怪道:“怎么可能,别瞎说……”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了。 “江知青说啥?” 有人故意问。 “她说没政策管着,也生不了那么多!” 林老根扯着嗓子喊,惟妙惟肖地学着江惜雅的语气。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几个妇女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 江惜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埋在林耀东肩窝里不肯出来。 林耀东却笑得开怀,搂着她的手一点没松,脸上满是得意。 这时,林国强走到前方。 他清了清嗓子,用手拍了拍桌子,掌心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行了!闲话待会儿再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严,像一头老牛的低吼。 毕竟是村书记,在村里当了十几年家,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笑声像潮水一样退去。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等着他开口。 林国强环顾一圈,见人都到齐了,这才点点头:“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会!” 他朝林耀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林耀东会意,带着江惜雅走到了前方那张桌子旁。 桌子是旧的,漆面斑驳,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桌腿还有些摇晃。 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 林耀东站在桌前,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昏黄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不同的表情——期待、好奇、怀疑、渴望…… 这么多年,乡亲们穷怕了,都想着赚钱,发家致富!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林耀东从林国强手里接过那份承包合同。 他把合同举起来,让大家都看清楚。 那是一张盖着红章的纸,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红彤彤的印章像一团火。 “乡亲们,你们看!”林耀东开口了,声音清晰有力,像一把锤子敲在铁砧上,“这是今天下午,国强叔去镇上帮我办下来的承包合同。” 他顿了顿,把合同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字继续说:“我家新房那片共有二十多亩荒地,几亩被我买下来了,准备盖新房。剩下的那十六亩荒地,全都在合同里承包了下来。” 他把合同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承包期二十年,每年租金也不多……这个我就不细说了,反正不贵。” “不贵是多少?” 有人问。 林耀东笑了:“够便宜,便宜到说出来你们都不信。” 一听这话,有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屋里回荡。 林耀东也笑了,随即正色道:“从明天开始,我想从咱们村雇人开荒铺地,垒灶台。”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正好是农闲时期,地里没活,大伙都在家闲着。只要来工地上干活的,壮劳力一天八块,妇女一天六块。” 林耀东的话掷地有声,在村支部里回荡,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壮劳力一天八块?妇女一天六块? 有人开始在心里算账。一天八块,干十天就是八十块,干一个月就是两百四十块! 县城里的正式工人,一个月也就五六十块。这可比工人多好几倍! 就连妇女,一天六块,一个月也有一百八,比工人强多了! “耀东,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铜铃。 他是村里有名的壮劳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 “当然是真的!”林耀东点点头,语气笃定,“我林耀东说话,啥时候不算数过?”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有人搓着手,有人咧着嘴,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但很快,有人提出了疑问。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汉站起来,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这是村里种地的老把式,庄稼活样样在行,心思也细。 “耀东,开荒、垒灶台这点活,顶多干个两三天就弄完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担忧,“虽然挣得多,但不长久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对啊,两三天能挣多少钱?” “干完就没了吧?” “虽说一天八块,可也就干几天……” 一时间,担忧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刚才的兴奋劲儿一下子退了大半,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叹了口气。 林耀东听着,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才开口:“乡亲们,你们别急。盖好之后,还有其他工作!” 众人眼睛一亮,都竖起耳朵,像一群听到动静的兔子。 林耀东清了清嗓,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会雇佣咱们村的人来帮忙做卤煮火烧,也是分白班和夜班。” 他顿了顿,开始详细介绍:“白班主要是处理食材和装卸货物,夜班主要是熬制卤煮火烧。白班一天十块,夜班一天十二块。”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手脚勤快,干净利落,不分男女,都可以来做!”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沸腾了。 “真的假的?男女都一样?” “夜班十二块?那不是比开荒还多?” “耀东,你没骗我们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着,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241章 报名! 一时间,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伸长脖子,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林耀东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手掌在空中悬了几秒,等声音渐渐平息。 “农村人不骗农村人!”他的语气认真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但有一条,我得说清楚。” 众人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干活可以,但必须讲卫生,听指挥。”林耀东目光严肃,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做吃的东西,最怕的就是不干净。谁要是干活邋里邋遢,不讲卫生。或者自诩跟我关系好,不听安排,那对不起,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要。”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又补充道:“但只要好好干,我保证,每个月按时发工钱,一分都不会少。而且,如果当月效益好,大伙儿表现又好,还会发奖金!” 屋里安静了几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震得窗户纸哗哗响。 “太好了!” “耀东,你可真是咱们村的大善人!” “这下可好了,不用出去打工也能赚钱了!”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像春天的花一下子全开了。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说个不停。 林国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像父亲拍儿子的肩膀。 “耀东,干得好。”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林耀东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些兴奋的乡亲们身上。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乡亲们,工期紧张。场地和灶台,我需要在初十彻底完工,正月十一就能够投入使用。”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深邃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负责搭建大棚的工人师傅,会在初十早晨就位。而各位的任务,就是在初十之前,将荒地开垦平整,并垒出至少八成以上的灶台!” 众人闻言,非但没有畏难,反而兴致更高了。像一团干柴,被火一点就着了。 “耀东,你就放心吧!”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 “开荒、垒灶台,都是咱们的老本行!”他的声音洪亮,像敲钟一样,“只要你定下工期和标准,我们一天干十六个小时,把白班和夜班上满了,也得给你干出来!”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耀东,你就定个标准,我们绝对严格执行!” “对!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态,屋里像炸开了锅,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林耀东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像冬天喝了一碗热汤。 他点点头,等声音平息一些,才继续说下去。 “关于灶台的间距、尺寸和标准。”他侧过身,把江惜雅往前带了带,手掌轻轻扶着她的肩,“我已经让我家惜雅拿图纸画出来了。” 江惜雅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卷纸,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手指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努力站直身子,让众人看到那卷图纸。 林耀东继续说:“如果乡亲们看不懂,可以让咱们村的大学生——林晓生给你们解释。她是文化人,一看就明白。”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很快找到了角落里的林晓生。 “除此之外,想参与这份工作的,也需要来林晓生这边报名。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还会负责各位的工时记录,以及出勤天数等数据!”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的林晓生。 林晓生正低头看着什么,突然感觉几十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像几十盏灯同时亮起来。 她不由得一愣,抬起头,看到那一张张热切的脸,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滑落,她赶紧抓紧了。 “晓生丫头,给我报个名!” 一个中年妇女第一个冲过去,差点被长凳绊倒,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又往前挤。 “把我也记上!我要白班、夜班连着上!”一个年轻后生紧跟其后,挤得前面的妇女一个趔趄。 “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更多的人涌了过来,把林晓生围了个水泄不通,像一群蜜蜂围住了花朵。 “别挤别挤!让我先!” “我年纪大,你们得让着我!” “年纪大有什么了不起?我力气大,能干得多!” 屋里乱成一团,你推我搡,吵吵嚷嚷,像集市一样热闹。 有人伸长胳膊往前递名字,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 林晓生被围在中间,手里的笔记本差点被挤掉。 她连忙把本子抱在胸前,像护着什么宝贝,提高声音喊道:“大家别急!别急!都能报名!”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根本没人听见,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林晓生急了,脸涨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排好队!” 这一声尖利响亮,像一把刀划破了布帛,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停下来看着她。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晓生趁这个机会,连忙从怀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钢笔和笔记本。 她的手还有些抖,但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她把本子翻开,举起钢笔,一脸认真地说:“一个一个来,排好队,我慢慢登记!”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已经有了几分威严,像老师站在讲台上。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真的开始排队。 有人自动维持秩序,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年纪大的排前面!年轻人往后站!” “别挤,排好队!” 很快,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就排了起来,从林晓生面前一直延伸到门口。 前面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中间是中年男女,后面是年轻后生。 有人搓着手,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着话。 林耀东站在前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大家听到。 “各位乡亲们!我理解你们想帮我赶工期和多赚点钱的想法。” 众人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但钱不是一天赚来的。”林耀东认真地说,“而且,咱们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如果为了赚钱,把身体熬垮了,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带着关切:“所以,我不建议你们白班、夜班连着上。以后的日子还长,有钱咱们慢慢赚……”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第242章 林晓生的未来! 对于林耀东的嘱咐,村里众人并不在意。 “耀东,你放心吧!”一位壮汉从队伍里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以前农忙的时候,白天黑夜地守在地里,也没出事!” “对啊!”旁边一个老汉也附和,声音沙哑却有力,“咱们庄稼人,没那么金贵。累点怕什么?有钱赚就行!” “最近赶工期,我们连着上两天。等场地建好了,后续我们就按一天一个班,慢慢干。” “耀东,别担心,我们心里有数!” 众人纷纷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决心。 有人说“庄稼人就是干活的命”,有人说“苦点累点不怕,就怕没钱赚”。 那些话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都砸在林耀东心上。 林耀东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也不多劝了。”他的语气郑重起来,像在许什么承诺,“但有一条——累了就歇,千万别硬撑。谁要是觉得扛不住,随时可以休息,工钱照算。” 众人笑着应了,但谁也没当真。 在他们眼里,能赚钱就是最大的福气,累点算什么?庄稼人,最不怕的就是累。 队伍继续往前移动,林晓生埋头登记,钢笔在本子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吃桑叶。 她时不时抬头问一句“叫什么名字”“想上白班还是夜班”,然后低头记下来,字迹工工整整。 林耀东站在一旁,在众人排队的间隙,又补充了一些工作细节上的安排。 “工地上,大家听我大哥林耀祖的安排。”他指了指林耀祖,手掌朝那边一伸,“他是工头,哪里先干,哪里后干,怎么干,都听他的。” 林耀祖站在人群边上,闻言挺了挺胸膛,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嘴角翘得老高。 林耀东继续说:“后勤方面,我大嫂程静会带着村里的妇女们负责。烧水、做饭、送饭,都由她们管。” 程静正在和几个妇女说话,听到这话,抬起头朝这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家放心,保证让大家吃好、吃饱!” 她爽朗地笑道,声音清脆,像炒豆子一样。 一时间,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众人完成排队登记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窗外的夜更黑了,风也更大,吹得窗户纸呼啦啦响。 林耀东看着登记名册,让林耀祖配合林晓生做好排班表,这才算结束。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林国强拍了拍桌子,声音洪亮,“明早六点,工地集合,开干!” 众人应声,陆陆续续往外走。 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跟旁边的人约着明天一起上工,有人还在算着一天能挣多少钱。 脚步声、说话声、咳嗽声混在一起,渐渐远去。 林耀东走到林晓生身边,轻笑着道:“晓生妹子,辛苦你了。” 林晓生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但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不辛苦,耀东哥。”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刚才喊得太用力了,“能为村里做点事,我高兴。”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个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姑娘,虽然考上了省城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朴实善良的农村女孩。 这时,江惜雅也凑了过来。她站在林晓生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像姐姐挽着妹妹。 “晓生,你负责的事情这么复杂,得让耀东多给你些工资才行!”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抱不平,“又是登记,又是排班,还要给大家解释图纸,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呢!” 林晓生听了,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惜雅姐,耀东哥给的工资已经很多了!”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声音都急了,“我平时在省城做兼职,好几天都赚不到现在一天的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真诚:“而且,能在村里帮忙,我心里踏实。在外面做兼职,总觉得低人一等,看人脸色。在村里不一样,都是自家人,干得开心。” 林耀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这姑娘,懂事,踏实,知道感恩。 不像有些年轻人,读了几天书就忘了本。 但他还是板起脸来,语气认真地说:“等这次开学回去,就别再做兼职了。” 林晓生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林耀东继续说:“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学累了,就在校园里转转,跟同学们一块儿玩。享受青春,放松一下!” 他的语气虽然严厉,但眼里满是关心,像哥哥训妹妹。 林晓生抬起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 “知道了,耀东哥。”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动,眼眶有些发红,“有你给的这么多钱,我肯定不会再去做兼职了!” 江惜雅在一旁看着,嘴角浮起笑意。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晓生,你今年是上大三了吧?” 林晓生点点头:“对,大三了。” “那,还有一年半就毕业了。”江惜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轻笑道,“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是打算留在省城,还是分配回咱们县城?” 当下这个年代,大学生是十分金贵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稀少。 几乎每个大学生都是包分配,而且分配的岗位都很不错,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那种。 机关单位、国营厂矿、科研院所,哪一个不是铁饭碗?哪一个不是体面活儿? 而且,大学生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仅仅是从刚才登记人员名册这件事,江惜雅就看出了林晓生的能力。 当时那么多人挤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喊着要报名,换做一般人早就乱了阵脚,像无头苍蝇一样。 可林晓生处乱不惊,不仅把每个人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还一边登记一边对排班表做了个初步的规划——谁适合白班,谁适合夜班,谁可以连着上,她心里都有了数。 否则,如果从一堆名字里从零开始做排班规划,别说只用一个小时,就算通宵做规划,也未必做得完! 仅凭这一点,江惜雅就看出了林晓生的能力。这姑娘,脑子灵光,做事有条理,是个好苗子。 如果加以培养,做林耀东在创业路上的左膀右臂,也未尝不可! 江惜雅问她毕业后的规划,本质上也是想拉拢她。 林晓生听了江惜雅的问题,表情一僵,脸上的笑容随之淡了一些…… 第243章 会议结束! 关于未来规划,林晓生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睫毛扇动了几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说实话,惜雅姐,我是想回县城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像在说一个美好的梦。 “我想在县城有份体面的工作,再分一套大房子,把我爸妈都接去城里住。他们在农村苦了一辈子,我想让他们享享福。”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可是,我爹不想让我回县城。他想让我留在省城,说那里才有更好的发展。” 林晓生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失落,像一朵花被霜打了。 显然,她跟林国强为此争执过不止一次。 江惜雅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她往前一步,拉住林晓生的手,手心贴着手心,温热的。 “县城咋了?县城以后也会发展得很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在给自己打气,也像在给林晓生打气。 她越说越来劲,正要继续说下去—— “老婆。” 林耀东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江惜雅一愣,转过头看他。 林耀东朝她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有话,然后看向林晓生,语气温和地说:“时候不早了,让晓生妹子跟国强叔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你们明天再说。” 江惜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耀东那副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晓生会意,站起身,朝两人点点头。 “耀东哥,惜雅姐,你们也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林国强正在门口等着她,父女俩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巷子尽头。 送走了林晓生和林国强,村支部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盏煤油灯,还在桌上静静燃烧,火苗微微跳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烟头,凳子歪歪扭扭地摆着,墙上的人影不再晃动。 江惜雅转过头,看着林耀东,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林耀东同样打量着她,直言开口道:“你刚才是不是打算说……让晓生毕业之后,来给我打工?” 江惜雅点点头,坦然地承认:“是啊,小姑娘挺机灵的,而且心细,做事有条理。你看她刚才登记的时候,一边记一边就在脑子里排班了。这样的人,肯定能帮上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而且她是咱们村的人,知根知底,用着放心。等她毕业了,咱们的买卖肯定也走上正轨了,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林耀东打断。 “这件事,先别想了。” 林耀东的语气平静,但很坚定,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不起波澜。 江惜雅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不解,“晓生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她自己也想回县城,这不是正好?” 林耀东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冬夜的寒意,吹得煤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 外面夜色浓重,星光稀疏,几颗星星挂在天空,像碎钻撒在黑布上。 远处的村庄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狗叫,打破夜的寂静,又很快被风吞没。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老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晓生确实是个好苗子,有能力,有想法,人也踏实。” 他转过身,看着江惜雅,目光深邃,像一潭深水。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才大三,还有一年半才毕业。这一年半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江惜雅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 林耀东看着她,继续道:“而且,国强叔希望她留在省城,这是有道理的。省城机会多,平台大,发展空间也大。咱们县城再好,跟省城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就像井底和天空,没法比。”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咱们不能因为自己缺人,就拉着人家姑娘往小地方走。万一将来她后悔了,怎么办?咱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走到江惜雅面前,声音更低了:“而且,她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国强叔对她有着很高的期望。如果让国强叔知道咱们的想法,你觉得……他会感激咱们,还是怨咱们?” 林耀东在村里做的这些事情,很大一部分是要得到林国强的支持。 如果因为这件小事,而得罪了林国强,对于林耀东而言,这是得不偿失! 听到这番话,江惜雅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歉意。 “对不起,耀东,我没考虑到这些……”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觉得晓生有能力,想留住她。我觉得,她能帮上你,我上大学的时候,她可以帮你管账……” 话还没说完,林耀东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他的语气温和下来,像春风化雨。 “没事,老婆。我知道你是好心,想帮她,也想帮咱们。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越过夜色,越过村庄,看向很远的地方。 “等她毕业的时候,如果还愿意回来,如果咱们的生意已经做大做强了,能给她比省城更好的平台和发展,那到时候再谈也不迟。” “我想,到那个时候,即便是国强叔,应该也不会反对她加入我们,在我手下做个得力干将了吧!” 林耀东轻笑道。 江惜雅靠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林耀东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温热的皮肤。 “走吧,该回家了。今晚小玲不在家,咱俩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林耀东说道。 江惜雅点了点头。 两人熄了灯,关上门。 煤油灯灭了,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星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村支部的灯光熄灭,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像整个村子都沉进了水里。 林建业几人正站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一家子便一起走进夜色里。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光,照着脚下的路。 几个人影在地上拉得老长,晃晃悠悠的,像皮影戏。 夜风很冷,但一家人走在一起,心里都热乎乎的。 远处的狗又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 村子里只剩下风声,和几家人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