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分手,我捡漏后平步青云》 第一卷 第1章 捡漏录取 “平放,你是个好人!” “但我们不合适!” 云州市,咖啡厅。 陈平放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以及手里温热的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呢?” “分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干脆,决绝,却在上辈子耽误了陈平放的一生。 陈平放不禁扭过头,再次打量了几下眼前的女孩。 姣好的脸蛋上,胶原蛋白满满。 乌黑的秀发,搭配精致的衣着,清纯中透露出一丝高傲。 嗯,不错! 放在人群里,的确算漂亮。 可还没到令人神魂颠倒,魂牵梦绕的地步! 陈平放只觉得可笑,暗自摇头。 上辈子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出钱又出力,到头来人家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还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幸好,他重生了! “那就分吧!” 陈平放放下咖啡,态度同样果断。 这让坐在对面的于娇娇一时错愕,甚至有些不忿:“你就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 “你都决定好了,还要我说什么?”陈平放反问,“不然,把奸夫王浩成叫进来,通知他一声?” “你……”于娇娇顿时恼羞成怒,“什么奸夫,麻烦你嘴巴放干净点!” “娇娇,怎么回事,这么半天,你和他说好了没?要是不行,我跟他说!”话刚落音,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年走了进来,手里晃着一把宝马车钥匙,“平放,都是成年人了,趋利避害是社会规则,我只能说,娇娇的选择是正确的!” “跟了我,她才会幸福,麻烦你别为难她!” 说着,还伸手搂住了于娇娇的腰肢,如同胜利者般宣誓主权。 陈平放冷笑一声。 想当初于娇娇是大学班花,面对王浩成的追求,选择了陈平放。 因此王浩成对他积怨已久。 毕业后,于娇娇志在公考,又怕工作了会分心,陈平放自己一个人打三份工,包揽了全部生活开销,全力托举她。 历时两年,她成功考上了财政口单位。 而陈平放精力有限,又选择了难度比较大的市府办职位,直接落选。 本来他也没放在心上,大不了下次重新考。 结果于娇娇给他来了个惊喜,提出了分手。 并且早就和王浩成勾搭在一起,关系暧昧。 原因无他,王浩成有个副市长的爹,刚毕业就考入了市招商局,不久前还提了副科。 春风得意,又撬了于娇娇,可不得借机踩陈平放几脚。 陈放平嗤笑:“王浩成,好歹你也算个官二代,捡个破鞋嘚瑟什么,就这点格局,不如早点下乡种地!” “你说什么?!”王浩成脸上的笑意一僵。 “陈平放,你骂谁是破鞋呢!虽然我和你谈了几年,可从没让你碰过!”于娇娇厉声骂道,“连个公务员都考不上,还有脸叽叽歪歪!” “娇娇,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王浩成眼神阴冷,“以后,他和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再有交集!” “就让他耍耍嘴皮子威风,不然都没机会了!” “咖啡AA!”陈平放才懒得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从口袋里掏了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大步离开。 走出咖啡厅,他就迫切的拿出手机,翻开了一条短信。 那是市府办的录取通知! 就是它了! 上辈子因为于娇娇分手,他备受打击,自甘堕落,以至于错过了一个天大的漏。 他公考笔试成绩第五,所考的职位也只招一个人。 按照正常情况,他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可不就是落榜。 但谁也没想到,前面四个考生都阴错阳差的有事,要么放弃了录取,要么政审没通过。 名额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这个第五名头上。 市府办招人,连续流走四个,好说不好听。 所以为了避免再出意外,连面试和公示流程都免了,给陈平放来了个破格录取。 明天就去报道! 上辈子陈平放被踹后,成天精神恍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睡觉,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机会白白错过,让别人捡了去。 最后无奈之下,考了个乡镇编制,碌碌无为,混到最后,连个副科都没上,别提有多憋屈。 “呵呵,于娇娇,王浩成,乾坤未定,你们给我等着!” 陈平放冷笑一声,把手机放回了兜里,迅速前往了民政局。 找到人事科,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明天就去市府办报道。 “咦,平放?”这时候,一个身材略瘦,剃着短头的青年叫住了他,“好家伙,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以为你死了呢!” 陈平放转头一看,不由翻了个大白眼。 来人是他的大学同学,叫郭晓军,关系很不错。 只是以前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于娇娇身上,和其他人都很少联系。 “公共场合,主意言辞!你在这干嘛呢?” “嘿嘿,当然是拿录取通知书了!”郭晓军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哥们我上岸啦!” “恭喜呀!”陈平放笑道,“考的哪个单位?” “市财政局!”郭晓军眉飞色舞,“和你家娇娇一个单位,你跟她打声招呼,以后互相之间多关照!另外,我听说你落榜了!你说你,选啥单位不好,非要考市府办这种高难度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马上改口道:“咳……那啥,考不过很正常,大不了下次再考……走走走,咱哥俩这么久没聚,我请你喝酒!” “谁说我没考上?”陈平放也晃了晃手通知书。 郭晓军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我听说你笔试成绩第五啊,给我瞅瞅!” “不给!”陈平放立即收了回去,咧咧嘴,“回头正式上班了,咱再找时间聚,我还有事,先走了!” “靠,吊胃口!你急什么,好歹告诉我是哪个单位呀!”郭晓军叫了几句,没拦住,只好转头去问人事科大姐,“姐,能打听一下不,我同学陈平放被哪个单位录取了?” “你说刚才那小伙子呀!”人事科大姐瞥了一眼,“人家被市府办录取了,那可不是一般单位,以后肯定要飞黄腾达啦!” 卧槽! 郭晓军大为震撼,他明明记得,陈平放笔试第五名。 怎么直接就被录取了呢! 难道是消息有误,还是这家伙有其他关系背景? 不行,非得找机会把这家伙约出来不可! 第一卷 第2章 美女副市长 走出民政局的陈平放,倒不是刻意隐瞒郭晓军,只是还没正式报道之前,他不想消息传的太快,免得节外生枝。 而且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录取通知书不过是他的敲门砖,接下来的事,才是能改变他命运的转折点。 陈平放上辈子被于娇娇伤的不轻,浑浑噩噩了好长一段时间。 对外界的事,基本上都不闻不问。 但唯独有一件事,记忆犹新。 那就是云州市副市长之一的萧雨寒,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成为了坊间许多人的谈资。 自己若是能及时阻拦,借机搭上这位副市长的大船,对他的仕途大有好处。 想到这里,陈平放拦了一辆车,来到了市府办大楼。 确定了萧雨寒在岗,便守在停车场等待。 眼瞅到了下班时间,市府办大楼一波一波人陆续涌出。 有要回家煮饭的,有要参加酒局的,还有要约会的…… 陈平放紧盯着每个人,生怕错过。 可一直到人都差不多走完了,都没见到萧雨寒的身影。 什么情况? 这都下班快一小时了,萧雨寒还没出来。 难不成,漏过去了? 正当陈平放准备进去看看的时候,一道亮眼的身姿,立即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三十岁左右,一米七的身高,曲线分明。 一头齐耳短发,干练中透露出飒爽。 正是萧雨寒! 陈平放心头一喜,等萧雨寒走近,便迎了上去:“萧市长,您好!” 萧雨寒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瞥了一眼:“你好,你是……” “萧市长,我叫陈平放,刚考上市府办,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陈平放拿出文件,“我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萧雨寒顿时柳眉一拧。 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还真够大的,还没上班,居然就攀关系攀到她这个副市长头上,未免太不知深浅,急功近利! 萧雨寒心中不免泛起一股厌恶和怒火:“你一个新人,哪怕有再重要的事,也该报道上班后,找你的领导汇报,而不是越级来找我!” “我不想见到你,马上走!” “萧市长,我汇报的事情,对你很重要……” 萧雨寒却是一声冷笑。 这种计俩,她见得太多了。 “小孙,这个人在我面前危言耸听,居心剖测,给我带去保卫科,好好审查一顿!另外,告诉保卫科,凡是进入市府办的人,都要仔细盘查,别再有下次!” “小子,连萧市长都敢拦,跟我去保卫科!”给萧雨寒开车的司机小孙见情况不对,立即喝斥着上前,把陈平放架走。 陈平放急忙道:“萧市长,我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你!” “事关你的前途和脸面,如果我骗你,你损失不了什么!” “但如果没骗你,损失最大的是你自己!” “口出狂言!”萧雨寒目露冷光,愈发火大,可看到陈平放言之凿凿,一时间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住手!” “我倒要看看,你想跟我汇报什么!” 陈平放瞥了一眼司机小孙,欲言又止。 萧雨寒摆摆手,小孙识趣的走开了。 “快说!” “萧市长,明天一早,你有一场招商引资大会对吧!”陈平放语速飞快,“要是我没搞错,您的开会报告资料,被人动了手脚!” “不可能!”萧雨寒闻言,立即反驳,“下班之前,我特意仔细审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报告资料的U盘,就放在我办公室,谁敢动手脚?” “萧市长不信,可以回去检查一遍!”陈平放语气笃定。 萧雨寒皱紧了柳眉:“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还是那句话,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陈平放面不改色。 萧雨寒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最终一咬牙:“若是你敢骗我,明天不用来报道,这份录取通知书,当场作废!” “跟我一起回办公室!” 陈平放求之不得,跟着萧雨寒,进了办公大楼,很快就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我不管你是何居心,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萧市长,请再检查一遍!”陈平放不为所动。 萧雨寒不再多说,将U盘插进了电脑。 “嗯……啊啊……哦哦……” 结果一打开,男欢女爱的激情声音,一下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萧雨寒手指一抖,目光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 她的报告资料,竟然真的让人动了手脚,换成了不雅视频! 一旦她明早拿去开会,不说招商引资大会会因此影响,她个人的声誉和仕途,也将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陈平放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如此! 他记得萧雨寒正是因为这份报告,成为了笑柄,导致无法在云州市立足。 短短任职了不到半年,就调到了其他地方,成为了人生履历中的耻辱。 而他之所以敢笃定资料被动手脚,因为下班的时候,就是最佳作案时间。 “咳,萧市长,要不先关了?”陈平放提醒道。 萧雨寒脸颊蓦地一红,关掉视频,目光直视:“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偶然听见消息!”陈平放编了个借口。 “在哪听的,又是从谁口里听到的?”萧雨寒追问。 “萧市长,这您就不要问了,总之,事实证明,我没骗你!”陈平放说道。 萧雨寒深吸一口气:“我这就让保卫科调监控,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第一卷 第3章 饭局 “慢着!”陈平放却不同意她这么做,“萧市长,敢掉你的包,肯定提前做了准备,监控查不到!” “哪怕查出来,也顶多揪出个替死鬼!” “你有什么主意?”萧雨寒柳眉一挑。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陈平放掷地有声,“以报告资料出错的理由,把招商引资大会往后推一推!对方没得逞,势必还会继续动手脚!” “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 “不错!”萧雨寒眼眸一亮,不由多看了陈平放两眼。 这个年轻人虽然初出茅庐,却做事稳重,心思严谨。 对他的态度,也产生了改观。 “你叫陈平放对吧?抱歉,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这次,感谢你的帮助!” “举手之劳!”陈平放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我现在也算是公职人员,不能看着咱们的领导受无妄之灾!对党和人民,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和浪费!” 萧雨寒对这个年轻人愈发有了好感:“市府办有你这样的同志,是我们的福分!” “这样,为表谢意,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 “地点在望江酒楼,报我名字要个包间,我处理一下工作再来!” “好!”陈平放心里一喜,没有过多停留,便离开了市府办。 有戏了! 成功进入萧雨寒的视野,那么,以后他在市府办,就有了一个靠山。 叮咚叮咚…… 这时候,手机连续响起。 他打开一看,原来是大学同学微信群里,有人在召唤。 首先就看到了王浩成的名字:“各位同学,咱们毕业两年,一直没好好聚一聚!今晚我做东,请大家吃个饭,叙叙旧!” “难得王科长请客,咱们可一定要去捧场!”紧接着是于娇娇。 “王科长?哎呀,这是高升了呀!”马上有人回应。 “哪里哪里,就是侥幸,提了个副科而已!娇娇你也不赖呀,成功考入了市财政,算是替你庆祝了!” “王科长太谦虚啦,在你面前,我只能算个毛毛雨啦……” 王浩成和于娇娇一唱一和,立即让同学群炸开了锅。 一番吹捧后,王浩成说道:“哎呀,都是老同学,不搞这一套,咱们聚在一起,就图个高兴,大家能来的都来!” 除了@全群,还着重@了陈平放三次。 陈平放气笑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摆明了是故意的。 想让他过去,狠狠踩自己一脚! 要是有空,陈平放还真就不怕。 但他和萧雨寒有饭局了,才懒得搭理。 按照萧雨寒的吩咐,他来到了望江酒楼,找前台要了间包间。 这家酒楼和市政府有合作,有专门的场地,给公务人员招待用。 听到萧雨寒的名字,前台明显客气了不少,特意把1号包间给了出来。 正当陈平放准备过去的时候,迎面就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 王浩成和于娇娇一身精心打扮,站在一个包间门口,如众星捧月般,格外扎眼。 陈平放一愣,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同学聚会的地方,居然也是望江酒楼。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王浩成也发现了他,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客似的,格外激动:“哎呀,这不是咱们的陈大才子嘛,大伙儿都差不多到齐了,就等你了,快进去坐!” 一时间,众同学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了陈平放身上。 有惋惜,有冷漠,但更多的是嘲弄。 谁不知道,王浩成当年和陈平放争于娇娇失败,面子很难看。 如今人家混的风生水起,把于娇娇从陈平放身边撬走,再加上陈平放公考失败,差距一拉再拉。 马上就有人站队王浩成,借机拍马屁:“听说陈大才子公考失败,实在不应该呀!以前王科长没争赢你,现在王科长职场情场双得意,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这话就不对了,王科长哪里会输,上学的时候,顶多算是过家家!出了社会,人脉背景才是真,陈平放拿什么跟王科长比!” “就是,依我看,王科长和娇娇,才是天生一对……” “大家都别这么说,我也是运气好罢了!”此情此景,王浩成很是满意,但表面还是故作谦虚,“行了,咱们都别站在外面说话,进包间去坐!” “平放,你坐上席!” 陈平放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故作懵比道:“你俩办酒,我一个前男友,坐上席不太合适吧?” 王浩成嘴角一抽,尼玛! 谁办酒了! 于娇娇没好气道:“陈平放,这是同学聚会,难道你没看手机吗?” “聚会?”陈平放露出恍然之色,“不好意思,太忙了没看手机!” “你们聚吧,有人约我吃饭!” 王浩成皮笑肉不笑:“陈平放,都是同学,来都来了,还走什么呢,别让大伙儿扫兴啊!” “呵呵,编理由也不打草稿,这是望江酒楼,不是苍蝇馆,谁能约你吃饭?”于娇娇翻了个白眼。 显然,他们都觉得,以陈平放的身价段位,还不足以让人请他吃饭。 “平放,既然来了,就别端着了,总不能让我们都等你一个人吧?”有个同学语气不善道。 “我真有约了,你们吃吧!”陈平放呵呵一笑,抬脚去了1号包间。 王浩成颇有些不甘心。 本来还想借同学聚会,在酒桌上好好奚落陈平放一番。 结果陈平放不上套。 算了,一个边缘小人物,以后注定不会打交道,他不参加,无伤大雅! 第一卷 第4章 谈话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半个小时后,一件紧身牛仔裤,搭配长款风衣的萧雨寒,走进了包间。 显然,她不想太晃眼,特意换了一身装扮才来赴约。 陈平放赶忙起身:“萧市长,我也是刚到不久,咱们先点菜?” “行呀,喜欢吃什么,自己点!”萧雨寒脱下外套风衣,挂在了角落的衣角。 “我是云州本地人,基本上都会吃,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萧市长口味,还是萧市长来点吧!”陈平放推让。 “那行,你给我挑点云州特色菜,我任职以来,还没好好尝尝本地特色菜呢!”萧雨寒笑道。 陈平放没再客气,快速点完了菜:“萧市长,咱们云州菜讲究一个鲜香,配上酒,味道更佳,要不要喝点?” “可以,那就喝点!”萧雨寒点头同意。 陈平放又要了两瓶白酒,然后招呼服务员上菜。 兴许是知道包间里的人非同寻常,上菜的速度非常快,不多会儿就齐全了。 陈平放烫碗倒酒,提起了第一杯:“萧市长,第一杯我敬您!很荣幸,能够和您一起吃饭!” 见他一口底朝天,萧雨寒挑了挑柳眉:“酒量可以呀!” “我也敬你一杯,感谢你的及时提醒,避免了我犯错!” “萧市长严重了,为萧市长效劳,是我应该的!萧市长,您别空腹喝太多酒,先吃点菜垫垫肚子!”陈平放动作自然的给她夹了几筷子菜。 萧雨寒颇为满意,同时心里又觉得奇怪。 一个愣头青年纪的家伙,在酒桌上的表现,却像老手,分寸拿捏的极好。 要不是她来之前特意查过陈平放的背景资料,是普通寒门出身,不然真会以为是哪个衙内子弟。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有人要陷害我的?” “这个……就是偶然听到的!”陈平放露出为难之色,总不能说因为他是重生者吧,“萧市长,我自罚三杯,您就别纠结这个问题了!总之,我没有害您的意思!” “行,那我就不问了!三杯太多,一杯就够了!”萧雨寒转头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万,算是我对你的谢意,也希望这件事,不要外传!” “萧市长,我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没想过要报酬!”陈平放拿起银行卡,恭敬的递了回去。 萧雨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要钱,那就是要权了?” “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看!” “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能帮的,我会帮!” 陈平放心脏猛的跳了几下。 能得到副市长的亲自提拔,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要是前世,搞不好他一时冲动,就真提了。 “萧市长,想必您也知道,这次市府办招人,要不是前面流走了四个,根本就轮不到我!能被录取,我已经十分满足了!况且,我只是一个新人,明天才正式去报道,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工作,为党和人民服务!” 萧雨寒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显然,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 不贪不躁,也懂的进退。 “还不算笨!”萧雨寒把银行卡接了回去,旋即招了招手,“这里没外人,也别一口一个萧市长了!以后私底下,你可以喊我萧姐或者雨寒姐!你坐过来些,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陈平放赶忙挪了个位置:“雨寒姐你说!” 萧雨寒嗔怨的白了一眼:“离这么远,我怎么说?搞的我像母老虎似的,能吃了你呀!坐过来!” 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陈平放只好坐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淡淡的酒味混合着体香传入鼻尖,令他不自觉有点喉咙发烫。 内衬的白色长衫和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紧致的身材。 比起穿工作服的样子,萧雨寒少了几分严肃和干练,却多了一丝妩媚,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平放,我刚到云州市任职不久,没有什么人脉和基础,我的秘书还没确定下来,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干?”萧雨寒微微侧过身,再次拉近了一些距离。 领口也随之倾泄稍许。 再加上最后那几个惹人的字眼,实在叫人很难不想入非非。 陈平放偷偷咽了口唾沫:“雨寒姐,我干!”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主管云州市的招商经济工作,势必会影响原来的经济结构和群体,因此许多人对我不满,工作压力很大!到时候,你这个秘书,可不能当逃兵哦!”萧雨寒提醒道。 陈平放立即正色:“雨寒姐,我不怕苦不怕难,更不怕危险!” “谢谢雨寒姐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努力!” “我们不仅是上下属,也是战友,希望合作愉快!”萧雨寒提起了酒杯。 “合作愉快!”陈平放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好了,工作繁重,不能贪杯,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明天见!”萧雨寒一笑,起身穿外套。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起猛了,她脚下一个踉跄,栽倒下去。 “雨寒姐小心!”陈平放眼疾手快,抬手就去扶。 “嘤……”萧雨寒一声娇哼,整个人都是一颤,那张本就微红的脸蛋儿,瞬间染上了红霞,“你……” 第一卷 第5章 打脸 “雨寒姐,我……”陈平放感受到手掌上的柔软,心惊肉跳的同时,欲哭无泪,“我不是故意的!” “还不拿开!”萧雨寒羞愤不已,狠狠瞪了他一眼,披上了风衣外套。 “雨寒姐慢走!”陈平放尴尬的打了个招呼。 “刚才我让你提要求,如果你真提了,你猜,我会怎么样?”萧雨寒走到门口,忽然扭头问道。 陈平放摇摇头。 萧雨寒把手放在脖子上一抹:“你将亲手斩断自己的仕途!” 陈平放哈哈一笑,痛饮一杯。 稳了! 由于刚才光顾着陪萧雨寒,他都没怎么吃。 索性甩开膀子,吃了个酒足饭饱,才离开了包间。 刚走出去,就见王浩成和于娇娇等人也散了席,在大厅里谈笑风生。 “哟,陈平放,你也吃完饭了?”王浩成看到他,不禁乐了。 “吃完了!”陈平放办完了正经事,心情大好。 “好家伙,原来你小子在呢!”一只大手忽然勾在了陈平放的肩膀上,正是和他关系不错的郭晓军,“咋地,之前叫你喝酒说有事,现在怎么有空了?” “你要想喝,现在就去?”陈平放眉头一挑。 “好啊,谁怕谁!”郭晓军爽快道,“我和平放去KTV喝酒,你们要不要一起!” 其余同学见状,没有回应,而是率先把目光看向了王浩成。 王浩成的脸色不太好看。 大家都站队他这边,这个郭晓军却和陈平放表现的如此热情,唱反调吗? “郭晓军,今晚是我的主场,你可别抢我风头!我正想请大家去K歌呢!” 他一发话,其余同学纷纷站出来表示:“王科长,我去!” “我也去!” “今晚咱是沾了王科长的光喽……” “郭晓军,你和我都考进了市财政,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好歹也是体制内的人了,就要融入属于自己的圈子!”于娇娇故意说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能不打交道,就别打交道!” 郭晓军咧咧嘴,“我和平放是好哥们,好久没见,喝喝酒叙叙旧有啥问题?再说了,平放可是考进了市府办,以后混在权力中心,比我俩强多了!” “我不得好好抓紧这棵大树!” 一边说,还一边朝陈平放打了个眼色。 显然,他多半知道了陈平放和于娇娇的情况,故意演了这么一出。 于娇娇气不打一处来,“陈平放他公考笔试成绩第五名,面试都轮不到他,进哪门子市府办,小心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啊?不会吧!”郭晓军一惊一乍,“不可能啊,我和平放白天在民政局碰到,一起拿的录取通知书!” “他就是被市府办录取了,明天就去报道呀!” 此话一出,氛围短暂的死寂后,引发了一波爆炸。 “怎么可能?他第五名,怎么可能被录取!” “就是,哪怕他有面试机会,流程也没这么快!” 王浩成和于娇娇等人,满脸的惊疑不定。 “录取通知书这种事,是能骗人的么?”郭晓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平放,录取通知书带在身上没,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省的他们不信!” 不等陈平放回话,他就给掏了出来:“找着了,在口袋呢!” “来,都看一看,就是市府办的录取通知书!” “什么?”王浩成脸色大变,连忙抢到手里,扫了几眼后,僵在了原地。 竟然真的被录取了! 于娇娇情绪更为激动。 先前她还得意洋洋,公考上岸,又和王浩成在一起,自以为进入了体制圈,和陈平放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结果,陈平放也上岸了。 而且还是无数人打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市府办! “陈平放,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于娇娇气急败坏。 “你跟我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陈平放轻笑一声,“不过,看在你们这么好奇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们!” “我笔试成绩的确是第五,架不住我运气好,前四名都没去,名额就落到我头上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得不说,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已经有人心里都嫉妒的眼红了。 尤其是王浩成和于娇娇,郁闷又窝火,气的不行。 “平放,运气好也是本事!管他什么原因,总之事实就是,你进入了市府办!”郭晓军哈哈一笑,给众人补了一刀。 当即就有见风使舵的变了方向,笑嘻嘻道:“平放,这么好的消息,你也不早说,让大伙儿一起高兴高兴!” “不如我们一起去KTV,给你庆祝!” “是呀,你都没吃饭,再去喝点……” 眼看风向往陈平放身上倒,王浩成和于娇娇脸都绿了。 不过陈平放可没兴趣和其他人喝酒,他们一开始的态度,就已经决定了关系远近。 于是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独自拉着郭晓军离开了。 “这个混蛋!”于娇娇咬牙切齿,“踩了狗屎运,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浩成,这下麻烦了,他进了市府办,万一以后真混起来,肯定要找我们麻烦!” “你急什么?”王浩成没好气的掏出了手机,“进了市府办,他也是个小角色!我爸可是副市长,有的是关系弄他!” “我这就给市府办的科长打电话,让他盯着陈平放!” “最好,是找机会给我一脚踹出市府办!” 第一卷 第6章 下马威? 另一边的陈平和郭晓军就近找了个路边烧烤,要了两打啤酒,胡吹海喝,忆往昔,聊近况,谈以后。 一直到后半夜,才散了桌,各回各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陈平放在闹钟声中起床洗漱,穿戴整齐,进入了市府办报道! 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走廊里,几个早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立刻停下说话,上下打量他。 “就是他吧?那个捡漏进来的第五名……” “运气真好,前面四个都不要。” “听说笔试比第一名差了十五分,这要是正常考,面试都进不去。” 这些议论声,陈平放就像没听到一样。上辈子在体制里混了那么多年,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按照流程,他直接去了综合科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坐了几个人。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在窗边喝茶,这就是综合科科长孙志刚。 “孙科长,我是今天来报道的陈平放。”陈平放走过去,递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孙志刚扫了一眼,没接,继续慢悠悠的喝茶:“哦,来了啊。先在那边等着,我忙完再说。” 陈平放看了眼墙上的钟,早上八点整,正是上班时间。 他什么也没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里其他人朝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等了半个多小时,孙志刚总算放下了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随手扔在桌上。 “陈平放是吧?”孙志刚靠在椅子上,看都没看他,“我听说了你的情况,虽然被录取了,但毕竟是第五名,能力怎么样还要再看看。” “按规矩,新人都要从基层干起。”他冷笑一声,“市府办三楼有个旧档案室,一直没人管,里面全是八十年代的旧文件,又脏又乱。你先去那把卫生整理了,顺便熟悉下档案工作。” “至于你的位置嘛……”孙志刚扫了眼办公室,“暂时没空的,等你表现好了再说。”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正在干活的几个人都停了手,互相看了看。 旧档案室?那地方谁都知道,一般是犯了错或者被排挤的人才会被弄过去。 一个新人第一天来就这么对他,明摆着是有人要整他。 “王科长的手段真够可以的……”有人心里想着。 都是体制里的人,一下就看出来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陈平放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笑了笑。 “孙科长,我多句嘴。”他慢慢的说,“根据《云州市府办新录用人员培养管理条例》第十三条,新来的人要先培训一个星期,由科室派人带着熟悉工作,然后再安排岗位。” “您直接跳过这些,让我去旧档案室……”陈平放停了一下,语气很平淡,但话说的很明白,“这是组织的决定,还是说,是某个人私下找您帮忙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同事都惊呆了,这新人胆子也太大了!第一天上班就敢和科长对着干? 孙志刚的脸一下就变了,啪的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这个没背景的新人,不听安排就算了,还敢当着大家的面顶撞他! “陈平放,你刚来就不把领导放在眼里,不服从安排!”孙志刚指着陈平放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根本不适合在市府办工作!我现在就给组织部打电话,把你的档案退回去,让你试用期都过不了!” 周围的同事都替陈平放捏了把汗。 这下完了,把孙科长彻底得罪了。 孙志刚虽然只是个科长,但在市府办十几年了,关系多得很,得罪他没好果子吃。 “还是太年轻了,可惜啊……”有人心里替陈平放感到惋惜。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孙志刚已经拿起了电话,真准备打给组织部。 就在这个时候—— “你要退谁的档案?”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立刻转头看去,只见萧雨寒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站在门口,短发一丝不苟,浑身都是领导的气场。 孙志刚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额头上一下就冒出了冷汗:“萧……萧市长?您怎么……” 萧雨寒看都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陈平放身上,微微皱眉:“让你来报道,怎么这么久?收拾东西,跟我走。” “是,萧市长。”陈平放站起来,表情很平静。 “萧市长,这个……这个陈平放他……”孙志刚结结巴巴的想解释。 萧雨寒抬手打断他,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从今天起,陈平放是我的秘书,直接对我负责。综合科不用给他安排工作。” 这句话一说出来,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副市长的秘书?! 那可是市府办最重要的位置之一! 多少人抢破头都想当,这个新人第一天就…… 孙志刚的脸一下就白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刚才还在给陈平放穿小鞋,一转眼人家就成了副市长的心腹? 这下真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那个……萧市长,我刚才只是想让小陈同志多锻炼锻炼,没什么别的意思……”孙志刚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锻炼?”萧雨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新人去旧档案室扫地,这就是你们综合科的锻炼方式?” “我……我……”孙志刚说不出话来。 陈平放拿起自己的档案袋,转头对孙志刚笑了笑:“辛苦孙科长操心了,不过看来我暂时不用去档案室锻炼了。” 说完,他就跟着萧雨寒走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办公室里瞬间就议论开了。 “天啊,这新人到底什么来头?!” “副市长的秘书,这可是一步登天了啊!” “孙科长这下有麻烦了,当着萧市长的面整她的人……” “听说这事是王科长让孙科长干的,这下好了,什么好处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市府办大楼。 那个捡漏进来的新人不仅没被压下去,反而成了副市长的身边人! 王浩成想好的计划,这下全落空了。 走廊上,萧雨寒放慢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平放,表情很严肃:“刚才的事不算什么,硬仗还在后头。” “招商大会推迟了,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她停了一下,“十分钟后开会,你准备好应付那些人了吗?” 第一卷 第7章 新来的秘书,把副市长给怼了! 三楼会议室的门一推开,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但屋里没一个人说话。 大部分人看来的眼神,都像在等着看笑话。 只有角落里两三个人,冲萧雨寒点了下头。 “各位久等了。”萧雨寒走到主位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很平,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秘书陈平放,今天刚报到。” 她的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就响起一声轻笑。 坐在萧雨寒对面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放下茶杯,笑了笑,但话里带刺, “萧市长真是敢用人啊,连试用期都没过的新人都直接带身边了。”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主位右侧,一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也开了口,语气明显不对,“就怕不懂规矩,坏了大事。” 这人叫马建国,是管工业的副市长,在云州市待了十五年,关系很多。 会议室里又传出几声低笑。 陈平放跟没听见似的,在萧雨寒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行了,开会吧。” 主持会议的常务副市长敲了敲桌子,“今天主要讨论招商引资大会的筹备情况,萧市长,你先说说方案。” 萧雨寒打开文件夹,正要说话。 “等等。”马建国突然一抬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萧市长,你这份方案我昨晚看了,有几个数据不对劲。” 他翻到其中一页,用笔尖点了点, “这里说,工业用地审批周期是45天,可按规定,最快也得60天。这种基本数据都搞错,我看这会今天就别开了,太草率了。” 萧雨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围几个科长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这也能错?” “这方案要是拿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坐在马建国旁边的办公室主任也皱着眉翻看手里的材料,几个老资格的干部都摇了摇头。 会议室里的人听了,都看向马建国,显然更信他的话。 萧雨寒刚要开口解释,陈平放却开了口:“马市长,能让我看看您说的那几处数据吗?” 马建国抬眼看着陈平放,笑了:“小陈秘书想替领导解围?那你倒是说说,这工业用地审批周期,怎么就成了45天?”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全落在了陈平放身上。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陈平放接过材料看了一眼,语气很平静:“马市长,您说的是旧规定。” “去年9月,省里下发了《优化营商环境实施细则》,已经把工业用地快速审批通道缩短到了45天。文件编号,苏政办〔2022〕37号。” 马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办公室主任立刻让旁边的人去查了下,不到一分钟,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那份政府文件。 “还真是45天……”有人小声说。 “这新来的秘书可以啊。” “这种细则都记得这么清楚?” 几个原本中立的科长开始小声说话,看陈平放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马建国脸上的轻视不见了,但他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又翻到另外两页, “那这两处呢?工业增加值增速写的是8.3%,我记得统计局公布的可是7.9%。还有这个外贸出口数据,也对不上。看你还能怎么说。” 他的语气虽然没刚才那么肯定,但还是不饶人。 陈平放这次没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一个网页。 “马市长,您说的7.9%,是去年第三季度的数据。” 陈平放把手机递了过去, “今年第一季度,国家统计局刚发布了《区域经济监测指标修订说明》,工业增加值的统计值调整了,按新的方法算,增速就是8.3%。” ”至于外贸的出口数据,您大概看的是海关总署的初步统计版本,而我们方案里用的是商务部的核定版本。两个数据的统计范围不一样。“ “这些文件,我都可以现场调出来,需要现在进行核对么?” 马建国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陈平方说的没一点,都有文件能够对的上。 办公室主任又让人调出了商务部的文件,按着顺序,一条条的对比下来,和陈平放说的完全一样。 “小陈的业务能力很扎实嘛!” 常务副市长拍了拍桌子,“这份资料既然没问题,那会议继续。” 马建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材料扔回桌子上,没在说话。 其他刚才准备跟着起哄的人,一个个都低下头看自己的文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办公室主任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平放,里面有惊讶,也有一些思考。 萧雨寒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但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开始讲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咳和椅子挪动的声音,气氛总算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再也没人敢对萧雨寒的方案指手画脚。 …… 会议结束后,陈平放跟着萧雨寒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好几个科长都围了上来。 “小陈,你以前在哪个单位干过啊?” “这政策更新的,我们都跟不上,你怎么记得这么牢?” “有空一起吃个饭,交流交流……” 陈平放客气的应付着,他知道,这些人只是看到他现在的位置才来套近乎。 萧雨寒没停步,直接回了办公室。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综合科。 孙志刚听说陈平放在会上把马副市长顶了回去,脸都白了,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桌上的手机响了,是王浩成打来的。 “孙科长,你不是说能搞定他吗?” 电话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现在他成了萧雨寒的心腹,你让我怎么跟我爸交代?” 孙志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萧雨寒办公室里。 她脱下外套,倒了杯水,转身看着陈平放:“你怎么对这些政策这么熟?”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陈平放的个人情况。 陈平放笑了笑:“习惯而已。我考公之前,把近三年的政策文件都看了一遍,有些记得比较清楚。” 萧雨寒盯着陈平放看了几秒,没再多问。 “今天辛苦了。”她坐下来,语气缓和了不少,“马建国不会这么算了,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我知道。”陈平放点点头,“既然决定跟着您干,就没想过退。” 萧雨寒的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去忙吧,明天招商大会就正式开了,还有很多细节要确认。” “好。” 第一卷 第8章 唇枪舌剑,当众反杀 陈平放转身离开办公室,刚在自己的临时工位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本地的号段。 “小伙子有前途,但站错队可是会死得很惨。想清楚了再跟萧雨寒混。——一个为你好的人。” 短信的发送时间,就在会议结束后的五分钟。 陈平放眉头一挑,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墙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 中年男人笑了笑,转过身,消失在了楼梯口。 陈平放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 云州国际会议中心,宴会厅。 头顶的水晶吊灯光线很亮,主席台上挂着“云州市招商引资政策推介大会”的红色横幅,但现场的气氛却有点不对劲。 台下坐了三百多号人,像是被安排好座位的群演。 陈平放站在主席台的侧后方,目光快速扫过第一排的座位。 那几个穿着高档西装的本地老板,脸上都挂着客套的笑,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好几个人干脆低头玩起了手机,连样子都懒得装。 这气氛,说它是招商会,不如说是来砸场子的。 萧雨寒站在讲台前,用激光笔点着PPT,声音很清脆。 “第三板块,关于土地集约利用的优惠措施。我们将对亩均税收达到全区平均水平150%以上的企业,给予用地指标倾斜……” 她的声音在会场里响着,但台下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一样。 主席台另一头,副市长马建国慢悠悠的转着手里的笔,嘴角的笑意有点明显。 他的视线,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一个发型有些秃的中年男人身上。 云州商会会长,德富集团董事长,赵德富。在云州这地方,他说话很有分量。 两人对上眼神,马建国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赵德富明白了,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猛的举起了手。 “萧市长,我有个问题!” 他没等萧雨寒同意,自己就站了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马上递了个话筒过去。 萧雨寒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客气的说:“赵会长请讲。” “我不是提问,我是有几句心里话,不说不痛快!”赵德富握着话筒,声音突然带上了几分委屈。 “萧市长,您这政策是好,可我们这些本地企业,还有活路吗?” 他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记者的镜头都吸引了过来。 “您说的环保门槛、税收标准,哪一条不是在逼我们?您这是为了招商引资,就要把我们这些本地企业给逼死啊!”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说得对!这不是逼我们关门吗?”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路!” 一些小企业主跟着站起来喊,记者们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萧雨寒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一些。 她想过有人会反对,但从来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硬刚的方式来进行施压。 “赵会长,政策的制定是通过充分调研的,我们并没有……” “没针对?”赵德富的音量一下子就高了起来,直接打断了她的讲话。 “那您说说,亩均税收150%的标准,全云州有几家能做到?您这不是要把我们都赶走是什么?” 这时候,起哄的声音更多了。 保安想上前维持秩序,被马建国的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让群众们把话说完嘛。” 马建国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我们做工作,就是要听真话,不能一言堂。” 这话一说,等于给赵德富的行为定了性。 赵德富的胆子更大了,几乎是挥着那手臂,鼓动周围的人一起抗议。 眼看着场面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了。 一个平稳的声音,通过备用麦克风传了出来。 陈平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的调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 “赵会长,您刚才提到的逼死本地企业,具体是指新政策里,关于高能耗、低产出企业的清退标准吗?”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听起来像是在请教。 但这个问题,一下就点中了赵德富煽动情绪的关键点。 台下的吵闹声,一下子小了下去。 赵德富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小秘书敢在这种场合插嘴。 他立刻反驳:“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德富集团每年纳税几千万,怎么就低产出了?” “说得对,标准确实是死的。” 陈平放点点头,转身走到讲台后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切换了PPT。 一张柱状对比图,出现在大屏幕上。 “根据税务系统去年的数据,”陈平放拿起激光笔,红点稳稳的落在图表上,“德富集团享受土地红利三年,占地327亩,亩均纳税额,只有全区平均水平的30%。”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还是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如果这也叫高产出,那这产出,未免也太低了点。” 哗——! 全场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但这次的风向完全变了。 外地来的投资商和记者们开始小声讨论,甚至有人当场拿出手机查起了数据。 赵德富的脸瞬间涨红,猛的一拍桌子:“你一个秘书懂个屁!这是行业周期!你这是歧视我们本地企业!” 他又想把话题搅浑。 马建国也皱起眉,正准备开口训斥陈平放不懂规矩。 “是不是歧视,数据说了算。”陈平放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但,是不是违规,法律说了算。”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着赵德富。 “赵会长,既然谈活路,那能不能解释一下,您名下的金水湾工业园项目,为什么闲置四年,一分钱都没投?” “不仅如此,您还用这块地,违规抵押贷款,套取了三个亿。”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笔钱,好像……也没用在公司经营上吧?” 全场一片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从刚才的同情,到后来的质疑,再到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惊和鄙夷,死死的钉在赵德富身上。 赵德富感觉全身发冷,腿一软,直接瘫坐回椅子上,冷汗不停的往下流。 这……这些事都是机密!这个新来的小子,他怎么可能知道? “啪嗒。” 马建国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脸色非常难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一卷 第9章 U盘里的秘密,市长被录音了! 萧雨寒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重新拿起了话筒,一字一句,说的很用力: “招商引资,不是藏污纳垢!对于这种占着资源不办事,甚至违规套利的行为,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零容忍!” “今天的这场风波,恰恰证明了我们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雷鸣般的掌声,猛的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掌声。 赵德富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马建国阴沉着脸,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看着。 会议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大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 回到专车上,萧雨寒锁上车门,脸上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 她从随身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陈平放,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你得罪了他们,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这是前任招商局长出车祸前留下的东西,我一直没敢看。” “现在……我只能信你了。” 陈平放接过那个黑色的U盘,入手感觉冰凉。 “前任招商局长姓林,叫林卫国。”萧雨寒看着车窗外,声音很轻, “出车祸那天,他刚从省里开完会回来,车子在高速上失控冲下路基,当场死亡。” “交警的结论是疲劳驾驶。” 陈平放握紧了手里的U盘,前世的一些事又想了起来。 林卫国的车祸,当年动静不小,但最后也没个说法。 “萧市长觉得这件事,不是意外?” “他出事的三天前,曾约我见过一面。” 萧雨寒看向陈平放,继续说道。 “他说他手里有东西,能让我在云州站稳脚,但还没来得及给我,人就没了。” “这个U盘,是他秘书后来偷偷给我的。” 说着话的功夫,车子开进了市政府大院,陈平放跟着萧雨寒上了四楼。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萧雨寒关上门窗,拉上了窗帘。 陈平放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界面,需要16位密码。 “我曾经试过他生日、工号、身份证号,这些都不对。” 萧雨寒站在旁边,皱着眉,“系统提示密码错误五次,U盘内的内容就会自动销毁。” 陈平放看着屏幕上的提示框,脑子在飞快的转动着。 林卫国的事上辈子他也听说过,但没太关注过,所以很多细节也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后来有份内部通报里提过,林卫国出事前在日记里写过一串数字。 当时没人当回事,都以为是随便记的。 但现在想想…… “萧市长,林局长的父亲什么时候过世的?” 萧雨寒愣了一下,“好像是七月底,具体日子我不清楚。” “他结婚纪念日呢?” “六月十五,我参加过他的结婚周年聚会。” 陈平放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红字很显眼:“剩余尝试次数:2次。” 萧雨寒按住他的手腕:“算了,不能冒险。” “再给我三分钟。”陈平放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份通报里的内容。 他突然睁开眼,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数字—— 0728-1949-0615。 回车。 屏幕闪了两下,加密的界面就消失了。 萧雨寒转过头,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陈平放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局长父亲的忌日,加上建国年份,再加上他的结婚纪念日。” “算是运气好吧。” U盘里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叫“最后的保险”。 陈平放看了眼萧雨寒,点开了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吃饭的嘈杂声,听着像在饭店包间里。 “这次环评的事,还得您多关照……”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很恭敬。 萧雨寒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小事。”另一个更稳重的声音接话,“不过赵德富那边吃相太难看,让他收敛点,别影响大局。” 陈平放和萧雨寒对视了一眼。 这声音,是王建忠! 录音还在继续。 “王市长放心,我会转达的。对了,上次说的那笔……” “账走德富集团的海外公司,分三次打,别留痕迹。” “明白明白,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金水湾那块地,抓紧时间办手续,省里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录音里提到了具体的项目名、回扣金额,甚至连怎么躲过审计都说的清清楚楚。 萧雨寒的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指节都白了。 最后,传来一个很疲惫的声音。 “老王,我真干不下去了。”是林卫国的声音,“这钱我一分没拿,但你们让我背这个锅……” “背锅?”王建忠冷笑,“你拿着市里的工资,就该为市里办事。这事到此为止,别多想。” 椅子挪动的声音。 录音到这里就停了。 陈平放看向文件属性,录制时间,是林卫国出车祸前三天。 萧雨寒猛的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灭口!”她的声音都变了调,“陈平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建忠在云州经营了十五年,他的人到处都是,我们根本……” “所以林局长才把这个留给您。”陈平放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他知道只有您,才敢碰这件事。” 办公室的灯光很刺眼,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 陈平放拔出U盘,又拿出一个新U盘,把音频复制了进去。 “萧市长,这东西现在有两份。”他把原来的U盘递回去,“一份您藏好,另一份我留着。如果我们出事,至少还有备份能曝出去。” 萧雨寒盯着他,眼神很复杂:“你不怕死?” “怕。”陈平放笑了笑,把备份U盘装进贴身口袋,“但更怕这辈子又白活一次。” 萧雨寒刚要开口——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听说萧市长最近在查旧账?劝你别多管闲事,云州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发信时间,就在他们放完录音后的五分钟。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 对面大楼的一个窗户后面,有个人影正拿着望远镜,对着这边。 第一卷 第10章 想捧杀我老板?先开个发布会再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府办一楼大厅。 陈平放刚从档案室出来,就看到大厅里围了一圈人。 几个人正抬着一面两米宽的大红锦旗,往大厅中央的展示架上挂。锦旗上用金线绣着十六个大字:招商引资功臣,为民谋福先锋。 周围的科长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小声议论起来。 “这谁送的锦旗?” “听说是王市长办公室的人送来的。” “王市长?他跟萧市长不是……” 陈平放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王建忠的秘书李明正站在锦旗旁边,拿着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准备讲话。 陈平放认识这个人,上辈子就是个专替王建忠干脏活的马屁精。 “各位同事,今天我受王市长委托,特地来给萧市长送这面锦旗。”李明的声音很大,“昨天的招商大会,萧市长力排众议,雷厉风行,为云州立下了大功!”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 “王市长说了,萧市长这种敢作敢为、不顾一切的魄力,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几个老资格的科长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玩味的表情。 陈平放站在人群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幕。 捧杀。 这招在官场里很常见。表面上是使劲的夸,实际上是把人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让人觉得她独断专行,不顾大局。 萧雨寒从楼梯口走下来,脸色有些沉。 李明看到她,立刻迎了上去,双手举着锦旗:“萧市长,王市长特意嘱咐,这面锦旗要挂在市府办最显眼的位置,让大家都学习您的魄力!” 萧雨寒的眼神冷了下来,刚要开口拒绝—— “李秘书,这锦旗送的好。” 陈平放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锦旗看了看,忽然笑了。 李明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 “不过,我觉得还不够。”陈平放转身面向围观的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招商大会的成功,是市委市政府集体决策的结果。” “王市长作为分管领导,功劳更大。” 大厅里的议论声一下停了。 李明的脸色僵住了。 几个科长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陈平放。 “这小子……”孙志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平放继续说:“这样吧,我建议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把这次招商大会的成果向全市通报。同时请王市长亲自出席,接受媒体采访,让老百姓都知道,这是市委集体领导的成果。” 李明的额头开始冒汗。 要是真开新闻发布会,王建忠就必须站出来表态。 “这个……王市长日程很满……”李明结结巴巴的。 “没关系。”陈平放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拨号,“我现在就给市委办打电话,请示市委书记,看能不能把这次招商大会的成功经验,作为全市学习的典型。” 大厅里的人群又议论开了。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这是要把王市长也给架上去!” “好家伙,这招玩的,直接把球踢回去了。” 萧雨寒看着陈平放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她立刻接过话头:“陈秘书说的对。既然王市长这么重视,那我们就趁热打铁,今天下午就开新闻发布会。” “同时,我提议启动第二轮改革,对全市所有闲置土地进行清查,凡是超过三年没开发的,一律收回重新招标!”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住了。 “疯了吧……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啊……” “清查闲置土地?那赵德富那几块地怎么办?” “还有王市长名下的那些项目……” 常务副市长的秘书刚好路过,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掏出手机飞快记着什么。 孙志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自语:“这下事情真闹大了……” 陈平放收起手机,看着李明:“李秘书,麻烦你回去转告王市长,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在市政府新闻发布厅。我们会提前通知各大媒体。” 李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转身就走,连锦旗都忘了拿。 大厅里的人群慢慢散开,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 萧雨寒走到陈平放身边,压低声音:“你确定要这么做?” “王建忠想捧杀您,那我们就把问题推回去。”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清查闲置土地这件事,早晚都要做。与其等着被动挨打,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可这样一来,我们会得罪更多的人。” “得罪的人越多,说明改革的力度越大。”陈平放看着她,“萧市长,您想在云州站稳脚跟,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您不好惹。” 萧雨寒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走吧,准备新闻发布会的材料。” 两人转身上楼,身后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市府办大楼。 王建忠的办公室里。 茶杯摔碎在地上,热茶溅了一地。 马建国的电话打了进来:“老王,你这招没用,反被她算计了!现在她要清查闲置土地,赵德富那几块地怎么办?” 王建忠死死盯着窗外,声音低沉:“查。让人去查陈平放的底细。” “查什么?” “查他是不是真的只是个运气好的新人。”王建忠的眼神阴沉下来,“一个刚毕业的小子,不可能有这种手段。”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秘书李明。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我会去。” 李明愣住了:“王市长,您真的要……” “既然她想玩,那就陪她玩到底。”王建忠冷冷的说,“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第一卷 第11章 后台交锋,反客为主 下午两点半,市政府新闻发布厅后台。 走廊里乱糟糟的,宣传部的人抱着文件跑来跑去,摄像机的电线在地上绕着。 陈平放站在流程单前,一条条核对,眉头微微皱着。 旁边几个宣传口的干部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见陈平放走过来,立刻不作声了。 “流程有问题?”陈平放停下脚步。 一个年轻干部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说:“没、没问题,就是……媒体那边临时加了个人,正在协调座位。” “加了谁?” 年轻人求助的看向身后的副部长,对方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陈平放心里咯噔一下,没再追问,转身走向休息室。 萧雨寒正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给她补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指尖用力到几乎要陷进桌沿,关节都绷白了。 陈平放走近,压低声音:“萧市长,情况不对劲。” 萧雨寒从镜子里看他,眼神冰冷:“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刚整理好衣领,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大笑。 “萧市长,准备好了?” 王建忠大步走进休息室,身后跟着他的秘书李明。王建忠没穿正装,只穿了一件深色夹克,显得很亲民。 萧雨寒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容:“王市长,您来了。” “那必须来啊。”王建忠笑着在沙发上坐下,“这么大的场面,我能不支持你吗?” 他朝李明使了个眼色,李明立刻把不相干的人都请了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王建忠亲自给萧雨寒倒了杯水递过去,语气熟络的说:“小萧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萧雨寒接过水杯,但没有喝。 “还好。” “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王建忠往沙发上一靠,话锋一转,变得语重心长,“我刚搞改革那会儿,也跟你一样,总想着一天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萧雨寒脸上。 “但我后来才发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淡。” 萧雨寒握着水杯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王建忠像是没看见,自顾自的说:“你知道吗?当年跟我一起搞改革的,好几个都是激进派,本事大得很。” “可惜啊……”王建忠叹了口气,“后来,那些人一个个都出了事,有的调走,有的直接被拿下了。” “在这个位置上,稳,比什么都重要。” 萧雨寒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平放站在一旁,没出声,眼神却一直锁在王建忠身上。 王建忠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一股威胁的意味。 “就说咱们云州的老林,林卫国,你应该听过吧?” 萧雨寒的呼吸停了一下。 “老林这人,能力是真没得说,就是太爱钻牛角尖。”王建忠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很平淡,“整天抱着那些旧账不放,把自己搞得吃不下睡不着。” “你说,这又是何苦呢?”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盯着萧雨寒。 “结果呢?一场车祸,人就没了。” 萧雨寒的身体晃了一下,脸瞬间白了。 王建忠身后的李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休息室里安静的可怕。 就在这时,陈平放看了眼墙上的钟,突然笑着开口:“王市长,能麻烦您过目一下媒体通稿吗?”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大步走到王建忠面前。 王建忠被打断,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接过通稿随便翻了两页,就扔在了茶几上。 “小陈是吧?”王建忠皮笑肉不笑的说,“年轻人护主是好事,但有时候眼睛得擦亮点,别把路走窄了。” 陈平放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我去前场检查下设备。”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廊里依旧很吵。 陈平放快步走到签到处,一把抓起媒体名单。 名单上,大部分是打印的,只有最后一行是手写的。 ——省电视台《法治直击》栏目组,记者:张铁嘴。 陈平放的瞳孔猛的一缩。 好家伙,原来坑在这儿等着呢! 张铁嘴!上辈子有名的官场杀手,专门在直播里提问,把官员往死里整,好几个副厅都栽在他手里。 “这个人,谁批的?”陈平放转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对方支支吾吾:“是……是宣传部的刘副部长,亲自打的招呼。” 陈平放不再多问,转身走向前场。 大厅里到处都是摄像机和记者。最后一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玩手机,嘴角挂着冷笑。 就是他,张铁嘴。 陈平放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飞快的搜了几个关键词。 几分钟后,他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下几行字。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休息室。 王建忠还在对萧雨寒进行“劝说”,语气和蔼,话却句句带刺。 陈平放猛的推开门,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激的说:“萧市长,王市长为了支持您的工作,真是费尽心思了!” 王建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连省台最难请的张铁嘴记者都给请来了!王市长这是要把咱们云州的改革,推向全省,当成典型来树啊!” 王建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想干什么? 李明猛的抬起头,满眼震惊。 这小子疯了!他这是要把王市长架在火上烤! 萧雨寒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了陈平放的意图,眼神一亮。 王建忠放下茶杯,深深的看了陈平放一眼,声音冷了下来:“小陈这话说得……有意思。” “王市长一向高瞻远瞩,支持改革,这次又亲自压阵,还请来省台的王牌记者,这力度,这格局,我们必须得跟上啊!”陈平放面不改色的继续说,“我们一定不辜负王市长的厚望!” 王建忠死死盯着陈平放看了几秒,忽然,他笑了。 “是啊,真理不辩不明嘛。” 他站起身,走到陈平放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年轻人,有点意思。” 墙上的时钟,指针稳稳的指向了三点整。 王建忠转身走向门口,萧雨寒和陈平放跟在后面。 大门推开,闪光灯立刻闪成一片。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快门声响个不停。 王建忠脸上依旧挂着亲民的笑容,挥手致意,但走向主席台的那几步,眼神已经冰冷。 萧雨寒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陈平放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台下,准确的落在了最后一排的张铁嘴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 张铁嘴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 第一卷 第12章 想挖坑?那就请王市长亲自跳! 闪光灯不停的闪,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人,一排排摄像机亮着红灯。 王建忠坐在主席台正中间,萧雨寒在他右手边,两人中间隔着话筒和水杯。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下午好。” 王建忠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那种在官场混了十几年才有的标准笑容。 “今天这场发布会,主要是跟大家说说云州市招商引资大会的成果。”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萧雨寒,笑容更明显了。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下萧雨寒副市长。” 台下的记者立刻举起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 “萧市长年轻有为,敢想敢干,在招商大会上展现出了雷霆手段,为了云州的发展,不惜得罪人,这种魄力,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王建忠的声音很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但萧雨寒听着这话,手指却不自觉的收紧了。 雷霆手段、不惜得罪人、魄力…… 这些词表面上是夸奖,但在官场上,意思就变了,等于是在说她独断专行,不顾大局。 台下几个本地媒体的记者,已经开始飞快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陈平放站在主席台侧后方,眼神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 张铁嘴。 那人正低头玩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点冷笑。 “当然,改革不可能一帆风顺。” 王建忠话头一转,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说:“萧市长提出的清查闲置土地政策,力度很大,牵扯的人也多。有些企业有意见,这很正常嘛。” 他把水杯放下,笑眯眯的看向台下。 “今天省台的张记者也来了,这可是给了我们云州天大的面子。”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就转向了最后一排。 张铁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张记者的提问向来尖锐,萧市长,咱们可得做好准备接受大考啊。” 王建忠这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张铁嘴身上。 萧雨寒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明白了。 这是个圈套。 从送锦旗到开这个发布会,再到这个张铁嘴,每一步都是王建忠算计好的。 张铁嘴站了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萧市长。” 张铁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有个问题。” 他一点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开口: “你提出的清查闲置土地政策,外面都说是针对本地企业的清洗。我想问问,如果你在三个月内完不成清查,或者因为这个导致云州经济下滑……” 他停了一下,语气一下子变得很冲。 “你敢不敢当众立下军令状,要是失败了就引咎辞职?” 下面的人一下子炸了锅。 记者们赶紧调整焦距,闪光灯闪得更密了。 这根本不是提问,是在逼她当众表态。 要是不立军令状,就是心虚,就是搞形式主义。 要是立了,云州这边的关系网这么复杂,这就是一张要她命的符。 王建忠端起水杯,挡住嘴角的笑,眼神里带着看戏的意思。 萧雨寒的脸色有点发白。 她虽然想过对方会出招,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的握成了拳头。 现场安静得可怕。 多沉默一秒,她就更被动一分。 “萧市长。” 王建忠凑近话筒,听着像在解围,其实是在补刀,“张记者也是关心则乱,代表了群众的呼声嘛,你就表个态。” 台下的记者们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萧雨寒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侧后方的陈平放,忽然走上前。 “萧市长,您的水。” 他的声音很平稳,端着水杯走到萧雨寒身边。 他一边给萧雨寒添水,一边把一份打开的文件放在她面前,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重重按了两下。 同时,他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飞快说了一句: “集体决策,责任共担,借力打力。” 萧雨寒低头看去。 文件上是《市委常委会关于重大项目责任制的规定》,其中一条被陈平放用笔画了出来—— “涉及全市性重大改革事项,须经市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责任由班子成员共同承担。” 萧雨寒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看向陈平放,对方的眼神很镇定,还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萧雨寒深吸一口气。 握紧的手指松开了。 她抬起头,对着话筒笑了笑。 “张记者的问题很尖锐,但也问到了关键地方。” 她的声音很稳,“不过,你的理解有点问题。” 全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她身上。 “清查闲置土地,是市委市政府的集体决定。” 萧雨寒一字一句,说得很用力。 “是我们对云州人民的一个承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 “所以,你说的军令状,不应该我一个人来立。” 王建忠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既然是集体决策,就需要集体的智慧和力量。” 萧雨寒话头一转,眼睛直直的看向身边的王建忠。 “刚才王市长也说了,他对这次改革是完全支持的。” 她的声音变得更有力。 “为了保证清查工作能顺利进行,不辜负王市长的期望……”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了王建忠。 王建忠的笑容僵住了。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我在这里代表市政府宣布——” 萧雨寒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邀请王建忠副市长担任闲置土地清查工作小组的总顾问,全程指导和监督清查工作!” 这话一出,全场一下子就轰动了。 记者们疯狂的按着快门,闪光灯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有王市长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领导坐镇,我相信,这所谓的军令状,就是我们市委班子一起向人民交出的满分答卷!” 萧雨寒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的记者们也跟着鼓掌,掌声响成一片。 王建忠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了。 他脸上的笑非常难看。 在这么多闪光灯和摄像机面前,他没法拒绝。 不然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不支持改革。 “王市长,请您表个态吧!” 张铁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像是催他命一样。 王建忠死死盯着萧雨寒看了几秒,心里把她和陈平放骂了个遍。 但他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吞下去。 “好……好!” 他挤出一丝笑容,对着镜头点头,“作为分管领导,我肯定要负责!”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热烈。 萧雨寒转过头,和陈平放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发布会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 记者们涌向主席台,话筒和摄像机都快怼到脸上了。 王建忠黑着脸站起来,大步走向后台。 李明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王市长……” “闭嘴!” 王建忠猛地回头,眼神很吓人。 他盯着远处的陈平放,一字一句的说: “查!给我把那小子的底细查清楚!” 第一卷 第13章 捧杀不成又挖坑? 回到办公室,走廊里还能听到记者们收拾设备的声音。 萧雨寒关上门,脱了高跟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陈平放把文件袋放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萧市长,发布会是应付过去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萧雨寒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没有喝:“我知道,王建忠被逼到那份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在执行细节上动手脚。”陈平放拉开椅子坐下,“比如调查组的名单,还有整个流程和时间安排,都可能出问题。” 萧雨寒睁开眼,语气很硬:“那就一步步盯紧了。” 话刚说完,门就被敲响了。 “萧市长,我是孙志刚。” 萧雨寒和陈平放对视了一眼。 “进来。” 门推开,孙志刚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态度好得不行。 “萧市长,您辛苦了!刚才的发布会我看了,您那几句话说得太好了,王市长当时的脸都青了!” 萧雨寒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孙科长有事?” “有事,有事!”孙志刚赶紧把文件夹放到桌上,“这是闲置土地清查小组的名单,我忙了一晚上弄出来的,都是各部门推荐来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文件夹。 “您看,为了配合王顾问,我特意挑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同志。您要是没意见,签个字我就去发通知。” 萧雨寒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扫过。 组长:张国庆,市规划局副调研员。 副组长:马卫东,市自然资源局办公室主任。 组员:李建军、赵大海、钱小军……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单位、职务和工作年限,看着没什么问题。 但萧雨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名单上的人她不全认识,但总觉得不对劲。 她抬起头,把名单递给陈平放:“陈秘书,你看看。” 陈平放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王建忠这是第一步棋,名单上的人没一个能打的。领头的张国庆快退休了,出了名的老好人,根本不敢得罪人。副组长马卫东是王建忠自己的人,摆明了是来监视的。剩下的组员,不是酒鬼就是常年请病假的,还有一个业务能力差到出了名。 这哪是调查组,分明是一群凑数的老弱病残。 王建忠就是想让萧雨寒手底下没人可用,把她彻底架空。 陈平放放下名单,看着孙志刚:“孙科长,这名单是你挑的?” 孙志刚愣了一下,马上拍着胸脯说:“当然!我忙了一晚上,把各部门的老资格都梳理了一遍,业务能力都没问题!” “老资格?”陈平放指着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张国庆明年就退休了,你让他来当组长,是想让他安稳退休,谁也不得罪吧?” 孙志刚的笑容僵住了:“这……张科长经验丰富嘛……” 陈平放又指着第三个名字:“李建军去年因为喝酒被通报批评,上个月开会喝醉还被扣了奖金。你让他去调查,是打算让他天天醉着去工地?” 孙志刚额头冒出了汗。 “还有赵大海。”陈平放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常年病假,人都见不着。难道让他躺在病床上遥控指挥?” 办公室外,几个秘书都停下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 萧雨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着孙志刚的眼神很不好。 孙志刚后背都湿了,嘴唇哆嗦着解释:“陈秘书,话不能这么说……这些人都是各部门报上来的,我也不好驳回去啊……” 陈平放突然笑了:“孙科长,你把王市长当什么了?” 孙志刚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王市长现在是清查小组的总顾问,全省媒体都盯着。你给他配这么一帮人,不是存心让他在全省人民面前出丑吗?” 这话一出,孙志刚两腿有点发软。 他没想到陈平放敢把话说到这份上,直接把责任全推到了王建忠身上。 萧雨寒放下水杯,冷冷的说:“孙科长,这份名单,你觉得还有必要看吗?” 孙志刚张了张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陈平放没给孙志刚反应的时间,抽出一张白纸,写下两个名字。 “既然要查,就要用真正敢干事的人。” 他把纸推到孙志刚面前。 “市审计局的刘刚,外号刘铁面,查账从不留情面,查账的本事在全市都排得上号。” “市自然资源局的张正,外号硬骨头,因为不肯给项目开绿灯,被发配去看档案看了三年,但专业水平没人比得了。” “这两个人,才能干王市长说的大事。” 孙志刚看着纸上那两个名字,脸色变得很难看。 刘铁面、硬骨头张正,这两个人在云州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刘刚查账不认人,连市委书记的亲戚都敢查。 张正更是不肯让步,因为一个项目直接得罪了王建忠,被发配去看档案看了三年。 把这两个人放出来,那真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孙志刚嘴唇哆嗦着:“陈秘书,这两个人……恐怕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萧雨寒马上接话,“我看陈秘书的提议就很好,就要用这种业务强的同志。孙科长,难道你觉得王市长管不住这两个人?” 孙志刚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哪敢说王市长管不住,但要他点头,就是把这两尊神请了过来。 萧雨寒拿起笔,直接在名单上划掉几个人,换上了刘刚和张正。 “就这么定了。孙科长,你尽快去通知,让他们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报到。” 孙志刚握着名单的手在抖,但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能咬着牙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出门,脚步都有些不稳。 门关上的瞬间,孙志刚回头,用阴狠的眼神死死盯了陈平放一眼才离开。 萧雨寒放下笔,看着改好的名单,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陈平放,你怎么知道这两个人的?” 陈平放看着窗外,平静的说:“以前听说过,觉得这种人才是真正能干事的人。” 萧雨寒没多问,点了点头。 陈平放心里有数。 上辈子,刘铁面和硬骨头张正,这两个人因为性子太直,总被人排挤,到最后下场都不太好。 但他们的业务能力,是真的强。 有了这两个人,调查组才算是有了能干活的人。 此时,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孙志刚正压低声音打着电话:“王市长,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王建忠的声音很冷:“说。” “陈平放把名单全改了,换上了刘刚和张正……”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刘铁面和硬骨头张正?” “是……” 王建忠冷笑一声:“好,很好。这个陈平放,有点意思。”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市政府大楼的方向,眼神阴沉。 “陈平放,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第一卷 第14章 陈秘书食堂公开处刑! 第二天早上,陈平放一进市府办大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以前见了他都会打招呼的同事,现在都躲着他,几个人凑在角落里小声说话。陈平放一走近,他们马上不说话了,假装看文件,但眼神怪怪的。 路过茶水间,陈平放听到几个女同事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秘书……” “嘘,小声点,他来了。” 陈平放停下脚,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那几个人立刻散开,端着杯子快步走了。 这种不说话的排挤,比当面找茬还让人不舒服。 陈平放皱了皱眉,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刚坐下,郭晓军就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把手机塞到他面前。 “陈哥,你快看!” 陈平放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个叫“云州吃瓜圈”的匿名帖子。 标题很刺眼:《震惊!市府办新秘书靠身体上位,美女副市长私生活不检点!》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灯光很暗,像是在酒楼包厢门口。陈平放“扶”着脸红的萧雨寒,因为拍照角度的问题,两个人的姿势看着特别亲密。 配的文字写的很难听,意思就是说陈平放是萧雨寒养的小白脸,能当上秘书是走了后门。 陈平放盯着照片看了几秒,认出这是那天在望江酒楼扶萧雨寒的时候。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而且拍照的角度就是为了让人误会。 “这帖子昨晚就发出来了,现在已经传疯了。”郭晓军小声说,“我刚才去食堂,听到好几拨人都在说这事。” 陈平放没说话,把手机还给郭晓军。 他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 能拍到这个角度的,只有当时在望江酒楼的人。 于娇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市纪委监察一室的主任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直接去了萧雨寒的办公室。 整个综合科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动静。 办公室门关的死死的,里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但气氛特别紧张。 十分钟后,纪委的人走了。 萧雨寒站在门口,冷着一张脸送走他们,然后转身看向陈平放。 “陈平放,进来。” 陈平放起身,走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萧雨寒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有人拿那张照片做文章,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要求暂停我的部分工作配合调查。” 她的声音听着很累,但还是那么硬。 陈平放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这招太阴了。”萧雨寒睁开眼,眼神里带着火气,“这事要是不查清楚,我后面推行的改革就没人信了。” 陈平放点了点头。 这就是王建忠的手段。不跟你明着来,专从个人作风问题下手,用网上乱七八糟的说法和纪委的调查,让萧雨寒什么都干不成。 “萧市长,给我一点时间。”陈平放说。 萧雨寒看着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陈平放转身离开办公室,刚走到工位,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又是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短信。 「照片源IP在财政局,拍摄角度来自望江酒楼走廊监控死角,但行车记录仪能拍到全貌。车牌号云A·88XXX。」 陈平放盯着短信看了几秒,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神秘人不仅知道是谁干的,连证据在哪都说的一清二楚。 他没时间多想对方是谁,马上动身去了望江酒楼停车场。 …… 中午,市府办食堂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陈平放端着餐盘刚坐下,王浩成就带着几个人故意从他身边走过,还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有些人就是厉害,软饭硬吃,我们这些拼死拼活干工作的,哪比得上人家床上功夫好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陈平放身上。 于娇娇也在不远的地方,一脸得意的冷笑,等着看陈平放的笑话。 陈平放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筷子。 他拿出一支录音笔和手机,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王科长,既然你这么关心领导的私生活,正好大家都在,我们来把这碗软饭掰扯清楚。” 原本吵闹的食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浩成愣了一下,随即嘲讽道:“怎么?还要发表获奖感言?” 陈平放没理他,走到食堂墙上的宣传大屏前,把手机连了上去。 屏幕亮了,开始播放一段高清视频。 视频是行车记录仪拍的,看的很清楚。萧雨寒是高跟鞋没踩稳,差点摔倒,陈平放只是伸手扶了她一下胳膊。等萧雨寒站稳了,陈平放马上就退后了一步,保持着距离。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和照片上的时间一模一样。 真相大白了。 那张照片根本就是故意找角度拍的。 食堂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陈平放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指着大屏幕大声问:“王浩成,于娇娇!视频能证明萧市长的清白。但我想问问你们,你们也是干部,拿着一张偷拍的假照片,不去搞清楚真相,反而在工作群和网上到处乱说,败坏副市长的名声,是不是想阻碍闲置土地的清查工作?”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是自己嘴巴不干净,还是人品有问题?或者,是有人指使你们这么干,想破坏市委的决定?” 这几句话一说,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从男女八卦,变成了政治上的陷害。 食堂里一片死寂,接着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声。 刚才还嘲笑陈平放的人,现在都用鄙视和害怕的眼神看着王浩成和于娇娇。 王浩成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娇娇更是吓得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纪委的那个主任正好也在食堂吃饭,这时已经放下筷子,脸色阴沉的盯着王浩成那边。 陈平放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食堂。 他身后一片安静。 …… 事情平息后的下午,萧雨寒召开了科室会议。 会上,她全程没有表情,甚至当着大家的面严厉批评了陈平放的一份文件格式有问题,语气比什么时候都严厉。 “陈平放,这种低级错误以后不要再犯。” 开完会,大家都觉得陈平放要倒霉了,看见他都躲着走。 陈平放一个人回到工位,并不在乎别人的冷落。 手机震了一下,是萧雨寒发来的一条微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谢谢,干得好。」 第一卷 第15章 竟发现滔天罪证! 第二天一早,市府办门口站了不少人。 陈平放背着双肩包走出来,刘铁面和张正已经在面包车旁等着了。 刘铁面背着仪器包,张正抱着一摞档案,两人表情都很严肃。 郭晓军坐在副驾驶,紧张的攥着相机带,手心都是汗。 “陈秘书,人都到齐了。”刘铁面看了眼手表,“按计划,今天先去金水湾项目。” 陈平放点点头,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窗外,孙志刚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的车开走,嘴角带着冷笑。 面包车驶出市府办大院,一路向城郊开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四十分钟后,车开到了金水湾项目所在的城郊。 本该是热火朝天的工地,现在一片死寂。三米高的蓝色铁皮墙围得严严实实,墙头还拉着生锈的铁丝网。 张正翻开档案对比着图纸说:“按规划,这里是一期商业综合体,可里面连个塔吊的影子都没有。” 刘铁面推了推眼镜:“闲置了三年零七个月,是这次要查的重点。” 面包车刚在大门口停稳,五六个穿保安服的壮汉从岗亭里冲了出来。 带头的保安队长是个光头,他叼着烟,用警棍敲着车窗问:“干什么的?私人地方,不准靠近。” 陈平放摇下车窗,拿出工作证和调查函:“市政府调查组,来查闲置土地。” 光头扫了一眼,把文件扔了回来,冷笑道:“什么调查组,我们赵总没通知,今天不让进。” 光头保安一挥手,有人牵出两条黑背犬,对着面包车狂吠。 郭晓军的脸一下就白了,身体往后缩。 刘铁面皱起眉头:“他们这是妨碍公务,可以报警。” 光头保安队长用警棍顶住车门,态度更加蛮横:“报啊,警察来了,我们赵总的律师也到了。就凭你们几个小科员,跟我们耗不起。” 围墙内传来几声哄笑。 司机小李声音发抖的问:“陈秘书,要不……咱们先回去请示一下领导?”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平放没跟保安争吵,只说:“行,那我们不进去了。” 说完,陈平放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银灰色手提箱。 光头保安队长愣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平放已经打开箱子,取出了一架折叠无人机。 “你们不让进,我们就在外面测绘。”陈平放一边组装无人机,一边连接平板电脑,“按规定,调查组有权进行航拍勘测,不需要进入现场。” 刘铁面眼睛一亮,立刻从包里拿出测距仪和记录本。 光头保安队长的脸色变了,伸手就想去抢无人机:“不行,你这是侵犯隐私。” 陈平放侧身躲开,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你敢阻拦或者损坏设备,就构成妨碍公务,我们可以直接逮捕你。” 陈平放说着就掏出执法记录仪别在胸前,按下了录制键,红灯随即亮起。 张正也举起相机,对着那几个保安拍照取证。 光头保安队长不敢再动,回头朝围墙里看去,像是在等指示。 郭晓军松了口气,小声说道, “陈哥早就准备好了。” 刘铁面点点头:“看来这趟没白来。” 无人机很快升空。 平板屏幕上,围墙内的景象一清二楚。 所谓的商业综合体用地根本没有动工,地上堆满黑色编织袋和生锈的铁皮桶,角落里还停着几辆改装货车。 张正盯着屏幕,脸色瞬间变了,“这些袋子和桶……像是工业废料!” 刘铁面将画面放大,指着一块颜色异常的泥土,“这里的土都发黑了,明显是被污染的。” 陈平放控制无人机降低高度,镜头清晰的拍到几个铁桶上印着危险化学品的红色标志。 围墙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快把那玩意儿打下来!” 几个保安立刻拿起长竿试图去捅无人机,但陈平放已经将无人机拉升,镜头还在持续拍摄。 平板画面转到围墙另一边,十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手忙脚乱的往货车上搬运编织袋。 郭晓军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就是个非法仓库!” 刘铁面飞快的在记录本上写着:“初步判断,这是非法倾倒工业废料,并且造成了土地污染。” 张正举着相机连拍好几张,声音有些发抖:“这事要是坐实了,赵德富就不只是闲置土地的问题,还得加上一条环境犯罪!” 光头保安队长的脸一片煞白,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陈平放收回无人机,拔出存储卡交给刘铁面:“马上回市里,把视频送到萧市长办公室,另外给市环保局和公安局也送一份备份。” 刘铁面接过存储卡,紧紧攥在手里,看着陈平放说:“陈秘书,这次多亏了你。” 就在这时,三辆黑色轿车从远处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七八个穿西装的男人,为首的是个戴金表的中年人,正是赵德富的助理马强。 马强看到调查组的人,脸色铁青:“你们擅闯私人地盘,我要投诉你们!” 陈平放举起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些铁桶和黑土的画面:“马助理,麻烦你转告赵总,市政府很快会派专人来跟他谈谈这些东西的来路。” 马强看到屏幕上的画面,脸色瞬间变了。 面包车重新启动,车里没人说话。 郭晓军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围墙,咽了口唾沫:“陈哥,我们这次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陈平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地:“麻烦一直都在,只不过以前没人敢碰。” 刘铁面抱着存有证据的存储卡,沉声说:“这个案子要是深挖下去,牵扯的人肯定不少。” 张正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忽然指着其中一张:“你们看这个人。” 照片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正在指挥工人搬东西,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东西。 陈平放眯起了眼睛。 这张脸,陈平放上辈子在新闻里见过,是云州地下势力黑狗帮的二号人物,刀疤李。 第一卷 第16章 想护短? 面包车驶回市府办大院,已经是下午四点。 陈平放刚下车,就看到孙志刚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陈秘书,萧市长让你们马上去会议室,清查小组紧急会议。” 孙志刚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刘铁面和张正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郭晓军小声问:“陈哥,这么急着开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平放没说话,抱着背包大步的走进办公楼。 三楼会议室里,王建忠已经坐在主位上,身边是他的秘书李明和几个市府办的老资格。 萧雨寒坐在侧位,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平放带着调查组成员进门,王建忠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严肃起来:“我听说,你们今天去金水湾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孙志刚立刻接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王顾问,我这里收到了赵德富公司的投诉函。”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投诉市政府调查组未经许可擅闯私人地界,使用无人机偷拍商业机密,严重侵犯企业合法权益,要求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王建忠皱起眉头,看向陈平放:“陈秘书,这事你怎么解释?” 刘铁面刚要开口,王建忠抬手打断:“我知道你们是去调查,但程序要合规。现在人家企业投诉你们侵权,这事要是闹大了,影响的是整个市政府的形象。” 李明在旁边补充说:“而且我听说,你们还跟人家保安起了冲突?这要是被媒体知道了,说我们市政府的人仗势欺人,那可就麻烦了。” 几个老资格的干部纷纷点头,看向陈平放的眼神里带着质疑。 郭晓军紧张的手心冒汗,小声说:“陈哥,他们这是要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 陈平放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萧雨寒。 王建忠敲了敲桌子:“我看这样,这次调查就先暂停,等我跟赵总那边沟通一下,把误会解释清楚,再继续推进。” 他看向萧雨寒,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事就这么定了:“萧市长,你觉得呢?”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雨寒身上。 孙志刚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等着看萧雨寒妥协。 萧雨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陈平放:“陈秘书,把你们今天拍到的东西放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陈平放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上。 王建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萧市长,这是要做什么?” 萧雨寒平静的说:“王顾问,您是总顾问,有权知道调查的全部情况。” 投影幕布亮起,无人机拍摄的高清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金水湾项目的围墙内堆满了黑色编织袋和生锈的铁桶,地面的土壤呈现出不正常的黑色。 镜头拉近,铁桶上清晰可见红色的危化品标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张正站起来,指着屏幕说:“这些是工业废料,而且明显是非法倾倒的。按照环保法规定,这已经构成环境污染犯罪。” 视频继续播放,十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慌张的往货车上搬编织袋,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孙志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铁面接过话头:“我们还发现,这个项目三年多没动工,但每个月都有大量货车进出。调取的卫星图显示,这里实际上是个非法倾倒工业废料的中转站。” 他拿出一份初步的检测报告:“我们采集的土壤样本,重金属含量超标二十倍以上,已经严重污染了地下水源。” 王建忠的脸色变了,手指紧紧的攥着茶杯。 李明赶紧说:“这…这可能是个误会,赵总那边肯定不知道这些事…” 萧雨寒站起来,目光直视王建忠:“王顾问,金水湾项目除了闲置土地,还涉嫌严重的环境污染和黑恶势力。”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情况紧急,您经验丰富,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王建忠身上。 王建忠被逼到了墙角。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端起茶杯想喝水,手却在微微发抖。 沉默了几秒后,王建忠猛的把茶杯放下,声音有些急促:“这事…这事赵德富应该不知情!肯定是下面的人瞒着他干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错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陈平放眼神一凝,立刻追问:“王顾问,您怎么知道赵总不知情?难道您跟赵总很熟?” 王建忠脸色铁青,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李明赶紧打圆场:“王市长的意思是,企业家一般不会亲自参与这种违法的事…” 萧雨寒打断他:“既然王顾问这么了解情况,那就更应该主持大局。我提议,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公安、环保、纪委一起介入,彻查金水湾项目。” 她盯着王建忠,一字一句的问:“王顾问,您看呢?” 第一卷 第17章 想用程序卡我? 王建忠死死盯着萧雨寒,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好…就按萧市长说的办。”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文件的声音。 刘铁面和张正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跟着萧市长,是真能干成事的。 陈平放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下一行字:“王建忠与赵德富关系密切,需深挖。” ……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会议地点就从市府办的小会议室,转移到了行政楼的大型圆桌会议室。 这场名为“金水湾问题联合部署会”的会议,是王建忠在刚才的小会上被迫松口后,火速召集的。 此刻,会议室的大门紧闭,里面的低气压让人透不过气。 见人到齐,王建忠停下敲桌子的动作,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平放身上。 “既然是联合会议,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王建忠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在讨论金水湾项目本身的问题之前,有个更严重的问题需要先搞清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那就是程序正义的问题。我们调查组的同志,在没有获得许可的情况下,擅自闯入民营企业地界,还动用无人机进行偷拍。“ ”执法者自己不守法,这比企业违法,性质恶劣的多。”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公安局李科长立刻开口, “王顾问说的对。我这里确实收到了赵德富先生公司的正式报案,控告调查组侵犯其合法权益。按照办案程序,我们应该先对这件事进行核实。” 两人相互配合,把话题从金水湾的污染,引到了调查组的程序问题上。 环保局和纪委的代表互相看了看,王建忠把话说得这么重,他们一时也不好反驳。 刘铁面和张正的脸色沉了下来,两人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他们是去查案的,现在反倒成了被审查的人。 “完了,这是要先办我们。”郭晓军的脸都白了。 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角落里的陈平放身上,看他怎么接招。 陈平放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急着反驳,只是不紧不慢的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两份印着红头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王顾问说的对,程序正义确实很重要。”陈平放抬起头,目光平静的迎上王建忠,“所以我今天特地带来了两份文件,想请各位领导看看。” 王建忠的眼皮跳了一下,盯着那两份文件。 陈平放拿起第一份文件,起身走到了环保局代表面前,亲手递了过去。 “这是市环保局今天上午,根据我们提交的视频证据,紧急出具的环境污染事件加急处置通知书。” 他的声音很清晰,“文件明确认定,金水湾地块涉嫌重大环境污染犯罪,要求立即封锁现场,并且,刑事侦查程序优先于一切行政调查。” 环保局代表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和红章,脸色就是一变,连忙点头:“没错,这份文件是我们局里发的,情况紧急,已经备了案。” 会议室里有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平放没理会众人的反应,拿起第二份文件,径直走到了公安局李科长的面前。 李科长看着递到眼前的红头文件,表情有些僵硬。 “李科长,”陈平放的声音冷了几分,“这是市公安局环境犯罪侦查支队,在今天下午刚出具的刑事案件立案告知书。” “金水湾项目污染案,已经在今天下午三点,被市局正式立案侦查。案件的性质,是刑事案件。” 李科长接过文件,感觉那几页纸很沉,没想到陈平放竟把事捅到了市局的环侦支队。 “刑事立案了?” “这么快?”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两份红头文件。 做完这一切,陈平放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站定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已经很难看的王建忠身上。 “王顾问,您刚才反复强调的程序正义,现在,还有问题吗?” “啪!” 王建忠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秘书,”陈平放的目光转向已经呆住的李明,“你要是对国家的法律程序有任何疑问,会后可以去咨询市法制办的同事。但现在,我们这个联合会议要讨论的,是如何配合公安机关,尽快查清金水湾项目的全部犯罪事实,把罪犯绳之以法!” “陈秘书说的对!”纪委的代表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表态,“性质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我们纪委一定全力配合,深挖背后的保护伞!” 环保局的代表也连忙点头:“我们环保局已经抽调了专家组,随时可以进场进行全面的土壤和水源取证!” 公安局的李科长更是满头大汗的站起来,对着萧雨寒和陈平放的方向保证道。 “请领导放心!我们公安机关一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会议室里的局面,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反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瞟向主位上坐着的王建忠。 会议结束后,消息很快传遍了市府办大楼。 走廊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的干部。 “听说了吗?王市长在会上被一个秘书当场给问住了!” “金水湾那块地是刑事案!那个陈平放,直接拿出了公安局的立案通知书!” “我的天,这年轻人也太猛了,这是把王市长的脸按在地上踩啊!” 孙志刚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听着这些议论,脸色惨白,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都没有察觉。 另一边,刘铁面和张正快步追上陈平放。 “陈秘书!”刘铁面说道,“今天这事,真是……太解气了!” 张正更是用力的点了点头,看着陈平放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陈秘书,您这手腕,我们两个老家伙是彻底服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冲、去闯的,您尽管吩咐!” 跟着这样的领导,才能真正干成事!两人心中同时想道。 第一卷 第18章 证据要被烧了?给我直接撞过去!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陈平放就快步追上萧雨寒。 “萧市长,不能等。” 萧雨寒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陈平放压低了声音:“李明刚才借口去洗手间,手机一直在响。” 萧雨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 “王建忠已经通风报信了。”陈平放直接说道,“金水湾那边现在肯定在销毁证据。” 萧雨寒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往楼下走。 “李科长!” 刚走到一楼大厅的李科长被叫住,回头看到萧雨寒和陈平放,脸上挤出笑容。 “萧市长,还有什么指示?” “立刻出发,去金水湾。”萧雨寒直接下令。 李科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了眼手表:“这个…萧市长,现在快六点了,我得回局里调配警力,明天一早…” “就用楼下的执勤警车。”陈平放打断了他的话,“《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有证据证明存在犯罪事实,并且可能毁灭证据的,可以先行拘留。现在就是紧急情况。” 李科长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可是…程序上…” “程序?”陈平放盯着他,“如果去晚了,证据被销毁,你这个专案负责人,担不担这个责任?” 李科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身后传来王建忠的声音:“萧市长,不用急于一时,让李科长回去准备一下…” 萧雨寒没理会王建忠,直接对李科长说:“我以副市长的名义要求你,立刻出发。” 李科长咬了咬牙,拿起对讲机:“所有执勤警车,立刻集合!” 三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府办大院。 陈平放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刘铁面和张正挤在后座。 郭晓军抱着相机,手心都是汗:“陈哥,真的来得及吗?” 陈平放没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一世,金水湾的案子就是因为证据被毁,最后不了了之。这一次,他不能让同样的事再发生。 车队开了二十分钟,前面突然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怎么回事?”李科长探出头。 只见前面的路上,两辆渣土车横七竖八的停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 两个司机蹲在路边抽烟,看到警车过来也不慌,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警官,车坏了,在等拖车呢。” 李科长下车交涉,但对方就是不挪车。 陈平放推开车门,看向远处。 金水湾的方向,正有一股黑烟升起。 来不及了。 陈平放转身对司机喊:“撞开护栏,走旁边的土路!” 司机愣住了:“陈秘书,这违规,而且车会坏的…” “车坏了市政府赔!”陈平放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证据没了谁赔?” 他指着远处的黑烟:“他们在烧证据!” 李科长也看到了那股烟,脸色立刻变了。 “听他的!” 警车猛的一打方向盘,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接撞开路边的护栏,冲下了路基。 车身开始剧烈的颠簸,后座的刘铁面和张正死死的抓住扶手。 郭晓军的脸都白了,相机差点飞出去。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远处越来越浓的黑烟。 “快!”陈平放催促道。 车队在土路上飞驰,扬起一片尘土。 五分钟后,金水湾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铁门关着,几个保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高压水枪。 看到警车冲过来,他们立刻打开水枪,对着车头猛喷。 挡风玻璃一下就被水雾盖住了,司机下意识的踩了刹车。 李科长拿起扩音器喊:“我们是市公安局的,马上开门!” 一个光头保安队长隔着铁门喊:“私人地方,正在搞消防演习!” 围墙里面,火光熊熊。 陈平放透过车窗缝隙,看到了那堆正在烧的账本和电脑。 “直接撞右边!”他指着大门的右侧门轴,“那个地方是虚焊的!” 司机愣了一下:“陈秘书,你怎么知道…” “撞!” 警车轰鸣着冲向铁门。 “砰!” 一声巨响,铁门被撞开,右边的门轴直接断了。 警车冲进厂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空地上,一大堆账本和电脑被泼了汽油,火苗窜起两米多高。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拿着铁锹往火里扔东西,看到警车冲进来,扭头就跑。 “抓人!”李科长大喊。 警员们立刻下车去追那些人。 陈平放没管这些小喽啰,目光直接锁定在主楼后面的一辆黑色越野车上。 车门打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正准备上车。 是刀疤李! “截住那辆车!”陈平放大喊,“主犯在那!” 他拉开车门冲下去,指着后门方向:“包抄后路!” 几个警员立刻调转方向,向后门跑去。 刀疤李看到警察冲过来,猛踩油门。 越野车轰鸣着冲向后门,但后门已经被一辆警车堵死。 “砰!” 越野车直接撞在水泥墩上,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发动机冒出白烟。 刀疤李推开车门想跑,但警察已经冲了上来,一个擒拿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银色手提箱掉在地上,锁扣摔开了,里面的现金和U盘撒了一地。 陈平放走过去,捡起一个U盘,又看了看那些现金。 每一沓钱上,都用纸条标着名字和金额。 “陈秘书!” 刘铁面和张正脱掉外套,冲进火场,拼命的往外抢救还没烧完的文件。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消防车冲进厂区开始灭火。 十分钟后,火被扑灭了。 地上一片狼藉,烧焦的纸和融化的塑料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好在还有一半的纸质证据和几个电脑主机被抢救了下来。 刀疤李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他看着那些被抢救出来的证据,脸色惨白。 李科长擦着额头的冷汗,走到陈平放身边:“陈秘书,幸亏你坚持,不然…”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要是晚来十分钟,这些证据就全都没了。 陈平放没说话,他蹲下身,从一堆烧焦的纸里翻出一张残页。 纸的边缘已经被烧黑,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是送礼清单。 下面列着几个名字,有些模糊了,但有几个还能看清。 陈平放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些名字,他都认识,而且都是云州市有实权的人物。 陈平放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 金水湾的案子,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19章 想捞人?直接给你拷走!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外的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平放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的赵德富。 这个在云州有名的企业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审讯椅上,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嘴角带着点笑。他旁边的金牌律师正冲着审讯员大声嚷嚷。 “我当事人只是来配合调查,你们没证据说他犯了罪。”律师推了推眼镜,“而且赵总有糖尿病,很严重,得马上看医生。” 审讯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翻案卷。 陈平放攥着那个从火场抢出来的U盘,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陈秘书。”李科长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难看的很,“上面来电话了。” 陈平放转过头。 李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道, “上面说,要小心处理民营企业家的事。要是没铁证能证明赵德富犯罪,24小时内必须要放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点,“甚至还能让他办取保候审。” 陈平放的眉头皱了起来。 审讯室里,赵德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单向玻璃这边,嘴角一勾,像是挑衅一般。 “我要见王市长!”他大声喊道,“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乱抓人,我现在要投诉你们!” 律师立刻站起来拍着桌子喊:“我们会告你们的!” 走廊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公安局门口,王建忠的秘书李明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 李明直接上了二楼,看到走廊里站着的一群警察,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同志辛苦了。”他举起手里的文件,声音很大,“这是市府办刚发的《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保障企业家权益的函》。”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念起来:“……有些同志执法太粗暴,不讲程序,严重影响了我们市的营商环境……” 这话明摆着就是冲陈平放他们来的。 李明念完,直接走到李科长面前:“李科长,赵总糖尿病很严重,必须马上办取保去看病。你把字签了。” 李明把文件往李科长手里一塞,完全是命令的口气。 周围的警察互相看看,谁也不敢说话。 李科长接过文件,手都有些发抖。他看了眼陈平放,又看了眼李明,最后咬着牙拿起了笔。 李明看向陈平放,皮笑肉不笑的说:“陈秘书,年轻人不懂事,有些麻烦不是你能沾的。”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德富在律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故意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但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赵德富路过陈平放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姓陈的,咱们走着瞧,这事没完。”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赵德富往电梯走,没人敢拦。 “慢着。” 陈平放突然转身,挡在了赵德富面前。 赵德富皱起眉头:“你想干什么?” 陈平放没说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递到赵德富眼前。 那是从火场抢救出来的账本残页,虽然烧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字迹还很清楚。 “这是什么?”律师立刻警惕的问。 陈平放指着残页上的一行字:“这行字,做过笔迹鉴定了,跟赵总的签名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很冷:“上面写的是,处理废料费用,按月结算。” 赵德富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那又怎么样?我签的文件多了,这只能说明我批过钱,不能证明我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律师马上说:“光凭这个定不了罪!” 李明也冷笑一声:“陈秘书,你这就是在瞎搞。” 他挥了挥手,示意警察让开:“让赵总走。” 几个警察犹豫着,准备让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 萧雨寒带着两个纪委的人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刚从审讯室出来的刑警老张。 她板着脸,直接挡在赵德富面前,声音冰冷:“谁敢放人?” 现场瞬间安静了。 李明愣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萧市长,这可是市府办的文件,而且赵总身体不好,要去看病……” “讲程序?讲人道?”萧雨寒打断他的话,“那我问你,组织黑社会、烧毁证据的嫌疑人,能办取保候审吗?” 李明的脸色变了:“萧市长,你这是胡说……” “老张。”萧雨寒没理他,转头看向刑警老张。 老张举起手里刚打印出来的口供,大声说:“十分钟前,刀疤李为了立功减刑,全招了!昨晚让他放火烧证据的主谋,就是赵德富!”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大了:“通话记录也调出来了,证据都在这!” 走廊里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德富的脸一下就没了血色。 萧雨寒接过口供,直接甩在李明面前的桌上,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涉嫌黑社会犯罪、并且有烧毁证据、串通口供风险的嫌疑人,不能取保候审!” 她盯着李明,一字一顿的说:“赵德富不但不能走,还要立刻转成刑事拘留!” 这话一出,所有的借口都没用了。 李明拿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赵德富一听到刀疤李招了,腿一软,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他刚才那股嚣张劲儿一下就没了,整个人软了下去,被旁边的律师一把扶住。 “不可能……”赵德富喃喃自语,“刀疤李不会的……” “带走。”萧雨寒冷冷的说。 两个刑警上前,给瘫软的赵德富戴上了手铐。 这次是正式拘留,跟之前的传唤不一样了。 赵德富被拖回审讯室深处,铁门重重关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李明感觉到周围警察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赶紧收起文件,一句话不敢多说,灰溜溜的走了。 走廊里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陈平放和萧雨寒对视了一眼。 萧雨寒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陈平放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虽然守住了这关键的24小时,但赵德富被正式刑拘,事情才刚开了个头。 走廊尽头,几个警察小声议论起来。 “副市长真敢干啊……” “这下王市长那边,肯定要发火了。” “管他呢,反正咱们是按法律办事。” 这消息很快就在警局里传开了。 云州这下怕是要大洗牌了。 第一卷 第20章 想用舆论压我? 第二天一早,市府办大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但气氛有点不对劲。 陈平放刚走进办公室,就发现周围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有人想说什么又不说,还有人干脆低下头快步走开。 郭晓军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把手机屏幕快要怼到陈平放脸上:“陈哥!出大事了!” 屏幕上是云州本地最大媒体《云州早报》的头条新闻,标题很刺眼:《公职人员知法犯法?市府办秘书带头暴力冲撞民企大门!》 陈平放接过手机,眯了眯眼睛。 新闻里的视频明显被剪辑过——警车撞金水湾大门的画面被放大慢放,保安“无助”阻拦的镜头还配上了伤感的音乐,但保安用水枪喷车、里面烧东西的关键画面全都没了。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这就是所谓的执法?跟城管打人有啥区别?” “民营企业家太难了,政府想搞谁就搞谁。” “萧雨寒这个副市长怎么当的?连手下的人都管不住?” 刘铁面和张正也围了过来,两个人的脸都黑了。 “这是有人在网上故意带节奏黑我们。”张正指着评论区,“你看这些账号,注册时间都很短,一看就是水军。” 刘铁面攥紧了拳头:“他们这是想把我们搞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孙志刚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和一叠信走了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陈秘书,萧市长让你们去一趟她的办公室。”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省里有关部门已经打电话来问了,这次的事,影响很不好。” …… 萧雨寒的办公室里,气氛很沉重。 桌上的红色电话刚挂断,又响了起来。萧雨寒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我明白……会尽快给个说法……” 挂了电话,她看向门口的孙志刚:“说吧,王顾问什么意思。” 孙志刚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文件:“王顾问指示,因为金水湾冲撞事件造成了很坏的社会影响,要对相关责任人停职调查。” 他看向陈平放,话里带着看好戏的腔调:“另外,企业那边要求萧市长公开道歉,给个说法。” 郭晓军气得直哆嗦:“凭什么道歉?我们是在抓罪犯!” “抓罪犯也要按规矩来。”孙志刚怪声怪气的说,“现在网上都在骂我们暴力执法,省里都注意到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看着萧雨寒,话里有话:“当然,如果萧市长愿意配合调查,把主要负责的人交出来,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张正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孙志刚指着陈平放,“是谁提议撞门的?是谁指挥的?只要把人交出来,萧市长的位子说不定还能保住。”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刘铁面握紧拳头。郭晓军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陈平放突然笑了。 “孙科长。”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你关心大门坏没坏,但老百姓关心的是命还要不要。” 他把文件扔在办公桌上,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印章:《金水湾地块土壤及地下水重金属污染加急检测报告》。 孙志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萧雨寒拿起报告快速翻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土壤重金属超标四百倍……”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含有一级致癌物……已经漏到了周边两公里的地下水……” 陈平放看着孙志刚,冷冷的说:“你说舆论压力大?那就让全市人民都看看,金水湾到底藏了什么。” 他转向萧雨寒:“萧市长,我建议马上开一个''金水湾环境污染情况通报会'',联系市电视台现场直播。” 萧雨寒盯着报告上的数据,停了几秒钟,猛地抬起头:“批准。” 她拿起电话,直接打给市电视台台长:“老李,给我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对,现在就插,什么广告都给我停了。” 孙志刚的脸一下子白了。 …… 一个小时后,市政府新闻发布厅。 各种相机镜头都对准了主席台,记者席上坐满了人——里面还有几个王建忠那边安排好,准备提问找茬的记者。 陈平放站在主席台上,身后的屏幕亮了起来。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市民。”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今天开这个会,是想跟大家说明一下金水湾项目的真实情况。” 他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无人机拍的完整视频。 视频里浓烟滚滚,火烧得很高。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手忙脚乱的往货车上搬袋子,印着骷髅头的剧毒化学品桶被随便倒在地上。 镜头拉近,铁桶上红色的危险品标志看得清清楚楚。 发布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些画面,是昨天晚上七点拍的。”陈平放的声音很冷,“当时金水湾里面正在烧账本和电脑,销毁犯罪证据。”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 “市环保局连夜检测的结果,金水湾地块土壤重金属超标四百倍,含有苯并芘、六价铬这种一级致癌物,已经漏到了周边两公里的地下水。”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记者。 “云州市第三水厂的取水口,离金水湾污染区只有三公里。” 发布厅里瞬间炸了。 “什么?!” “我们喝的水……” “这要害死多少人?!” 一个王建忠安排的记者站起来,想找茬:“可是你们撞门的行为……” 陈平放打断他:“我们撞门,就是为了抢救这些正在被烧掉的罪证,就是为了不让这些毒东西继续扩散!” 他指着镜头,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不撞开那扇门,云州几十万人的饮用水源就会被彻底毁掉!” 大屏幕上切换到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从火场抢出来的账本残页,上面清楚地写着“处理废料费用,按月结算”,旁边是赵德富的亲笔签名。 “这就是赵德富说的他不知道情况。”陈平放冷笑,“他不但知道,还是整件事的组织者。” 发布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些证据给震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从骂政府变成了满屏的“严惩凶手”、“感谢陈秘书救命”。 那个想找茬的记者脸色惨白,默默坐了回去。 第一卷 第21章 想玩调虎离山?那就让你当场现形! 新闻发布会一结束,陈平放就陪着萧雨寒坐车去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虽然网上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但萧雨寒靠在后座,揉着眉心,脸上看不出一点轻松。她声音有些累:“赵德富是个老狐狸,只要他一天不开口,王建忠那边就还能折腾。” 陈平放看着窗外,眼神很平静。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算开始。 车队开进刑侦支队大院,李科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比上次见面时腰弯的更低,脸上堆满了笑:“萧市长,陈秘书,辛苦了!审讯正在进行。” 但他笑容背后闪烁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安。 一行人快步走向审讯室,走廊里的气氛很紧张。透过单向玻璃,能看到审讯室里的赵德富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不管对面的两个年轻警员问什么,他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审讯室的门推开,一个肩上两杠两星的中年警官走了出来,看到萧雨寒,立刻立正敬礼:“萧市长!我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强,负责这次的专案审讯。” 周强国字脸,神情严肃。他叹了口气,开始汇报:“赵德富拒不配合,一口咬定对金水湾的所有事情都不知情,把责任都推给了刀疤李。” 周强停顿了一下,指着证物袋里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而且,关键证物,从刀疤李身上缴获的手机,在抓捕过程中被他自己摔坏了。技术科的同事正在抢修,暂时读不出里面的数据,没办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他从助手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递到萧雨寒面前,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萧市长,这是技术科刚出的报告。手机主板损坏严重,数据恢复难度大,我们支队的技术力量不够,可能需要送到省厅,一来一回,大概要一个星期。” 周强一边说,一边不自觉的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裤兜。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赵德富的律师一直在闹,说他有严重糖尿病,羁押时间马上就到24小时了。如果我们拿不出新的直接证据,按照程序,恐怕就要变更强制措施了。” 接着,周强提出了一个建议:“萧市长,考虑到赵德富的身体状况和安全问题,我建议,今晚将他转移到西郊看守所。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一些。” 西郊看守所? 陈平放心底冷笑,那地方是王建忠发家的地方,里面的关系盘根错节。把人送过去,等于是放虎归山。 萧雨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走廊里的空气都好像冻住了一样。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安静。 陈平放向前一步,站到了周强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亮了屏幕。 “周支队觉得手机坏了,证据链就断了?” 他把平板举到周强眼前,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高清照片。 照片背景是金水湾燃烧的火场,刀疤李那张惊慌的脸被拍的清清楚楚。而照片的焦点,是他手里那部手机的屏幕。 这是无人机在混乱中,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抓拍到的画面。 照片放大后,屏幕上清楚显示着一条还没点开的短信。 发信时间:昨天傍晚六点十分。 内容只有四个字:“鬼子进村,速烧。” 陈平放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周强的脸:“周支队,昨天下午,知道我们要去金水湾的,只有在市府办小会议室里的那几个人。这个通风报信的内鬼,就在我们中间。” 走廊里的警员们一阵骚动。李科长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陈平放没有停下,手指在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发信号码上点了点:“这个号码是不记名的太空号,查不到机主。不过,就在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让市局技侦的同事,对这个号码进行了基站三角定位。”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目光锁定在周强身上,一字一顿的说:“发信地点,就在这栋刑侦支队办公楼,三楼,东侧走廊。” 那正是他们现在站的位置。 周强的脸色终于变了,但还强撑着说:“这…这可能是巧合!陈秘书,你这是在干扰我们办案!”他伸出手,想以涉密为由抢走陈平放的平板。 陈平放侧身躲过,根本不看他,而是转向已经呆住的李科长。 “李科长,为了证明在场各位的清白,也为了洗脱你自己的嫌疑,我建议,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拨打这个号码。” 萧雨寒冰冷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李科长身上。 李科长压力巨大,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他看着陈平放平板上的号码,又看了看萧雨寒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后颤抖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输号码的手指在发抖,这十几秒过的很慢。 走廊里安静的吓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科长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出两声等待音。 就在第三声即将响起时—— 一阵刺耳的老式和弦铃声,突然在周强的裤兜里响了起来! 周强浑身一僵,脸色大变,下意识的伸手去捂口袋。但已经晚了。 他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跑。 “还想跑?” 刘铁面和张正早有准备,一左一右猛扑上去,用力的将他按在了墙上。 陈平放缓步上前,从周强不断挣扎的裤兜里,掏出了那部正在尖叫的黑色老人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正是李科长刚刚拨出的号码。 手机还在响,证据就在眼前。 周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没了力气,瘫软下去。 “干的好。”萧雨寒对陈平放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副市长的样子。 她走到被按住的周强面前,声音冰冷:“即刻起,对周强停止执行职务,由纪委同志进行双规!把他带走!” 两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接管了周强。 做完这一切,萧雨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李科长的脸上。 “李科长,”她冷冷开口,“谁再敢在这个案子上耍花样,周强,就是他的下场。” 李科长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立正,对着萧雨寒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大声保证道:“请萧市长放心!我们公安机关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绝不姑息!” 王建忠安插在警局的重要棋子,就这么被拔掉了。 审讯室厚重的大门,终于向陈平放打开了。 第一卷 第22章 你猜,这个“坏人”指的是谁? 审讯室的大门在陈平放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赵德富正靠在审讯椅上闭着眼,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陈平放没说话,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从周强兜里搜出来的那部黑色老人机往铁桌中间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特别响。 赵德富听到声音,不耐烦的睁开眼,看到那部黑色手机时,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样,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撇了撇,带着点嘲笑。 “小陈秘书,玩这套吓唬谁呢?”赵德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羁押时间快到了,你们要是拿不出新证据,我的律师马上就会带我离开。” 他顿了顿,又说:“我得去医院看病,糖尿病可不能耽误。” 陈平放不接他的话,只是平静的看着赵德富,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赵德富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周强就在五分钟前,在这个房间门口被纪委的人带走了。”陈平放的声音很平淡,“罪名是通风报信,充当保护伞。” 赵德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嗤笑一声,摆摆手:“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周强,警察抓谁跟我没关系。” “是吗?”陈平放点亮了黑色手机的屏幕。 那条“鬼子进村,速烧”的短信清晰的显示在屏幕上。 陈平放逐字念出短信内容,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时间戳:“昨天傍晚六点十分,这条短信发出。六点二十五分,金水湾的大火燃起。”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赵总,这个时间点下令放火,就是为了销毁罪证吧?” 赵德富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开始乱飘,不敢再和陈平放对视。 但他咬紧牙关,声音有点发颤:“这手机不是我的,短信也不能证明是我指使的。” 他猛的抬起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都是刀疤李自己干的!你们这是伪造证据,陷害守法公民!” 陈平放笑了。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从火场里找到的送礼清单残页放大版。 照片上纸的边缘已经烧焦,但环保局监测站、环评科这几个字样依然能看清。 陈平放指着上面几个还能辨认的名字:“赵总,我们不纠结谁放的火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金水湾有剧毒污染的事,现在上了新闻,全市都知道了。” 赵德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平放站起身,绕到赵德富身侧,低头看着他。 “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上面总要有人出来顶罪。”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赵德富听得清清楚楚,“那些收了你钱的官,为了保住自己的帽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赵德富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们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这个黑心商人头上。”陈平放一字一顿的说,“环评造假,是你逼的。数据作假,是你买通的。所有的罪,都是你一个人的。” 他停在赵德富身后,声音压的更低:“赵总,把吃肉的人供出来,你还能有条活路。不然,就是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等着枪毙。” 赵德富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双手不自觉的颤抖,死死攥着裤腿。 陈平放看到这个细节,俯身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王顾问刚才派人传话了,说让我们公事公办,绝不姑息任何一个坏人。” 他停顿了一下,问:“你觉得,这个坏人,指的是谁?” 听完这句话,赵德富眼里的光彻底没了。 他脸色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上。 “不…不可能…”赵德富喃喃自语,“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会保我…” 下一秒,他双手抓着头发,嚎叫起来。 “我要立功!我要检举!” 赵德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明白了,自己就是个被扔掉的棋子。再不开口,就得替那帮人死。 陈平放退回到桌子对面坐下,对着单向玻璃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两个审讯专家走了进来,一个打开录音笔,另一个拿出笔录本。 “赵德富,现在给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审讯专家的声音很严肃,“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赵德富颤抖的抬起头,看了眼陈平放。 陈平放面无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赵德富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了。 “环评报告…是假的…”他的声音沙哑,“我花了五十万,买通了市环保局监测站的副站长李建国,让他在数据上做手脚。” 审讯专家飞快的记录着。 “检测机构呢?” “华信检测公司的总经理张卫东,我给了他三十万,让他出具合格报告。”赵德富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全吐出来,“还有环评科的科长刘明,我每年给他十万,他帮我把所有不合格的项目都批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咬着牙说:“这些人拿了我的钱,现在想把我一脚踹开,做梦!” 单向玻璃外,萧雨寒看着笔录,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纪委工作人员:“李建国,张卫东,还有刘明,立刻对这三个人进行调查,控制住他们。” “是!” 走廊里,刘铁面和张正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 “陈秘书这招太狠了。”张正低声说,“几句话就把赵德富给说崩了。” 刘铁面点点头:“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大鱼。” 审讯室里,赵德富还在继续说。 他交代了每一笔贿赂,时间是哪天,地点在哪,给了多少钱,甚至连转账记录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平放坐在对面,静静的听着。 他知道,金水湾的案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起官商勾结的窝案。 审讯室里的空气还弥漫着赵德富崩溃后的绝望气息。 陈平放盯着笔录上刚写下的最后一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账本不在我这。”赵德富瘫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在林晓月那,我的情人。藏在她住的翡翠湾小区保险柜里。” 刘铁面猛的站起来:“那还等什么?马上去取!” 第一卷 第23章 王建忠急了?渣土车当街灭口,账本到手! “来不及了。” 陈平放的声音很冷。 他的脑子里闪过前世的记忆,那场被定性为醉驾意外的车祸,新闻里那个只有三行字的女人,还有王建忠在酒桌上说的那句“有些麻烦,处理干净了”。 林晓月。 上一世,她就是在交出证据的前一天,死在了一场所谓的意外里。 “萧市长。”陈平放冲出审讯室,看到萧雨寒正在走廊接电话,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说:“不能按正常程序调人,王建忠在警队外面还有别的势力。我带刘铁面和张正先过去,您带特警在后面跟上。” 萧雨寒看着陈平放紧绷的神情,直接挂了电话:“我跟你们一起去。” “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萧雨寒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真出了事,责任我来扛。” 四个人快步下楼,直接钻进了刘铁面的私家车。 车子刚开出公安局大门,陈平放的手机就震了一下。还是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短信:「滨江大道有渣土车,车牌云A·D8XXX,目标翡翠湾。快。」 陈平放盯着屏幕的眼睛缩了一下,立刻对刘铁面吼道:“走滨江大道,开快点!” 车子在傍晚的车流里横冲直撞,引擎声咆哮着。 张正死死抓着车门扶手:“陈秘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建忠要杀人灭口。”陈平放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前面,“上一世,林晓月就是这么死的。” 这话一出,车里一下子安静了,只能听到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刚上滨江大道,陈平放的视线就锁定了一辆车。那是一辆满载渣土的卡车,正违规开在快车道上,车身晃得厉害,速度却一点不慢。 “就是那辆车!” 刘铁面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死死咬住了那辆渣土车。 陈平放马上掏出手机给林晓月打电话,里面传来占线的声音。他挂断再打,还是占线。 陈平放的心沉了下去。 “前面就是翡翠湾小区了。”张正指着路牌说。 他话刚说完,一辆红色轿车就从小区的门口冲了出来,看那车速,像是在逃命。 开车的是个女人,头发散乱,脸色惨白。正是林晓月。 几乎是同时,那辆渣土车猛然加速,直接闯了红灯,从一个侧面路口冲了出来,车头对准的正是林晓月那辆车的驾驶座。 “卧槽!”刘铁面眼睛都瞪圆了。 路边的行人吓得尖叫起来,已经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了。 陈平放脑子里念头飞转,只一瞬间就判断出,正常开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都坐稳了!” 陈平放喊出声的同时,一把抢过方向盘,右脚直接踩在刘铁面的脚上,将油门踩到了底。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车子一个甩尾,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横在了渣土车和林晓月的红色轿车中间。 砰! 一声巨响传来。 渣土车司机下意识的猛打方向盘,车头擦着他们车子的尾部,一头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一根路灯杆被拦腰撞断,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电火花。 林晓月的车被蹭了一下,停在路边,好在人没事。 车里,萧雨寒的额头磕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张正的眼镜也甩飞了。 陈平放的额头撞在方向盘上,一道血口子立刻见了红,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根本没顾上这些。 那边,渣土车司机已经抓着一根铁棍跳下了车,对着林晓月的车就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陈平放一脚踹开撞变形的车门,晃了一下身子就冲了出去。 这时,那个司机已经举起了手里的铁棍。 林晓月在车里吓得失声尖叫。 陈平放几步冲到司机身后,用了一个擒拿动作,死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啊!”司机手腕剧痛,铁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铁面也冲了过来,和陈平放一起,三两下就把司机按倒在地。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已经有人在打电话报警了。 林晓月推开车门,看到满脸是血的陈平放,声音都在抖。 “是你……是你……”她认出了陈平放,以前跟在赵德富身边的时候见过他。“王建忠要杀我!他说我不死他就睡不着觉!” 她哆哆嗦嗦的从包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好的硬盘和一本黑皮账本,高高举了起来:“我要揭发他!我要他死!” 这一幕,全被周围无数个手机镜头清清楚楚的拍了下来。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萧雨寒带着大批特警赶到,迅速封锁了现场。 陈平放随手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从林晓月手里接过了账本和硬盘。 账本是黑色的封皮,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陈平放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手写字。 「2019年3月15日,王建忠,金水湾项目环评费,50万,现金。」 「2019年7月8日,王建忠,城东土地规划调整,80万,转账。」 每一笔,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萧雨寒站在陈平放身边,看着账本上的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特警很快从渣土车司机身上搜出一部一次性手机,里面只有一条刚发来不久的短信: 「做成意外,不留活口。」 发信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技术人员很快赶到,当场对手机进行取证。 “萧市长,这条短信的发信基站,定位在……”技术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市府办大楼附近。” 救护车的红蓝灯光交错闪烁,照在现场每个人的脸上。林晓月被特警保护着带上了警车,那个渣土车司机也被戴上手铐押走了。 陈平放任由医护人员简单包扎了一下额头的伤口,然后把那本黑皮账本和硬盘亲手交到了萧雨寒手里。 “萧市长,证据齐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雨寒接过账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罪证,深吸了一口气。 “王建忠,这次你跑不掉了。” 远处,市府办大楼的灯光还亮着。 陈平放知道,王建忠最后的挣扎失败了。 接下来,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第一卷 第24章 想甩锅?账本里藏着个大人物! 急诊室的灯光很亮。 陈平放坐在治疗椅上,医生正在给他额头的伤口缝针。针尖穿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陈平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萧雨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黑皮账本和硬盘,视线一直没离开过。 “陈秘书,伤口有点深,最好留院观察一晚。”医生一边缝针一边说。 “不用。”陈平放的声音很平淡,“缝完我就走。” 医生愣了一下,还想再劝,萧雨寒却摆了摆手:“听他的。” 她明白陈平放的想法。王建忠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须抢在他动手销毁更多证据前行动。 十分钟后,陈平放额头上缠着纱布,和萧雨寒一起快步走出医院。 刘铁面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张正坐在副驾驶,看到他们出来就推开车门说:“陈哥,硬盘我拿回来了,正在拷贝数据。” 车子直接开往市府办。 深夜的办公楼里只亮着几盏应急灯,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 陈平放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刘铁面已经把硬盘接到了电脑上。 屏幕上,一个个文件夹弹了出来,里面除了账本的电子备份,还有几段录音。 陈平放点开了第一段录音。 “李秘书,这个月的数,什么时候能到位?” “赵总放心,老板那边我会打招呼,三天内给你批文。” “那就多谢李秘书了,这是一点心意。” 声音很清楚,是李明和赵德富的对话。 第二段录音里,李明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老板急需这笔钱,你们动作快点,别让上面等急了。” 听完录音,萧雨寒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陈平放翻开那本黑皮账本,一页页的看过去,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2019年3月15日,王建忠,金水湾项目环评费,50万,现金。” “2020年6月22日,王建忠,城东土地规划调整,80万,转账。” “2021年9月10日,王建忠,建材采购回扣,120万,现金。” 证据确凿。 刘铁面握紧了拳头:“这下王建忠跑不掉了!” 张正的脸涨得通红:“有这些证据,省纪委肯定会立案!” 就在这时,办公室墙上的电视突然亮了。 几人都愣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紧急插播四个大字,接着画面切换到了市府办的新闻发布厅。 王建忠站在台上,脸色憔悴,眼圈发红。他先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各位市民,各位媒体朋友,我代表市政府,向大家道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都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在金水湾项目的监管过程中,我存在严重的失察。”王建忠抬起头,眼眶里似乎还有泪光,“我的秘书李明,利用职务之便,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收受巨额贿赂。”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大了:“我已经将李明移交司法机关,让他接受法律的严惩!” 电视镜头随即切到了李明被警察押走的画面。李明低着头,表情麻木。 萧雨寒猛的站了起来,盯着屏幕,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他这是……”张正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这是想把李明推出来当替罪羊。”陈平放的声音很冷。 王建忠这一招,够狠。他抢先一步开发布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蒙蔽的领导,把李明说成是打着他旗号自己犯罪。这样一来,账本上所有关于王建忠的记录,都可以被解释成是李明自己吞了钱。 李明这个替罪羊,很明显已经和王建忠达成了交易,把所有罪都扛了下来。 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了。 萧雨寒接起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是……我明白……会配合调查……” 挂了电话,她看向陈平放:“省纪委来的电话。他们说虽然拿到了账本,但因为王建忠主动承认了自己有失察的责任,而且李明一口咬定钱都是自己收的,所以现在没法直接对王建忠采取强制措施,只能先进行组织谈话。” 刘铁面一拳砸在桌上:“他妈的!” 张正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王建忠只用一个秘书,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陈平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重新拿起那本黑皮账本,没去看那些写着名字的条目,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赵德富手写的汇总。 陈平放拿起计算器,开始一笔一笔的核对。他把金水湾项目这些年的总利润,和账本上支出的总金额进行对比。 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着。 十分钟后,陈平放抬起了头。 “钱对不上。” 萧雨寒转过身:“什么?” 陈平放指着账本最后面的汇总部分:“按照赵德富的记录,金水湾项目违规赚了差不多十个亿。但账本上用来打点各个官员的钱,包括记在王建忠名下的,加起来也就几千万。”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剩下的大笔资金,不知道去哪了。” 刘铁面愣住了:“那钱去哪了?” “王建忠拿了大头,但没记账。也可能,他根本不是拿钱最多的那个人。”陈平放盯着账本说。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了。 陈平放转身走到电脑前,重新打开了硬盘里的电子表格。他点开查看菜单,选择了显示隐藏列。 屏幕闪了一下,几个之前被隐藏起来的列显示了出来。 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材料费栏目里,一个代号反复出现——老师。 每一笔打给这个老师的钱,都是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金额很大,远远超过了给王建忠的钱。 陈平放的瞳孔猛的一缩,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了萧雨寒。 萧雨寒看着那个代号,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王建忠这么不顾一切的要杀人灭口,”陈平放的声音很平淡,“就是为了切断通往这个老师的线索,不只是为了保他自己。” 第一卷 第25章 想搞我?省委点名,我直接升副科长! 陈平放合上了电脑。 他转头看着萧雨寒,小声说:“这个叫老师的线索,现在不能交上去。” 萧雨寒盯着账本,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王建忠刚把李明推出去当替死鬼。现在要是把老师这条线交上去,”陈平放手指敲着桌子,“那个人肯定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王建忠就更动不了了。” 萧雨寒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远,市府办大楼的灯也一盏盏的灭了。 “先把金水湾案的功劳拿到手。”萧雨寒转过身,眼神很冷,“王建忠这次虽然没倒,但权力也小了一大半,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陈平放拿出刚才算账用的几张草稿纸,走到碎纸机旁边,一张张的塞了进去。 机器发出刺耳的声音。 萧雨寒也把硬盘连上电脑,当着陈平放的面,删掉了所有和老师有关的隐藏内容。 两人谁也没说话,但配合的很好。 刘铁面和张正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情况,大气都不敢出。 …… 半个月后。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赵德富站在被告席上,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他因为污染环境和行贿,几个罪名加在一起,被判了十五年。 法槌落下,赵德富腿一软,被法警架了出去。 旁听席上,林晓月低着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另一边,李明的判决也下来了。 他因为受贿和滥用职权,被判了十二年。 李明被押上囚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市府办大楼的方向,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王建忠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囚车开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给王建忠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 他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他手里关于城建、环保和土地审批的实权,全都被收走了,现在只能管些没人想干的闲差。 孙志刚端着茶杯走进茶水间,看到几个同事在小声聊天。 “听说了吗?陈平放这次立了大功。” “可惜啊,王顾问虽然受挫,但根子还在。” 孙志刚放下茶杯,小声说:“陈平放这种爱出风头的,肯定要被晾起来。说不定过阵子就给调走了。” 几个本来想过来拉关系的同事听到这话,又悄悄的退开了。 走廊里,陈平放拿着文件从走廊路过,正好听到了里面的议论。他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反应。 …… 市府办的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屋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主任坐在主位上,翻着手里的文件:“今天开会,讨论一下人事调整。” 话音刚落,副秘书长刘伟就清了清嗓子。他是王建忠的人,开会前刚被王建忠叫去聊过。 “对于陈平放,我有点不同看法。”刘伟声音很大,“他来的时间太短,而且办案的时候也不讲规矩,现在提拔不合适。”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在场的人:“我看让他再练两年吧。” 会议室里一下就安静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低下了头。 角落里的孙志刚,嘴角都快翘起来了。刘伟也靠在椅子上,感觉这事已经定了。 就在这时,萧雨寒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省里刚发的内部简报。”萧雨寒说着,把文件推了过去,“你们自己看看。” 刘伟愣了一下,拿起简报。封面上是绝密两个红字。他翻开第一页,脸一下就变了色。 头条标题就是夸云州市整治环保的,里面专门点名表扬了陈平放,说他这种年轻干部敢做事,有担当。 简报在桌上传了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萧雨寒站起来,两手撑着桌子,盯着刘伟。 “省里点名表扬的人,到了咱们市里,就因为敢做事就要被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这个责任,你来负吗?” 刘伟额头一下就冒了汗,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角落里的孙志刚,脸瞬间就白了。 一直没说话的主任放下简报,看了看刘伟,又看了看萧雨寒。 “我看不仅要提拔,还要重点提拔。”主任的声音很平淡,但没人敢反驳,“我提议,让陈平放担任综合一科的副科长,负责写材料和协调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综合一科副科长,那可是市府办的核心位置,谁坐上这个位置,以后晋升就快了。 刘伟瘫在椅子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萧雨寒重新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人有意见吗?”主任环视了一圈。 没人敢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三天后,陈平放的任命通知贴在了一楼的公告栏上。 孙志刚站在公告栏前,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张通知,简直不敢相信。综合一科副科长,这个位置他盼了好几年都没盼到。 走廊里挤满了人,都在小声议论。 “陈秘书这是要起飞了啊。” “人家有本事,该升。” “以后得叫陈科长了。” …… 晚上七点,萧雨寒的办公室。 她递给陈平放一杯热茶,两人在沙发上坐着。 “金水湾的案子,总算是先告一段落了。”萧雨寒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账本里那个老师,早晚要把他揪出来。” 萧雨寒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26章 五亿保证金?陈秘书一招破局,还白捡一个大 任命通知贴出才第二周,陈平放副科长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金水湾的问题就彻底爆发了。 市政府大楼三楼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谁都觉得心里发慌。 萧雨寒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她面前摆着一沓厚厚的信访材料,全是金水湾购房者的投诉。 “萧市长,楼下又来了三十多个人。”秘书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横幅都拉到市府大门口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财政局局长老张擦着额头的汗,翻开手里的报告:“金水湾地块的土壤修复,保守估计需要三到五个亿。市财政今年的预算已经超支,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那就重新拍卖。”规划局的人接话,“让接盘方承担修复成本。” “谁敢接?”土管局局长苦笑,“现在全市都知道那是毒地,碰一下就是找死。” 萧雨寒揉着眉心,没有说话。 陈平放坐在她身后的记录席,安静的记着会议纪要。他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很显眼。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志刚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 “萧市长,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来晚了。”孙志刚在萧雨寒对面坐下,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王顾问昨晚连夜看了金水湾的处理方案,特意让我带来他的批示。” 萧雨寒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高标准重启方案?”她抬起头,盯着孙志刚。 “是的。”孙志刚点点头,慢悠悠的说,“王顾问说了,金水湾的教训太惨痛,我们必须对人民负责,杜绝二次污染。所以他提议,给金水湾地块的竞拍设个更严的门槛。” 他停顿了一下,翻开文件的第二页:“竞拍保证金上调至五个亿,且竞拍方必须拥有国家甲级土壤修复资质。” 会议室里一下子吵了起来。 “五个亿?”财政局局长瞪大了眼睛,“云州哪家房企拿得出这么多现金?” “甲级资质?”规划局的人也急了,“本地根本没有这种企业!” 土管局局长直接拍了桌子:“这不是明摆着让这块地烂手里吗!” 孙志刚不慌不忙的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举到半空中。 “各位,这是王顾问昨晚亲自签署的批示。”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上面写的很清楚——要严把关,防止再出现一个赵德富。” 孙志刚把批示放在桌上,看向萧雨寒:“萧市长,王顾问这是为了云州的长远发展考虑,我想您应该能理解。” 萧雨寒盯着那份批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孙秘书长,你觉得这个方案合理吗?” “当然合理。”孙志刚笑着说,“萧市长,我们都是为了云州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王建忠在报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平放突然开口了。 “孙秘书长,能把方案给我看看吗?” 孙志刚愣了一下,看向萧雨寒。 萧雨寒点点头。 陈平放接过文件,快速的翻阅起来。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眼神很专注。 十几秒后,他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孙志刚皱起眉头:“陈秘书,你笑什么?” 陈平放抬起头,把文件放回桌上。 “孙秘书长,这个方案看起来很严,但其实有个大漏洞。” “什么漏洞?” “它默认了这块地只能由房地产开发商来拍。但大家忽略了,这块地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环保治理。”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王顾问设定的这个门槛,确实过滤掉了所有想赚快钱的投机商。”他在白板上写下“五亿保证金”和“甲级资质”两行字,“但同时,也只有资金雄厚的大公司才能参与进来。” 他转过身,看向孙志刚。 “孙秘书长,既然王顾问要求这么高,那我们为什么只盯着云州?” 孙志刚的笑容僵住了。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国家生态环境部上个月刚发布的《关于申报土壤污染治理与修复技术应用试点项目的通知》。” 他指着文件的标题,“通知里明确提到,对于符合条件的试点项目,国家将给予专项资金补贴,并优先引入具备甲级资质的央企进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财政局局长猛的站起来:“你是说……” “对。”陈平放点点头,“我们可以用王顾问定的高门槛,直接把金水湾申报成国家级试点项目。这样一来,不仅能拉来有资质的央企,还能拿到国家的补贴,两全其美。” 规划局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管局局长瞪大了眼睛。 孙志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建忠设的局,就这么被陈平放几句话给破了。 这不光是解决了问题,还白送给萧雨寒一个大政绩。 萧雨寒盯着那份通知,眼神越来越亮。 “陈秘书,这个政策什么时候开始申报?” “下个月初。”陈平放回到座位上,“但申报材料需要提前准备,时间很紧。” 萧雨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就按陈秘书的提议办。”她的声音很坚定,“立刻启动申报程序,财政局配合准备材料,规划局和土管局负责对接央企。” 她转向孙志刚,冷冷的说:“孙秘书长,麻烦你回去告诉王顾问,就说我们会严格按他的批示办,绝不辜负他的期望。” 孙志刚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灰溜溜的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笑声。 萧雨寒没有笑。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拉着横幅的购房者,眼神很复杂。 “陈秘书,过来。” 陈平放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知道这个政策的?”萧雨寒低声问。 “上个月在省里开会听说的。”陈平放的表情很平静,“当时觉得可能用得上,就记下来了。” 萧雨寒看着他额头上的纱布,沉默了几秒。 “这次多亏了你。” “应该的。” 窗外,夕阳正慢慢的落下。 第一卷 第27章 英雄救美?陈秘书顺手拿捏商界女强人! 萧雨寒在红头文件上签下名字的时候,陈平放就知道,这趟省城之行是必须的了。 云州到省城,高铁两个半小时。陈平放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只留下一道浅疤。他翻着手机里中建三局的资料,脑子里全是前世的记忆。 中建三局华中分公司的总经理叫周明远,是个做事很稳的人。前世金水湾项目烂尾后,就是这家央企接手了土壤修复工程。但那时候已经是三年后,云州市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一世,陈平放要把时间线提前。 下午四点,陈平放到了省城君悦大酒店。 酒店大堂里,水晶吊灯照得大理石地面很亮。陈平放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直接朝电梯走去。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拦住了陈平放。 陈平放愣了一下:“我是云州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来找中建三局周总谈合作。” “抱歉,今天是商务酒会,没有邀请函不能上楼。”安保的态度很客气,但语气很坚决。 陈平放皱起眉头。他忘了这茬,前世他根本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酒会,自然不知道还有这道门槛。 “那我能在这等吗?” “可以去行政酒廊,那边是半开放区域。”安保指了指大堂右侧。 陈平放点点头,转身走向行政酒廊。 酒廊的装修很精致,窗外就是省城的夜景。陈平放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点了杯咖啡,眼睛一直盯着电梯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晚上七点,电梯门打开,一群穿着正装的人走了出来。陈平放的目光扫过去,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五官很精致。 黄倩姝。 陈平放的眼睛眯了一下。 前世,这个女人在省城商界可是个传奇人物。三十岁不到就把父亲留下的小公司做成了上市企业,手腕强硬,从不给任何人面子。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强人,却在一场酒局里栽了跟头。 陈平放记得很清楚,那场酒局后,黄倩姝就因为不雅视频的事,公司股价大跌,人也消失了。 今天,就是那场酒局。 陈平放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朝黄倩姝的方向走去。 酒廊的另一侧是个半开放的卡座区,黄倩姝正坐在角落,对面是三个中年男人。一个秃顶男笑得很猥琐,正给黄倩姝倒酒。 “黄总,这杯我敬您,祝咱们合作愉快。”秃顶男人举起酒杯。 黄倩姝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端起了酒杯。 就在这时,陈平放看到秃顶男人趁黄倩姝揉太阳穴的瞬间,快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白色药丸,丢进了她的红酒杯里。 动作很快,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 陈平放的拳头瞬间握紧。 他认出了那个秃顶男人,前世新闻里提到过,是黄倩姝的竞争对手,姓刘,做建材生意的。 黄倩姝端起那杯加了料的红酒,仰头喝了下去。 刘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坏笑,周围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黄总好酒量!” “来来来,再喝一杯!” 黄倩姝的脸色越来越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想站起来,身体却摇晃了一下。 “黄总,您是不是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刘总立刻站起来,伸手去扶黄倩姝。 陈平放没犹豫。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抄起桌上的冰桶就走了过去,直接挡在刘总面前。 “这位先生,麻烦让一下。”陈平放的声音很平淡。 刘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陈平放,冷笑一声:“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她朋友。”陈平放指了指黄倩姝。 “朋友?”刘总的笑容更猥琐了,“小伙子,这种场合不是你能来的,识相点赶紧滚。” 陈平放没说话,直接伸手扣住刘总搭在黄倩姝肩上的手,猛的一拧。 “啊!”刘总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拧的弯下了腰。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有点吃惊。 “你他妈敢动我?”刘总脸色涨红,“保镖!保镖呢!” 陈平放松开手,慢悠悠的掏出手机,点开了刚才录的视频。 视频里,刘总往酒杯里下药的动作清清楚楚。 “刘总,这视频要是发给警察和你的董事会,你觉得你还能在省城混吗?”陈平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让刘总心里一沉。 刘总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盯着陈平放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咬着牙松开了手。 “算你狠。”刘总丢下这句话,带着几个陪客灰溜溜的从侧门离开了。 围观的人小声议论了几句,看没热闹了也就散了。 陈平放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黄倩姝。 “你……你是谁……”黄倩姝的声音很虚弱,眼神迷离。 “我送你回房间。” 陈平放搀着她走向电梯。黄倩姝浑身发烫,药效上来了,开始无意识的撕扯领口,整个人都往陈平放身上靠。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黄倩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紧紧抓着陈平放的衣领,脸埋在他的胸口。 “好热……好难受……” 陈平放咬紧牙关,强忍着。他从黄倩姝的包里翻出房卡,刷开了顶层套房的门。 房间很大,窗外就是整个省城的夜景。 陈平放把黄倩姝放在床上,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 黄倩姝迷迷糊糊的喝了几口,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陈平放看着她通红的脸,深吸一口气,过去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 他没多待,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小心刘总”几个字,放在了床头柜上。 门关上的瞬间,黄倩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模糊的看到了那个背影。 陈平放回到大堂,又坐回了酒廊的沙发上。 咖啡已经凉了。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电梯门又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周明远。 陈平放站起身,迎了上去。 第一卷 第28章 签了就破产!陈秘书一句话,帮女总裁省下几 陈平放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额头的伤口还有点疼,但他没在意,脑子里想的都是正事。 中建三局这条线算是搭上了。明天上午九点,周明远会亲自带技术团队到云州。只要申报材料没问题,金水湾这个项目就有救了。 陈平放睁开眼看了下手机,晚上九点半。 他站起来准备走,打算先去附近找个快捷酒店住下。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是黄倩姝。 陈平放停下了脚步。 黄倩姝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她在酒廊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陈平放。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黄倩姝刚要走过来,身后突然冲出三个人。 带头的是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带着两个拎公文包的人,气喘吁吁的把黄倩姝拦住。 “黄总!” 中年男人急着大喊,“天行医药的并购案不能再拖了!明早开盘前必须停牌重组,所有投资方都在等消息!” 话还没说完,一本很厚的文件就递到了黄倩姝面前。 黄倩姝皱了皱眉,扫了眼文件,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平放。 “李总,这事不是说好了明天再谈吗?” “来不及了!” 李总急了,语气也硬了起来,“等不了了!投资方那边催的要死,今晚不签,这几十亿的单子就没了!” 说着,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硬塞到黄倩姝手里。 黄倩姝难得的犹豫了一下。 沙发上的陈平放听到天行医药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前世让黄倩姝公司破产的那个圈套,还是来了。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的敲了敲,看着黄倩姝拿起了笔。 眼看笔尖就要碰到纸面,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了过来,虽然不大,但让所有人都听的很清楚。 “这一笔要是签下去,你的公司活不过半年。” 黄倩姝的动作停住了。 李总猛的扭过头,死死盯住陈平放,脸都黑了。 “哪儿冒出来的?” 李总的声音很冷,“这是几十亿的生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乱说话?” 李总上下一打量,看到陈平放身上那套不到两千块的西装,眼神里全是看不起。 “保安!保安呢?把这个捣乱的给我赶出去!” 黄倩姝没动,只是看着陈平放,似乎想看穿他。 陈平放站了起来,根本没理会李总的叫嚣。 他的目光直接看着黄倩姝。 “我是云州市政府的陈平放。” 陈平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刚才救你,是顺手。现在拦你,是觉得这个合同签了可惜。” 黄倩姝的瞳孔缩了一下。 李总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出来。 “云州市政府?一个小地方来的科员,也敢在这对几十亿的生意说三道四?” 他转头对黄倩姝说,语气全是嘲讽。 “黄总,这哪来的愣头青,想钱想疯了吧?碰瓷都找到您这了。” 陈平放没理他,看着黄倩姝。 “天行医药主打的,是那款抗癌新药的专利。但我没记错的话,国家药监局下周就会发文件,说这款药的三期临床数据严重造假。” 李总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这是胡说八道!” “这是造谣!我们团队查了半年,很仔细,怎么可能有问题!” 黄倩姝慢慢的放下了笔。 她盯着陈平放,眼神很锐利。 “陈秘书,你确定么?” 陈平放点了点头。 “我确定。” 黄倩姝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直接开了免提。 “周叔,我是倩姝。”黄倩姝的声音很平静,“打扰您休息了,想跟您打听一下,天行医药那款抗癌新药的专利审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倩姝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跟我说,这个专利出了点问题,批不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消息还没公布,但确实被驳回了。” 周叔的声音压的很低,但酒廊里的人都听见了,“涉嫌数据造假,事情还很严重,上面说要一查到底。这件事,你千万别掺和。” 酒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总手里的文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吓得一身虚汗。 电话挂断,黄倩姝再看向陈平放时,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个从小地方来的年轻干部,他的消息竟然比自己在省里的关系网还要快,还要准! 黄倩姝转过身,冷冷的看着李总。 “李总,这个合同不签了。” 李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黄总,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 黄倩姝笑了,但笑的很冷,“你差点让我亏几十个亿,现在跟我说这是误会?” 黄倩姝拿起桌上的合同,当着李总和那两个法务的面,一把撕成了两半。 “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滚。” 李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什么也没说,带着人灰溜溜的从侧门走了。 酒廊里只剩下黄倩姝和陈平放。 黄倩姝长出了一口气,走到陈平放面前,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 她双手端着茶杯递过去,态度很认真。 “陈秘书,今晚你救了我两次。” “这份人情,我黄倩姝记下了。” 陈平放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黄总客气了。” 黄倩姝在陈平放对面坐下,眼神很复杂。 “陈秘书,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平放放下茶杯,笑了笑,没有回答。 “黄总,我这次来省城,是为了云州的金水湾项目。” 陈平放看着黄倩姝,“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聊聊合作。” 黄倩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欣赏。 “陈秘书,说实话,我现在信你,比信我自己的团队还多。” 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陈平放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窗外,是省城一片明亮的灯火。 第一卷 第29章 五亿支票砸脸!女总裁空降,孙志刚当场社死 周一早晨,云州市政府办公大楼的走廊里很安静。 陈平放推开办公室的门,茶水间里几个小声聊天的同事立刻不说话了,都朝他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明显是等着看好戏。 “听说了吗?金水湾那块地,下周肯定要流拍了。” “五个亿的保证金,谁疯了才会拿出来?萧市长这次怕是要栽跟头。” “陈秘书去省城白跑了一趟,听说连中建三局的门都没进去,真是个笑话。” 陈平放好像没听见这些议论,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了电脑。 就在这时,孙志刚端着他的保温杯走了过来。 “哟,陈副科长回来了?省城跑一趟,累不累啊?” 陈平放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志刚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话头一转,说:“听说你这次去省城碰了一鼻子灰?也是,中建三局那种大单位,哪是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能随便攀上的。”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王顾问设那个门槛,都是为了云州好。你们要是实在拉不来投资,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写检讨,别死撑着耽误大家的时间。” 周围几个科员都强忍着笑,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陈平放合上文件夹,站了起来,从头到尾都没再看孙志刚一眼,直接去了萧雨寒的办公室。 孙志刚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 萧雨寒的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 她站在窗前,桌上放着金水湾的招商文件,红色的封面很显眼。 听到敲门声,她转过身,看到是陈平放,紧绷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听得出有些紧张。 陈平放走到她面前,语气很平淡:“人马上到,钱也到位了。” 萧雨寒愣住了,眼睛一下睁大:“你说什么?” “五个亿的保证金,有甲级资质的央企联合体,都准备好了。”陈平放平静的又说了一遍。 萧雨寒紧紧盯着陈平放的眼睛,但陈平放的表情很镇定,不像在开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办公桌后。 “我信你。” --- 快到中午的时候,市府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排由黑色迈巴赫领头的豪华车队,很有气势的开进了行政中心。 这阵仗,让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机关干部们都惊了,一个个全都趴在窗户上看。 “我靠!这是省里哪个大领导来了?” “不对啊,车牌是省城的,但不是政府的车!” “这排场……我的天,起码是哪个大财团的老板吧?” 孙志刚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 他认出那是省城的牌照,下意识就以为是王顾问在省里的关系,或者是来拜访孙书记的大客户。 这是个好机会! 孙志刚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急忙带着几个科员往楼下跑。 路过陈平放座位时,他还轻蔑的瞥了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这种大场面,你个小角色就别过去丢人了。” 陈平放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 车队稳稳停在办公楼大厅正门。 保镖迅速下车,恭敬的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一只踩着红底高跟鞋的脚先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高定白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女人,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她摘下墨镜,长得很漂亮,气场很强,大厅里一下就安静了。 孙志刚赶紧跑上去,热情的伸出手: “欢迎欢迎!我是市府办综合科科长孙志刚,不知道是哪位贵客大驾光临……” 黄倩姝只是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别说握手,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她看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人群,清冷又有力的声音响彻大厅: “陈平放,陈秘书在哪里?” 孙志刚伸着手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开始在人群中找那个名字。 陈平放双手插着裤兜,不快不慢的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黄倩姝看到他的瞬间,脸上冷漠的表情立马消失了,露出了一个很真诚的微笑。 她主动快步上前,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向陈平放伸出了手: “陈秘书,让你久等了。” 陈平放伸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淡然说:“黄总很准时,不算晚。” 孙志刚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烫。 萧雨寒听到动静,也快步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 黄倩姝转过身,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示意身后的助理。 助理立刻打开公文包,她从中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张支票,直接递到萧雨寒面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萧市长,我是省城天行集团的黄倩姝。这是金水湾项目的五亿竞拍保证金支票,以及我们与中建三局联合体的甲级土壤修复资质证明。” 她停了一下,目光转向陈平放,补充了一句: “我们,是按照陈秘书的方案,前来投标的。” 萧雨寒接过文件,手都有些抖。 那张支票上,清清楚楚写着“伍亿元整”。 资质文件上,中建三局和天行集团的红色印章,非常醒目。 第一卷 第30章 九亿天价?陈秘书一句话,让你们人财两空! 大厅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望向那个站在女总裁身边,神色淡然的年轻人。 孙志刚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萧雨寒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半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黄总,欢迎。” 陈平放对黄倩姝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走向电梯。 只给大厅里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留下一个背影。 …… 三天后,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招标大厅里亮着不少灯,一群记者拿着相机在会场里到处拍,闪光灯闪个不停,把前排竞拍席上的人照得一清二楚。 金水湾这块地的竞拍门槛很高,关注的人也特别多。开发商、记者和来看热闹的市民,把旁听席都给坐满了。 陈平放陪着黄倩姝坐在第一排,桌上的红色竞拍文件很显眼。 黄倩姝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职业套装,腰杆挺得笔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在打量着四周。 角落的观察席上,孙志刚翘着二郎腿,一副很悠闲的样子。他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整个人看着就很得意。 拍卖师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金水湾地块竞拍,现在开始。” “起拍价五亿。每次加价,不能少于一千万。” 话刚说完,黄倩姝就举起了手里的8号牌。 “五亿。” 她的声音很干脆。 可她的话音还没落,后排一个角落里,马上就有人跟着喊:“五亿一千万!”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五亿两千万!” 第三个人也喊道:“五亿三千万!” 陈平放的目光扫了过去。 是三个穿着便宜西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很紧张,眼神躲躲闪闪的,桌上除了号牌什么都没有,一看就是来凑数的。 黄倩姝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举起了牌子。 “六亿。” 她想一次性把价格抬高一个亿,把这几个人吓走。 但那三个人想都没想就跟了上来。 “六亿五千万!” “七亿!” “七亿五千万!” 价格涨得太快了。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几家公司是哪来的?以前没在云州见过啊。” “是不是疯了?花这么多钱抢一块毒地,钱多烧的?” 观察席上,孙志刚靠着椅背,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他拿出手机,给王建忠发了条短信:“一切顺利,他们上钩了。” 黄倩姝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数字,握着号牌的手指紧了紧。 “八亿。” “九亿!” 其中一个男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九个亿。 这个价格,已经比金水湾地块修复后的估值高出太多了。 所有记者的相机“唰”的一下,全都对准了那三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闪光灯闪个不停。 黄倩姝放下了号牌。 她转过头,用眼神询问身边的陈平放。 陈平放的表情很平静,他伸出手,轻轻按住黄倩姝准备再次举起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这个小动作,被一直盯着这边的孙志刚看得一清二楚。 孙志刚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了,直接站起来,故意大声说:“看来黄总也知道这价格不对劲,不跟就对了嘛!” 周围几个王建忠那边的人,立刻低声笑了起来。 陈平放连看都没看孙志刚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三个举牌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们虽然喊价喊得凶,但眼神却不敢看任何人,额头上的冷汗在闪光灯下亮亮的,其中一个人的手还在不自觉的发抖。 陈平放心底很清楚。 王建忠这是急了,找了几个空壳公司,想用这种办法把黄倩姝拖下水。 拍卖师举起了小木槌。 “九亿,第一次…” “慢着。” 陈平放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下子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拍卖师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孙志刚猛的站起来,脸都绷紧了,大声质问:“陈平放,你想干什么?保证金都验过了,竞拍正在进行,你这是捣乱!” 陈平放还是没看他,直接走到台前,从拍卖师手里接过了话筒。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那三个脸色发白的男人身上。 “金水湾项目,现在是国家级土壤污染治理试点项目。按照新规矩,溢价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为了保证项目能顺利进行,监督组有权要求现场核查技术团队的资质证书原件,还有核心成员最近的社保记录。” 陈平放没有说那些复杂的条文,而是直接拿国家级试点项目这个名头当理由。 他看着那三个男人,语气平淡,但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九个亿,各位真是大方。” “那么,现在就把你们能撑起这个项目的甲级资质技术团队,请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吧。” 现场一下子吵开了! 那三个中年男人的脸先是白了,然后又涨红了,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鬓角滑下来。 他们互相看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证处的工作人员马上拿着文件夹走了过来,表情很严肃。 “请三位出示相关证明材料。” 其中一个秃顶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说:“这…材料…我们没带在身上…” 陈平放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没带?” “九个亿的国家级项目,连最重要的技术证明都不带?” “你们是来竞拍的,还是来演戏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脸白得像纸,猛的站起来,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我肚子疼,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就想往外跑。 两个高大的保安,一下子堵住了他的路。 “先生,请配合审查。” 那个男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保安身上。 公证处的负责人翻开文件夹,对着话筒,一字一句的念道:“云州鑫盛科技置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提交的伍仟万银行保函经现场查验为伪造,且账户余额不足百分之一。” “云州恒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三百万,是个空壳公司。” “云州华远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两百万,同样没交钱,也没有任何技术人员的社保记录。” 负责人的声音很冷。 “这三家公司都是三个月内刚注册的,法人代表也从来没干过这行。” 他合上文件,目光严厉,宣布了最后的结果:“经过核实,以上三家公司不具备竞拍资格,他们的行为是恶意围标,扰乱了市场!按照规定,没收其缴纳的全部竞拍诚意金,将其列入建筑市场‘黑名单’……!” 全场响起一片惊呼声。 记者们疯了一样把相机对准那三个吓傻了的人,闪光灯亮得跟白天一样。 观察席上,孙志刚脸上一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软塌塌的陷在椅子里。 完了。 王建忠设的这个局,不仅没伤到萧雨寒,反而把自己的人和保证金,全都赔进去了。 拍卖师重新举起木槌,声音洪亮。 “竞拍继续!现场还有其他人出价吗?” 全场安安静静的。 黄倩姝慢慢举起了她的8号牌。 “五亿。” 拍卖师看了看全场,停了三秒。 “五亿,第一次。” “五亿,第二次。” “五亿,第三次。” “铛!” “成交!” 第一卷 第31章 灵魂伴侣?萧市长当场黑脸,陈秘书的修罗场 竞拍会结束,交易中心大厅里,记者们把萧雨寒团团围住,相机和话筒都快怼到她脸上了,闪光灯闪个不停。 “萧市长,金水湾项目成功引入央企和天行集团,您有什么感想?” “这次竞拍为什么能打破五亿保证金的门槛?” “请问云州接下来还会有哪些大动作?” 萧雨寒站在台前,脸上是得体的笑容,回答问题滴水不漏。 陈平放站在人群外面,帮黄倩姝收拾桌上的文件。 黄倩姝侧过头,目光落在他额头那道浅疤上,停留了片刻。 “陈秘书,今晚有空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平放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黄总,今晚萧市长设了庆功宴,你应该也会收到邀请。” 黄倩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我可得好好打扮一下。” 两人对视一笑。 …… 当晚七点,云州宾馆牡丹厅。 包厢里灯火通明。 萧雨寒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显得很干练。 财政局老张、土管局局长、规划局的人都到了,还有几个市府办的科长。 孙志刚也来了,一个人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看。作为市府办科长,这种场合他不能不来。 “来来来,大家都坐。”萧雨寒举起酒杯,“今天这顿饭,是给所有为金水湾项目付出的同志们庆功的。” 老张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萧雨寒面前:“萧市长,这次多亏了您的英明决策,我敬您一杯!” “老张,你这话说的,应该是我敬你们才对。”萧雨寒笑着碰了碰杯。 土管局局长也跟了过来:“萧市长,我也敬您一杯!” 一圈人轮着敬酒,气氛很热闹。 老张喝了两杯,话就多了起来,他转向陈平放:“陈秘书,这次金水湾能成,你可是头功啊!要不是你那一招,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对对对!”规划局的人也跟着说,“陈秘书,我敬你一杯!” 陈平放站起来,端着酒杯一一回敬,态度很谦虚。 孙志刚坐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围着的陈平放,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的说:“陈秘书这次确实厉害,不仅拉来了央企,还跟天行集团的黄总裁私交甚笃啊。” 他故意把“私交甚笃”四个字咬得很重。 包厢里热闹的声音小了些。 老张皱了皱眉,没接他的话。 萧雨寒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陈平放放下酒杯,淡淡的看了孙志刚一眼:“孙科长,黄总是天行集团的负责人,我跟她谈的是合作。” 孙志刚冷笑一声,刚想再说话,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火红色露肩晚礼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黄倩姝。 她今晚换了身打扮,火红色的礼服裙摆开叉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长腿,肩膀和锁骨都露在外面,长发披着,整个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张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黄总,您来了!快请坐!” 土管局局长也凑过去:“黄总,我敬您一杯!” 黄倩姝笑了笑,没理他们,直接走到了陈平放身边。 她在陈平放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声音清亮的说:“各位领导,今天这杯酒,我敬陈平放先生。”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陈平放身上。 黄倩姝举起酒杯,看着陈平放,眼神里的欣赏一点都不掩饰:“陈秘书不仅帮我避开了天行医药的大坑,还给了我金水湾这个机会。我黄倩姝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她停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所以我决定,天行集团不仅要投金水湾,还要在云州追加投资,而这一切,都是看在陈平放先生的面子上。” 包厢里顿时一片议论声。 老张的酒杯停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 土管局局长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规划局的人小声说:“追加投资?这得多少钱啊?” “天行集团可是上市公司,随便一个项目都是几十亿起步!” 萧雨寒坐在主位上,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盯着黄倩姝,眼神很复杂。 黄倩姝喝完酒,放下杯子,又给陈平放倒了一杯。 喝了几杯后,黄倩姝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拿起桌上的龙虾,亲手剥开,把白嫩的虾肉放进陈平放的盘子里。 “陈秘书,多吃点。”她的声音很温柔。 包厢里的人都看傻了。 黄倩姝又拿起手绢,凑到陈平放面前,轻轻擦了擦他嘴角并不存在的酒渍。 她的动作很自然。 萧雨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放下酒杯,声音很冷:“陈秘书,注意外宾接待分寸。” 黄倩姝转过头,看着萧雨寒,笑得很大方:“萧市长,您误会了。陈秘书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灵魂伴侣,我这么做,不过分吧?”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老张端着酒杯,手都在抖。 土管局局长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 孙志刚坐在角落里,眼睛都看直了,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翘。 黄倩姝又喝了一杯酒,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她侧过身,看着陈平放,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陈秘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陈平放放下筷子,看着她:“黄总请说。” “你愿不愿意辞去公职,去省城帮我?”黄倩姝的声音很认真,“年薪你随便填,股份我也可以给你。” 包厢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雨寒猛的站起来,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黄总,陈秘书是云州不可或缺的人才。”她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会离开云州。” 黄倩姝挑了挑眉,笑得更灿烂了:“萧市长,这话应该让陈秘书自己说吧?” 她往陈平放身边又靠了靠,肩膀几乎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萧雨寒和黄倩姝隔着餐桌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包厢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老张端着酒杯,手抖得酒都洒了出来。 土管局局长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平放坐在两人中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黄倩姝突然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她笑着说,“陈秘书,改天再聊。” 她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向门口,临走前,她突然转过身,在陈平放耳边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她的声音很轻,但包厢里的人都听见了。 黄倩姝推门离开,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萧雨寒的脸色彻底黑了。 她拿起包,冷冷的说:“陈秘书,今晚你送我回去,有重要的工作要谈。” 陈平放站起来,跟着萧雨寒走向门口。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孙志刚坐在角落里,嘴角勾起一丝看好戏的笑。 夜色很浓,云州宾馆门口的路灯照得地面很亮。 陈平放跟在萧雨寒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萧雨寒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很响。 她没回头,但陈平放能感觉到,她很生气。 第一卷 第32章 谁敢卡我项目?陈秘书红头文件教做人! 夜深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陈平放开着车,萧雨寒坐在副驾驶上。 路灯一盏盏的从车窗外闪过,萧雨寒嘴唇抿的紧紧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陈平放握着方向盘,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车子很快停在了萧雨寒住的公寓楼下。 萧雨寒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在关上车门前,她忽然回过头,“陈秘书,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政府公职人员。” 说完她就嘭的一声关上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响又急又重。 陈平放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黄倩姝在酒桌上那句话,让萧雨寒很生气。 不过现在解释,不是个好时机。 陈平放重新发动车子,眼神也冷了下来。 王建忠吃了这么大的亏,报复很快就会来。 …… 第二天一早,王建忠的办公室里。 王建忠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 他手里翻着金水湾项目的进度表,每翻一页,脸色就更黑一分。 孙志刚站在旁边,小声的汇报, “王市长,手续虽然在走,但只要咱们在环保和住建那两个环节稍微严格一点,他们就别想按时开工。” 王建忠抬起头,眼神冰冷:“这次可千万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您就放心吧,咱们这次所有操作都符合规定,谁也说不出什么。”孙志刚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王建忠点了下头,把文件扔在桌上:“去办吧。” …… 陈平放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黄倩姝打来的。 “陈秘书,工地出事了。” “供电局和自来水公司的人突然把我们工地的水电全停了,说是线路老化,要升级。” 陈平放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小时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陈平放立刻站起身,抓起外套:“我马上过去。” …… 金水湾工地。 陈平放赶到的时候,工地上乱糟糟的。 好几台大型挖掘机都熄了火停在原地,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项目负责人老刘急的满头大汗,看见陈平放,赶紧迎了上来:“陈秘书,您可算来了!” 他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居民小区,声音都发颤了:“您看,周围都没停电停水,就停了咱们这儿!这明摆着就是冲咱们来的!” 陈平放扫了一眼工地,又看了看旁边的居民区,心里大概有了数。 就在这时,工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志刚带着几个科员走了过来,脸上是那种假惺惺的笑。 “哟,陈副科长也在啊?”孙志刚故意把声音提的很高,“我听说这可是国家级的试点项目?怎么连最基本的水电都保障不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全是看笑话的意思:“看来有些人光会拉投资,协调能力就不怎么样啊。” 他身后的几个科员都跟着笑了起来。 陈平放只是看了孙志刚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孙志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个反应,随即笑的更开心了:“怎么?这就走了?不管了?” 陈平放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 住建局办事大厅。 陈平放直接走到窗口,把补办施工许可证的材料递了进去。 窗口的办事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说:“资料不全。” 陈平放皱眉:“哪里不全?” “这个……”办事员的眼神有点躲闪,“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陈平放盯着他,声音很平静:“之前你们承诺过,这个证是即办即取的。” “那是之前,现在流程改了。”办事员面无表情的重复着,“回去等通知。” 大厅里不少来办事的企业代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开始小声的议论。 陈平放深吸一口气,收回材料,转身就走。 …… 市府办公室。 陈平放一回到办公室,就径直走到档案柜前,从里面翻出了金水湾作为国家级土壤修复试点项目的原始红头文件。 他又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省里下发的那份营商环境督办函,一起装进了公文包。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安静了下来。 陈平放拿起包,直接出了门。 …… 供电局局长办公室。 陈平放推门就进。 局长正悠闲的喝着茶,看到陈平放突然闯进来,愣了一下:“陈秘书,您这是……” 陈平放一言不发,走过去把两份文件放在了局长的办公桌上。 “孙书记和萧市长刚才还在讨论,国家级试点项目如果因为水电问题延期,谁来担这个政治责任?省纪委的督查组直接下来查一查,看到底是线路老化,还是有些人的脑子老化,想在国家重点工程上动手脚。” 局长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拿起文件,手都开始抖了。 “陈秘书,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陈平放嘴角一勾,眼神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那就让督查组来查清楚这个误会好了。” 局长吓得咽了口唾沫,赶紧抓起桌上的电话:“马上!立刻恢复金水湾工地的供电!马上!” …… 水务公司负责人办公室。 到了水务公司,陈平放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负责人正跟人打电话,看到陈平放把两份文件甩在自己桌上,当场就愣住了。 陈平放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文件,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 那个负责人拿起文件一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哆哆嗦嗦的抓起电话:“快!恢复金水湾工地的供水!立刻!” …… 不到半小时,金水湾工地的水电就全部恢复了。 老刘很激动,拉着陈平放的手不放:“陈秘书,您真是我们的救星!” 陈平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等他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放着一份崭新的文件袋,里面是住建局连夜赶办出来的施工许可证。 陈平放拿起证件看了一眼,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第一卷 第33章 省纪委空降,这次谁也保不住他! 深夜十一点,市府办公楼。 陈平放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电脑前,桌上摊着一堆材料,全是这几天金水湾项目被卡的证据。供电局怎么推诿的录音,水务公司拖延的邮件,还有住建局三次退件的时间,每一样都清清楚楚的标注了日期和责任人。 窗外路灯照着,整栋楼就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平放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眼神很是冷静。 手机屏幕亮起,是黄倩姝发来的消息:“陈秘书,今天谢谢你。” 陈平放看了一眼,没回复,而是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叫老李的号码,备注是省日报。 前世,这个李记者就是因为报道这种事,最后被整得很惨。这一世,陈平放就要让他把天给捅破。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传来一个有点疲惫的声音:“喂?” “李记者,我是云州市府办的陈平放。”陈平放语气平静的说,“我手里有份实名举报材料,说的是国家级试点项目被地方保护主义阻挠,你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发我邮箱。”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云州日报社。 陈平放推开采访部主任办公室的门,将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 主任姓张,五十多岁,在云州干了二十年新闻。 他翻开第一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标题很扎眼:国家级试点项目遭遇地方保护主义阻挠。 张主任往下翻,供电局、水务公司、住建局的推诿记录、时间节点、通话录音的文字版,每一项都有据可查。 他抬起头,盯着陈平放:“小陈,这材料要是发出去,整个云州官场都要地震了。” 陈平放坐在对面,语气平静:“这是实名举报,证据都在这。你们云州日报不敢报,我就直接找省里的媒体。” 张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在材料和陈平放之间来回扫。 过了好一会,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两个小时。” …… 当天下午两点,王建忠办公室。 孙志刚急匆匆的推门进来,连敲门都忘了,脸色煞白。 “王市长,出大事了!” 王建忠正在批阅文件,抬起头,眉头一皱:“慌什么?” 孙志刚把一份云州日报甩在桌上,声音都在发抖:“云州日报头版登了金水湾项目被恶意阻挠的报道,现在省里的几家媒体都在转载,网上已经炸了!” 王建忠猛的站起来,一把夺过报纸。 报纸头版头条,黑体大字写着国家级试点项目遭遇地方保护主义,配图就是金水湾停工的工地,挖掘机熄火停在原地,工人们无所事事的坐在一旁。 文章里把供电局、水务公司、住建局怎么卡项目的时间线都列了出来。虽然没点名,但谁都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王建忠的手抖了一下,报纸“啪”的摔在桌上。 “查!给我查是谁泄露的消息!” 孙志刚咽了口唾沫:“王市长,现在查这个没用了!省里媒体都转了,网上闹翻天了……” 话还没说完,王建忠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难看了。 是孙传鸿。 …… 市府大院门口,三点整。 几辆挂着省纪委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保安立正敬礼,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三分。 车队直接停在办公楼正门,几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工作证的人下了车,领头的省纪委第三巡视组组长李向阳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大楼,直接就往电梯走。 市府办的人看到这阵仗,都低着头赶紧走开,大楼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绷紧了。 走廊里,几个科员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省巡视组怎么突然来了?”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金水湾那事儿闹大了。” “听说王市长这次要栽跟头……” …… 市一把手孙传鸿的办公室。 李向阳将一份省里的督办函放在孙传鸿面前,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孙书记,金水湾项目是部里挂牌、省里督办的国家级试点,现在媒体曝光地方保护主义阻挠项目进展,省委领导很生气,让我们马上下来查清楚。” 孙传鸿脸色阴沉,他扫了一眼督办函上的红色印章,深吸一口气:“李组长,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给省里一个交代。” 李向阳点点头:“那我们就等孙书记的处理结果。” 说完起身离开,留下孙传鸿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冰冷:“通知所有班子成员,三点半紧急会议,谁都不许缺席。” …… 下午三点半,市府紧急会议室。 孙传鸿坐在主位上,王建忠、萧雨寒以及各局负责人依次落座。 会议室里安静的能听见呼吸声。 孙传鸿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开口:“金水湾项目的事,谁来解释一下?” 王建忠刚要开口,孙传鸿抬手打断他:“我不想听借口。省巡视组现在就在楼下,媒体盯着,网上都闹成这样了,你告诉我,这个国家级试点项目为什么会被卡?” 王建忠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发紧:“孙书记,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只是按照正常流程审批……” “正常流程?” 孙传鸿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供电局、水务公司、住建局同时卡一个项目,这叫正常流程?” 会议室里的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萧雨寒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王建忠,没说话。 孙传鸿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云州日报,重重的摔在王建忠面前:“你自己看看!现在全省都在看我们云州的笑话!部里的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你让我怎么交代?” 王建忠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传鸿冷冷的扫视全场:“从现在开始,金水湾项目所有审批流程全部开绿灯,谁再敢卡,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王建忠身上,声音压的很低:“做什么事情之前动动脑子。” 第一卷 第34章 书记亲自敲打? 紧急会议一散,王建忠低着头,脸色灰白的快步往外走,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其他局长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惹到主位上那位。 陈平放合上笔记本,正准备跟着萧雨寒一起离开。 “陈秘书,留一下。” 孙传鸿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一下。 萧雨寒回过头,看了陈平放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心。陈平放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别担心。 “到我办公室谈谈。”孙传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走廊里,还没走远的孙志刚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他回过头,看着陈平放走向书记办公室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书记竟然单独叫一个副科级秘书谈话?这在云州大院可是头一回。 …… 孙传鸿的办公室很大,也很安静。 进门后,孙传鸿没说话,也没让陈平放坐。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的大皮椅上坐下,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雪茄,拿起银色的雪茄剪,不紧不慢的修剪起来。 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楚。 陈平放笔直的站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孙传鸿在等,等这个年轻人先沉不住气。 可是,陈平放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上辈子,他见多了这种故意晾着下属,给对方施压的招数。 终于,孙传鸿放下了雪茄,也没点着。他抬起头,脸上忽然堆起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平放啊,坐。” 孙传鸿开口说道:“金水湾这个项目,你做得很好。能在那种情况下想到找媒体来解决问题,有胆子。你是咱们云州年轻干部的榜样。” 陈平放只坐了半个椅子,腰杆挺的笔直,语气很客气:“孙书记您太夸奖了。都是萧市长领导的好,还有您在关键时候拍板,项目才能搞定。” “萧市长有你这么个帮手,是她的运气。”孙传鸿笑了笑,话头突然一转,“市府办综合科最近有些乱,孙志刚的能力也不太行。你觉得,以后的人事安排,应该怎么办?” 这话问的太重了。 一个一把手,竟然问一个秘书怎么安排人事? 如果陈平放顺着话说孙志刚的坏话,马上就会落个狂妄、爱打小报告的名声,而且这话很快就会传到孙志刚耳朵里,让他在单位里没法待。 “孙书记,我才来大院没多久,对科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陈平放的回答滴水不漏,“不过,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不管谁来干,都会为了云州的发展好好干的。” 孙传鸿的眼睛眯了一下,笑容背后,多了一丝审视。 这小子,还真是个滑头。 …… 这时候的门外,孙志刚正弯着腰,假装在走廊整理东西,耳朵却恨不得贴在门上。 “陈平放这小子要发达了!”他心里不住的骂着,手心全是汗。 消息已经在市府办传开了,那几个平时跟陈平放不对付的科员,这会儿都缩在自己位子上,脸色难看。要是陈平放真成了书记面前的红人,他们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 办公室里,孙传鸿本来靠在椅子上,身体突然往前一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云州日报》,重重拍在陈平放面前! 啪! “陈平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孙传鸿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股强烈的压力, “不走正常程序,自己去找媒体把事情捅出去。 你知不知道这让我们云州领导班子多丢人?省里现在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你以为你这叫聪明?你这是不懂规矩!” 孙传鸿盯着陈平放的眼睛,语气非常严厉,“做人不能太冒头,不然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在云州,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乱来,还要规矩干什么?就算萧市长保着你,你要是再这么干,你的前途我也保不住。” 这种突然翻脸,换个年轻干部来,腿都得软了。 陈平放低下头:“孙书记批评的对,是我没想周全,当时就想着不能让国家试点项目停工,太急了。” “急了?我看你是胆子太大了。”孙传鸿冷哼一声。 陈平放抬起头,迟疑了一下,才慢慢的开口:“其实,我是在调查工地停水停电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一些传言,才觉得这事必须快点解决,不然闹大了,对您的名声更不好。” “哦?”孙传鸿挑了挑眉,“什么传言?” 陈平放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的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听工地上几个老拆迁户说,金水湾这块地,十年前拆迁的时候,出过人命。说是那时候补偿款没给够,有个老头在推土机前面自杀了。他们说,这次停水停电,就是当年的死人在闹。” 他说到“死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孙传鸿的脸。 咔。 一声轻响。 孙传鸿手里的雪茄剪抖了一下,在雪茄上划出了一道深印。 虽然孙传鸿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陈平放清楚的看到,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陈平放心头一震。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金水湾那块地有问题,除了化工厂污染,还因为地底下埋着见不得人的事。而十年前,负责金水湾开发的人,正是当时的云州市长孙传鸿。 他知道,自己这次试对了。 “胡说八道!”孙传鸿猛的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这种迷信的谣言,你也信?陈秘书,看来你这思想有问题,得好好改改!” “是,书记教训的是。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陈平放立刻站起来,低着头答应。 “出去吧。”孙传鸿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云州城。 …… 陈平放推开综合科办公室的门,里面安静的有点奇怪。 孙志刚则是一反常态,安安。静静的低头看着文件 几个科员看到陈平放进来,立刻低下头假装干活。 第一卷 第35章 陈秘书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朱晓雅抬起头想说话,但看了看周围的气氛,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平放走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平放能感觉到,办公室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有点怕,又有点躲着。 内线电话响了。 “陈秘书,来我办公室一趟。”是萧雨寒的声音,很平静。 陈平放拿起笔记本就往外走。 ...... 萧雨寒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很严。 她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 “坐。” 陈平放在对面坐下。 萧雨寒盯着陈平放,沉默了几秒钟:“孙书记跟你谈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我做事太高调,不懂规矩。”陈平放语气平淡。 萧雨寒的眉头皱了起来:“就这些?” “就这些。” 萧雨寒看着陈平放的眼睛,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平放,孙传鸿和王建忠平时斗得再厉害,但在稳定大局这件事上,想法是一样的。王建忠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报复不会只在工作上。”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你要小心。” 陈平放点了点头:“我知道。” 萧雨寒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去忙吧。” ...... 王建忠的办公室里,满地都是碎瓷片。 他刚砸了一套茶具。 孙志刚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王建忠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金水湾项目的事,让王建忠成了全省的笑柄。 省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来敲打他的。 他把整件事想了一遍,发现陈平放每次出手都正好踩在规则线上,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找媒体曝光,是正常举报;拿红头文件压人,也是按规定办事。 这个人根本不像一个刚来的秘书,倒像一个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王建忠猛的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云州城。 “只要陈平放还在萧雨寒身边,想动萧雨寒就没那么容易。” 王建忠转过身,看着孙志刚,声音很冷:“把陈平放的家庭背景调查表拿来。” 孙志刚愣了一下,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王建忠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着。 陈平放,父亲陈大山,母亲李秀芳,在老县城开了家小超市。 没有任何背景。 王建忠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按规矩来不行,那就从他家里人下手。”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看着孙志刚:“我要让他知道,在云州,他能保住项目,但保不住他爸妈。” 孙志刚的眼睛亮了起来:“王市长,陈平放的父亲最近想扩建店面,他老家亲戚还有个借钱的纠纷,可以从这两件事上想办法。” 王建忠点了点头:“去办。” ...... 第二天下午,陈平放正在整理金水湾项目的后续文件,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家父亲陈大山打来的。 陈平放接起电话:“爸。” “平放...”陈大山的声音在发抖,“家里出事了。” 陈平放拿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 “工商和消防的人突然来查店,说在仓库里搜出了一堆不知道哪来的违规添加剂,要把我带走调查...” 陈大山的声音越来越急:“平放,我真没干过这种事!那些东西我根本不知道是哪来的!” 陈平放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爸,你别慌,我马上处理。” 他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他。 只有孙志刚,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着牙。 他路过陈平放的座位,停了下来,阴阳怪气的说:“陈秘书,这人啊,太出风头容易影响家人。听说县里最近查的严,你可得提醒家里人守法经营啊。” 陈平放抬起头看着他。 孙志刚本来还想再说几句,但对上陈平放的眼神,突然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里一点慌张都没有,冷静的让人害怕。 陈平放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孙科长,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直接往外走。 孙志刚愣在原地,手里的牙签掉在了地上。 ...... 陈平放走出办公楼,直接拨通了郭晓军的电话。 “老郭,帮我查件事。” “你说。” “老县城工商和消防那几个人,最近有没有经济上的问题。” 郭晓军沉默了两秒:“出事了?” “嗯。” “给我半小时。” 陈平放挂掉电话,点燃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王建忠动用关系跨区域整他,是想把他逼到绝路。 但王建忠不知道,陈平放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种手段了。 半小时后,郭晓军的电话打了回来。 “查到了。老县城工商局的副局长和消防大队的队长,这两年账上都有问题。他们跟当地一个叫刘老三的混混头子走得很近,经常帮他摆平事情。” 陈平放的眼神更冷了:“把材料发我邮箱。” “已经发了。”郭晓军停顿了一下,“平放,你要干什么?” “把事情闹大。” 陈平放挂掉电话,打开邮箱,把郭晓军发来的材料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省纪委巡视组的举报电话。 ...... 王建忠的办公室里,他正悠闲的喝着茶。 孙志刚站在旁边,笑的很开心:“王市长,陈平放的父亲已经被带走了,这次他肯定要来求您。” 王建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老县城一个熟人打来的。 “王市长,出大事了!省纪委巡视组突然下来了!点名要查工商和消防的人,说接到实名举报,他们跟黑社会勾结,陷害合法商户!” 王建忠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的站起来,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什么?!” 孙志刚也愣住了。 王建忠的手指在发抖。 他这才意识到,陈平放根本不怕,而且早就准备好了反击的手段。 陈平放把家里的事,直接捅到了省里。 第一卷 第36章 父母被栽赃? 陈平放挂断电话,就往回走。 “陈秘书,去哪?”朱晓雅抬起头问了一句。 陈平放头也没回:“有急事。” 他推开萧雨寒办公室的门,直接说:“萧市长,我家里出了急事,要请半天假。” 萧雨寒正在批阅文件,抬起头看到陈平放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她认识陈平放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出什么事了?” “我爸被人陷害了。”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但萧雨寒从他平静的眼神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她放下笔,盯着陈平放:“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陈平放转身就走,“我自己能解决。” 萧雨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陈平放开着车往老县城赶,车速很快,平时两个小时的路程,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方向盘被他握的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陈平放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王建忠也是这么整他父母的。 工商、消防、卫生几个部门轮番找茬,直接把他家的小超市搞垮了。 父亲陈大山先是被罚款,后来又被拘留,人出来后就病倒了。 母亲李秀芳为了还债,每天打三份工,最后累出了一身病。 那时候的陈平放还没什么本事,只能看着父母受罪。 这辈子,陈平放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 老县城,陈家小超市门口。 陈平放的车刚停下,就看到门口围满了人。 货架被推倒了,地上到处是粮油和零食。 母亲李秀芳坐在地上哭,旁边的邻居在劝她。 几个穿制服的人正推着陈大山,想把他塞进车里。陈大山的脸色很白。 陈平放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都让开。” 他声音不大,但围观的人都下意识让开了路。 陈平放走到最前面,看到父亲被两个人架着,嘴唇都在抖。 “平放……”陈大山看到儿子,眼睛红了,“爸真没干那些事,那些东西不是我的……” “我知道。”陈平放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转身看向那几个穿制服的人。 带队的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几瓶包装很旧的添加剂,对着围观的人举起来。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陈家超市卖的东西。”刘大发的声音很大,“卖假货,这种黑心商家必须严惩。” 周围的邻居开始小声议论。 “不会吧?老陈家开店这么多年,没出过事啊……”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 “这要是真的,以后可不敢在他家买东西了……” 陈大山气的全身发抖,想说话,却被刘大发身边的人按住了。 刘大发斜着眼看了看陈平放。 “你是谁?” “我是他儿子。”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 刘大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陈平放面前,伸手拍了拍陈平放的脸,压低声音说:“陈秘书是吧?在市里厉害,但是这家里人犯法也不能包庇吧!” 周围的人听不清他说什么,但都看出来他态度很嚣张。 陈平放没有动,只是盯着刘大发的眼睛。 刘大发被陈平放盯得心里发毛,正想再说几句。 陈平放突然笑了。 “刘老三在城南仓库给你留的那三十万,你还没来得及转出去吧?” 刘大发的手抖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陈平放的眼神都变了。 “你……你胡说。”刘大发的声音有点抖,但还在硬撑,“你乱说。” 周围的人听到“三十万”三个字,一下子来了精神。 “什么三十万?” “这里面有事吧?” “我就说嘛,老陈家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刘大发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转过身就想把陈大山快点带走。 “快。把人带上车。” 陈平放直接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了播放。 手机里传出一段对话。 “刘局,事情办妥了,东西已经放进陈家的仓库了。” “好,明天就去查,一定要闹大,让他们家翻不了身。” “那钱……” “放心,三十万已经在城南仓库等你了,这次干完,咱们都发财。” 周围的人一下子炸了锅。 刘大发的脸一下就白了,他盯着陈平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你从哪来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来的。”陈平放收起手机,看着刘大发,“你只要知道,你完了。” 围观的人都议论起来。 “我就说老陈家不可能干这种事。” “这是栽赃啊。” “这些当官的太黑了。” 刘大发身边的几个人也站不住了,松开了陈大山,想往车上跑。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车开过来,在超市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西装、戴工作证的人。 带头的是省纪委的李向阳。 他走到刘大发面前,面无表情的拿出证件。 “省纪委巡视组。刘大发,你涉嫌受贿,还滥用职权陷害合法商户。现在对你实施双规,跟我们走一趟。” 刘大发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李组长……李组长我冤枉啊……” “冤不冤枉,回去查清楚就知道了。”李向阳挥了挥手,两个工作人员上前把刘大发架了起来。 刘大发被带走的时候,回头死死盯着陈平放。 陈平放看着他被塞进车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向阳走到陈平放面前,点了点头:“陈秘书,你提供的材料很及时。” “应该的。”陈平放说。 李向阳看了一眼地上的陈大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声音大了一些:“经过初步调查,陈大山同志是被人恶意陷害。那些所谓的违规添加剂,是有人故意栽赃。现在当场释放,我们也会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围观的群众立刻鼓起掌来。 陈平放走到母亲身边,把她扶了起来。 “妈,没事了。” 李秀芳抓着儿子的手,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陈大山也走了过来,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周围的邻居纷纷围上来安慰。 “老陈,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这些人太坏了。” “幸好你儿子有本事,不然这次可就完了……” 陈平放扶着父母往超市里走,回头看了一眼那几辆黑色的车开远。 陈平放掏出手机,给郭晓军发了条消息:“谢了。” 郭晓军很快回复:“客气啥,兄弟。” 第一卷 第37章 谁给你的胆子 陈平放扶着母亲进了超市,李秀芳的手还在轻微的发抖。 “平放,那些人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不会了。”陈平放给母亲倒了杯热水,“妈,你和爸先休息,我出去处理点事。” 陈大山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陈平放走出超市,点燃一支烟。 纪委的车早就开远了,街上恢复了安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 郭晓军发来消息:“平放,刘老三那边有动静。他在叫人,看样子今晚要动手。” 陈平放停下脚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个字:“有多少人?” “二十多个,都是些亡命徒。”郭晓军很快回复,“你赶紧报警,别跟他们硬碰硬。” 陈平放没回消息,直接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叫老九的号码。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陈先生。” “老九,我在老县城,需要你帮个忙。” “您说。” “带二十个兄弟过来,半小时内到。” “明白。” 陈平放挂断电话,转身走回超市。 他推开后门,看到门框上被人用红漆刻了一行字:多管闲事,全家死绝。 陈平放盯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晚上九点,陈家超市门口。 街灯亮着,周围的店铺都早早关了门。 几辆面包车在路口停下,车门拉开,从上面跳下来二十多个手持钢管的混混。 领头的是刘老三,一个脖子上纹着青龙的光头。 他叼着烟,看着陈家超市的招牌,不屑的笑了笑。 “陈平放那小子呢?给老子滚出来。”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立刻关紧窗户,连灯都不敢开。 刘老三身后一个小弟上前一步,抡起钢管就砸向超市的玻璃门。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陈平放,你敢整刘局,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刘老三的声音很大,“把录音交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超市里一片安静。 刘老三皱起眉头,正要挥手让人冲进去。 超市的门开了。 陈平放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指间还夹着一支烟。 刘老三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哟,还真敢出来?”刘老三走到陈平放面前,用钢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这种坐办公室的怂包,会躲在里面报警呢。” 陈平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街道的尽头。 刘老三顺着陈平放的目光看过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装神弄鬼。”刘老三冷哼一声,“兄弟们,给我……” 话还没说完,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一排刺眼的车灯,紧跟着是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黑色越野车飞速驶来,在超市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车门推开,下来三十来个穿着黑衣的壮汉。 领头的男人四十多岁,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疤。 他快步走到陈平放面前,微微弯腰,恭敬的说:“陈先生,让您久等了。” 刘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那些小弟也都看傻了眼。 陈平放慢条斯理的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刘老三身上:“刘老三是吧?” 刘老三咽了口唾沫,握着钢管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是谁?” 陈平放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老九:“处理干净。” “明白。” 老九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围了上去。 刘老三那伙人想跑,但已经晚了。 不到三分钟,二十多个混混就全被按倒在地,手里的钢管丢的到处都是。 刘老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陈平放走到他面前,脱下外套随手丢给旁边的人,然后慢条斯理的解开衬衫袖扣。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动作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王建忠给了你多少钱?” 刘老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平放懒得再问,直接伸手,一把掐住刘老三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刘老三的脸瞬间涨红,双手胡乱的抓着。 一个小弟看不过去想冲上来,陈平放头也不回,反手夺过他的钢管,对着他腿上就是一下。 咔嚓。 那个小弟的腿直接断了,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陈平放松开手,刘老三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再问一遍。”陈平放蹲下来,用钢管顶着刘老三的喉咙,“王建忠给了你多少钱?” “五……五十万……”刘老三的声音都在抖,“是孙志刚联系的我……他给了我那些添加剂,让我放进陈家的仓库……” “录音呢?” “在……在我手机里……” 陈平放伸手,从刘老三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里面存着好几段跟孙志刚的通话录音。 陈平放点开了其中一条。 “刘老三,事情办妥了吗?” “放心,东西已经放进去了,明天刘局就去查。” “好,这次一定要让陈平放那小子翻不了身。王市长说了,事成之后,你那边的工程款马上到账。” 陈平放听完,把手机装进口袋。他站起来,接过外套重新穿好,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九,处理干净。” “明白。” 陈平放转身走回超市,没再看身后一眼。凄厉的哭喊声刚响起,就被人捂住了嘴。 …… 超市里,陈大山和李秀芳还坐在椅子上,满脸紧张。 陈平放走进来,对他们笑了笑:“爸,妈,没事了。” “平放,外面那些人……”李秀芳的声音还在发抖。 “都走了。”陈平放倒了杯水,“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找麻烦了。” 陈大山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陈平放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爸,有些事您别问,我心里有数。” 陈大山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陈平放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他掏出手机,点开刚刚拿到的录音。 陈平放点开通讯录,给郭晓军发了条消息:“老郭,帮我查一下孙志刚最近的资金往来。” 郭晓军很快回复,“出什么事了?” “拿到了孙志刚陷害我爸的证据。” “我马上查。” 第一卷 第38章 陈秘书要掀桌子了! 深夜,老县城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几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的开走,带走了现场的混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平放站在自家超市门口,看着老九的人快速撤离,动作很干净。他低头看了一眼刘老三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录音的界面,眼神很冷。 王建忠,这次做的太过分了。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不牵连家人是基本的一条。既然王建忠不守规矩,那自己也没必要再客气了。 如果继续忍让,父母的安全就没法保证。 陈平放没有在家多待,安抚好父母后,连夜开车返回云州。 高速路上,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车窗外的风呼呼的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郭晓军打来的电话。 “平放,查到了。”郭晓军的声音很低,“孙志刚老婆名下的一个证券账户,三天前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我顺着查下去,打钱的是一家叫宏图伟业的咨询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是王建忠老婆的亲侄子。” 陷害父亲的钱,来源找到了。 “知道了。”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挂了电话。 他脚下油门踩的更重,加快了车速。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陈平放准时出现在市府办综合科。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表情平静,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有点奇怪。 孙志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脸色发青,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好。刘老三那边联系不上了,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看见陈平放像没事人一样打开电脑整理文件,心里更慌了。 犹豫了半天,孙志刚还是端着茶杯走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探的问:“陈秘书,听说你家出了点事?县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都是同事,要不要科里帮忙给下面打个招呼?” 陈平放整理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他慢慢抬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目光锐利的盯着孙志刚的眼睛。 “孙科长,你的关心我收到了。”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家里的事解决了,省纪委的同志很负责。我等会儿正要去萧市长那里详细汇报一下整件事,你要不要……一起去听听?” 孙志刚感觉脑子嗡的一下。 省纪委! 他被陈平放的眼神看的后背全是冷汗,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也没感觉到。 “不……不用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他干笑两声,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敢看陈平放。 上午十点,陈平放跟萧雨寒请了个假,说出去办事,开车直接到了云州的旧城区。 这里是快要拆迁的老工业区,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旧楼。 他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在一条满是碎砖烂瓦的小巷里来回找,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一个废弃了很多年的邮政报刊亭上。 报刊亭的绿色铁皮已经生锈了,玻璃也碎了一大半。 陈平放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快步走过去蹲下,在报刊亭底部一排松动的砖头缝里摸索。 过了一会,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用力一抠,从砖缝里拽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黑色的U盘。 陈平放的呼吸快了一点。就是这个,上辈子轰动全省的林卫国U盘。林卫国是云州以前的一个实权官员,出事前把自己收集多年的黑料藏在这里,想留着保命,但到死都没用上。 而里面最重要的内容,就是王建忠在云州地产界长达十年的贪腐账本。 陈平放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的网吧,要了个包间。 把U盘插进电脑,一个个加密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陈平放凭记忆输入密码,里面的内容一下子弹了出来。 账目,合同,转账记录,偷拍的照片,还有几段声音模糊的录音。 里面的内容,比他记忆里的还要严重。 不仅详细记录了金水湾项目从拿地到审批,王建忠怎么跟开发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的全部过程,更吓人的是,其中几笔大钱的去向,好像跟市一把手孙传鸿的亲戚有关系。 陈平放关掉文件,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明白,只靠金水湾项目被卡这件事,就算能让王建忠难受,也扳不倒他。他背后的关系网很复杂,随时可能让他翻身。 必须拿出更有力的东西,一下就把他打死。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是萧雨寒打来的。 “平放,情况不太对。”萧雨寒的声音有点着急,“省巡视组那边,李组长的态度有点模糊。我听说王建忠的后台正在跟省里打招呼,想把金水湾项目的事,定性成部门之间的程序失误,大事化小。” 这和陈平放想的一样。 他沉稳的回应:“萧市长,别担心。我手里有能决定胜负的东西,今晚九点,我去您家谈。” 深夜,萧雨寒家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气氛很严肃。 陈平放没说废话,直接把U盘插进萧雨寒的笔记本电脑。 当一个个文件夹被打开,那一页页的账目、一张张权钱交易的照片、一段段私密录音展现在萧雨寒面前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副市长,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死死盯着屏幕,身体因为太过吃惊而微微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已经不只是贪腐,这是一张能把整个云州官场都掀翻的黑网。 “必须尽快处理掉王建忠。”陈平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非常冷静,“省巡视组明天就要结束调查回省城,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提出了自己的方案:“明天上午,省巡视组会开最后一次会。到时候,由您亲自出面,绕过市委孙书记,直接把这份材料,当面交给李向阳组长。” 萧雨寒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秘书,从他深不见底的眼神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她知道,接下这个U盘,就意味着一场没有退路的斗争。 但她更清楚,这是把王建忠这颗钉子拔掉的唯一机会。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后,萧雨寒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谈话结束,陈平放走出小区。 第一卷 第39章 竟敢对陈秘书下死手? 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感觉格外清醒。 他点燃一支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回头看向市府大楼的方向,那栋楼还亮着灯。 王建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 清晨,云州市府大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萧雨寒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深色正装,表情很严肃,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包里放着装有U盘内容的笔记本电脑。 经过综合科时,萧雨寒的脚步没停,只是目光扫了一下。 陈平放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整理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萧雨寒眼神坚定。 陈平放对她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好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收回目光,发现孙志刚的座位是空的。 这很不正常,孙志刚平时很看重考勤。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科员也都埋着头干活,敲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很多,没人敢大声说话。 …… 王建忠的办公室内。 他烦躁的把话筒重重扣下,听筒里还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已经是他打给孙志刚的第十几个电话了。 王建忠心里一沉。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通了市府办一个熟人副主任的号码,想打听一下今天省巡视组的会议安排。 “老张,今天巡视组的会有什么说法?” 电话那头,对方支支吾吾的说:“王市长……这个,是李组长要听取最后的汇报,会议级别很高,我……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内容。” 说完,不等王建忠再问,就匆匆挂了电话。 这种刻意的疏远,让王建忠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对劲。 王建忠站起来,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死死盯着院内的车辆动向。 省巡视组那几辆黑色的奥迪,没有停在市府会议中心门口,而是停在了一个不寻常的位置——靠近市委大楼一侧,不对外开放的独立会议室楼下。 王建忠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个会议室,是市委核心班子密谈时才会用的地方。 他被绕开了。 他被排除在了这场会议之外。 这个认知,让他手脚冰凉。 这说明金水湾项目的事,没能混过去,更说明,牌桌上出现了一张他不知道的底牌。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王建忠压着心里的慌张,用发抖的手,拨通了他在省里那位后台的电话。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对方秘书的声音。 对方的语气很冷淡,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气。 “王市长,领导正在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今天的所有安排都已经取消了。您有什么事,可以走正常程序,向省委办公厅报材料。” 正常程序。 这四个字,让王建忠的心彻底凉了。 他握着电话,整条手臂都僵在半空,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他都没有放下。 他明白了。 省里那位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他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压力,自己的路被堵死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短促的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 来自他花大价钱安插在市委会议中心的一个眼线。 他颤抖着手点开,短信内容很短,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萧直面李,绕过孙。黑U盘。关键。” 短短九个字,让王建忠整个人都懵了。 黑U盘。 王建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失踪多年的东西——林卫国留下的那个U盘! 那个U盘里,记录了他这十年来所有的黑账,是他的命门! 他一直以为,随着林卫国的死,那东西早就没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足以将他送进监狱的东西,竟然落到了萧雨寒和陈平放的手里! “呃……” 王建忠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再也撑不住,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大皮椅上。 他整个人都软了,脸色一片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等着他的,是手铐和监狱。 恐惧过后,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救。 王建忠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布满血丝,平日的样子荡然无存,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冲过去,从里面“咔哒”一声反锁了办公室的实木门。 接着,他扑到书柜前,在第三排一本精装版《资治通鉴》后面摸了一下,一个暗格弹开。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没用过的黑色卫星电话。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海外号码,用暗语对着话筒飞快的说: “启动清仓计划,立刻!所有!” 挂断电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但片刻不敢停。他又扑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用最快的速度订了一张三小时后从邻市机场起飞,飞往南亚的国际航班。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一个个抽屉,把里面的文件、笔记和账本,一把一把的塞进墙角的碎纸机里。 过了许久,碎纸声停下,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建忠粗重的喘息。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 他知道,U盘出现,规矩内的玩法已经没用了。 现在,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王建忠再次拿起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手指因为用力捏的发白,他对着话筒,声音很低:“清仓计划第二步,让那个姓陈的永远闭嘴,做成意外,手脚干净点。” …… 陈平放走出市府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心里却一片冰冷。 萧雨寒带着U盘去会场,这只是第一步。王建忠这种人,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停车场,随即微微一凝。 在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外地牌照,车窗贴着很深的膜,几乎看不清里面。 驾驶位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隔着挡风玻璃,死死的盯着他。 那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第一卷 第40章 王建忠狗急跳墙 陈平放坐进车里,没着急发动。 他看着后视镜,目光锁定在停车场角落那辆黑色商务车上。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但陈平放能感觉到,车里有人在盯着自己,那股杀气很明显。 他的手放在车钥匙上,指尖有点凉。 咔的一声。 陈平放拧动钥匙,几乎同时,远处那辆商务车的引擎也响了。 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 陈平放挂上挡,车子平稳的开出市府大院,汇入了下午的车流。 他没走回家的路,而是转动方向盘,直接朝着城外的高速入口开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商务车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在车流里穿梭,一直没跟丢。 陈平放眼神很冷,他已经能百分百肯定,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且,看这架势,是准备在人少的地方动手。 车子开进高速收费站,栏杆抬起,前面是开阔的六车道高速。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城市的影子在后视镜里也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色商务车,引擎声突然变大,猛的加速从侧后方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前面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蓝色大货车,突然向左变道,巨大的车身一下子占了两条车道,正好堵在陈平放前面。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商务车和大货车把他所有的路都封死了。 王建忠这是真要他的命。 “吱嘎——” 黑色商务车里的人没有半点犹豫,方向盘一打,车头对准陈平放车子的左后侧,狠狠的撞了过来! 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把陈平放的车撞向右边的护栏,弄成一起车毁人亡的意外事故! 砰! 一声巨响,陈平放的车身剧烈的晃动,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车尾传来,方向盘差点脱手。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咬紧牙关稳住车身,但车子还是不受控制的向右边护栏滑了过去。 死局一下子就形成了。 前面是大货车,像一堵墙一样压着他的速度。 后面是紧追不放的商务车,正准备第二次撞击。 右边,是冰冷坚硬的高速护栏。 车里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 换成一般人,这时候除了尖叫,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撞成一团废铁。 就在黑色商务车调整好角度,准备进行第二次致命撞击的时候! 陈平放没有踩油门加速,反而猛的一脚踩死刹车! 他的眼神很冷,好像眼前的生死关头,只是他脑子里演练过很多次的事情。 这是他上辈子为了生活,开长途货车跑运输时,一个经验老到的老师傅教的保命招数——在被夹击的时候,先打乱对方的节奏,才能找到活路。 商务车里的司机根本没想到陈平放会这么干! 他正猛踩油门准备撞上来,结果目标突然减速,巨大的惯性让他来不及反应,车头猛的往前冲,和陈平放的车身擦肩而过,一下子错过了最好的撞击位置。 就是现在! 这个用命赌出来的机会,转瞬即逝! 杀手的节奏被打乱了,副驾驶上的人脸上甚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陈平放抓住这不到一秒的机会,猛的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拉起了手刹! 吱——!!! 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他开的这辆普通轿车,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线,车身以一个惊人的角度完成了甩尾! 车头瞬间调转了180度! 前一秒他还是被追杀的猎物,下一秒,他就变成了逆行的猎手,正对着那辆刚刚擦身而过、车里两人还一脸错愕的黑色商务车! 时间好像变慢了。 商务车司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辆本该被撞毁的轿车,像变魔术一样完成了掉头,黑洞洞的车头正对着自己。 那股同归于尽的气势,让他吓得魂都快没了! 陈平放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他迎着商务车,笔直的冲了过去! “疯子!” 商务车司机被这不要命的架势吓破了胆,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猛打方向盘躲避。 就是现在! 陈平放的车子和它险之又险的擦身而过,带起的风让商务车都晃了一下。他甚至看清了对方司机那张吓到变形的脸。 接着,他看准后面不到一百米的一个紧急出口匝道,方向盘一甩,车子像箭一样飞快的冲了上去,很快就消失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快到那两个以为稳操胜券的职业杀手都反应不过来。 他们准备好的圈套,就这么被破了! 大货车和商务车停在高速公路上,看着那辆消失在匝道尽头的轿车,车里的两个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平放把车开下高速,在一条没人的小路上停了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心脏还在砰砰的狂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已经没有车跟来了。刚才的后怕慢慢退去,眼神变得冰冷。 王建忠,你不只坏了规矩。 你还想要我的命。 陈平放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萧雨寒的电话。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萧雨寒压低的声音:“平放,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镇定。 “我没事,他们动手了。”陈平放的声音很沉,“在高速上,想把我弄成意外事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能清楚听到萧雨寒的呼吸声,她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这边已经办好了,”萧雨寒很快的说,“李组长收了材料,正在安排。我现在去省城,直接跟省领导汇报。王建忠已经没路走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一定要小心!” “您放心,”陈平放看着车窗外的野地,眼神很深,“我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一个输光了的人,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跑。 挂断电话,陈平放马上拨通了郭晓军的号码。 “老郭,帮我立刻查!”他的语气很急,“查王建忠和他家里人,今天从云州和周围城市出发的所有国际航班和高铁票!” 第一卷 第41章 王市长机场跑路! 郭晓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又快又急, “查到了!宏图伟业的账户有笔大额转账,一小时前转给了一个海外账户!同时,王建忠用了私人关系,订了邻市国际机场的机票,一小时后起飞,要去南亚!孙志刚跟他一起,现在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陈平放眼神冰冷。 他顾不上检查车身上的撞击痕迹,直接挂断电话,油门一脚踩到底。引擎发出轰鸣,车子朝着邻市的方向开去。 车内的蓝牙耳机自动连上,他拨通了萧雨寒的号码。 “平放?”萧雨寒的声音传来,背景里很安静。 “他要跑。”陈平放的声音很冷静,“邻市机场,还有一个小时。”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萧雨寒立刻明白了,“我刚到省委大院,正在等。李组长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省纪委的主要领导马上见我。你那边……注意安全。” “明白。” 陈平放挂断电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 邻市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王建忠穿着一身深色夹克,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礼帽,还戴着大墨镜。但他那股当领导的气质,还是让他跟周围的旅客有点不一样。他的脸色阴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孙志刚提着一个公文包,紧紧跟在后面,额头上全是汗,不停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马上就到我们了……” 他们要赶在省里的正式命令下来之前,离开这里。只要飞机起飞,就还有机会。 “闭嘴。”王建忠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透着烦躁。 终于,队伍排到了他们。王建忠深吸一口气,摘下墨镜,把护照递向海关入口的工作人员。他觉得,只要自己这张脸露出来,对方就算有疑问,也不敢耽误一个副市长的时间。 就在他的护照快要递进窗口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很快的按在了他的护照上。 那只手的手指很长,因为用力,指节有点发白。 王建忠的眼睛一缩,僵硬的转过头。 陈平放就站在他身边。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满是褶皱,领口还有点血迹,头发也乱了,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陈……陈平放?!”孙志刚像是见了鬼,声音都变了,指着陈平放的鼻子骂道,“你疯了!想干什么?” 他一边骂,一边扯着嗓子朝不远处的机场安保大喊:“来人!保安!有人袭击政府官员!” 孙志刚这一喊,整个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几个机场安保人员反应很快,立刻拿着橡胶棍围了上来,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先生,请你立刻松手,退后!”为首的保安大声警告。 陈平放没理会指着自己的橡胶棍,只是盯着王建忠那张变得很难看的脸。 他松开了按着护照的手,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的从褶皱的衬衫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盖着云州市府办公章的介绍信。 另一份,是萧雨寒亲笔签名的“关于请求紧急协助调查部分线索的函”的副本。 他把文件直接拍在海关的柜台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区域的人都听见了。 “王副市长,金水湾项目的账还没算完,省巡视组也还没走,您这趟差,出得不合规矩吧?” 一句话,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的旅客都停下脚步,好奇的围了过来,不少人已经掏出了手机。 “副市长?” “金水湾项目?那不是前阵子闹得很大的事吗?” “这是被拦下来了?” 议论声四起。王建忠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血都冲到了头顶。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挺直了腰,拿出副市长的架子,指着陈平放厉声喝道:“胡说八道!你算什么东西?伪造公文,公报私仇!机场的警察呢?立刻把这个妨碍公务的人给我抓起来!” 他想利用警察,强行过去。 安保人员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场面陷入了紧张的对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机场大厅里循环播放的航班信息广播突然停了,四周变得很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只见一队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推开围观的人,直接冲向了海关这边。他们气势很足,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带头的,正是省纪委的李向阳。 王建忠看到李向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李向阳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人。他走到对峙的中心,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大声宣布。 “经省委研究决定,对云州市副市长王建忠同志,采取双规措施。即刻执行!” 文件上,那鲜红的省委公章,刺痛了王建忠的眼睛。 他身体抖了起来,平日里的城府、架子,在这一刻一下子全没了。 啪嗒。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登机牌,无力的掉在地上。 一只脚踩了上去。 陈平放低头,用鞋底碾了碾那张机票,然后抬起头,静静的看着王建忠。 旁边的孙志刚看到这一幕,彻底慌了。他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为了抓住最后的机会,他指着王建忠大喊起来。 “不关我的事!都是他!是他让我去陷害陈平放父母的!也是他让我找人去高速上撞死陈秘书的!是他!都是他指使我的!我有证据!可以立功!” 这番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无数的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位瘫软在地的科长,和面如死灰的副市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建忠,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曾经批阅过无数文件的手腕。 王建忠被带走时,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陈平放身上。 陈平放没有理会他。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远处的天空中,一架飞机刚刚起飞,在天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那是王建忠原本要乘坐的航班。 陈平放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他给萧雨寒发去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尘埃落定。” 第一卷 第42章 尘埃落定! 陈平放发完短信,收起手机。 机场大厅的广播声和嘈杂人声又传了过来,他转过身,看向刚才出事的地方。 李向阳带来的十几个人已经控制了现场。他们站成一圈,把王建忠、孙志刚和陈平放围在里面,挡住了围观的旅客和机场安保。 许多人拿着手机在拍照,记录着这难得一见的情景。 王建忠回过神,猛的挣开身边纪委人员的手。他眼睛通红的瞪着李向阳,吼道:“李向阳!你这是滥用职权!没有市委的同意,你凭什么动我?我要给省里打电话!” 李向阳没什么反应,只是冷冷的看着王建忠。 他一字一句的说:“王建忠同志,我们是奉省委主要领导的指示,对你进行调查。你想打电话,到了调查地点会有机会。现在,请你配合。” “省委主要领导……” 听到这几个字,王建忠彻底没了指望。他明白,自己在省里的那位后台也保不住他了,他已经被放弃了。 王建忠愣在原地的时候,瘫在地上的孙志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孙志刚连滚带爬的扑到李向阳脚边,指着王建忠喊:“李书记!我要立功!是他指使我陷害陈平放家人的!也是他刚在电话里,让人去高速上制造车祸,要撞死陈秘书!我有录音!我手机里有他下命令的录音!” 听到谋杀这两个字,大厅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也停了。 从贪腐到买凶杀人,性质完全变了。 贪腐可能还有周旋的余地,但买凶杀害市长秘书,罪名就严重多了。 王建忠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下属,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他没想到,反咬自己一口的会是孙志刚。 陈平放冷眼看着。孙志刚这么一喊,比任何证据都管用,直接把王建忠的底牌全掀了。 李向阳对孙志刚的喊叫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对身边的两名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副手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脸色惨白的王建忠。 “咔哒”一声脆响。 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这声音异常清晰。 手铐精准的锁住了王建忠那只还想去掏手机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让王建忠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他身体猛的一晃,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之前那个威风八面的副市长,现在一点架子都没有了,就这么瘫在地上。 这一幕被无数手机拍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带走。”李向阳的声音很冷。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毫不客气的把瘫软的王建忠从地上架起来,半拖半拽的往外走。 王建忠被架着经过陈平放身边时,他用尽力气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陈平放。 陈平放的眼神很平静,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王建忠被带走,孙志刚也被另外两人控制住,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我要立功”。 事情平息后,海关通道前恢复了秩序。 陈平放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满是鞋印的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飞往南亚”的目的地,然后走到旁边的垃圾桶,随手扔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转身汇入人流,背影挺直。 …… 半小时后,云州开往省城的路上。 一辆黑色的红旗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 车后座,萧雨寒刚刚结束一个通话,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今天发生的一切,比她想的还要凶险。 把U盘交给李向阳,李向阳再紧急上报省委,然后省委领导拍板,最后在机场抓人。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全完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陈平放。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登机牌,静静的躺在机场的垃圾桶里。 萧雨寒看着那张图片,嘴唇抿了抿,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座椅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回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发完短信,萧雨寒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云州的局势,要变了。 王建忠倒了,他背后牵扯出的人和事,还有他留下的位置,很快就会在云州官场引起一系列的变动。 而她和陈平放,正处在这场变动的中心。 就在这时,司机放在中控台上的私人手机响了。司机看了一眼来电,表情有点严肃,他没接,而是通过后视镜请示的看了一眼萧雨寒。 “萧市长,是市委孙书记的秘书打来的。” 萧雨寒的眼神微微一凝。 孙传鸿。 这位云州市的一把手,在王建忠这件事上,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态度很奇怪。 现在,他的人直接打电话给自己的司机,没打她的工作电话。 这里面的意思,很值得琢磨。 萧雨寒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 “让他过半小时再打过来。” …… 傍晚,陈平放开车回到云州市府大院。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有点血迹,看着有点狼狈。 但他没回家换衣服,直接走进了市府办综合科。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 孙志刚的座位空着,很显眼。他平时最看重的那几个手下,张伟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脸色都不好看。看到陈平放进来,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偷偷用眼角瞟着陈平放,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奇怪。 陈平放好像没看见这些人的眼神。他平静的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主机风扇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清楚。 他这个样子,让办公室里本来就紧张的气氛更压抑了。没人敢敲键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机场发生的事早就在市府大院传开了。大家都知道王副市长和孙科长在机场被带走,而且跟陈平放有关系。 第一卷 第43章 一个眼神吓瘫全场! 在这片死寂里,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老科员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迅速堆满了笑,从自己的座位上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包没开封的软中华。 “小陈…不,陈秘书!”老科员弓着身子,脸上全是讨好的笑,“您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我给您倒杯水!” 陈平放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什么话都没说。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老科员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尴尬的收回手,低着头退回了自己的角落,再也不敢出声。 陈平放没有再去理会这些人,起身站了起来。 他穿过办公区,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工位前。 那是孙志刚的位置。 桌面上还摆着孙志刚没喝完的浓茶,椅子也歪在一边,好像主人只是临时出去了一趟。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位置的主人,回不来了。 陈平放的脚步停在桌前,他没有坐下,只是伸手从桌角一摞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最上面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金水湾项目后续问题处理意见。 他随手翻了两页,然后转身,朝着张伟的方向走去。 张伟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他看着陈平放一步步走近,两条腿都在发软。 陈平放没有说话,直接把那份文件扔在了张伟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跟着被吓了一跳。 “王市长在金水湾项目上留下的烂摊子,包括相关的账目,合同,会议纪要,今天全部都要找出来。”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以,今天晚上,所有人加班!” 他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那些煞白的脸。 “这些东西要全部整理出来,做成详细的报告。” “明天早上八点,如果看不到报告……”陈平放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各位就收拾收拾东西,去档案室发挥余热吧。” 档案室,那地方就是市府大院的养老院,进去了,这辈子就别想再有任何前途。 这句话的效果很明显。 办公室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没有人敢反对,没有人敢抱怨。 之前喜欢仗着年纪大、叫苦叫累的几个刺头,此刻也把头埋得低低的。 短暂的安静后,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了拉抽屉,翻文件和敲键盘的声音,所有人都为了保住饭碗拼命干活。 就这样,综合科的权力完成了交接。 陈平放拉过一张椅子,在办公室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没有参与进去,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实际上,他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他在梳理前世的记忆。 市府办这些人,谁是只会拍马屁的草包,谁有点本事但是站错了队,谁又可以提拔起来给自己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清晰的人事图。 王建忠倒了,但他的影响还在。 综合科必须彻底清洗一遍,换上自己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越来越黑。 整层楼只有综合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凌晨两点。 一直闭着眼睛的陈平放,突然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一个一个的检查每个人的工作成果。 他每走到一个工位前,那个人都会紧张得停下呼吸。 当他走到张伟身后时,张伟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陈平放拿起张伟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上还带着温度,他只翻了三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报告看着好看,用了不少图表,但里面的关键数据含糊不清,很多责任主体都被模糊处理了,一看就是常年写官样文章养成的坏习惯,敷衍了事。 陈平放一句话没说,拿着那份报告,转身走向墙角的碎纸机。 张伟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陈…陈秘书…”他想要求情,声音却抖得说不完整。 陈平放没有理他。 他按下开关,将那份张伟熬了好几个小时的报告,一页一页的送进了碎纸机的入口。 “滋啦——” 刺耳的粉碎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震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十几秒后,碎纸声停下。 陈平放关掉电源,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的张伟,语气依旧平淡。 “重做。” 张伟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看着陈平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的点头。 做完这一切,陈平放没再看任何人,拿起自己的外套,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后,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几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感觉浑身都湿透了。 陈平放走出市府大楼,午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楼门口,正准备去停车场取车。 就在这时,一束灯光打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大厅的台阶下。 车牌很醒目。 市002。 陈平放的脚步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萧雨寒专职司机那张熟悉的脸。 司机探出头,对着台阶上的陈平放,露出了一个极为恭敬的笑容,语气和态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陈秘书,萧市长让我过来接您。”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非常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市长说,送您回家。” …… 市府办综合科的窗户边,几个身影一动不动,盯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A6。 当看到陈平放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时,有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市002……那是萧市长的专车!” “司机还亲自给他开门……” “他跟萧市长的关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之前还想着怎么看陈平放笑话,怎么敷衍了事的几个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王建忠倒了,孙志刚也完了,他们以为综合科的天要塌了。 现在他们才明白,天没塌,只是变了。 而这位新来的陈秘书,就是新的主事人。 第一卷 第44章 市长专车深夜接送!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内空间很宽敞,只开着一盏柔和的阅读灯。 陈平放坐进去,才发现萧雨寒也在车里。 她脱掉了白天的正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整个人透着一股在办公室里见不到的疲惫和松弛。 “喝口水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萧雨寒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的很干净。 “还好,死不了。”陈平放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心里的燥火。 萧雨寒看着他衬衫领口那点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他被方向盘磕到的地方。 “高速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她的声音很轻,“王建忠已经疯了。” “一个输急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陈平放把水瓶放在一边,靠在真皮座椅上,感受着身体传来的阵阵酸痛。 车子平稳的启动,汇入午夜空旷的街道。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王建忠被带走的时候,市委孙书记那边,有什么反应?”陈平放忽然开口。 这是他关心的问题。 一个副市长在机场被省纪委当众带走,这在云州官场是大事。作为市委一把手,孙传鸿不可能没有态度。 萧雨寒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凝重。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她侧过头,看着陈平放,“从事发到现在,孙书记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也没给李向阳组长。他就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太冷静了,这不正常。” 陈平放立刻明白了里面的门道。 “他是在切割。”陈平放的声音很沉,“王建忠要倒了,他不想被拖下水。所以他选择沉默,等省里的最终定论下来,他再出来收拾残局,表明他拨乱反正的立场。” 萧雨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没想到陈平放的政治嗅觉这么敏锐,一下子就看穿了孙传鸿的心思。 “你说的没错。”萧雨寒叹了口气,“孙书记这是在弃卒保帅。王建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金水湾项目也是他点头同意的。现在出了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保人,而是保住他自己。” “但是,”萧雨寒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他不保王建忠,不代表他会放过我们。” “毕竟,是我们掀了桌子,让他这个主事的人很难看。” 陈平放没有说话,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王建忠只是个开始,这位市委一把手,才是真正难对付的角色。 萧雨寒看着陈平放,继续说:“孙志刚的位置空出来了,综合科不能没有科长。这个位置,按理说,应该由你来接。” “但是,我刚得到消息。”萧雨寒的语气沉了下去,“孙书记已经放出风声,准备让市委办的赵文斌,空降到市府办,接手综合科。” 赵文斌。 这个名字在陈平放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起来。 他想起来了。 赵文斌,市委办综合一处的副处长,是孙传鸿一手培养起来的笔杆子,专门负责给孙传鸿写各种重要讲话稿和材料。 这个人业务能力强,尤其擅长揣摩上意和办公室政治,是孙传鸿信任的心腹之一。 前世,孙传鸿调任省里后,就是这个赵文斌接替了孙传鸿的大部分政治资源,在云州混的风生水起。 让他来接综合科科长,明摆着就是孙传鸿安插进来的一颗钉子。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架空陈平放,把他死死按在科员的位置上,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孙书记这一手,够狠。”陈平放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这是在告诉我,就算我扳倒了王建忠,在云州,也还是他说了算。” 萧雨寒看着陈平放,车内柔和的灯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所以,这个科长的位置,你必须拿到。” 她的语气很郑重。 “综合科是市府办的核心,是信息中转的枢纽。这个位置如果被孙书记的人占了,我们两个都会变得很被动。” “我会在常委会上提名你,全力支持你上位。”萧雨寒看着陈平放的眼睛,“但是,光有我的支持还不够。孙传鸿一定会用你资历浅、没有基层经验这些理由来反对。” “你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让孙传鸿,让所有常委都无法反驳的东西。” “政绩。” 陈平放吐出两个字。 “没错,是政绩。”萧雨寒点头,“而且必须是短时间内,谁也无法忽视的政绩。” 就在这时,司机为了避让一辆突然窜出来的电动车,猛的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身猛的一晃,萧雨寒没坐稳,身体下意识的靠向陈平放。 两人的肩膀碰在了一起,一股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的清爽气息钻进陈平放的鼻腔。 萧雨寒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掩饰道:“王建忠留下的金水湾项目,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陈平放没有在意刚才的触碰,他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场新的较量里。 “我明白。” 车子很快开到了陈平放家的小区门口。 司机稳稳的停下车,却没有立刻熄火。 陈平放推门下车,回身对车里的萧雨寒说:“萧市长,您也早点休息。” 萧雨寒摇下车窗,外面的路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眼里的疲惫更加明显。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留下一句话,便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的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平放站在原地,目送着车灯远去,午夜的凉风吹过,他眼神中的平静慢慢被一种锋利所取代。 他转身走进楼道,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屋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简单而冷清。 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刚准备去洗个澡。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嗡的震动了一下。 陈平放掏出手机,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点开。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年轻人,风头太盛容易折,好自为之。” 第一卷 第45章 杀鸡儆猴! “年轻人,风头太盛容易折,好自为之。” 发信的号码是匿名的。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孙传鸿那边的人,在敲打自己。 陈平放手指一动,直接把短信删了,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浴室。 热水的雾气很快弥漫开来,冲刷着他身体的疲惫。 警告?笑话! 他陈平放两辈子,还真不怕这种警告。 …… 第二天一早,市府办综合科。 办公室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压抑。 所有人都到得很早,一个个坐得笔直,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孙志刚的位置已经空了,桌上的东西已经被人收拾干净。 张伟几个人脸色发白,眼底带着黑眼圈,显然是昨晚通宵赶报告,根本没睡。 早上八点半,例会时间。 陈平放端着一杯热茶,准时走进办公室。 他一出现,整个办公室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他还是坐在自己角落的工位,拉开椅子,平静的扫视了一圈。 “报告都做好了?” 张伟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 “陈…陈秘书,都弄好了,全在这了。” 他把报告小心的放在陈平放桌上,特意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放在了最上面。 他昨晚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 陈平放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 他悄悄给市委办的熟人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市委办的赵文斌副处长,马上就要空降过来当科长! 赵文斌是谁?那是孙书记跟前的红人! 有了这个底气,张伟的心思就活络了。他决定赌一把。 他做的这份报告,表面上看起来没一点问题,数据详实。 但在金水湾管网铺设成本那一块,他悄悄隐瞒了三处关键节点的额外支出,总金额不大,但足以让整个项目的总成本对不上账。 这个漏洞藏得很深,不把所有原始施工单据翻出来一张张核对,根本发现不了。 他算准了陈平放年轻,又急着要政绩,肯定没时间看得这么细。 只要陈平放拿着这份报告去给萧市长汇报,到时候在市长办公会上被其他部门的人当场问住,那乐子就大了。 一个连数据都搞不清楚的秘书,还想当科长?做梦! 到时候,新来的赵科长肯定会念着自己的好。 “这是你做的?”陈平放指了指最上面那份。 “是,是我负责的。”张伟挺了挺胸膛,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陈秘书,您过目。这可是我熬了一个通宵,把所有账目都捋了一遍才做出来的,保证没问题!” 陈平放拿起那份报告,却没有翻开。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然后抬起头,看着张伟。 “管网铺设,A标段的第三方监理费用,B标段的夜间加急施工补贴,还有C标段因为地质问题更换的特种管道采购费,这三笔钱,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三万八千六百二十一块五毛。” 陈平放的语速不快,但张伟听到这些数字,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你的报告里,怎么没有体现?” 张伟的脸“唰”的一下白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几个数字,是藏在几百份单据里的,自己都找了半天才挖出来藏好!他连报告都没看,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精确到了毛! “我……我……”张伟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平放。 这还是那个刚来报到的年轻人吗?这份业务能力也太强了! 陈平放没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份文件,直接甩手扔了出去。 文件“啪”的一声,不偏不倚的砸在张伟的脸上,然后散落一地。 那是他昨晚同样没睡,一张张核对过的原始施工记录复印件,上面用红笔标出了每一处疑点。 “张伟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我年轻,好糊弄?” 陈平放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张伟面前,声音很冷。 “还是说,你觉得萧市长的脸,可以随便让你拿去丢?” “拿着一份假账报告,是想让萧市长在常委会上被孙书记当场打脸吗?” “你安的是什么心!” 最后一句,陈平放的声音陡然拔高,吓了办公室所有人一跳。 张伟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完了。 他想投机,结果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陈平放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 他当着全科室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人事科的内线。 “喂,人事科吗?我是综合科陈平放。” “我们科室的张伟同志,工作态度极其不负责任,在金水湾项目这种重要工作的报告中,存在严重的数据瞒报和失职行为,已经不适合在综合科继续工作了。” “我建议,将他调离岗位。我看老干部活动中心最近缺个管报纸的,他年纪也大了,去那里发挥余热,我看就挺好。” 电话那头的人事科长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好…好的,我们研究一下”。 陈平放挂断电话。 整个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之前那几个和张伟一样,心里还有些想法的老油条,此刻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 杀鸡儆猴。 这一手,真够狠的。 陈平放环视了一圈那些煞白的脸,语气恢复了平静。 “记住,综合科,不养闲人。” “谁有本事,谁就上。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张伟就是你们的下场。” “现在,把报告重新做,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正确的东西。”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翻资料和敲键盘的声音。 再也没有人敢有半点怠慢。 不到半小时,人事科的调令就下来了。 张伟失魂落魄的抱着自己的纸箱子,在全科室的注视下,灰溜溜的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门口,正好和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亮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嫌弃的后退一步,皱眉掸了掸被碰到的衣角,看都没看张伟一眼。 张伟抬头,看清了来人,正是他全部希望的寄托——市委办的赵文斌。 然而,赵文斌只是绕过了他,推开了综合科的门。 赵文斌一进门,就挂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径直朝着坐在角落里的陈平放走去。 “哎呀,陈老弟,你这威风很大嘛!” 他手里拿着一份市委办的红头文件,在手上拍了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孙书记关心市府办的工作,特意让我过来,指导指导你们综合科。” 第一卷 第46章 新领导空降想抢功?陈秘书一招让他自己作死 办公室里,刚被陈平放吓住的众人,这会儿都抬起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陈平放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赵文斌。 赵文斌好像很喜欢被大家看着的感觉,他绕过门口的张伟,看都没看这个倒霉蛋,直接朝着最里面那间空出来的科长办公室走去。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实习生,手里抱着笔记本和水杯,一副跟班的样。 “小李,小王,把里面收拾一下,孙书记说了,工作环境要整洁,才能有好的精神面貌。”赵文斌吩咐道。 两个实习生立马进去,开始搬东西、擦桌子,看样子是把那当成他们领导的地盘了。 整个综合科的人都看傻了。 这是干什么?新科长还没任命,就直接过来占位置了? 做完这些,赵文斌才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陈平放面前。 “陈老弟,我知道你辛苦了。”他用一副关心下属的口气说,“金水湾这个项目,摊子铺得太大,你一个年轻人,经验少,扛不住的。” “孙书记的意思是,让我来帮你分担分担。你把金水湾项目相关的所有对接材料,都整理一下,交给我。我来管总,你呢,就负责跑跑腿,这样不容易出错。” 话说的很好听,但意思很明白,就是来抢功的。 他要的不是分担,是接管。 要把陈平放拼命换来的成果,直接拿走,顺便把整个项目都控制在自己手里。 郭晓军在一旁听的眉头紧锁,拳头都攥紧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陈平放怎么应对。 所有人都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争吵。 但陈平放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向上扯了一下。 “赵处长说的是,这个项目确实复杂。” 他先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一句,让赵文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过,”陈平放话头一转,“王建忠倒台后,金水湾项目的所有后续工作,现在都由萧市长亲自负责。相关的核心文件,包括财务账目和工程图纸,全部列为了机密档案。” “没有萧市长的亲笔批条,我这个做秘书的,可不敢自己做主把机密文件拿出来。” 他把“机密文件”和“萧市长”两个词说的很重。 这话一出口,赵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平放的回应,直接搬出了萧雨寒这座靠山。 他不是在顶撞赵文斌,他是在遵守萧雨寒副市长的规矩。 赵文斌一个市委办的副处长,敢公开质疑一个副市长定下的规矩吗? 他不敢。 “年轻人,要懂得顾全大局嘛。”赵文斌的脸色有些难看,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我这也是为了工作能更快地推进。” “赵处长放心,有任何需要向您汇报的进度,我会写成报告,按程序递交的。”陈平放的回应很到位。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陈平放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你好。” “陈平放同志吗?我是组织部的,刘副部长想找你谈话,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电话里的声音很客气,但这个时机却很巧。 “好,我马上过去。” 陈平放挂断电话,对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赵文斌点了点头。 “赵处长,组织部找我,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他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组织部,副部长办公室。 五十多岁的刘副部长亲自给陈平放倒了杯水,态度很和蔼。 “小陈啊,这次金水湾项目的事,你做得很好,是个好苗子啊。” 一上来就是一顿夸。 陈平放端着茶杯,没说话,等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夸奖过后,刘副部长话头一转。 “但是呢,综合科科长这个位置,非常关键,可以说是市府办的中枢。需要一个经验丰富,能压得住场子的老同志来坐镇。”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要多沉淀,多学习,不要急于求成嘛。” 一番话说的很恳切,中心思想却只有一个:科长的位置,你别想了。 从组织部出来,陈平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孙传鸿这是双管齐下,明着抢功不成,就从组织程序上卡死你。 他回到综合科,发现办公室的气氛又变了。 赵文斌大概是觉得没能压住陈平放,面子上挂不住,正召集所有人开会,搞起了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们综合科,以前的工作作风太散漫!精神面貌要改!” 赵文斌拿着个本子,派头十足, “从今天起,所有人,每天下班前,必须交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工作心得!要深刻,要有感悟!谁写得不好,就留下来重写!” 此话一出,科室里几个老油条差点当场昏过去。 写报告他们在行,但写这种空话套话的心得,纯粹是折磨人。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对着赵文斌表忠心。 “赵科长说得对!我们早就觉得科里需要整顿了!” “对对,我们坚决拥护赵科长的决定!” 郭晓军在一旁气得不行,他凑到陈平放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姓赵的,不干正事,就知道瞎折腾!” 陈平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好像没听见那些人的吹捧,也没理会赵文斌的新规定,只是打开电脑,继续整理金水湾项目的资料。 他这副完全无视的样子,让赵文斌感觉自己的努力都没了作用。 为了尽快立威,也为了把陈平放手里的功劳彻底抢过来,赵文斌开始主动出击。 他通过市委办的关系,弄到了一份金水湾施工现场的投诉材料,说是有几个工地的安全措施不到位。 拿到这份材料,赵文斌觉得机会来了。 他甚至没有向萧雨寒汇报,也没有跟陈平放通气,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金水湾项目最大承建商老总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赵文斌就端起了领导的口气。 “喂,是宏盛集团的李总吗?我是市委办的赵文斌!” “我通知你,你们负责的所有标段,立刻给我停工整改!什么时候整改好,等我的通知再复工!” 他以为自己这一通电话,能显示出自己的雷厉风行和绝对权威。 他根本不知道,一个涉及几十亿投资的重点项目,擅自下令停工,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和损失。 消息很快传回了办公室。 第一卷 第47章 省委批示空降会场!孙书记脸都绿了! 郭晓军听到后,再也忍不住了,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平放,这个姓赵的疯了!他这是在胡搞!这么大的项目,他说停就停?我去找他理论!” 陈平放抬起头,拦住了他。 “老郭,别急。” “怎么能不急?”郭晓军急得满脸通红,“这要是出了事,耽误了工期,责任算谁的?最后这锅还不是要我们来背!”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让他闹。” 郭晓军愣住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陈平放转过头,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闹得越大越好。” 说完,他没再解释,转身从衣架上拿起自己的车钥匙,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办公室。 郭晓军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平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不通。 这个姓赵的都欺负到头上了,陈平放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让他闹得越大越好?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郭晓军想追出去问个明白,可陈平放走的太快,一转眼人就没了。 办公室里,赵文斌正说得起劲,布置他那个每天写一千字心得的计划,几个刚投靠他的科员围在旁边,马屁拍个不停。 整个综合科,好像已经成了赵文斌的地盘。 而陈平放,就像个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的走了。 …… 陈平放没有去停车场,而是直接走出了市府大院。 他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子,给萧雨寒打了个电话。 “萧市长,我想请几天假。” 电话那头的萧雨寒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声音很平静:“什么理由?” “身体不舒服,想歇歇。” 萧雨寒停顿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陈平放的意思。 “好,我批了。你现在在哪?” “市府大院东门。” “在原地等我,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十五分钟后,那辆黑色的奥迪A6悄悄停在了陈平放面前。 司机老张下车,很客气的拉开车门,等陈平放上车后,递过来一个信封。 “陈秘书,这是市长让我给您的。”信封里是一串钥匙和一张手画的地图,“市长说,这个地方绝对安全,您安心休息。” 车子没有回陈平放租的房子,而是开向了城郊一个新建的高档别墅区。 这是萧雨寒用亲戚名义买的一处房子,安保很好,外人根本不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市府办综合科里,陈平放病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赵文斌听到后,在办公室里乐开了花。 在他看来,陈平放这是被自己吓怕了,找个借口躲起来了。 他更来劲了,在综合科大搞一些没用的东西,今天要求文件格式统一,明天要求桌上东西怎么摆,把整个科室的人折腾的够呛。 他还找了几个人,关起门来写了一份关于金水湾项目以后怎么发展的报告。 那份报告写了一万多字,引经据典,词写的挺漂亮,但通篇都是些空话套话,具体到怎么解决土地污染,怎么找人来投资,一个字都没提。 就算这样,赵文斌还是把这份报告当成了自己的宝贝,复印了几十份,在市府大院里到处发,见人就吹这是自己花了三天三夜写出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陈平放彻底没戏了,综合科科长的位置,肯定是赵文斌的。 而这个时候,那个“病人”陈平放,正在别墅的书房里,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飞快的打着字。 他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各种图纸和资料,墙上的白板,也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复杂的图。 他写的不是一份普通的报告。 他是在设计一个全新的方案。 他把一种叫ESG的投资想法,和他上辈子直到2025年才成熟的经验,跟金水湾的实际情况结合了起来。 他没用先治理再开发的老办法,而是提出了一种“用修复带动产业,用产业养活生态”的新模式。 在他的方案里,金水湾不再是一块等着处理的“毒地”,而是一个集合了“科技研发、生态旅游、高端养老”的未来新城。 每一个细节,每一笔账,都算的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项目方案,这是一份能影响云州未来十年经济发展的计划书。 写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是第三天深夜。 陈平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他没有马上把方案发给萧雨寒,而是打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黄倩姝有些懒散又带着点惊喜的声音。 “大忙人,总算想起我了?” “黄总,帮我个忙。”陈平放直接说道,“我有一份文件,很重要,但不能从云州的正常渠道送上去。我想请你帮忙,把它送到省里,交给懂经济的领导。” 黄倩姝的背景,可不只是天行集团总裁那么简单。 “哦?什么文件,让你这么神神秘秘的?”黄倩姝来了兴趣。 “一份关于金水湾的未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你发给我。”黄倩姝答应的很干脆,“我正好明天要去省里,拜访一位管经济的副省长。” 挂了电话,陈平放把加密后的文件发了过去。 他知道,这颗“炸弹”,引线已经点燃了。 ……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赵文斌正高兴的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人的吹捧。 他甚至提前开了一瓶香槟,宣布周末请全科室的人去市里最好的酒店吃饭,庆祝自己“下周一就要在常委会上被正式任命”。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恭喜他。 只有郭晓军,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窗外,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萧雨寒的秘书小跑着进了综合科,直接走到郭晓军面前。 “郭哥,萧市长让您过去一趟。” 郭晓军一头雾水的跟着秘书走进市长办公室。 萧雨寒没多说,只是把一份传真文件递给了他。 文件最上面,印着红色的“省政府办公厅”几个字。 文件的内容,正是陈平放的那份方案。 而在文件的最后,有一行很有气势的批示: “此方案思路超前,理念先进,对全省的城市更新和产业升级都有极强的借鉴意义!云州有能人,要大胆使用,放手支持!建议作为全省试点,重点推广!” 落款,是那位管经济的副省长的亲笔签名! 郭晓军拿着那张纸,手都在发抖。 他总算明白了,陈平放那句“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是什么意思。 这根本不是认怂。 这是在憋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大杀招! 第一卷 第48章 省领导一纸批文,孙书记当场被打脸! 周一上午,市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很安静,云州市的主要领导都到齐了。 会议前半段照常进行,讨论的都是些日常工作。 等这些说完,市委书记孙传鸿清了清嗓子,把话题转到了所有人都关心的事情上。 “同志们,关于市府办综合科科长的人选,还有金水湾项目的后续工作,我提个建议。” 孙传鸿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市委组织部长的身上。 “市委办的赵文斌,政治可靠,能力也强,写材料是市里的一把好手。我认为,由他担任综合科科长,并且负责金水湾项目,比较合适。” 孙传鸿这话一出口,基本就是给赵文斌的任命定了调。 几个和孙传鸿走得近的常委,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我同意孙书记的意见,赵文斌同志确实是个人才。” “金水湾项目后面事情多,正需要一个懂政策,又有魄力的同志来负责。” 眼看这件事就要这么拍板定下来。 会议室里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一直没吭声的副市长萧雨寒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直接走到了会议桌中间。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她身上。 孙传鸿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就被萧雨寒抢先了。 萧雨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孙书记,各位常委,”萧雨寒的表情很平静,她先把赵文斌那份包装精美的报告放上桌,然后,把另一份盖着省政府红章的传真件,轻轻推到孙传鸿面前。 “在讨论人选之前,大家不妨先看看,省领导对金水湾项目,最新的批示?”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萧雨寒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推到桌子中间的两份文件上。 一份是赵文斌那份厚厚的报告。 另一份是只有几页纸,却盖着省政府办公厅红章的传真。 孙传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正想说话,萧雨寒却没给他机会。 萧雨寒对旁边的会议秘书点了下头。 秘书心领神会,立刻把两份文件拿去复印,然后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在座的都是人精,两份文件一对比,高下立判。 赵文斌的报告,通篇都是空话,漂亮词说了一大堆,但具体到金水湾那块地怎么处理,钱从哪里来,后续产业怎么发展,一个字都没提。 陈平放的方案,则一句废话都没有。从怎么吸引投资,到具体的治理技术,再到后期产业链的盈利预测,每一项都有详细数据支撑,逻辑清晰,环环相扣。 两份文件的水平,差距太大了。 如果只是这样,孙传鸿还能辩解说年轻人想法不成熟。 但问题是,陈平放方案最后一页的那行亲笔批示,让在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此方案思路超前,理念先进,对全省的城市更新和产业升级都有极强的借鉴意义!云州有能人,要大胆使用,放手支持!建议作为全省试点,重点推广!” 落款正是那位管经济的副省长的亲笔签名。 市委组织部长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刚才还在盘算怎么夸奖赵文斌,现在只庆幸自己还没把任命文件发出去。 这要是真把赵文斌提上去,让他拿着那份空洞的报告去省里汇报,那丢的不只是云州市的脸,他这个组织部长的脸也得被踩在地上。 孙传鸿的脸色沉了下来。 批示里那句“云州有能人,要大胆使用”,让他觉得脸上无光。 他前脚刚夸完赵文斌是个人才,后脚省领导的批示就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真正的能人另有其人,这让他下不来台。 他要是现在还硬保赵文斌,就是明着跟省领导对着干。这个后果,他担不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非常微妙。 市纪委书记最先清了清嗓子,拿起陈平放那份方案扬了扬。 “我看了这份方案,写得确实好,是真心想干事的人写出来的。省领导的眼光是雪亮的,我们应该坚决执行省领导的指示。” 常务副市长也马上跟进:“我同意。金水湾项目是块硬骨头,就需要这样有新想法的年轻人去啃。既然方案是他写的,就该由他来负责,这才叫权责分明。” 风向一下子全变了。 几个原本打算附和孙传鸿的常委,都低头看着文件,一言不发。 一时间,再也没人支持孙传鸿的提议。 萧雨寒看准时机,接着说道。 “孙书记,各位常委,赵文斌同志的理论水平很高,但金水湾项目情况复杂,更需要一个能办实事的人。” “省领导点名表扬的方案,如果我们把执行人换掉,到时候项目要是出了问题,恐怕不好向上面交代。”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既肯定了赵文斌,给了孙传鸿面子,又点明了问题的关键。 孙传鸿的牙都快咬紧了。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栽了。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抬头看着众人。 “雨寒同志说得对,省领导的指示,我们要深刻领会。” “我们选拔干部,就是要大胆用有能力的人嘛!我看,陈平放这个同志确实不错,有想法,有闯劲!” 孙传鸿强行把话圆了回来,说得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看好陈平放一样。 “那就让他试试吧。年轻人,就是要多给机会,多压担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市府办综合科。 赵文斌正翘着二郎腿,听着手下几个人的吹捧,连晚上庆功宴的酒店都订好了。 他觉得,常委会一结束,他的任命文件就该下来了。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孙传鸿的秘书。 赵文斌立刻坐直了身体,满脸是笑的接起电话:“喂,李秘书,是不是好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回你的市委办去写材料,别在市府办丢人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的挂断。 赵文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一卷 第49章 陈科长上任第一天,办公室大换血! 常委会会议室外。 萧雨寒走出大门,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和。 她拿出手机,给陈平放发去一条微信。 “幸不辱命,陈科长。” 消息发送成功。 她抬起头,看着市府大院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下午三点。 一则红头文件,以最快的速度下发。 市府大院门口的公示栏前,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那张崭新的任命书,消息很快传开。 没多久,公示栏前就围满了人。 《关于陈平放同志任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科长的决定》 白纸黑字,标题醒目,下面还盖着市政府的红章。 整个市府大院都传开了。 那个只来了不到一周,就掀翻了副市长,逼走了空降兵的年轻人,真的成了综合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科长。 而此刻,这位新上任的陈科长,正站在他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萧雨寒发来的消息。 他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接着,他拨通了郭晓军的电话,随手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老郭,帮我个忙。” “平放?不,陈科长!你可算来电话了!院里都炸锅了!”郭晓军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陈平放笑了笑,语气却很平静,推门走了出去。 “帮我把孙志刚和张伟之前经手的所有项目文件,都搬到科长办公室去。一份都不要漏。” “另外,通知科里所有人,五点钟,开会。” “我马上就到。” 下午四点五十分,市府办综合科。 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没人干活,大家的眼神都往科长办公室那边瞟。 那扇门,虚掩着。 赵文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抱着一个纸箱,西装皱了,头发也乱了,脸上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在经过科长办公室门口时,赵文斌停下脚步,怨恨的眼神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里面。 办公桌后,陈平放正翻看着刚搬进去的文件,神色淡然,头也没抬,仿佛门外站着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赵文斌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抱着箱子,在大家的注视下狼狈的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几个老科员互相看看,脸上都是后怕的表情。 他们庆幸自己没乱站队。 五点整。 科长办公室的门彻底推开了。 陈平放从里面走出来,平静的看了一圈。 “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没人敢反驳。 会议室里,大家按照习惯坐下,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位新科长要干什么。 陈平放走进会议室,直接走到了主位上。 陈平放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面,看着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综合科改两个规矩。”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以后科里不看资历,看本事。谁能干谁上,谁混日子,张伟就是下场。” 这话一说,几个老科员的脸色就变了。 接着,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为了方便工作,我准备提一个副科长。” 副科长! 大家一听,呼吸都停了。 综合科已经好几年没设过副科长了,这明显是要提拔自己人! 会是谁? 不少人看向那几个之前讨好陈平放的同事。 那几个人也挺直了腰,一脸期待。 陈平放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郭晓军身上。 “郭晓军同志。” 郭晓军猛的一抬头,有些发懵。 “从今天起,你担任综合科副科长,暂时主持日常工作,人事任命明天就会下来。”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郭晓军自己都傻眼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个普通的科员,在科里人缘不错,但从没想过自己能当上领导。 “我……我行吗?”郭晓军有点不自信。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有我在,你怕什么?” 那几个刚才还一脸期待的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他们想不通,陈平放怎么会提拔郭晓军这个老实人。 陈平放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最后补充了一句。 “散会。愿意跟着我干的,晚上六点半,楼下大排档,我请客。”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的人互相看着。 … 晚上六点半,市府大院旁边的大排档。 正是饭点,很热闹,空气里都是烤串的香味。 一张大桌子旁,陈平放已经坐下了,桌上摆着几扎冰镇啤酒。 郭晓军是第一个到的,他到现在还有点晕乎乎的。 “平放,你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要什么准备?”陈平放给他倒了杯酒,“让你干,你就干。” 很快,科里几个平时只知道干活的年轻人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大家看到陈平放,还有些拘谨,喊着“陈科长”。 “坐。”陈平放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凳子,“今天这儿没有科长,只有同事。谁再喊我科长,谁自罚三杯。”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烤串和凉菜很快就上来了。 陈平放站起身,举起酒杯。 “今天是我当科长的第一天,我知道很多人不服气,等着看我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往后,跟着我陈平放干,我保证,有你们的肉吃,有你们的酒喝!升职加薪,我给你们争取!” “但是,”他话锋一转,“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坏了大家的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最后,”他把杯子举得更高,“工作上出了任何事,我扛着!” 说完,他仰头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 “好!” 郭晓军第一个站起来,脸都红了,也跟着一口干了。 其他人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 “陈哥,我们跟你干!” “没错,这帮老油条,我们早受够了!” 几杯酒下肚,大家彻底放开了。 大家把憋了很久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有人说自己辛辛苦苦写的报告,被孙志刚抢去功劳。 有人说张伟仗着自己资格老,天天把活都推给新人。 陈平放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给他们倒酒。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科里这些能干事的人,算是真正跟他站到一起了。这就是他以后在云州立足的班底。 … 同一时间。 市委大楼,顶层书记办公室。 孙传鸿端着红酒,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家热闹的大排档。 他能看到那群人正在举杯庆祝。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年轻人,有点手段。”孙传鸿晃了晃酒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边的热闹,让孙传鸿觉得很刺眼。 他放下酒杯,拿起望远镜,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平放,正笑着。 那个笑容,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挑衅。 孙传鸿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男人。 “王建忠那个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解决不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金水湾项目,马上就要正式动工了。” “动工仪式那天,我要看到他身败名裂。” 第一卷 第50章 村霸开工闹事要两百万?陈科长:让他自己滚 金水湾项目奠基仪式的现场。 现场布置的很热闹,到处都是彩旗和标语。临时搭的主席台上铺着红地毯,放了一排话筒。台下停着几十台挖掘机,随时准备开工。 按照流程,领导讲完话,就该挖第一铲土,宣布项目正式开工了。 萧雨寒站在台上,拿着讲稿,刚准备开口。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不能动!谁敢动土,我跟谁拼命!”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工地入口那,十几个披麻戴孝的老人,手拉着手躺在挖掘机前面。 他们身后,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 “毁我龙脉,断子绝孙!” 横幅旁边,还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举着手机对着现场直播。 “各位老铁,看到没有?这就是所谓的民生工程!政府要挖我们祖坟,毁我们风水!” “今天我们就要讨个说法!” 直播间里,弹幕马上就刷满了。 “太过分了!” “支持村民维权!” “政府不能这么霸道!” 主席台上,几个领导的脸色都变了。 萧雨寒放下话筒,快步走下台,陈平放紧跟在她身后。 黄倩姝也从贵宾席上站了起来,眉头皱的很紧。 工地入口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马扎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族谱。 男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布鞋,头发梳的油光锃亮。 这人就是当地有名的村霸,赖老四。 “赖老四,你这是干什么?” 市府办的工作人员冲上去,想把那些老人扶起来。 赖老四一拍族谱,站起身,指着工地方向。 “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块地,是我们赖家祖祖辈辈的风水眼!” “我爷爷的爷爷就埋在这下面!动了这块地,我们赖家就要断子绝孙!” “今天谁敢动土,我就跟谁拼命!”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些躺在地上的老人也跟着哭喊起来。 “祖宗显灵啊!” “不能让他们挖啊!”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不少人开始小声议论。 “赖老四说的也有道理,祖坟不能乱动。” “是啊,万一真出了事,谁负责?” 黄倩姝走到赖老四面前,压着火气说:“赖老四,拆迁补偿款早就发下去了,你们村的协议也签了,现在闹事是什么意思?” 赖老四嘿嘿一笑,摊开双手。 “黄总,这事儿可不小,我这也是讲道理。” “我们赖家的祖坟,那可是风水宝地,当年有高人指点过的。” “你们要动,也不是不行,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黄倩姝问。 赖老四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迁坟费。” “少一分都不行。” 黄倩姝的脸色很难看。 “你这是敲诈!” 赖老四一点不慌,拍了拍手里的族谱。 “黄总,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合理诉求。” “你们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那些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把直播镜头对准了黄倩姝。 “各位老铁,看到没有?资本家就是这么欺负老百姓的!” “我们要维权!” 弹幕又是一阵刷屏。 黄倩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陈平放。 陈平放站在人群后面,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赖老四。 黄倩姝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陈科长,这事儿你怎么看?” 陈平放转身对黄倩姝说:“黄总,今天给了两百万,明天就是两千万。” “不能惯着他这个毛病。” 黄倩姝愣了一下,“那怎么办?报警?” 陈平放摇了摇头。 “报警没用。” “赖老四拿封建迷信煽动村民,警察要是来硬的,事情就闹大了。” 黄倩姝脸色一沉,“那就这么耗着?” 陈平放看了一眼主席台上脸色铁青的萧雨寒,又看了看赖老四身后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 “给我一周时间。” “我不用硬来,他自己会走人。” 黄倩姝皱眉,“你有把握?” 陈平放没回答,转身走向停车场。 萧雨寒追上来,“你要干什么?” 陈平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萧市长,这场仪式先暂停,对外就说天气原因延期。” “剩下的,交给我。” 萧雨寒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 当天下午,陈平放回到出租屋。 他脱下西装,换上一件旧夹克和一双解放鞋。 郭晓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打扮,有些担心。 “平放,你真要一个人去?” 陈平放拿起一个保温杯,装满热水,塞进背包里。 “一个人方便。” “可是……”郭晓军还想说什么,被陈平放打断了。 “老郭,科里的事交给你了。” “记住,这一周,不管外面传什么消息,都不要回应。” 郭晓军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陈平放背起包,推门走了出去。 …… 傍晚时分,陈平放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驶进了赖老四控制的村庄。 村口的路已经被堵上了,几个壮汉守在那。 陈平放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包烟。 “兄弟,我是来找人的。” 壮汉接过烟,看了他一眼,“找谁?” “村头的李婆婆,我是她侄子。” 壮汉打量了他几眼,挥挥手,“进去吧。” 面包车慢慢的驶进村子。 村里很安静,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陈平放把车停在村头一间破旧的土房前。 这是村里最穷的一户人家,住着一个孤寡老人。 陈平放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婆婆,我是小陈,来看您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到陈平放,愣了一下。 “你是……” 陈平放笑了笑,“我是市里来的工作人员,想在您这儿住几天,可以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平放手里的保温杯和背包,点了点头。 “进来吧。” “小伙子,你是来查赖老四的吧?” 陈平放抬起头,看着她。 老太太摇摇头,“别查了,没用的。” “他在村里势力大,谁敢惹他?” 陈平放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老太太继续说:“这些年,村里的拆迁款,都被他吞了。” “我们这些老人,一分钱都没拿到。” “可是没人敢告他,告了也没用,他有关系。” 陈平放放下保温杯,站起身。 “李婆婆,您早点休息,我出去走走。” 老太太想拦他,但陈平放已经走出了院子。 …… 深夜,陈平放翻墙溜进了村里的祠堂。 里面黑压压的,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始在里面翻找。 很快,陈平放在一个破旧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本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赖老四这几年吞掉村民拆迁款的明细。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陈平放拿出手机,把账本的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第一卷 第51章 喇叭一响全村炸锅!陈科长一招让村霸跪地求 清晨五点半,天刚亮。 陈平放已经穿着旧夹克,扛着锄头走出了李婆婆家的院子。 村头的田地里,有几个老农正在玉米地里除草。 陈平放走过去,什么也没说,挽起袖子就蹲下身开始干活。 “诶,小伙子,你这是干啥?”一个老汉抬起头,有点疑惑。 “帮忙除草。”陈平放头也不抬的回答。 老汉愣了一下,“你是城里来的吧?城里人还会干这个?” “我爷爷就是种地的,小时候学过。”陈平放随口回了一句。 老汉笑了,“那你可比那些来检查的干部强多了,那些人连锄头都不会拿。” 陈平放没接话,继续埋头干活。 半个小时后,太阳出来了。 陈平放的额头上冒出了汗,但他没停,一直干到老汉们收工。 “小伙子,歇会儿吧,喝口水。”老汉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 陈平放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谢谢大爷。” “你叫啥名?” “陈平放。” “小陈啊,你是来干啥的?”老汉试探的问。 陈平放擦了擦汗,“就是来看看,听说这边要搞开发,想了解下情况。”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你是政府的人?” “算是吧。”陈平放没有否认。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陈,你们还是别折腾了,赖老四那个人,惹不起。” “为什么惹不起?” “他手底下有人,村里谁敢说他不好,第二天家里就会出事。”老汉压低声音,“上次老张家的儿子说了几句,晚上家里的鸡全被毒死了。” 陈平放点点头,没再多问。 ……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放每天都在村里转悠。 他帮村民修水管,给老人劈柴,陪孩子们踢球,不像个来查案的干部。 第三天中午,陈平放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啃着一个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 几个村民围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小陈,你这干部当的,跟我们见过的都不一样。” 陈平放接过烟,笑了笑,“我就是个跑腿的,没什么架子。” “那你说说,这拆迁的事,到底咋回事?”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陈平放弹了弹烟灰,“你们村的拆迁款,每户应该拿多少,你们知道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赖老四说,每户五万。” “五万?”陈平放笑了,“按照市里的标准,你们村每户至少能拿十五万。” “啥?”几个人都愣住了。 “不信你们可以去市里查,拆迁补偿标准都是公开的。” 陈平放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你们自己看。” 几个人凑过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脸色都变了。 “那我们的钱呢?” “被人截留了。”陈平放淡淡的说。 “谁?” 陈平放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村头赖老四家的方向。 几个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个王八蛋!”中年男人狠狠的啐了一口。 “小陈,你能帮我们吗?” 陈平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会尽力。” …… 第四天傍晚,陈平放敲开了一间破旧平房的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路一瘸一拐。 “你是……”男人警惕的看着他。 “我叫陈平放,想跟你聊聊赖老四的事。” 男人脸色一变,“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你走吧。” “刘会计,你的腿是怎么断的?”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是赖老四让人打的吧?” 陈平放继续说道,“因为你发现了他做假账,想举报他。” 男人的手抓紧门框。 “你想报仇吗?” 男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陈平放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工作证,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科长。” 男人接过名片,看了很久。 “你真的能保护我么?” “能!你要相信政府,相信我们。” 男人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掏出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发黄的账本和几张银行转账记录。 “这些都是证据,这些年,赖老四吞了村里至少两三百万。” “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平放接过账本,快速翻看了一遍。 “刘会计,你真的是做了件大好事啊”陈平放合上账本, “明天开始,你就住到市里去,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男人的眼眶红了,“谢谢你,小陈。” …… 次日,清早,村里的大喇叭传出陈平放的声音。 “各位村民,早上好!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陈平放。” “今天,我要向大家公布一件事。” “关于你们村的拆迁补偿款,有人从中贪墨。” “现在,我逐户公布……” “张大爷家,补偿款十五万,实际到手五万。” “李婆婆家,补偿款十二万,实际到手四万。” “王二家……” 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账目,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从家里冲出来,聚在了村口。 “什么?!我家少了十万?” “妈的,我家少了十五万!” “这个挨千刀的!” 人群越聚越多,几百号人直接涌向赖老四家。 赖老四家的院子里,几个打手看着这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四哥,现在怎么办!” 赖老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愤怒的村民,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慌什么!”他嘴上强硬,“去把人都叫过来,我就不信他们敢动手!” 打手们冲出去,想要驱散人群。 但看着几百号拿着锄头、铁锹的村民,他们的腿都软了。 “都给我滚开!”一个打手壮着胆子吼道。 “滚你妈!”人群里不知道谁扔了一块石头,砸在打手的脑门上。 打手捂着头,血流了下来。 其他打手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开始砸赖老四家的门。 “赖老四,滚出来!” “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打死这个王八蛋!” 赖老四躲在屋里,脸色煞白。 他颤抖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孙书记,救我……” 电话那头只有忙音。 号码已被拉黑。 赖老四的手机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陈平放的声音。 他站在人群中,拿着扩音器,声音清楚的传进屋里。 “赖老四,你现在自首还能算立功。等警察来了,就是涉黑重罪。” “你还有最后五分钟考虑。” 赖老四看着窗外愤怒的村民,又看了看手机上被拉黑的号码。 他知道,自己完了。 五分钟后,赖老四打开了门。 他走出院子,跪在地上,对着村民们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是我错了。” 人群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开了过来,特警队员全副武装的跳下车。 陈平放走到赖老四面前,低头看着他。 “带走。” 第一卷 第52章 一夜爆红成典型!孙书记的捧杀计划,开始了 陈平放话音落下,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直接把瘫在地上的赖老四架了起来。 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发抖的手。 “不…不要抓我…我错了,我把钱都还给他们…”赖老四裤裆一湿,传来一股骚臭味,当场吓尿了。 村民们看着这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村霸,如今被人拖着,脸上都写满了痛快。 “搜!” 陈平放一挥手。 几个特警冲进赖老四那栋全村最气派的二层小楼。 很快,一个个装满东西的黑色塑料袋被从屋里扔了出来,重重的摔在院子中间。 一个袋子破了,里面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村民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天…这么多钱!” “这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啊!”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 村民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要不是有特警拦着,他们真想冲上去把赖老四撕了。 搜出来的现金、金条和房产证在院子里堆了一堆。 赖老四的几个手下,也被村民们指认出来,一个个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就在这时,一辆印着“云州银行”的白色面包车,在郭晓军的引导下,开到了村口。 几个银行工作人员迅速下车,在村口的空地上支起几张桌子,摆上电脑和点钞机。 陈平放拿起扩音器,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 “各位乡亲,大家排好队,带上身份证!” “今天,我们现场办公,把赖老四吞的拆迁款,一分不少的还给大家!”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村民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第一个领钱的,是村头的李婆婆。 当银行工作人员将十二万块钱交到她手里时,老太太的手抖个不停。 她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陈平放,眼睛里涌出泪水。 “扑通”一声。 老太太竟直接跪了下去。 “青天大老爷啊!” 陈平放一步上前,连忙将她扶起。 “老人家,使不得!这是你们应得的,政府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老百姓。” 李婆婆被扶起来,却依旧抓着陈平放的胳膊,哭的说不出话。 后面的村民看到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他们拿到钱后,都学着李婆婆的样子,对着陈平放深深鞠躬。 “谢谢陈科长!” “谢谢政府!” 一声声感谢,在村子上空回荡。 等钱发的差不多了,陈平放再次拿起扩音器,走到了奠基仪式现场那片地前。 “乡亲们,关于赖老四说的龙脉,今天我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侧过身,身后走来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省地质勘探局的王教授,是地质方面的专家。” 王教授走到人群前,打开手提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地质图。 “大家看,你们说的龙脉,其实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水冲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溶洞。” 他指着屏幕上的红色区域。 “这个溶洞已经很不稳定了,如果不进行加固处理,最多不出三年,这片地就会大面积塌陷。到时候,别说风水,整个村子都可能被吞进去!” 村民们看着屏幕上的模拟动画,一个个吓的脸色发白。 原来所谓的风水宝地,竟然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赖老四为了骗钱,差点害死我们全村人!” “这个杀千刀的!” 迷信的说法,在科学解释面前,一下子就没人信了。 人群中,萧雨寒看着被村民们围在中间,耐心解答问题的陈平放,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她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拿起话筒。 “我宣布,金水湾生态修复与产业新城项目,现在,正式开工!” 话音落下。 “轰隆隆——” 几十台挖掘机同时发动,巨大的挖斗伸向天空,发出巨大的轰鸣。 这一次,没有阻拦,没有哭喊。 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们自发点燃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云霄。 金水湾项目,终于挖下了第一铲土。 … 同一时间。 市委大楼,顶层书记办公室。 孙传鸿看着桌上一份内部参考,脸色很难看。 鲜红的标题格外刺眼。 《云州干部陈平放如何三天解决金水湾拆迁难题》 报道详细描述了陈平放怎么深入村子、智取村霸、为民做主的全过程,字里行间都是夸奖,最后还附上了一张村民给陈平放打伞的照片。 “啪!” 一个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王建忠这个废物!” 孙传鸿气的胸口起伏,他布的局,本想让萧雨寒和黄倩姝难堪,没想到却成了陈平放一个人的秀场,还给他送上了一份大功劳。 这一仗,他输的很彻底。 站在他身后的中山装男人,那个叫王建忠的亲信,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孙传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对着话筒,声音冷的像冰。 “启动B计划。” “把他捧得高高的,再让他狠狠摔下来。”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 晚上,为了庆祝项目顺利开工,萧雨寒做东,在市里一家酒店设宴。 宴会厅里,气氛很热烈。 郭晓军端着酒杯,满面红光的和同事们碰杯,他这个副科长当的越来越有底气。 所有人都围着陈平放,一杯接一杯的敬酒,嘴里全是奉承的话。 “陈科长年少有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陈平放只是举了举杯,没怎么喝酒。他一个人走到宴会厅外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但他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从常委会翻盘,到解决金水湾难题,一切都顺利的有点不对劲。 这种感觉,让他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 云州市的各大媒体,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开始报道陈平放。 《云州日报》头版头条:《新时代的楷模——记市府办综合科科长陈平放》。 市电视台晚间新闻,用长达五分钟的专题片,详细介绍他的事迹。 网络上,“云州之星”、“最帅科长”、“最有魄力的年轻干部”这些词,迅速冲上热搜。 一张他扶起李婆婆的照片,被无数网友转发,配文是“这才是人民的好公仆”。 陈平放一夜之间,从一个普通科长,变成了全市的名人。 一场捧杀计划,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一卷 第53章 捧杀开始!孙书记亲自颁奖,京城来的美女总 陈平放一夜之间就红了。 这种红来得特别猛,云州所有的官方媒体都在用力推,动静闹得很大。 第二天,陈平放走进市府大院,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客气又疏远的感觉。 以前那些见面会热情打招呼的同事,现在只是远远的点点头,就很快走开了,好像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人不敢靠近。 郭晓军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平放,这阵仗不对劲啊,捧得太高了。” “我知道。”陈平放脚步没停,表情很平静。 他走进综合科办公室,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前几天还围着他敬酒的年轻同事,此刻都埋着头,假装在忙,连一声“陈科长”都没喊。 办公室里飘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哟,我们云州的大明星回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是科里一个老科员,前几天还想巴结他,现在看风向变了,立刻换了副嘴脸。 陈平放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这时,市委办的秘书小跑着进来,声音传遍了整个楼层。 “陈平放科长,孙书记请您去一趟大礼堂,全市干部学习大会,马上开始!” 云州市委大礼堂。 红色的幕布,庄严的国徽,台下坐满了人,全是云州市各部门的负责人。 现场很安静。 会议进行到一半,市委书记孙传鸿走上发言台。 他先是总结了近期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 “同志们,我们干部队伍里,涌现出了一位优秀的年轻同志!” 孙传鸿的声音通过话筒,在整个礼堂里回响。 “他,就是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科长,陈平放同志!” 刷! 所有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了台下第一排的陈平放身上。 无数道目光,也同时聚了过来。 “下面,有请陈平放同志上台!” 在热烈的掌声中,陈平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闪光灯在他面前疯狂闪烁,照得人眼睛疼。 孙传鸿满脸笑容的迎上来,亲手拿起一个红丝绒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奖章。 “陈平放同志,在金水湾项目的工作中,不畏艰难,深入群众,智勇双全,为我市解决了重大难题!经市委研究决定,授予你‘云州市杰出青年干部’荣誉称号!” 孙传鸿亲自将奖章,别在了陈平放的胸前,还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全市的年轻干部,都要向陈平放同志学习!学习他扎根基层,服务人民的精神!”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陈平放站在台上,胸前的奖章沉甸甸的,他看着台下孙传鸿那张带笑的脸,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就是捧杀。 一种很毒的手段。 会议一结束,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将他包围。 “陈科长,请问您是如何做到三天解决拆迁难题的?” “陈科长,有传言说您家世显赫,对此您怎么看?” “陈科长,您现在单身吗?方便透露一下您的择偶标准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甚至有娱乐报纸的记者,开始打探他的私生活。 孙传鸿的捧杀计划,第一步就是要把他变成一个脱离干部队伍的网红。 萧雨寒的办公室。 窗帘拉着,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孙传鸿这是要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萧雨寒递过来一杯水,表情有些严肃。 “把你捧成一个典型,一个明星,让你脱离群众,让所有同事都嫉妒你,孤立你。” “然后,他只需要等着。” “等你犯一个最小的错误,甚至只是有一点点做得不好的地方,他就能发动所有媒体,把你从高处拽下来,摔得再也爬不起来。” 陈平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我明白。”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雨寒看着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平放放下水杯,“他想看戏,我就陪他演。” 下午,云州电视台的专访直播。 主持人是台里的当家花旦,笑容甜美,问题却很尖锐。 “陈科长,现在全网都称您为云州之星,您一个人就解决了困扰市里几个月的难题,您认为自己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 承认是个人功劳,就是居功自傲。 陈平放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谦和的微笑。 “主持人言重了,我不敢居功。金水湾项目能顺利推进,首先要归功于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特别是孙书记和萧市长的正确领导。” “其次,这是我们市府办综合科,以及所有参与部门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个人,只是在其中做了点小事,是集体这台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把所有功劳都推了出去,还顺带捧了孙传鸿和萧雨寒。 主持人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又抛出一个问题。 “我们看到网上有张照片特别火,就是您扶起一位老奶奶,大家都说您是‘人民的好公仆’。” “不敢当。”陈平放摇摇头,“为人民服务,是每一个干部的本分。我相信,换做任何一位同事在场,都会那么做。” 整个专访,陈平放全程不谈个人,开口必谈领导,闭口必谈集体。 孙传鸿想把他塑造成一个孤胆英雄,他就偏要钻回集体这个最安全的堡垒里。 直播结束,孙传鸿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视重播,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几天后,一则消息震动了云州商界。 来自京城的百亿级投资基金——京城华英资本,派代表团前来云州考察投资环境。 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孙传鸿和萧雨寒亲自出席接待会议。 陈平放作为金水湾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也被叫来参加。 会议室里,陈平放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代表。 苏若雪。 一个穿着白色香奈儿套裙,气质优雅,容貌很美的女人。 她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会议开始后,苏若雪展现出了和她外表不同的专业和锐利,对云州的各项数据了如指掌。 但陈平放发现,这个女人,总会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我对云州的投资环境很有信心,特别是看了金水湾项目的解决方案后。”苏若雪的目光落在陈平放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那份方案的思路非常超前,不知道是出自哪位高人的手笔?” 市府秘书连忙介绍:“这位就是方案的制定者,我们市府办的陈平放科长。” 苏若雪的眼睛亮了一下,主动向陈平放举了举杯。 “原来是陈科长,久仰大名,年少有为。”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称赞,都把握的很好,既显得专业,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平放看着苏若雪那张精致的脸,脑海深处,一段被封存的记忆突然闪现。 前世! 他见过这张脸! 那是在他潦倒中年时,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一个叫林菲的女人,因为商业间谍罪被捕,罪名是用美人计拉拢腐蚀了邻省一位前途光明的年轻市长。 新闻上的照片,和眼前这张脸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54章 美女总裁主动送上门?陈科长将计就计,让她 会议结束后的晚宴。 孙传鸿和萧雨寒走个过场,敬了一圈酒就提前走了。 把场子留给了苏若雪和云州本地的这帮商人。 陈平放,又一次成了大家追捧的中心。 “陈科长,我代表华英资本,敬你一杯。” 苏若雪端着高脚杯,走到陈平放面前,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金水湾的方案,我看过很多遍,想得很周全,我很佩服。” 她一开口,周围的说话声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看着这位从京城来的美女总裁,和云州新提拔上来的陈平放。 “苏总客气了,那都是大家一起想出来的。”陈平放举起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脸上挂着笑,但人往后退了半步。 苏若雪喝了一小口红酒,眼神里带着点酒意,也在打量着陈平放。 “集体?我倒觉得,一个好团队,都是因为带头的人厉害。”她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凑了凑,一股香水味飘进陈平放的鼻子里,“陈科长,你就是那个带头的人。”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市府的同事互相看了一眼,默默低下了头。 这话说得太过了。 已经不像是夸奖,分明是在故意给陈平放找麻烦。 晚宴就在这种奇怪的气氛里结束了。 陈平放正准备和郭晓军一起走,苏若雪忽然从后面跟了上来。 “陈科长,等一下。” 她脚下好像崴了一下,身子一晃,正好靠在了陈平放的胳膊上。 “抱歉,好像喝得有点多了,头晕。”苏若雪扶着额头,脸上飘起一抹红晕。 就在她扶着陈平放站稳的时候,一张冰凉的卡片,悄悄塞进了陈平放的西装口袋。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隐蔽。 苏若雪抬起头,眼神迷蒙的看着陈平放,压低声音说。 “陈科长,关于那十个亿的投资,我还有些细节想单独请教一下。我在楼上1808号房,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来我房间,我们细聊?” 说完,她就松开手,在助理的搀扶下走向电梯,只留下一个摇摇晃晃的背影。 陈平放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张房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走廊拐角,有个熟悉的人影闪了一下。 是孙传鸿的司机。 … 晚上十点,云州国际酒店,18楼。 陈平放走出电梯,来到1808号总统套房的门前。 他没怎么犹豫,拿出房卡,“滴”的一声,刷开了房门。 躲在楼梯间里用手机拍照的男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将照片发了出去,并附上一行字。 “孙书记,鱼儿上钩了。” 套房里,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有股很浓的香水味。 苏若雪已经换下了晚宴的套裙,穿了一件黑色丝绸睡衣,勾勒出很好的身材。她正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我就知道,陈科长一定会来。”她看到陈平放,笑了起来,眼神直勾勾的。 “苏总邀请,我不敢不来。”陈平放关上门,很自然的走了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尝尝这个,82年的拉菲,专门为你开的。”苏若雪递过来一杯酒。 陈平放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了茶几上。 “苏总想聊什么投资细节?” 苏若雪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离得很近。 “投资的事不急,”她伸出手指,在陈平放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我更好奇,陈科长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从里到外都这么…让人着迷。” 她说话越来越直接,手也开始不老实。 陈平放身体向后靠了靠,躲开了她的触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苏总还是直说吧,绕圈子没意思。” 苏若雪看他没反应,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推到陈平放面前。 “好,陈科长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藏着了。” “这里面是五百万,算是我们华英资本给您的咨询费。” “我只有一个问题,金水湾项目二期的底标价格,是多少?” 终于说到正题了。 陈平放看着那张卡,笑了。 他的眼神开始有点飘,好像喝多了,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五百万…嘿嘿…苏总,你可真大方…”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对面墙上的电视机。 在电视机下面的插座上,有个小红点在一闪一闪。 针孔摄像头。 正在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拍下来。 陈平放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身体晃了晃,像是真的醉了。 他的手悄悄伸进口袋,在手机侧面一个按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了。 “苏总…你这么漂亮…说什么我都听你的…”陈平放含糊不清的说着,身体主动向苏若雪靠了过去。 苏若雪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以为陈平放终于扛不住美色和金钱的诱惑,上钩了。 “那你就快告诉我嘛…”她顺势靠在陈平放的肩上,在他耳边吹着气,手开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想让场面看起来更刺激。 “只要你说了,我不但属于你,这五百万也属于你…”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解开第二颗扣子时。 那只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突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小姐,戏演够了吗?” 刚才还醉醺醺的陈平放,这会儿眼神冰冷,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苏若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 “你…” “砰!砰!砰!”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砸的砰砰作响,外面传来一声大喝。 “警察!开门检查!” 苏若雪脸色一白,不对,她安排的人不是这样的! 门被从外面用工具暴力破开。 七八个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的警察冲了进来,为首一人亮出证件。 “市局经侦支队办案!所有人不许动!”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很快,一个技术警察就从那个插座孔里,拆出了一个还在工作的针孔摄像头。 苏若雪看着眼前的一切,彻底傻了,漂亮的脸蛋一下就没了血色。 陈平放慢悠悠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衬衫领口。 他走到那个被拆下来的针孔摄像头前,拿了起来,对着小小的镜头。 就好像在跟屏幕另一端正在看戏的人打招呼。 第一卷 第55章 美女间谍的U盘!陈平放挖出惊天大秘密! 苏若雪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安排的是酒店保安,怎么会冒出来市局经侦支队? 而且,他们找到摄像头的速度也太快了。 为首的经侦队长走到陈平放面前,敬了个礼:“陈科长,人赃并获。” 陈平放把摄像头和自己的手机一起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她刚才商业贿赂我的全部录音。” 苏若雪听到“录音”两个字,身体猛的一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软倒在沙发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苏若雪的手腕。 刚才还在酒宴上风光无限的美女总裁,现在头发乱了,妆也花了,被两个警察架着,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 市公安局,审讯室。 白色的墙壁,刺眼的灯光。 苏若雪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着,低着头,一个字都不说。 审讯的警察把一份份证据拍在她面前。 “苏若雪,这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针孔摄像头,这是你用来行贿的银行卡,这是陈平放同志提供的完整录音。” “证据都在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若雪的身体抖了一下,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平放走了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看苏若雪,只是自己说着:“苏小姐,或者我该叫你林菲?” 苏若雪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盯着陈平放。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个名字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过去。 陈平放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苏若雪的心往下沉。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你背后那家公司,叫蓝天咨询,对吧?注册在海外,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苏若雪再也扛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碰上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人。 “我说……我全都说……”她带着哭腔,彻底放弃了抵抗,“是蓝天咨询雇我来的,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不惜一切代价,把金水湾项目二期的底标弄到手,顺便……顺便毁了你。” …… 郭晓军几乎一夜没睡。 他拿着苏若雪交代的蓝天咨询这个名字,动用所有关系,连夜去查。 天快亮的时候,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兴奋的冲进了陈平放的办公室。 “平放,查到了!” “那家蓝天咨询,虽然注册在海外,但最近一笔大额资金的流向,跟一个人有关系!” “谁?”陈平放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孙传鸿的一个远房侄子!”郭晓军压低声音,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条线,直接就指到孙书记身上去了!” 陈平放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样。 而此刻,云州各大媒体的编辑部里,正是一片忙乱。 他们原本都接到消息,准备好了关于年轻干部私会美女总裁的猛料,版面都空出来了。 结果,市委宣传部一个紧急电话打了过来。 稿子全部撤换! 半小时后,新的通稿发到了所有媒体的邮箱。 原本准备好的丑闻,一夜之间,变成了大加赞扬的正面典型。 第二天,《云州日报》的头版头条,标题又大又红。 《智勇双全!我市年轻干部陈平放识破商业间谍惊天阴谋!》 市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更是用很长的篇幅,详细报道了陈平放如何将计就计,配合公安机关,一举抓获京城来的商业间谍,为国家挽回了重大经济损失。 新闻画面里,陈平放面对镜头,说的话还是那么谦虚。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这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特别是孙书记一直教导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让我有了这份防范意识。” …… 市委书记办公室。 “啪!”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孙传鸿看着电视新闻里,陈平放那张谦虚又诚恳的脸,气的手都在抖。 他精心设计的美人计,他布下的这颗关键棋子. 到头来,别说没把陈平放拉下水,反而还给他送了一份天大的功劳! 而且,陈平放那句“感谢孙书记的教导”,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站在一旁的秘书,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书记,现在……现在怎么办?苏若雪那边……” “断掉。”他吐出两个字。 “通知公安局那边,这个案子,必须严查到底,办成铁案!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 陈平放并没有因为这次胜利而放松。 他很清楚,孙传鸿的反击很快就会来。 他要做的,就是趁着现在的机会,把自己的优势扩大。 他直接找到了萧雨寒。 “萧市长,这次的商业间谍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我建议,借这个机会,在全市的关键部门和重点项目,开展一次全面的防间保密专项大检查。” 萧雨寒看着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搞什么大检查,分明是借着这个名头,去查孙传鸿安插在各个部门的人。 孙传鸿在很多关键岗位上都安插了自己的人,平时根本动不了。 现在,有了防间保密这个名头,陈平放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查他们,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出问题。 “好。”萧雨寒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眼神里全是赞许。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陈平放。 这个年轻人,不光有勇有谋,更有超出年龄的定力和狠劲。 他抓住一切机会,主动进攻。 两人并肩作战,关系也悄悄发生了变化,除了上下级和盟友,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 几天后,公安局的同志给陈平放打来电话,说苏若雪的案子已经基本定性,她的随身物品可以由单位领回。 陈平放亲自去了一趟。 在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装着苏若雪的手机、钱包和一些化妆品。 陈平放一样样检查,就在那个香奈儿手包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小东西。 是一个非常小巧的黑色U盘。 他把U盘插进自己的电脑,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陈平放试了几个苏若雪的生日、手机号之类的常规密码,都提示错误。 他想了想,输入了“林菲”的拼音,再加上她的生日。 “滴”的一声,U盘被成功读取。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打开后,是一份极其复杂的图表。 陈平放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份金水湾项目的地下资金流向图! 无数条线错综复杂,指向了几十个国内外的空壳公司和个人账户,资金经过层层转移洗白。 陈平放顺着最粗的那条资金流,一直追查到图表的终点。 那是一个早已注销的海外账户。 而在那个账户旁边,只有一个字的备注。 ——师。 第一卷 第56章 孙书记的老婆被扒出!陈平放收到死亡威胁! 萧雨寒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很严实。 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光线照在萧雨寒和陈平放的脸上,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屏幕上是一张资金流向图,无数线条交错,看起来很复杂。 “两亿……”萧雨寒的声音有点干,“金水湾项目里,有整整两个亿的资金不见了。” 这个数字,足够让整个云州官场都震动起来。 陈平放的手指在电脑的触控板上滑动,把图表放大,最后停在所有资金流的终点。 那是一个已经被注销的海外账户,旁边只有一个字的备注。 ——师。 “这个师,是谁?”萧雨寒皱着眉,她想不到云州有哪个大人物能用这个字当代号。 陈平放没说话,他的视线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一点一点往回看。 “不对,”他突然开口,“这些钱,没进王建忠的口袋。” 王建忠虽然是孙传鸿的心腹,但在这张图里,他只是个很小的中转站,经过他手的钱连总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大部分的钱,都通过几十个空壳公司,最后流进了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 “蓝天信托……”陈平放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记得前世的一些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这是一家专门帮全球的大人物处理不干净资产的公司,手法很专业。 “一家离岸信托公司?”萧雨寒马上反应过来,“他们把钱洗到国外去了!” “不止。”陈平放摇了摇头,他利用自己对金融系统的了解,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打开了一个企业信息查询系统。 “像蓝天信托这种公司,为了方便做业务,肯定会在云州设一个联络点,用来接触客户和办一些手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市区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 “云州,清风路,静心茶楼。” …… 第二天下午,郭晓军换了一身行头,大金链子配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嘴里还叼着根烟,看着就像个刚发了点小财的土老板。 他开着一辆借来的二手宝马,直接停在了静心茶楼的门口。 这个地方从外面看,装修得古色古香,不太显眼。但门口停的车,全都是百万级的豪车,车牌号也都很讲究。 郭晓军摇摇晃晃的走进去,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马上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神里带着打量的意思。 “老板,有预约吗?” “预约?”郭晓军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我来喝茶还要预约?把你们这最好的茶,最贵的包间给我开了!” 服务员又看了他几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不好意思老板,我们这里是会员制。” 就在郭晓军准备继续演下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看到那个人,郭晓军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市财政局的一个副局长,前几天开会才见过。 副局长明显也认出了郭晓军,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假装不认识,和一个中年商人说着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郭晓军马上明白了,这里就是一个很隐秘的会所。 他没再多说,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坐回车里,拿出藏在口袋里的微型相机。 刚才和服务员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对着大厅和楼梯口飞快拍了好几张。 照片很快传到了陈平放的电脑上。 虽然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清进出的人。 “财政局的刘副局长,国土资源局的张处长,还有东城区银行的行长……”郭晓军一个个认着,越看越心惊。 这里面的人,随便一个,在云州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平放的视线,却停在了一张拍到二楼走廊的照片上。 一个女人的侧影一晃而过,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李淑芬。 市委书记孙传鸿的妻子。 “果然是她。”陈平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猜到了。 郭晓军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孙……孙书记的老婆?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她那个慈善基金会了?”陈平放淡淡的说了一句。 郭晓军一下子就明白了。 李淑芬在云州一直以慈善家的形象出现,她名下的“云州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每年都能收到很多匿名捐款,名声很好。 现在看来,那个基金会,其实就是蓝天信托在云州的洗钱中转站。 那些见不得光的钱,用“慈善捐款”的名义进来,经过基金会一倒手,再干干净净的流出去。 一个庞大的地下洗钱网络,清楚的摆在了他们面前。 而这个网络的中心人物,就是市委书记的夫人。 “平放,这……这可是孙书记的底线啊。”郭晓军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要是动了这个基金会,就等于直接跟孙传鸿开战了!” 陈平放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他很清楚,动李淑芬,就是碰了孙传鸿的底线。 这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 深夜,陈平放回到自己住的小区。 刚走出电梯,他就停下了脚步。 自己家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 陈平放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他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父母。 两个老人正在老家县城的广场上散步,脸上是开心的笑容。 而在照片上,一道用红色记号笔画的叉,正好划过了他母亲的脸。 这是威胁。 一股怒火从陈平放的心里烧了起来,瞬间冲到了头顶。 他抓着照片的手,因为太用力,指节都捏白了。 孙传鸿,竟然敢动他的家人! 陈平放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变得异常平静。 他拿出手机,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省城黄倩姝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陈平放?” 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 “黄姐,帮我个忙。” “把我父母,立刻接到省城最安全的地方,用你所有的力量保护好他们。” 电话那头的黄倩姝感觉到了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陈平放看着照片上那道红色的叉,一字一句的开口。 “我要在云州,大开杀戒了。” 第一卷 第57章 孙书记,你玩不起就别玩! 电话那头的黄倩姝沉默了两秒,听出了陈平放话里的不对劲。 “知道了。”黄倩姝没有多问,“天行集团在省城有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疗养院,安保很好。半小时后,我的人会到你父母家楼下,把叔叔阿姨接走。你放心,只要他们在省城,没人能动他们。” “谢了,黄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黄倩姝顿了顿,声音也沉了下来,“你自己,万事小心。” 挂断电话,陈平放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祸不及家人,这是底线。 孙传鸿过线了。 既然不讲规矩,那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陈平放面无表情的把照片和信封放进一个透明物证袋里,然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九哥,是我,陈平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哟,陈科长,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帮我找个人。”陈平放直接说,“一个混混,今天晚上八点左右,在我家小区门口放了个信封。我需要你把他找出来,活的。” “就这点信息?” “我把监控截图发给你。” “行,小事一桩。”老九在那头拍着胸脯,“陈科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半小时,我给你信儿!” …… 半小时后,黄倩姝的电话打了进来。 “人接到了,正在上高速,全程有安保车队护送,放心。” 陈平放嗯了一声,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几乎是同时,老九的电话也来了。 “人找到了,在城西一个麻将馆里打牌呢。小子叫刘三,平时就干点收账看场子的活。怎么处理,陈科长你发话。” “把他带到北郊的废弃水泥厂。另外,九哥,今天的事,谢了。” “陈科长你太客气了!那小子我已经让人绑了,就在水泥厂等你。” 陈平放挂了电话,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换上一件黑色的夹克,开着自己那辆普通的桑塔纳,向北郊开去。 …… 北郊的废弃水泥厂,月光照着残垣断壁。 陈平放推开一间仓库的大门,老九正带着两个手下等在里面。 一个二十多岁的黄毛混混,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看到陈平放进来,吓得浑身发抖,呜呜的叫着。 “陈科长,人在这了。”老九递过来一根烟。 陈平放摆了摆手,没接。 他走到那个叫刘三的混混面前,蹲下身,从物证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认识吗?” 刘三瞳孔一缩,拼命摇头。 陈平放没再说话,他从旁边抄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在手里掂了掂。 老九一看这架势,立刻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仓库,还顺手关上了大门。 仓库里,只剩下陈平放和那个混混。 陈平放扯掉刘三嘴里的破布。 “谁让你送的?”他的声音很轻,刘三却吓得一哆嗦。 “我…我不知道啊大哥!就是一个老板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把信封放到那个门口,别的我啥都不知道啊!”刘三哭喊着求饶。 “哪个老板?” “我不认识啊!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就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一万!” 陈平放站起身,抡起手里的钢筋,没有犹豫,“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刘三旁边的一堆空油桶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吓得刘三浑身一哆嗦,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 “我再问一遍,是谁。”陈平放的声音很冷。 “我说!我说!”刘三哭喊起来,“是……是孙书记的司机,王哥!他叫王德发!” “他怎么联系你的?” “他用一个没名儿的手机号打给我的……大哥,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陈平放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把镜头对准刘三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把你刚才说的话,对着镜头,再说一遍。” …… 十五分钟后,陈平放开着车,离开了水泥厂。 他一边开车,一边把刚才录下的视频,直接发给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正是孙传鸿的专职司机,王德发。 发完视频,他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王德发,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再敢动我家人,下次断的就是你的手。” 此刻,在市委家属院的一间公寓里,王德发正喝着小酒,哼着小曲,等着刘三那边的好消息。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不以为意的点开了。 视频里,刘三那张惊恐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哭喊着把他的名字和指使他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王德发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那条带着威胁的短信跳了出来。 “下次断的,是你的手。” 王德发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的冲出家门,鞋都穿错了一只,疯了一样冲向不远处的孙传鸿家。 …… 解决了家人的威胁,陈平放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了对李淑芬那个慈善基金会的调查上。 郭晓军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冲进陈平放的办公室,神情激动。 “平放,全查清楚了!” “这个云州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账目全是假的!他们每年公布的所谓助学金发放名单,上面的学生,我找人核实了十几个,没有一个真正拿到过钱!” 郭晓军把一份名单拍在桌上。 “这些学生都说,当时有人找到他们,说是有一个助学项目,让他们签个字,就能领到一笔钱。他们签了字,但钱一分都没见到!后来再去问,人也找不到了!” 陈平放看着那份名单,眼神冷了下来。 “证据呢?” “都在这!”郭晓军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我找了几个胆子大的学生,他们都愿意作证!我怕夜长梦多,直接带着市公证处的人,把他们的证词全都录了下来,做了公证!” 一份份带着公证处钢印的笔录,一段段清晰的视频证据。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陈平放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给萧雨寒打电话,汇报这个重大突破时,他办公桌上的私人电脑,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 他的这个邮箱是加密的,除了黄倩姝等几个最亲近的人,没人知道。 陈平放点开邮件,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 邮件的正文里,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简短的黑体字。 “年轻人,停手吧,你查得太深了。” 第一卷 第58章 扒了你的皮!孙书记的侄子也别想跑! 陈平放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字,没有回复,直接打开一个加密软件,反向追踪邮件的来源。 郭晓军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在威胁你?” “这是在试探我。”陈平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对方想看看我怕不怕。” 三分钟后,追踪程序显示出了结果。 信号经过多个服务器跳转,最终的位置,锁定在云州大学的校园网。 “云州大学?”郭晓军皱起眉头,“孙传鸿的人跑到学校里去了?” 陈平放没说话,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操作,很快就锁定了更具体的位置:计算机学院,三号实验楼,407室。 “走,去看看。” …… 云州大学的校园里,路两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陈平放和郭晓军穿过小路,直接上了三号实验楼。 407实验室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陈平放推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坐在电脑前,戴着老花镜,专心的看着屏幕。 “请问你们是?”老教授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疑惑。 陈平放拿出工作证:“市政府办公室,陈平放。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老教授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哎呀,是政府的同志,快坐快坐。” 陈平放看了看实验室,墙上挂着不少荣誉证书,都是这位老教授年轻时获得的奖项。 “教授,您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用这台电脑发过邮件吗?” “邮件?”老教授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我今天一直在处理学生的毕业论文,没发过邮件。” 陈平放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已发送邮件箱。 上午十点零三分,确实有一封邮件从这台电脑发了出去,收件人就是他的加密邮箱。 “教授,您的电脑有没有给别人用过?” “这个……”老教授挠了挠头,“昨天晚上,学生会主席孙志豪来找我,说他搞了个创业项目,想借实验室的电脑处理点数据,我就把钥匙给他了。” 孙志豪。 陈平放的眼神沉了下去。 孙传鸿的侄子,云州大学学生会主席,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上辈子,这个人在陈平放落难的时候,还特意跑过来踩过他一脚。 “教授,孙志豪经常来这里吗?” “来得挺勤的,总说要用我们实验室的服务器跑数据。”老教授笑了笑,“这孩子挺能干的,听说他的创业项目还拿了不少投资呢。” 陈平放没再多问,和郭晓军走出了实验室。 “平放,这个孙志豪有问题。”郭晓军压低声音的说。 “问题大了。”陈平放看着远处的教学楼,“他就是孙传鸿的另一条线。” …… 回到办公室,陈平放让郭晓军把孙志豪的所有资料都调了出来。 二十三岁,云州大学计算机系大四学生,学生会主席,名下有三家创业公司。 从表面上看,这是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 但陈平放看到的,是另外的东西。 “晓军,查查孙志豪这三家公司的流水。” 郭晓军在键盘上敲了半天,脸色变得很难看。 “平放,这三家公司的账目问题很大!”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份份银行流水。 “你看,这家叫云创科技的公司,注册资本才十万,但半年时间,账上进进出出的资金居然有两个亿!” “而且这些钱的来源,全都是些空壳公司,转了几道手之后,又流到国外的账户去了。” 陈平放看着那些数字。 李淑芬的基金会是摆在明面上的洗钱渠道,孙志豪的这些公司,就是藏在暗地里的。 两条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孙传鸿。 “晓军,孙志豪最近有什么公开活动?” “有!”郭晓军翻出一份通知, “全省大学生创业大赛的决赛,就在这个周六,孙志豪是参赛选手,孙传鸿会去。” 陈平放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 三天后,云州大学体育馆。 全省大学生创业大赛决赛现场,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坐着省里、市里的领导,孙传鸿坐在最中间。 陈平放以创业导师的名义,坐在了评委席。 他手里拿着一份孙志豪项目的真实财务报表。 这份报表是他托关系从银行拿到的真实数据,和孙志豪交给大赛组委会的那份截然不同。 台上,孙志豪正在展示他的项目。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的油光锃亮,声音洪亮,显得特别自信。 “各位评委,各位领导,我的项目云创科技,目标是用最新的人工智能技术,去帮助那些传统的制造工厂……”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孙传鸿看着台上的侄子,眼神里满是满意。 就在这时,陈平放站了起来。 “孙志豪同学,我有个问题。”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孙志豪看到陈平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请问这位评委有什么问题?” 陈平放举起手里的报表:“你的项目报告上说,公司去年盈利五百万。但我从银行拿到的流水显示,你公司的账上,来回流动的资金有两个亿。” “这中间差了一亿九千五百万,你能解释一下吗?” 下面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孙志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传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神死死的盯着陈平放。 “陈平放,你血口喷人!” 陈平放没理他,继续说:“而且这两个亿的资金来源,全都是些空壳公司,最后都流向了国外的账户。” “孙志豪,你这个创业项目,说白了就是个洗钱的工具,对不对?” 台下彻底乱了套。 记者们疯狂的按着快门,闪光灯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孙志豪站在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原本播放的项目介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银行流水记录,一张张资金流向图。 所有的证据,清清楚楚的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孙传鸿的脸色铁青,他猛地转头看向技术控制台。 控制台那边,郭晓军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陈平放走到台前,看着台上的孙志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孙志豪,你叔叔都保不住自己了,还保得住你?” 第一卷 第59章 全网直播!孙书记当众社死,侄子被抓! 体育馆里一下就安静了。 孙志豪站在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的按着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孙传鸿猛的站了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眼睛死死盯着陈平放,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就在这时,体育馆顶上的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正在播放的项目宣传片没了,换成了一张张银行流水的截图。 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清清楚楚—— “云创科技收款:500万,来源:鸿远投资有限公司” “云创科技转账:480万,去向:开曼群岛蓝天信托” “云州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转账:300万,去向:云创科技” 一笔笔,一条条,全都对得上。 最关键的是,屏幕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本次大赛全程网络直播中。 “关掉!快给我关掉!”孙传鸿的声音都喊破了音。 工作人员慌忙冲向控制台,但键盘鼠标全都动不了了。 郭晓军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个小小的信号干扰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大屏幕上的内容还在滚动,这次出现的是一份份转账凭证的扫描件,上面清楚的盖着李淑芬那个基金会的公章。 台下彻底乱了套。 “我靠,这是真的假的?” “孙书记的侄子洗钱?” “那个慈善基金会不是孙书记老婆办的吗?” 小声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嗡嗡的一片。 孙传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额头上全是细汗。 他猛的转身,对着身边的秘书低声吼道:“去,把电源全给我切了!” 秘书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 三十秒后,体育馆的灯光全灭了,大屏幕也黑了。 但已经晚了。 那些画面,已经通过网络直播,传到了全省几十万观众的手机上。 陈平放坐在评委席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郭晓军发来的消息:“搞定,视频已经被转发三万次了。” 陈平放没有回,只是抬起头,看向主席台上的孙传鸿。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对上了。 孙传鸿的眼神里全是恨意,恨不得当场杀了陈平放。 陈平放的眼神却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推开。 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了进来,带头的正是市局经侦支队的队长。 “孙志豪,涉嫌洗钱罪,跟我们走一趟。” 孙志豪浑身一软,直接瘫在了台上。 “叔叔!叔叔救我!”他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孙传鸿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的肉都在抖。 这一声“叔叔”,把两个人的关系彻底钉死了。 台下的记者们疯了一样冲上前,摄像机和话筒全都对准了孙传鸿。 “孙书记,请问您对侄子涉嫌洗钱有什么回应?” “孙书记,您夫人的基金会是不是也参与了洗钱?” “孙书记,您知不知道这些事?” 孙传鸿一个字也不说,在两个保镖的护送下,低着头快步走向侧门。 之前那个威风八面的市委书记,现在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陈平放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有点刺眼。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的位置,挂着一个话题:#云州第一公子洗钱#。 点进去,全是刚才大屏幕上的截图和视频。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去,这么大的瓜?” “孙书记的侄子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那个基金会我捐过钱,原来是洗钱的?” “省纪委该出手了吧?” 陈平放关掉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网上的舆论,一下子就炸了。 …… 当天晚上,孙传鸿的家里。 客厅里全是烟味,孙传鸿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灰缸里都堆满了。 李淑芬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手紧紧的抓着手帕。 “老孙,现在怎么办?志豪他……” “闭嘴!”孙传鸿猛的打断她,眼神阴沉的吓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帮我发个声明……对,就说我对我侄子的行为完全不知道,支持司法机关查到底……什么?压不住?那就让省委宣传部出面!” 挂了电话,孙传鸿狠狠的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弃车保帅,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半小时后,云州市委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 大概意思就是,孙传鸿对他侄子孙志豪犯法的事完全不知道,觉得很痛心,还说会全力配合调查,绝对不包庇。 声明发出后,评论区瞬间被刷爆了。 “呵呵,不知道?骗鬼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甩锅?” “孙书记,你侄子喊你叔叔的视频还在呢。” 孙传鸿看着那些评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次的麻烦大了。 …… 市公安局,审讯室。 孙志豪被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 对面坐着两个经侦警察,表情很严肃。 “孙志豪,你的事我们都清楚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孙志豪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害怕。 “我……我说,我全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钱,都是我叔叔让我转的……他说这是正常的商业运作,我也不知道是洗钱……” “你叔叔还让你做过什么?” 孙志豪犹豫了一下,开口继续说道。 “他……他在郊区有个庄园,平时不让任何人靠近。“ “有一次我去找他,看到他和几个外地老板在那里谈事……” “什么庄园?地址在哪?” “在……在北郊的云雾山,山顶上有个私人庄园,叫静云山庄。”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马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陈平放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科长,孙志豪招了,他说孙传鸿在北郊云雾山有个私人庄园,那里可能藏着关键证据。” 静云山庄。 他记得这个地方。 上辈子,孙传鸿就是在这里被抓的,不过那是三年后的事了。 第一卷 第60章 孙书记完了!一亿现金墙,账本却少了一页! 挂了电话,陈平放看时间是晚上十点半,直接打给了萧雨寒。 “萧市长,有重要情况。” 十五分钟后,市政府会议室。 萧雨寒穿着风衣,身边站着市局特警队的赵队长,赵队长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陈科长,你说的那个庄园,我查过了。”老赵打开一份地图,“云雾山山顶,静云山庄,对外说是农家乐,但从来不接待散客,只有孙书记的人能进。” “周围有多少人?”萧雨寒问。 “明面上是五个保安,但我怀疑里面还有其他人。”老赵停了一下说,“这地方不好进,只有一条山路,很容易被发现。” 陈平放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山的另一边点了点。 “这里貌似有条废弃的林场小道,应该能直接绕到庄园后门。” 老赵有点懵:“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陈平放随口胡诌了一句。 萧雨寒看了陈平放一眼,没多问,但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三点。”萧雨寒拍板决定,“老赵,你带二十个人,分两路进。” “明白。” “还有。”萧雨寒看向陈平放,“你跟着一起去。” 陈平放点点头。 他知道,今晚一过,云州就要变天了。 … 凌晨两点五十。 云雾山脚下,五辆黑色越野车关了灯,安安静静的停在路边。 特警们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悄悄的检查着装备。 陈平放坐在第三辆车里,手里拿着一份庄园的平面图。 这是郭晓军连夜从规划局搞来的,虽然是几年前的旧图,但大差不差。 “陈科长,紧张吗?”老赵递过来一瓶水。 “还好。”陈平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待会儿跟紧我,别乱跑。”老赵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 三点整。 车队出发,顺着那条废弃的林场小道,摸黑往山上开。 车没开灯,只能借着月光看清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子颠得不行,陈平放抓着扶手,眼睛一直看着前面。 十五分钟后,车队在庄园后门外面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特警们下了车,动作很快的分成两队。 老赵打了个手势,一队人从正门摸过去,另一队跟着他从后门进。 陈平放跟在老赵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后门是扇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 一个特警上去,拿着工具几下就把锁给撬开了。 门开了,里面是一片菜地,再往前是几栋看着很普通的平房。 “就这地方?”一个年轻特警小声说,“看着跟个破农家乐似的。” 老赵没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让大家继续往前。 走到主楼门口,陈平放停下了脚步。 门是开着的,里面还亮着灯。 老赵皱起眉头,举起手里的枪,慢慢的推开门。 门后是个玄关,地上是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不对劲。 那画,陈平放认识,是齐白石的真迹,市场价得上千万。 再往里走,客厅里更吓人,水晶吊灯下面是全套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的那些字画,随便拿一幅出来都够在市区买套房了。 “我靠……”那个年轻特警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赵的脸黑了下来。 这哪里是农家乐,简直就是皇宫。 “搜!” 特警们立刻散开,开始搜查每个房间。 陈平放直接走向书房。 他记得上辈子孙传鸿就是栽在书房里的。 书房的门锁着。 一个特警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房间里全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古书和字画。 陈平放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 是空的。 他蹲下身,看向书桌下面。 果然,有个暗格。 陈平放伸手按了一下,暗格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按钮。 按下去。 书架后面传来“咔哒”一声。 整面书架慢慢移开,后面是一扇金属门。 老赵走过来看见,吹了声口哨:“陈科长,你可真神了。” 陈平放没说话,只是走上前,输入了一串密码。 “你怎么连密码都知道?”老赵眼睛都瞪圆了。 “猜的。”陈平放脸不红心不跳。 这其实是他上辈子的记忆,记得有一次报道,孙传鸿说过他平生最重要的两个日子。 金属门打开,里面是一部电梯。 三个人走进去,电梯开始往下走。 足足降了三十秒,才停下来。 门一开,里面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是一个超大的地下室,起码有两百个平方。 墙边上,整整齐齐堆着一捆捆的现金,全是红色的百元大钞,在灯光下看着特别晃眼。 “妈的……”老赵低声骂了一句,眼睛都看直了。 陈平放走到那堆现金墙前面,随手抽出一捆翻了翻。 全是真钱。 随便估一下,这里起码有一个亿。 除了现金,地下室的另一边还摆着几十箱金条,每个箱子都有编号。 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保险柜。 陈平放走过去,看了眼保险柜上的密码锁。 还是李淑芬的生日。 他输入密码,保险柜打开。 里面没钱,只有一个黑皮的本子。 陈平放拿起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工整的字,记着每一笔钱的来路和去向。 “金水湾项目回扣:2000万,孙传鸿拿1200万,王建忠500万,其余300万……” “东城区土地拍卖:1500万,孙传鸿分走800万……”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陈平放的手指在本子上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了下来。 最后一页被人撕了。 撕口很新,看样子就是最近才撕的。 在撕掉的边缘,还能勉强看到一点笔画的痕迹。 “……师……指示……” 陈平放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神秘的老师,又出现了。 就在这时,老赵的对讲机响了。 “队长,省纪委的车到了,萧市长也来了。” 老赵看了眼陈平放,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向电梯。 …… 凌晨五点,云州市委家属院。 孙传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的茶杯早就凉了。 电视里在播早间新闻,主持人用标准普通话念着稿子,但孙传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第一卷 第61章 孙传鸿的最后交易!刚要说出秘密,人就没了 他的手机从半小时前就响个没完。 先是王德发打来,说庄园那边出事了,特警和纪委的人都去了。接着是几个心腹,都在问怎么办。最后连省里几个老关系也来了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让他自己想办法。 孙传鸿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客厅里飘着,把他的脸挡在了后面,看不清什么表情。 李淑芬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 “老孙,现在怎么办?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孙传鸿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跑?能跑到哪去?” 李淑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孙传鸿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五辆黑色轿车在楼下停的整整齐齐,车牌都是省城的。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人,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 孙传鸿认识那个人。 省纪委书记,姓周。 孙传鸿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李淑芬却听的一清二楚。 她身子一软,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孙传鸿没管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了。 门铃响了。 不轻不重,响了三下。 孙传鸿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周书记,身后是四个纪委的工作人员。 “孙传鸿同志。”周书记的声音很平,“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传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能让我换件衣服吗?” “可以。” 十分钟后,孙传鸿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梳好了头发,还打了领带。 他走出卧室,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李淑芬,什么也没说。 “走吧。” 他跟着周书记走出家门,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都是家属院的邻居,有的是市里的干部,有的是家属。 所有人都看着孙传鸿,眼神里有惊讶,有害怕,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孙传鸿面无表情的走过人群,上了纪委的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十年的楼。 然后闭上了眼睛。 …… 上午九点,云州市政府。 萧雨寒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市局的老赵和郭晓军都在,还有几个市政府的秘书,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陈平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黑皮账本。 陈平放已经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每一笔账都记得很清楚。牵扯到的人级别很高,有市里的处级干部,有省里的厅级干部,甚至还有几个中央部委的名字。 但账本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撕口很新,看样子就是这几天的事。 在撕掉的边缘,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笔画。 ‘…师…指示…五千万…’ 陈平放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那个神秘的老师,又出现了。 而且这次牵扯的,是五千万。 “平放,你这是在想什么呢?”萧雨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嗯,在想这最后一页。”陈平放抬起头,“孙传鸿为什么要撕掉?” “怕暴露背后的人?”郭晓军凑过来说。 陈平放摇摇头,“他要是真怕暴露,会把整本账都烧了。只撕掉这一页,说明他另有目的。” “那他为什么…” “他想用这一页当最后的筹码,给自己留条后路。”陈平放的语气很肯定。 萧雨寒听懂了。 孙传鸿知道自己完了,这是想用这最后一页,去换他家人的活路。 “那这一页现在在哪?” “不知道。”陈平放合上账本,“但肯定不在庄园里,我们把每个角落都搜遍了。” 就在这时,陈平放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陈平放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 “陈科长,恭喜你,赢了。” 陈平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个声音,他认识。 孙传鸿。 “你怎么还能打电话?” “纪委的人还算客气,让我打最后一个电话。”孙传鸿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账本最后一页,我知道在哪。”孙传鸿停顿了一下,“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放过我老婆和儿子。” 陈平放没有马上回答。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我知道我没资格。”孙传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一页上的人,来头比我大得多。如果你想继续往上查,就必须拿到那一页。” 陈平放看了眼萧雨寒,萧雨寒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那一页在哪。” “在…”孙传鸿的声音突然停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就是嘟嘟的忙音。 陈平放的脸色变了。 他立刻拨通了省纪委的电话。 “周书记,孙传鸿那边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 陈平放挂了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郭晓军小心翼翼的问:“平放,怎么了?” “孙传鸿出事了。”陈平放站起来,“而且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就在他准备说出秘密的最后一刻,心脏病发作。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雨寒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 “有人不想让他开口。”陈平放的声音很冷,“那个老师,比我们想的要厉害得多。”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要对付的,不只是孙传鸿这一个贪官。 孙传鸿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更隐蔽的组织。 那个组织的中心,就是那个神秘的老师。 陈平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州城。 阳光很好,但陈平放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陈平放转过身来, “我不信,孙传鸿不会没有后手就这么倒下。” 陈平放说:“他被带走前一个小时,接触最多的人是他的司机王德发。” 郭晓军反应过来:“那张被撕掉的账页,很可能就在王德发手上。” 第一卷 第62章 谁在杀人灭口? 萧雨寒立刻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我马上让市局查王德发的行踪。” 陈平放摆了摆手。 “明着查太慢,王德发这种老油条,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逃跑路线。晓军,干活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郭晓军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 “平放,王德发的手机号已经关机了。但他名下还有两个不常用的号码,其中一个在十分钟前信号闪了一下。” 郭晓军盯着屏幕上的地图,一个红点在北郊的一片区域闪烁了几下。 “这里是…城中村?” 陈平放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那是王德发的老家。他在那里有一套老房子,平时很少回去。这种地方巷子多,地形复杂,躲起来很方便。” “老赵!” 陈平放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守在走廊里的特警队长赵勇推门进来。 “陈科长,有什么吩咐?” “带上你的人,跟我去一趟北郊。动作要快,别惊动了目标。” 赵勇二话不说,转身就去集结队伍。 萧雨寒看着陈平放准备出发的背影,有些担心的叮嘱。 “万事小心。如果王德发真的拿了那一页,他现在就是那些人急着要除掉的目标,他可能比孙传鸿更危险。” 陈平放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凌晨两点的云州,街道上空空荡荡。 三辆黑色越野车快速穿过市区,直奔北郊。 车厢里,陈平放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想着待会儿可能遇到的情况。 王德发胆子大,心思也细,而且对孙传鸿很忠心。 但这个人更看重自己的利益。 孙传鸿倒了,王德发唯一的活路就是拿着手里的筹码,去换下半辈子安稳过日子。 如果他聪明,就不会轻易把东西交给那个老师。 因为他知道,东西交出去的那一刻,自己就死定了。 “陈科长,前面就是进村的路了。车子太大,进不去。” 赵勇的声音打断了陈平放的思绪。 陈平放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窄土路两边堆着建筑垃圾和杂物,几盏路灯忽明忽暗。 “下车,走进去。” 陈平放带头跳下车,紧了紧身上的夹克。 特警们迅速散开,朝村子深处摸了过去。 郭晓军拿着平板电脑,小声说。 “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前面两百米左右,那是一排自建的民房。” 陈平放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放慢脚步。 夜里的城中村有股难闻的味道,偶尔有几声狗叫。 走到一栋刷着白石灰的两层小楼前,陈平放停了下来。 这栋楼看着很不起眼,但院门紧闭,围墙上还拉着细铁丝。 赵勇凑到陈平放耳边。 “陈科长,院子里没灯,但二楼的窗帘缝里有光。” 陈平放点点头,做了个破门的手势。 赵勇对身后的两名特警使了个眼色。 两人上前,一人扶住门框,另一人一脚踹了上去。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特警们冲了进去,动作很快。 陈平放跟着冲进院子,一股很重的机油味迎面扑来。 “一楼安全!” “二楼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特警们的汇报声。 陈平放皱起眉头,快步跑上二楼。 推开二楼的卧室,屋子里的景象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房间里很乱,抽屉都开着,衣服扔的到处都是。 桌子上,一部手机正插着充电线,屏幕亮着,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 但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声音。 陈平放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通话记录显示,就在一分钟前,这个号码刚刚挂断。 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张白纸。 纸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西郊废弃化工厂,东西已藏。” 赵勇走过来,看到纸条很高兴。 “陈科长,这小子跑得急,东西没带走!咱们赶紧去化工厂,肯定能截住他!” 赵勇拿起对讲机就准备下令。 “等等!” 陈平放突然喊了一声,死死盯着那张纸。 “不对劲。” 陈平放环视了一圈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窗台的灰尘上。 “老赵,你看这屋子。虽然看起来很乱,但贵重物品都没动。王德发要跑路,不带钱不带首饰,就为了留个纸条告诉我们东西在哪?” 陈平放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脚印。 “这里的灰尘很均匀,唯一的脚印是从门口直接通向桌子的。这说明有人进来之后,什么都没干,直接写了这张纸就走了。” 赵勇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套?” 陈平放站起身,语气很平静。 “这是调虎离山。王德发根本不在这里,他早就走了。这张纸条是故意留给我们的,想把我们引到西郊去。” 陈平放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最后一个通话号码没有备注,是一串乱码一样的数字。 “晓军,查查这个号码。” 陈平放把手机递给跟上来的郭晓军。 郭晓军飞快的操作了几下,脸色一下就变了。 “平放,这个号码是虚拟基站发出的。而且,就在刚才,这个手机的定位突然动了。” 屏幕上,那个红点突然飞快的往村外移动。 “他妈的,这小子在耍咱们!” 赵勇恨恨的骂了一句。 陈平放冷笑一声。 “他这是想借我们的手去探路。西郊化工厂那边,肯定有老师的人在等着。我们大部队要是扑过去,正好帮王德发把火力引开了。” 陈平放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隐约能看到机场方向闪烁的信号灯。 “晓军,别盯着这个手机了。查查城中村周边的监控,看看有没有王德发亲戚名下的车,或者是最近出现的套牌车。” “还有,重点查一下去机场的路。” 陈平放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王德发很清楚,留在国内他死定了。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拿着那一页纸,去国外换钱。” 郭晓军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片刻后,郭晓军突然抬起头。 “找到了!一辆黑色大众,半小时前出现在村口监控里,现在正在机场高速上开得很快。车牌是假的,但开车那人的体型很像王德发!” 陈平放的嘴角勾起。 “老赵,你带一半人,大张旗鼓的去西郊化工厂,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剩下的人,跟我去机场。” “这一次,我看他还能往哪跑。” 第一卷 第63章 机场抓捕,你跑不掉了! 机场高速上,那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开的很快。 王德发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眼睛瞪得老大,布满了血丝。 他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生怕后面突然冒出警车。 他的腋下夹着一个厚皮包。包里有他的护照和几万美金现金,还有那张关键的纸页。 “妈的,孙传鸿那个老狐狸,临死还想拉我垫背。” 王德发往窗外吐了口唾沫,心里一阵发怵。 要不是他留了个心眼,恐怕现在早就没命了。 王德发很清楚,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只有逃到国外,他才能活下去。 车子很快开到了机场航站楼门口。 王德发直接把车扔在了路边。 他戴上墨镜和口罩,压低帽檐,抱着皮包混进了人群里。 此时的云州国际机场,虽然是凌晨,但候机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 王德发熟门熟路的走向VIP值机柜台。 他之前就用假身份订好了飞往东南亚某国的机票,只要过了安检,他就安全了。 就在他递交身份证件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东西留下,命保住。” 看到这七个字,王德发手一抖。 他猛的转过头,四处张望。 大厅里到处都是旅客,他觉得每个人好像都在盯着自己。 王德发不敢停留,抓起登机牌就往安检口跑。 与此同时,陈平放乘坐的越野车也冲进了机场落客区。 “老赵,你带人封锁所有出口,晓军,跟我进大厅。” 陈平放跳下车,眼神很尖锐。 他没有穿警服,但周围的人还是不自觉的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平放,监控显示王德发已经进了VIP候机区,还有五分钟就要登机了。” 郭晓军一边跑一边盯着平板电脑。 “来不及了,直接去登机口。” 陈平放加快了脚步。 他很清楚,要是让王德发上了飞机,就很难再抓到他了。 而且,老师的人很可能也已经到了机场。 当陈平放赶到登机口时,王德发正站在检票口前,把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 他的手微微的发抖,眼神里满是急切。 地勤人员微笑着接过登机牌,在机器上扫了一下。 “嘀——” 绿灯亮起。 王德发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刚要迈步走进廊桥。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德发浑身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王师傅,这么急着走,孙书记的后事你不打算交代一下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王德发缓缓转过头,看到了陈平放的脸。 “陈…陈科长…” 王德发的声音沙哑,手里的皮包差点掉在地上。 陈平放笑了笑。 “孙书记刚才醒了一次,他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那一页拿回来。他说,那是给你的安家费,怕你拿不动。” 王德发脸色惨白,腿肚子有点发软。 他知道孙传鸿不可能醒过来,更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陈平放这是在诈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德发还想抵赖,脚下一步步的往后退。 “别动。” 陈平放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你看看周围。” 王德发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几个穿便衣的年轻人已经悄悄围了过来,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而更远处,几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也正冷冷的盯着这边。 王德发心里一沉。 他认出来了,那些戴鸭舌帽的,是老师的人。 落到陈平放手里是坐牢,但如果落在那些人手里,他连命都保不住。 “陈科长,救我…” 王德发猛的抓住陈平放的袖子。 “东西在包里,我都给你!求求你,带我走,别让他们抓到我!” 陈平放顺势接过他手里的皮包,递给身后的郭晓军。 “带走。” 陈平放一声令下,几个便衣迅速上前,将王德发控制住。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那几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们从怀里掏出短刀,不顾一切的冲向人群。 “小心!” 陈平放拉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地勤人员。 赵勇带人立刻迎了上去,双方在登机口附近打了起来。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尖叫声和打斗声响成一片。 陈平放护着郭晓军和王德发,边退边寻找出口。 “平放,这边!” 郭晓军指着侧面的员工通道。 三人穿过通道,冲向地下停车场。 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陈平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但脑子依然很清楚。 到了车边,陈平放一把夺过郭晓军手里的皮包。 他拉开拉链,在一堆现金和杂物中,翻出了那张发黄的纸页。 纸页的边缘有撕过的痕迹,上面的字迹很工整。 陈平放的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头衔上。 “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重。 王德发瘫坐在车后座,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陈平放,你以为拿到这东西就结束了?” 王德发突然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疯狂。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孙传鸿只不过是个看门的,真正的老板,你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游戏才刚刚开始,你…还有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陈平放收好纸页,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跑不掉的是你。” 他关上车门,对着驾驶座上的赵勇说。 “回市里,直接去省纪委。” 车子发出一声怒吼,冲出了停车场。 …… 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开回市局,也没去省纪委,而是趁着夜色拐进了一个偏僻的招待所。 这里是市纪委的一个秘密办案点,外面看着普普通通,里面防卫却很严密。 王德发浑身无力,被两个特警架着拖进了审讯室。 他全身湿透,也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整个人抖个不停。 审讯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很暗。 陈平放坐在桌子后面,萧雨寒和赵勇站在他旁边,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陈平放没说话,屋子里安静的只能听到王德发沉重的喘气声。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王德发,看了快五分钟。 这种不说话的压力,比大声审问更让人受不了。 第一卷 第64章 孙传鸿的遗言!神秘批示,云州要变天! 陈平放动了。 他从皮包里拿出那张纸页,戴上白手套,小心的在桌上铺平。 纸页被汗水浸湿,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 王德发一看到那张纸,身体猛的一颤,整个人向后缩进椅子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别……别让我看那个……”王德发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看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用力的摇头,紧紧闭上眼睛,拒绝再看那张纸一眼。 赵勇在一旁皱起了眉,一个跟了孙传鸿十几年的老司机,心理素质不该这么差。这纸上到底写了什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陈平放没有理会王德发的叫喊。 他拿起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纸页。 纸的正面是一张银行转账回单的复印件,金额五千万,收款方是一家国外的公司。 真正的秘密写在背面。 纸页的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字迹力道十足,笔锋锐利。 “事已至此,当断则断。” “留得青山在,子孙可无忧。” 短短两句话,十四个字,意思却冷酷到了极点。 这分明是在下达死亡判决。 当断则断,要断掉的是孙传鸿。 留得青山,要保住的是他背后更重要的人物。 在这两行字的最后,只有一个草书签名。 ——师。 更让陈平放目光一凝的,是写下这行字的墨水。 那是一种很深的红色,比普通的红墨水颜色更暗,看起来很厚重。 “红旗-200……”陈平放念出了这个名字。 站在他身后的萧雨寒,听到这四个字,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怎么知道?”她压低声音问,很是意外。 红旗-200型特供墨水,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只有省部级以上的主要领导,在批阅重要文件时才会使用。 这个细节,一下子就把那个神秘老师的身份,锁定在了一个极小的圈子里,而圈子里的每一个人,身份都非同小可。 陈平放没有回答萧雨寒的问题。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前世的一些记忆涌了上来。 那个师字,那独特的红色批示…… 他想起来了。 上辈子,他曾从一个落马的省厅干部嘴里,听到过一个大案的消息。 那个案子牵扯的人非常多,但核心人物一直没查出来,在内部通报里只有一个代号。 那个代号,就叫江南儒师。 难道…… 陈平放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如果孙传鸿背后的老师,就是上一世搅动全省的江南儒师,那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势力远超想象的对手。 孙传鸿,最多算是那个组织推出来顶罪,用来切断线索的人。 “平放?平放?” 萧雨寒的声音把陈平放从思绪中叫了回来。 她看着陈平放有些发白的脸,问:“你想到了什么?” 陈平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萧市长,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很多。”他指着那张纸说,“这张纸是现在唯一的物证,但拿着它也很危险。” 萧雨寒当然明白。 这张纸能证明孙传鸿是被人灭口的,能把线索引到省里的大人物身上。 但同样,拿着这张纸的人,也会成为那个老师下一个要除掉的目标。 “必须马上交给省纪委的周书记。”萧雨寒立刻说,“只有把事情公开,我们才安全。” 陈平放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让赵勇把王德发先带下去,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推开。 郭晓军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平放哥!不好了!”他甚至忘了跟萧雨寒打招呼,喘着气说,“出大事了!” “慢慢说,怎么了?”陈平放扶住了他。 “省里……省里刚刚发了紧急通知!”郭晓军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内部邮件,“关于云州市领导班子调整的任命,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萧雨寒一步上前,拿过手机,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份文件。 陈平放也凑了过去。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字,但两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因孙传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其云州市委书记职务。 同时,任命新的市委书记立刻上任,主持云州全面工作。 任命下发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半。 距离孙传鸿被带走,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距离他们拿到这张纸,才过去一个小时。 这个速度快得太不正常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没人说话,只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神秘的老师,已经动手了。 他不仅能遥控指挥杀人,还能在一个晚上之内,影响省委常委会的决定,直接派一个新的市委书记来接管云州。 这手段也太厉害了。 陈平放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原以为自己拿到了关键证据,可以一步步把对方揪出来。现在看来,他才刚摸到一点线索,对方就已经用更直接的手段,改变了整个云州的局势。 “来的人是谁?”陈平放的声音有些沙哑。 郭晓军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还没缓过来。 萧雨寒一把拿过他的手机,目光钉在屏幕上那份红头文件的电子版上。 “周文渊……” 郭晓军终于喘匀了气,补充了一句,“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周文渊!” 这个名字对萧雨寒和郭晓军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代表一个即将空降的领导。 但听到这三个字,陈平放的脑子轰的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文渊! 那个前世被称为笑面书生的男人,他怎么会提前到来。 啪! 一声脆响。 陈平放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平放?你怎么了?” 萧雨寒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着脸色发白的陈平放,眼神里全是担心和不解。 赵勇和郭晓军也看傻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失态的陈平放。 陈平放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前世的记忆在他脑子里一段段的拼凑起来。 他想起来了。 第一卷 第65章 新书记是老师的人?云州的天,要塌了! 上辈子孙传鸿倒台后,接替他位置的就是周文渊。 周文渊上任后,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清理孙传鸿的人,反而很温和的安抚了所有人,还提出了一个叫云州振兴的经济计划。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云州的好日子要来了。 可周文渊用了三年时间,借着这个计划,把云州最好的资产、矿产和土地,通过很复杂的资本操作,安安静静的转移到了老师控制的海外公司名下。 等周文渊升官走的时候,留给云州的,是一个被掏空了的烂摊子。 孙传鸿是贪婪,吃相难看。 周文渊更狠,他做事不留痕迹,能把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现在,这个最可怕的人,提前来了。 “先……先把王德发带下去,看紧点。” 陈平放的声音有点哑,他蹲下身子,装作去捡地上的碎片,好掩饰自己控制不住发抖的手。 他很清楚,对方的反击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一张能决定胜负的牌。 …… 孙传鸿倒台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云州。 第二天一早,整个市委大院的气氛都很奇怪。 以前,孙传鸿在三楼最东边的办公室门口,总是挤满了人,排队汇报工作、表忠心的人能从早上排到晚上。 现在,那扇门关的紧紧的,门口冷清的连风声都听得见。 和那里完全相反的,是二楼市长萧雨寒的办公室。 走廊上从这头到那头,站满了各个部门的头头。 财政局、城建局、规划局……几乎所有管事的局长都来了,一个个手里拿着文件,脸上带着讨好又紧张的笑,紧张的等着被叫进去。 人群里,两个局长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老张,你那份检讨写了多少?我熬了一晚上,写了五千字,把自己这几年的问题都反省了一遍。” “光写检讨有啥用!”另一个姓张的局长小声说,“我找人弄到了萧市长前几天开会的讲话稿,连夜带着人学习,还写了三份学习心得,保证句句都说到点子上!” 这些平时在自己单位里说一不二的局长们,现在一个个都坐立不安,样子很难看。 孙传鸿一倒,他们这些跟着他的人,首先想的就是怎么向新上位的领导表示忠心。 办公室里,陈平放给萧雨寒的杯子倒满了热水。 “萧市长,外面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办?” 萧雨寒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她一晚上没睡,也很累。 “还能怎么办,先稳住他们,现在稳住局面最重要。” “不。”陈平放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现在就该动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焦急等待的人,眼神很冷。 “孙传鸿倒了,但他的人还在。现在是权力交接的时候,也是最好的机会。这个时候不需要安抚,需要的是直接用强硬手段。” 陈平放转过身,看着萧雨寒。 “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办法,处理掉几个孙传鸿最重要的人,才能真正镇住那些摇摆不定的人。” 萧雨寒的眼神动了一下,她马上就明白了陈平放的意思。 必须处理几个人来警告其他人。 “处理谁?” “城建局局长,孙传鸿的外甥。财政局局长,孙传鸿最信任的亲信。”陈平放直接说出两个名字,“这两个人,是孙传鸿贪腐链条上最关键的两个人,也是外面那些人盯着看的。动了他们,其他人自然就老实了。” 萧雨寒看着陈平放,心里很不平静。 这个年轻人,不光看事情看得准,关键时候还下得了狠手。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通知所有副市长和各局局长,十分钟后,在小会议室开紧急市长办公会。” 十分钟后,市政府小会议室。 刚才还挤在走廊上的局长们,现在都坐的笔直,会议室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萧雨寒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脸色很平静,眼神慢慢的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今天的会,只宣布一件事。” 萧雨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心里一紧。 “经过市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因涉嫌严重违纪,从现在开始,免去张建国同志城建局局长、李卫东同志财政局局长职务,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她的话一说完,全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傻了。 特别是张建国和李卫东,两个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谁都没想到,萧雨寒一出手就这么狠,直接拿下了两个最重要部门的负责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警告了,这是在所有人面前立威。 萧雨寒没理会大家的震惊,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云州的天,变了。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看清楚情况,站对位置,做好自己的工作。谁要是再敢跟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对着干,张建国和李卫东,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吓破了胆的官员。 陈平放跟在萧雨寒身后,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在新的市委书记来之前,云州市政府这边,已经完全由萧雨寒说了算了。 …… 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平放和萧雨寒两个人。 开了一整天的会,又调整了人事,萧雨寒也显得很疲惫。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难得的没有谈工作。 “累了吧?”她忽然问。 陈平放点点头,“还行。” 萧雨寒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陈平放面前。 “我看你今天按了好几次胃,这个你先吃着,是托人从省城买的,效果不错。” 那是一盒进口的胃药。 陈平放愣住了。 他有胃病是上辈子留下的毛病,这辈子虽然很注意,但一忙起来,偶尔还是会不舒服。他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小动作,竟然被萧雨寒注意到了。 一股暖意从他心底流过。 “谢谢萧市长。” “新书记定下来了,叫周文渊。”萧雨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平放听的,“不是本地提拔的,是省里直接派下来的。履历非常干净,能力也很强,听说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陈平放握着那盒胃药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干净? 能力强? 他心里冷笑。 是啊,太干净了,干净到能把整个云州都吞下去,还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第一卷 第66章 一上来就夺权?陈平放被新书记架空! 第二天上午九点,云州市委大礼堂。 全市副处级以上的干部大会准时召开。礼堂里坐满了人,但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的眼睛,都有意无意的往主席台中间的空位上瞄。 孙传鸿在的时候,开这种会,台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孙传鸿倒了,大家的心思都活了,都在猜新来的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雨寒坐在主席台第二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后背挺的笔直,看得出有点紧张。陈平放代表市政府办公室,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安安静静的看着。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宣布完任命后,一个穿白衬衫、深色西裤的男人,慢慢走到主席台中间的发言席后面。 周文渊。 他四十岁出头,身材中等,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不像孙传鸿那样霸道,反而带着一股书卷气,像个大学教授。 周文渊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这一个动作,让台下不少干部心里都咯噔一下。孙传鸿在位时,从来都是别人对他鞠躬。 “同志们,”周文渊开口了,声音很清楚,听不出是哪里人,“我从省城来,踏上云州这片土地,是来做事的。” 开场白很直接,没说那些官话套话。 接下来的讲话,周文渊从云州的历史讲到未来的发展,他全程没看稿子,说话条理很清楚。 周文渊一个字都没提孙传鸿,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云州前段时间出了一些问题,但问题总会解决。我看到,在市委出现空缺的情况下,以萧雨寒同志为首的市政府班子,能迅速稳定局面,果断采取措施,这是非常有担当、有能力的表现!”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萧雨寒身上。 萧雨寒心里一跳,脸上还是没什么变化。她知道,周文渊这是当众捧她,也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陈平放微微垂下眼皮。周文渊这一手,可比孙传鸿当面骂人厉害多了。 讲话的最后,周文渊的目光扫过全场,好像在陈平放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我还听说,我们有很多年轻的同志,在这次事件中表现突出,有原则,有冲劲。云州的未来,就靠你们。我周文渊来这里,就是和大家一起做事的。” 说完,周文渊又鞠了一躬。 会议结束,周文渊没有直接走,而是走下主席台,主动和前排的几个市领导握手,甚至还和几个局长亲切的聊了几句。 整个云州官场,都被他这种亲和的态度给搞蒙了。 就在陈平放准备跟着人群离开时,市委办公室一个年轻秘书快步走过来,客气的笑着说。 “是陈平放同志吧?周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耳朵尖的局长都听见了,看向陈平放的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新书记上任第一天,第一个单独叫去谈话的,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 还是那间三楼最东边的市委书记办公室。 但里面的布置已经全变了。孙传鸿喜欢的大红木桌子和根雕摆件都不见了。现在换成了一张简单的实木办公桌,还有一整面墙的书。空气里闻不到雪茄味,只有一股墨香味。 让陈平放意外的是,周文渊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在靠窗的会客区,一套小茶台前,亲自摆弄着茶具。 “平放同志,来,坐。”周文渊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指着对面的位置,“别拘束,尝尝我从省里带来的大红袍。” 陈平放觉得后背有点发僵。 市委书记亲自给一个科长泡茶,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云州官场都得炸开锅。 “周书记,这太客气了,我……我站着向您汇报就行。”陈平放连忙躬着身子,装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在我这里,不讲究那些规矩。”周文渊的笑容很温和,眼神却很锐利,在陈平放的脸上扫了一下,“是人才,就该有特殊的待遇。坐。” 陈平放只好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边,一副诚惶恐的样子。 周文渊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他面前,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金水湾的项目,我看过报告了。思路很好,手法也很大胆。”周文渊慢慢的说,“听说最初的方案,是你拿出来的?” “不敢当,都是在萧市长和各位领导的指导下,大家一起想出来的。”陈平放立刻把姿态放的很低,把功劳都推了出去。 周文渊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话头一转。 “孙传鸿同志的事,让人痛心。一个在云州工作了这么多年的老干部,没守住底线,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他的语气听着有点惋惜,“我听说,最后的一些关键物证,是你冒着风险拿回来的?年轻人,有这份锐气和担当,是好事。” 来了。 陈平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还是那副紧张害怕的表情:“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不敢居功。” 就在这时,陈平放的目光装作不经意的扫过不远处的办公桌。 桌上,整齐的放着笔墨纸砚。一支钢笔旁,放着一瓶打开的墨水。 那墨水的颜色,是深红色的,看着像血。 红旗-200! 陈平放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 滚烫的茶水喝进嘴里,却感觉不到一点热度。 周文渊好像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平放同志,云州现在百废待兴,但思想建设,必须抓在最前面。一个干部的党性要是不纯,能力越强,对组织的危害就越大。孙传鸿就是最深刻的教训。” 陈平放连连点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所以,市委初步研究,准备成立一个党性教育与廉政作风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这是一个全新的摊子,责任重大,需要一个立场坚定,有冲劲,有原则的年轻同志去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周文渊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直直的看着陈平放,温和的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平放同志,我来之前,看过你的档案,也了解了你的表现。我考虑了很久,这个办公室主任,我想让你来当。” 周文渊身体微微往前倾,加重了语气。 “这是市委对你的重用,也是对你的考验。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办公室里安静的吓人。 陈平放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觉得手里的杯子沉甸甸的。 他脑子很清楚。 这哪里是重用,分明是想把他从萧雨寒身边调走,从市政府办公厅这个权力中心,一脚踢到一个没什么实权的闲差部门去! 周文渊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回答。 第一卷 第67章 阳谋!新书记要动我?一份红头文件教他做人 陈平放端着茶杯,指尖传来一阵凉意。 党性教育与廉政作风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名字听起来很唬人,但陈平放心知肚明,这种临时成立的机构,没编制,没预算,没人手,就是个空壳。 周文渊这是要把他从市政府办公厅这个关键位置上调走,塞进一个没实权的部门里闲置起来。 这是明着来的阳谋。 当着市委书记的面,拒绝组织的安排,无异于自毁前程。 陈平放大脑飞速转动,脸上却立刻堆起笑,表情看起来很激动。他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碰到了茶台,发出了一声闷响。 “周书记,您太看重我了!”陈平放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我这么年轻,怕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万一辜负了您的信任,给市委工作抹黑就不好了。” 这是官场上标准的拒绝说辞,先表态,再自谦,最后把事情上升到集体荣誉。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平放坐下。 “平放同志,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周文渊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年轻人就是要压担子,不压担子怎么成长?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萧市长培养出来的干部,觉悟不会低。” 一句话,就把萧雨寒也带了进来。 如果陈平放拒绝,不只是不给周文渊面子,也是让自己的领导萧雨寒脸上难看。 陈平放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干。 “承蒙周书记厚爱,我服从组织安排!”陈平放重重放下茶杯,声音洪亮。 周文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在他面前,终究还是翻不出什么浪花。 “很好。”周文渊点了点头,“平放同志有这个决心,我就放心了。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工作交接,下午的常委会上,我会正式提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平放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陈平放脸上那副激动的表情才瞬间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他没有回市政府,而是直接下楼,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黄总,是我,陈平放。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很急。” …… 下午三点,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云州市最有实权的十几个人都到齐了。周文渊坐在主位,萧雨寒坐在他的左手边,神情有些严肃。 陈平放作为市政府办公厅的代表,列席会议,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负责记录。 会议按部就班的进行,讨论了几个常规议题后,周文渊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下面,我们讨论一个干部任用的问题。” 来了。 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新书记上任后的第一个人事变动,往往预示着后续官场格局的走向。 萧雨寒的后背绷得更紧了。 “为了加强我市干部队伍的思想建设,汲取孙传鸿案的深刻教训,市委初步决定,成立党性教育与廉政作风整顿领导小组办公室。”周文渊环视一圈,语气平稳,“这个部门责任重大,需要一位政治过硬、敢于担当的年轻同志来负责。我提议,由市政府办公厅综合科科长陈平放同志,出任整顿办主任,级别拟定为副处级。”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平放?一个科长,直接提副处? 在座的常委,除了萧雨寒,大部分人对陈平放这个名字都很陌生。但他们都听懂了周文渊的意思。 这是新书记在提拔自己看重的人。 组织部长第一个表态:“我同意周书记的意见。陈平放同志在这次事件中表现突出,年轻有为,破格提拔,有利于激励年轻干部的工作热情。” 纪委书记也跟着点头:“廉政工作需要新鲜血液,陈平放同志是合适的人选。” 很快,一个个常委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的风向几乎成了一边倒。 萧雨寒的脸色很不好看,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她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周文渊带笑的脸,最终还是没出声。 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看向坐在末尾的陈平放。 却发现,陈平放正对她,极其轻微的摇了摇头。 萧雨寒一愣。 就在这时,周文渊的目光落到了陈平放身上,笑容可掬的问:“陈平放同志,你是当事人,对于组织的安排,你个人有什么想法?可以谈一谈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是最后的流程,也是一种示威。 陈平放站起身,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微微躬着身子,表情看起来很诚恳。 “感谢周书记的栽培,感谢各位领导的信任!”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能得到组织如此重用,是我天大的荣幸。我个人完全服从,并且已经做好了去新岗位发光发热的准备。” 他先把所有人的吹捧都接了下来。 周文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萧雨寒的心里却更是担心。 然而,陈平放话锋一转。 “但是……” 他顿了顿,一脸为难的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周书记,各位领导,就在刚才,市政府收到了省发改委的一份加急函。” 文件被呈送到周文渊面前。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的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 标题是《关于将云州市金水湾项目列为全省经济转型示范试点的通知》。 陈平放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里满是无奈。 “周书记,省里的文件明确要求,金水湾项目作为全省唯一的试点,意义重大。文件第四条第三款规定:为保证项目延续性,试点期间,项目核心筹备组人员原则上不得进行岗位变动,以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一脸为难的看着周文渊。 “周书记,我是金水湾项目筹备组的核心成员。我也很想去整顿办为市委分忧,但省里的文件压在这里……我要是现在走了,导致金水湾的试点资格被取消,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我们云州也承担不起啊!”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常委都愣住了。 刚才还纷纷附和的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拿出省发改委的红头文件来当挡箭牌! 第一卷 第68章 笑里藏刀,新书记的捧杀!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安静。 那份盖着红章的红头文件,就摆在会议桌上,让所有人都觉得有点紧张。 刚才还抢着表态的几个常委,现在都低着头不说话,假装在研究自己面前的茶杯。 萧雨寒紧攥的拳头松开了些,她看着陈平放,眼神里除了吃惊,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信赖。这个年轻人,好像总能在没路的时候,找到一条路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周文渊身上。 新书记的第一个人事安排,就被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科长当面给顶了回去。这不只是不给面子,更是在动摇他刚来时该有的权威。 大家都在等着,等着周文渊发火。 可没想到的是。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只是僵了一下,然后就变得更温和了。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呵呵。” 这声笑,比骂人还让在场的常委们心里发怵。 “好啊!”周文渊拿起那份文件,好像在看什么好东西,不轻不重的在桌上点了点,“我们的年轻干部,能把省里的文件精神理解的这么好,把集体荣誉放在个人前途前面,这很好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平放身上,眼神里全是欣赏。 “平放同志,你做的对。原则问题,就是要坚持。组织提拔你,是看重你的能力,但更看重你的担当。你没有因为个人的前途,就忘了金水湾这个省级试点的大事,这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这番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周文渊不仅没生气,反而当众夸了陈平放,硬是把一场下级顶撞上级的尴尬事,说成了上级考验下级,下级没让人失望的好事。 本来准备看热闹的几个常委,后背一下子就冒了冷汗。 水平高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这位新来的周书记,手段比孙传鸿那个粗人,高明太多了。 萧雨寒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周文渊这种人,退一步,肯定是为了进十步。 果然,周文渊话头一转。 “既然省里对金水湾项目这么重视,我们云州市委市政府,更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支持!”他的声音很有力,“一个项目筹备组,级别太低了,配不上省级试点的地位。这样不利于开展工作,也不利于平放同志放开手脚做事。”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炯炯的看着众人。 “我提议,成立云州市金水湾项目建设指挥部,由市委市政府直接领导,负责项目的所有事情!” 这个提议很合理,没人能反对。 周文渊没给大家反应时间,继续说:“我来当总指挥。” 他看向身边的萧雨寒:“雨寒同志是市政府的负责人,对项目最熟,就担任常务副总指挥,帮我抓总。” 萧雨寒心里一沉,只能点头:“服从组织安排。” 最后,周文渊的目光又回到了陈平放身上,笑呵呵的。 “至于平放同志嘛,作为项目的核心发起人和具体负责人,担子自然要更重一些。”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我提议,由陈平放同志担任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兼任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常务副总指挥! 虽然上面还有总指挥和另一个常务副总指挥,但这个位置,说明陈平放就是项目日常运作的头儿了。 从一个正科级干部,一步登天,成了能和副市长平起平坐的项目负责人。 这哪是破格提拔,这是坐着火箭往上冲! 陈平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接冲到头顶。 捧杀! 这是最狠的捧杀!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文渊已经转向了组织部长:“老刘,这个任命,有没有问题?” 组织部长哪敢说有问题,连忙说:“没有问题!完全符合程序,特殊时期,特殊人才,特殊对待!” 周文渊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指挥部是个大摊子,平放同志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为了更好的支持项目,我看,还需要几位同志给他当副手,分担一下压力。” 他目光转向财政局的方向,好像是随口点的。 “市财政局的刘得志同志,经验丰富,就担任指挥部副总指挥,专门负责资金。” 他又看向发改委的副主任。 “市发改委的赵刚同志,业务精通,也担任副总指挥,负责项目的规划审批。” 刘得志!赵刚! 陈平放的瞳孔猛的一缩。 刘得志是孙传鸿倒台后,周文渊从省财政厅调来的心腹,管着全市的钱。而赵刚,在发改委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最会用各种规矩卡人。 一个卡钱,一个卡审批。 周文渊这哪是给他配副手,分明是给他上了两把锁! 一个名义上的常务副总指挥,被两个有实权的副总指挥夹在中间,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一下子就成了一个被架空的空架子!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周文渊用一个“提拔”的阳谋,没费什么劲就把陈平放那份红头文件的作用给化解了。他不仅没把陈平放调走,反而把他死死的钉在了金水湾项目上,然后用一个更高级的架构,把他彻底困死。 萧雨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同志们,还有没有别的意见?”周文渊环视一圈,语气轻松。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好,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周文渊拍板决定,“会后,市委办马上发文!”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看陈平放的眼神都很复杂,有羡慕,有同情,但更多的是躲着他走。 陈平放跟在萧雨寒身后,正准备走,周文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平放同志,你留一下。” 陈平放停下脚步,转过身。 周文渊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他伸出手,亲切的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团结同志嘛。”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指挥部这个摊子,我交给你,就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他直视着陈平放的眼睛,笑容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放手去干,有困难,缺钱,缺人,随时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说完,他又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留给陈平放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第一卷 第69章 钱被卡了?陈主任:给我查他老底! 周文渊走后,陈平放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周文渊的背影,眼神很沉。 周文渊的意思很清楚,这是个圈套,但陈平放只能接招。 金水湾项目建设指挥部的牌子,第二天就挂在了市政府大院一栋独立小楼的门口。 陈平放的办公室在二楼,面积比他之前在综合科大了三倍,配了新办公桌和沙发,还有一个专门的休息间。 常务副总指挥兼办公室主任,听着名头很大,但陈平放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很清楚自己有职无权。 项目要启动,第一件事就是拆迁。 金水湾规划区内有三个自然村,几百户村民,拆迁补偿款是一大笔钱,也是个容易出乱子的环节。 按照萧雨寒之前的安排,这笔钱早就申请下来了,一直放在市财政的账上。现在指挥部成立,陈平放要做的,就是把这笔钱拨下去,发到村民手里。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必须干的又快又漂亮。 一份盖着指挥部公章、由总指挥周文渊和常务副总指挥萧雨寒共同签字的拨款申请,被送到了市财政局局长刘得志的办公桌上。 刘得志,就是在常委会上被周文渊点名,安插进指挥部当副总指挥的那位。 陈平放没亲自去,派了指挥部办公室一个刚调过来的副主任。 这是规矩,他现在是项目的主官,没道理亲自去跑拨款。 可一个小时后,副主任脸色难看的回来了。 “陈主任,刘局长说手续不全。” 陈平放正在看金水湾的地质图,闻言头也没抬:“哪里不全?” “刘局长说,现在周书记新来,对财政纪律抓的特别严,因为孙传鸿的事,每一笔大额支出都必须有详细的证明材料。”副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他要求我们把几百户村民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每家每户的房屋面积原始记录,全部重新整理一遍,跟他那边存档的数据核对一致后,才能走账。” 陈平放拿着铅笔的手停住了。 几百户人家,每家一堆材料,光是整理核对,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完不成。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他真是这么说的?”陈平放抬起头,语气平静。 “原话。”副主任一脸为难,“我说这些材料之前为了申请款项已经报备过了,刘局长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周书记主政,一切都要从严。” 好一个一切从严。 陈平放心里清楚,周文渊开始动手了。 刘得志这是拿规矩当借口,明面上谁也说不出错,实际上就是要把事情拖黄。 “我知道了。”陈平放摆摆手,“你先去忙吧。”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再派人去理论。他知道,再去多少次,刘得志都有一百个合规的理由等着。 接下来的两天,指挥部办公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的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 另一边,拆迁补偿款迟迟不到位的消息,很快就在几个村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政府变卦了,不给钱了!” “新来的那个书记,要把项目停了!” “咱们的房子都要白拆了?” 谣言越传越离谱,村民开始闹事。 第三天上午,上百个村民自发的聚集到了金水湾项目工地的入口,把路堵的严严实实的,嚷嚷着要指挥部给个说法。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指挥部。 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走来走去。 “陈主任,村民把路给堵了,工程车都进不去!” “我刚给村支书打电话,他说他也压不住了,让我们赶紧想办法!” 陈平放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平静。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直接拨通了市财政局局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一个女声接起。 “你好,这里是财政局办公室。” “我找刘得志局长。”陈平放沉声说。 “不好意思,刘局长去省里开会了,今天一天都不在。” 开会? 陈平放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节骨眼上,他一个财政局长,能有什么会比金水湾这个省级试点项目更重要? “他的手机号给我。” “抱歉,领导的私人号码不方便透露。”对方的回答很公式化。 陈平放没再废话,直接挂了电话,又拨了刘得志的手机。 手机里传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陈平放挂了电话,心里彻底明白了。 先是用审核材料拖延,然后等村民情绪被煽动起来,最后自己关机失联。 一步接着一步,算计的很好。 刘得志就是要故意制造一场群体事件,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周文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出来,以维稳不力为由,把他这个常务副总指挥当场拿下。 这样就能把他从金水湾项目里踢出去。 手段真狠。 “陈主任,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向萧市长汇报?”副主任急的嘴上都起了泡。 “不用,”陈平放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慌乱,“就这点小事,不用惊动市领导。”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忙忙跑动的人影,眼神很冷。 对付这种人,跟他讲道理、讲规矩,根本没用。 陈平放知道,堵门或者告状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没有再理会办公室里的人。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走到无人的休息间,关上门,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很快,那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喂?” 是黄倩姝。 “黄总,是我,陈平放。”陈平放的声音压的很低,“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 “说。”黄倩姝的声音很干脆。 “金水湾项目的拨款,被市财政局卡住了。”陈平放长话短说,“对方的局长叫刘得志,省财政厅空降下来的。我需要知道,他在省厅的时候,跟哪些人走得近,负责过哪些项目,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黄倩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她很聪明,立刻就明白了陈平放的意思。 他这是在挖对手的黑料。 “你等我消息。”黄倩姝没有多问一句,只回了四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陈平放收起手机,走出了休息间。 办公室里,副主任还在原地打转,看到陈平放出来,赶紧迎了上去:“陈主任,现场的人越聚越多了,再不想办法,真要出大事了!” 陈平放脸上恢复了平静,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慌什么。” 第一卷 第70章 刘局长关机了?行,我带你们当面找他要钱! 陈平放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表情没什么变化。 “慌什么。” 他说了三个字,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副主任张着嘴,看着陈平放,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陈主任,那我们……” “你们留在办公室,继续整理材料,把每一户的资料都做到最细。”陈平放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陈平放没说去哪儿,也没说去做什么。 他走出指挥部的小楼,坐进那辆桑塔纳。楼里的人都从窗户看着他,觉得陈平放这是一个人去面对那上百个村民了。 …… 金水湾项目工地入口。 土路上站满了人,把路口堵死了。几辆准备进场的工程车被拦在外面,司机连车门都不敢下。 村民们很激动,吵吵嚷嚷的。 “这都三天了,连个给说法的官都没有!” “我看就是骗人的,想把咱们的地骗走!” 一个穿旧汗衫的老人是村支书,正拿着大喇叭喊:“大家先冷静,不要冲动!我已经给上面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会派人来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钱呢!”一个年轻人不服气的喊道。 “就是,钱不到位,谁也别想动一寸土!” 场面有点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桑塔纳开过来,在离人群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陈平放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陈平放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皮鞋很干净,跟这片乱糟糟的工地不太搭。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就是那个指挥部的头儿!姓陈!”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 “这么年轻?” “管他多大,让他给钱!” 村民们又激动起来,几十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 村支书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带着几个村干部挤上前,拦在陈平放身前,紧张的喊:“大家别乱来!让他说话!” 陈平放没看那些激动的年轻人,目光落在村支书身上,点了点头。 “老支书,辛苦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村支书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领导开口第一句是这个。他定了定神,沉声问:“陈主任,我们也不是想闹事。但拆迁款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村里人心惶惶,都说项目黄了,政府不管我们了。” 陈平放没急着回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 他将最上面的那份文件展开,高高举起。 文件顶头的红标题和红印章很显眼。 “老乡们,这是省发改委下的红头文件!”陈平放提高了声音,“《关于将云州市金水湾项目列为全省经济转型示范试点的通知》!白纸黑字,省里盖了章的!你们说,这样的项目,它能黄吗?” 对老百姓来说,红头文件就是天。 刚才还吵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点。 陈平放没停,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指挥部的拨款申请,上面有市委周书记和市政府萧市长的亲笔签名。总共一亿两千万的拆迁补偿款,一分不少!我们指挥部,三天前就把字签了,把申请递上去了!” 陈平放把两份文件的复印件,直接递给了面前的村支书。 “老支书,您在村里有威望,您看看,这上面的公章和签名,做得了假吗?” 村支书手有点抖的接过文件,凑近了仔细看,旁边的几个村民代表也伸长脖子看。他们不认识签名是谁,但认得那一个个红公章。 “钱,早就批了。指挥部也签字了。”陈平放看着众人,一字一顿的说,“现在钱就卡在一个地方——市财政局!” “为什么卡着?因为财政局的刘得志局长说,我们的手续不全,需要重新审核。我们的人加班加点审了三天,可刘局长人呢?” 陈平放说到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找到刘得志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然后直接开了免提。 “嘟…嘟…” 上百人都安静下来,屏住呼吸,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拨号音。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通过免提,清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 “关机?这个时候他敢关机?” “我操!他就是故意的!” “是他妈这个姓刘的在卡我们的钱!” 村民们的火气,全都对准了一个人:刘得志。 村支书的脸涨的通红,他捏着那份文件,气的手都在发抖。 陈平放收起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很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他不动声色的解锁看了一眼,是黄倩姝发来的,内容很短: 【清风山庄,三号院,陪周书记的张秘书打麻将。】 陈平放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村民和村支书,声音沉稳的说: “老乡们,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光在这里堵着,解决不了问题。刘局长不接电话,可能是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我们不能打扰领导工作。” “但是,会总有开完的时候。我们不能干等着。” 陈平放看向村支书和几个村民代表,一字一顿的说: “老支书,你挑几个信得过的代表。“ ”我们现在就去刘局长开会的地方,我们不闹事,不冲撞,就在门口安安静静的等。“ ”等刘局长散会了,我亲自带着你们,当面问问他,我们云州几百户老百姓的救命钱,到底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陈平放的话一说出来,村民们的情绪立马就上来了。 “我们去开会的地方等他!” “对!当面问他要钱!” “走!” 村民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从之前的没头苍蝇,变成了一股有目标的火气。 “老乡们,听我说!”陈平放抬手往下压了压,他身上有股让人信服的劲,“我们是去反映问题,人去多了反而说不清楚。” 他的目光转向村支书:“老支书,您有威望,您带队。再选四个脑子清楚、会说话的代表。其他人,先回村里等消息,我保证,今天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支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又惊又佩服。他用力的点点头,很快就挑了四个看着就机灵的村民代表。 陈平放转身走向桑塔纳,上车前,他往人群外面扫了一眼。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背着个摄影包,在人群外面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悄悄上了一辆出租车。 那是他刚才联系的市报记者,一个刚毕业没多久,有点想法但一直被压着的年轻人。 陈平放没让他跟着自己的车,有些事,不能做得太明显。 第一卷 第71章 现场办公,清风山庄的麻将声 桑塔纳在前,一辆面包车在后,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云州西郊的清风山庄开去。 清风山庄,名字好听,却是云州很高级的私人会所。这里不挂星,不对外营业,能进去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山庄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看到陈平放的桑塔…和后面那辆破面包车,保安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抬手拦车。 “你好,这里是私人会所,请出示会员卡。” 陈平放摇下车窗,脸色很平静:“我找市财政局的刘得志局长,有紧急公务要向他汇报。” 保安面无表情的说:“刘局长在不在,我需要核实。请您稍等。” “等不了。”陈平放的语气冷了下来,“金水湾项目的拆迁款出了问题,上百个村民堵了工地,情绪很不稳定。我刚从现场过来,一分钟都不能耽误!要是你拦着,事情闹大了,出了群体事件,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群体事件”这四个字一出来,保安的脸都白了。他们就是拿工资的,可不想背这么大一个锅。 带头的保安脸色发白,通过耳麦小声请示了几句,很快,拦路的杆子就升了起来。 陈平放一脚油门,桑塔纳直接开了进去。 车停在三号院门口,这是个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号很显眼——云A00023,市委秘书长的车。 陈平放知道,周文渊的秘书张明远确实在这里。 他推开车门,对跟着下车的老支书和村民代表们沉声说:“记住,等下不管看到什么,听我指挥,别冲动。” 几个人都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陈平放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前面,一把推开了三号院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正对面包厢里传来打麻将和男人的笑声。 “哈哈,清一色,对对胡!拿来拿来!” 陈平放没犹豫,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包厢的门。 “哗啦——” 一声巨响,门撞在了墙上。 屋里的吵闹声一下就没了。 一屋子烟味里,一张自动麻将桌摆在中间。财政局长刘得志正满脸红光的伸手拿钱,他面前的牌推得整整齐齐,确实是副好牌。 他的上家,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市委书记周文渊的大秘,张明远。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胖胖的商人,另一个陈平放不认识。 空气好像停住了。 刘得志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着门口的陈平放和他身后几个一看就是村里来的,愣了一下,接着火气就上来了。 张明远的反应更快,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的目光越过陈平放,看到了后面拿着相机的年轻人,瞳孔都缩了一下。 “那个……我……我去趟洗手间。”张明远几乎是跳起来的,动作太急,膝盖还撞在了麻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都没看刘得志一眼,白着脸,低着头,小跑着从陈平放身边挤了出去,跑了。 他这一跑,刘得志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他猛的一拍桌子,麻将牌都跳了起来。 “陈平放!你放肆!”刘得志指着陈平放的鼻子大吼,“谁给你的胆子,带人来我这?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级!” 陈平放好像没看见他喷火的眼睛,也没理会他的吼叫,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然后淡淡的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局长,您的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金水湾几百户村民等着拆迁款救急,大家心里都慌了,以为项目黄了,政府不管他们了。” 他侧过身,让身后的老支书和村民代表露出来。 “大家找不到您,只能来找我。我作为项目指挥部的负责人,也只能带着大家,来找您这位财神爷,现场办公。” “现场办公”这四个字,他说的特别重。 刘得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他看着那几个村民代表通红的眼睛,还有那个若隐若现的相机镜头,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进退两难。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还在嘴硬,“拨款有拨款的程序,你们的材料不全,怎么批?这是原则问题!” “材料我们带来了。”陈平放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从老支书发抖的手里接过那份拨款申请,一步步走到麻将桌前,弯腰,伸手把桌上的麻将牌扫到一边,然后“啪”的一声,把那份文件拍在了桌子正中央。 “刘局长,周书记和萧市长的签字都在上面,现在就差您这最后一关。” 陈平放直起身,目光盯着刘得志。 “这里没有打印机和公章,我们也不讲究那些。您的包里,应该是有您的私章吧?” “几百户人家的生计,都在您的一念之间。请您,就在这麻将桌上,给我们云州的老百姓,办个公吧。” 屋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商人早就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刘得志的胸口一起一伏,他死死的瞪着陈平放,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栽的透透的。在村民、记者、下属面前,在这张代表着他上班打麻将的桌子上,他被逼的没有退路。 签,以后在云州官场就没脸见人了。 不签,明天报纸上会写什么,他想都不敢想。群体事件的责任,他更担不起。 最后,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他手抖的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红木小盒,打开,里面是刻着他名字的私章。 他拿起印泥,重重的按下,再拿起印章,对着文件上“同意拨款”的签名栏,狠狠盖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刘得志一把将文件推到陈平放面前,身体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一字一顿的对陈平放说: “陈平放,你行。” “这笔钱,批了。但你给我记住,钱从财政的账上划出去,进了你们指挥部的户头,这中间要是出了一分钱的差错……” 他咧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后果自负。” 第一卷 第72章 周书记自断手臂?陈平放要的更多! 陈平放拿着盖了刘得志私章的文件,转头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老支书和几个村民代表跟在后面,走的时候,谁也没多看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刘得志。 走出清风山庄大门,外面的太阳光有些晃眼。 村民代表们把陈平放围住,看他的眼神里全是佩服和感激。 “陈主任,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老支书抓着陈平放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陈平放把文件交到老支书手里,“钱最晚明天就能到。你回去把大家稳住,项目要紧。” 送走了村民,陈平放开车回指挥部,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果然,天还没黑。 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就在云州市干部的微信群里传开了。 视频拍得有点晃,但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包厢里装修得很有年代感,摆着全自动麻将桌,财政局长刘得志满面红光,旁边还坐着市委大秘张明远。 接着,陈平放带着几个村民闯了进去,把一份文件“啪”的摔在麻将桌上,要现场办公。 视频拍得很粗糙,但给人的冲击力很强。 每个看到视频的干部,心里都跟炸了锅一样。 这已经不是作风问题了,这事让整个云州市领导班子都丢了脸。 晚上九点,市委办公厅的电话打到了每个常委的手机上。 “周书记通知,十点整,在市委一号会议室,开紧急常委会。” …… 市委一号会议室,灯开得雪亮,但屋里气氛很压抑。 周文渊坐在最上面的位置,脸色很不好看,镜片后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很尖。 萧雨寒坐在他左手边,表情严肃,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关节捏得有些发白,她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 陈平放照例列席,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但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才是所有人都在看的人。 “人都到齐了,开会。”周文渊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冷气。 他没说开场白,直接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就是那段在干部群里传疯了的视频。 画面里,刘得志的笑声和麻将牌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着特别响。 视频放完,屏幕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憋着气,等着萧雨寒或者谁先开口。 结果,没等任何人说话,一声巨响打破了安静。 “砰!” 周文渊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胸口上下起伏,指着屏幕的方向,声音因为生气有点发抖。 “太不像话了!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周文渊很失望的看着全场,“我们刚开过作风整顿会,孙传鸿的事就在眼前!可就是有些干部,把纪律当成废话,在上班时间聚在一起赌博,还耽误了省重点项目的拨款!” “这不单单是作风问题!”周文渊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是在跟纪律对着干!是在搞坏我们云州的政治风气!是在给我们整个干部队伍脸上抹黑!” 他这番话,说得非常重。 本来准备了一堆话的萧雨寒,这时候皱紧了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文渊这一手太高了,他没给任何人找他麻烦的机会,反而抢先一步,对自己的人下了狠手。 “我作为市委书记,对干部队伍没管好,有领导责任。在这里,我向同志们做深刻检讨!”周文渊先是朝大家稍微鞠了个躬,接着话头一转,眼神变得很锐利。 “但是,功是功,过是过!对刘得志这样的干部,我们绝对不能放过!” 周文渊看向纪委书记:“我建议,马上免去刘得志市财政局党组书记、局长的一切职务!” 他又看向组织部长:“由市纪委、市监委立刻成立调查组,对刘得志的问题,立案调查,查个水落石出!” 牺牲一个卒子保住帅。 在场的所有常委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周文渊不只保住了自己,甚至还借着这件事,给自己立了个铁面无私的形象。 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马上表态:“完全同意周书记的意见!” 会议的节奏,一下子就被周文渊抓在了手里。 萧雨寒的脸色很难看,她知道,想靠这件事打击周文渊已经没可能了。 就在会议快要按周文渊的剧本结束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周书记,各位领导,我作为当事人,可以说几句吗?” 是陈平放。 他从角落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稍微弯了下腰,表情很诚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周文渊的目光也落了过来,他心里恨死了陈平放,但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温和的点了点头:“平放同志,你讲。” “刘得志局长的问题,确实很严重。”陈平放先是认同了周文渊的话,“但这件事也说明我们的工作流程里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理了理思路。 “金水湾项目是省级试点,时间紧,任务重。每一笔钱的拨付,都关系到项目进度。按照现在的流程,指挥部的用款申请,要报财政局批,财政局再走内部流程拨款。环节一多,就容易出现今天这样,因为一个人的问题,导致整个项目停工的风险。” 他的话很有道理,没人能反驳。 “所以,”陈平放抬起头,迎着周文渊的目光,不卑不亢的说,“我建议,为了保证省级试点项目的顺利推进,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提高资金使用效率,是不是可以为金水湾项目设立一个专项监管账户?” “由市财政一次性把项目总预算资金划到这个账户,后面由我们项目指挥部根据工程进度,直接向银行发支付指令。同时,指挥部定期向市委、市政府和市纪委报送详细的资金使用报表,接受全程监督。” 会议室里,空气又一次凝固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平放这是要绕开财政局,把金水湾项目的钱袋子,彻底抓到自己手里。 周文渊刚设下的关卡,现在被陈平放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求他亲手解开。 周文渊的眼睛眯了起来,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刚给自己立下铁面无私、一心为公的形象,陈平放就递上了一个完全符合这个形象的合理建议。 如果他否决,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那番话都是演戏,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项目,而是那个卡着项目的人。 萧雨寒的眼睛亮了,她立刻接话:“我同意平放同志的建议。这个办法能保证项目效率,又能明确责任,方便监管,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市长的表态,分量很重。 周文渊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看着陈平放,这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恭敬和诚恳,但那平静的眼神里,却有种让他都觉得心慌的锐利。 “好。” 最后,周文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第一卷 第73章 刚解决完钱,又来了红线? 紧急常委会一散,周文渊第一个站起来就走,后背挺的笔直,但那走路的脚步声很重,谁都听得出他憋着火。 常委们一个个离开,没人主动跟陈平放搭话。萧雨寒走在最后,路过陈平放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 一个眼神就够了。 两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这一下,只是暂时挡住了周文渊。这位新书记,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早,关于金水湾项目设立专项监管账户的文件,就由市委办和市府办联合发了下来,效率很高。市财政局那边,新上任的代理局长立马打来电话,态度很恭敬,说首批三亿项目启动资金已经到位,随时能划过来。 周文渊亲手处理了刘得志,本想给陈平放设下障碍,结果反而帮了陈平放一个大忙。 指挥部办公室里,一扫前几天的沉闷,大家有说有笑,干劲十足。 陈平放却没什么笑模样,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市政府大院里走动的人,眼神很平静。他知道,周文渊的第二招,应该快到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不轻不重。 “请进。” 门被推开,市发改委副主任、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副总指挥赵刚,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赵刚四十出头,戴个无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脸上总挂着笑,但发改委的人都知道他不好对付。 “平放主任,恭喜啊。”赵刚一进来就热情的伸出双手,“昨晚的事我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你这一下,直接把问题解决了,算是给咱们项目扫清了障碍,我老赵佩服。” 陈平放站起来,跟赵刚握了握手,脸上也挂着笑:“赵主任客气了,我也是为了项目。以后项目上的事,还得您这位管规划审批的领导多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工作。”赵刚笑的更真了,顺势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平放主任,钱的事解决了,咱们项目的其他工作也得赶紧规范起来。”赵刚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了点,“我们发改委这边,按规矩复核了一下项目规划,发现一个小问题,需要指挥部这边配合整改。” 来了。 陈平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出来,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封面上,几个加粗的黑字很扎眼——《关于金水湾项目部分区域暂停施工的整改通知书》。 陈平放翻开文件,里面的话说的很官方,条条框框列了好几条环保法规。核心意思就一个:项目规划的核心启动区,跟二十年前市里划的一条生态保护红线有重叠,按规定得马上停工,重新做环境评估和规划调整。 “赵主任,这个生态红线,我怎么在之前的审批材料里没见过?”陈平放放下文件,抬头看他。 “哎呀,这可问住我了。”赵刚一脸无辜的摊开手,“这是九八年的老规划了,那时候电脑都不多,好多资料都是纸的,在档案室里都快放烂了。我们委里一个爱较真的老同志,最近整理旧档案才翻出来的。” 赵刚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平放,这事可大可小。周书记刚来,最看重的就是规矩。这红线文件白纸黑字写着,谁也不敢装没看见。我这是第一时间拿来给你提个醒,咱们内部先把问题解决了,省的被外面的人抓住当话柄,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赵刚这番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按规矩办事,谁能说不对? 可一个二十年前都快没人记得的规定,早就在城市发展里没人在意了,偏偏这时候被个较真的老同志翻了出来? 赵刚这番话,就是要把陈平放的路给堵死。 刘得志卡钱只是拖延,赵刚搬出这条红线,却是想把项目彻底卡死。这招更高明,让人没法反驳。 “我明白了。”陈平放点点头,把文件收好,“多谢赵主任提醒,我们会马上研究处理。” “那就好,那就好。”赵刚笑着站起身,“有什么需要我们发改委配合的,随时说话。走了啊,不打扰你工作了。” 送走赵刚,陈平放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他站在窗边,看着赵刚的背影消失在楼下,眼神很冷。 …… 傍晚下班,陈平放没开车,一个人顺着马路慢慢的走。 路过市报社大楼,陈平放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纸箱子从里面出来。 女孩穿着洗旧的牛仔裤和T恤,扎着马尾,嘴角紧紧的抿着,透着一股不服气。 “林晓晓?”陈平放试着喊了一声。 女孩闻声抬头,看到陈平放时愣了一下,接着眼睛亮了:“陈平放?你怎么在这儿?” 陈平放想起来,这是他的大学同学林晓晓。两人关系很好,林晓晓当年是系里有名的才女,一门心思搞新闻,毕业就进了市报社。 “我在这边上班。”陈平放指了指不远的市政府大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纸箱,“你这是?” 林晓晓眼神一暗,扯了扯嘴角:“被开了。总编说我写的稿子不够正能量,让我滚蛋。” 看着老同学这副样子,陈平放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还没吃饭吧?走,请你吃烧烤去,算给你践行。” 路边的大排档,塑料凳子,油腻的桌子,跟他们上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差不多。 几瓶啤酒下肚,林晓晓的话就多了起来,把报社里那些只会拍马屁的领导骂了个遍。 陈平放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她。 等林晓晓说的差不多了,陈平放才开口:“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先歇着吧。”林晓晓喝了口啤酒,眼神里有些迷茫,“可能离开云州,换个地方。” 陈平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给你个新闻线索,独家的,有兴趣写吗?” “什么线索?”林晓晓来了精神。 “金水湾项目,你知道吧?” “知道,市里最大的工程。” “外面人都觉得,这项目就是拆迁盖楼,搞房地产。” 陈平放看着她,慢慢的说:“但这个项目的核心想法之一,是保护古村落,让它们和新城一起发展。规划区里有三个四百多年的古村,我们会花大钱去修,把它们打造成新城的文化名片。这在国内都算是个新想法。” 林晓晓的眼睛越来越亮,她一下就抓住了新闻点:“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在破坏,是在保护和创造?” “对。”陈平放点了点头,“这篇报道,你可以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写,有深度,也符合你想写的东西。而且,这肯定是正能量。” 林晓晓一下站了起来,看着陈平放:“陈平放,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第一卷 第74章 拿张废纸当令箭 第二天一早,《云州日报》的社会版上,多了一篇署名晓晨的报道。 标题很醒目:《金水湾项目:古村落保护与新城发展的新思路》。 文章讲了规划区里那三个古村的历史,说指挥部准备花大钱去修,把它们打造成云州新城的文化名片。 配图是林晓晓拍的,古老的祠堂、光滑的石板路和斑驳的旧窗棂,都透着一股年代感。 报道一出来,就在云州的干部圈子里传开了。 前两天大家还在议论钱和作风问题,这篇报道一出来,一下就扭转了很多人对金水湾项目的看法。 这下,项目跟文化传承、创新保护挂上了钩。 周文渊的办公室里,市委宣传部长拿着报纸,小心的跟周文渊汇报:“周书记,这篇文章的角度很新,社会上反响很好。省里管文旅的领导刚打来电话,表扬了我们市里的这个想法。” 周文渊扶了扶眼镜,看着报纸上晓晨这个陌生的名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文渊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宣传部长可以出去了。 他知道,这肯定是陈平放的手笔。 先用群体事件把钱搞到手,再用一篇正面报道给项目定调子。 这个年轻人,一步接一步,让周文渊都感觉有些棘手。 不过周文渊不急。 舆论只是嘴上说说,文件上的规定才是真的。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 上午十点,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开了第一次全体会。 总指挥萧雨寒也来了。陈平放坐在她旁边,对面就是发改委副主任赵刚。 会议开始,陈平放先说了资金到位的情况,会议室里气氛不错,大家都觉得项目总算要走上正轨了。 “……下面,请发改委的赵刚副总指挥,谈一谈项目规划审批方面的工作。”陈平放把话头递了过去。 赵刚清了清嗓子,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他看向了主位的萧雨寒。 “萧市长,各位同事,资金解决了是好事。但我们发改委整理文件时,发现一个大问题,可能会让项目完全停下来。” 他声音不大,但这几个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就安静了。 赵刚慢悠悠的打开公文包,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张图纸,小心的在会议桌上展开。 图纸已经黄的厉害,边角都毛了。上面画着红蓝铅笔的线条,盖着一个早就不用的云州市城乡规划局的蓝印章,日期是二零零五年。 “这是2005年市里定的饮用水源地保护规划图。”赵刚推了推眼镜,指着图纸上的一片红色区域,“按照这个规划,金水湾项目的核心区,正好在当年划的水源保护区红线里。” 赵刚顿了顿,又拿起旁边那份整改通知书。 “按环保法和当年的市政府令,水源保护区里不准搞大规模开发。这份规划虽然一直没怎么执行,但也没文件说它作废了。所以按规矩,它现在还算数。” 赵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所以,我代表发改委正式建议:金水湾项目必须马上全面停工,找第三方机构重新做环评。同时,指挥部得拿出新的选址方案,或者大改规划,绕开这片保护区。” 他话一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又要重新环评,又要重新选址,这么一套流程下来,起码得一年。对一个省级试点项目来说,这么一折腾,基本就黄了。 文件是真的,规定也是真的。就算这张图纸快二十年没人管了,但只要赵刚把它从档案室翻出来,它就有效力。 谁敢反对,就是不把环保当回事,拿云州市民的饮水安全开玩笑。 这个责任,谁都背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萧雨寒。 萧雨寒的眉头拧紧了。她看着那张泛黄的图纸,第一次觉得事情棘手。她能跟周文渊在会上拍桌子,但没法跟环保的红线对着干。 赵刚看着萧雨寒难看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就是要用这办法,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 就在会议室气氛凝固的时候,陈平放开口了。 他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 “赵主任,幸亏您提醒的及时。” 陈平放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了,赵刚也一样。 陈平放转向萧雨寒,很诚恳的说:“萧市长,赵主任说的对,环保问题是底线,不能有半点含糊。” 陈平放深吸一口气,声音很稳。 “我建议,指挥部马上响应发改委的意见,所有施工单位,全面停工,原地待命。” “同时,我申请带头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专门配合发改委和环保部门,重新研究规划问题。我们必须把问题搞清楚,程序走到位,不给项目留下任何隐患。” 陈平放这番话,谁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平放压根没反驳,直接全盘接受,把赵刚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给堵了回去,让他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萧雨寒看了陈平放一眼,有些诧异,但她马上就明白了。萧雨寒点了点头,沉声说:“平放同志的态度很对。环保问题再怎么重视都不过分。就按你说的办。” 市长亲自拍了板,事情就这么定了。 会议草草结束。 赵刚收拾着那张宝贝图纸,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走出小楼,马上掏出手机给周文渊打电话。 “书记,办妥了。陈平放已经当着萧市长的面,宣布项目全面停工。” 电话那头,周文渊淡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指挥部办公室里,刚才还挺热闹,现在气氛一下就沉了下来。几个工作人员唉声叹气,都觉得项目这下彻底黄了。 陈平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郭晓军的号码。 “晓军,是我。” “平放?怎么了?听说你们项目停了?”郭晓军的声音很急。 “小事。”陈平放的语气很平静,“你现在马上帮我办件事,用你在省里的关系,去一趟省档案馆。” “查什么?” 第一卷 第75章 也敢挡我的路? “一份会议纪要。”陈平放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冰冷,“二零一零年,省政府第十七次常务会议的纪要。重点找关于全省城市发展和水源地保护规划调整的内容。” 陈平放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要快,要原件复印件,还得盖上档案馆的章。” 挂了电话,陈平放走到窗边,正好看到赵刚的车开出市政府大院。他嘴角微微上扬。 拿一张废纸当宝贝? 陈平放倒要看看,等这张废纸被另一份级别更高的文件证明就是废纸时,赵刚的脸会是什么颜色。 陈平放回到办公桌前,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沏了杯热茶。 现在,他只需要等着电话响就行了。 … 项目停工的第三天下午,郭晓军急匆匆的赶回了云州。 他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门都没敲就直接冲进了陈平放的办公室。 “平放,找到了!”郭晓军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抽出一份盖着江南省档案馆红章的复印件,“2010年省政府第十七次常务会议纪要,第四项议题就是关于调整全省城市发展与水源地保护规划的决议。” 陈平放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关键段落。 文件上写的很清楚,因为云州市的行政区划调整,2005年划定的水源保护区范围已经不再适用,决定废止原规划,启用新的保护区划分方案。 落款时间是2010年6月15日。 陈平放抬起头,眼神冰冷:“赵刚手里那张图,十四年前就是一张废纸了。” “可他就是拿这张废纸,把咱们项目给卡死了。”郭晓军恨恨的说道,“这招太阴了。” “阴招不怕。”陈平放把文件收好,“就怕没人敢把这事捅破。” 陈平放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萧雨寒的号码。 “萧市长,我是陈平放。关于环保红线的问题,我们指挥部已经查清楚了,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萧雨寒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来我办公室。” … 半小时后,市政府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 萧雨寒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陈平放递过来的省政府会议纪要。 她一页一页翻看的很仔细,眉头也越皱越紧。 “赵刚拿的是2005年的规划,你这份是2010年的废止文件。”萧雨寒看完后抬起头,“按规矩,省里的文件比市里的大,新文件能顶掉旧文件。他那张图,确实是废纸。” “但是,”萧雨寒停顿了一下,“赵刚代表的是发改委,背后是周书记。你拿这份文件直接顶回去,他们会说你程序不对,到时候免不了又要扯皮。” 陈平放点了点头:“所以我没打算自己说。” 萧雨寒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请谁?” “省发改委规划处的李处长,还有省环保厅评估中心的王主任。”陈平放的语气很平静,“我们以落实环保整改要求的名义,请上级部门的专家来开一场规划论证会。” “让省里的专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萧雨寒听完,想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好,谁也挑不出毛病。”她随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现在就给省发改委的老领导打电话,请他帮忙协调。” … 三天后,金水湾项目指挥部的会议室里。 主席台上摆着五个座位,中间坐的是省发改委规划处处长李建国,他左边是省环保厅评估中心主任王海峰,右边是云州市发改委主任、副市长萧雨寒。 台下第一排坐着赵刚和指挥部的几个副总指挥,第二排是市环保局和市规划局的负责人,再往后就是各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 陈平放自己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等着会议开始。 上午九点整,萧雨寒敲了敲话筒开了口:“同志们,今天这场论证会,是为了落实环保整改要求,对金水湾项目的规划进行专业论证。我们很荣幸请到了省发改委和省环保厅的专家,来为我们把关指导。” 她侧过身看向李建国:“下面,请李处长讲话。” 李建国五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了主题。 “金水湾项目是省里的重点试点项目,我们很重视。这次来,就是要把规划问题搞清楚,不能让一个好项目因为这种事被耽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我听说,有同志提出,项目规划区域涉及到了2005年划定的水源保护区红线。这个问题很严肃,必须查清楚。” 赵刚听到这里,腰板下意识的挺直了。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拿出了那张泛黄的规划图。 “李处长,这就是2005年市里制定的云州市饮用水源地保护规划图。”赵刚把图纸展开,“您看,金水湾项目的核心启动区,正好压在红线范围内。按照环保法,这片区域是不能搞大规模开发的。” 赵刚的语气很自信,他觉得省里的专家来了,更能证明自己的专业和严谨。 李建国接过那张图,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奇怪的问:“赵主任,你确定要拿这张图说事?” 赵刚愣了一下:“李处长,这是正式文件,有市政府的红头和公章。” “有红头,有公章,不代表它现在还有效。”李建国把图纸往桌上一放,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一份2010年省政府第十七次常务会议纪要。” 他翻到第四页,用手指着其中一段,一字一句的念道:“关于调整全省城市发展与水源地保护规划的决议,明确指出,鉴于云州市行政区划调整,原2005年划定的水源保护区范围已经不再适用,决定废止原规划。” “这份会议纪要,是省政府的正式文件,级别比你们市里的规划要高。” 李建国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盯着赵刚。 “也就是说,你手里这张图,早在2010年就已经作废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第一卷 第76章 赵刚当场社死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可是…我们发改委的档案里,没有这份会议纪要的存档…”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存档,说明你们的工作有疏漏。”李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省政府的文件,都在省档案馆有备案。你们市发改委,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赵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坐在李建国旁边的王海峰也开了口。 “我补充一点。”王海峰拿出另一份文件,“去年国家发改委批复的《江南省沿江城市群发展规划》,明确把云州列为国家级新区的培育对象。规划里专门提到,要优化云州的产业布局和城市空间,给重大项目预留发展空间。” 王海峰盯着赵刚,目光锐利。 “金水湾项目,就是这个规划里的重点。你拿一张十几年前就作废的图纸来阻碍项目,究竟是业务水平不够,还是没把上级政策放在眼里?” 赵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想解释,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萧雨寒在这时开口:“赵刚同志,你身为市发改委副主任,对政策文件的理解出现这么大的偏差,是严重的工作失误。” 她说话的语调很平稳,听在赵刚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回去以后,你要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报给市委和市政府。” 赵刚低着头,声音发颤:“是…我…我一定深刻反省…” 李建国看了看手表,说话的调子放缓了一些。 “好了,规划问题已经清楚了。金水湾项目没有违反环保红线,可以继续推进。” 他看向陈平放,点了点头。 “陈主任,你们指挥部的工作很扎实,能主动请我们来论证,这个态度很好。” 陈平放站起身,朝台上鞠了一躬:“谢谢李处长和王主任的指导。” 论证会结束,专家们起身离开。 赵刚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陈平放走到赵刚面前,弯下腰,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赵主任,既然规划没问题,复工手续就请你现在签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很清晰。 “省里的专家还等着去现场看进度呢。” 赵刚抬起头,看着陈平放平静的眼神,手抖的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赵刚快步离开了指挥部小楼。 他握过笔的手还在抖,签下那个名字,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太阳晒在身上,他却感到一阵寒意。 指挥部办公室里,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陈主任,牛!” “这下看发改委那帮人还怎么卡我们!” 面对大家的兴奋,陈平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窗边,看着赵刚慌张钻进汽车的背影,眼神平静。 陈平放知道,这只是周文渊出的第一招,而且是个很笨拙的招数。 “老李,老张,”陈平放转过身,他一开口,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马上通知所有施工单位,明天一早,全面复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几个核心成员,神情很严肃:“还有,传达我一个要求。从今天起,金水湾项目所有工区,都得严格执行我之前发的那份《绿色施工标准白皮书》。控制扬尘,监测噪音,处理垃圾,落实安全规范。每一条都给我盯紧了。哪个环节出问题,不等外面的人来查,我先处理他!” 众人心里都是一凛。那份白皮书他们看过,里面的标准比市里和省里的要求高出一大截,有些条款可以说相当苛刻。大家原本以为陈平放刚来,只是想做做样子。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 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文渊听完秘书张明远关于论证会的汇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手里的派克钢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停着,一动不动。 张明远小心的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知道,周文渊越是这样安静,心里越是不满。 “用上级压下级…”周文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动了动,“直接请了省里的人来解决市里的问题。这个陈平放,懂得利用萧雨寒,也知道怎么利用上级的权力。有点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张明远:“让赵刚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赵刚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周文渊办公室的门。 他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发生。 周文渊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赵刚进来,周文渊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这一个字,让赵刚心里更是发毛。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书记,我…我给您丢脸了,我检讨…” “检讨?”周文渊转过身,把手里的茶杯在赵刚面前的茶几上轻轻一放。“你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赵刚一愣,结结巴巴的说:“我不该…不该拿过期的文件说事,工作不严谨…” “蠢!”周文渊的声音不高,却让赵刚心里一颤,“你的错,在于手段太笨,水平太低!” 他坐到赵刚对面的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想用一条红线卡住他,这个思路可以。但你找的这条红线,是个一戳就破的漏洞。你给了他机会,让他请来省里的专家给自己撑腰,结果丢了我们云州所有人的脸!” 周文渊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真正的博弈,不能靠这种一次性的花招。金水湾项目摊子那么大,工期又那么紧,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找不出来?” 赵刚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听着周文渊说话。 “环保、安全、劳务用工…这些才是能抓住的问题,是每天都在变的。你给我组织一个联合检查组,市安监局、环保局、建委,所有懂行的专家都拉上。”周文渊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内容让赵刚后背发凉。 “不要提前打招呼,组织一次突击检查。给我仔细的查,从脚手架上的一颗螺丝,到工人的安全帽,一寸一寸的查。只要抓到一个实在的问题,就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名义,给项目下达无限期停工整改通知。” 周文渊看着赵刚,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意:“这次,别再给我搞砸了。” 赵刚猛的站起身,腰杆挺的笔直,郑重表态:“书记放心,这次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卷 第77章 想拿规矩压我 在金水湾的工地上,挖掘机已经开始干活了。 陈平放站在指挥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个搪瓷杯,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场面,眉头却紧皱。 “把各工区的组长都叫过来,开个会。” 陈平放对着身旁的助理说道。 没过一会,几个满头大汗的工区负责人就跑了进来。 “一人一份。”陈平方把那一沓复印好的白皮书递给了他们,说话的语气不容质疑, “从今天起,它就是咱们工地的规矩,回头安排组织所有人都去学习,每个条款都要认真遵守,谁要是觉得这东西没用,那就趁早的给我滚蛋。” 工头们看着这白皮书上,那些比国家标准还严格的条款,心里直打退堂鼓。但看着陈平放那张脸,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能连连点头。 分发完了文件,陈平放开始去工地上巡视。 走到三工区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几个正在绑扎钢筋的工人看着有些面生。他们虽然穿着工服,但动作很不熟练,眼神还老是下意识的往不远处的配电箱和脚手架连接处瞟。当察觉到陈平放的目光扫过来时,几人立刻慌乱的低下头,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但那股慌张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陈平放心下了然,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上午十点,正当工地干得热火朝天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突然响起。 十几辆印着安监、环保、建管字样的执法车,闪着警示灯开了进来,直接把金水湾项目的所有出入口都给堵死了。 车门“砰砰”打开,市安监局局长王强第一个跳下车。他四十多岁,身材很壮,黑着脸,身后跟着五十多个穿着制服、装备齐全的执法人员。 王强黑着脸,直接冲向工地大门,一把从保安手里抢过对讲机,对着里面按下通话键,声音很大: “市联合检查组执行紧急公务!所有人立刻停工,原地待命!所有通讯工具,包括手机和对讲机,全部上交集中保管,谁敢藏私,就按妨碍公务处理!” 通过对讲机,这道命令传遍了工地每个角落。 机器声一下子全停了。 工人们都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一群执法人员已经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收纳箱,挨个要求上交手机。连正在指挥车辆的老支书,都被一个年轻执法队员粗暴的推了一下,退到了墙角。 五十多个执法人员,排成一排,迅速把偌大的工地分成了好几块。工人们被要求待在原地,不准说话也不准走动。 这种直接封锁的检查方式,谁都没见过,现场的气氛一下就僵住了,让人感觉很压抑。 王强背着手,架子很大的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可看来看去,不管是物料堆放,还是安全网的搭设,都整整齐齐,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走到一个正在脚手架下发愣的工人面前,王强眼神一冷。他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啪”的一声拉开,对着那名工人头上的安全帽比量起来。 “安全帽带偏了三度!帽檐距离眉骨的距离,超了五毫米!”王强猛的收回卷尺,指着工人的鼻子冷笑着说,“这就是省级试点?我看就是个烂摊子,到处都是严重的安全隐患!” 被骂的工人吓了一跳,站在那不知道怎么办。旁边的执法人员都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王局长。” 众人回头,只见陈平放推开围观的人群,慢慢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镇定。 他走到王强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王局长,辛苦了。既然是突击检查,那就按我们金水湾最严的标准来。”陈平放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话的气场,“这是我们项目的《绿色施工标准白皮书》,里面对安全帽的佩戴角度、甚至一颗螺丝的扭矩都有明确规定。您是专家,请便。” 王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平放不求情,反而给了他一个更大的难题。他接过那份厚厚的白皮书,翻了几页,脸色变了又变。里面的标准,比他带来的检查规范还要严格好几倍。 用这个标准查?要是查出问题,等于说他安监局的标准没用。要是查不出问题,他今天带这么多人来,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王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进退两难。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悄悄的朝三工区那几个新工人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名新工人马上明白了,悄悄的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旁边一处刚刚浇筑完成的支撑梁。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扳手,准备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陈平放身上时,偷偷松开几个关键的固定扣件。 只要扣件一松,这片脚手架马上就成了危楼,到时候就是板上钉钉的严重安全隐患。 就在那个工人的手快要碰到扣件的时候,陈平放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指着不远处立柱上一个正在转动的白色球形摄像头,对王强说: “哦对了,王局长,忘了跟您汇报。按照白皮书的规定,为了管得细,我们工地装了高清监控,没有死角,所有画面都二十四小时连着指挥部和市里的数据中心。如果您的人在检查过程中不小心发现了什么,或者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监控会把所有细节都录下来。” 那个正要动手的新工人,身体猛的一僵,手跟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现场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王强顺着陈平放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工地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同样的高清监控球机,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正对着他们。 他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难看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带来的不是五十多个执法人员,而是五十多个小丑,在这么多摄像头的监视下演了一场闹剧。 他想发火,但找不到理由。想走,又觉得丢脸,更没法跟周书记交代。 僵持了一分多钟,王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查不出大问题,说明你们藏得深!” 他死死盯着陈平放,一字一顿的说:“从现在起,联合检查组就在这办公!一天查不出问题,就查两天!查不出问题,我们就不走了!”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板房,那背影看着就充满了不服气。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市委。 第一卷 第78章 王局长,签个字,这责任就是你的了! 王强带人直接占了工地上最大的一间板房会议室,当成了联合检查组的临时办公室。 执法人员搬来新桌椅,还在门口拉了道警戒线,看样子是打算常驻了。工地上的人心里都慌了,机器停着,工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着这阵仗,都觉得项目这次是真要完蛋了。 陈平放对这些好像没看见一样。 他没去临时办公室跟王强吵,反而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到了工地食堂。 他找到食堂负责人老李,用平静的语气下了命令:“老李,从今天起,联合检查组所有人的伙食,就按咱们指挥部的接待标准来。” 老李愣了一下。 “三餐都得有鱼有肉,换着花样做,水果饮料管够。”陈平放看着老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一定要让王局长他们吃好喝好,我们才能更好的配合检查。钱从指挥部账上出。” 食堂负责人和旁边几个帮厨的都听傻了,搞不懂陈主任这是要干什么。这哪是来检查的,简直是请来了一群大爷。 王强他们很快就享受到了好待遇。 到了午饭时间,热腾腾的饭菜就由专人送进了临时办公室。四个菜一个汤,有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有一盘青菜和蛋花汤,这标准比市里机关食堂的饭菜还好。 检查组的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得意的笑,私下里都说这个陈平放是怕了,想用好吃的来收买他们。 王强更是得意,饭后靠在椅子上,剔着牙对几个手下说:“看见没有?他这是没招了。咱们就踏实待着,吃好喝好,慢慢查。他的工地停一天就损失一天,早晚会自己露出问题来。” 下午两点,检查组的人刚吃饱喝足,准备分头去工地上找点茬,工地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请各工区负责人、技术骨干,十五分钟内到指挥部二楼会议室,开紧急全员大会。” 是陈平放的声音。 会议室里,气氛很严肃。所有人都以为陈平放要宣布怎么应对,或者干脆是扛不住压力要认输了。 陈平放站在台前,目光扫过下面的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同志们,为了支持和配合市联合检查组的指导工作,我决定,从现在开始,金水湾项目的所有工序,不管是结构验收,还是签一张动火票,在我们指挥部内部批完后,都必须再报给王强局长或者他指定的专家,进行最终复核签字。” “没有检查组领导的签字,任何下一道工序,都不准开工!” 这话一说出来,下面顿时一片哗然。 陈平放自己团队的人和底下的工头全都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不等于把所有权力都交出去了吗?这不是让外行来管内行吗? 会议刚结束,三工区的负责人老张抱着一沓厚厚的图纸和申请单,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检查组的临时办公室跑。 “砰”的一声,老张推开门,把文件往王强桌上一放,态度特别恭敬:“王局长,您好您好!这是我们三工区基坑支护的下一步施工方案,还有五十三个动火作业点的申请,陈主任刚才开会特别交代了,必须请您签字复核后我们才能动工。工地上几百号兄弟都等着您批示呢!” 王强被这突如其来的恭敬给弄得一愣。他皱着眉,为了保住自己专家的面子和检查组的权威,拿起笔,不耐烦的在一份动火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他刚签完,一工区、二工区的负责人也抱着同样厚厚的文件挤了进来,老老实实的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王局长,我们一工区的脚手架搭设方案,您给看看?” “王局长,这是我们五工区的塔吊运行线路图,麻烦您审批一下!” 王强这才发现不对劲。 工地上随时都有无数的流程要审批,小到一份安全巡检记录,大到一片挡土墙的施工方案。他带来的五十多个人,别说去现场鸡蛋里挑骨头了,光是坐在这里看这些专业图纸和文件,都忙不过来。 他本来计划好的突击检查,一下子变成了没完没了的文件审批。 王强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就在他被文件包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项目的总工程师,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拿着一份关于核心区承重梁浇筑的最终方案,表情严肃的走了进来。 他把文件在王强面前摊开,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说:“王局长,这份是咱们金水湾一号地块主楼核心筒的承重梁结构浇筑确认书,这是最关键的永久工程。陈主任特别交代了,这种关系到以后上百年工程质量的大事,必须有您这样经验丰富的领导亲自签字把关,我们下面的人才放心。” 老总工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以后这份文件会作为永久档案,存进市城建档案馆。要是将来出了任何质量问题,我们指挥部和您的检查组,得一起负责。这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云州人民负责。” “一起负责”这四个字,让王强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的抬头,看着老总工诚恳的脸,再看看眼前堆成山的文件,有的已经签了字,有的正等着他签,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终于明白了陈平放想干什么! 这哪里是让他检查,这是把他死死的绑在了项目上! 签了字,以后项目有任何问题,他王强和这个联合检查组就是第一责任人,白纸黑字,想赖都赖不掉! 不签字?那更简单,项目停工的责任就全在他头上,是他阻碍了省级重点项目的推进! 他被陈平放悄无声息的逼到了墙角,动弹不得。 王强握着笔的手,开始微微发抖,那支笔好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落不下去。 王局长被“请”来当项目“总审批”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指挥部和工地。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员工们,这会儿都忍不住在办公室里低声发笑,看向陈平放办公室的眼神,充满了佩服。谁都没想到,一场看着就要完蛋的危机,被陈主任用这么一招给轻松解决了。 第一卷 第79章 王局长崩溃了,求求你们别学了! 陈平放安稳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那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临时板房,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王强和他带来的联合检查组,本来是气势汹汹的来找麻烦,现在却被彻底套牢,只能跟着项目的节奏走。 临时板房会议室里,气氛很僵。 王强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汗珠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老总工那句一起负责,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签了字,以后金水湾项目出了任何质量问题,他王强和这个联合检查组都得背锅,白纸黑字,赖不掉。可要是不签字,卡住省级重点项目的帽子就稳稳的扣在他头上了。 砰! 王强把笔拍在桌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他黑着脸,扫视着面前的老总工和一众项目负责人。 “我们的职责是监督检查!你们自己的执行文件,凭什么让我们来批?这是想推卸责任!”王强的声音很大。 他身后的执法队员们听到这话,都觉得局长说的有道理。 就在王强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时,门口传来了陈平放的声音。 “王局长。” 陈平放走了进来。 陈平放没看别人,直接走到王强面前,把那份绿色施工标准白皮书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王局长,白皮书4.2.7款写的很清楚,风险最高的施工工序,现场监理和驻场监管单位必须联合签字,才能进入下一阶段。这是我们项目立项时就报备市里、写进标书的规矩。” 他又从助理手里拿过另一份复印件,也放在王强面前,文件顶头是市委办公厅的红头。 “另外,市委办上个月刚发了文件,要求对重点项目进行全过程把控。”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王局长,您是市里派来的联合检查组组长,驻场在这里,就是我们项目质量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您不签字,我们就不敢施工。这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在落实市委的要求。” 王强看着那两份白纸黑字的文件,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平放的话,把他所有退路都堵死了。他不签字,就是不履行驻场监管的职责。如果项目因此延误,责任就从陈平放头上,稳稳的扣在了他王强和整个联合检查组的头上。 他带来的那些执法队员们互相看了看,刚才的轻松劲儿一下就没了。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这些人,被对方用规矩和文件给套牢了。 王强进退两难,胸口起伏的厉害。 他知道,今天这个字,不签也得签。 王强咬着牙,重新拿起笔,在一份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他心里憋着火,故意看的很慢,每个字都来回看,一份简单的动火申请,他能看上十分钟,想用这种办法拖慢整个项目的进度。 陈平放看出了他的想法,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郭晓军带着十几个穿着新工服、胸前挂着实习技术员牌子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们人手一个文件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王局长,您辛苦了!”郭晓军热情的介绍道,“这些是刚分来的大学生,对咱们白皮书的标准还不太懂。陈主任特意交代,让他们来跟着您和检查组的专家们,现场学习!” 话音刚落,一个戴眼镜的实习生就凑上前,恭敬的将一张表格递到王强面前:“王局长,三工区A-3区域的消防沙箱,按规定摆放角度是15度,现在现场实测是17度,我们已经整改完毕,这是整改确认单,需要您签字复核。” 王强刚签完,另一个实习生立刻跟上:“王局长,这是二工区塔吊夜间警示灯的闪烁频率申请,白皮书规定是每分钟60到65次。您经验丰富,您看是60次更醒目,还是62次更符合安全规范?我们听您的!” “王局长,这份是脚手架连接处螺丝的扭矩复核记录,您给指导指导?” “王局长,临时用电线路的绝缘胶布,是用红色还是黄色的,文件没写,您给拿个主意?” 王强彻底愣住了。 紧接着,十几个实习生,把他和他的五十多个手下团团围住。 请示动火票的、确认安全标语字体的、报备午间洒水降尘次数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又完全符合规章制度,必须处理。 检查组的人员被彻底分开,每个人面前都围了两三个好学的实习生,二十四小时轮班请教。 他们连去工地上找茬的机会都没有,甚至打个盹的时间都没有。临时办公室里的文件越堆越高,王强感觉自己成了工地的全职总管兼高级保姆。 这个消息在工地上很快传开了。 前几天还愁眉苦脸的工人们,现在看到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执法人员,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被几个实习生追着问安全帽的系带应该留多长,都忍不住捂着嘴,躲到角落里笑。 在连续四十八小时几乎没合眼,签了上千份鸡毛蒜皮的文件后,王强终于撑不住了。 当一个实习生再次拿着一份关于工地临时厕所冲水频率的申请单,一脸真诚的请他批示时,王强猛的站起身,一把将文件扫落在地,发出了吼声: “滚!都给我滚!” 整个临时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失控的王强。 陈平放站在自己二楼办公室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静静的看着板房里发生的一切。 他平静的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 市安监局局长办公室。 王强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反锁上门,再也压不住火,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响。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的喘着气,把这两天一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输了,输的什么都不剩。 在工地里面,那个姓陈的用一本比国家标准还严的标准,加上没死角的监控,造了一个谁也钻不进来的规矩壳子。在这个壳子里,不管他派多少人去检查,签多少字,最后背责任的都是他自己。 不行,必须从外面下手! 找一个陈平放管不到的地方,一个有法律法规写死了的硬茬! 王强的脑子飞快的转着,突然,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第一卷 第80章 想拿噪音搞事?大爷大妈教你做人! 金水湾项目工期紧,夜间施工是免不了的。工地旁边的阳光小区,是个老居民区。 王强心里冒出一个主意,就拿夜间施工的噪音说事。这次,他要扮演一个为民请命的角色。 当天深夜十一点,王强换上便服,带了两个心腹,开着一辆看不出单位的帕萨特,悄悄来到工地外的居民区小路上。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德国产的高精度分贝仪,这设备比环保局的还灵敏,是他托关系从省里一家检测中心借来的。 夜里,金水湾工地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在夜里显得很响。 王强对着工地方向按下测量键,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了几下,最后停在了60.3分贝。 成了。 国家规定居民区夜间施工噪音不能高过55分贝。60.3,这就是证据。 “录下来。”王强小声命令,“把读数、工地现场、还有这个小区的环境,都拍清楚。” 一个心腹立刻用摄像机开始录像。王强则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就等着录完像,以严重影响居民休息为由,直接叫停项目所有的夜间作业,再罚一大笔钱。 “王局,有人来了。”负责望风的手下忽然小声提醒。 工地大门的保安队长发现了这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立刻警惕起来,一边派人过来查看,一边用对讲机向指挥部报告。 “报告指挥部,我是老孙。工地外围阳光小区一侧,发现可疑人员,正拿着设备对我们工地拍摄。” 消息传到灯火通明的指挥部,郭晓军等人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郭晓军一拍大腿,“晚上施工噪音这是硬指标,躲不过去的。” 办公室里几个核心成员的脸色都变了。这次是在工地外面,有明确的国家标准卡着,陈平放之前的布置好像用不上了。 …… 工地外面,王强整理了一下衣领,正准备带人去工地大门,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按理说,被噪音吵到的居民楼应该一片漆黑,偶尔有几户被吵醒的亮着灯,骂几句才对。 可眼前这几栋楼,亮灯的窗户很多,后面有人影晃动,却听不到半点抱怨声,安静的有些奇怪。 王强皱起眉,走近几步,借着路灯光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亮灯的窗户,玻璃泛着厚光,窗框崭新,明显不是这个年代的老旧铝合金。 双层中空隔音窗。 “王局…这些窗户,好像是金水湾项目部上个月出钱给整个小区统一换的。”一个对周围情况比较了解的心腹,压低声音提醒,“当时动静还不小,说是为了不影响居民休息,提前做的。” 王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以为居民会怨气冲天,结果陈平放提前花了钱,把他认为的麻烦给解决了。 “换了窗户又怎么样?违法就是违法。”王强嘴上硬撑着,“分贝仪的读数做不了假,跟我去贴封条。” 他就不信,陈平放能把法律条文也给改了。 然而,当他带着人刚走到居民区的小广场时,一群戴着治安巡逻红袖章的大爷大妈,忽然从各个楼道里走了出来,不快不慢的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带头的一位老大爷,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身上穿着一件旧军大衣,伸出胳膊,直接拦住了王强的去路。 “这位同志,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是想干什么?”老大爷的语气不咸不淡,眼神却很尖。 王强掏出工作证晃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分贝仪:“我们是市联合检查组的。接到群众举报,这里的工地晚上施工噪音超标,严重影响居民休息,我们是来执法的。” 他特意加重了群众举报和执法两个词。 “噪音?” 老大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回过头,指着身后一栋栋亮着灯的楼房,大声说:“你问问大家,谁家睡觉被吵到了?” “没有。” “安稳的很。”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妈立刻站了出来,叉着腰,嗓门比老大爷还亮:“陈主任心善,怕吵到我们这些老骨头,上个月就自己掏钱,给我们整个小区三百多户,全都免费换了最好的隔音窗。关上窗户,啥都听不见,睡得比以前还香。你这是没事找事吧?” “就是。”另一个大爷也跟着说,“人家金水湾项目是在给咱们云州搞建设,是省里的重点工程。陈主任还答应了,等项目一完工,就出钱帮我们把这个老大难的下水道问题给彻底改造了。你们倒好,不帮忙就算了,还跑来捣乱。” “我们支持金水湾项目。” “谁跟项目过不去,就是跟我们老百姓过不去。” 几十个居民把王强和他的两个手下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他们的话很简单,谁对他们好,谁就是好人。 王强手里的分贝仪,那个超标的数字,现在看起来很可笑。 他执法者的身份,在这一刻,变成了阻碍发展的坏人。 王强的脸涨得通红,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想跟他们讲法律、讲标准,却发现根本没法开口。 最终,在一片“没事找事”的议论声中,王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我们再调查一下…” 说完,便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收起设备,钻进车里,逃也似的离开了。 消息传回指挥部,整个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 “牛,太牛了。”郭晓军激动得满脸通红,“主任,您这是把人民战争都用上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佩服的眼神看着陈平放。谁都没想到,一场危机,竟然被陈平放用这种方式,化解于无形。 陈平放接到郭晓军报捷的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老郭,让负责社区协调的同事,明天一早,把小区排水系统改造的初步设计方案,拿去给今天晚上带头的那几位大爷大妈过目,听听他们的意见。” 夜间施工噪音的事过去了。王强和他的联合检查组也没了脾气。 第一卷 第81章 吃我的饭,就得听我的话 他们依旧待在工地那间最大的板房里,但人已经老实多了。找茬的心思淡了,每天只是麻木的签着那些签不完的文件,然后等着开饭。 这时,郭晓军走进陈平放的办公室,脸上带着笑。 “主任,阳光小区那边,排水系统改造的初步设计方案已经拿给几位牵头的大爷大妈看过了。他们特别高兴,提了好几条实在的意见,现在整个小区都把咱们当成自己人了。” 陈平放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窗外检查组所在的板房。 这几天,检查组的日子过得很好。 早中晚三餐都是硬菜,有红烧肉,有清蒸鱼,还有排骨汤,水果饮料也都有。 指挥部的食堂老李,甚至摸清了几个执法队员的口味,今天菜谱里加个辣子鸡,明天给添个水煮鱼的。 这帮执法人员,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心安理得,甚至还私下里开始挑剔菜色。 “今天这鱼,蒸得有点老了。” “老李,明天能不能搞个大盘鸡啥的?”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王强心里虽然憋着火,但也只能默认。手下这帮人泄了气,总得有点东西安抚着。 何况,这饭菜标准确实高,连他自己都挑不出毛病。他觉得这是陈平放服软了,也是检查组最后的一点面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天。 第四天中午,检查组的人正在吃饭,吃得满嘴是油,板房的门被推开了。 陈平放带着助理,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眼神扫过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这群吃得正香的执法人员。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警惕的看着陈平放。饭菜的香味好像也变了味。 陈平放没说话,径直走到王强的餐桌旁,将手里一个文件夹里的东西,轻轻抽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清单。 “王局长,这几天大家辛苦了。”陈平放的语气很客气,“这是指挥部为检查组提供的后勤保障费用清单,总计三万两千六百元整,还请您过目。” 王强和周围的执法人员脑子都嗡的一声。 三万两千六百元。 他们看着账单上那个精确到元的数字,全都愣住了。夹着红烧肉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一顿饭,一瓶水,竟然都被算的如此清清楚楚。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陈平放,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强脸色一沉,筷子“啪”的拍在桌上。 陈平放没理会他的怒气,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同样是复印件,但顶头的红色字体格外醒目——《关于进一步规范公务接待和廉政灶有关标准的通知》。 市纪委下发的红头文件。 陈平放的手指,在文件上的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王局长,按照市里的规定,接待检查工作的餐标,是每人每天八十元。我们这几天的标准,您也看到了,已经严重超标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陈平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也锐利了几分:“根据纪委的文件精神,这属于接受被检查单位提供的超标准接待,这算是变相宴请。” “王局长,您看,”他抬起头,平静的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王强,“这笔账,是报上去,还是我们内部处理?” 检查组的人都议论起来。 变相宴请。 这责任太重了。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基层执法人员,谁都戴不起。 轻了要全局通报批评,年底评优评先就没戏了。重了直接给处分,工作都可能受影响。 所有人都看着王强,眼神里有埋怨,也有害怕。 他们终于明白,这几天的饭是个圈套。 王强握着筷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他想反驳,想发火,却发现自己被白纸黑字的规矩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他默许手下享受这一切的,他才是第一责任人。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到下巴,滴在面前的红烧肉上。 就在王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陈平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体谅。 “还有一个办法。” 他语气缓和下来,给王强指了条路。 “既然联合检查组是来我们项目驻场指导工作,也算是为项目建设付出了辛劳。我建议,大家可以作为文明施工监督志愿者,正式参与到我们工地的日常管理工作中来。这样一来,餐费就能当劳务补助入账,说得过去,也合规定。” 话音刚落,陈平放的助理郭晓军,便捧着一摞安全帽和一沓印有志愿者字样的红袖章,走了进来。 王强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安全帽和红袖章。这对他来说,是很大的羞辱。 让他,堂堂市安监局局长,去当一个工地的志愿者? 但和被纪委调查比,这点羞辱不算什么。 他没得选。 在一众手下眼巴巴的注视中,王强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几个字: “好……我们……配合工作。” 第二天,金水湾项目工地上,出现了一幕景象。 市安监局局长王强,头戴安全帽,臂戴红袖章,正黑着脸,笨拙的指挥一辆水泥罐车倒车。 不远处,环保局的几位科长,人手一个长柄夹子,正弯着腰,在草坪上捡烟头和纸屑。 而建委的几位老专家,则被安排在了茶水亭,负责给汗流浃背的工人们分发绿豆汤和防暑凉茶,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支联合检查组,几天就成了工地的后勤队。 消息很快在指挥部里传开了,员工们看着窗外这一幕,看向陈平放办公室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陈平放依旧站在自己二楼办公室的窗前。 他看着楼下的志愿者,看着王强憋屈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平静的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吃我的饭,就得听我的话。 这规矩,很简单。 第一卷 第82章 王局长,您是我们的榜样! 早上太阳刚出来,金水湾工地上已经一片忙碌。 王强心里却一点也暖和不起来。 他头上的安全帽不怎么合头,胳膊上的志愿者红袖章,让他浑身难受。 王强站在路口,没什么表情的挥着手臂,指挥工程车。不远处,他的手下有的在草坪里捡烟头,有的在茶水亭给工人倒凉茶,一个个都垂头丧气,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像是没了魂,心里憋屈,又不敢说什么。 王强感觉自己快受不了了。 干活累还是小事,主要是精神上的折磨。他每天都要在一些文件上以志愿者监督员的身份签字。 一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份责任就实实在在的压了下来,让他喘不过气。 “王局长,辛苦了!” 郭晓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态度很恭敬,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核心区消防管道的压力测试记录,按规定需要您确认一下。您经验足,您看过了我们才放心。” 王强眼皮跳了一下,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数据,只觉得头晕。他很清楚,自己被套牢了,监督和责任这两件事,压得他快撑不住了。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辆装满了路锥的卡车开了过来,停在不远处。几个工人跳下车,开始往下搬。 王强看到那些橙红色的路锥,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一个正要弯腰的工人,粗声说:“你们太慢了,我来!” 说完,王强故意找了个别扭的姿势,抱起一个最沉的路锥,然后腰上猛的一使劲。 “啊!” 一声惨叫。 沉重的路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起一片灰。 王强本人则顺势就倒了下去。他双手死死的按住后腰,额头上一下就冒出汗珠,嘴里痛苦的喊着:“哎哟…我的腰…我的腰好像断了…动不了了,快叫救护车。” 现场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搬东西的工人,远处捡垃圾的,还有刚递上文件的郭晓军,全都傻眼的看着这一幕。 工地出了安全事故,伤的还是市安监局局长! “局长!” “王局!您怎么了?” 王强的几个心腹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围了上去,一脸着急。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郭晓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麻烦了。不管王强是真伤假伤,人躺在这,陈主任就说不清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二楼的指挥部。 大家都以为陈平放会慌,会马上想着怎么推卸责任。 但陈平放猛地站起来,脸上全是焦急和关心。他扔下文件,飞快的冲下楼,直接奔向出事的地方。 “让开!都让开!” 陈平放推开围着的人,冲到王强身边,声音很大,带着点抖:“王局长!你千万别动!千万别动啊!” 他蹲下来,对着旁边已经吓傻的郭晓军吼道:“救护车呢!马上联系市里最好的医院!谁联系的?给我用最快的速度!” 陈平放这番表现,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王强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他们想过陈平放会冷漠、会推卸责任、会紧张,就是没想到,他会比自己这些人还着急,那样子,好像倒下的是他亲人一样。 躺在地上的王强,正准备再多哼哼几声,结果正好看见陈平放那双写满关心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不对劲! 这发展不对! 他感觉到,事情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刺耳的救护车声从远到近,很快就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小心!慢一点!一定要稳住!”陈平放亲自上前,比家属还上心,小心的指挥着医护人员,把王强抬上担架。 就在车门要关上的时候,陈平放一步上前,紧紧握住王强那只没打点滴的手。 他转过身,对着现场所有工人、项目部员工还有检查组的成员,用一种充满感激又无比沉痛的口气,大声说道: “王局长!” “您为了我们金水湾项目,不顾自己的身体,亲自到一线来指导工作,现在因为太累倒在了岗位上!” “您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是云州干部的楷模!” “我们金水湾项目部全体员工,永远都记得您的付出!” 这几句话,声音洪亮,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陈平放又看向王强旁边那个发愣的副组长,很郑重的宣布:“王局长安心养病!您的精神我们会继承!后续的指导工作,就由张副组长接替!我们项目部,一定全力配合,不辜负王局长的一片心血!” “嗡!” 躺在担架上的王强,脑子轰的一声。 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榜样?楷模?因公负伤? 他被陈平放这几句话,死死的架了起来,连一句“我没事”都说不出口。他现在要是敢说自己是装的,那就不只是丢工作,而是欺骗组织,彻底完蛋了。 王强彻底明白了。他想出来的脱身办法,反而被陈平放利用,把他彻底钉死了。 检查组剩下的人看着这一幕,再看看陈平放那张“悲痛”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念想也没了。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从进这个工地大门开始,他们就不是来检查的,他们是来被收拾的。 救护车闪着灯开走了,车上是彻底栽了的王强。 陈平放转过身。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脸上刚才那种焦急和悲痛一下就没了,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场表演根本没发生过。 他看着士气全无的检查组众人,还有那个手足无措的张副组长,淡淡的说了一句: “各位辛苦了,王局长是为了我们项目累倒的,我们更不能放松。张副组长,工作继续吧。” 张副组长身体一抖,和其他组员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命。他们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焰,彻底沦为了这个工地上,最顺从的附庸。 第一卷 第83章 两天!这就是项目的死期! 救护车的声音从近到远,最后消失不见,车上的王强彻底完了。联合检查组那股嚣张的气焰,也跟着一起没了。 金水湾项目工地,安静的出奇。 张副组长,现在名义上的负责人,正带着一群提不起精神的执法人员,老实的戴着印有“文明施工监督志愿者”的红袖章,在工地上没目的的晃悠。 他们已经没什么心气了。 指挥部二楼的办公室里,气氛正好相反。 “主任,您是没看见,王强被抬上车的时候,那脸都白了。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担架了。”郭晓军正兴奋的汇报情况,话里全是事情解决后的轻松和对陈平放的佩服。 “这下那帮人彻底老实了,一个个蔫了吧唧的,让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还是主任您有办法。就这么一下,让他们因为公伤的事再也翻不了身了。” 办公室里几个核心成员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是高兴的表情。他们都觉得,这次的大麻烦,被陈平放用一种很漂亮的方式给解决了。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陈平放听着大家的话,脸上没什么笑意。他只是平静的看着窗外那些没精打采的志愿者,眼神很深。 …… 同一时间,云州市委,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新任市委书记周文渊正靠在椅子上,姿态很放松。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很干净,没有堆着文件,只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和一杯正冒着热气的明前龙井。 报告的标题很显眼——《关于市联合检查组组长王强同志在金水湾项目一线指导工作时因公负伤的情况说明》。 周文渊的手指拿起那份报告,只扫了一眼,嘴角就露出了一丝冷笑。 报告上详细写了王强怎么不顾休息、怎么冲在前面、最后怎么因为太累导致腰伤复发倒在岗位上的“感人事迹”。 周文渊没有生气,甚至一点也不意外。 他随手把那份报告扔到一边,好像那只是一张没用的废纸。 “这种软刀子……有点意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他一眼就看明白了陈平放的手段,但对于王强这个棋子的下场,他一点也不在乎。 一条狗而已,废了就废了。 周文渊没去碰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来一部黑色的私人手机,上面没有任何牌子。 手机机身很冷,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他熟练的拨出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电话立刻就通了,另一头很安静,在等他下命令。 没有客套,也没有铺垫。 周文渊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对着电话那头,只说了五个字。 “把龙脉断了吧。”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简短的回应,通话立刻就挂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周文渊把手机放回抽屉最里面,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他重新端起那杯龙井,慢慢的喝着,好像刚才那个电话,那句能在云州掀起大浪的命令,从来没发生过。 一股看不见的杀机,已经悄悄启动了。 第二天早上,金水湾项目指挥部。 昨天胜利的喜悦还没完全过去,郭晓军正拿着最新的施工计划,在办公室里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同志们,今天开始,核心筒的C60高标号混凝土开始浇筑。这是咱们一号主楼的骨架,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不能出任何问题。” 就在这时,郭晓军的手机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是项目材料部的老张打来的。 郭晓军笑着接通电话:“老张,是不是好消息,混凝土罐车已经到门口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材料部长焦急到变了调的声音。 “郭指,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最大的混凝土供应商‘宏发商混站’,刚刚突然打来电话,说他们的搅拌设备全部需要紧急检修,从今天开始,不给我们供货了,时间不确定。” 郭晓军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紧急检修?乱来!合同呢?” 他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负责材料采购的人,手机也一个接一个的响了起来。 每一个接完电话的人,脸色都瞬间变得惨白。 “郭指,宏运采石场说环保检查不达标,被要求停产整改了。” “北山砂石厂的运输许可证被吊销了。” “长河商混站也说设备故障……”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让指挥部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云州周围,几乎所有能给金水湾项目提供大批建材的采石场和商混站,几乎在同一时间,都用“环保整改”、“设备检修”、“安全检查”这些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全部停止了供应。 一把看不见的刀,准确的斩断了项目所有的材料来源。 郭晓军拿着手机,手脚冰凉,他抓起桌上一份紧急汇总来的消息,疯了似的冲进了陈平放的办公室。 “砰!” 门被撞开,郭晓军的声音都变了。 “主任,出大事了!我们所有的混凝土、砂石供应,全被切断了!” 他将一份刚盘点出来的库存清单用力的拍在陈平放的桌上,指着上面扎眼的数字,手指因为害怕和生气剧烈的抖动。 “我们的库存,只够……只够维持两天!” “核心筒的浇筑已经开始了,这个过程绝对不能停!两天后要是材料跟不上,温度变化会导致新旧混凝土之间出现补救不了的冷缝,整个建好的结构……就全废了!” “轰!” 办公室里所有跟进来的人,都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齐齐的倒吸一口凉气。 陈平放一向很镇定,不管遇上什么事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在听到“两天”这个要命的期限时,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是一种从没有过的严肃。 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正在忙碌施工的工地,那里的工人们还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了。 陈平放的眼神,像刀一样锋利。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次的攻击,和王强那种小打小闹不一样,这是直接要断掉项目的根,是来自更高层面的、不留活路的致命一击。 前几天赢了王强带来的高兴和轻松,在这一刻全没了。 陈平放沉默的看着窗外,脑中立刻把王强的失败,和这突如其来的供应中断,死死的联系在了一起。 他瞬间明白了那个电话里,“断龙脉”的真正意思。 项目的龙脉,不是风水,不是运气。 是钢筋,是水泥,是支撑着这个巨大工程一天天长高的材料生命线。 敌人,已经从暗处出来了。 他不再跟你按规矩玩,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憋着气,看着陈平放那个站得笔直的背影,等着他开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如乌云压城,笼罩在金水湾上空。 第一卷 第84章 市委书记的红人?照样不给面子! 指挥部里很安静。 郭晓军他们因为“两天”这个期限,都感觉喘不过气。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看向窗边的那个背影。 陈平放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声音很平静。 “慌什么,天还没塌。” 他走到施工总览图前,拿起指挥棒,下达了第一道指令:“老郭,马上去联系所有供应商的现场负责人,我要知道第一手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材料部,重新盘点所有库存,精确到每一袋水泥、每一根钢筋,半小时后给我报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劲儿,让办公室里慌了神的人们,总算找到了主心骨。 与此同时,工地现场,紧张的气氛已经传开了。 核心筒浇筑区,原定清晨六点到的第一批混凝土罐车一直没来。负责现场调度的工头老李,安全帽下面全是汗,他抓着对讲机,嗓子都快喊哑了。 “大门大门,听到请回答!罐车到底到哪了?” “老李,门口一辆车都没有!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材料部的老张,正亲自站在工地大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进场路,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平时这个点,排队进场的车能堵出二里地,今天却安静的能听见风声。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指挥部里,老张的电话又急促的打了进来。郭晓军一把抓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带着喘息:“郭指,我……我刚从宏发商混站那边跑回来!他们大门紧闭,挂着设备检修,暂停营业的牌子,但里面根本没动静!我塞了两包烟给门卫,他才悄悄告诉我,是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谁的电话都不能接,谁来问都只有这一句话!” 上面有通知这几个字,通过免提听筒,清楚的传到指挥部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来自上头的打压。 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只有陈平放,表情一点没变。 他走到墙上那副云州市区域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声音依旧冷静:“老郭,把所有今天停止供货的企业位置,全都在地图上给我标出来。” 郭晓军强压下心里的害怕,按照陈平放的指示,一个个的在地图上画下红圈。 很快,地图上就出现了一片连起来的红点,把金水湾项目死死的围在了中间。 陈平放看着地图,目光很冷:“这些企业分布在云州各个方向,老板也不同,能在同一时间、用不同借口统一行动,背后必然有一个统一的协调者。” 郭晓军心领神会,立刻转身给自己一个在市财政的同学打了电话,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工商系统紧急查询这些企业的股权结构。 效率高的惊人。 不到半小时,郭晓军拿着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资料,脸色凝重的冲回办公室。 “主任,查到了!”他将资料拍在桌上,“这些供应商,表面上毫无关系,但穿透几层股权后,都指向一个共同的影子股东——德隆投资!而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云州商会副会长,赵德财!” “赵德财?”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惊讶的叫出声,“那不是……那不是前几天陪周书记一起视察城南新区的那个……” 郭晓军沉重的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凉了半截的话:“没错,他是周文渊书记跟前的人,在云州的建材和运输行业里,一手遮天。” 轰! 敌人的身份被彻底揭开。 其背后站着的,竟是云州市的一号人物,市委书记的影子。 指挥部内的气氛,瞬间从压抑转为更深的恐惧。对手的层级和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这根本没法打。 就在众人心里乱糟糟的,感觉这回彻底完了的时候,陈平放办公桌上一部很少用的黑色私人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 铃声很刺耳。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陈平放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容的接通电话,并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油里油气又很傲慢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楚的传了出来。 “是金水湾项目的陈主任吧?呵呵,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德财。” 赵德财! 指挥部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正主,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电话那头的赵德财,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阴阳怪气的继续说道:“陈主任,听说你们项目最近材料有点紧张啊。唉,没办法,云州最近环保查得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得意的语气,“我赵某人手里,还有点存货。就是吧,这风险高,成本也就高了点。这样,价格翻一倍,全部现金结算。今天下午钱到账,我保证,明天一早,第一批混凝土车就停在你工地门口。怎么样,陈主任,考虑一下?” 这就是明着敲诈和羞辱。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胸口一起一伏的,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对方捏着他们的命脉,他们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平放身上,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陈平放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身体放松,嘴角反而笑了笑。 他的语气很平淡,对着免提话筒,不急不缓的说道:“赵会长真是雪中送炭,我代表项目部谢谢你。” “不过,金水湾是省级重点项目,所有的采购都有严格的流程,财务也有铁的纪律。价格翻倍,还要全现金,这么大的事,不合规矩,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样吧,我得先向市里分管的萧市长,还有省里发改委的领导,写个紧急报告,详细汇报一下项目遇到的困难,以及赵会长您这个方案,听听领导们的意见。”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赵德财有任何反应,陈平放便干脆利落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忙音响起。 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平放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惊呆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而电话那头,正准备欣赏陈平放求饶姿态的赵德财,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陈平放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震惊的下属,脸上又恢复了镇定。 危机依旧悬在头顶,但攻守之势,已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悄然逆转。 第一卷 第85章 三百辆车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水里! 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响着。 郭晓军和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陈平放,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几秒钟后,郭晓军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都在发颤:“主任,您…您怎么就挂了啊!” 他快步走到陈平放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因为激动不停的发抖。 “赵德财这是明摆着敲诈,可他手里捏着咱们的命啊!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了!您这一挂…不就把后路给断了吗?” “是啊主任,服个软而已,先把材料弄进来再说啊!” “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都觉得陈平放太冲动,把项目逼上了绝路。 陈平放依旧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平静的看着他们。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以为赵德财是来雪中送炭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是来递刀子的。” 陈平放直接点明:“价格翻倍,全现金结算。你们想过没有,这么大一笔钱,我们项目的财务根本走不通。一旦我们私下凑钱接受了,这笔账就成了永远见不得光的烂账,财务上留下了致命的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到时候,他赵德财随时可以拿着这个证据,去市里,去省里,去纪委举报我们挪用公款、财务违规。我们不仅项目要停,人也得进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平放看着郭晓军,一字一顿的说:“吃他的饭,就得听他的话。这个亏,我们在王强身上吃过一次,不能再吃第二次。” 郭晓军等人听得冷汗直流,后背瞬间就被汗浸湿了。他们只想着眼前的材料危机,却没看到背后这个更要命的陷阱。赵德财根本不是要钱,他是要所有人的命。 可明白了其中的凶险,新的问题又来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郭晓军的声音干涩的厉害,“主任,库存真的只够两天了!核心筒浇筑不能停啊!” 指挥部里又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平放拿起了桌上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平静的拨出了一个号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的盯着他,不知道这通电话是打给谁。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陈平放的语气一改刚才的冰冷,变得温和有力:“黄总,我是陈平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果断的女性声音,没有半句废话:“情况我听说了,需要我做什么?” 黄倩姝! 郭晓军等人心里一震,随即有些疑惑,黄总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陈平放直接说:“我需要一个大车队,从临市,把我们早就预订好的那批建材,用最快的速度运到云州。” 什么?早就预订好了? 在场众人听到这句话,全都愣住了,他们这些项目核心,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黄倩姝毫不犹豫。 “没问题。天行集团在临市的物流中心随时待命,三百辆重卡的运输车队,两个小时内就能完成集结出发。从临市到云州路上的所有关卡,我会处理。” 三百辆车,两个小时内出发,路上的关卡她来处理。 这几句话通过听筒,清楚的传到指挥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郭晓军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想过陈平放背后可能有人,但没想到这支援的力量这么强!三百辆重卡是什么概念?这几乎能搬空一个大型建材市场!天行集团的执行力太可怕了! 得到黄倩姝的承诺后,陈平放道了声谢,便挂断了电话。 指挥部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我的天,三百辆车!这足够我们撑过半个月了!” “主任牛逼!这人脉…简直通天了啊!” 郭晓军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陈平放,眼神里全是敬佩。他觉得,自己这位老同学身上,藏着他永远也看不透的秘密。 然而,陈平放却对着兴奋的众人,轻轻摆了摆手。 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打断了所有人的欢呼。 “三百辆车,确实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他的声音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从临市跨市运输,光是运费成本就要比本地采购高出至少三成。而且路途遥远,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是巨大的变数。这,只能是缓兵之计。”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人,一下子又愣住了。 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郭晓军脸上的激动神色也凝固了,他不解的看着陈平放,小心的问:“主任,这…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啊。如果这还只是缓兵之计,那我们…我们真正的主攻方向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陈平放的身上。 他们猛然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陈主任的布局,不止于此。 陈平放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迈步走到墙上那副巨大的云州市区域地图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的身影移动。 他拿起一支蓝色的记号笔,没有在连接云州和临市的陆路交通线上停留。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在地图上那条贯穿了整个云州城区、平时毫不起眼的蓝色曲线上,重重的画下了一笔。 “陆路被封死,是因为赵德财在云州经营多年,他掌控了砂石水泥的供应和运输环节。” 陈平放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但他再厉害,手也伸不到水里去。” 他用蓝色的笔尖,重重的点了点地图上那条蓝色的河流——云江。 “临市的三百辆重卡车队,只是一个烟雾弹。” 陈平放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顿的公布了他的计划: “它是放出去吸引赵德财和周文渊所有人注意力的!让他们以为我们狗急跳墙,不惜血本也要从陆路硬闯。” “我们真正的生命线,在这里!” “借船出海,走水路!绕开他所有的陆路封锁,直接把我们存放在上游省储备基地的建材,通过内河航运,运到我们项目自己在江边建的临时码头!” 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惊呆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用陆路当幌子,真正的杀招是水路! 这手笔,这魄力,简直让人想不到! 短暂的死寂之后,郭晓军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钦佩,身体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看向陈平放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釜底抽薪! “主任……我明白了!”郭晓军重重地一点头,双眼放光,之前所有的焦虑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昂扬斗志。 “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沿着江边勘探,立刻寻找最适合建立临时码头的地点!同时,马上联系省内的内河航运公司!” 陈平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支被重新点燃了斗志的团队,平静地发布了新的指令。 整个指挥部,瞬间像一台加满了油、被重新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围绕着“开辟水路”这个全新的核心目标,高速运转起来。 第一卷 第86章 让废弃臭水沟变运钞专线! 指挥部里刚才还一片死气沉沉,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振作了起来。 郭晓军猛的抬起头,眼睛一亮,一拳砸在手心:“对啊!水路!云州最大的优势就是紧靠云江!我怎么就没想到!” 刚才的沉寂气氛一扫而空。郭晓军抓起一张空白的草图,拿起笔在上面飞快的勾画,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一组,立刻带上测绘设备,去云江沿岸我们项目最近的几个点进行勘探,找出最适合建临时码头的位置!要快!” “二组,马上联系云州所有内河航运公司,不管多大代价,我要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艘能用的驳船!” 整个指挥部立刻围绕水路这个方案高速运转起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相信这次一定能成功。 然而,几个小时后,这份热情就消失了。 负责勘探的一组组长跑回指挥部,安全帽都歪了,一张脸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砰!” 他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紧急测绘报告拍在会议桌上,声音带着哭腔:“主任,郭指……不行啊!” “云江在我们项目附近这一段是主航道,水深流急,河床地质复杂。报告说,要建一个能停靠重型驳船的临时码头,不算审批,光施工最快也要两个月。而且预算非常高,我们根本等不及,也花不起这个钱!” 郭晓军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把抢过那份报告,看着上面的勘探数据和结论,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又泄了。 指挥部里再次安静下来。其他核心成员围过来看完报告,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刚刚挺直的腰杆又垮了下去。 “两个月?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完了……这条路也走不通……” “我就说,哪有那么容易……” 郭晓军拿着报告的手在抖,他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陈平放,嘴唇哆嗦着问:“主任……这……这可怎么办?难道真的没路走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平放身上。 在一片死寂中,陈平放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走到墙边的巨大地图前,重新拿起了蓝色的记号笔。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看代表云江的那条粗蓝线,可陈平放的笔尖,却落在了一条很细的、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支流上,画下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谁说,我们要走云江了?” 话音未落,陈平放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文件中拿出了一本封面泛黄、边角起毛的旧书——《云州市水利志》。 在指挥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陈平放不急不缓的翻开那本水利志,手指精准的指向其中一页的数据图表,声音清晰有力。 “金水河,云江故道支流。虽然因为城市发展,下游淤积严重,常年断航,但水利志明确记载,每年七到九月的丰水期,受云江水位顶托,河道平均水位会上涨三米,足以通行载重百吨级的中小型驳船。” 陈平放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呆住的脸,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它下游三公里处,就有一个五十年代建的废弃旧码头。那个码头,离我们工地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指挥部里的人全都惊呆了。 金水河?那条在地图上都快看不见的臭水沟? 他们这才明白,陈平放的计划远比他们想的更周全,连这条被遗忘了几十年的河道都算计进去了。 郭晓军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陈平放。但兴奋过后,他马上想到了新的难题。 “可是主任!疏浚河道属于市政工程,要先勘探、立项、审批、招标……一套流程走完,我们项目早就完蛋了!” 陈平放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桌上那部从不离身的黑色加密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拨通了萧雨寒的电话。 “萧市长,我是陈平放。” 电话一接通,他没有提项目遇到的任何困难,而是语气一转,变的严肃郑重。 “我在排查金水湾项目周边环境时,发现金水河故道淤积严重,一旦进入汛期,很可能因为排水不畅引发倒灌,威胁到周边居民区的安全。我建议,市里应该立刻启动应急疏浚工程,防患于未然。” 电话那头,萧雨寒只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她果断的声音传来。 “我明白了。情况紧急,防汛最重要。市里马上成立‘金水河航道疏浚及防汛应急工程指挥部’,特事特办,简化所有流程。你代表金水湾项目组,全力协助市政部门,马上开工!” 电话挂断。 郭晓军和指挥部里所有懂行的工程师,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个正常需要数月甚至一年扯皮的市政工程,在陈平放一个电话,几句话之间,就成了一个必须立刻执行的应急项目。 他们看着陈平放,眼神里满是敬畏。 …… 一周后。 德隆投资的办公室里,赵德财正端着一杯茶,对秘书说:“算算日子,金水湾那个姓陈的小子也该没招了。今天再不来求我,明天他就可以辞职了。” 与此同时,金水湾项目附近那座废弃了三十年的码头上。 经过一周的紧急加固和清淤,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呜——” 随着一声汽笛,一艘满载砂石的百吨级驳船穿过晨雾,稳稳的靠上了码头。 守在岸边的郭晓军和数百名工人看到驳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郭晓军手微微发抖,激动的给陈平放打去电话。 “主任!到了!第一船材料到了!而且后勤的同事刚算了成本,走水路绕开了赵德财所有的关卡,运输成本竟然比之前陆运还低了一成!” 二楼办公室的窗前,陈平放听着电话里的好消息,平静的望向远方江面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致命的封锁,不仅被他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撕开了一道口子,反而成了项目降本增效的绝佳契机。 吃我的饭,就得听我的话。 想断我的路,我就自己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一卷 第87章 你这不叫执法,叫违法! 陈平放听着电话里的好消息,嘴角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半个小时。 卡车车队行驶在从码头去工地的二级公路上。路况一般,平时车不多。司机们心情都很放松,还在用对讲机聊晚上去哪喝一杯。 前方一个拐弯处,红蓝警灯闪了起来。 几辆交警巡逻车排成一排,把不宽的道路堵住一半。十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快速的设置路障,一个临时检查站很快就弄好了。 领头的卡车司机经验丰富,看了一眼这阵仗,在对讲机里嘀咕:“怎么回事?今天查这么严。” 但他没太在意,毕竟自己的车手续齐全,也没超载。 可他的车第一个被拦下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一个肩章级别不低的交警队长亲自带人上前。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掏出手电筒直接照向轮胎。 “轮胎花纹磨损不均,有安全隐患。”队长的声音很严厉,“驾驶证、行驶证拿来,车扣下,整改合格再上路。” 司机当场就懵了。 这算什么理由?跑工地的车,轮胎有点磨损不是很正常吗? 跟在车队里的郭晓军也傻眼了。 接着,第二辆车被拦下,理由是尾灯灯罩有裂纹。第三辆车更离谱,说车牌被泥点遮挡,看不清。 一个个听着很离谱的理由,却又偏偏能在法规里找到点依据,就这么被抛了出来。 没一会儿,一整排的重卡全都被拦停在路边。 “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郭晓军看到这情况,手脚都凉了。他快步冲上前,对着那个交警队长质问:“我们是金水湾项目的车,手续齐全,你们为什么故意针对我们?” 交警队长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道路交通安全法》,用手指点了点封面,语气冰冷:“我们是依法行政。你的车有问题,我们就得查。有意见,可以去申请行政复议。” 交警队长嘴上这么说,可他手下的交警对旁边经过的其他车看都不看,所有精力都放在金水湾项目的车队上。 现场的司机和工人们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但又没办法。 对方穿着制服,拿着法规,谁敢怎么样? 十几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被堵在路上,一辆也过不去。码头那边的路也被堵死了。 郭晓军手脚冰凉,他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平放的电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主任!完了!全完了!” “赵德财…他动用了交警队!他们用治理超载和安全检查的名义,把我们码头到工地的路给掐断了!” “这他妈是要我们的命啊!”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脸色比之前断供时还要难看。 断供,还能想办法从外地调。可现在,路被合法的掐断了,谁也过不去! 十几分钟后,陈平放的车到了现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和郭晓军一样着急,或者忙着打电话找关系。 但陈平放只是推开车门,冷冷的扫了一眼那些被扣的车和那一脸嚣张的交警。 陈平放走到郭晓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沉稳。 “老郭,别跟他们吵,没用。” 郭晓军一愣。 陈平放转过头,冷静的安排任务:“派几个人,带上纸笔和手机,去那边路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组,把我们每辆被扣车的车牌号、司机姓名、被扣的理由,还有开罚单的警员编号,全都一五一十的记下来,用手机拍清楚照片留证据。” “二组,去马路对面,给我统计从现在开始,所有通过路口的车有多少,被他们拦下检查的有多少。我要精确的数据。” 这番操作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都被人堵着脖子了,您怎么还关心起这个? 那个交警队长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着金水湾那群人不吵不闹,反而拿出纸笔开始登记统计,心里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姓陈的,想干什么? 半小时后。 郭晓军亲自把两份刚统计好的数据交到陈平放手里。 陈平放拿着那两张纸,直接走向旁边抱着手臂冷笑的交警队长。 他直接把手里的记录递到对方面前,用平淡的语调念道: “张队长,是吧?这半小时,从我们码头方向过来的车,一共二十一辆,你们全部拦截,查处率百分之百。” 陈平放顿了顿,抬眼看向对方。 “而从马路另一头过来的其他车,一共一百一十四辆,你们只拦了两辆,查处率百分之一点七。” 陈平放收回记录纸,目光锐利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行政处罚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处罚要公正、公开。张队长,你这不叫依法行政,你这叫选择性执法。” 选择性执法这五个字,让交警队长的心猛地一沉。 陈平放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用执法的名义,恶意阻挠省级重点工程,这个帽子要是扣下来,别说你这个小小的支队长,就是你背后给你撑腰的人,怕是也扛不住吧?” 交警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大颗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身后那些原本还很嚣张的交警,听到选择性执法和恶意阻挠省级重点工程这两个词,也都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里有了迟疑。 交警队长被这几句话问得说不出话,感觉呼吸都困难了。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能强撑着说:“我…我只是在执行公务!你们要是有异议,可以…可以走法律程序!” 他嘴上还在强硬,但嚣张的气焰已经没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平放冷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僵局还在,路也还没通。 但消息传回指挥部,所有人都明白了陈平放的意图。 陈平放抓住了对方的把柄,把一场权力刁难,变成了对方违法的证据。 危机还没解除,但反击已经开始了。 第一卷 第88章 省里的一张纸,就是云州的天! 陈平放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没看身后脸色难看的张队长。 郭晓军和一群司机见状,赶紧围了上来,都很着急。 “主任,就这么走了?他们还是不放行啊!这可怎么办?” 陈平放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回头平静的看着郭晓军:“老郭,让统计员继续工作,别停。” 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似乎眼前的难题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们在这里多待一分钟,违法证据就多一分。让司机们都回车里休息,开着空调,不要跟他们起任何冲突。” 陈平放的冷静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所有人都清楚,僵局没有改变,问题也一点没解决。 陈平放的车掉头离去,只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司机,还有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交警。 回到指挥部,陈平放立刻让秘书把金水湾项目所有带红头的省里文件整理出来,摊在会议桌上。 郭晓军火急火燎的跟了进来,看着陈平放不紧不慢的翻文件,急得满头大汗,在办公室里来回走。 “主任,我刚得到消息,那个张队长一点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的人反而把路障摆得更严实了,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耗到底!肯定是赵德财在背后又施压了!”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的脸色也很难看。好不容易打通的运输线,在最后三公里被卡住,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时候,在路边的检查点。 张队长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点头哈腰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赵德财很不满的声音。 挂断电话后,张队长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换上了一副狠劲。 张队长走回队伍前,对着有些迟疑的手下大吼:“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一辆一辆的查!查尾气、灯光、轮胎、车架号,但凡有一点不合规,立刻开单扣车!出了事,我担着!” 手下的交警一看队长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想,行动起来。检查的力度比之前更严,简直是在用放大镜找问题。 郭晓军和司机们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被这变本加厉的找茬彻底浇灭了。 指挥部里,郭晓军通过电话把现场越来越过分的情况汇报给陈平放,声音里满是无助。 陈平放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那份记录着选择性执法的统计数据,眼神冷了下来。 “跟办事的人纠缠没用,得去找下命令的人,甚至是……命令背后的人。” 陈平放没再联系云州市的任何部门,直接拨通了市长萧雨寒秘书的电话,语气坚决的说:“我需要一份萧市长的亲笔信,事关金水湾项目,我亲自过去取。” 深夜,陈平放从市政府侧门,拿到了一封萧雨寒亲笔签名的信。信里请求省里相关部门,能从保障省级重点项目的高度,对金水湾项目的物资运输给予支持。 拿到信后,陈平放没有停留,坐上等候的汽车,对司机沉声说:“连夜出发,去省城。” 汽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郭晓军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影,心里很疑惑。他不明白陈平放想做什么,但他知道,主任一定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指挥部的核心成员得知陈平放连夜去了省城,都很吃惊。 “去省城?绕开市里直接去省里?” “这能行吗?这么做,不是把市里的领导都得罪了?” “主任这做法太出人意料了。” 他们本以为陈平放会通过市里的关系解决,谁也没想到他直接把事情捅到了更高层面。这种做法让所有人在吃惊之余,又觉得事情可能有转机了。 他们意识到,陈主任的格局,从来不只在云州。 省城,省重点项目办公室。 陈平放衣着整洁,神态沉稳,脸上看不出连夜奔波的疲惫。 他把金水湾项目的全套红头文件递了过去,随后是萧雨寒的亲笔信,最后又加上了那份详细的数据报告。 整个过程,陈平放没有抱怨,也没夸大对方的行为,只是用冷静的语气说: “领导,金水湾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我们不希望因为一些运输摩擦影响工期。我了解到,省里刚出台了保障重点工程物资运输的试行办法,我们希望能申请作为试点单位,拿到特种通行资质,为项目后续推进提供保障。” 他把一场恶意的找茬,变成了一次申请省级新政策试点的机会。 第二天,当金水湾的第一辆重卡再次缓缓的驶向那个检查点时,车窗前多了一张新的通行证。 张队长正带着人,一脸不耐烦的准备上前拦车。他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就等着陈平放回来求饶。 但卡车司机只是面无表情的降下车窗,一句话没说,用手指了指挡风玻璃内侧那张塑封的A4纸。 张队长不耐烦的凑过去一看,下一秒,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特种工程车辆通行证。 最上方是红色的省徽。 中间用加粗黑体字,清楚的印着一行大字—— 严禁无故拦截! 这六个字让张队长心里一震。 “这……这不可能!” 张队长一把夺过通行证,翻来覆去的看。纸张质感特殊,打印格式规范。特别是右下角省交通运输厅的红色公章,钢印很清楚,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脸色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苍白,没了昨天的嚣张。 张队长猛然想起陈平放昨天离开时那句话:“……就是你背后给你撑腰的人,怕是也扛不住吧?” 原来,那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张队长再也说不出找茬的话,面对司机平静的眼神,他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最后,他全身没了力气,无力的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行。” 第一辆重卡发出一声响亮的鸣笛,缓缓的驶过了检查点。 紧接着,是一辆又一辆…… 整个车队,在所有交警难看的眼神中,顺利通过了那道封锁线。 不远处的车里,郭晓军看到这一幕,猛地跳了起来,对着手机用尽力气大吼: “通了!路通了!主任从省里拿到了通行证!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消息传回指挥部,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欢呼。 当满载砂石水泥的卡车车队,在工地上数百名工人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的驶入金水湾工地时,那条被强行掐断的运输线,终于被重新接上,再也无人能挡。 第一卷 第89章 不,我要整个云州! 金水湾工地上,工人们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一辆辆贴着省级特种通行证的重卡开进工地,把成吨的砂石水泥卸下来,所有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工人们的脸上又有了朴实的笑容,指挥部里,核心成员也都松了口气,热烈的讨论着怎么加班,把耽误的工期追回来。 郭晓军站在指挥部楼下,看着眼前来之不易的场面,眼眶有些发红。他抬头看向二楼窗边那个平静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陈平放,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德隆投资顶层办公室里。 砰! 一只紫砂壶被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碎开,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赵德财胸口起伏,脸色铁青的听着手下汇报。 “……金水湾工地已经全面复工,省交通厅的特种通行证,市里所有关卡都没权力拦……” “废物,一群废物!”赵德财的吼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一张纸!就被一张纸给解决了?” 他没想到,自己动用了各种关系,布置好了一切,最后竟然被那个姓陈的年轻人用他根本想不到的办法,从省里直接解决了问题。 常规的办法,已经对他没用了。 赵德财喘着粗气,在碎瓷片前来回走着,眼里的火气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 既然按规矩玩不过你,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他决定自己出面。 傍晚时分,指挥部里轻松的气氛,被一份请柬打破了。 那是一份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用“云州建材行业协会”的名义发出,邀请金水湾项目负责人陈平放主任,参加明晚在云顶阁举办的行业交流晚宴。 郭晓军等人看到请柬,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主任,这绝对是陷阱!”郭晓军一把从秘书手里拿过请柬,急切的拉住陈平放,“赵德财就是这个协会的副会长!这明摆着是他安排的,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是啊主任,刚赢了一回,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去了就危险了!” 指挥部里刚刚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所有人都看着陈平放,话都堵在嘴边,生怕他一时冲动。 然而,陈平放只是接过那份请柬,平静的看了一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他既然敢请,我就敢去。” 他不顾郭晓军等人的劝说,语气平淡的表示,自己会一个人去。 看着陈平放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郭晓军等人心里七上八下,急得不行,却又完全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 第二天傍晚,云州最高档的酒店,云顶阁。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级包厢“观云厅”内,陈平放独自一人推门走了进去。 早已等候在内的赵德财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热情的握住陈平放的手,好像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从未发生过。 “哎呀,陈主任,年轻有为,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快请上座!” 酒喝了几轮后。 赵德财挥手让服务员都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他亲自给陈平放满上一杯酒,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陈主任,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合作嘛。” “之前的那些,都是下面人不懂事,闹出的小误会。”赵德财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只要你把金水湾项目一半的采购份额,分给咱们云州本地的企业,我赵德财保证,后续项目一路顺畅,再不会有任何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陈平放,缓缓伸出五根肥胖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而且,我个人,再给陈主任你这个数的辛苦费。” 陈平放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做出一个似乎被打动的样子。 他端起酒杯,身体也微微前倾,像是在认真考虑。 就在他这个动作的掩护下,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尖在黑色私人手机的侧面,不着痕迹的轻轻一滑。 手机屏幕无声的亮起,一个红色的圆点开始闪烁,录音已经开始了。 赵德财看陈平放似乎动心了,心里有了底,最后一丝警惕也放下了,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嘴上再硬,也顶不住钱的诱惑。 他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语气变得更加傲慢,像是在施舍一样:“陈主任,怎么样?一半的份额,既能让你风光的向上面交差,又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还能交下我赵德财这个朋友。” “在云州这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要是多个敌人嘛……呵呵,恐怕就不好走了。” 他很确定,这个台阶,陈平放一定会下。 突然,陈平放笑了。 他没有回答赵德财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在赵德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起了桌上一瓶没开封的茅台。 他没用分酒器,直接拧开瓶盖,给自己面前并排摆着的三个空酒杯,一一倒满。 白色的烈酒漾出杯口,酒香飘了出来。 赵德财愣住了,完全没看懂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陈平放端起第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他放下空杯,又端起第二杯,接着是第三杯,很快三杯酒都见了底。 三杯烈酒下肚,他面不改色,眼神却一下子变了,冷冷的看着赵德财,再没有刚才犹豫的样子,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砰! 他将空酒杯重重的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德财脸上的笑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陈平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一字一顿的说道:“赵会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的胃口,比较大。” “一半的份额,不够。” 赵德财一怔,刚要挤出一丝“可以再谈”的笑容,就听到了陈平放的下一句话。 那句话,让赵德财脑子嗡的一声。 “我要的,是整个云州建材市场的规范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德财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他脸上的肌肉僵硬的抽动着,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不可能的事情。 规范……整个云州市场?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平放说完,不再看赵德财那张满是难以置信的脸,转身,径直拉开厚重的包厢门,大步离去,没有丝毫的停留。 奢华的包厢里,只剩下赵德财一个人呆坐在原地,满桌的好菜,现在看着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句“我要整个云州市场的规范化”,还在他耳边响着,每个字都让他头皮发麻,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刚毕业的项目主任。 那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更没法控制的对手。 而他刚才那些威胁和塞钱的话,此刻,已经成了能随时毁掉他的把柄,正被对方稳稳的握在手里。 这一刻,他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第一卷 第90章 我要的,是进攻! 包厢门在身后缓缓的合上,把赵德财那张瞬间变白的脸挡在了里面。 陈平放走在云顶阁铺着厚厚的地毯的长廊上,脸色没变,好像刚才的争执只是一场普通的应酬。 夜深了,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却依旧亮着灯。 陈平放推门走进会议室时,所有核心成员“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几十双眼睛都看着陈平放。 郭晓军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上下打量着陈平放,见陈平放没事,才重重的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担忧一点没少。 “主任,您可算回来了!赵德财那个老狐狸没把您怎么样吧?他是不是提了什么过分的条件?” “是啊主任,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肯定没安好心!” 大家七嘴八舌,焦虑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陈平放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陈平放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平静的走到会议桌前,将那部从不离身的黑色私人手机,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的看着陈平放这个动作。 大家疑惑的注视下,陈平放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赵德财那带着几分傲慢和施舍语气的生意腔,清晰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只要你把金水湾项目一半的采购份额,分给咱们云州本地的企业,我赵德财保证,后续项目一路顺畅…” “…而且,我个人,再给陈主任你这个数的辛苦费…” “…在云州这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要是多个敌人嘛…呵呵,恐怕就不好走了。” 录音播放完了,办公室里陷入了奇怪的寂静。 几秒钟后,安静被愤怒的议论声完全打破! “混账!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行贿!” “太嚣张了!他真以为云州是他家开的?” 郭晓军气得脸很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看着桌上的手机,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主任,您真是想得很周到!有了这个,就是赵德财自己留下了把柄!”郭晓军脸上带着庆幸,“我们把这个录音捏在手里,看他还敢不敢再乱来!这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所有人都深以为然的点着头,觉得这下总算有了能制衡对方的底牌。 然而,陈平放却缓缓的摇了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说出了一句让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的话。 “防守,太被动了。” 陈平放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很锐利。 “我要的,是进攻。” 进攻? 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郭晓军等人都愣住了,他们只想着如何自保,却没想到陈平放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反击。 大家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陈平放已经转向身旁的秘书,下达了第一道指令,声音冷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将这份录音,连同我们之前整理的,关于云州建材市场近半年来价格异常波动的材料,立刻以加密邮件的形式,分别发送给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和省物价局的官方举报邮箱。” “什么?” 在场所有人,包括郭晓军在内,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陈平放会如此决绝,直接把事情捅到监管部门!这是要撕破脸,不死不休! 秘书领命快步的去执行后,陈平放看着还在发呆的大家,宣布了第二个冲击力更大的决定。 “通知宣传部门,连夜起草一份公告。”陈平放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会议室里,“以金水湾项目指挥部的名义,正式对外发布‘建材供应商竞争性谈判公告’,面向全省所有合规企业公开招标。记住,公告里要写清楚,价格、质量、服务,将是我们唯一的评判标准!” 两道命令,一道递向官府,一道刺向市场。 组合拳打出,整个指挥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陈平放这强硬的手段镇住了。 第二天一早,这份公告通过金水湾项目的官方渠道正式发布,很快在平静的云州建材行业内引发了轰动。 起初,大部分本地供应商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人敢当出头鸟。他们都清楚赵德财的手段,害怕遭到疯狂的报复。 然而,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 几个早就被赵德财的价格联盟压榨得喘不过气,快要破产的小供应商,在会议室里合计了半天,最终一咬牙,决定赌一把。 上午十点,第一份报价单通过传真发到了指挥部。 郭晓军亲自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主任…您看!”郭晓军拿着报价单的手都在抖,声音也变了调,“这家供应商报的螺纹钢价格…比赵德财垄断时期,低了…低了将近两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后,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供应商们,心里开始动摇。 半天之内,指挥部的电话被打爆了,传真机更是响个不停,一份份远低于市场垄断价的报价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指挥部里,大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得非常高兴。他们亲眼见证着,赵德财耗费数年心血建立的那个看似牢固的价格联盟,正在以很快的速度从内部分崩离析。 下午三点,一个更重要的消息传来,完全引爆了整个云州商界。 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和省物价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在几辆执法车的护送下,高调的进驻德隆投资集团总部,正式对赵德财和他的公司涉嫌市场垄断和恶意操纵价格的行为,展开立案调查! 消息一出,全城震惊。 赵德财那座看似坚固的商业帝国,在这强硬的手段之下,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这则官方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德财原先那些称兄道弟的盟友们,为了自保,跑得比谁都快,纷纷主动的与他划清界限,甚至有人连夜跑到调查组驻地,主动上交证据,争取宽大处理。 同时,他们更加疯狂的向金水湾项目报出非常低的价钱,试图通过与这个省级重点项目达成合作,来向外界展示自己改过自新的姿态,给自己留条后路。 一夜之间,赵德财被大家抛弃,输得一塌糊涂。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 郭晓军拿着一份刚刚汇总好的统计报告,激动的冲进陈平放的办公室,脸上充满了兴奋。 “主任!我们赢了!赢了!”郭晓军将报告拍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截止到下班前,我们收到的有效标书已经超过了五十份!经过后勤部门的初步测算,如果按照这些报价重新签订合同,我们项目的综合采购成本,将比之前陆运时,还要再低15%!” 陈平放缓缓的站起身,走到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恢复了繁忙景象的工地,再次充满了生机,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封锁被打破了,反而成了项目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的好机会。 陈平放当初在云顶阁对赵德财说的那句“我要的,是整个云州建材市场的规范化”,在这一刻,已经不再是一句狂妄的空话。 它,正在成为现实。 第一卷 第91章 刚打完老虎,又来了条毒蛇! 指挥部里,大家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郭晓军正拿着一份份汇总后的供应商报价单,脸上放光,激动的和几个部门负责人围在会议桌旁。 “老李,你看这家,水泥报价比赵德财那会儿低了18个点!还有这个钢材,直接探底了!把这些合同签下来,咱们项目的总成本至少能再压下去一截!” “太好了!这下看谁还敢说我们金水湾项目花钱大手大脚!” “都是主任领导有方!” 每个人脸上都是打赢硬仗后的轻松和自信。他们觉得,最大的外部障碍赵德财已经被解决掉了,接下来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就在这时,指挥部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热烈的讨论声停了下来。 市委组织部的一位干事走了进来,表情严肃,一身笔挺的正装让他与指挥部里略显随意的气氛格格不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不苟言笑的同事。 干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红色的抬头很显眼。他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的陈平放面前,用公式化的口吻说:“陈主任,市委的任命通知。” 这突然的场面,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几十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住了那个文件袋,刚才还很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陈平放神色平静,伸手接过了文件袋,拆开了封条。 郭晓军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带着一丝期待的微笑。他们下意识的认为,这肯定是市里对他们整顿云州市场这事儿的奖励。 然而,当陈平放抽出文件,看清上面的内容时,郭晓军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份文件的标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关于任命吴志远同志为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的通知》。 通知的内容很短:为加强金水湾省级重点项目的组织领导力量,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吴志远同志担任项目常务副总指挥,协助总指挥陈平放同志工作,并具体分管项目财务部、人事部…… “分管……财务和人事?” 郭晓军几乎是下意识的念了出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指挥部内瞬间变得特别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在场的所有核心成员,都清楚的知道,财务和人事对一个项目有多重要。 这哪是来帮忙的,这分明是派人来夺权的,是来摘桃子的!更是要直接拿走陈平放对整个项目的绝对控制权! 指挥部里刚刚还很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压抑。一股凉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他们猛然意识到,一个比赵德财更难对付的敌人,已经从内部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 任命宣布的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奥迪A6L,稳稳的停在了指挥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正是新上任的常务副总指挥,吴志远。 郭晓军和一众核心成员板着脸站在门口,眼神不善。他们昨晚就商量好了,今天必须给这个来摘桃子的人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金水湾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一时间,门口的气氛很紧张。 然而,吴志远下车后,脸上却带着谦逊热情的笑容。他甚至没等司机绕过来开车门,就自己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前来迎接的陈平放的手,姿态放的很低。 “陈主任!哎呀,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我这次来,就是给您当副手、做服务的!您是总指挥,挑大梁的,以后工作上,我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他的声音洪亮,态度热络的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郭晓军他们准备好的一肚子火,一下子全没地方发了。他们面面相觑,完全被吴志远这套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搞蒙了。 吴志远热情的和每一个人握手,嘴里说着“以后请多关照”的客气话,言辞恳切,姿态谦卑。在跟着陈平放走进办公室时,他甚至还抢前半步,主动帮陈平放拎起了桌上的公文包,嘴里念叨着:“陈主任,您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我来就行。” 这一幕,让跟在后面的郭晓军等人眼皮直跳。 他们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到了嗓子眼。这个笑面虎,比那个张扬的赵德财,要难对付多了。 下午,指挥部为吴志远召开了简单的欢迎会。 会上,吴志远再次当着所有部门负责人的面,重申了自己是来服务和辅助的立场,姿态放的比上午更低,话里话外都是对陈平放这位年轻总指挥的佩服。 会议中途,后勤部送来一份关于向几家新中标的供应商支付首批预付款的财务文件,需要总指挥签字。 陈平放按照惯例,正要拿起笔签署时,坐在他旁边的吴志远笑着站了起来。 他很自然的从陈平放手中接过了那支笔和文件,动作流畅,一点也不突然。 “陈主任,这种跑腿签字的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来?” 吴志远一边说,一边已经熟练的将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签字栏,很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吴志远。 直到签完,他才抬起头,微笑着对众人补充道:“组织上任命我分管财务,就是为了给您减负。以后这类流程性的工作,我来走就行了,您好多花精力在项目统筹这些大事上嘛。” 他的话找不出毛病,理由也说得过去,却在所有人面前,直接拿走了项目最核心的财务审批权。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郭晓军等人的脸色变得铁青,放在桌下的拳头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这才彻底看清,对方那满脸的谦卑和笑容,不过是夺权的幌子。 这是一场不声不响的夺权,而对方用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理由,公开的开始了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集中到了陈平放的脸上,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内部政变。 会议结束后,常务副总指挥吴志远成功接管财务审批权的消息,像风一样迅速在指挥部各部门间传开,人心惶惶。大家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和提起来的士气,受到了沉重打击。 傍晚,夕阳西下。 郭晓军一脸担心的走进陈平放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和不甘。 “主任,这个吴志远,就是一条毒蛇!他笑着就把我们的命脉给咬住了!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难道就要这么白白送给他?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平放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正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运转的工地,吊塔林立,卡车穿梭,一片繁忙景象。 听到郭晓军的话,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的开口,声音沉稳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外部的墙推倒了,内部的蛀虫,自然就坐不住了。” 陈平放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郭晓军焦急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92章 先看看你的七寸在哪! 郭晓军在陈平放的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反复说着那句话:“主任,那姓吴的就是一条毒蛇!我们必须得想办法!” 陈平放依旧背对着郭晓军,看着窗外工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身影在夕阳下显得很平静。 过了许久,陈平放才淡淡的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蛇,打七寸。” 一句话,让郭晓军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郭晓军愣愣的看着陈平放的背影,脑子里一片茫然。 打七寸?七寸在哪?怎么打? 他想再问,却看到陈平放已经转过身,坐回了办公桌后,拿起了文件,一副送客的样子。郭晓军只好把一肚子疑问咽了回去,带着一头雾水,轻轻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吴志远上任的第二天,整个指挥部的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谦虚。 吴志远完全不像一个市委任命的常务副总指挥,反而像个刚来实习的大学生。 早上七点半,吴志远比所有人都早到,站在门口对每一个来上班的员工笑脸相迎,亲切的打着招呼。看到文员吃力的搬着一箱A4纸,他二话不说,主动上前搭了把手,一直帮着搬到储藏室,还笑着说了句“辛苦了”。 这番操作,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郭晓军和几个核心成员在走廊里碰头,看着吴志远那忙前忙后的身影,脸色都很难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个部门负责人低声骂道。 郭晓军没说话,只是眼神更加凝重。他知道,吴志远表现得越客气,背后藏的坏心思就越狠毒。 上任第三天上午,吴志远召集了指挥部所有部门的负责人,说是开个短会,熟悉一下工作。 会议室里,吴志远依旧满面春风,先是把每个部门的工作都夸了一遍,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 “各位,金水湾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不能出一点错。我来之前,市里领导也再三叮嘱,一定要把管理弄规范,保证不出事。” 吴志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主位的陈平放身上,语气认真的说:“为了帮陈主任分担工作,也为了防止一个人权力太大出问题,我个人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我建议,从今天起,项目所有超过一万元的财务支出,以及所有中层以上的人事任免,都实行双签制。” 吴志远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显得格外真诚:“也就是说,必须有我,和总指挥陈主任,我们两个人共同签字,才能生效。这样既能互相看着点,也能为项目安全加上一道保险。说到底,都是为了给陈主任您减轻负担嘛!” 话音刚落,郭晓军等几个核心成员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双签制背后的阴谋。 这就是一票否决权! 只要吴志远不签字,整个金水湾项目的人事任免和财务流动,就会在瞬间被冻结,彻底停摆! 吴志远这是要用规定,把陈平放这个总指挥的手脚彻底捆死,让他变成一个有职无权的空架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吴志远微笑着,坦然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最后看向陈平放,那副“我都是为了项目好,你没理由反对吧”的表情,就是明摆着是在逼宫夺权。 郭晓军等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放在桌下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指节发白。他们死死盯着吴志远那张笑脸,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喷出火来,所有人都在等,等着陈平放的强硬反击。 就在郭晓军几乎要忍不住拍案而起的时候,主位上的陈平放,却忽然笑了。 啪,啪。 他轻轻的鼓了两下掌,掌声打破了会议室里的一片寂静。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陈平放语气轻松的说道:“吴副总指挥这个提议非常好!我完全赞成。流程严谨一点,也是对项目负责。”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吴志远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容,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他肚子里准备好的一大堆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郭晓军等人,则都懵了。 他们不敢相信的看着陈平放,眼神里都是不解和困惑,甚至有点失望。 主任……就这么认输了? 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让出去了? 陈平放仿佛没有看到众人脸上的惊讶,他靠在椅背上,话锋一转,顺着吴志远的话继续说道:“既然要规范流程,提高效率,那我们就做得更彻底一点。” 陈平放看着吴志远,目光平静如水。 “我提议,为了配合双签制的落地,指挥部应该立刻全面上线一套数字化的OA办公系统。把所有审批流程都搬到线上,全部公开透明。” OA系统? 这个词一出,让吴志远和众人都很震惊。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没错。所有需要审批的申请,都在线上发起。申请人是谁,审核人是谁,最后谁签的字,文件在哪个流程、被谁耽搁了多久,系统里都会有带时间的永久记录,看得清清楚楚。” 陈平放看向吴志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样,就能很好的配合双签制,让工作更高效,更透明,也更能体现我们对项目负责的态度,吴副总指挥,您说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郭晓军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而吴志远的脸色,则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难看了。 吴志远猛然意识到,在陈平放提出的这个OA系统之下,他刚刚拿到手的一票否决权,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大麻烦! 他任何一次拖延,任何一次拒绝签字,都会被系统清清楚楚的记录下来,成为他故意耽误省级重点项目进度的铁证! 到时候,他连“文件太多没看到”这种借口都用不了! 面对陈平放抛出的这个听起来很有道理,谁也反驳不了的理由,吴志远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打空了,还差点闪了腰。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后只能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主任…考虑得…非常周到,我…同意。” 会议结束后,陈平放同意双签制,但同时推出OA系统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在指挥部传开。 之前那些担心和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看陈平放的眼神,都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担心和不明白,变成了现在的佩服。 郭晓军跟在陈平放身后,走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看着主任那依旧平静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吴志远还没来得及发难,就被主任抓住了弱点,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反过来限制住了他。 第一卷 第93章 想卡我预算?先写500字检讨!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全新的OA办公系统,以很快的速度正式上线。 郭晓军顶着两个浓黑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很好。他将最后一份调试报告放在陈平放桌上,声音有点沙哑:“主任,系统全部准备就绪了,所有审批流程都挂上去了。” 指挥部内,气氛有点怪。 几乎所有部门的员工,都时不时的看向自己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新的软件图标。界面简单,功能清晰,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看似普通的办公软件背后,是一场权力的较量。 大家都在等,等着新来的常务副总指挥吴志远,会怎么用他刚拿到手的双签制权力。 上午八点半,吴志远像往常一样,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准时走进了办公大楼。 他看到几乎人人都守在电脑前,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吴志远主动走到一个年轻文员身边,亲切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错,效率很高嘛。数字化办公,公开透明,这就是我们追求的规范化管理。”吴志远的声音洪亮,充满赞许,“陈主任的思路很超前,我们都要多学习啊。” 他的话里全是赞美,好像这套系统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他这副样子,让他接下来要用的一票否决权也显得信心十足。 上午九点整,一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财务部按照流程,在线上提交了第一份需要双签的审批文件——正是那份支付给几家新中标供应商的首批预付款。 申请单生成的瞬间,陈平放和吴志远的电脑上,同时弹出了待办事项的提醒。 吴志远回到自己宽敞的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吴志远脸上客气的笑容一下就没了,换上了一副冷笑。他看着屏幕上那份金额有数百万的支付申请,嘴角勾起冷笑。 这是他立威的好机会。 他想让指挥部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管钱的。他想让陈平放明白,没有吴志远的点头,这个项目一分钱都别想花出去。 吴志远慢条斯理的移动鼠标,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驳回”按钮。 他想的提示没有出现。 “驳回”按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窗口,占满了整个屏幕。 “【审批规范化提示】:您的审批意见不能过于简单。为保证流程严谨、权责清晰,请您从以下列表中选择至少一项具体的驳回理由,并按要求上传相应的佐证材料。” 窗口下方,密密麻麻的罗列了十几个选项: “【表情】供应商资质不符(请上传工商部门或行业协会出具的核查报告)” “【表情】投标产品存在质量隐患(请上传省级以上质检部门的红头文件)” “【表情】采购价格高于三家比价市场均值(请上传不低于三份的市场调查数据报告)” “【表情】合同条款存在法律风险(请上传法务部门或外聘律所的风险评估意见书)” …… 吴志远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愣愣的看见这一长串奇怪的选项,下意识的去按右上角的关闭按钮,却发现那个“X”是灰色的,点不动。他想把这个弹窗拖到一边,也没有反应。 他发现这个弹窗关不掉,也拖不动,好像被关起来了一样。 更让他心里一沉的是,弹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红色倒计时——【01:59:55】。 系统提示他,必须在两小时内,做出附带证据的选择。 他额头上开始冒汗,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隔着办公室明亮的玻璃墙,外面走廊上,几个部门负责人假装路过,眼神都往他办公室里看。他们清楚的看到,吴副总指挥正对着电脑,脸色发青,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想不通和吃惊。 “妈的。” 吴志远小声骂了一句。他决定不理这个系统,直接把申请晾在那里。他就不信,一个电脑程序,还能逼他做些什么。 吴志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指挥部大厅中央,那块平时用来展示工程进度和宣传标语的大LED显示屏,屏幕突然黑了。 下一秒,一行醒目的红字跳了出来,并以滚动字幕的形式,循环播放: 【一级审批超时警告:编号为CW-20230925-001的财务支付申请,在常务副总指挥吴志远处已停留超过2小时,系统判定为“恶意拖延”,这会严重影响项目采购效率,并损害供应商合作信誉,请立即处理!】 【一级审批超时警告:……】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的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上百道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向那块大屏幕。 公开处刑。 昨天还一直说要规范、要效率的吴副总指挥,今天自己就成了拖延工作的典型。 吴志远在办公室里听到外面突然安静下来,感觉不对劲,他推门走出来,抬头一看,脸一下子涨红了。 几十道目光像针扎一样,让他感觉自己没穿衣服。 不远处的角落里,郭晓军和几个核心成员站在一起,肩膀剧烈的抖动着,强忍着没笑出声。他们看着吴志远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心里对陈平放的手段非常佩服。 在众目睽睽之下,吴志远几乎是逃回了办公室,重重的摔上了门。 为了尽快消除这个耻辱的公告,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批准。 他咬着牙,手发着抖,在系统里按下了绿色的“同意”按钮。 然而,一个新的弹窗又跳了出来。 “【风险控制模块提示】:系统检测到您的账户在短时间内存在‘尝试驳回-拖延不批-最终同意’等逻辑冲突的异常操作。为确保审批流程的严肃性及项目资金安全,风险控制模块已自动启动。” “请您先提交一份不少于500字的手写情况说明,详细解释您本次审批的决策过程与心路历程,并加盖个人名章,上传扫描件后,方可继续执行‘同意’操作。” 吴志远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这是一个陷阱。 他明白了,这套OA系统从头到尾就是专门给他挖的坑。他想用规则捆住陈平放,结果自己被一套更复杂的规则给锁死了,反抗都做不到。 就在他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的时候,另一间办公室里,陈平放的电脑上弹出一个提示框: 【系统提示:因审批人吴志远审批超时且行为异常,风险模块已启动。根据应急预案,该项审批权限已自动移交至总指挥。】 陈平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平静的移动鼠标,按下了同意。 第一卷 第94章 想用一顿饭收买我的人?直接发钱砸晕他们! 吴志远的办公室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着“500字手写情况说明”的窗口,看得他太阳穴直跳。 吴志远死死的盯着屏幕,胸口起伏,很想把鼠标砸过去。 啪! 吴志远猛的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一声脆响,也让吴志远冷静下来。他知道,在规则和技术上跟陈平放硬来,自己根本不是对手。那套OA系统把他管得死死的。 几分钟后,当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吴志远脸上又恢复了客客气气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志远看到几个技术部工程师正围着一张图纸讨论,就主动走上前,背着手,很有兴趣的听着。 “进度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吴志远亲切的开口。 几个工程师见是新来的大领导,连忙站直了身体。其中一个年轻人随口抱怨了一句:“就是最近天天加班,食堂的加班餐口味太单一了,有点吃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吴志远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和笔,一脸严肃的认真记下:“加班餐口味单一,影响大家工作积极性,这是个大问题。”吴志远抬头,认真的说:“大家放心,这个问题,我一定想办法帮大家改善。” 样子做得很好。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郭晓军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锁紧,心里感觉不对劲。 这个吴志远,换了种方式来找麻烦。 当天中午,吴志远的承诺很快就兑现了。 他自掏腰包,让秘书从云顶阁订来十几份好吃的套餐,用保温餐盒装着,亲自送到了工地几个关键部门的办公室。 他点名邀请了技术部和工程部这些核心部门的科长跟资深工程师,在一个临时的会议室里一起用餐。 饭桌上,吴志远一个字不提OA系统和工作流程,只聊家常,从子女上学问到老人身体,把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都摸了个大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志远才好像不经意的叹了口气。 “唉,陈主任还是年轻啊,有冲劲,眼里只有项目进度,这当然是好事。”吴志远夹了筷子菜,放进身边技术科长的碗里,话头一转,“但有时候,就容易忽略了大家的辛苦。以后各位有什么难处,生活上或者工作上,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我虽然权力不大,但一定尽力为大家争取福利,解决麻烦。” 吴志远拉拢人心的做法马上就有了效果。 饭后,指挥部里开始出现一些闲话。 “吴副总指挥这人,是真没架子,处事就是周到,有人情味。” “可不是嘛,跟咱们吃饭还自己掏钱,不像有些人,年纪不大,架子不小,整天板着脸就知道用系统卡我们。” 这些话很快就在私下里传开了,也传到了郭晓军耳朵里。 郭晓军拿着刚收到的邮件,脸色铁青的冲进陈平放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主任,您看。” 郭晓军将手机递到陈平放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技术方案的周报。这份报告按照规定,本该先提交给总指挥陈平放审批。 但此刻,发件人是技术部的一个科长,邮件的主送人,却是常务副总指挥吴志远,而陈平放的名字,只在抄送列表里。 “吴志远开始挖我们的墙角了,他这是要架空您!”郭晓军的语气又气又急。 下午的生产例会上,吴志远的做法开始起作用了。 一个刚被他请过饭的工程部负责人,在汇报完本周工作后,突然话头一转,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大声说: “陈主任,我们部门最近为了赶工期,大家连续加班加点,身体和情绪都有些吃不消。希望领导能多体谅一下我们的实际困难,管理不能只看OA系统里的数据,人毕竟不是机器。” 这番话一说出来,立刻就有人跟着响应。 另外几个跟吴志远走得近的中层干部也跟着说。 “是啊,吴副总指挥的关怀就很暖心,让我们感觉到了组织的温暖。” “希望项目多点人情味,光靠制度压着,大家心里不舒服。”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怪怪的,话里话外都在说主位上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吴志远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微笑,一副我只是听听大家意见的样子,但他眼神里的得意,没有逃过郭晓军的眼睛。 郭晓军等陈平放的核心成员气得脸色铁青,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被一顿饭给收买了! 面对这几乎是当面让他下不来台的场面,陈平放的脸上依旧很平静。 陈平放等所有人都说完了,脸上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 “大家提的意见非常重要。”陈平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金水湾项目能有今天的进展,离不开每一位同事的辛苦付出。光让大家干活,不给好处,确实不是办法。” 陈平放看了一圈,目光很平静:“正好,我正要宣布一个决定。得益于近期我们成功打破了赵德财的价格垄断,项目的采购成本大幅降低,由此省下了一大笔钱。我已经向市里提交了申请并获得了批准,将这部分节省下来的资金,设立为‘金水湾项目进度与效益专项奖金’。” “奖金”两个字一出,全场瞬间没人说话了。 陈平放继续说道:“这个奖金,将完全与我们这套OA系统的数据挂钩。每个任务节点,谁提前完成,谁的方案优化了成本,还有谁的工作质量最高,系统都会自动打分。奖金按季度发,公开透明,拿多少没上限。”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个最先发难的部门负责人,笑了笑:“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只看冷冰冰的数据。” “我们要让数据,变成大家账户里热乎乎的奖金。” 整个会议室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兴奋的议论声。 真金白银的刺激,瞬间就把吴志远那点小恩小惠的人情味给比下去了。 会议一结束,之前指挥部的闲话和怨气一下子就没了,所有人都热情高涨。工程师们围在一起讨论的,都是怎么优化流程、提高效率,好多拿一份奖金。 那个绕开陈平放、主送邮件给吴志远的科长,第一时间跑到了陈平放的办公室,涨红了脸,尴尬的解释自己是“邮件操作失误,点错了收件人”。 吴志远拉拢人心的做法,被陈平放这么一来,彻底没用了。 傍晚,郭晓军走进办公室,看着窗边那个依旧平静的背影,心里很敬佩。 “主任,高。您这是把吴志远的招数,变成了咱们自己的好处。” 陈平放缓缓转过身,神色没什么变化。 想用这种方式架空我?那就借着这个机会,把好处分给真正做事的人。 这场内部的较量,远未结束。 第一卷 第95章 一份绩效考核,治好了指挥部的内耗! 会议室里讨论奖金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小下去。 郭晓军跟着陈平放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小声说,脸上带着点高兴,但还是不放心。 “主任,光给奖金,我怕那些被吴志远说动了心的家伙,还是会嘴上答应,干活的时候偷懒。” 陈平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工地上又亮起来的探照灯,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才刚开始。” 就像郭晓军想的那样,指挥部里,因为宣布了奖金制度,大家干劲确实足了点。但吴志远拉拢的那个小圈子里,很快又有新的说法传了出来。 “奖金就是说说而已,能不能拿到手还不一定呢。” “就是,说到底,干得好不如跟对人。关键时候,还得看领导愿不愿帮你说话。” 大家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吴志远没停手,反而做得更过分了。 他不再搞小团体吃饭那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活动。饭桌上,吴志远也不再直接说陈平放不好,而是摆出有经验的样子,跟那些技术骨干和中层干部讲道理。 “OA系统嘛,是死的,人是活的。”吴志远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吹着热气,“就是个走流程的工具,真遇到要跨部门办事,还得靠人去说。陈主任年轻,看重数据,这没错。但有些事,数据解决不了。” 吴志远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才是那个能在规矩之外帮大家办事的人,能帮他们弄到好处。 吴志远这套拉拢人的办法很快就起作用了。 几个被他完全拉拢的部门中层干部,开始磨洋工。他们在OA系统上,故意拖着一些不着急的任务不报告、不处理,想看看陈平放会怎么反应,也是在跟吴志远表忠心。 在他们看来,只要不影响大的工程进度,这种小事不算什么,陈平放一个总指挥,没空管这个。他们这么做,吴副总指挥肯定能看到。 面对这种情况,陈平放什么都没做,没开会批评,也没找人谈话,就好像不知道这些事一样。 他只是让秘书连夜整理出了一份文件。 第二天一早,一份红头文件,《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全员绩效考核试行办法》,通过OA系统发到了指挥部每个人的电脑上。电脑上直接弹窗,不点确认关不掉。 整个指挥部的人都议论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份考核办法看呆了,众人看着文件,只觉得上面的规定细得吓人,一条条都透着不近人情的气息。 文件里,不仅项目进度和工程质量这些大事有分数,就连开会记录、文件整理这种小事,也都被量化成了考核分。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的考核分数,都由OA系统自动算。系统会根据每个人的工作记录,随时计算分数,每天更新,月底排出名次。谁也插不了手。 其中一条加粗的规定,让所有中层干部心里一紧: “连续两个月,综合绩效排名最后5%的干部,就要被停职问话。” 那些跟着吴志远混日子的人,一下子就慌了。 吴志远那套靠人情拉拢人心的办法,在这套只认数据的制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月底,第一个考核周期结束了。 指挥部大厅的LED大屏幕上,不放宣传标语了,屏幕上显示的是OA系统自动生成的绩效排行榜,有部门的,也有个人的。 排行榜上的结果一目了然,但对有些人来说,这结果很不好看。 那些加班加点、认真干活的技术骨干和一线员工,分数很高,名字挂在榜单前面,后面跟着一串好看的绩效得分。 而那几个整天围着吴志远转,工作上拖拉的中层干部,分数低得可怜,名字用红色标出,就挂在榜单最后面。 排行榜公布半小时后,财务部也把这个月的奖金明细表发到了大屏幕上,数据直接来自系统。 红色的金额数字,跟旁边人的差距非常大。 排名靠前的人,奖金比当月工资多出一两倍,看得其他人眼睛都红了。 而排名垫底的那几位,奖金一栏里,被扣得只剩几十块钱。 巨大的奖金差距,让指挥部的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办公区里先是没人说话,然后一下就吵开了。 大家这才明白,陈平放说的奖金跟数据挂钩,是真的。 那几个奖金被扣光的干部,脸都绿了,又丢人又生气。他们第一时间冲进吴志远的办公室,快哭出来了,想让吴志远这个能办事的领导帮他们说说情。 “吴副指挥,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凭什么他们拿那么多,我们就这么点?” “我们这不都是……都是为了工作嘛,偶尔有点小错,怎么能这么罚?” 吴志远看着眼前这几个慌了神的下属,心里也来气,但他脸上还是笑着,安慰说:“大家别急,别急,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误会。我来问问情况。” 吴志远当着他们的面,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打给了财务部,还按了免提。他想让他们看看,自己说话还是管用的。 “喂,财务部吗?我是吴志远。”吴志远的声音很稳,“关于这个月的奖金发放,有几个同志说钱数差得太多,你们那边是不是算错了?我建议你们重新算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财务负责人的声音很平静,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特别清楚: “吴副指挥,所有奖金发放都基于OA系统生成的最终考核结果,这个结果是唯一的依据,指挥部发的《考核办法》里写明了。我们财务部没权力改系统里的数据。” 嘟…嘟…嘟… 电话被礼貌的挂断了。 吴志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拿着电话的手停在半空中。 吴志远突然明白,自己被陈平放算计了。 陈平放这套结合了考核、系统和奖金的办法,让他好不容易拿到的双签否决权,一点用都没有了。 发奖金是执行定好的规矩,根本不用他审批。他想卡一下都找不到机会。 吴志远想用人情关系拉拢人,结果陈平放直接拿出了一套更厉害的制度,不讲一点情面,谁也说不出不对。这套制度把所有人的收入和项目的工作进度,直接绑在了一起。 他那套拉拢人的办法,在明晃晃的数据和差了好几倍的奖金面前,一下子就没用了。 吴志远在财务部碰了一鼻子灰的事,不到十分钟,指挥部里的人都知道了。 之前那些还在犹豫、私下抱怨的人,一下子都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开始遵守规定。 这还用想吗?一边是吴副指挥嘴上说的好听,一边是陈主任真金白银发到卡里的钱。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那些被扣了奖金的干部,第二天一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开始疯狂的处理之前积压的工作,回复邮件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生怕下个月再成光荣的末位。 整个指挥部的风气马上就变了,内耗消失,效率也大大提高。 傍晚,郭晓军走进陈平放的办公室,看着窗外那片重新变得紧张而有序的办公区,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忙碌,他由衷的感叹道: “主任,您这一招有罚有赏,比任何思想教育都管用。” 第一卷 第96章 釜底抽薪,请君入瓮! 绩效考核的效果很好。 整个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变了个样,所有流程都在OA系统里走,效率变得很高。 吴志远被孤立了。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感觉和外面的人隔绝了。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中层干部,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绩效和奖金,见到他都绕着走,生怕被他拖累。 吴志远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空的待办事项,再看看系统后台里,那一条条没有经过他之手就飞速流转完成的审批流程,脸色阴沉。 这套系统让陈平放掌握了主动,也把他吴志远困住了。 吴志远心里越来越急。 他开始拼命翻阅指挥部的各项规章制度,想找到这套规则的漏洞。 终于,在一份文件角落,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为应对突发紧急情况,或涉及线下实物交接等特殊采购,指挥部保留纸质审批作为应急补充通道……” 吴志远的眼睛亮了。 纸质审批。 这意味着,有一条路可以绕开那个OA系统。这是他重新拿回财务审批权力的地方。 机会说来就来。 第二天下午,一家新中标的钢材供应商老板,一脸焦急的敲开了吴志远的办公室门。 “吴副指挥,您可得帮帮我们!” 老板愁眉苦脸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发票,小心的推到吴志远面前。发票上的金额是一千万。 “我们公司为了支持项目,垫资调了一批特种钢材,已经运到工地了。可入库手续太麻烦,走线上审批又慢,我们公司资金周转压力太大…希望您能特事特办,走纸质流程,先把这笔款给我们付了。” 吴志远的手指在那张发票上轻轻的敲了敲,没有立刻表态。 供应商老板也是个聪明人,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无意的闲聊起来:“唉,现在孩子上学是真难。听说吴副指挥您最近,也在为孩子转学到市重点实验小学的事发愁?不瞒您说,我有个亲戚就在教育系统,这事儿…或许我能帮着递递话。” 他话锋一转,又指了指桌上的发票:“只要您能帮忙解决我们这个付款的小麻烦,孩子入学的名额,我保证给您办的妥妥的。” 这话让吴志远心动了。 吴志远心里猛的一震。 既能解决私人难题,又能借着这次千万级的线下审批立威,正好。 吴志远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把发票和材料单收下,淡淡的说:“文件先放这,我研究一下。” 等人走后,办公室的门一关上,吴志远脸上的矜持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陈平放,你以为用一套系统就能捆死我? 他要用一次无可指摘的线下操作,向指挥部所有人证明,他吴志远手里的权力是真的,能办成系统办不成的事。这样就能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重新拉到自己这边。 吴志远特意的打听到,陈平放第二天要去市里参加一个全天的会议,不在指挥部。 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吴志远亲自拿着那张千万发票和供应商提供的入库单,去了一趟工地仓库。他没有走近,只是隔着老远看了一眼那堆用油布盖着的钢材,就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吴志远没有仔细核对钢材的数量和规格,更不知道,在他转身的时候,远处角落里,郭晓军正拿着手机,把他这副样子拍了下来。这一切,都是陈平放让郭晓军安排好的一出戏。 第二天下午,陈平放前脚刚离开指挥部,吴志远后脚就召集了财务和采购部门的负责人开会。 吴志远把那张纸质发票“啪”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批特种钢材是项目急需,供应商已经垫资到位,为了保障项目材料供应,我们必须特事特办。” 吴志远是常务副总指挥,现在又有一份签了字的入库单作证。几位部门负责人虽然心里觉得不合规矩,但在吴志远的强势要求下,互相看了看,还是没敢多说,都在会签栏上签了字。 一切都准备好了。 吴志远拿着这份签好字的审批单,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脸上带着微笑,从笔筒里抽出那支派克钢笔,拧开笔帽。 吴志远仿佛已经看到,这笔钱成功支付后,指挥部里其他人对他既敬畏又羡慕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在那张千万级的支付审批单上,郑重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吴志远。 吴志远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成了一件大事,但他不知道,在他落笔的时候,办公室书柜盆栽里一个隐藏的摄像头,已经把这一幕完整的记录下来,传到了郭晓军的手机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郭晓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陈平放发来的两个字。 “收网。” 郭晓军立刻拿起手边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站起身,脸上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快步走向吴志远的办公室。 咚咚。 “请进。”吴志远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得意。 郭晓军推门进来,直接走到他办公桌前。 “吴副指挥,”郭晓军的语气很平静,“刚接到陈主任的电话指示,情况紧急,今晚要对所有在库的建材进行一次紧急盘点。” 郭晓军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吴志远刚刚签好字的审批单上,补充说:“特别是今天下午入库的这批特种钢材,陈主任特别强调,需要您这位分管领导,和我们一起去现场监督,签字确认盘点结果。” 吴志远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脸色,从涨红,迅速转为煞白。 握着钢笔的那只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签过字的那张千万发票,此刻在他眼里,成了要他命的东西。 他猛然意识到,这张发票对应的材料,根本就没足额入库,那份入库单,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就等着他自己往里跳。 指挥部里的这场斗争,随着他刚才那一笔落下,已然分出了最终的胜负。 第一卷 第97章 证据确凿,吴志远你完了! 吴志远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吴志远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郭晓军,目光却不受控制的飘向桌上那张自己刚签过字的审批单。那还没干的墨迹,看着特别刺眼。 吴志远握着派克钢笔的手开始发抖,笔尖碰到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房间里特别清楚。 他自己跳进来了,一个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吴志远深吸一口气,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放慢了语速对郭晓军说:“郭部长,盘点是好事,我当然支持。但这么紧急?还是陈主任的‘电话指示’?” 吴志远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我作为常务副总指挥,这么大的行动,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事关重大,我看,还是等明天陈主任回来,我们当面汇报了再说。” 只要拖过今晚,他就有机会补救。 郭晓军面无表情的看着吴志远,等他说完,才开口。 “陈主任已经回来了。” 郭晓军的声音很平稳,吴志远的心却向下坠。 “现在,陈主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等您一起去现场。”郭晓军向前走了半步,目光锐利,“主任说,项目安全无小事,特别是这种绕开系统的特批,风险很高。所以,必须由您这位主管领导,亲自确认,签字画押。这是规矩。” 吴志远知道自己没了退路。 去仓库,就完了。 吴志远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快。 吴志远猛的拿起桌上那份签好字的审批单,用力到指节都白了。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对郭晓军说:“盘点可以。但供应商的资金压力更大。我们不能因为内部盘点,就耽误合作伙伴的生意,影响金水湾项目的信誉。” “我先去财务部,把款项流程走了。你们随后就到。” 说完,吴志远不再看郭晓军,拿着文件就大步冲出办公室,直接往走廊尽头的财务部走去。 他要抢时间。只要在盘点结果出来前,把款付了,把事情弄成既定事实,就还有机会。 走廊里,几个员工看到吴副总指挥拿着文件走得飞快,脸上还发红,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吴志远没有理会,抬着头,步子迈的又快又稳。 他离财务部越来越近,那扇厚重的木门就在眼前。 吴志远的心脏狂跳,一只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推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门板的时候—— “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陈平放就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的看着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他身后,是同样一脸严肃的财务部负责人。 门口,两人正面相对。 吴志远停住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周围路过的员工都停下了脚步,感觉到了不对劲。 “吴副总指挥,这么急着付款?” 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 他扫了一眼吴志远手中紧紧攥着的文件,继续说:“正好,关于这笔千万级的紧急款项,我也有几个疑问。现在,指挥部所有班子成员都在会议室,我们一起过去,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陈平放顿了顿,笑了笑。 “也免得日后有麻烦,你说呢?” 陈平放没有碰那份文件,只是侧过身,对着会议室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志远无法拒绝,只能跟着过去。 吴志远被带到了会议室。 当他的手推开那扇沉重的会议室大门时,看到会议桌两边,指挥部所有中层以上的干部,都坐的很直。 现场很安静。 几十道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被陈平放请进来的吴志远身上,眼神里有困惑,有探究,还有一点紧张。 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事要发生了。 陈平放走到主位慢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的扫过全场,最后,定在脸色已经有些发灰的吴志远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吴副总指挥,这份绕开OA系统的纸质审批单,是你签的字。” 陈平放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复印件,轻轻扬了扬。 “按照我们应急通道的管理规定,启动纸质审批,审批人必须对材料的真实性、合规性负全部责任。我现在问你,”陈平放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批价值一千万的特种钢材,你是不是亲自到场核实过数量和规格?”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吴志远强行挺直快要软下去的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回答:“当然!我办事,你放心!今天下午,我亲自去的仓库,亲眼所见,那批特种钢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入库单,也是我看着仓库管理员开的,绝无问题!”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很好。” 陈平放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平静的转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按下了身前投影仪的开关。 嗡—— 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清晰的显示着——就是今天下午,吴志远声称自己去过仓库的那个时间段。 画面里,镜头正对着那片本该堆满特种钢材的指定区域。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片落叶,在水泥地上打着转。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先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然后,再慢慢的一起移到了吴志远那张惨白的脸上。 吴志远看着屏幕,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整个人瘫软下去,重重的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刚才那番保证,在铁证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会议室里的其他干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变为鄙夷和恍然大悟。 陈平放伸手,关掉了投影仪。 会议室重回昏暗。只剩下吴志远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已经画上了句号。 第一卷 第98章 陈平放一通电话,吴志远彻底完蛋! 会议室里,投影仪关了,幕布暗了下来,只剩下吴志远粗重又带着无力的喘气声。 他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的盯着会议桌面,好像全身的骨头和力气都被瞬间抽干了。 那张他签过字的千万发票复印件,就静静的放在他手边。 会议室里几十个中层干部,谁也不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主位上没表情的陈平放,和烂泥一样的吴志远之间来回看。空气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陈平放没有马上说话。 他平静的扫了一圈,把每个人脸上惊讶、害怕或者看热闹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特意在几个以前跟吴志远走得近,现在脸色发白、手心冒汗的干部脸上多停了两秒。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那几个人心里发毛,感觉最害怕的事情被看穿了。 这种安静的压力,比大发雷霆还让人害怕。会议室的温度好像都降下来了,每个人都坐的笔直,大气不敢出,都清楚的意识到,指挥部要变天了。 就在这时,一个被吴志远提拔起来的部门副职,眼看靠山要倒,为了自保,也想做最后的挣扎,他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主任!”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点抖,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特别响。 “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吴副指挥他、他一向都是为了公事,可能是被那个黑心供应商给骗了!对,他也是受害者!” 他乱七八糟的想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一个不存在的骗子,给吴志“远做着辩解。 这话一说出来,会议室里一阵骚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大家看这个出来说话的人,眼神就像在看傻子。 视频证据都在那,吴志远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亲眼所见”,现在居然还有人敢当众硬洗? 这不是傻,这是公开跟陈平放对着干,把在场所有人都当傻子。 坐在角落的郭晓军,看着这人差劲的表演,嘴角露出了一丝嘲笑。 郭晓军静静的看着,没说话。 陈平放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个副职的话,连眼角都没看对方一下。 在全场干部奇怪的注视下,陈平放慢慢抬起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 动作很稳,没有一点犹豫。 他直接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果断的按下了免提键。 “嘟——” 清晰的拨号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电话很快就通了。 陈平放用一种不带个人感情、纯粹公事公办的口气,对着话筒,清楚的说: “市纪委监委吗?我是金水湾项目指挥部总指挥,陈平放。” “我在这里,实名举报我部常务副总指挥吴志远,涉嫌严重失职、滥用职权,还和不法供应商内外勾结,想骗取项目资金一千万元。” “相关的人证、物证、视频资料都有。我请求组织,马上介入调查!” 陈平放的每一句话,通过免提喇叭,都狠狠的砸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被这种又快又狠、不留后路的做法惊呆了! 他们想过很多可能,内部警告、停职检查、调走……但谁也没想到,陈平放竟然一步到位,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市纪委!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吴志远要面临的,是手铐和牢狱之灾! 那几个刚才还抱有幻想的吴志远亲信,听到“实名举报”四个字,瞬间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几乎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眼神里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纪委工作人员沉稳的声音传来:“好的,陈平放同志,我们已经记录在案,请你和相关人员留在原地,配合调查组工作。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电话挂了。 不到五分钟,陈平放的秘书表情严肃的快步走进会议室,把一份刚从市委办公厅传真过来的文件,双手递到陈平放面前。 陈平放只是看了一眼,连文件都没拿起来,只是用食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收到的消息。” “市委周文渊书记,对吴志远的事做了重要指示。”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书记痛斥他是辜负组织信任,是干部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并且要求纪委,从严、从快、从重查办!” “对这种蛀虫,绝不姑息!” 周文渊的指示,彻底打碎了吴志远派系心里最后一点幻想。 弃车保帅! 自己的大靠山,不仅没想保他,反而亲自下令从重查办! 吴志远听到这个消息,好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精神,刚强行抬起来的头再也撑不住,无力的垂了下去,整个人彻底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会议室里,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看不起,变成了可怜。 陈平放慢慢站了起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惨白、身体发抖的干部。 “鸡”已经被宰了,现在,该轮到吓唬“猴”了。 “我决定,”他宣布道,“从明天开始,在指挥部内部,开展为期一周的廉政纪律与工作作风专项整风运动,由我,亲自当组长。” “所有绕开OA系统、存在违规操作的人和事,都是这次整风的重点。”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最后变成一句有深意的话: “希望在座的各位,好自为之。” 这番话,让那几个以前跟着吴志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暗中搞小动作的人,从头凉到脚。 会议结束了。 纪委的人效率很高,很快就到了指挥部。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把那个失魂落魄、两眼无神的吴志远,从会议室直接带走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就像一个没了魂的人偶。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指挥部大楼。 之前所有还在观望、私下抱怨的人,现在都不敢说话了,生怕那场整风运动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金水湾项目内部斗争的坏风气,被这一次处理给扫干净了。 所有人都清楚的认识到,在这个项目,唯一的规矩,就是陈平放的规矩。 这场持续了几个星期的内部权力斗争,以陈平放的完胜,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一卷 第99章 局中局,真正的猎杀开始了! 吴志远被带走后,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大楼里压抑的空气消失了。 之前那种拉帮结派的风气,一夜之间也看不见了。 办公区内,到处都是键盘的敲击声和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取代了往日的闲聊。所有积压在OA系统里的工作流程,都在以很快的速度被处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而专注,讨论工作时都很直接,生怕自己的绩效考核因为懈怠而落后。 奖金和处分比思想教育更有效。 郭晓军拿着一份工程报告走进陈平放的办公室,看起来很轻松。 “主任,按照目前的进度,再有半个月,项目的主体结构就能全部封顶了。”郭晓军将报告放在桌上,“我建议,到时候可以筹备一个简单的封顶仪式,对外展示我们的成果,也能再鼓舞一下大家的士气。” 陈平放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工地上塔吊和车辆来来往往,一切都井然有序。陈平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可以,你来牵头准备吧,规模不用太大,但要提气。” 似乎,一切都终于走上了正轨。 傍晚,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平放一人。 私人手机的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黄倩姝三个字。 “陈大总指挥,恭喜你啊,这么快就扫清了内部障碍。”电话那头传来黄倩姝带着笑意的声音。 她像小女孩在邀功一样,开玩笑的问道:“我可是帮你盯了那个供应商好久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你的庆功宴呀?” 陈平放笑了笑:“随时恭候黄总大驾光临。不过……”陈平放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认真了些,“最近这段时间,你公司和项目的所有往来,都要严格按照流程,你自己行事也要低调一些。” “嗯?”黄倩姝有些不解。 “吴志远倒台得太顺利了,”陈平放的目光认真,“顺利得有点像一出被安排好的戏。我感觉,他背后可能还有人。” “我明白了。”黄倩姝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干练的应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轻松的日常。 然而,陈平放不知道的是,一个针对他的阴谋,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张开。 与此同时,省城。 省纪委某间高度保密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一位肩上扛着星的领导,表情严肃的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和几张照片。 文件是一封打印出来的实名举报信。 举报人自称是金水湾项目指挥部的一名内部员工,信里写的很清楚,控诉项目总指挥陈平放,利用职权,与中标的核心建材供应商,也就是黄倩姝的云顶集团,有利益输送,收了巨额贿赂。 如果只是普通的举报信,或许还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重视。 但附在信后的证据,却很有说服力。 第一份证据,是几张照片。照片里,陈平放和漂亮的黄倩姝,一前一后的从一家高档酒店的大门走出。拍摄角度很刁钻,黄倩姝回头看了一眼,而陈平放恰好也侧过头,两人视线仿佛在空中交汇,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约会刚刚结束。 第二份证据,则是一张银行账户的电子转账截图。 截图显示,一个被隐去了大部分信息的个人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某投资公司的转账,金额是清晰的——五百万元整。 转账附言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项目款。 纪委领导的手指,在截图上收款人姓名那一栏轻轻敲了敲。 虽然账户名被技术手段处理过,大部分是星号,但依旧能从残存的痕迹里,隐约辨认出Ping Fang的拼音。 金水湾项目是省市两级的重点工程,社会关注度很高。如今,这封举报信人证物证看似确凿,矛头直指项目的一号人物。 领导皱起了眉头,立刻做出了决定:“此事必须严查!但为了不影响项目进度,避免打草惊蛇,调查需要秘密进行。”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沉声下令:“立即成立一个专项调查组,绕开云州市委,秘密下沉云州,对陈平放同志展开初核!” 一场调查,已在悄无声息中,向云州袭来。 夜色渐浓,云州市委书记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周文渊挂断了一个没有显示来电号码的加密电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周文渊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夜景,不急不缓的为自己泡上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六个字:“信已到,鱼饵已下。” 秘书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压低声音汇报:“书记,吴志远那边已经都交代了。但他级别太低,知道的确实不多,交代出来的只是一些常规的违纪问题。” 周文渊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端起青瓷茶杯,吹了吹茶气,淡淡的开口,声音温和但听着很冷:“他已经没有用处了。” 周文渊心中冷笑。 吴志远那种货色,不过是他用来搅浑水、试探陈平放的开胃菜。他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个年轻人。 这封举报信,连同那些照片和转账记录,全都是他亲自设计的。他倒要看看,这个被萧家看重,又屡次破坏自己布局的陈平放,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面对这个陷阱,陈平放又会如何应对? 金水湾项目指挥部。 陈平放正和郭晓军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工程图,敲定主体结构封顶仪式的最后几个细节。 突然,他的私人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陈平放的眉梢微微一挑——萧雨寒。 他示意郭晓军稍等,接起了电话,语气如常:“萧市长。” 电话那头,萧雨寒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并且带着一种很急的语气:“平放,长话短说!我刚通过我的私人渠道,收到了一个秘密消息!” “省里派了调查组下来,没有知会市里,是秘密下来的!目标,就是你!” 萧雨寒的话让陈平放很震惊。 他脸上的轻松表情立刻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旁的郭晓军看到陈平放脸色突变,心也跟着猛的一沉,大气都不敢出。 “具体是什么事?”陈平放的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慌乱。 “不清楚,级别太高,我的渠道探听不到细节!”萧雨寒语速很快,“只知道和经济问题有关,举报信直接递到了省里,据说人证物证俱全!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要一次就扳倒你!你立刻自查所有环节,特别是你的私人经济往来!千万小心!” “嘟……”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郭晓军紧张的看着陈平放,咽了下口水,艰难的问道:“主任,这……这是吴志远的同伙在报复?” 陈平放缓缓摇头,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吴志远没这个能量。”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力量。 “能让省纪委秘密行动,还能提前布局好所谓的‘人证物证’,这不是报复,这是猎杀。是冲着我来的,而且是个大手笔。” 一瞬间,酒店的照片、那笔莫须有的五百万……所有线索在他脑中串联起来。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政治陷阱之中。 陈平放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工地,那片他一手打造的钢铁森林,在夜色中沉默而坚定。 他转过身,对脸色煞白的郭晓军平静地说道: “把封顶仪式的准备工作,全部暂停。” “另外,通知所有核心部门负责人,廉政整风运动,从现在开始,升级。”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第一卷 第100章 请君入瓮,猎物与猎手的身份互换!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郭晓军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主任,现在怎么办?他们……他们这是要下死手啊!” 省纪委秘密调查,人证物证俱全,还绕开了市里,这一连串的手段下来,处境非常危险。 然而,身处事件中心的陈平放,眼神冰冷,却异常平静。 他缓缓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沉声对几乎要站不稳的郭晓军说: “慌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一股力量,让郭晓军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些。 “把我们升级的廉政整风运动方案,立刻通过OA系统下发到每一个人。记住,重点是所有财务往来、采购审批流程,必须做到完全留痕,所有文件双人复核签字。” 陈平放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们要查,我们就给他们一本查不出问题的账。” 第二天,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大楼里气氛紧张。 升级版的整风运动通知,一大早就通过弹窗强制所有员工阅读确认。那些细致的规定,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连走路都小心翼翼。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会忙于应对的总指挥陈平放,却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准时到办公室,批阅文件,听取各部门负责人的例行汇报,甚至还有空指出了报告里一个小数点错误。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昨晚那通严肃的电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份镇定,通过几个知情的高层干部传了出去,反而让指挥部内部的气氛更加古怪,让人心里没底。 上午十点整。 几辆挂着省城A字牌照的黑色轿车,没有任何通报,安静的驶入指挥部大院。 它们无视门口警卫上前询问的手势,直接停在了办公大楼门前。 车门打开,走下几个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他们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起来。 为首一人,目光锐利,不理会闻讯赶来的保安队长,亮了一下口袋里的证件,便带着人直接走进办公大楼,目标明确——顶楼,总指挥办公室。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郭晓军深吸一口气去开门,门一拉开,他就被门口几人冰冷的气势震住了。 为首的男人没有半句废话,视线越过郭晓军,直接锁定在办公桌后的陈平放身上。他从内袋里掏出证件,亮在郭晓军眼前,声音平淡: “省纪委专项调查组,找陈平放同志谈话。” 这句话,让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走廊里,几个假装路过的职员,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都吓得赶紧缩回了自己的工位。 恐慌,在指挥部的核心层内部,无声的蔓延开来。 调查组的人旁若无人的进入办公室,郭晓军被他们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为首的组长站定在陈平放的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接说道:“陈平放同志,根据群众实名举报,我们现在需要就金水湾项目的相关经济问题,对你进行问询。”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在调查期间,请你暂停一切职务。” 话音刚落——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从外面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有力。 萧雨寒带着秘书,冷着脸闯了进来。 “张组长,好大的威风!”她一眼就认出了带队的男人,声音很冷,“省纪委的调查,为什么绕开我们云州市委市政府?不经过市委直接对市管干部采取措施,张组长,这个程序上,不合规矩吧!” 被称作张组长的男人,面对一位副市长的当面质问,脸上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平静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萧市长,这是省委周书记的亲笔批示。” 他的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本次调查由省纪委垂直负责,地方不必介入。” “周书记”三个字,以及那份文件上鲜红的印章和签名,让萧雨寒心头一沉。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瞬间被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 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一场来自更高层面的、蓄谋已久的精准打击。 连她这个副市长,都无法干预。 消息很快就在指挥部高层和市府的小圈子里传开——陈平放被省纪委带走问话,当场停职!连萧市长亲自出面,都吃了闭门羹! 所有人都意识到,陈平放这次遇到的,是真正的麻烦。 与此同时,云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文渊挂断了一个加密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舒畅笑容。 他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金水湾项目的方向。他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冲泡上一杯龙井,轻声自语: “年轻人,太气盛,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随即通知秘书,准备下午召开市委紧急会议。 名义上,是通报情况,稳定项目人心。 实际上,是向整个云州官场宣告——他周文渊的布局,没人能破。 下午,陈平放被省纪委秘密调查并当场停职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云州官场。 所有人都被这迅速的手段所震慑,私下里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陈平放的仕途已经结束了。 在紧急会议上,周文渊带着惋惜的口吻宣布,为保证省重点项目不受影响,经市委研究决定,暂时由萧雨寒市长代管金水湾项目指挥部的全面工作。 这个决定,彻底坐实了陈平放“倒台”的事实,在官场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而在事件的中心,指挥部办公室里。 面对调查组不容置喙的命令,以及萧雨寒那焦急又无助的眼神,陈平放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或愤怒,只是异常平静的点点头,声音沉稳:“好,我服从组织决定,全力配合调查。” 说完,他站起身,有条不紊的将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一份份整理好,码放整齐。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办公室钥匙和保密柜钥匙取出来,递到早已脸色惨白的郭晓军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转过头,对一脸担忧的萧雨寒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仿佛在说:放心,没事。 他这份从容,这种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到来的姿态,让原本准备应对激烈反应的张组长,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更让所有旁观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陈平放的时代,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没人知道答案。 但他的这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第一卷 第101章 铁证如山?他一句话就让调查组哑口无言! 陈平放被带到了一间临时谈话室。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四壁都是隔音软包,将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线很足,却没有温度。空气很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 调查组长张组长和他身边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调查员,已经坐在了桌子对面。两人表情严肃,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被带进来的陈平放,用沉默制造压力。 然而,陈平放的反应却让两人有些意外。 陈平放脸上没有被突然审查的慌乱,平静的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动作自然的坐下。甚至,他还对着那名神情紧绷的记录员,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那姿态,从容的就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部门会议。 张组长见惯了各种场面,知道心理施压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效果不大。他不再等待,眼神一凛,直接将手边一个牛皮纸袋倒转过来。 “哗啦——” 一叠彩色照片,瞬间散落在桌面上。 张组长没有说话,只是用两根手指,将其中几张照片推到了陈平放的面前。 照片拍得很有水平。 每一张,都精准的捕捉了陈平放与黄倩姝在一家高档酒店门口的画面。夜色下,身姿卓越的黄倩姝正巧回眸,而陈平放也恰好侧过头,两人的视线仿佛在空中交汇,那氛围像极了一场私密约会刚刚结束后的依依不舍。 张组长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的盯着陈平放,用一种冰冷的语气,开始了施压。 “陈平放同志,根据群众实名举报,我们掌握了这些照片。请你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省重点项目的总指挥,为什么会和项目的中标供应商黄倩姝,在深夜单独出入这种高档场所?这种行为,符不符合我们的纪律规定?”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强烈的引导性,直接将事件定性为深夜独处,每一个字眼都想让他彻底慌乱。 不等陈平放回答,旁边那名一直埋头做记录的调查员也抬起头,紧接着配合道:“我们还注意到,就在这次会面后不久,一个与你姓名拼音PingFang高度相似的境外个人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某投资公司的五百万元转账,附言是项目款。” 他翻开记录本,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补充:“陈平放同志,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照片,深夜独处,中标供应商,巨额转账。 两名调查员一唱一和,将两件看似独立的证据死死捆绑在一起,瞬间编织出一条完整的腐败证据链。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调查组的两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陈平放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肌肉的抽动,任何一处眼神的闪躲。 在他们过往丰富的办案经验中,当物证如此确凿、逻辑如此闭环的时候,被调查对象接下来必然会慌乱得说不出话。这是心理防线崩溃的前兆。 他们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陈平放只是平静的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几张照片。他没有急于辩解,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幅摄影作品,低头仔细的看了几秒。 随后,他的脸上没有慌张,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他抬起头,迎着张组长那审视的、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平静的开口问道:“就这些?”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张组长准备好的一连串追问,都说不出口了。 陈平放将照片轻轻放回桌面,继续说道:“不得不说,拍摄这张照片的人,很专业,非常会抓角度。可惜…他只敢躲在暗处,拍不到全貌。” 这句镇定的话,让张组长和那名记录员,同时都愣住了。 剧本完全不对。 他们预想中的所有反应——惊慌、愤怒、激动辩解、乃至痛哭流涕——全都没有出现。陈平放的姿态,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和预料。这份从容,让他们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安和震惊。 张组长的眉头瞬间紧锁,他能感觉到,审讯的节奏正在脱离他的掌控。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否认这些照片的真实性?” “照片当然是真的。” 陈平放干脆利落的回答,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将照片重新放回桌面,食指在照片上黄倩姝那张漂亮的侧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随即,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瞬间由被动转为锐利,目光如剑,语气清晰有力:“但我的意思是,这是一场事关金水湾项目能否得到天行集团追加投资的关键商务谈判。” 他看着两名调查员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愕,一字一顿的,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当时在场的,除了我和黄总,还有天行集团的三位副总裁和投资部负责人,以及,为我们倒茶的一名酒店服务员。” 陈平放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只是这位专业的摄影师,为了达到陷害我的目的,刻意选择了这个角度,把其他五个人,都巧妙的挡在了镜头之外。” “五个人?” 那名年轻的记录员终于没能控制住,失声叫了出来。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涨红了脸,闭上了嘴,但眼中的震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陈平放的话,让两位调查员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辩解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惊人的内情。 陈平放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和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照片上有清晰的拍摄时间和酒店名称。我建议调查组的同志,立刻派人去调取酒店大堂、走廊、以及我们当时所在包厢门口的完整监控录像。”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就像是在指导他们如何办案。 这种身份的互换,这种被嫌疑人反过来支配的感觉,让身经百战的张组长,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张组长死死地盯着陈平放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好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和躲闪,只有平静和坦然。 他与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不再犹豫,果断的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沉声安排人立刻去酒店调取监控进行核实。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紧张的气氛,却悄然转移到了调查组两人那一边。 在短暂而又无比漫长的等待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张组长接起电话,只听了片刻,脸色便变得异常凝重。 核实结果通过电话清晰传来:酒店方面保存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证明了陈平放所言,句句属实。那确实是一场有六人共同参与的正规商务会谈,会后众人一同走出酒店,礼貌告别。 所谓的“深夜密会”照片,是彻头彻尾的、通过刁钻角度和恶意剪辑完成的构陷。 这个被周文渊视为核心突破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铁证”,在调查的第一轮交锋中,就被陈平放如此轻描淡写地彻底粉碎。 张组长缓缓挂断电话,抬起头,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依旧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起看似证据确凿的举报案背后,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眼前的这个“猎物”,或许,根本就不是猎物。 第一卷 第102章 想用五百万陷害我?不好意思,全捐了,还带 谈话室内,气氛很僵硬。 之前被张组长当成关键证据的照片,被陈平放一句话就给否定了,这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那名年轻的记录员额角渗出了汗,握笔的手指有些发僵,之前那股气势已经没了。记录员甚至不敢再看陈平放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空白的记录本。 张组长靠在椅背上,脸色很难看。他入行十几年,审过级别高很多的干部,也见过难缠的对手,但没人像陈平放这样,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陈平放很从容,这份自信让他看起来才像是主导这场审讯的人。 不行,不能让他带着节奏走。 张组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眼神又变得严厉起来。他给旁边的记录员使了个眼色,让他执行第二套方案。 记录员像是收到了命令,猛的挺直腰杆,把牛皮纸袋里最后一份物证——一张银行转账截图的打印件,用力推到陈平放面前。他的动作很大,明显是想把局面扳回来。 张组长恢复了冷硬的语气,用食指关节重重敲在截图的数字上。 “陈平放同志,照片的事可以先不谈。那这个呢?”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不容反驳。 “一个和你姓名拼音PingFang很像的境外个人账户,就在你和黄倩姝会面后不久,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巨款。附言里,清楚写着两个字——项目款。” “人证能说谎,监控有角度问题,但银行流水是铁证。”张组长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一分钱的去向,金融系统里都有记录。这一下,你总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看到这份证据,年轻的记录员好像又有了底气,腰杆挺得笔直。 他死死盯着陈平放,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他觉得,在这种证据面前,陈平放肯定装不下去了。 房间里的压力都集中到了陈平放身上。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张组长和记录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平放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截图,脸上一点都不慌,嘴角反而笑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用很坦然的语气,干脆的承认: “没错,这笔钱,我确实收到了。” 这个回答让张组长和记录员都懵了。 他们准备好的一堆问题,全被这七个字堵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陈平放,一脸的不敢相信。 承认了? 他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这不对劲。谁被查到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辩解,怎么会有人承认得这么干脆? 就在两人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陈平放动了。 他不慌不忙的弯腰,从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啪”的一声,文件袋被他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陈平放抬起眼,平静的看着对面两个发呆的人,慢慢说道: “不过,你们的证据只有一半。” 他指了指文件袋,“剩下的一半,在这里。” 看着那个陌生的文件袋,张组长和记录员心里同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审讯的节奏,彻底失控了。 在两人惊讶的注视下,陈平放慢悠悠的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他个人账户的银行流水详单,上面盖着银行的业务章。 陈平放把详单在桌上摊开,食指点在其中一页的一行记录上。 “这里,是五百万的入账记录。时间、金额,都和你们的截图一样。” 张组长和记录员下意识凑过去,目光锁定在那串数字上。 没错,一模一样。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平放的手指慢慢下移,指向了下一条记录。 “但是,请看这里。” “十分钟后,这里有一笔同样的五百万支出记录。” 什么? 张组长瞳孔一缩,视线跟着陈平放的手指看去,只见入账记录的正下方,印着一笔同样数额的转出记录。 一进一出,前后不过十分钟。 这……这是什么操作?洗钱?不对。 就在张组长脑子一片混乱时,陈平放把第二份文件,轻轻放在了银行流水单旁边。 那是一张捐赠证书,旁边还有一张云州市红十字会的官方收款收据,上面那枚红色的公章,刺得张组长眼睛生疼。 “这笔钱,进我账户不到十分钟,就被我原封不动的转给了云州市红十字会的官方账户。” 陈平放的声音平静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它的名目,是金水湾项目慈善助学基金,专门用来资助云州本地的贫困学生。” 捐赠证书,银行流水,官方收据。 这三份文件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直接推翻了受贿的指控,反而证明了陈平放的清白。 张组长和那名年轻的记录员,脑子都停转了。 他们死死盯着桌上的三份文件,尤其是那张盖着红十字会印章的证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这样? 一桩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的受贿案,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慈善捐款? 陈平放靠回椅背,看着对面两人魂不守舍的样子,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这笔钱,是一个叫赵德财的施工老板,想通过境外账户贿赂我。我当时就觉得这笔钱来路不干净,背后可能有人搞鬼。” “所以,我就将计就计,收下钱马上捐出去,同时保留了所有证据。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陈平放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 “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张组长的身体猛的向后一仰,重重坐回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额头上全是冷汗,把衣领都浸湿了。 完了。 全完了。 张组长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他们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就掉进了陈平放设好的陷阱里。 他们以为的铁证,其实是陈平放故意放出来,引他们上当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年轻人,心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和侥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了上来。 这不是审讯。 他们彻底输了。 张组长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一点力气都没有。 “领导…情况有变……” “举报…举报内容,和事实严重不符。” 谈话室内,情况彻底反了过来。 主导者和被审问的人,在这一刻,换了位置。 第一卷 第103章 局势逆转,现在,我才是执刀人! 谈话室内,气氛尴尬又紧张。 张组长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领导生气的指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衬衫衣领。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说出几个字:“是…明白…我立刻处理。” 电话挂断,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臂无力垂下。 张组长看着对面那个始终很平静的年轻人,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懊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上级领导在电话里命令:“立刻停止问询。向陈平放同志道歉,听他的意见,把他当成重要的线索提供人来对待。” 这是命令。 张组长深吸一口气,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并拢,对着陈平放,郑重其事的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陈平放同志,对不起。”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充满了挫败感,“是我们工作失察,核实不严,被别有用心的人员蒙蔽,给你造成了严重的困扰和名誉损害。我代表调查组,向你深刻检讨。” 旁边那个年轻的记录员,早就吓得脸色发白,笔都快握不住了。看到组长这样,他慌忙丢下笔,也站起来,哆哆嗦嗦的跟着鞠躬:“陈、陈主任,对不起。” 陈平放坦然的坐在椅子上,接受了两人的道歉。 陈平放没有起身,也没说没关系。 等两人直起身,他才慢慢开口,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很有力量:“两位同志,误会解除了,我个人的名誉是小事。” 陈平放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有人伪造证据,恶意陷害国家干部,误导省纪委的调查方向,甚至想瘫痪一个省级重点项目。这才是大事。” 这几句话,让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张组长,心脏又提了起来。 陈平放伸出食指,在桌上那张银行转账截图的打印件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想请调查组的同志们想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紧张的脸,“这种涉及境外个人账户的转账截图,属于银行内部的核心保密信息。一个自称是指挥部内部员工的举报人,他是怎么拿到这份东西的?” 这句话让张组长和记录员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之前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验证证据的真伪,看它能不能把陈平放钉死,却完全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程序问题,就是证据的来源。 是啊,一个普通员工,怎么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金融机密? 张组长意识到自己被当傻子耍了,顿时火冒三丈,脸都气红了。他们省纪委的专项调查组,竟然从一开始就被别人当枪使了。 没等他从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陈平放已经主动给出了下一步的行动指南。 “我建议你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陈平放的语气,像是在下达指令,“能有权限调取这种级别资料的,在整个云州银行系统里,没几个人。职位至少也是副行长级别。” 他不再是被动的嫌疑人。 在这一刻,陈平放反客为主,成了这场调查的真正主导者。 张组长彻底被陈平放的冷静和敏锐折服了。他现在无比确信,这起所谓的举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政治陷害,手段很恶劣。 他再没有丝毫犹豫,当着陈平放的面,拿起内部电话,再次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的慌乱,而是非常严肃和坚定。 “领导,情况又有了重大变化。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起有组织的,利用调查程序来陷害国家干部的恶性案件。我请求授权,立刻对云州银行的相关高层,展开反向调查。” 调查组的使命,在这一刻,彻底扭转。 省纪委的效率高得惊人。 当天下午,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陈平放,就接到了张组长的电话。 “陈主任,组织上已经正式撤销了对您的调查,并恢复您的一切职务。”电话那头,张组长的语气充满了敬意,甚至带着一点讨好。 “另外,向您汇报一下进展。泄露银行信息的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是云州银行的一位副行长。” 陈平放端着茶杯,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电话那头的张组长好像在想怎么说,但最后还是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信息。 “根据我们的初步核查,这位副行长…是周文渊书记夫人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 “不过,他的嘴很硬,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他个人所为,声称是看您在项目上作风太强势,不满意,才这么做的。线索到他这里就断了。” 这个消息影响很大。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周文渊参与其中,但那根看不见的线,已经清晰无比的指向了市委大院里职位最高的人。 弃车保帅。 好一招金蝉脱壳。 “辛苦了,张组长。”陈平放淡淡的说道。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不到半小时,陈平放官复原职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指挥部大楼,还用更快的速度传遍了云州的官场。 所有上午还在私下议论,认为陈平放这次彻底栽了的人,下巴都惊得掉了一地。 被省纪委带走,当场停职,市委书记亲自开会稳定人心,这种死局,他居然能在一天之内翻盘?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陈平放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片灯火通明、车来车往的工地。 夜色里的工地一片沉默。 周文渊这次出手虽然有很多漏洞,但也成功切断了所有指向他的线索。 但这次手段很差的陷害,足以让省里的某些领导,对这位云州一把手的做事方式,产生很强的警惕和反感。 这种不信任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陈平放知道,这次交锋,自己看似赢了,却也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较量,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第一卷 第104章 想抢功劳?行,我帮你请俩大牌观众! 省纪委调查组悄悄的来了,又灰头土脸的走了。 这件事在云州官场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陈平放一点事没有,第二天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本身就是个信号。 金水湾项目指挥部里,前几天的议论和猜测,一夜之间都没了。所有人看着陈平放的眼神,除了佩服,又多了几分敬畏。 能从省纪委手里安然无恙的出来,说明这人的背景不简单。 郭晓军拿着一份文件,脚步轻快的走进陈平放的办公室。 “主任,人心定了。”郭晓军把文件放在桌上,“现在下面的人干劲十足,没人再敢耍滑头。我看,之前暂停的主体结构封顶仪式,是时候重启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再给大家鼓鼓劲。” 陈平放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笑了笑,点头说:“你说得对,是该提提士气了。” 陈平放拿起笔,正准备签字同意。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市委办公厅的一个干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陈主任,这是市委办公厅的通知。”干事的态度很客气,但语气是公事公办的。 陈平放接过文件看了看,内容不长,但话里有话。 通知上说,金水湾项目作为省市两级的重点工程,即将迎来主体结构全面封顶,意义重大。为了体现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与重视,经市委研究决定,这次封顶仪式由市委牵头主办,指挥部全力配合市委办公厅,做好筹备工作。 郭晓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牵头主办? 指挥部从主角,一下子变成了配角。 这就是明着抢功劳。 “主任,这……”郭晓军刚想说什么。 “知道了,我们会全力配合市委的工作。”陈平放却平静的合上文件,递还给那个干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干事似乎也有些意外陈平放会这么配合,愣了一下,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郭晓军就开了口:“这明摆着是周文渊在搞鬼,上次没整倒你,现在就来抢功劳了。” 陈平放没有说话,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繁忙的景象,眼神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平放知道,这只是周文渊的第一步。 果然,下午,萧雨寒匆匆赶到指挥部。 她一进办公室,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直接说:“平放,我刚从市委的仪式筹备会回来,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 “怎么说?”陈平放示意她坐下。 萧雨寒捏紧了手里的文件:“我看到了周文渊的秘书刘光明准备的仪式流程和新闻通稿初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冷:“通稿里几千字,通篇都是‘在市委的英明决策下’、‘在周文渊书记的亲自关怀与部署下’,项目克服了多少困难,取得了多少成就。” “那我们呢?”旁边的郭晓军忍不住问。 萧雨寒冷笑一声:“我们?一个字都没提。别说你了,就连我这个代管领导,在稿子里都找不到名字。这是要把金水湾项目变成他周文渊一个人的功劳。” “砰!” 郭晓军一拳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太过分了。他周文渊除了会搞这些,还会干什么?主任,这事不能忍。我们辛辛苦苦拼出来的成果,凭什么让他一句话就抢走了?我现在就去市里讨个说法。” 郭晓军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要往外走。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陈平放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笑意。 “回来。” 陈平放淡淡的两个字,让郭晓军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陈平放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语气平静的说:“去什么?为什么要讨说法?” 陈平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的说:“不用去。不但不用去,还要配合他。让他写,稿子写得越夸张越好,仪式办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全市的媒体都请过来。”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萧雨寒和郭晓军都愣住了,不明白的看着陈平放。 郭晓军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主任,你……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萧雨寒也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解。 眼看自己的功劳要被别人抢走,他为什么不生气,反而还笑了?甚至还想把事情闹大?这不像是陈平放的性格。 难道他真的打算妥协了? 陈平放没有解释,只是给了两人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我心里有数。” 把满心疑问的萧雨寒和郭晓军送走后,陈平放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脸上的平静消失了,眼神变得很冷。 陈平放拿出私人手机,直接拨通了省电视台新闻中心副主任王建的电话。这是他在一次会议上认识的。 “王主任,给你报个喜!”电话一接通,陈平放就笑着说。 “哦?陈总指挥,有什么好事?”电话那头的王建很客气。 “我们金水湾项目,再有几天,主体结构就要全面封顶了。这可是咱们省今年的重点工程,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 陈平放笑了笑,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市里对这件事也特别重视,周书记亲自指示,要办一个高规格的封顶仪式,到时候全市的领导和媒体都会到场,场面肯定小不了。” “哦?”王建立刻来了兴趣,“市委书记亲自抓?高规格仪式?陈主任,这可是个大新闻。这么好的正面宣传素材,我们省台得来。” “那敢情好。我就是先给老哥你通个气,就怕到时候你们忙,错过了。” “放心,我亲自带队过去。” 挂断省台的电话,陈平放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停在了另一个名字上:《华夏经济导报》驻云州记者站站长,李卫东。 电话很快接通。 这一次,陈平放换了个说法。 他没怎么谈工程本身,而是把话题引到了地方政府如何高效推进重大项目、优化营商环境、打造“云州速度”的典型案例这个主题上。 果然,李卫东很感兴趣,当场拍板,要以此为主题做一期深度专题报道。 两通电话,不到十分钟。 陈平放不动声色的,就给周文渊准备的这场仪式,请来了两个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的大媒体。 …… 第二天,云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文渊端着一杯龙井,正心情舒畅的看秘书专门给他写的讲话稿。稿子里的每个字,都让他觉得浑身舒服。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 是市委宣传部部长打来的。 “书记,大喜事!天大的喜事!”电话那头,部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和兴奋。 “刚刚接到通知,省电视台和《华夏经济导报》记者总站都打来电话,说要对我们金水湾项目的封顶仪式进行重点报道!省台那边是王建副主任亲自带队,导报那边更是要当成全国典型来做深度专题!” 周文渊脸上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通篇都是赞颂自己英明领导的讲稿,每一个字,突然都变得滚烫,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手。 他精心设计,准备在云州一亩三分地上演的个人独角戏,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场面向全省,乃至全国的现场直播? 第一卷 第105章 周书记的主场?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金水湾项目封顶仪式现场,到处都是彩旗和人。 云州市有头有脸的媒体都来了。不过,最显眼的还是停在主席台正前方的几辆采访车,上面印着“省电视台”和《华夏经济导报》的标志。车上架着的摄像机,让负责现场的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后背直冒冷汗,他知道今天的仪式规格不一般。 主席台中间,周文渊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脸上是练习过很多次的温和笑容,正和省里来的领导握手。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有大市领导的派头。 只是,周文渊偶尔看向省台摄像机的时候,眼神会沉下来。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原来的计划。 按照市委办公厅特意安排的座位,陈平放、郭晓军和指挥部的几个人,被安排在主席台最右边的角落里。这个位置不仅看不清东西,摄像机也根本拍不到。 郭晓军的脸都黑了,他身体前倾,压着声音说:“主任,这简直是把咱们当要饭的了,太欺负人了。”陈平放只是平静的拍了拍郭晓军的肩膀,示意他坐好,不要动。 陈平放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主席台后面的大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上午十点,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市电视台的,她情绪饱满的说着开场白。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金水湾项目能成功,全靠市委的英明领导和周文渊书记的亲自关怀。 在热烈的掌声中,周文渊微笑着,从容的走上发言席。 周文渊清了清嗓子,打开那份秘书写好,他又改了好几遍的讲稿,开始演讲。 “同志们,朋友们,金水湾项目,从一开始的顶层设计,到每一个关键节点的亲自部署……” 周文渊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他从城市发展战略讲到自己的理念,句句不离“我”和“市委”,把自己说成是金水湾项目唯一的功臣。 台下嘉宾席里,省电视台副主任王建皱起了眉头。他旁边的《华夏经济导报》站长李卫东,也放下了手里的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是来报道“云州速度”背后真实的故事,报道一线建设者的辛苦,不是来听领导做个人报告的。 现场的气氛开始有点奇怪。一些了解内情的本地干部,已经坐不住了,表情有些尴尬。 周文渊的演讲正说到兴头上,他开口道:“面对项目推进过程中的重重困难,我代表市委,在这里向大家郑重承诺……”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他身后那块正在播放红色庆祝标语的大屏幕,一下子黑了。 会场里顿时一片嘈杂。所有人都以为是设备出了问题。 周文渊的演讲被打断,他不悦的回头看了一眼,皱紧了眉头。台上的主持人脸色发白,对着耳麦喊:“后台!后台怎么回事?马上切备用信号!快!” 但是,她的呼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黑掉的屏幕又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行大字—— 《金水湾的日与夜》 接着,一段有力的背景音乐响了起来。一段段画面,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始播放。 周文渊的演讲停了下来。他错愕的回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陌生的标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主持人彻底愣住了,拿着话筒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 全场几千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那块大屏幕。整个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纪录片的第一个镜头,就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那是项目刚开工时一个下着暴雨的深夜。镜头晃得很厉害,到处是泥水。陈平放浑身湿透,站在随时可能塌方的基坑边,用嘶哑的声音对着一群同样满身是泥的工人喊着,指挥抢险。 画面一转。 在亮着灯的会议室里,陈平放为了一个技术参数,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争得脸红脖子粗,把桌上的图纸敲得砰砰响。 下一个镜头。 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技术问题终于解决。天刚亮,累坏了的陈平放来不及回休息室,就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睡着了。镜头给了他一个侧脸特写,能看到他深陷的眼眶和下巴上的胡茬。 所有的画面,都很真实,甚至有些狼狈。虽然没有解说,但很有冲击力。 这些画面,和周文渊刚才嘴里说的那些“顶层设计”、“亲自部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卧槽!这才是真东西!” 嘉宾席上,王建眼睛一亮,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李卫东更直接,推开面前的桌子,对着不远处的摄像团队大吼:“快!别拍主席台了!给我找到屏幕上的那个人!所有机位,对准他!” 全场的媒体记者,在安静了几秒后,都反应了过来。 “刷——” 一声响。 几十台摄像机,上百个镜头,一下子全都调转了方向,越过空着的发言席,越过主席台上那些发愣的领导,疯狂的在人群里找那个纪录片里反复出现的人。 最后,所有的闪光灯和镜头,都对准了那个被安排在主席台最边上、一直安静坐着的年轻人。 那一刻,陈平放成了全场的焦点。 而刚才还在讲话的周文渊,被晾在了主席台上。他的声音和他的讲稿,都成了这个纪录片可笑的背景音,没人再理会。 “牛逼!”郭晓军的眼眶都红了,他攥紧拳头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 不远处的人群里,萧雨寒站在那,看着被记者围住的陈平放,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终于明白,陈平放那句“让他办,越大越好”是什么意思了。 周文渊自己搭好了台子,结果却让陈平放唱了主角。 主席台上,周文渊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双手死死攥着那份讲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扭曲变形。 他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快门声,看着台下所有人都将后背留给了他,看着那个本该是陪衬的年轻人,此刻却在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荣光。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体无完肤。 他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是一种凌迟。 周文渊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公开的处刑,他猛地将手中的讲稿揉成一团,一言不发地转身,在全场无数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迈着僵硬的步伐,狼狈地走下了主席台。 第一卷 第106章 副省长驾到,周文渊彻底败了! 周文渊的身影消失在主席台的侧后方,他快速离开。 他亲手安排的场合,现在却让他很难堪。 现场的混乱在短暂的安静后,立刻爆发。 “咔嚓!咔嚓!咔嚓!”所有媒体记者都非常激动,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放弃了空无一人的发言席,快速涌向主席台的角落,把陈平放围得严严实实。 无数的闪光灯亮成一片,话筒几乎要戳到陈平放的脸上。 “陈主任!请问这部纪录片是您亲自策划的吗?” “陈主任,对于刚才周书记的发言,您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和周书记在项目推进上是否存在分歧?”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每一个都可能在云州官场引起很大影响。 然而,陈平放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却看不到一点波澜。他只是站在原地,面对着无数镜头和探寻的目光,平静的微笑着,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越是镇定,记者们就越是兴奋,现场的秩序差点失控。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人群不自觉的向两侧分开。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无视了现场的安保指引,径直驶入会场核心区域。车门迅速打开,一名身穿深色西装、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在几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气势很强,步伐沉稳有力,他走过的地方,原本嘈杂的人群不自觉的安静下来。 还在台上不知所措的主持人,看清来人后,吓得手里的麦克风都差点掉了。市委办公厅的那位副主任,更是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跑过去迎接,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来人,正是分管全省经济工作的副省长。 副省长对前来迎接的本地官员看都没看,甚至没有看主席台上那些坐立不安的市领导一眼。他的目光很锐利,扫过混乱的会场,最终,牢牢的盯在了那块仍在播放着纪录片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正放到项目组攻克技术难关后,一群工程师和工人疲惫的倒在工地上,迎着朝阳相视而笑的画面。 副省长停下脚步,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对身后的随行人员偏了下头。 随行人员立刻会意,迅速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主席台侧方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在全场上千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副省长就这么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认真的观看屏幕上那部名为《金水湾的日与夜》的纪录片。 刚刚走到主席台边缘,准备从侧面楼梯彻底离开的周文渊,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他僵硬的脚步,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由青变白,再由白变得毫无血色。 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原以为刚才的公开羞辱已经非常严重了,没想到,更高层领导的突然出现,让他感到更难堪。 省里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关注,他今天在这里出的丑,明天就会传遍省委大院。 走?他不敢。在副省长面前不告而别,会让他政治前途尽毁。 留?他更不敢。留在这里,就等于让副省长亲眼看到他被人当众羞辱的全过程。 他进退两难,坐立不安。 周文渊只能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强撑着站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同情、讥讽和玩味的目光,每一秒都很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副省长强大的气势下,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有纪录片雄浑的背景音乐在回荡。 终于,当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金水湾项目灯火通明的工地上,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副省长默默的看完了全程。 他缓缓起身,眼神中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他锐利的目光环视一周,最终,穿过层层人群,准确的定格在了被记者包围的陈平放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肯定。 下一秒,他迈开脚步,无视了所有试图上前搭话的市领导,径直朝着陈平放走去。 记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副省长走到陈平放面前,主动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陈平放的手。 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通过记者们没有关闭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陈平放同志,你做得很好!” “这部纪录片,我看到了没有一句空话,没有半点浮夸。它真实地反映了我们金水湾项目一线建设者的辛苦付出和智慧!”副省长用力的晃了晃陈平放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就是我们新时代干部的榜样!” 这句话,在寂静的会场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记者们的反应最快,无数的镜头瞬间对准了这历史性的一握,闪光灯快速闪烁,将这一幕永远记录下来。 所有在场的市领导和本地干部,全都惊愕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站在主席台边缘的周文渊,脸色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再没有一点血色。 他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在副省长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崩塌,灰飞烟灭。 副省长没有松开手,他握着陈平放的手,转过身,面向主席台和全场媒体,提高了声调,仿佛在宣告一项重要的决定: “我在这里宣布,经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鉴于金水湾项目在推进过程中,展现出的‘云州速度’和求真务实的创新精神,特将其列为——‘全省十大样板工程’!向全省推广学习!” 轰——!这个重磅消息,让全场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持续了很久。 记者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将话筒和镜头对准了陈平放,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问,答案,已经由这位副省长亲自说了出来! 周文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他看着那个被副省长亲切握着手、被无数镜头和掌声围着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人群之中,萧雨寒静静的站着。她看着那个在最重要时刻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背影,看着他被副省长高度赞扬,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的场景,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骄傲和光芒。 她知道,陈平放这一战,不仅是为自己漂亮的证明了自己。 更是用实力,将金水湾项目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也彻底断绝了周文渊在云州的所有前路。 第一卷 第107章 风向逆转,门前冷落与车水马龙 封顶仪式现场,副省长的车队卷起一阵微尘,缓缓驶离,现场沸腾的气氛才稍微平息下来。 记者们还不愿离开,围着陈平放,但都被萧雨寒不知何时调来的安保人员,用一种坚决的方式隔开。 宾客散场时,好戏才正式上演。 “陈主任,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市建设局的一把手满脸堆笑的挤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陈平放的手,用力的摇晃着,“项目上要有任何需要我们局里协调的,你随时开口,我亲自给你办。” 这个热情的态度,和他仪式开始前公事公办的样子,完全不同。 “陈总指挥,我是发改委的,以后项目后续的审批流程,我们开绿色通道,保证一路绿灯。” “陈主任,我是财政局的……” 市里的其他领导干部们,此刻表情各异,但行动却很一致。他们纷纷上前与陈平放握手道贺,言辞间充满了尊敬与热络。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容,好像与陈平放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更有趣的一幕发生在人群的另一侧。几个原本在云州官场内,被认为是周文渊书记嫡系的市委干部,此刻也悄悄脱离了原本的圈子,不动声色的挤到了陈平放身边,很快的递上自己的名片,言语间满是亲近的意思。 他们好像已经忘了,仅仅在半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为谁才是云州的一把手而站队。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云州的权力结构,就在今天,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变了。 而那个本该是全场中心,此刻却早已不见踪影的周文渊,已经被人忘记了。 …… 第二天,云州市委大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文渊的秘书刘光明,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来到办公室。他熟练的打扫卫生,整理文件,然后为书记泡上了一壶龙井。茶叶在滚水中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一切准备就绪,刘光明便恭敬的站在门外,准备迎接那些前来汇报工作的各部门领导。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泡好的那壶龙井,从滚烫放到温热,再从温热,放到彻底冰凉。 书记办公室外那条熟悉的走廊上,始终空无一人。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早已排起了长队,那些局长、处长们,一个都没有出现。 直到临近中午,走廊尽头才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市府办的年轻科员,怀里抱着一份常规文件,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他似乎对书记办公室门口这片区域充满了畏惧,全程低着头,脚步又轻又快。 刘光明记得,以前送这份常规文件的,都是市府办的一把手,而且总会借机敲开书记的门,汇报很久的工作。 而今天,这个年轻科员将文件放在刘光明的桌上,像是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刘秘书,文件放这了”,便立刻转身,几乎是逃跑似的快步离去。 全程,他甚至没敢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刘光明心中猛地一沉,感到一阵寒意。 他看着空空的走廊,又看了看桌上那杯已经冰冷了几个小时的茶,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什么叫人走茶凉。 不,书记的人还没走,茶,却已经凉透了。 他知道,书记在云州经营多年的权威,在昨天那场仪式上,已经随着那部名为《金水湾的日与夜》的纪录片,彻底瓦解了。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的金水湾项目指挥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指挥部办公大楼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发改委、建设局、环保局、财政局,但凡能和项目沾上点边的单位,一把手们都亲自带着厚厚的文件和各种现场服务方案登门拜访。 他们一个个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堵在郭晓军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目的——希望能见上陈平放一面,当面聆听指示,并表态会尽全力解决项目推进中的一切困难。 郭晓军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脸上却满是兴奋与自豪。 他看着那些往日里眼高于顶、连见一面都要提前预约的局长们,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耐心的在自己小小的办公室外排队等候,心中觉得过去受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整个指挥部的所有工作人员,今天走路都挺直了腰杆,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下午,陈平放召集了指挥部的所有核心成员开会。 郭晓军等人还沉浸在胜利和被人追捧的氛围中,以为这是一场庆功会。 然而,陈平放一开口,就让所有兴奋的人冷静了下来。 他表情严肃,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今天来的人很多,大家是不是都感觉很风光,很自豪?” 见众人纷纷点头,陈平放的声音陡然转冷:“我提醒大家一句,捧杀,有时候比棒杀更可怕。”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平放继续说道:“之前陷害我的那个施工老板赵德财虽然倒了,但他在云州的关系复杂,肯定还有我们没有拔除的暗桩。越是这种所有人都把我们捧上天的时候,我们就越要小心说话做事,不能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把柄。” 郭晓军等人脸上的笑容,在陈平放冰冷的话语中,一点点凝固,最终消失不见。 陈平放冷静的警告,让他们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中瞬间惊醒。 他们这才意识到,一场公开的胜利之后,不意味着安全了,反而可能面临着更隐蔽的危险。 一时间,众人看向陈平放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对能力的佩服,而是上升到了一种对格局和远见的敬畏。 会议结束,夜幕降临。 喧嚣了一整天的指挥部大楼终于安静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平放一人。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两个字——母亲。 陈平放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接起电话,语气轻松:“妈,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却没有了往日的爽朗,反而带着几分迟疑。 “平放啊……家里……家里出了点事。” “你这个周末,无论如何都得回家一趟。” 第一卷 第108章 人情似纸张张薄,事事如棋局局新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爽朗,听着很郑重,陈平放感觉事情不简单。 他没有多问,只是温和的应了声“知道了,妈,我马上回来”,就挂了电话。 他向郭晓军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说家里有点急事,让他盯着指挥部。郭晓军看他神色平静,也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家事。 没有惊动任何人,陈平放自己开着那辆帕萨特,驶离了指挥部。 路上,车子经过一家烟酒店,他停下车走进去。他没选那些昂贵的礼品,只买了两瓶本地人常喝的白酒,又在旁边的水果店称了些水果。 车子驶入父母住的家属院,这里的墙壁斑驳,楼道狭窄,声控灯很暗。三十公里外的金水湾项目工地上到处都是塔吊,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陈平放提着东西上楼,脚步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回响。 刚到四楼的家门口,还没掏钥匙,一阵吵闹声就从门缝里传了出来,里面有笑声和劝酒声,很热闹。 陈平放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今天不是过年过节,也不是谁的生日,家里怎么会这么热闹? 他推开家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六十平米不到的客厅里,挤满了人。沙发上、板凳上,连过道里都站着人。一群亲戚,有些他都叫不上名字,现在都在这里。这些人,平时一年也见不到一次。 房门被推开,嘈杂的客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看向了门口的陈平放。 短暂的安静后,屋里响起了一阵热情的招呼声。 “哎呀,平放回来了。” “快看,我们家的大主任回来了。” 一个烫着卷发、有些富态的中年女人,第一个挤上前来,不由分说的从他手里接过东西。 这种过度的热情,让陈平放很不舒服。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父母站在角落里,脸上满是尴尬和无奈。 “来来来,平放,快坐主位!” 众人不由分说的将陈平放拉到饭桌的主座上,都围着他说话,说的都是好听的。 喝了几杯酒。 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喝的满脸通红,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凑了过来。这是他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哥,陈平放得叫他一声“表舅”。 “平放啊……”表舅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满脸是笑,“你现在出息了,是我们家里几代人里最有出息的,是咱们全家的骄傲!” 他先夸了几句,接着话锋一转。 “那个……你表弟,就是我家那小子,大学毕业快一年了,也没个正经工作。你看……你现在是金水湾那么大项目的总指挥,手下管着那么多人,能不能……在项目里给他安排个经理当当?不用干什么活,就挂个名,领份工资就行。”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亲戚立刻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平放,都是自家人,你现在有本事了,可得拉扯一把家里人啊。” “你小时候,你表舅妈还抱过你呢,这情分可不能忘。”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些话让陈平放感到了压力。饭桌上的气氛也变了,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等着他表态。 父母的脸色更加为难,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亲戚们热切的眼神堵了回去。 面对这番景象,陈平放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平静的笑了笑。 他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语气很温和。 “前几天,省纪委的同志请我去喝了趟茶。”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整个客厅先是吵闹起来,接着又完全安静了。 “就因为一张假的银行转账截图,说我受贿。”陈平放继续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字都很清楚,“当天就被停职,接受调查。要不是运气好,找到了证据证明清白,我现在恐怕就坐在另一个地方了。” 他说的很平静,但省纪委、停职、调查、陷害这几个词,让所有亲戚都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从期待变成了惊讶和害怕。 他们这才意识到,陈平放这个位置,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好,而是充满了风险。 看着脸色已经发白的表舅,陈平放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表舅,现在金水湾项目,已经被列为全省十大样板工程,副省长前两天刚来过现场。我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就盼着我犯错。” “您说,我要是现在把表弟安排进去,什么都不干就拿高薪。这要是被人拍张照片,写封举报信捅上去……那就不是我一个人丢工作的事了。”陈平放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以权谋私,是犯罪。到时候,不光是我,连带安排进去的人,都得进去。” 眼看气氛已经很僵,所有人都没说话,陈平放却话锋一转。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的推到了表舅的面前。 “表舅,我知道表弟找工作难,家里也着急。公家的权力,我一分一毫都不能动,这是原则。但这是我自己的工资,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您先拿去给表弟应急,或者做个小生意当启动资金。这钱算我借给您的,不用写借条,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还。要是不宽裕,不还也行。” 全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亲戚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陈平放会拒绝的这么干脆,用的理由他们也反驳不了;更没想到,拒绝之后,他会自己掏钱,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表舅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觉得很羞愧。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天,最后也没敢伸出去拿那张卡。 “平放,你看你……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结结巴巴的辩解着,声音很小。 这场饭局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还很热情的亲戚们,此刻都坐不住了。他们纷纷找着各种借口,急忙起身告辞,生怕和政治风险这几个字沾上关系。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陈平放和他的父母。 母亲走过来,一边收拾着乱七八糟的餐桌,一边叹了口气:“平放,你做得对,是妈没考虑周全。”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你大学的班长前几天打了好几次电话到家里,说今年要组织毕业十周年的同学聚会,点名让你一定要去。” 陈平放点了点头,正要应下。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亮起一条微信消息,是萧雨寒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却带着一丝俏皮。 “我也饿了,能去你家蹭碗面吗?” 第一卷 第109章 邻居大妈:平放,这是你女朋友吧? 陈平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有些出神。 客厅里,母亲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还在感叹:“人就是这样,你上去了,不认识的都想来沾光,你要是倒了……” 母亲的话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些现实。 陈平放不想让母亲多想,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揣回兜里,脸上恢复了平静,起身说:“妈,我一个同事路过附近,有份紧急文件要给我,我下楼去拿一下。” “这么晚了还送文件?”母亲嘟囔了一句,但也没怀疑,只是叮嘱,“那你快去快回,外面风大。” “知道了。” 陈平放应了一声,随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的下了楼。 老旧家属院的路灯光线很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过,让他清醒了不少。 就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下,一个身影静静的站着。 萧雨寒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和平底鞋,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脸上没化妆,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了平时在公开场合的威严,像一个刚加完班,很累的普通女孩。 这和她在会议上那个沉稳干练的形象,反差很大。 看到陈平放走近,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嘴角牵起一抹微笑。 “我是不是…太唐突了?”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陈平放看着她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摇了摇头,声音很温和:“没有。上来吧,外面冷。”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客套。 这六个字让萧雨寒放松了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跟在陈平放身后,走进了那栋老旧的单元楼。 “吱呀——” 防盗门再次被推开。 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母亲听到动静,习惯性的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她当然在云州新闻里见过萧市长,电视上的人总是穿着职业套装,发型一丝不苟,眼神坚定。可眼前这个穿着风衣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比电视上年轻了好几岁的女孩,她一时间根本没敢认。 萧雨寒显然也有些局促,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主动问好:“阿姨您好,冒昧打扰了。” 这一声“阿姨”,让陈母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好,快,快请进。” 陈平放看出了两人的不自在,他没有多做介绍,直接对萧雨寒说:“你先坐,我去给你下碗面。” 这句话,他说的很自然,就像招待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说完,他没再理会客厅里两个面面相觑的女人,径直走进了家里那间狭小的厨房,熟练的从柜子里翻出围裙系上,开火,烧水,从冰箱里拿出小葱切成葱花。 很快,锅里的水开始翻滚,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水沸声,让萧雨D寒紧绷的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她看着陈平放在厨房里那个高大而忙碌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变得柔和。 陈母也从最初的拘谨中缓过神来,她看看厨房里忙活的儿子,又看看眼前这个安安静静坐着、没有一点架子的“大领导”,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开始主动拉着萧雨寒聊起了家常。 一碗热气腾腾的葱油面很快被端上了桌,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陈平放的父母非常识趣,互相递了个眼色,便借口“累了一天,先去睡了”,悄然回了房间,还将客厅的门都带上了。 小小的餐桌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们的话题,回到了多年前的大学时代,聊起了学校南门外那家永远排着队的面馆,甚至为了一碗面究竟是该多放醋还是多放酱油,笑着争论了几句。 萧雨寒吃得很慢,但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勺面汤都喝完了。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陈平放,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这是我这几个月来,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 话语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此刻,她只是一个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喘一口气的普通女人。 看到她这个样子,陈平放也沉默了下来。 吃完面,陈平放送萧雨寒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时亮时不亮。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在台阶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二楼拐角处,正要下楼。 “咔哒”一声,对门的邻居张大妈正好推开门,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声控灯突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楼道,也照亮了他们三个人的脸。 张大妈眼神好,一眼就看到了陈平放,以及陈平放身边那个从未见过的、很漂亮的姑娘。 她眼睛瞬间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嗓门也大了起来。 “哎哟,平放,回来了啊!”她先是打了个招呼,随即目光就落在了萧雨寒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对着陈平放挤眉弄眼的说: “平放,这是你女朋友吧?真俊!什么时候带回家的?藏得够深啊你小子!” 这个问题一出,陈平放脑子一下没转过来,刚想开口解释说“张大妈您误会了,这是我领导……” 可话还没出口,他身边的萧雨寒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她只是微微低下头,白皙的脸颊在灯光下迅速泛起一抹红晕,对着满脸八卦的张大妈,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却又礼貌的微笑。 她没有开口,既不承认,也未否认。 陈平放所有准备解释的话,一下子全都说不出口了。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女孩泛红的耳垂,心跳不由的快了几分。 “呵呵,挺好,挺好。”张大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笑着,提着垃圾袋,哼着小曲儿下楼了。 楼道里,声控灯“啪”的一声,又暗了下去。 只剩下两人模糊的轮廓和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第一卷 第110章 想找茬停我工?我直接请省台给你拍纪录片! 楼道里,声控灯“啪”的一声,又暗了下去。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模糊的轮廓和清晰可闻的心跳声。萧雨寒泛红的耳垂若隐若现,没有说话。 陈平放轻声开口:“我送你下去。” “嗯。” 两人沉默的走完剩下的楼梯。路灯下,陈平放看着萧雨寒上了那辆黑色的奥迪,直到车子消失在巷口,他才转身回家。 …… 第二天,金水湾项目指挥部。 工地上,工人们的号子声比平时响亮了不少。 郭晓军哼着歌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一有人经过,他就拉着对方吹嘘陈平放的手段有多高明。指挥部的其他工作人员走路都带着风,腰杆挺得笔直。 上午十点左右,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几辆印着云州市质监站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了指挥部大楼门口。车门拉开,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板着一张脸。 他是市质监站的副站长,刘建国。 刘建国没看前来迎接的工作人员,手一挥,直接带着几个手下,拿着检查设备和记录本,往工地核心区走去。那架势,让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在工地上东转西看,最后停在一处刚洒过水的路面上。刘建国用皮鞋尖,在湿润的地面上捻了捻一点浮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环保扬尘工作不达标。这么大的项目,连基本的文明施工都做不到吗?” 随后,他又冲进档案室,随意抽出一本施工日志,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声音又高了几分。 “内页资料不规范。看看这页边距,左边宽了0.1公分,右边窄了0.1公分,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想解释是打印机的误差,话还没出口,就被刘建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不听任何解释,回到指挥部大厅,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准备好的单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停工整改通知单。 上面罗列的理由,是扬尘不达标和资料不规范,结论是让金水湾项目立即全面停工,整改一个星期。 郭晓军闻讯从办公室赶来,看到通知单上的理由,脸一下就涨红了。 他一把抢过那张通知单,指着刘建国的鼻子吼道:“你他妈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就是故意找茬!” 周围的工程师和工人们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瞪着质监站的人。 刘建国却没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反而冷笑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周书记虽然吃了亏,但根基还在。他今天来,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恶心陈平放,向周书记表忠心。 “怎么?你们想动手吗?”刘建国抱着胳膊,一点都不怕。 郭晓军攥紧了拳头,眼看就要动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晓军,住手。” 陈平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按住郭晓军的肩膀,脸上还带着笑意。 他从郭晓军手里拿过那张整改单,看都没看,便客气的对刘建国说:“刘站长,您批评的对,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好,思想上大意了。” “我们完全接受您的批评,立刻停工,马上整改!” 陈平放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郭晓军跺了跺脚,压低声音在陈平放耳边说:“主任,你疯了?这孙子明显是来搞事的,你怎么还认怂了?” 刘建国和他带来的人都愣住了,他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后,他们脸上就露出了看不起人的神情。 这个陈平放,原来也不过如此。 刘建国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说几句官话。 “不过,”陈平放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很真诚,“刘站长,我们对这次整改工作非常重视。也想借这个机会,让全市、全省的兄弟单位,都学习一下您这种认真仔细的工作精神……” 他微笑着,当着刘建国的面,掏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按了免提。 “我得向省里的宣传部门,汇报一下我们云州基层领导的先进事迹。”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平放老弟啊,找我有什么事?” 是省电视台副主任王建。 陈平放的语气很热情:“王主任,您好您好,我是金水湾的陈平放。有个好消息要跟您汇报一下!” “我们市质监站的刘建国副站长,亲自带队来我们项目现场指导工作,很有水平的指出了我们工作中的不足。我们作为全省十大样板工程,觉得有必要把这次整改过程,拍成一部专题纪录片,向全省推广学习!” “您看,能不能派台里一个摄制组过来,全程跟拍记录?这是宣传我们云州工作作风的好材料啊!” 省电视台、全省十大样板工程、专题纪录片、向全省推广…… 这几个词钻进刘建国的耳朵里,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变得铁青,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他立刻就想明白了。 给一个副省长亲自视察并肯定的样板工程拍整改纪录片,还在全省推广,这等于是在给周文渊的政敌递把柄,更是当着全省人的面打那位副省长的脸! 他捅出的这个篓子,别说周文渊,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他! “别,别打!” 刘建国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按住陈平放还在通话的手机,声音都变了调:“陈主任!陈总指挥!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怎么能惊动省台的领导。是我眼花了,是我水平不够!” 他一把从陈平放手里夺过那张整改单,当着所有人的面,“刺啦刺啦”几下撕的粉碎。 “项目进展非常顺利,非常好!不需要整改,完全不需要!” 说完,他对着陈平放扯了扯嘴角,连连作揖,然后带着他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手下,头也不回的钻进车里,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短暂的寂静后,指挥部大院里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郭晓军和工人们看着陈平放,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事情解决后,陈平放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水。 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大学班长发来的,一份制作精美的电子请柬,上面写着: 【十年之约,共叙青春。同学聚会,本周六晚,云顶阁大酒店,不见不散。】 第一卷 第111章 同学聚会装大神?市长电话打到我头上了! 陈平放看着手机上的电子请柬,一时有些出神。 【十年之约,共叙青春。】 上辈子,这种同学聚会对陈平放来说就是一场折磨。他事业没成,日子过得不好,只能躲在角落里,听着那些混得好的同学,用关心当幌子,一遍遍的炫耀。 但现在,陈平放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平放,要去同学会啊?我跟你一起去,给你撑场面!”郭晓军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消息,兴冲冲的提议,“我开我爸那辆A6去,保证没人敢小瞧你。” 陈平放笑着拒绝了。他不需要这些东西来撑场面。 他从衣柜里选了一套深色休闲装,没戴手表,一个人开着指挥部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去了云顶阁大酒店。 周六傍晚,云顶阁门口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在这里都算普通的,偶尔开过去一辆宾利,总能让路人多看几眼。陈平放那辆半旧不新的帕萨特混在里面,门口的保安都没多看一眼。 他走进预定的锦绣厅包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非常热闹。 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酒菜的味道。 班长李伟看到陈平放,热情的迎了上来:“哎呀,平放,你可算来了,大家伙儿都念叨你呢。” 客套了几句,李伟的目光扫过主桌,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你看这……主桌都满了,委屈你一下,去那边坐?” 他指的方向是包厢最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坐着几个同学,都在单位上班,性格比较内向,正安静的喝着茶。 陈平放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直接走了过去。 今晚全场的焦点,是一个叫张凯的男人。 陈平放记得,上大学时张凯个子不高,不怎么说话,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可现在,张凯穿着一身合身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很显眼。 他被一群同学围在主桌中间,正高谈阔论。 “不是我吹,市里城投那个两亿的绿化项目,多少人抢?最后还不是我的!”张凯端着酒杯,满脸红光,“说到底,这年头关系就是一切。你们这些在单位拿死工资的,熬一辈子,有我一年赚得多吗?” 他的话让周围响起一阵奉承。 “凯哥牛逼。” “是啊,我们哪能跟凯哥比,以后可得靠凯哥多多提携。” 这种被人围着的感觉,跟他上学时完全不一样,让在座的很多人都觉得,人真是会变的。 喝了几轮酒。 在众人的吹捧下,已经有些上头的张凯,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的陈平放身上。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带着几分醉意和装出来的关心,大声问道:“陈平放,老同学,好久不见啊。现在在哪儿高就呢?听班长说,你也在咱们云州,没少在体制里熬吧?” 他这一嗓子,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一道道视线里,带着好奇与看好戏的神情。 陈平放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张凯,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一笑,平静的回答:“没在哪高就,就在金水湾那边管工地。” 管工地? 这个回答让全场安静了一下,接着,人群里就响起了压不住的低笑声。 “管工地?那不就是个包工头吗?我还以为他多大出息呢。” “唉,可惜了,当年他学习成绩还挺好的,怎么混成这样了。” 有些同学的眼神带着同情,有些人则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各种目光都投向了角落里的陈平放。 陈平放却没理会这些,自顾自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他这么淡定,跟张凯的张扬和众人的奉承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有几个脑子还清醒的同学,看着陈平放的样子,心里感觉有点奇怪。 陈平放的反应让张凯有些恼火,他觉得被无视了,声音也高了不少。 他借着酒劲,开始吹嘘自己的人脉:“我跟你们说,在云州这地方,认识人比什么都重要!就说市里那些当官的,别看一个个听着名头响亮,没点实权的,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张总!” 他这番话,让同桌那几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同学,脸色变得十分尴尬,端着酒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凯哥,那你肯定认识市里的大领导吧?给我们见识见识呗?”有人顺势起哄道。 这句话正中张凯下怀。他被捧得晕乎乎的,为了证明自己,猛地一拍桌子,掏出手机。 “认识?何止是认识!”他大吼一声,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我现在就给你们打一个,让你们都开开眼!”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备注为“萧市长”的号码,然后,故意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那部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嘟……嘟……” 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一个清冷、沉稳,又带着点疲惫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喂,哪位?” 这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而坐在角落里的陈平放,正端着茶杯送到嘴边的手,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正是萧雨寒。 听到声音的瞬间,张凯的酒醒了大半,脸上的张狂没了,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语气,腰都不自觉的弯了下去:“萧市长您好,您好!我是小张,张凯啊!” 电话那头的萧雨寒似乎愣了一下,想了几秒,随即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带着明显的疏远:“张总,有事吗?” 张凯没想到对方在电话里都这么不给面子,额头冒汗,连忙找补道:“没……没事没事!就是和大学同学聚会,喝多了,跟您问声好!您忙,您先忙!” 说完,他飞快的挂断了电话。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下一刻,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叹声和议论声! “天呐!凯哥真的认识萧市长!” “太牛了!这人脉在云州可以横着走了吧!” 张凯在一片恭维声中,重新找回了被人吹捧的感觉,得意的挺起了胸膛。 而角落里,陈平放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那个被众人奉若神明的张凯,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玩味的笑容。 第一卷 第112章 陈指挥长?一个电话,副局长当场吓瘫! 包厢里,对张凯的吹捧越来越厉害。 挂断电话后,他成了全场的焦点,被同学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各种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涌了过去。 “凯哥,你这真是手眼通天!萧市长的电话都能打通!” “以后在云州,谁还敢不给你面子?” “凯哥你那公司还招人吗?你看我怎么样?” 张凯端着酒杯,满面红光,享受着被所有人围着的感觉。这是他学生时代从未有过的待遇,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上头,真以为自己在云州能横着走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又一次落在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的男人身上。 陈平放正安静的喝着茶,好像外面的一切喧嚣都和他没关系。 被无视的感觉让张凯心里很不舒服,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他觉得,自己的风头要盖过这个老同学,今天才算圆满。 他端着酒杯,分开人群,再次走到了陈平放的面前。 “光认识市领导,其实也没什么。”张凯故意把声音提的很高,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在云州想做工程,还得跟具体管事的部门打好交道。” 他这话,明面上是在分享自己的成功经验,但话锋一转,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陈平放。 “平放,你不是在金水湾管工地吗?正好,我跟市住建局的李副局长关系不错,算是我半个老哥。” 他脸上带着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 “这样,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你跟领导汇报下工作,以后在项目上,也好让李哥关照你一下嘛。大家都是同学,能帮的我肯定帮。” 这番话,摆明了就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让一个管工地的,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去向一个实权副局长汇报工作?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起哄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想看陈平放如何应对。 张凯根本不给陈平放拒绝的机会,直接掏出手机,熟练的翻出一个号码,再一次,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几声忙音后,电话接通了。 一个略显慵懒,带着几分酒意的中年男人声音传了出来:“喂?谁啊?” 张凯的腰瞬间就弯了下去,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手机连连点头哈腰,好像对方就在眼前。 “李哥,李哥!是我,小张,张凯啊!没打扰您休息吧?” 电话那头的李副局长“哦”了一声,显然是想了一下才记起他是谁,语气很随意:“小张啊,有事快说,我这边正跟几个朋友吃饭呢。” 这副公事公办,还有点不耐烦的语气,在同学们听来,却再正常不过。 上级对下属,不就该是这个态度吗?这反而更印证了张凯的关系硬,能让副局长在饭局上接他电话,这本身就是一种面子。 一时间,看向陈平放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也有些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一个工地上不起眼的小管理,等下就要在电话里,被手握实权的副局长盘问,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尴尬到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张凯得意的不行,感觉自己已经掌控了全场。 他将手机往陈平放面前一推,用近乎命令的口气说:“平放,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李局长问好,汇报一下你们工地的进度。机会我可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平放身上,等着看他窘迫的样子。 然而,陈平放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那个屏幕亮着的手机,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手,将手机拿了起来。 这个淡然的举动,让张凯和等着看好戏的众人都有些意外。 都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还能这么镇定?装的?还是已经吓傻了? 陈平放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像张凯那样卑躬屈膝,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小事,不卑不亢的,只说了一句。 “李局长,我是陈平放。” 简简单单七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随意的、慵懒的、带着酒意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秒。 两秒。 三秒。 三秒钟后,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从免提里炸开。那声音发着抖,充满了惊慌和紧张,响彻整个包厢! “陈…陈指挥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李副局长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和紧张,高得甚至有些破音! “陈指挥长”?! 这五个字,在锦绣厅包厢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刚刚张开准备起哄的嘴巴忘了合上,他们脸上的笑容,同情和嘲讽,瞬间变成了惊骇。 张凯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然后一点点垮掉。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陈平放,又看看那部手机,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陈指挥长…哪个陈指挥长? 整个云州,能让住建局副局长吓成这样的陈指挥长,除了金水湾那个…还能有谁?! 没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李副局长已经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语无伦次的说道:“您在哪?您在哪个位置?在云顶阁哪个包厢?我…我马上过来给您敬酒!您稍等,我马上到!” 话音刚落。 “砰!” 包厢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衬衫也湿透了。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满是焦急,正是那位刚刚还在电话里声音慵懒的李副局长。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一个个神色紧张。在场的体制内同学一眼就认出,那是市财政局、发改委和环保局的领导,全都是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大人物! 这群在云州跺跺脚都能让地面颤三颤的大人物,此刻却紧张的不行。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越过全场,精准的锁定在了那个坐在角落,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身影上。 那个从始至终,连坐姿都没变过的陈平放。 第一卷 第113章 一个电话,半城高官都来了! 锦绣厅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很热闹的气氛,在李副局长他们冲进来的那一刻就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门口那群喘着气的领导,和包厢最角落里那个表情平静的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张凯的脸一下就白了。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只剩下李副局长那声喊破音的“陈指挥长”在回响。 以李副局长为首的一众官员,根本没看其他人。他们无视了满脸错愕的班长李伟,更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让他们接了电话的张凯。 李副局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胡乱理了理跑歪的领带,然后快步穿过人群。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身后,市财政局、发改委和环保局的几位领导,也都神色紧张的紧紧跟着。 在全班同学呆住的注视下,李副局长快步走到陈平放的桌前,对着还安稳坐着的陈平放,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个九十度的弯腰,让所有同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陈指挥长。”李副局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我…我真不知道您在这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在电话里多有冒犯,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话音刚落,他直起身,一把抄起桌上的茅台酒瓶,直接给自己面前的小酒杯倒满,仰头就要喝。 他身后的财政局王局长、发改委孙主任等人也纷纷上前,脸上堆满了谦卑又惶恐的笑容,抢着开口。 “陈指挥长,您辛苦了。金水湾项目有您在,是我们云州的福气。” “是啊是啊,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真是我们的荣幸。” 这些只在新闻里出现的人物,此刻都围在陈平放身边,姿态放得很低。 全班同学,彻底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他们嘲笑了一整晚,被张凯当成背景板羞辱的“管工地的”,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连周书记都吃了瘪、副省长亲自视察并高度赞扬的金水湾项目一把手。 “哐当。” 一声轻响,打破了安静。 张凯手里的酒杯掉了下来,摔在地毯上,杯里的茅台溅湿了他的裤腿和皮鞋。 他浑身猛的一颤,那点酒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觉得发冷。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洋洋得意的羞辱的,是一个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人物。 自己那点人脉,在人家面前,就是个笑话。 面对众位局长的敬酒和李副局长要喝酒的架势,陈平放平静的站起身。 他没有去扶李副局长,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李副局长端着酒杯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李副局长高举的酒杯再也无法移动。 “李局长言重了。”陈平放的语气很淡,“今天是我大学同学聚会,私人场合,大家随意就好。” 他这副镇定的态度,与官员们明显的惊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惊。 陈平放一句“随意”,让这群官员们更加不敢随意。 开玩笑,让总指挥长看着他们喝酒赔罪,那不是给他找麻烦吗。 李副局长连忙放下酒杯,姿态更恭敬了:“是是是,陈指挥长说的是。但我们…我们是真心实意来敬您一杯,感谢您为云州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陈平放看了看他们,又扫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清茶,便不再推辞。他端起了自己面前那个普通的陶瓷茶杯,对着众人举了举。 “我开了车,就不喝酒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包厢,“就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大家都是为了云州的发展,以后还要多辛苦各位。” 于是,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很奇怪又很震撼的一幕上演了。 一群在云州很有分量的干部,一个个双手捧着盛满茅台的酒杯,小心翼翼的,去碰陈平放手中那个普通的陶瓷茶杯。 清脆的碰撞声,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场面,比张凯打通一百个“萧市长”的电话,都更有冲击力。 简单的应酬过后,陈平放觉得没意思了。这场同学聚会,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向几位局长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随即转身准备提前离场。 他一动,整个包厢的人都下意识的为他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从角落的桌子,直通包厢大门。 曾经将他挤到角落、对他视而不见的同学们,此刻都低着头,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这位昔日的同窗记住自己刚才的样子。 “平放,不,陈主任。” 陈平放刚走出包厢,身后就传来了急切的喊声。 班长李伟和脸色惨白的张凯,几乎是跑着追了出来,在走廊上拦住了他。 “噗通”一声闷响,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张凯双腿一软,竟然真的要跪下去。 “陈主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刚才喝多了,满嘴胡说八道,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个屁,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张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陈平放停下脚步,侧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平静。 也正是这份平静,让张凯感到了更大的害怕。 “同学情谊,还是纯粹点好。” 陈平放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看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电梯。 他身后,张凯和李伟僵在原地,一个瘫软在地,一个满心羞愧和后悔。 陈平放坐进那辆在豪车堆里很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发动了车子。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将车窗降下一点,让晚风吹散了包厢里沾染上的酒气。 车子刚平稳的驶出云顶阁大酒店的停车场,他放在储物格里的私人手机就剧烈的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郭晓军。 电话一接通,郭晓军那带着几分焦急和凝重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平放,出事了。” “省里刚传来的消息,周文渊正在活动,想把金水湾项目建成后的运营权,从我们手里剥离出去,交给一家省属国企。” 第一卷 第114章 釜底抽薪,笑面虎的软刀子! 夜色中,黑色的帕萨特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 陈平放挂断电话,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郭晓军最后那句焦急的“周文渊想摘我们的桃子”,还在耳边回响。 刚刚在同学聚会上的那点不愉快,跟眼下的事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后颈。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远处的云顶阁大酒店灯火辉煌。陈平放没有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调转,没有驶向回家的路,而是朝着灯火通明的金水湾项目指挥部,一脚油门踩到底。 …… 凌晨一点,金水湾指挥部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很压抑。 郭晓军双眼布满血丝,将刚刚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消息确认了。周文渊亲自去了省里,动用了他老师那条线的关系,借口是‘提升项目后期运营的专业性’,力推一家叫‘长青集团’的省属国企,全面接管金水湾建成后的所有商业运营。” 郭晓军的声音里带着火气:“这不只是摘桃子,这是连根拔起!我们辛辛苦苦把金水湾从一片烂泥地建成全省样板,他一句话就要让别人来坐享其成。这不仅是把我们踢出局,更是把本该属于我们云州市财政的一大块蛋糕,拱手送给省里的人情!” 在座的几位核心成员脸色都很难看。 陈平放沉默的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手机,直接拨给了萧雨寒。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萧雨寒明显疲惫的声音。 陈平放开门见山,将郭晓军所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萧雨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消息是真的。周文渊这一招很高明,他完全绕开了云州市内部,直接从省级层面发力。长青集团的背景很深,背后站着一位即将退居二线的省领导。”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试着找了几个省里的老关系,他们一听是这件事,都劝我不要硬碰。周文渊把这件事,放到了我们够不到的层面去解决了。”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这份压力就变成了实质性的文件。 一份盖着省发改委公章的红头文件,以建议函的形式,通过市委办公室,正式转发到了金水湾项目指挥部。 文件措辞客气,通篇都是“为了更好地发挥样板工程的示范效应”、“引进先进管理经验”等理由,核心内容只有一条:建议由“运营经验丰富”的省属国企长青集团,立即组成专家考察组,进驻金水湾项目,进行为期一周的“协助指导”,为后续的运营平稳交接,做好前期准备。 消息很快就在指挥部里传开了。 前几天因为赶走质监站刘建国提起来的士气,一下子就没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压力。这不是找茬,这是明抢。 “妈的!”郭晓军看完文件,气得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我们辛辛苦苦把地种好了,他们直接派人来收果子,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办公室里,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气得不行,却又束手无策。对方是省里下来的,还顶着市委书记的名头,他们这些基层干活的,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整个团队都提不起精神。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悲观的时候,陈平放却异常冷静。 他将那份红头文件放到一边,看着满屋子垂头丧气的下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打起精神来。” 他安抚了众人几句,随即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命令。 “晓军,你现在马上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不要去管这份文件,也别去想省里有什么关系。把这个长青集团,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项目、财务报表、人事变动、媒体报道,甚至是网络上的小道消息,全部给我查个底朝天。” 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他隐约记得,这家在省内名头响亮的公司,似乎是个看着厉害,实际上问题很多的公司。 不到半天,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就放在了陈平放的桌上。 当郭晓军和几个核心成员看完报告内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报告显示:长青集团表面光鲜,是省属国企的门面,但实际上,已经连续三年出现巨额亏损。其主导的七个大型项目中,有四个处于烂尾停工状态,另外三个也是半死不活。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裙带关系严重,关于贪腐和内斗的丑闻在网络上稍一深挖就比比皆是。 所谓的专业运营团队,不过是一群只懂钻营关系、没什么实干能力的草包。 “我操!”郭晓军看着报告,眼睛都在放光,“这他妈哪是长青集团,这简直是常青老赖啊!空心大萝卜!” 他们找到了对方最大的问题。 可就在陈平放准备根据这份报告部署下一步行动时,前台打来电话,长青集团的考察团,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指挥部大楼门口。 带队的是集团副总,叫孙宏伟,一个梳着油头、眼高于顶的中年男人。他一下车,就指名道姓,要求金水湾项目总指挥陈平放,必须全程作陪。那副姿态,摆得很高,不像来考察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指挥部的会议室里。 孙宏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他拿起那本凝聚了陈平放团队无数心血的商业规划书,只是草草翻看了几页,便将其“啪”的一声,轻蔑的扔在了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当着指挥部所有核心成员的面,用一种教训的口吻,慢悠悠的说道: “我看完了。怎么说呢,想法是好的,但规划做得太小家子气,视野完全局限在你们云州这一亩三分地,毫无亮点,缺乏想象力。” 他环视一圈,看着郭晓军等人难看的脸色,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说白了,就是两个字——土气!” 此言一出,郭晓军等人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拳头都攥紧了。 这已经不是考察,这是当众羞辱。 然而,作为被羞辱的核心,陈平放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平静的迎着孙宏伟傲慢的目光,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特别诚恳,像是在虚心求教: “孙总批评的是。我们确实是基层单位,经验不足,眼界有限,很想学习一下长青集团的先进经验。”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直接问到了对方最关键的问题上。 “不知贵公司近年来,可有什么能够向全省推广的标杆性成功案例,也好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开开眼界?” 此话一出,孙宏伟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瞬间僵住。 会议室里,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起来。 第一卷 第115章 想摘桃子?这个桃子是烫手的! 会议室里,空气安静的可怕。 陈平放这句平淡的问话,让孙宏伟脸上的傲慢挂不住了。 孙宏伟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标杆性成功案例? 长青集团这几年摊子铺得大,但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一个都没有。项目不是烂尾就是严重亏损,全靠省里的拨款撑着。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 “呵,”孙宏伟干笑一声,硬撑着面子,眼神变得有些冷,“我们集团的布局,着眼的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一些短期项目的数据,说明不了全部问题。再说,很多核心的运营模式,是我们的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他这套话说的又长又空,就是想把话题糊弄过去,再用身份压住陈平放。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平放根本没有继续追问。 陈平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甚至还带着诚恳的笑容,对着孙宏伟微微欠身。 “孙总说的是,是我们格局小了。” 陈平放的语气很真挚,“您的一番话,确实站得高看得远,让我们学到了很多。我们这些基层人员,确实容易只看到眼前这点事,缺乏您这样站在全省高度的视野。” 他这个突然的举动,让准备看好戏的郭晓军等人都看傻了。 这就认输了? 孙宏伟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心里很得意。 看来,这姓陈的也不行,稍微吓唬一下,就怕了。 还没等他开口再说几句场面话,陈平放接着提出了一个更大的建议。 “孙总,为了不耽误金水湾项目的发展,也为了能让我们尽快学习到长青集团先进的管理经验,”陈平放的笑容越发真诚,“我建议,从明天开始,就由孙总您的团队,全面接管指挥部的日常工作。我们金水湾指挥部的全体成员,将全力配合移交工作。” 他顿了顿,看了一圈会议室,最后目光落在孙宏伟身上,补充道: “我的办公室,今天下午就可以腾出来给您。” 主动让权! 这话一出口,全场都愣住了。 孙宏伟和他带来的团队成员,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轻蔑。 他们看向陈平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底投降的懦夫。 而郭晓军和指挥部的几位核心成员,脸色都变了。 他们无法理解,那个前几天还敢硬刚市质监站、一个电话叫来省电视台的主任,今天怎么会变得这么软弱,竟然要将大家的心血白白送人! 孙宏伟心里那点被质问的不快,早就没了。 他得意的清了清嗓子,从座位上站起,像个胜利者一样,接受了这个提议。 “陈主任果然深明大义。”孙宏伟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赞许,“你放心,金水湾项目交到我们长青集团手上,绝对能变得更好。我们会用事实证明,专业的团队,是怎么把项目做好的。” 他当场发表了一番讲话,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话里话外都在说陈平放团队之前的工作不行。 随后,他甚至没再多看陈平放一眼,便带着自己那群同样高傲的下属,先行离开了会议室,说是要去提前熟悉熟悉环境。 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屋里,一片安静。 “砰!” 郭晓军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的砸在会议桌上,双眼通红的冲到陈平放面前,压着声音吼道:“主任!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做出的成绩,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有的今天,就这么送人了?!” 其他几位核心成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疑问和失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一关上,陈平放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变得很冷静,眼神也很锐利。 “晓军,关好门。”他平静的说。 郭晓军愣了一下,还是依言转身锁上了会议室的门。 陈平放亲自给郭晓军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周文渊想摘桃子,我就让他摘。” 郭晓军一愣:“为什么?” 陈平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桃子现在是烫手的。” 他看着依旧一脸困惑的郭晓军,解释道:“金水湾的主体工程刚刚结束,看上去很风光。但接下来是什么?是花钱很多的内部精装修,是设备采购安装,还有更大规模的招商引资和宣传推广。每一个环节,都是只花钱不进钱,要投很多钱进去。” “他们以为现在进来就能捡现成的。那我就把这个烂摊子,风风光光的送给他们。” 陈平放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郭晓军和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我要让他们把这个坑,连本带利的,一起接过去!” 郭晓军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大,脸上的愤怒和失望,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转变为震惊,最后,化为了对陈平放的佩服。 高,实在是高! “我明白了!”郭晓军骂了一声,激动的满脸通红,“我们把这个烧钱的烂摊子甩给他们,他们要么自己投钱填坑,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项目烂在手里!到时候,责任全是他们的!” 陈平放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了财务部负责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果断。 “立刻、马上,将项目账上所有能动的钱,严格按照合同条款,支付所有已到期的工程款、材料款和设计费。一分钱都不要留。”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记住,每一笔支出都必须合法合规,有据可查,账目要做得清清楚楚。务必在明天交接前,全部完成。” …… 第二天下午,交接仪式还没正式开始。 孙宏伟的团队就已经等不及的提前搬进了陈平放原来的总指挥办公室。 孙宏伟翘着二郎腿,得意的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他的几个心腹则围在财务总监身边,催促对方拿出最新的财务报表。 当那份薄薄的报表递到孙宏伟手上时,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报表上,金水湾项目账户余额那一栏,一长串的数字,最后是刺眼的——零。 不仅是零。 报表下面,还附着一沓下个星期就必须支付的装修启动款合同,以及各类设备采购的预付款通知单,总额加起来,是个让他们吓了一跳的数字。 孙宏伟看着那份报表,脸上的得意和红光,肉眼可见的褪去,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浸透了名牌衬衫的衣领。 …… 傍晚。 陈平放被请到了一间临时的小办公室里,正悠闲的用一个玻璃杯喝着茶。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撞开。 之前那个傲慢的孙宏伟,此刻头发凌乱,满脸焦急,手里死死捏着那份薄薄的财务报表,几乎是跑着冲了进来。 他看着气定神闲的陈平放,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陈…陈指挥长,关于这个交接…我们,我们是不是再商量一下?” 第一卷 第116章 陈平放甩锅,孙宏伟哭了! 临时办公室里,陈平放看着眼前态度大变的孙宏伟,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平放没有立刻回应那句带着哭腔的“再商量一下”,而是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将里面最后一口温茶送进嘴里,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动作很慢,很稳。 “咔。” 玻璃杯被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孙宏伟的心一沉,额头的冷汗又密了一层。陈平放平静的眼神,看得孙宏伟心里直发毛,他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已经完全不见了。 终于,陈平放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为难。 “孙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陈平放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交接工作,是市委周书记亲自关心并推动的,相关文件也都已经下发。我们作为下级单位,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决执行市委的决定。” 陈平放摊了摊手,语气显得很无奈又很诚恳。 “现在金水湾项目的指挥权,已经在您手上了。项目的未来,可就全靠您和长青集团这支专业的国家队了。” 他这番话说得很完美,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还将责任源头指向了市委书记周文渊,姿态摆得又低又标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孙宏伟维持不住镇定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陈指挥长,我的陈大主任!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项目账上空了,一分钱都没有!下个星期,光是装修启动款和设备预付款,加起来就有几千万的缺口要支付,这…这让我们怎么接?” 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上脸面,一口气把团队的窘境全说了出来。 “我们集团是负责后期运营,不是来填前期建设的坑的!这么大个窟窿,我们根本没准备这笔钱!” 他想用这个严重的问题吓住陈平放,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而主动把这个烫手山芋收回去。 站在孙宏伟身后的那几个下属,此刻也都傻眼了。 他们呆呆的看着自家领导那副近乎哀求的模样,他们脸上的得意和轻蔑已经消失,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慌。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接手的项目是个大麻烦,随时会毁了他们所有人! 然而,听完孙宏伟的话,陈平放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反而表情一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孙宏伟错愕的目光中,陈平放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孙宏伟的手,用力摇了摇。 “孙总!我相信长青集团作为省属国企的强大实力,这点小小的资金困难,肯定难不倒你们!” 陈平放一脸严肃,眼神里满是信任和鼓励。 “至于我这边,”陈平放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歉意,“我已经准备立刻向市委递交一份深刻的检讨了。反省我之前的工作没有做到位,统筹不力,才给你们后续的工作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这个责任,我来承担!” 第二天,当孙宏伟焦头烂额的想再找陈平放商量时,却发现陈平放已经不见了。 郭晓军一脸同情的守在临时办公室门口,将他拦了下来。 “孙总,真不巧。我们陈主任正在闭门思过,深刻反省,写检讨呢。”郭晓军叹了口气,学着陈平放的样子,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主任说了,项目交接期间,为了不干扰您的正常工作,他就不出面了。有什么事,您直接下命令就行,我们保证全力配合!” 陈平放直接避而不见,这一招,把孙宏伟逼到了绝境。 消息很快就在指挥部内部传开了。 长青集团的团队乱成一团。他们每天一到办公室,就要面对从各个部门送来的、大量的催款单和请款报告,可看着空空如也的账户,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而陈平放的原班人马,则表现得非常配合。 工程部送来了关于紧急采购进口暖通设备的请示,设计部递上了关于支付景观设计二期费用的报告,后勤部更是天天来催下个月的工人工资预算需要提前审批。 每一份报告都有理有据,每一笔开销都看似合情合理。这些需要花钱的报告,像小山一样堆满了孙宏伟那张崭新的办公桌。 整个指挥部内,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哪里是什么权力交接,这分明就是一场陈平放策划好的甩锅! 孙宏伟没办法了,在硬撑了三天后,终于顶不住压力,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市委书记周文渊的电话求援。 事情很快捅到了省里。 那位即将退居二线的省领导,听说自己亲自出面推荐的专业国企团队,竟然连项目最基本的资金情况都没摸清就一头扎了进去,现在不仅没能顺利接盘,反而要省里协调资金去填一个几千万的窟窿,当场就发了火。 这已经不是办事不力,这简直是让他丢尽了脸,而且还是在云州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着金水湾项目的副省长,也在一次公开会议上,不点名的批评了部分省属亏损国企好大喜功,缺乏市场调研,盲目扩张的现象。 巨大的资金压力和省里的政治风险,同时压了过来。 周文渊的计划,完全失败了。 他不仅没能借此机会把陈平放这个眼中钉踢出局,反而因为长青集团的无能和愚蠢,欠了省里老关系一个大人情,更是在更高层领导那里留下了识人不明、办事不牢的坏印象。 万般无奈之下,周文渊只得亲自出面,紧急叫停了这次交接。 不到一个星期,那支曾经意气风发的长青集团考察团,就以“集团内部有重大战略调整,需集中力量攻坚核心项目”为由,灰溜溜的撤走了所有人员。 一场抢夺功劳的风波,就这么结束了。交接一事,再也无人提起。 风波平息后,陈平放重新回到了那间总指挥办公室。 经过这件事,陈平放在整个金水湾项目指挥部的威望更高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办公室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第一卷 第117章 给你个县长当?周文渊的陷阱! 陈平放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是市委组织部的钱部长。 “平放同志,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钱部长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不容拒绝。 不等陈平放回答,他又压低声音,凝重的补充了一句。 “有件事,需要提前跟你通个气。省委组织部最近正在考察你,有意向提拔你到下面的县里,去担任县长。” “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件事的背后,可能是一个明升暗降的陷阱。” …… 深夜的云州街道上,路灯的光线有些昏黄。 陈平放开车穿过老城区,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块旧木牌前停了下来。 清心茶舍。 云州官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这里明面上是茶馆,其实是领导们私下谈事的地方。这里的包厢隔音好,老板的嘴也严。 陈平放推开木门,一股茶香飘了出来,但屋里很安静,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氛。 市委组织部的钱部长已经在靠窗的包厢里等他了。 钱部长穿着便装,正用一套茶具慢慢的烫杯子。看到陈平放进来,钱部长抬起头,示意陈平放坐下。 “来了。”钱部长的声音很平静,“路上没人跟着吧?” 陈平放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钱部长给陈平放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然后靠在椅子上,看着陈平放。 “金水湾那一手,玩得漂亮。”钱部长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吹热气,“长青集团那帮人,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周文渊这次,亏大了。” 陈平放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钱部长笑了笑,但很快收起了笑容。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茶桌上。 那是一份内部的考察名单。 “省委组织部的初步意向已经下来了。”钱部长的声音压的很低,“你要被跨级提拔,去青源县当县委副书记,代理县长。” 陈平放的手微微一顿。 青源县。 这个名字陈平放不陌生。青源县是云州市下属的一个偏远县,在群山里,是全市出了名的穷地方。 钱部长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全市行政区域图,在茶桌上摊开,手指重重的压在地图边缘的一个小点上,那个地方被山围着。 “青源县。”钱部长的声音很沉,“你看看这个位置。” 陈平放低头看去。 青源县在云州市的西南角,三面环山,一条青弋江从县城里穿过,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偏远穷县。 “前任县长王大为,年纪不大,半个月前因为心脏病辞职了。”钱部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其实他是被当地的势力架空了,工作干不下去,只能找个生病的理由辞职。” 陈平放的眉头微微皱起。 钱部长继续说:“青源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县委书记马长生,以前给周文渊当过秘书。他是周文渊在云州官场安插的重要人物。” 他顿了顿,直直的看着陈平放。 “你这次过去,看着是升官,其实是进了周文渊的地盘。”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平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地图上那个小点。 钱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开始详细的说周文渊的计划。 “青源县现在有两个大麻烦。”钱部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全县教师的工资拖了三个月,很多人在上访,随时可能出事。第二,非法采砂很严重,河床都毁了,环保部门发了好几次通知,县里就是不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采砂背后的利益集团,和县委班子关系很深。马长生的小舅子,就是县里一个很大的砂石公司的老板。” 陈平放的眼神微微一凝。 钱部长继续说:“周文渊在省委组织部那边,说你在金水湾项目里表现好,能力强,推荐你去青源县处理这个烂摊子。这样你就没法拒绝。你要是拒绝,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 他看着陈平放,语气很严肃。“但你要是去了,很可能因为这些事毁了前途。解决不了欠薪,你会被问责。要是动了采砂的利益,马长生就会联合当地势力对付你。” 包厢内安静下来。 钱部长端起茶杯,慢慢的喝着茶,等待着陈平放的反应。 陈平放却站起身,凑到地图前,仔细的看着青源县的地形。 陈平放的手指顺着青弋江移动,最后停在几个标着矿区的地方。 “钱部长,”陈平放问道,“青源县的矿产资源管理权,目前是在县里还是市里?” 钱部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陈平放。 “矿产资源的审批权在市里,但日常监管归县里管。”钱部长放下茶杯,慢慢的说,“不过,青源县的采砂生意已经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从挖沙到卖掉,每个环节都有人分钱。县里的执法部门早就被收买了。” 陈平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些矿区的位置。 钱部长看着陈平放,忽然开口:“平放,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周文渊的计划,是让我去背锅。”陈平放说,“解决不了欠薪会被问责,动了采砂的利益就会被马长生联合当地势力对付。” 他顿了顿。 “但矛盾闹得越大,他们内部的关系就越容易出问题。” 钱部长眼神一亮。 陈平放继续说:“欠薪问题,看着是没钱,其实是钱被挪走了。采砂的利益链,看着是地方势力太强,其实是没人管。” 他看着钱部长。 “如果我能找到钱的去向,再拿到采砂利益链的证据,这两个麻烦,炸的就是他们自己。” 钱部长沉默了一会,随即端起茶杯,轻轻的碰了碰陈平放的杯子。 “平放,你要记住一点。”钱部长的声音很低,“青源县是周文渊的地盘,马长生是他的人。你去了以后,每一步都要小心,不然就回不来了。” 陈平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钱部长,我明白。” 钱部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他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乐观。青源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陈平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偏远的小点。 深夜的茶舍里,茶的雾气飘着。 陈平放的目光,一直盯着地图上标着矿区的地方。 他知道这次的情况很危险。 但他也知道,越是这样的绝境,越有可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第一卷 第118章 陈平放当众要权,周文渊骑虎难下! 深夜,陈平放从清心茶舍出来,身上还带着茶香。 陈平放没有回家,开着帕萨特出了窄巷,一路到了云州江边。 江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疼。陈平放降下车窗,冷风灌进车里,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钱部长的话,还在他耳边响着。 青源县是个贫困县,有两个大麻烦:拖欠三个月的教师工资,还有没人管的非法采砂。县委书记马长生是周文渊的老部下,整个县自成一体,外人很难插手。 周文渊这一招很毒。 周文渊公开表扬陈平放,就是要把他推出去处理这件难事。办成了,功劳是周文渊领导的好;办砸了,责任全是陈平放的。 陈平放看着黑漆漆的江面,脑子里的思路很清楚。 欠薪和采砂,看着是两件事,根子可能是一个。教师工资发不出,说明县财政没钱了。钱去了哪里?非法采砂能这么乱,说明背后的利益团伙已经把地方权力抓在了手里。 这笔被挪走的钱,和采砂赚的黑钱,会不会有关系? 这时,陈平放在储物格里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是“萧雨寒”三个字。 电话一通,那边直接问道:“你在哪?” 半小时后,江边公园的长椅上,萧雨寒把一个牛皮纸袋递到陈平放手里。 夜色里,萧雨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着陈平放的眼神却很柔和。 “我没多问。”萧雨寒的声音很轻,“这是我托人整理的,青源县科级以上干部的背景资料,里面有人际关系网和一些传闻,可能对你有用。” 陈平放接过厚实的牛皮纸袋,没说谢谢,只是看了萧雨寒一眼。 …… 第二天,市委办公厅打来电话,通知陈平放参加上午九点的市委常委会。 会议只讨论一件事:陈平放的任命。 市委一号会议室里气氛有点严肃。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云州市的十几位常委。 市委书记周文渊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 会议开始,周文渊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同志们,今天我们讨论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金水湾项目,作为我市乃至全省的标杆,取得了很大的成就。这其中,项目总指挥陈平放同志,功劳很大。” 周文渊的声音很大,语气也很肯定。 “正是因为平放同志能干事、有担当,市委才决定,让他去处理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周文渊的目光落在末席的陈平放身上,笑容显得更加温和。 “青源县的发展,拖了全市的后腿,是个老大难问题。多年来,我们派了不少干部去,效果都不好。所以,市委决定,派我们最能干的人,去解决这个大麻烦。”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所有常委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平放身上。 那些眼神很复杂,有人在打量,有人好奇,还有人带着一丝同情。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周文渊的意思。 周文渊先把陈平放捧得很高,又说青源县是个大麻烦。这样一来,陈平放只要说个不字,就是不服从安排,就是没担当。 周文渊的话,堵死了陈平放所有退路。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怎么接招。 “下面,请陈平放同志谈谈自己的想法。”周文渊微笑着说,一副吃定了陈平放的样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平放站了起来。 陈平放先向主席台和在座的常委们鞠了一躬,然后才开口,声音很稳。 “感谢市委领导的信任,感谢周书记的肯定。” “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青源县虽然困难,但我有信心,在市委的领导下,处理好这个问题,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陈平放这番话说的很坚决,姿态也放得很低,完全接受了周文渊的安排。 周文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座的几位常委,眼里却闪过一丝失望。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是太嫩,就这么跳进了坑里。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完时,陈平放话锋一转。 陈平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直的看向周文渊。 “周书记,各位领导。” “要去解决大麻烦,手上得有权力。我希望组织能给我相应的权力。” 这一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只听陈平放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我请求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青源县县政府为期两年的人事调整权,方便我开展工作。” 这句话一出,所有常委都愣住了。 人事调整权。 这是在向市委要权,而且是绕过县委书记,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直接向市委书记要权。 这年轻人是疯了。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死死盯着陈平放,眼神里除了意外,还有一丝冰冷。 周文渊怎么也想不到,陈平放非但没被吓住,反而顺着他的话,当众把他架了起来。 周文渊刚把陈平放捧得那么高,话说得那么满。如果现在拒绝这个为了开展工作而提的合理要求,那他之前说的好话就都成了屁话,也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就是在故意刁难陈平放。 在所有常委面前,周文渊会显得格局太小,说话不算话。 一时间,周文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全场常委都看着这个敢当众要权的年轻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同情。 坐在角落里的组织部长钱部长,端起茶杯低下头,用杯盖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会议室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周文渊和陈平放之间来回扫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文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好……市委就给你这个权力。希望你,不要让组织失望。” 说完这句话,周文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会议结束后,陈平放当众向周书记要到人事权的消息,很快在市委大楼里传开了。 几天后,到了正式上任的日子。 市委组织部给陈平放安排了一辆新奥迪A6,司机和秘书都在楼下等着。 陈平放办完手续下楼,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新奥迪。 然后,陈平放转身走向停车场的角落,走向自己的那辆黑色帕萨特。 在组织部干部和新秘书吃惊的目光中,陈平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自己发动了车子。 没有司机,没有秘书。 黑色的帕萨特平稳的开出市委大院,驶向青源县。 第一卷 第119章 新官上任,先算账! 黑色的帕萨特开在去青源县的山路上。 路面坑坑洼洼,车身不停的颠簸。窗外的景象,从云州市区的繁华,变成了山区的落后。连绵的群山将县城围在中间,进出很困难。 陈平放自己开着车,表情很平静。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是萧雨寒给他的。里面是青源县科级以上干部的资料,关系很复杂。 陈平放脑子里正在快速过一遍钱部长给的信息和资料,为接下来的麻烦事做准备。欠薪、采砂、县委书记马长生,这些事情背后,都有复杂的关系网。 一个小时后,帕萨特开进了青源县城。 这里的情况比陈平放想的还要差。街道很窄,两边的楼房大多又老又破,墙皮都掉了,露出灰色的墙体。空气里有股灰尘和破败的味道。 车子开到县政府大楼前,陈平放远远的就踩了刹车。 大门口黑压压的围了一大群人,举着一条白布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青源建工还我血汗钱”,在太阳下很显眼。人群把入口堵死了,叫骂声和吵架声混在一起,气氛很紧张。 陈平放刚把车在路边停好,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干部就笑着快步走了过来。 “您就是陈县长吧?哎呀,可把您盼来了。”来人主动伸出双手,热情的握住陈平放的手,“我是县委办主任李伟,欢迎陈县长来我们青源县指导工作。” 李伟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语气却有点着急:“陈县长,您可算来了。这些是青源建工的工人,县里欠了他们一个项目的工程款,已经堵门一上午了。” 没等陈平放细问,李伟话头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马书记正在开一个全县扶贫的紧急会议,事情很重要,走不开。”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闹事的工人都能听的清楚,“您看,您是新县长,这上任第一天,就得辛苦您先处理一下这个麻烦事了。” 说完,李伟当着大家的面把陈平放推到了人群前面,自己退了半步。 工人们的目光,一下子全都看向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们本来对着政府大门的怒火,立刻找到了一个新的发泄对象。 “新县长?” “就是他?这么年轻?” “管他谁呢,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进去。” 人群开始向陈平放围了过来,情绪比刚才更激动了。跟着陈平放一起来的几个市委组织部干部脸色都变了,心想这下坏了。 这是典型的下马威,还是明着来的,躲都躲不掉。 县委办主任李伟悄悄退后几步,和几个本地干部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准备看好戏。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的新县长会不知道怎么办时,陈平放的反应却让大家都没料到。 面对围上来的人群和快要失控的场面,他没有退缩,抬手示意身后的组织部同事待在原地,别紧张。 陈平放自己一个人,从容的从车里走出来。他没进政府大门,直接走向人群里那个情绪最激动、喊得最响的工头。 陈平放没有大声安抚,也没说什么承诺,只是在离工头两步远的地方站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我是陈平放,今天刚到。”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让周围的吵闹声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先别激动,天这么热,喊着也累。谁是领头的?找个凉快地方,我们坐下,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这几句话一出口,激动的工人们都愣住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平放直接从一个工人脚边拿起一块垫东西的硬纸板,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就在县政府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直接坐下了。 陈平放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那个发愣的工头说:“来,坐下说。” 这种不按套路来的做法,这种平等的姿态和冷静的气场,一下子就让现场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 远处李伟等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想过陈平放可能会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可能会大声骂人,甚至可能会开车走掉,就是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这么轻易的就破了这个局。 工头愣了一会,在旁边工友的催促下,半信半疑的在陈平放身边坐下,开始磕磕巴巴的说起青源建工拖欠他们几百万工程款和工资的事。 陈平放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他,只是在关键的地方点点头。 等工头说完,陈平放只问了一个问题:“公司全名,是不是叫‘青源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陈平放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自己的手机。 大家都很疑惑,只见陈平放没有打给县里任何领导,直接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一通,他就按了免提。 一个干练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来,让所有人都听见了:“陈主任,您好。” “是我,陈平放。”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帮我查一下,我们金水湾项目里,有没有一家供应商,叫‘青源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查一下,他们在我们项目上,是不是还有一笔质保金没到期退还。” 金水湾项目。 这几个字一出来,全场一片安静。 闹事的工人们愣住了,他们可能不知道金水湾是什么,但也听出这个“项目”不简单。而县委办主任李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金水湾项目是多大的项目,是周文渊书记亲自抓的全省样板工程,他们这些体制内的人最清楚。这个新来的县长,一个电话就能直接调动那边的财务。这意味着他能从一个他们根本够不着的地方,直接掐住青源建工的要害。 电话那头效率很高,不到三十秒就有了回复:“陈主任,查到了。有这家公司,是我们的二级供应商。他们确实有一笔三百六十万的质保金在我们账上,合同约定是下个月到期支付。” 陈平放“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平静的看着脸色发白、身体开始发抖的李伟,用一种不许反驳的语气说。 “李主任,麻烦你去通知一下马书记,扶贫会议先暂停一下。” “另外,请青源建工的老板,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平放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又看向李伟。 “我想,他现在应该有时间了。” 第一卷 第120章 新官上任就被架空?他全程低头画画! 县政府大楼内,因为陈平放的举动,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县委办主任李伟的办公室里,他拿着电话,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正向县委书记马长生汇报门口发生的事,连额头的冷汗都顾不上擦。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马长生没有生气,也没有表扬,只是淡淡的回了个“嗯”,就挂了电话。这种看不出情绪的态度,让李伟心里更慌了。 很快,一份召开县委常委会的通知,被送到了陈平放的临时办公室。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 陈平放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瞬间,会议室里一下就安静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和好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警惕。 陈平放表情很平静,他看了一圈,对众人微微点头,然后直接走到写着“县长”名牌的位置上坐下。 他面前,只放着一个从市里带来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看着像个来旁听的实习生。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所有人都觉得开场气氛会很紧张。 没想到,县委书记马长生却主动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大步走到陈平放身边,伸出双手,用力的握住了陈平放的手。 “平放同志,欢迎你!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处理的非常好,有水平!给我们青源县的干部,实实在在的上了一课啊!” 马长生的声音很大,态度也很亲近,手上的力道也大,像个真心爱护下属的老领导。 这一下,让在场的其他常委都看愣了。 他们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权力斗争,结果什么都没发生。马书记这么热情的“接纳”,让本来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奇怪。 几个脑子转的快的常委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陈平放只是微笑着,任由马长生握着手,点头示意,嘴里客气的说:“马书记过奖了,都是我该做的工作。”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情绪变化。 会议正式开始。 马长生清了清嗓子,掌控了整个会议的节奏。他先是按流程,说了一番热情的话,代表县委欢迎陈平放的到来。 接着,他话头一转,直接跳过了所有按规矩应该由政府这边汇报的工作,好像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位新县长。 “同志们,今天我们讨论几个重点工作。” 马长生直接说了几个关于县里重大项目投资的事。 “关于城南的那个文旅项目,我看了一下,投资额一个多亿,不能再拖了。这样,由张副书记负责,宣传部、文旅局配合,一个星期内,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 “还有西郊工业园区的土地规划调整问题,这关系到我们县未来的税收。这件事,纪委的王书记你辛苦一下,亲自盯着,国土、规划部门必须全力支持。” 这些事,每一件都牵扯到大笔资金和核心资源的分配,本来应该是县政府主导、县长负责的核心工作,现在却被他几句话就分给了县委副书记和其他几个常委。 会议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哪里是欢迎会,这根本就是在公开展示权力! 马长生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青源县,他县委书记才是老大,政府、县长,都只是个执行的工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再次偷偷看向了陈平放,想看他这位新县长,要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然而,陈平放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依旧低着头,手里那支笔在笔记本上不停的写写画画,发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他就好像一个正在开小差的学生,对眼前的权力分配,完全没听见一样。 马长生见陈平放这么“懂事”,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胆子更大了。 他甚至开始直接讨论起几个关键局长的任命问题。 “我看,财政局的刘局长年纪也大了,工作没热情,让他去人大那边吧。空出的位子,我看县委办的小王就不错,年轻人有干劲。” 这已经超出了县委书记的职权范围,严重侵犯了县政府的人事权。 马长生每宣布一个决定,都会装模作样的朝陈平放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问他的意见,但眼神里的轻视却一点都不掩饰。 陈平放一直没有抬头,笔记本上画出的线条越来越复杂,好像在计算什么复杂的问题。 在座的常委们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年轻县长的评价,也从一开始的警惕,很快变成了轻视,最后是失望。 看来,市里派下来的这个年轻人,也不怎么样。被马书记这么一吓,话都不敢说一句。 会议快结束时,所有的事情,都毫无阻碍的按照马长生的想法全票通过。 马长生心满意足的站起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到陈平放身边,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说道:“平放同志,刚来嘛,多听多看,不要急着做事。县里的工作很复杂,我们这些老同志,会帮你把担子扛起来的。” 陈平放终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谢谢马书记关心,我一定多向老同志们学习。” 会议结束后,陈平放平静的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后,马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对着身边的秘书和几个心腹常委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还以为市里派了个硬茬下来,没想到这么好对付。” 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小时,就在县委大楼里传开了。 另一边,陈平放回到自己那间还带着油漆味、空荡荡的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了那个在会议上被他画满的笔记本。 上面根本不是什么乱画的东西。 那是一张关系图。 以马长生为中心,伸出好几条粗细不一样的线,连着今天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的名字。 每个名字旁边,都用很简单的词标注着他们在各个事情上的立场、背后的人,还有可能的利益关系——“城投系”、“马长生秘书”、“态度摇摆”、“和张副书记不对付”…… 刚才在会场上的每一次发言,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同意和沉默,都成了这张图上的标记。 陈平放的目光,在那张复杂的关系图上慢慢移动,眼神冷静又锐利。 第一卷 第121章 新县长被下马威?他反手一个问题全场懵逼!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陈平放合上了那个画满关系图的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关于新县长在常委会上全程没说话的消息,很快在县委大楼里传开了。不少干部看向陈平放办公室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轻视和同情。 陈平放对此并不在意。 临近下班,他平静的收拾好东西。县委办主任李伟打电话过来,很热情的说已经在县里最好的招待所安排了接风宴和住宿。 陈平放只淡淡的回了句“不用了”,便挂断电话。 他没坐县里安排的奥迪车,也没用司机,自己一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向自己的那辆黑色帕萨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拐进旁边一条破旧的小路,停在了一栋八十年代风格的老家属楼下。 这里是组织上给他分的临时宿舍。 宿舍的条件比想象中还要差。白色的墙壁已经发黄,上面还留着上个住户贴报纸的印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陈平放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一点嫌弃。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萧雨寒给的那个牛皮纸袋,把里面厚厚一沓干部资料一份份摊开在掉漆的木桌上,跟自己白天在会上画的那张关系图,进行逐一比对。 灯光下,青源县这张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在他的分析下,每个人的位置,每条线怎么连,都慢慢变得清楚了。 深夜,就在陈平放…… “咚…咚咚…” 一阵很轻、带着犹豫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栋基本没什么人住的安静老楼里,这声音听着有点怪。 陈平放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没有出声。他悄悄的走到门后,凑到猫眼往外看。 门外,昏黄的楼道灯光下,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神情紧张的老干部。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中山装,不停的回头看,干瘦的身体微微弯着,好像很怕被人看见。 陈平放的眼神很平静,伸手拉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门外的人吓了一跳,身体猛的一抖。但看清开门的是陈平放后,他才松了口气,连忙压低声音,自我介绍:“陈…陈县长,我是县财政局的刘文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点抖,眼神躲闪,表现出非常的不安。 他没敢进屋,只是站在门口,从怀里掏出一个没有署名、封口被浆糊粘的死死的牛皮纸信封,用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抖着递向陈平放。 “陈县长,有…有重要情况,要向您匿名反映。” 陈平放没有马上接那封信。 他的目光很平静,只是看着对方,随即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外面冷,刘局长,进来说吧。” 他给局促不安的刘文海倒了一杯热水。 在刘文海双手接过水杯时,陈平放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他清楚的看到,那双手因为太紧张而在微微发抖,水杯里的热水都晃出了波纹。他还注意到,刘文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层常年写字留下的厚茧,指关节也有些变形。 在刘文海坐立不安的捧着水杯坐下后,陈平放这才不紧不慢的拿起那个信封,当着他的面,撕开了封口。 信纸抽出,上面的内容很惊人。 信里用一种很老练的笔触,详细写了青源县的非法采砂问题有多严重。大量的采砂船盘踞在青弋江上,把河道挖得乱七八糟,严重损坏了防洪河堤,生态破坏和安全问题越来越严重。 信中还很隐晦的暗示,这背后有县里的主要领导在当保护伞。 信的结尾,还特意用加粗的字体,点出了一句——前任县长王大为,就是因为想动这块蛋糕,才落得个心脏病发、辞职走人的下场。 这封信,既是一份表忠心的凭证,也是一个烫手的麻烦。 陈平放一字一句的看完了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十分平静。 他的目光从信纸上那很有力道、很锋利的字迹上扫过,随即,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对面刘文海那双布满老茧、指关节有些变形的手。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中闪过。 不对。 这信上的字,写的很有力,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锐气,绝不是眼前这位小心翼翼、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老人能写出来的。 这封信,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 而这位快退休的刘副局长,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用来探路的棋子。 陈平放把信纸重新折好,慢慢的放回信封,动作不急不慢。 他没有追问信是谁写的,也没有讨论采砂的任何一个细节,反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紧张到额头冒汗的刘文海温和的笑了笑。 “刘局长,谢谢您对我们青源县工作的关心和支持。” 他的语气真诚又恳切,瞬间就让对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这么晚了,还让您亲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刘文海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是这种反应。新县长不追问?不表态?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见陈平放没有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只能以为谈话结束,连忙捧着那杯没动过的热水站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一瞬间,陈平放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刘局长,您在财政局待了一辈子,是老前辈了,对县里的情况最熟悉。我想跟您请教一下……” 陈平放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请教一个重要的问题。 “咱们县所有的小学里,哪一所的校舍,漏雨最严重?” 这个问题,跟举报信的内容完全不搭边,像凭空出现一样,让刘文海一下就蒙了。 他当场就愣住了,张着嘴,完全没反应过来。 一个新来的县长,深夜接了一封关于地方黑恶势力的举报信,不问案情,不问线索,反而关心哪个小学漏雨? 刘文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想了几秒钟,几乎是脱口而出:“应…应该是大湾乡的中心小学,那地方最偏,房子也最老,年年报修,年年没钱……” “大湾乡中心小学。” 陈平放点点头,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认真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站起身,亲自将还在发懵的刘文海送到门口,并客气的叮嘱他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砰。” 宿舍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陈平放独自站在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举报信上,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他心里很清楚。 非法采砂,是马长生故意露出的破绽,但这封信是饵,是陷阱。谁直接咬上去,谁就会被那张看不见的网死死缠住。 而那个漏雨的小学,才是他切入这盘棋局,反客为主的第一步。 第一卷 第122章 新县长骑车下乡?他要查的竟是食堂烂白菜!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在掉漆的木桌上。桌上那张便签纸写着“大湾乡中心小学”几个字。 陈平放一夜没睡,但精神很好,脑中的计划已经想清楚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县委办主任李伟推门进来,脸上是标准的热情笑容,手里拿着一份行程安排表。 “陈县长,早上好!这是马书记特意嘱咐我给您安排的行程。今天上午,咱们先去视察我们县的模范企业青源纺织,下午去先进村镇红旗村看看新农村建设的成果……” 李伟一边说,一边把行程表递了过来。 陈平放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上面排满了各种对模范工程和明星企业的视察,每一项活动都安排了专门的汇报人和陪同干部。这根本不是行程表,就是一个圈套,想把他的活动范围,牢牢的锁在他们安排好的地方。 陈平放平静的看完行程表,微笑着推还给李伟。 “李主任,感谢县委的周到安排。”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完全不同。 “不过,我刚来,对青源县还不熟悉,想先自己随便走走,看看真实的情况。这些官方的视察,我看……咱们就往后推一推吧。” 李伟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他准备了一堆说辞,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就给否了。 “这……陈县长,马书记那边……” “我会亲自跟马书记解释的。”陈平放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股不让对方再说的意思。 李伟不敢再多说,只能尴尬的笑着,拿着那份行程表退了出去。他一出门,脸上的笑容就没了,立刻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马长生的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马长生听完,不屑的冷笑一声。 “年轻人,总想表现的不一样,搞点新花样。不用怕。”他轻视的指示道,“由他去,他还能跑出我们的手掌心?派人盯住他的车,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只要他还在青源县这片地上,就翻不了天。” 马长生觉得,陈平放最多也就是自己开着那辆帕萨特出去转转,去哪儿都还在控制之中。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陈平放走出县委大院后,没有走向停车场,也没去看那辆属于自己的黑色帕萨特。他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中,直接拐进旁边一条小巷,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几分钟后,陈平放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走了出来。 车身是黑色的,有些锈迹,车头还挂着一个会响的旧车铃。陈平放花了五十块钱,买下了这辆车。 随后,他长腿一跨,蹬上自行车,很熟练的骑进了街上早高峰的人流里,朝着城西大湾乡的方向去了。 负责在停车场盯梢的两个年轻人,看着空着的帕萨特和那个很快消失在车流中的自行车背影,当场就愣住了。 “人……人呢?” “骑……骑自行车走了……” “快!快给李主任汇报!” 消息传回县委大楼,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 新来的县长,放着市里配的奥迪和自己的帕萨特不坐,自己骑自行车下乡? 这在青源县的官场里,简直是从来没听说过的新鲜事。 一些干部在办公室里私下议论,嘴角带着笑,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在作秀,想出风头。 马长生知道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对身边的几个心腹笑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没在基层干过的年轻人,以为搞这种花样就能收买人心了?太幼稚了!由他折腾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一时间,整个县委大楼里,更看不起陈平放的人又多了不少。 而此时的陈平放,已经骑了一个多小时。 山路不好走,天气也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着的天,转眼就乌云密布,大雨点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当他赶到大湾乡中心小学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白衬衫紧紧的贴在身上,头发上的水顺着脸往下流,样子很狼狈。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把自行车停在学校门口一棵大树下,就走进了教学楼。 刚一进楼道,就看到前面一间教室门口围着几个人,气氛很紧张。屋顶漏水很严重,雨水像小瀑布一样往下灌,几个老师正手忙脚乱的从屋里抢救被淋湿的书本和东西,脚下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层泥水。 陈平放没有犹豫,二话不说,卷起湿透的裤腿和袖子,立刻冲了进去,弯腰就搬起一摞被水泡了的旧书。 “哎,你是谁啊?”一个中年女老师奇怪的看着他。 “路过帮忙的。”陈平放回了一句,就埋头干活。 老师们起初以为他只是个热心的路人,见他干活很卖力,便也没再多问,都投入到紧张的抢救中。 就在这时,一个冒雨来给孩子送伞的家长,走到教室门口,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浑身被雨水和泥水弄脏,却在用力的搬着一摞摞沉重的旧书,眼神很专注。 他下意识的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年轻人的侧影,“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雨停后,满身狼狈的陈平放刚帮老师们把东西都搬到安全的教室,听到消息赶来的校长终于认出了他。 “您……您是陈县长?”校长看着眼前这个跟泥猴一样的年轻人,一下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说话都结巴了。 陈平放摆摆手,让他不要声张,也拒绝了去办公室换干衣服的提议,只是用清水简单冲了冲手上的泥。 “正好到饭点了,校长,我就在学校食堂,和老师们一起吃顿便饭吧。” 饭菜很简单,白菜、土豆、冬瓜汤,质量也很差,菜叶子都有点发黄。 吃饭的时候,陈平放一边吃着,一边好像无意的向身旁的校长问起学校的日常开销,话头很自然的就引到了食堂的采购成本问题上。 校长见这位新县长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又是真心实意的帮学校干了活,不像那些下来视察只说场面话的领导,犹豫了很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饭后,他把陈平放请到自己那间简单的办公室,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采购账单。 陈平放接过账本,随手翻开。 目光扫过账单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很锐利。 账单上,最普通的土豆,采购单价是三块二一斤。白菜,一块八。这价格,是市面价格的三倍以上!而桶装食用油的价格,更是高的吓人。 他不动声色的翻到供应商信息那一栏,看到了一个清晰的公司名字——“青源县恒通农副产品供应公司”。 这个名字,和萧雨寒给他的那份资料里,县委书记马长生的小舅子王恒名下的公司,完全一样。 线索,对上了。 陈平放缓缓的合上账本,对一脸紧张的校长表示了感谢,却没有就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仿佛只是随便看看。 当天傍晚,那张“年轻干部雨中抢救书籍”的照片,被那位家长配上“为我们大湾小学最美志愿者点赞”的文字,发到了青源县的本地论坛上,开始引起零星的关注和讨论。 而此时,在县招待所酒桌上推杯换盏的马长生和他的团队,对陈平放这一天的收获,以及那张正在网络上悄然发酵的照片,都一无所知。 夜深人静,陈平放回到那间破旧的宿舍。他摊开笔记本,在那张复杂的关系图上,用笔将“大湾乡小学”和“恒通公司”,用一条粗重而笔直的黑线,重重地连接了起来。 第一卷 第123章 新县长开会,一本账单把所有人都干懵了! 第二天一早,青源县政府大楼里,气氛有点不对劲。 一张照片,已经在本地论坛上传了一整夜。 照片的标题,从一开始的“为我们大湾小学志愿者点赞”,被人扒出身份后,逐渐变成了更让人吃惊的“这是我们新来的陈县长吗?” 照片里那个年轻人浑身湿透、满脚是泥,还在用力搬书,这跟大伙心里县长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夸,有人好奇,也有人怀疑,搞得县里的干部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平放的办公室还是冷冷清清的。 但他本人,开始有动作了。 上午八点半,他秘书发出一份正式通知,送到了县政府所有部门一把手的桌上:九点整,开县长办公会。 这是陈平放上任后的第一份正式通知,话很简单,但没人敢不听。 九点差五分,县政府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很紧张。 各个局长陆陆续续的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眼神复杂的时不时瞟向主位上那个空座位。 他们里头大部分人,都是县委书记马长生提拔的。对这个新来的县长,他们本来没怎么当回事,现在又多了一丝看不透的警惕。 财政局长赵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是马长生的心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马书记的电话。 今天,就在这场新县长的第一次办公会上,要再给他一个下马威,而且是更狠的。 九点整,陈平放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表情很平静,眼神扫过全场,对众人微微点头,直接在主位坐下。 陈平放没有说客套话。 “开会。” 他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示意秘书开始操作投影。 投影幕布亮起,一张照片被清晰的投射出来——正是昨天那张传开的照片,大湾乡中心小学破旧的教室里,雨下得很大,老师们正手忙脚乱的抢救被淋湿的书。 这张照片一放出来,效果很明显,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陈平放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小事,提出了会议的第一个议题: “我提议,马上从县长预备金里,拿一笔专项资金,把全县所有中小学的破旧校舍,都彻底查一遍,修一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孩子们的安全,等不起。” 话音刚落,财政局长赵安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是一副为全县大局着想的表情,声音提得很高,保证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陈县长,你的心情我理解。孩子们的安全当然重要,但是……” 赵安重重的叹了口气,“县里实在没钱啊。”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说:“而且,县委常委会前不久刚通过一个重要决定,为了提升我们县的形象,吸引投资,决定马上启动县城亮化工程。这才是我们现在的头等大事,关系到青源县的未来发展。” “所以,”赵安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所有能用的钱,包括你刚才说的县长预备金,都已经按照常委会的决定,统一划到亮化工程的项目账户里了。”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马书记的意思。 用县委的决定来压县政府,用集体决定来堵县长的嘴。 这招够狠,直接把陈平放的路堵死了。 这等于当着所有局长的面,公开说陈平放这个新县长,连自己账上的钱都动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了陈平放身上,想看他怎么收场。 赵安的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 陈平放脸上很平静,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他反而赞同的点点头。 “赵局长说的对。”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财政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就在赵安的笑容越来越得意的时候,陈平放话头一转,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慢悠悠的抽出了一本册子。 一本看起来有点旧,封面都毛了的账本。 正是昨天大湾乡小学校长给他的那本食堂采购账单。 “说到精打细算,”陈平放把账本放在桌上,“我昨天在大湾乡小学食堂,偶然看到了一本账,很有启发。” 他不紧不慢的翻开账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土豆,采购单价,三块二一斤。” “大白菜,一块八一斤。” “桶装食用油的价格,比市里超市贵一倍还多。” 陈平放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安已经变色的脸上。 “在座的各位局长,都是管家的好手,应该比我这个刚来的人,更清楚市面上的菜价吧?” 会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些局长已经坐不住了,下意识的挪了挪身子,额头开始冒汗。 他们很震惊,没想到陈平放这么快就拿到了这么具体的证据。 赵安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平放轻轻的合上了那本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安。 “赵局长,既然你这么懂大局,这么关心县里的财政资金。那我就想请教一个专业问题……” 他的声音很冷。 “我们这个投资巨大的县城亮化工程,采购的那些灯泡、电缆,不会也比市场价……贵上三倍吧?”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吓人。 连呼吸声好像都停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这话直接把亮化工程和食堂采购的烂事联系了起来。 这是在暗示,这背后是同一伙人在捞钱。 赵安浑身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座的所有官员,此刻都用一种全新的眼神,死死的看着主位上那个平静的年轻人。 这哪里是愣头青。 这手段简直太厉害了。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陈平放站起身,用不许反驳的语气,下了决定。 “孩子们的安全问题,没得商量。修学校的钱,今天必须到位。” 他伸出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桌面。 “就从亮化工程的预算里出。” “如果赵局长觉得账不好平,”陈平放的目光转向已经快要站不住的赵安,“我们可以先请纪委和审计的同志,查封一下青源县恒通农副产品供应公司的账户。我想,资金缺口,应该很快就能补上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谁反对?” “谁反对,就请谁去跟省电视台的记者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的孩子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而我们却在吃三倍价格的土豆,买天价的灯泡。” 全场,无人敢应。 会议结束。 新县长在他上任后的第一次县长办公会上,仅用一本小小的食堂账单,就当众掀翻了财政局长,从县委书记的口袋里,硬生生抢回了钱袋子。 这个消息,在会议室门打开的瞬间,便很快的传遍了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 第一卷 第124章 马书记懵了:我竟然亲手把他送上了省级表彰 县长办公会结束,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青源县政府的每一个角落。 一本小食堂账单,就让县委书记的心腹吃了大亏,还从亮化工程的预算里拿到了钱。这个消息,在各个办公室里私下传递着。 干部们看向陈平放办公室的眼神,完全变了。 昨天门口让工人退让,是第一次展示能力,那今天这场会议,就是亮出了底牌。之前的轻视,现在都变成了震惊和提防。 这个年轻人,手段太厉害了。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很压抑。 马长生脸色发青,一言不发的坐在大班椅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财政局长赵安站在他面前,哭着说会议上的经过,把陈平放的每一句话都学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句请纪委和审计的同志查封恒通公司账户。 “书记,他……他这是冲着您来的。”赵安哭着说。 马长生眼皮一跳,心里一股火气冒了上来。 就在这时,秘书拿着手机,白着脸,快步的走了进来,将手机递到马长生面前。 “书记,您看……” 手机屏幕上,正是本地论坛那个很火的帖子。照片里,陈平放浑身湿透,满脚泥泞,正埋头搬着一摞湿透的书本。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全是讨论,从一开始的最美志愿者,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很快变成了对新县长的称赞。 “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办事的官。” “看着就心疼,新县长可别被青源县这里的人和事影响了。” 马长生瞳孔一缩,马上就明白了。 昨天的骑车下乡,今天的会议发难,这是一连串计划好的行动。对方先用一张照片占了舆论优势,然后在会议上对自己的人动手。 心机真深,手段真狠。 “叮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秘书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更白了,他捂住话筒,声音发颤的对马长生说:“书记,是省电视台的记者,说看到了论坛上的照片,想来采访,做一期专题报道……” 马长生的火气很快压了下去,眼神变得阴沉。 用舆论向我施压? 你还太嫩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已经愣住的赵安和李伟摆了摆手:“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市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马长生的语气变得很恭敬,还带着点委屈:“周书记,我是长生啊。跟您汇报个事,市里派来的平放同志,年轻有干劲,但做事的方法太急了。” 他没有提账本的事,而是将陈平放的行为,说成了一个不顾全县发展、喜欢作秀的人。 “……现在还主动联系省里的媒体,想把事情闹大。周书记,这要是报道出去,说我们青源县连校舍都修不起,丢的是咱们整个云州市干部的脸。” 马长生的话,把两个人的矛盾,说成了整个云州市的荣誉问题。 电话那头的市委书记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他对陈平放这个省里硬塞下来的人本就有些看法,更不希望自己的地盘上出乱子影响到自己。 “我知道了。”周文渊的声音很平稳,“省宣传口那边,我会打招呼。长生啊,年轻人不懂事,你们老同志要多担待,也要引导好。” “谢谢周书记,我明白。” 挂断电话,马长生表情放松下来,又恢复了自信。 他看着赵安和李伟,自信的宣布:“省台那边,周书记已经亲自出面摆平了。等着看吧,他这出戏唱不下去了。” 赵安和李伟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看不起人的笑容。 “还是书记您高明。” “一个毛头小子,还想跟您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办公室里的气氛又轻松起来,好像已经看到了陈平放计划落空后,脸上为难的样子。 当晚,省台晚间新闻准时播出。 马长生特意让秘书打开了办公室里的大电视,还叫上了几个心腹,准备一起欣赏一下那个年轻人的失败。 新闻播了十几分钟,都是些省内大事,马长生靠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然而,就在一则新闻播完后,画面突然一转,一个音乐响起,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加粗的标题—— 《暴雨中最美的身影——记青源县新任县长陈平放深入基层一线》 马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的从椅子上坐直,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 报道里,不仅有那张雨中搬书的照片,更有记者对那位拍照家长、学校老师和学生的深度采访。画面里,陈平放拒绝接风宴、自己掏钱买自行车下乡、和老师们一起吃着普通的食堂饭菜……每一个细节,都被镜头放大,配上主持人的解说,一个新时代干部的形象,出现在了电视上。 这是一份有省级电视台支持的亮眼政治功绩。 马长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想明白了。陈平放从一开始要的,就是一个来自省级的正面典型,一个让谁也动不了他的保障。 自己费尽心机请市委书记去打压的,竟然是一份送上门的政绩。 “叮铃铃……” 办公室里那部红色的电话,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马长生身体一颤,凭着本能,颤抖的拿起话筒。 “马长生,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电话那头,传来周文渊压着火气的声音。 “省委办公厅的领导刚给我打电话,点名表扬我们云州市出了个好干部,让我立刻组织全市学习他的先进事迹。你让我去压一个省委点名的典型?你是想害死我,还是想害死你自己。” “啪。” 电话被重重的挂断,那巨大的声响,让马长生的心脏猛的一沉。 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以为的致命一击,没伤到对手,反而帮了对手一个大忙,把自己和靠山周文渊,都逼到了必须公开支持陈平放的境地。 而在百里之外的云州市委大楼里,周文渊挂断电话后,气的脸色涨红,一把抓起桌上自己心爱的紫砂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第二天一早,两份文件同时下发到了青源县。 一份是省电视台新闻的红头文件通报,另一份,是云州市委办公室盖着鲜红印章的《关于在全市范围内组织学习陈平放同志先进工作事迹的通知》。 整个县委大院,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干部看着那两份文件,再也没有人敢私下议论。 陈平放趁热打铁,立刻通知召开全县干部大会。 会议上,面对台下几百个神情复杂的干部,他平静的宣布了第一项决定。 “为了保证全县中小学校舍的修缮资金能用到该用的地方,我提议,马上成立青源县校舍修缮工程监督委员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说出了一件让大家震惊的事。 “委员会所有成员,将不从在座的各位中选拔。” “将全部从各学校的学生家长代表中公开选拔,全程监督。”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惊了。 台下所有干部,望着主席台上那个眼神平静的年轻人,眼神里只剩下了敬畏。 他们知道,青源县的天,从这一刻起,真的变了。 第一卷 第125章 给你设局?我当场把陷阱变成表彰大会! 全县干部大会结束,在县里引起了很大震动。 家长监督委员会的成立,让青源县的每个干部都感到了压力。这等于把县政府的钱袋子,直接交给了无数人盯着,断了很多人的财路。 县委大楼里,以前私下的小声议论不见了,现在一片沉默。人们在走廊里碰到,也只是匆匆点头,眼神复杂。大家看向县长办公室的眼神变了,从看不起到警惕,现在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县委书记办公室。 窗帘拉着,挡住了午后的阳光,屋里很暗。 马长生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他在青源县十几年,从没像今天这么被动。 对方用的理由都很正当——为了孩子的安全,为了接受人民的监督。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正面交手,马长生输得很惨。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马长生布满血丝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声音沙哑的问:“李伟,赵安,马上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县委办主任李伟和财政局长赵安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大气都不敢喘。 “书记…” 马长生摆了摆手,没让他们继续说。他从阴影里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很冰冷:“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马长生看着两人,一字一句的布置新计划:“给他安排一场同乡会。就说,市里在咱们县工作的几个老乡,想给他接风,联络一下感情。” “我要让他舒舒服服的,自己掉进坑里。” 这次,马长生要用人情,用金钱,再用上美色,给陈平放设下一个圈套。 … 陈平放很快接到了李伟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李伟的语气很热情,姿态放得很低,说的都是同乡情谊,一个字都没提工作。 “好的,李主任,我一定到。” 陈平放答应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意外。 他知道这个饭局不简单。 挂断电话,陈平放立刻打了两个电话。 他先是打给县纪委的王书记,语气轻松的说:“王书记,晚上有个同乡的饭局,都是市里来的老同志。我刚来,怕有不懂规矩的地方,想请您那边派一位同志陪我一起去,也好多学习一下咱们的廉政纪律。” 随后,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支小巧的录音笔,看了一眼,确认电量是满的,指示灯也正常闪烁。 天色暗了下来。 晚宴的地点,在县城郊区一家叫静心茶苑的私人会所。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人,非常隐蔽。 包厢里装修得很古典。 马长生一改白天的样子,表现得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亲自给陈平放夹菜倒茶,说话间满是同乡的亲切,好像白天的冲突根本没发生过。 几杯酒下肚,气氛看起来不错。 马长生笑着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厚牛皮纸信封,悄悄的推到陈平放面前。 “平放同志,这是咱们几个老乡的一点心意。”马长生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好拒绝的热情,“你刚来县里,人生地不熟,安家要花钱,应酬也要花钱。这都是自家人的一点支持,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被李伟带了进来。女孩大概二十岁,长得清纯,大眼睛里含着泪水,怯生生的看着一屋子的人,看起来很可怜。 她一进来,就对着主位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带着哭腔,开始说自己家境贫寒,母亲重病,自己考上了大学,现在却因为交不起学费,可能要辍学。 马长生立刻在一旁叹了口气,好像无意的说道:“哎,多好的孩子,可惜了。平放同志年轻有为,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懂这些穷学生的不容易,肯定会帮忙的。” 钱的信封还摆在桌上,需要帮助的女孩又跟着出现。 这个陷阱布置得很周密。 陪同前来的那位纪委干部,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眼神里全是震惊。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个多毒的圈套。不管收钱还是帮人,只要陈平放今晚点了头,明天县里就会传出各种难听的说法,到时候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整个包厢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然而,陈平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看桌上的厚信封,伸出手,直接把它推到了身旁那位纪委干部的面前。 他的语气平和,但很有力量:“同志,按照规定,党员干部不能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金。这份心意,麻烦你代为登记处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长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边的李伟和赵安,脸上看戏的得意表情不见了,只剩下错愕和尴尬。 他们想过陈平放可能会假意推辞,可能会犹豫,就是没想过,陈平放会这么直接,一点面子不留,当着纪委干部的面,把事情捅破。 这一手,根本没按规矩出牌。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陈平放转过头,看向那位快要哭了的女大学生,目光温和了很多。 “同学,你先别哭。” 他没有一点架子,也没有暧昧的意思,像个老师一样认真的问道:“你在哪个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问清楚情况后,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两千元现金——这个数目,符合他一个县长的个人收入,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亲手把钱递到女孩手里。 “同学,这是我个人资助你的学费,希望能帮你渡过难关。好好学习,以后要靠知识改变命运。” 说完,陈平放又补了一句,而这句话,粉碎了马长生的所有计划。 “我们县政府有专门的助学金和贫困生补助政策,明天你直接去县教育局找张科长,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会帮你按照正规程序申请。要相信组织,不要走这种路子。” 他这一番处理,干净利落。 他把事情堂堂正正的引回了正规渠道,化解了用美色求助这个陷阱。 这样一来,陈平放拆掉了陷阱,把这个圈套变成了自己为民解困、坚守原则的证明。 马长生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精心设计的圈套,就这么被对方轻易化解了,甚至变成了对方的个人秀场。 这个人哪里是年轻人,手段这么老到。 晚宴不欢而散。 陈平放滴水不漏的应对,很快在青源县顶层的那个小圈子里传开,让所有人都对他有了新的看法。 深夜,县委书记办公室。 马长生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一遍遍复盘着晚宴的每一个细节,他的手有些发抖。 他意识到,无论是硬的权术,还是软的阴谋,这些常规的官场手段,对陈平放已经没有效果。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消失了,透出一股凶光。 既然无法腐化他,无法扳倒他… 那就引爆整个青源县积压多年的债务地雷,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大家玉石俱焚! 第一卷 第126章 引爆债务地雷?他当场把讨债大会变成誓师大 天亮了,青源县委县政府大楼迎来了一个早晨,看起来很平静。 那场同乡会闹得不愉快散了,之后大院里的气氛就一直很紧张。干部们在走廊里碰到,看一眼就赶紧挪开视线,谁也不说话。 马长生的办公室门关的紧紧的。 陈平放跟没事人一样,准时到办公室,开始一条一条的处理桌上的文件,看起来很平静。 上午九点左右,县政府门口突然不平静了。 几辆工程车停在路边,车上都是泥。车上跳下来一些穿工装的男人,脸色不好看。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门口,没立刻做什么,只是时不时往政府大楼里看,好像在等什么信号。 很快,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包工头,有材料商,还有些小老板。他们手里都拿着合同和欠条,人越聚越多,很快就把县政府的大门堵得死死的。 消息传到楼里,马上就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好像是来要账的…” 就在大家议论的时候,情况突然变了。 “还钱!青源县政府,欠债还钱!” 人群里,几个带头人举着胳膊大喊,大家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了。几十个要账的代表像是收到了命令,猛的冲向大门。保安没怎么拦,他们就冲进了县政府一楼大厅。 “欠债还钱!” “再不给钱我们就搬东西了!” 他们喊着口号,手里挥着发黄的欠条,上面的钱数很大。大厅里一下就乱了。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女办事员在尖叫,还有人生气的骂着,声音混在一起。 这就是马长生策划的债务地雷。他要用财政危机,把陈平放这个年轻人搞垮。 楼里的干部都看懵了。他们很多人在青源县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看着那些加起来好几亿的欠条,所有人心里都想着一个事——完了,新来的县长这次完了。 就在这时,财政局长赵安正好出现在大厅。 他一脸焦急,张开胳膊,装模作样的拦在陈平放的办公室门口,对着跑来看情况的其他干部大声喊:“完了,完了!县里账上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哪有钱还这些老账!这下天要塌了!” 赵安一边喊,一边用眼角瞟着陈平放办公室的方向,把所有问题都引了过去,暗示是新县长一来就把事情搞大了,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乱哄哄的场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看向了那扇关着的办公室门。要账的人很生气,下属们很慌张,还有些同事在看热闹。陈平放成了所有事情的中心。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马长生正悠闲的端着茶杯,听着李伟在电话里兴奋的汇报情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等着看陈平放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最后灰溜溜的辞职。 “吱呀——” 办公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从里面走出来的陈平放,脸上很平静。 陈平放平静的穿过人群,直接走到情绪最激动、喊声最大的几个要账的人面前。 “各位乡亲,大家静一静。”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楚,很有力,一下就让吵闹的大厅安静下来。 “你们手里的欠条,是政府欠下的,我认。” 陈平放的目光扫过全场,他很镇定,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些。 “我是新来的县长陈平放,我今天就在这里,给大家一个交代。” 要账的人愣住了,围观的干部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县长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第一句话就直接认账。按照马长生的想法,陈平放应该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应该推卸责任,而不是这样直接面对问题。 陈平放没管大家有多惊讶。他看向人群里几个拿着钱数最多欠条的代表,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老板,请坐。” 陈平放亲自搬来几把椅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请他们坐下,又亲自去饮水机旁边,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 “说说情况吧。” 陈平放认真听他们说,把每一笔账是怎么回事都简单问了问。整个过程,他没打断别人,也没反驳,态度很诚恳,思路很清楚。 这么一来,要账的人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敌意也少了大半。现场紧张的气氛,开始慢慢缓和下来。 听完所有代表说完,陈平放慢慢站了起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陈平放转身,对着大厅里和门外所有等着看结果的人,把那份文件高高举起来。 “各位,政府确实没钱。” 一句话,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但陈平放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但我们青源县有钱!只是我们的钱,被一小部分人偷走了!” 陈平放展开文件,上面一行黑体大字写着——《青源县砂石资源整合改革方案》。 全场都惊了。 没人想到陈平放会拿出这么个东西。财政局长赵安的脸一下就白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浑身发冷。而那些要账的人,刚刚还觉得没希望,现在又看到了一点希望。 一个干部递过来一个扩音器,陈平放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和外面的广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弋江上的非法采砂,每年偷走我们县好几个亿的国有资产!这才是我们财政困难、欠钱不还的真正原因!” 他的目光很亮,扫视着人群,大声说: “想要钱的,跟我去河滩!” “只要把那些被私人占了的非法砂场,全部收归国有,变成我们全县人民的钱,你们的账,我陈平放保证,三个月内,一分不少,全部还清!” 这话一说出来,全场先是特别安静。 接着,一下子就爆发出了响应的声音。 那些要账的人眼里重新有了希望,他们高举着欠条,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生气,而是变得很激动。他们现在不只是来要账的了,一下子变成了这场改革最坚定的支持者。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马长生正在悠闲的喝着刚泡好的大红袍,听着电话那头李伟发抖的声音汇报,手猛的一抖。 “啪!” 他喜欢的紫砂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马长生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设下的这个局,竟然被陈平放当着全县人的面,变成了一场直接针对他核心利益的誓师大会。 第一卷 第127章 县长带头,去河滩上要钱! 县政府大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陈平放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很清楚。 “想要钱的,跟我去河滩!” 话音落下,那些原本一脸死灰的债权人们,眼中瞬间亮起了光。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冲动。 去河滩?去青弋江上那些私人砂场要钱? 那个地方,可是县里有名的乱。 但说这话的人,是新来的县长。 而且,陈平放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下了政府的账,还指了一条能还钱的路。 在绝望中,这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足以让人拼尽全力抓住。 “去!” 人群中,一个被欠了上百万工程款的中年包工头,第一个举起了手里的欠条,大喊出声。 “县长带头,我们怕什么!” “对!跟县长去要钱!” “妈的,老子的血汗钱,凭什么拿不回来!” 人群的情绪,一下被点燃了。 陈平放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将扩音器还给身旁的干部,转身,迈开脚步,直接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陈平放没有回头,也没去看那些被他鼓动起来的人群。 他只是走着,背影笔直。 他身后,安静了片刻,随即,杂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紧紧跟了上来。 几百名债权人,汇聚成一支队伍,跟着这位县长,一起走出了县政府大院。 财政局长赵安愣在大厅中央,看着陈平放的背影和涌动的人群,只觉得全身发冷。 疯了。 这个新来的县长,是个疯子! 他竟然真的敢带着一群老百姓,去动马书记的钱袋子! 赵安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手抖的厉害,拨通了马长生的电话:“书记……不好了……他……他带人去砂场了!” …… 青源县通往青弋江河滩的公路上,出现了一幕从没有过的景象。 陈平放走在最前面,他的秘书抱着一叠文件,小跑的跟在旁边。 在他们身后,是两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紧张,一个是县审计局的业务骨干,另一个是水利局的水文工程师。 这是陈平放点的人,没有警察,没有保安,只有笔和计算器。 再往后,就是那支由包工头、材料商、小老板们组成的讨债队伍。他们开着自己的小货车或工程车,还有很多人骑着摩托,蹬着三轮,在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队伍,扬起一片灰尘。 队伍的最前方,陈平放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他知道,马长生在等他出招。 而陈平放选的这招,很直接,不讲道理,也让马长生想不到怎么对付。 你用老百姓的债来压我,我就用老百姓的力量,去掀你的桌子。 半小时后,青弋江宽阔的河道出现在眼前。 河滩上,采砂船发出巨大的响声,传送带不停转着,将一船船的河砂运到岸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几十辆重型卡车排着队,正在装砂石,准备运往各地。 这里,就是青源县的非法采砂场,也是恒通农副产品供应公司的母体——恒通砂石有限公司的所在地。 当陈平放带领的队伍出现在路口时,砂场门口几个正在打牌的壮汉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嘴里叼着烟,光着膀子,露出满是纹身的胳膊,不怀好意的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为首的光头壮汉,上下打量着走在最前面的陈平放,眼神里满是看不起,“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滚蛋!”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手里抄起了铁锹和钢管,砰砰的敲打着地面,声音很刺耳。 跟在后面的债权人们,脚步下意识的慢了下来。 他们中很多人,都听说过恒通砂场的名声。 陈平放停下脚步,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光头。 “我是青源县县长,陈平放。”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光头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县长? 光头愣了片刻,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狂的大笑起来:“县长?县长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视察工作啊?哈哈哈。” 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充满了火药味。 陈平放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审计员和水利工程师。 “我今天来,只办三件事。” 陈平放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请审计局的同志,查一下贵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采砂记录和销售账目,看看你们究竟挖走了多少国家的砂石,又交了多少税。”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那位水利工程师。 “第二,请水利局的同志,现场测量一下这里的河道,算算乱挖沙子对青弋江行洪安全造成的破坏有多大,损失有多少。” 说到这里,陈平放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打手,最后落在了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砂石上,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往前踏出一步,直面着那群打手,也对着身后几百名屏住呼吸的债权人,大声说: “从现在开始,这里所有的砂石,都由县政府接管、公开拍卖。拍卖所得的第一笔钱,就用来还各位被政府拖欠的血汗钱!” “谁敢动国家的一粒沙子,就是动大家的救命钱!” 轰!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现场。 身后几百名债权人,憋了很久的火气和刚被点燃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喊了出来。 “谁敢拦着我们拿钱,我们就跟他拼了!” “这是我们的钱!还钱!” 人群怒吼着,向前涌动,那阵仗让门口那几个嚣张的打手脸都白了,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他们是凶,可也架不住几百个急了眼的债主。 就在这时,砂场深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声。 “都他妈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响起。 烟尘中,三台巨大的推土机排成一排,不讲理的冲开人群,停在了路口。铲斗高高扬起,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最中间那台推土机的驾驶室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满脸凶狠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狠狠的在推土机的履带上一敲,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正是恒通公司的老板,马长生的小舅子——王恒。 王恒用棒球棍指着人群,眼神凶狠,最后,目光死死的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陈平放。 “县长?”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笑容难看。 “在青源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问问我王恒同不同意!”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的砂场!” 第一卷 第128章 县长开直播,你拿推土机吓唬谁呢? 三台巨大的推土机停在路口,冰冷的铲斗高悬在众人头顶,投下大片的阴影。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债权人们,现在都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脸上的希望变成了害怕。他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拼命的。王恒和他手下那群打手的凶名,在青源县谁都知道。 王恒很满意这个场面。他用棒球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自己的手心,眼神轻蔑的在陈平放身上扫来扫去。 “姓陈的,给你个机会。”王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现在,带着你这群要饭的滚蛋,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这河滩上每年没名没姓的失踪几个人,很正常。” 陈平放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陈平放平静的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有些腿软的秘书吩咐了一句。 “小李,手机拿出来。” 秘书愣了一下,不明白县长想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掏出了手机。 “打开直播软件。”陈平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用县政府的官方账号,开一场直播。” 直播? 这两个字一出来,不光是王恒,连同他身后的打手和几百名债权人,全都愣住了。 这个时候开直播? “直播间的标题就叫——”陈平放看着秘书操作,一字一顿的说:“《青源县人民政府,历史遗留债务问题,现场办公会》。” 话音刚落,秘书已经按下了直播开始键。 陈平放看都没看王恒一眼,直接从秘书手里拿过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然后转向了身后那几百名债权人。 “各位青源县的父老乡亲,各位正在看直播的网友们,大家好,我是青源县县长,陈平放。”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瞬间传了出去。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一场特殊的现场办公会,旨在解决长期困扰我县发展的企业三角债问题。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都是被政府工程拖欠了款项的债权人,他们要的,是自己的血汗钱。” 镜头一转,扫过那些手持欠条、神情复杂的面孔。 接着,陈平放将镜头对准了那堆积如山的砂石和巨大的采砂船。 “而我们眼前的,是青源县最大的砂石场。根据初步核算,该砂场在过去数年间,存在严重的非法开采和偷税漏税行为,侵占的国有资产,足以覆盖我们所有的债务。” 王恒的脸色,在陈平放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变了。 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当着他的面开直播? “你他妈的找死!”王恒喊了一声,拎着棒球棍就想冲上来。 “王总。”陈平放却在此时,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王恒的身上,语气平静,“我现在是以县长的身份,在进行政府公务的现场直播。全国人民都在看。你确定要动手,妨碍公务,暴力抗法吗?” 王恒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看着陈平放手里的手机屏幕,知道有些事绝对不能做。 “你…”王恒身体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平放不再理他,而是对着身旁的审计员和水利工程师点了点头。 “现在,请审计局的同志,向全县人民,公布一下恒通砂石有限公司,仅去年一年的偷逃税款估算额。” 那位戴着眼镜的审计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手机镜头展开了一份文件,声音有些颤抖。 “根据我们对现有数据的交叉比对和市场行情估算,恒通砂石有限公司,仅2022年度,涉嫌偷逃各类税、费,总金额不低于…八千七百万元!” 这个数字让所有债权人都炸开了锅。 八千七百万!只是一年! 这笔钱足够还清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欠款!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那位水利工程师也站了出来,指着被挖的乱七八糟的河道,开口说道: “根据水文模型测算,这种掠夺式的非法开采,已经严重破坏了青弋江的河床结构,导致下游防洪堤坝的安全系数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一旦发生特大洪水,造成的经济损失,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两个结论,通过直播,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王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全县人民面前。 “放你娘的屁!”他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的砂场!谁敢动一下试试!” 王恒对着身后的推土机司机打着手势。 三台推土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慢慢向前逼近。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再次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陈平放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王恒,我再提醒你一句。”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在镜头前清晰的展示出来。 那鲜红的标题和印章,让王恒的瞳孔缩了一下。 “根据《云州市关于整合沿江砂石资源、保障重点工程建设的指导意见》,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授权青源县政府,对青弋江沿岸所有砂石资源,即刻起,进行统一的国有化整合与清查。” 陈平放的声音很稳。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每一粒沙,都姓公,属于青源县全体人民。” “你现在动的,不是我的办公室,而是市委的决议。你想清楚,这个后果,你和你背后的人,能不能承担得起!” 市委常委会。 这五个字,让王恒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平放手里竟然有市里的文件。 马长生不是说,市里的周书记… 就在这时,王恒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马长生几乎变了调的吼声:“王恒!你他妈想死别拉上我!马上带人给老子滚回来!立刻!马上!” 王恒握着手机的手不停的发抖。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陈平放,终于明白自己惹了什么人。 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棒球棍,对着推土机司机无力的挥了挥手。 三台推土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王恒看了一眼陈平放,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他的人上了车。 临走前,王恒摇下车窗,盯着陈平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姓陈的,你有种,看你明天怎么收场。” 第一卷 第129章 砂场刚拿下就动人事?陈县长的后手让马书记 王恒的车队扬起一阵尘土,开走了。 三台推土机没了之前的气势,跟在车队后面。 河滩上一片安静。 风吹过,地上的沙粒打在人们脸上,有点疼。所有债权人都安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面对拿着钢管的打手和吓人的推土机,面对青源县有名的王恒,新来的县长没大声说过一句话,只用一个手机和一份文件,就让王恒带人离开了。 “县……县长……” 那个最先响应陈平放的包工头嘴唇抖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很干,发不出声音。 陈平放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陈平放没庆祝,只是对着身后那两位审计员和水利工程师点了点头。 “开始工作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现场立刻恢复了秩序。 “从现在起,封存所有账目,清点所有库存砂石。”陈平放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位包工头身上,“这位老板,你懂工程,麻烦你组织几个信得过的朋友,配合审计同志,一起监督清点,确保每一方沙子都记在账上。” 被点到名的包工头浑身一震,随即胸膛一挺,脸上有了光彩。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一种认可。陈平放让他们从讨债的,变成了监督工作的人。 人群里再也没有人犹豫。他们自己组织起来,有的负责站岗,有的跑去配合审计,整个砂石场,在十几分钟内,就被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完全接管了。 看着眼前忙碌起来的场面,跟在陈平放身后的秘书小李,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今天经历的事,比过去几年在县政府见过的所有事都让他意外。 这位新县长,到底是什么人?他脑子里,还藏着多少让人想不到的牌? …… 陈平放回到县政府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消息早就传了回来,整个大院里气氛不对。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平时这个点的聊天声和脚步声都消失了。一间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的紧紧的,好像里面的人都在等着什么消息。 当陈平放的身影出现在一楼大厅时,几个原本在值班的办事员,看到陈平放,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平放没看他们,一步步走上楼梯。 陈平放的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楼道里特别清楚,每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吱呀——” 县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然后关上。 整个楼道,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办公室内,陈平放脱下外套,看都没看桌上堆着的文件,直接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 “小李,把县水利局局长钱勇,和国土资源局局长孙海的全部人事档案,立刻送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秘书小李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我马上就去!” 五分钟后,两份档案袋被轻轻放在了陈平放的桌上。 小李放下档案,连大气都不敢喘,躬着身子就想退出去。 “等一下。”陈平放叫住了他。 “县长……” “写两份文件。”陈平放的目光落在档案上,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第一份,《关于选派钱勇、孙海同志赴边远乡镇开展驻点扶贫工作的通知》。” 小李的瞳孔猛的一缩。 “文件内容就写,为响应市委号召,加强基层干部队伍建设,提升处理复杂问题能力,经县政府党组研究决定,特选派水利局钱勇、国土资源局孙海两位同志,即日起,脱产前往青峰乡、白马乡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驻点扶贫工作。期间,需与当地村民同吃同住,深入一线,完成专项调研报告。” 青峰乡和白马乡,是青源县最偏远的两个山区乡镇,连路都没完全修通。 这根本就是发配。 不等小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陈平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第二份,《关于刘斌、郑浩同志代理主持工作的任命通知》。” “任命县水利局总工程师刘斌,代理水利局局长职务;任命县国土资源局地质勘探科科长郑浩,代理国土资源局局长职务。全面主持两局工作。” 小李的心跳的很快。 刘斌和郑浩,他知道。这两人是县里有名的技术派,业务能力很强,但因为不会搞关系,得罪过马长生那边的人,在副科级的位置上被压了十几年。 陈平放这是要用人事权,清理马书记的地盘。 “文件写好后,立刻送县委组织部盖章,然后下发全县。”陈平放合上档案,抬头看了小李一眼,“记住,是立刻。” “可是,马书记那边……”小李下意识的说。 按规矩,这种正科级干部的调动,必须经过县委书记马长生的同意。 陈平放嘴角动了动,他从公文包里,再次拿出了白天在砂石场用过的那份市委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拿着这份文件的复印件一起去。” 陈平放指着文件末尾的一行小字。 “市委授权,在砂石资源整合期间,为保障工作顺利推进,青源县政府主要领导,对相关单位负责人,有先调整后报备的临时处置权。” 小李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原来真正的后手在这里。 砂石场那场好戏,只是个开始。陈平放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份文件里的人事特权。 …… 深夜,县委书记办公室。 砰的一声,又一个茶杯被摔碎在地上。 马长生眼睛发红,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胸口剧烈起伏。 办公桌上,那两份刚发下来的红头文件,很刺眼。 马长生死死盯着那份调动通知,尤其是驻点扶贫四个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当着全县干部的面,在打他的脸。 钱勇和孙海,是他最信任的两个人,是帮他管着青弋江这条财路的。 陈平放一天之内,先是拿下砂场断了他的财路,接着就动了他的人。 动作又快又狠。 从省台的新闻到家长会,再到砂场的事,陈平放一步步算计,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马长生猛的停下脚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后背发凉。 他输了。 在正常的规则里,他已经输的很彻底。 自己再用任何手段,都不会有用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烟灰缸里的烟头越堆越高,烟雾模糊了马长生扭曲的脸。 许久,马长生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沙哑。 “李伟,进来。” 县委办主任李伟推门而入,看到地上的碎片和马长生难看的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马长生没有看他,而是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了阴影里。 “他喜欢用人?” “他要人事权?” 马长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里满是恨意。 “好,那我就给他送个人物过去,我倒要看看,他接不接得住。” 第一卷 第130章 你跟我讲流程,我跟你谈年终奖! 夜色渐深,县委书记办公室的灯,灭了。 但整个青源县的官场,却无人能眠。 第二天一早,气氛就变了。 陈平放迅速换掉两位局长的文件,很快传遍了所有单位。但预想中的震动和站队,却没有发生。整个县政府大院,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 新上任的水利局代理局长刘斌,和国土资源局代理局长郑浩,几乎是同一时间敲开了陈平放办公室的门。 “县长,我们这边的工作…推不动。”刘斌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技术员,一辈子跟图纸打交道,此刻脸上满是憋屈和无奈,“要去砂场进行资产清算和交接,县府办那边说,成立青源县国有砂石资源管理公司的正式红头文件还没下来,我们没有执法主体资格。” 郑浩也跟着点头,脸色同样难看:“国土局这边也是,要去核定采矿权证的范围和历史开采量,县府办的李主任说,要等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统一思想,不能操之过急。” 又是县府办,又是李伟。 陈平放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平放知道,马长生的反击来了。 马长生的反击没有正面冲撞,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让你有力气也使不出来。这种非暴力不合作,是官场里很磨人、也难对付的手段。 你用再大的力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知道了,你们先回去,让手下的人把基础资料准备好。”陈平放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两人走后,秘书小李端着茶杯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县长,李伟这是明摆着在拖延,卡着公文流程,咱们什么事都干不了。” 陈平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说话。 陈平放心想,马长生这是要告诉自己,就算拿下了砂场,动了他的人,但这青源县的规矩,还是马长生说了算。想成立公司可以,先开十次会,研究三个月,等所有人的耐心都耗尽了,等那些债权人再次闹起来,陈平放的威信也就扫地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县委办主任李伟,挺着微凸的肚子,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陈县长,忙着呢?”李伟自来熟的坐到沙发上,姿态放得很低,“哎呀,这几天可把我忙坏了。您那个成立砂石公司的想法,确实很好。县里几套班子的同志都非常支持。只是呢……” 李伟话锋一转,面露难色:“这个流程上的事,比较复杂。涉及到国资、财政、水利、国土好几个部门,文件措辞要严谨,责任划分要清晰,不然以后要出乱子的。马书记的意思是,要稳,稳定压倒一切嘛。” 陈平放放下茶杯,看着李伟,忽然笑了:“李主任,辛苦了。” 李伟一愣,没想到陈平放是这个反应。 “不辛苦不辛苦,为领导分忧嘛。”李伟连忙摆手。 “那这件事,大概需要多久能走完流程?”陈平放问道。 李伟心里盘算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的说:“快的话,三个月。毕竟还要上常委会讨论,还要公示,还要……” 李伟正准备继续往下说,陈平放却直接打断了他。 “不用了。”陈平放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了秘书小李,“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在县政府大礼堂,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所有局、委、办、乡、镇一把手,必须参加,不得请假。” 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开全县干部大会?为了一个公司的成立文件?这动静太大了,完全不合规矩。 “陈县长,这…是不是动静太大了?”李伟试图劝阻。 陈平放挂了电话,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李主任,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件事重要,那就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一起想办法,统一思想,不是更快吗?” 李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套说辞,完全没有用。 …… 下午三点,县政府大礼堂。 黑压压坐满了上百名干部,所有人都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位新县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主席台上,只坐了陈平放一个人。 陈平放没有说很多话,甚至没有准备讲稿,只是试了试话筒。 “同志们,长话短说。”陈平放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 “今天请大家来,只说一件事——钱。”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都知道,县里财政紧张,很多单位去年的年终奖,到现在还没发全。”陈平放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单位一把手的表情,陈平放都看在眼里。 “欠债权人的钱要还,干部职工的福利也要保障。钱从哪来?” 陈平放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就从我们新成立的国有砂石公司来。” “我今天在这里宣布一件事。”陈平放看着台下众人,说的很清楚,“经过县政府党组研究决定,从今年开始,全县所有机关事业单位的年终绩效、各类奖金福利,将与砂石公司的盈利情况,直接挂钩。” 一句话,让整个礼堂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 “砂石公司成立得越快,盈利得越早,大家的钱袋子就越鼓。” “反之,”陈平放的语气冷了下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哪个部门拖了后腿,导致公司利润下滑,那么,对不起,所有人的年终奖,就一起等着。” “我把话放这,砂石改革的进度,就是各位的工资条。谁跟全县干部的钱包过不去,我陈平放第一个不答应,我相信,大家也不会答应。”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坐在第一排的县委办主任李伟,只觉得一道道目光都扎在了自己背上。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来自财政局长、教育局长、交通局长…几乎所有同僚那带着杀气的眼神。 李伟之前用程序拖延,得罪的只是陈平放一个人。现在,陈平放三言两语,就让他成了全县所有干部的公敌。 谁敢再提程序两个字,谁就是不想让大家发年终奖。 马长生那点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在年终奖这三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会议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陈平放走下主席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拦他,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 李伟想追上去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个局长围住了。 “李主任,那个文件,今天下班前能出来吧?” “是啊老李,大家伙可都等着呢。” “你要是有困难,我们几个部门派人去帮你写。” 李伟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脸色比哭还难看。 回到办公室,陈平放刚坐下,私人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萧雨寒。 “你又在青源县搞出大动静了?”电话那头,传来萧雨寒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小打小闹而已。”陈平放靠在椅子上,难得放松下来。 “还小打小闹?”萧雨寒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我可听说了,马长生的后台,那个市里的周文渊,已经跑到省里去告状了。说你在青源县一个人说了算,破坏班子团结,做事太直接,影响稳定。” 陈平放闻言,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告他的,我挖我的。”陈平放看着窗外青源县的天空,眼神很深,“不把烂疮挖掉,怎么长出新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对了,”陈平放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许多,“周末有空吗?带你去吃个路边摊,我们县的烤冷面,一绝。” 第一卷 第131章 一顿烧烤,引来省里调查组? 周末,云州市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平放脱下平日的衬衫,换了件T恤,站在一个很热闹的小吃街路口。空气里混着孜然味、辣椒味和油烟味,闻着就很放松。 一辆红色的Mini Cooper正好停在他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了萧雨寒漂亮的脸。萧雨寒今天没穿制服,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陈大县长,还真来吃路边摊啊?”萧雨寒打趣道,眼神里带着笑意。 “答应你的。我们县的烤冷面带不来,但云州这家铁板烧,听说开了二十年了。”陈平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摊在一条小巷子里,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老板是个光头大汉,正挥着两把铁铲,铁板上滋滋作响。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些烤串和一份招牌的铁板鱿鱼。 吃的很快就上来了,陈平放拿起一串烤五花肉,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还是这个味道舒服。” 萧雨寒用纸巾擦了擦筷子,小口吃着鱿鱼,看着陈平放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她喜欢看陈平放这个样子,在青源县的时候,他总是很紧绷。 “你那个年终奖的事,现在都传到市里了。”萧雨寒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些。“我听台里跑市委口的同事说,好几个局长都在夸你,说你这招很厉害。” “他们是怕自己的钱包瘪了。”陈平放笑了笑,喝了口啤酒。“马长生想用流程困死我,我就把所有人的利益都绑在一起。我要是失败了,谁也别想拿到钱。” “事情是办成了,但有人想在背后给你使绊子。”萧雨寒的声音压低了些,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 “周文渊去省里了。” 陈平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告状?” “不只是告状。”萧雨寒摇了摇头,表情很凝重。“周文渊没提砂场的事,只说青源县班子内部不团结,有个别领导搞一言堂,不按程序办事,影响了地方稳定。帽子扣得很大。” 陈平放的眼神冷了几分。 陈平放心想,这周文渊真是个老狐狸,自己搞不定就去上级那告状,还专挑这种大帽子扣下来。 “所以,省里有反应了?” “嗯。”萧雨寒点了点头。“省发改委牵头,联合水利厅和国土厅,要成立一个联合调研组,调研沿江砂石资源开发和环境保护,第一站就是你们青源。” 来了。 陈平放一点也不意外,这反击是迟早的事。 这个调研组,说是调研,其实就是来查陈平放的。查他整合砂场的程序合不合规,用人有没有问题,有没有以权谋私。 查不出问题还好,只要查出一点小毛病,就会被放大。轻则改革被推翻,重则直接给他一个处分,让他离开青源。 “什么时候到?”陈平放平静的问。 “下周。”萧雨寒看着陈平放,有些担忧。“周文渊在省里人脉很广,这次带队的组长,听说跟他关系不错。他们肯定是来挑毛病的,你……” “没事。”陈平放打断了萧雨寒,又拿起一串烤翅。“他们要来就来。我做的事都经得起查。正好,我也想请个权威部门,帮我算算恒通砂场这些年,到底偷了国家多少钱。他们不来,这笔账还不好算清楚。” 陈平放觉得,这反而是个机会。 萧雨寒看他一点不慌,心里的担忧少了些,但还是提醒:“别大意,小心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哟,这不是陈平放吗?”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Polo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满脸堆笑的走过来。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刚从旁边的饭店出来。 陈平放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赵鹏?你是……大学睡我上铺的那个?” “可不是我嘛。”赵鹏一拍大腿,热情的坐到陈平放身边,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行啊你,平放,都当上县长了。前几天看新闻我还不信,真是你。老同学出息了,我们脸上也有光啊。” 赵鹏的目光转向萧雨寒,眼睛一亮:“这位是……弟妹吧?真漂亮,跟咱们县长很般配。” 萧雨寒脸上微微一红,没说话。 陈平放笑了笑,没解释:“喝多了吧你,找代驾了吗?” “喝了点,没事。”赵鹏摆摆手,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平放,听说你把王恒那个砂场给收了,要搞个什么国有的砂石公司?” “是有这么个事。”陈平放点头。 赵鹏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看,老同学我这几年搞点小工程,不太景气。你那个公司,肯定要用人吧?你看我……能不能进去帮帮忙?我不挑,管个车队,或者管个后勤都行。保证给你办好。”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陈平放看着赵鹏,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淡了下去。 “赵鹏,咱们是同学,我跟你说句实话。”陈平放拿起酒瓶,给赵鹏的杯子满上。“这个砂石公司,是全青源老百姓的。公司赚的钱,要先还债,还要发全县干部的年终奖。你说,我敢不敢把自己的同学塞进去?” 赵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平放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赵鹏的杯子,很诚恳的说:“这个位置压力太大,我不能坑同学。这杯酒我敬你,祝你以后工程越做越大。但公司的门,你别走,也别让你认识的任何人走。不然,我没法跟几十万青源人交代。” 这番话说的很客气,但把路都堵死了。既给了同学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赵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酒杯很尴尬。最后,他干笑两声,一口把酒喝完,站起身来:“行,行,我懂了。那个……县长,你忙,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了,背影有些狼狈。 看着他们走远,萧雨寒才轻声说:“你这样,很容易得罪人。” “我要是答应了他,得罪的就是青源县所有人。”陈平放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沫,淡淡的说。“哪个更重要,我分得清。” 这顿饭吃到最后,两人话都不多。 夜深了,陈平放送萧雨寒到车边。 晚风吹起萧雨寒的长发,她拉开车门,回头看着陈平放。路灯的光照在她的眼睛里,很亮。 “调研组的事,你自己小心。”萧雨寒顿了顿,声音很轻。 “别硬拼,实在不行,云州还有我。” 第一卷 第132章 告状?陈县长用红手印和三十倍税收,当场打 周一下午,三辆黑色的奥迪A6L,挂着省政府的牌照,悄无声息的驶入了青源县政府大院。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神情严肃的中年干部。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同志,戴着黑框眼镜,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张文博,正厅级,也是这次联合调研组的组长。 县委书记马长生带着县委办主任李伟等一众班子成员,已经等在了办公楼前。 “张主任,一路辛苦了!”马长生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握住张文博的手,姿态放得很低。 张文博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视。 “陈县长呢?” 马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马上解释说:“平放同志可能还在处理砂石场的后续事宜,年轻人嘛,干劲足,有时候不太注意这些迎来送往的细节。” 这话意有所指,点出陈平放不懂规矩,又显得自己大度。 话音刚落,陈平放的身影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步子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 “张主任,欢迎来到青源。”陈平放伸出手,态度平静。 张文博看了陈平放一眼,握了握手,没多说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气氛有些紧张。 马长生亲自给张文博倒了杯茶,然后从李伟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放在了会议桌中央。 “张主任,各位领导。”马长生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这次调研组下来,主要是为了沿江砂石资源整合的事。我们青源县委,是坚决拥护市委、省委的决策的。”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但是,在具体执行的时候,我们有的同志为了追求效率,用了一些不合规矩的办法,跳过了组织程序,搞个人说了算,让干部们的思想很乱,也给地方稳定带来了风险。” 他轻轻拍了拍那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我们县委搜集整理的一些情况说明,包括相关单位负责人的调整,没有经过县委常委会的正式讨论;国有砂石公司的成立,相关的资产评估和清算流程,也存在严重的违规操作。每一件事都有记录。” 这番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当着省领导的面,把矛头对准了陈平放。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平放的身上。 陈平放却像是没听见马长生的指控一样,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张主任,马书记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存在。” 一句话,让马长生都愣住了。他没想到陈平放会直接承认。 “不过,”陈平放放下茶杯,站起身,“我觉得,在会议室里看材料,不如去现场看实效。纸上谈兵,总归是虚的。既然调研组来了,不如就请各位领导,随我到青源的基层走一走,看一看,我们这些违规操作,到底带来了什么。” 张文博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马长生,又看了看陈平放,最终缓缓的点了下头:“也好。” 马长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用程序违规的问题把陈平放压垮。可陈平放根本不跟他辩论,直接换了个话题。 第一站,不是县政府,也不是砂石场。 车队直接开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大湾乡。 当调研组的车停在大湾乡中心小学门口时,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学校焕然一新,窗户明亮干净。 崭新的塑胶跑道,粉刷一新的教学楼,明亮的教室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张主任,这就是我们违规操作的第一个成果。”陈平放站在校门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家小学,之前因为县里财政紧张,校舍成了危房都没钱修。前段时间,我们县政府牵头,用一笔特殊的资金,把它彻底翻新了。” 马长生的心头猛的一跳,他想起来了,是那笔从恒通砂场预支的钱。 就在这时,一位皮肤黝黑的妇女,看着很朴实,带着几个家长,快步从学校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封信,信纸的边缘都有些卷了,上面按满了鲜红的手印。 “您就是省里来的领导吧?”妇女看到张文博,眼神激动,声音带着颤抖,“我们是这里的学生家长。我们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啥好听的。我们就想跟您说一句,陈县长,是真心为我们老百姓办事的好官。” 她将那封联名感谢信,郑重的递到了张文博的手中。 “这学校修好了,我们这些当爹妈的,心里才踏实。这笔钱,听说是陈县长顶着很大的压力,从那些挖沙子的老板手里给我们要回来的。谁要是说陈县长不好,我们全乡的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张文博拿着那封沉甸甸的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手印,久久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几个调研组成员,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马长生站在一旁,只觉得脸上发烫,十分难堪。 他准备的程序问题,在这几百个红手印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离开学校,车队没有返回县城,而是直接开往了青弋江边的砂石场。 如今的砂石场,已经挂上了“青源县国有砂石资源管理公司”的牌子。现场井然有序,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几台新采购的环保设备正在运转。 陈平放没有多做介绍,只是带着调研组,在砂场里走访。 巧的是,他们正好碰上了当初那个带头讨债的包工头。 “哟,陈县长来了。”包工头看见陈平放,立刻扔下手里的活,满脸笑容的跑了过来,态度和那天完全不同。 “领导们好,领导们好。”他对着调研组的人点头哈腰,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多亏了陈县长,我们这些人的血汗钱,上周已经全部结清了。不止结清了,陈县长还给我们指了条明路,让我们这些小施工队,也入了股,现在我们也是这国有砂石公司的股东了。这心里头,踏实。” “以前是给黑心老板打工,现在是给自己干活,那能一样吗?大家伙的干劲,比以前高多了。” 一番话,说得调研组的几个成员互相看了看,有些意外。 他们下来前听说陈平放强行接管私人企业,引起了很大的矛盾。可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片和谐。 回到县政府的会议室,天色已晚。 马长生全程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陈平放让秘书小李给每位领导发了一份文件。 “张主任,这是我们砂石公司成立近一个月来的税费征收对比表。” 文件很简单,只有两列数据。 左边,是恒通砂石有限公司过去三年,平均每月的纳税总额。 右边,是国有砂石公司成立后,第一个月的纳税总额。 两个数字,差距很大。 右边的数字,是左边的三十倍。 “改革不到一个月,入库的各项税费资金,已经超过了恒通公司过去一整年的总和。”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马书记担心的稳定问题,我也考虑过。但我想,让国家的资产不再流失,让被拖欠的工钱回到老百姓手里,让干部职工的年终奖有了着落,这,才是青源县最大的稳定。”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文博合上了那份薄薄的报表,动作很慢。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马长生一眼。 “马书记,你说的‘违规操作’,我们看到的却是‘青源经验’啊。” 第一卷 第133章 马书记当场倒戈,陈县长这波是降维打击!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沉闷。 张文博说出“青源经验”四个字,马长生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马长生的脸一下就白了,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他准备的那份罗列陈平放问题的文件袋,就放在桌子中间,显得特别刺眼。 调研组的其他成员,看向马长生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客气,而是多了一丝审视和疏远。在官场,站错队比犯错的后果严重多了,特别是站到了大势的对立面。 张文博不再看马长生,转向陈平放,语气缓和了一些:“平放同志,你们的税收报表和那封联名信,我们要带回去,作为第一手材料,向省委领导汇报。” 张文博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省里正在想办法盘活地方国有资产,解决老问题。你们青源县敢碰硬,有创新,用一个月就做到了很多地方三年都做不到的事。这不是违规,是先行先试,是担当作为!” “我们调研组的初步意见是,建议省发改委将青源经验作为典型案例,在全省范围内进行通报学习。” 话音一落,马长生身子抖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完了。 他去省里找人帮忙,结果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先行先试”和“担当作为”这两个词一出来,陈平放之前的所有操作就都被省里认可了。马长生这时候再拿程序说事,就是思想跟不上,阻碍改革。 这一刻,马长生终于明白了陈平放的可怕。 陈平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规则里跟他耗。陈平放直接用实打实的成绩,争取到了上级的认可,改变了游戏规则。 这就是降维打击。 马长生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心里清楚,再对抗下去没有好下场。 他慢慢的抬起头看向陈平放,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张主任看得远,说得太对了!”马长生猛的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我之前确实是思想有些保守,总担心步子迈得太大,会出乱子。现在听了张主任的指示,我才明白过来,是我们跟不上平放同志的改革思路啊!” 马长生站起来,主动拿起水壶给陈平放续水,姿态放得很低。 “平放同志年轻有为,有魄力,是我们青源县的福气。我代表县委,坚决拥护省调研组的意见,全力支持平放同志的工作!” 他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会议室里几个青源县本地的干部,下巴都快惊掉了。 陈平放端起茶杯,没看马长生,只是对张文博笑了笑:“谢谢省领导的肯定。青源县的工作,也需要县委班子的团结和马书记的支持。” 陈平放这话,算是在张文博面前,接受了马长生的示好。 张文博是明白人,笑着点了点头:“团结就好,团结才能干事。” 会议结束,调研组一行人被簇拥着离开。 走廊里,之前躲着陈平放的几个局长,一下就围了上来。 “陈县长,我们财政局一定全力配合砂石公司的工作,保证资金流转顺畅!” “县长,我们交通局已经规划好了,准备新修一条从砂石场直通国道的运输专线!” 马长生被晾在一边,没人理他。县委办主任李伟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 马长生看着被众人围着的陈平放,眼神变得很冷,拳头在袖子里握紧了。 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第二天上午,县政府大礼堂。 全县干部大会再次召开。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气氛完全不同了。 主席台上,马长生坐在正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发言稿,脸色僵硬。陈平放坐在他旁边,神色平静,好像事情跟他没关系一样。 “同志们!”马长生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会场,“昨天,省联合调研组结束了对我县的调研工作,并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深吸一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特别是对平放同志主导的砂石资源整合工作,调研组评价很高,称作青源经验,要在全省推广!” 台下一片安静,随后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这说明,我们县政府在陈县长的带领下,走出了一条正确的发展道路!一些同志,包括我自己在内,之前思想认识不到位,对改革的决心和魄力有所怀疑,这是要深刻检讨的!” 马长生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我在这里代表县委表个态。”他猛的提高了音量,“从今天起,全县上下要统一思想,步调一致,无条件支持砂石公司的各项工作!各单位各部门,决不允许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谁要是跟砂石公司的发展过不去,就是跟全县人民的利益过不去,就是跟我马长生过不去!” 他这番话,听得台下的干部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少人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 谁都看得出来,马书记这是被逼着给陈县长站台,成了陈县长改革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会议一结束,马长生就快步离开了会场。 礼堂外,一棵大树下,王恒正着急的来回踱步。他看到马长生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一丝希望。 “姐夫,怎么样了?省里的人是不是把姓陈的给……”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院子里响起。 王恒捂着发烫的脸,人有点懵,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马长生。 马长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看起来很吓人。 “别叫我姐夫,我不是你姐夫。”马长生指着王恒的鼻子,咬着牙说,“王恒,你想死别拉上我。” “从今天起,你和你那个破砂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好自为之。” 说完,马长生不再看王恒,头也不回的钻进车里,很快就开走了。 王恒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的痛,远不如心里的冷。 他被抛弃了。 一直被他当成靠山的姐夫,就这样不要他了。 他心里先是抱有希望,然后是愤怒和怨恨。最后,这些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 他慢慢的转过身,一步步走出县政府大院,背影看起来很落寞。 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王恒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粗声粗气又很警惕的声音。 “谁?” 王恒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声音沙哑。 “喂,是黑鲨哥吗?” “青源的沙子,你们还想不想要?” 第一卷 第134章 深夜棋局,县长三句话吓瘫马书记! 夜很深,整个青源县城一片漆黑。 县政府招待所三楼的一个房间里,陈平放站在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屏幕上,是一段段国土资源局代理局长郑浩发来的实时短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是夜视镜头拍出来的绿色,但内容很清楚。十几台挖掘机和上百辆重型卡车,正从县城周边的各个角落,悄悄的向青弋江下游一个废弃的渡口集结。 “县长,无人机高空侦察,对方至少有七八十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看样子是亡命徒。”郑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 “王恒联系的那个黑鲨,是云州市有名的江匪,专门干这种暴力生意。他们这是想趁着半夜,把这几年藏的、还有能挖的沙子,一晚上全部偷走。” 陈平放的眼神很平静。 他早就料到王恒会这么做。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胃口这么大,胆子也这么大。 “郑浩,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监控,不要抓捕。”陈平放的语气很冷静,“让护河队的兄弟们在外面把所有小路都给我盯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但不许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明白。”郑浩答道,“可…县长,我们不动手,真让他们把沙子运走了,损失就大了。” “鱼不大,怎么钓鲨鱼?”陈平放淡淡的说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平放放下手机,脱下外套,换上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走出了招待所。 深夜的县委大院非常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黄色的光。陈平放的目标很明确——正对面的县委办公楼。 五楼,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马长生显然也睡不着。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很突然。 办公室里的马长生明显被吓了一跳,声音带着警惕:“谁?” “马书记,是我,陈平放。” 门开了,马长生穿着睡衣,一脸错愕的看着门口的陈平放,眼神里都是审视和不解。 “陈县长,这么晚了,有事?” “睡不着,看书记办公室还亮着灯,就想过来跟您聊聊。” 陈平放脸上带着微笑,手里还提着一副象棋, “白天调研组的事,让书记您受委屈了。想着找您下盘棋,缓和一下气氛。” 马长生盯着陈平放。 下棋?这个时候? 他心想,陈平放这时候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但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他现在表面上是支持陈平放改革的,总不能连一盘棋的姿态都不做。 “好啊,平放同志有雅兴,我奉陪。”马长生侧身让开,心里冷笑。他倒要看看,陈平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棋盘在茶几上摆开,楚河汉界分明。 两人相对而坐,办公室里只剩下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声音。 马长生心里很乱,只想快点下完。他起手就架起当头炮,攻得很猛,招招都透着一股狠劲。 陈平放不急不躁,跳马、飞象,防守得很好。 “马书记,棋路很凶啊。”陈平放一边落子,一边随口说道。 “做事就得干脆,拖拖拉拉的,容易出问题。”马长生冷哼一声,他的车直接过了河,逼向陈平放的底线。 就在这时,陈平放口袋里的手机很轻的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微笑着移动自己的车,挡住了马长生的攻势。 “书记说得对,有些事确实不能拖。”陈平放落子,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入马长生的耳朵,“就比如青弋江东湾那个支流,坐标东经118.35,北纬30.16,我听说最近总有人在那边乱倒建筑垃圾,堵塞河道。我已经让新成立的护河队过去清理了,也不知道现在清理干净没有。” 马长生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东湾支流,那是王恒安排的第一批车队出城的必经之路! 他猛的抬头看向陈平放,对方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是巧合吗?马长生心里咯噔一下,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是该清理清理。”他强作镇定,将棋子重重的拍在棋盘上。 棋局继续。 马长生的攻势明显乱了,频频出错。 又过了几分钟,陈平放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看了一眼,然后抬手吃掉了马长生的一个马。 “马书记,这匹马越界了,不守规矩,留不得。”陈平放将那枚棋子在指尖把玩了一下,话锋一转,“说起来也怪,刚才国土局的郑浩同志给我发信息,说通往张家村的那条省道,坐标东经118.42,北纬30.09,半夜里突然山体滑坡,几块巨石正好把路给堵死了,好像有几辆运沙车陷在那了,进退不得。真是奇了。” 啪嗒。 马长生手里的另一个马棋,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张家村省道,是王恒准备的第二条备用路线!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呢? 马长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死死的盯着陈平放,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平静。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马长生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每一步都在陈平放的算计里。这盘棋,下的是他的命。 “陈…陈县长,你到底想说什么?”马长生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陈平放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炮隔着一个棋子,遥遥对准了马长生的帅。 “将军。” 陈平放的声音很轻。 “马书记,青弋江的老渡口,坐标东经118.28,北纬30.11,风景不错。可惜,刚才有艘渔船发动机坏了,不偏不倚,正好横在了江心,把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陆路、水路,所有的路,都没了。” “你说,这盘棋,是不是该结束了?” 马长生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安排,所有的退路,都被陈平放说了出来,并且提前封死。 这哪里是下棋,这分明是在羞辱他!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疯狂的响起,尖锐的铃声让他心惊肉跳。 马长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安排在王恒身边的心腹。 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吹了进来,也送来了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 那尖锐的鸣响划破了青源县城的夜空,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凌晨三点整,青弋江畔,灯火通明。 以王恒、黑鲨为首的三十七名犯罪嫌疑人,在有组织的非法盗采、运输国家矿产资源现场,被当场抓获。 人赃并获。 第一卷 第135章 老领导塞人?陈县长送上一份大礼! 早上,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青源县政府大院里。 昨晚的警笛声好像还在,但县城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上午十点,县政府旁边一栋楼前,挂上了“青源县国有砂石公司”的新牌子。 仪式很简单,也没请记者。 陈平放站在台阶上,对着公司新员工和几十个入股的包工头代表,讲了几句。 “首先,从今天开始,青源县所有的沙子都归国家管。” “其次,公司赚的每一分钱,都会通过财政局,变成全县老百姓的福利和大家的年终奖。” “最后,我办公室的电话是公开的,谁要是发现公司有问题,直接打给我,我保证查到底。” 陈平放刚说完,下面就响起了掌声。 那些以前还要讨薪的包工头,现在看着新牌子,眼睛里都有光。他们现在也是股东了,是给自己干活。 回到办公室,陈平放刚喝口水,桌上的红机子就响了。 是保密电话。 陈平放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平放啊,恭喜你,在青源县干的不错,我听说了。” 陈平放马上站了起来,很恭敬的说:“孙厅长,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打电话的,是省交通厅退休的老厅长,孙承志。 当年陈平放能下来,孙承志帮了大忙。这份人情,陈平放一直记着。 “都退休了,还叫什么厅长,叫我孙叔就行。”孙承志笑了笑,“你那个砂石公司,搞的不错。我那小孙子,今年刚从财经大学毕业,专业是财务管理。你看,能不能安排到你那边,跟着你历练历练?” 来了。 官场上,欠了人情最不好还。 尤其是这种在关键时候拉了你一把的人情。 砂石公司油水大,所有人都盯着。财务又是关键部门。安排一个没经验的关系户进来,就是给自己埋雷。 陈平放脑子转得很快,但嘴上一点没犹豫。 “孙叔,看您说的,您的小孙子就是我的亲弟弟。您什么时候有空?带他来青源,我带您看看我们这的新变化,也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陈平放发出了邀请。 “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子。”孙承志很高兴的说,“我明天就过去。” 第二天,孙承志就带着一个年轻人过来了。 陈平放亲自在县政府门口迎接,面子给得很足。 “孙叔,这位就是小杰吧?看着真精神。”陈平放热情的跟年轻人握了握手。 客套了几句,陈平放就直接带他们去了刚挂牌的砂石公司。 “孙叔,您是老领导,经验丰富,正好帮我这个新公司把把关。” 公司的办公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整齐。 陈平放带着他们,直接走进了财务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块大电子屏很显眼,上面正滚着一条条数据。 “孙叔,这是我们公司的财务公开系统。”陈平放指着屏幕,平静的介绍。 “砂石出库的订单,买个螺丝钉的钱,所有的账都会实时显示在这里。超过五千块的支出,都要我、主管副县长、财政局长三个人在网上批,记录一直都在。” 陈平放指着屏幕右下角一个不显眼的标志。 “而且,这个系统的数据,县纪委和县审计局那边能随时看到。他们想查,随时都能调出我们的账。” 孙承志看着屏幕,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也是老官场了,一下就明白了这套系统存在的意义。 这哪是财务部,这整个就是放在所有监督部门眼皮子底下的。 陈平放转过头,看着旁边有点放不开的年轻人,认真的说:“小杰是学财务的,比我懂。在这种系统下面干活,一点错都不能出。一个小疏忽,可能就是违纪的线索。” 陈平放最后看着孙承志,语气很真诚,也有些为难。 “孙叔,您说,我敢把您的小孙子,我的亲弟弟,放在这个危险的位置上吗?” “这是害他啊。” 孙承志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自己有点懵的孙子,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平放。 孙承志心里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 他明白了,陈平放这是在保护他孙子,也是在保护他孙承志一辈子的名声。 过了好一会,孙承志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平放,你做得对。是我老糊涂了,想法没跟上。”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 陈平放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孙承志的孙子。 “不过,小杰这么优秀,不能埋没了。这是省建投集团人事总监的电话,我把你的简历给他了。他们集团今年的管培生计划不错,平台比我们这小县城大,也正规。我相信凭你的本事,肯定能干出点名堂。” 这样一来,原则守住了,人情还了,还给对方找了个好出路。 孙承志握着陈平放的手,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最后说了四个字:“青源之幸。” 送走孙承志爷孙俩,陈平放回到办公室,总算松了口气。 刚坐下,秘书小李就抱着一个旧纸箱进来了。 “县长,这是您的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看着不像是文件。” 陈平放觉得奇怪,他最近没买过东西。 陈平放用裁纸刀划开胶带,打开了纸箱。 里面是一摞摞旧账本,纸都黄了。 陈平放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一股霉味扑了过来。 账本里面,是用钢笔写的工整小字,密密麻麻的。 “x年x月x日,省道S301项目,王恒送马书记润笔费,二十万。” “x年x月x日,青弋江河道清淤工程,虚报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一百二十万,王恒七成,马书记三成。” “x年x月x日,为王恒办理非法采砂证续期,马书记授意,入账咨询费五十万……”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马长生和王恒这些年勾兑的账本,是能把马长生钉死的证据。 是谁送来的? 陈平放把账本都拿出来,在箱子底发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个U盘,还有一个老款诺基亚手机。 陈平放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打开是一句话。 “一个县,只能有一个说了算的人。有些人,必须清除掉。” 没有署名。 陈平放拿起那部诺基亚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里有一条编辑好的草稿短信,收件人是陈平放的私人号码。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县长,保重。” 陈平放盯着这四个字,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在常委会上总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好像不存在一样,但对县里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的男人。 财政局长,刘文海。 第一卷 第136章 乾坤大定,青源县开启“陈平放时代” 夜色如墨。 陈平放办公室的灯关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眼睛。 那个旧纸箱静静的放在墙角,里面的东西,足以让整个青源县的权力结构发生一场剧变。 U盘里的内容陈平放已经看过,每一笔交易,每一张票据的影印件,都整理得井井有条,逻辑链完整。刘文海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财政局长,心思缜密。 这是一把手术刀,一把可以精准剔除毒瘤,又尽可能不伤及肌体的手术刀。 陈平放拿起那部老款诺基亚,手指在键盘上摩挲片刻。他没有回复,直接关机,取出电话卡,连同手机一起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县委办公楼五楼那个依旧亮着灯的窗口。 马长生今夜也无眠。 与其让猎物在恐惧中煎熬,不如亲手送他最后一程。 陈平放没有带任何东西,就这么走出了办公室,穿过寂静的走廊,走下楼梯,然后穿过空旷的县政府大院。 五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陈平放走到马长生办公室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门没锁。 马长生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眼睛望着窗外,背影透着疲惫。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还有一盒抽了一半的香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听到开门声,马长生猛的转过头,看到陈平放站在门口,身体僵了一下。马长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平放,眼神复杂,有警惕,有不甘,更多的是绝望。 陈平放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让夜风从走廊吹进办公室。 “马书记。”陈平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马长生依然不语,身体紧绷。 “青源的百姓,需要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陈平放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马长生桌上的文件上,又移到马长生布满血丝的眼睛,“我想,您应该知道怎么配合接下来的工作。” 这话没有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穿透力。 它指向青源县,指向所有可能因此受影响的百姓。 陈平放没有提账本,没有提王恒,甚至没有提昨夜的抓捕。 他只是把一个事实摆在马长生面前,他已经掌握了全局,而马长生,只是这棋局中一颗即将被拿下的棋子。 马长生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马长生知道陈平放指的是什么。 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马长生以为埋藏得足够深的秘密,此刻正悬在他的头顶。 马长生更知道,陈平放这句话是在给他划定最后一条路。 他抬头看向陈平放,年轻的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这种平静,让马长生感到寒冷。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马长生想挣扎,想反驳,但所有的念头都在陈平放那句“青源的百姓需要一个稳定的发展环境”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马长生如果硬撑下去,陈平放完全可以把那些证据甩出来。那样一来,马长生不仅仅是丢了官位,他一辈子经营的名声,整个家庭,都将彻底毁掉。而青源县,也将陷入新一轮的动荡。 陈平放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马长生。 办公室里,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马长生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已消失,只剩下认命的疲惫。 马长生拿起桌上的笔,颤抖着手,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平放同志。”马长生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我…我最近身体确实不太好。高血压,心脏也不舒服。是该退下来,好好休养了。” 马长生把那张纸推到陈平放面前。上面写着:因身体原因,申请退居二线。 陈平放拿起纸,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上。 “青源县的发展,离不开马书记过去的工作基础。”陈平放语气缓和了一些,“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马书记多支持。” “支持,一定支持。”马长生猛的坐直身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求生的渴望,“砂石公司的事情,省里已经定了调子,是青源经验。这笔资金,我…我也会全力配合,尽快落实下去。教师的工资,还有一些基础设施建设,这些都是民生大事,我一定会督促相关部门,优先办理。” 马长生主动提到了砂石公司的资金去向,这无疑是在表态。马长生清楚,陈平放要的是青源县的稳定。而这笔钱,正是稳定人心的关键。 陈平放看着马长生,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陈平放说,“青源县的百姓,会记住马书记的贡献。” 这句话,让马长生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马长生知道,他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陈平放转身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 马长生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平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马长生拿起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马长生仿佛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点。 …… 三天后,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马长生正式宣布,因身体原因,申请退居二线,并表示将全力支持县政府的各项工作,特别是陈平放县长主导的砂石资源整合和民生改善工程。 消息传开,青源县震动。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青源县的天变了。 一个星期后,第一批砂石公司上缴的利润,通过财政局,拨付到了全县各乡镇学校的账户上。 这天,阳光明媚。 青源县第一中学门口,人头攒动。 县财政局的工作人员,将一叠叠新工资条,送到每一位老师手中。这是他们被拖欠了近半年的工资,还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奖金。 “陈县长真是个好官啊。” “可不是嘛,这下孩子们上学,我们心里也踏实了。” “终于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了。” 老师们手里拿着工资条,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他们自发的拉起了几条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 “感谢县政府,情系教育。” “心系百姓,为民造福。” “陈县长英明,青源之幸。” 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映衬着老师们激动的脸庞。 县政府大楼五楼,陈平放的办公室。 陈平放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热闹的景象。阳光照在陈平放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侧影。 陈平放没有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那些发自肺腑的欢呼声。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陈平放拿起放在窗台上的私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省城。 陈平放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陈平放同志吗?”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李明。” 陈平放的心脏,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 第一卷 第137章 一纸调令是升是死?百亿烂摊子等着你! 陈平放握着红机子的手,微微收紧。 听筒里,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李明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陈平放同志,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拟提拔你为省城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明确为正处级。三日内完成青源县的工作交接,到省委组织部报到。” 李明顿了顿,语气稍缓:“你在青源的工作,省委看在眼里。年轻干部能扛事、敢担当,这是组织对你的认可。” “感谢组织信任。”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我一定服从安排。” 挂断电话,陈平放没有立刻放下听筒,而是盯着窗外那片热闹的景象。 楼下,老师们还在欢呼,横幅在风中飘动。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激动的脸上,像是青源县很久没见过的景象。 正处级,对很多基层干部来说,是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级别。可这道调令来的太突然,也太巧。 青源县的改革刚刚起步,砂石公司才运转一个月,马长生刚退居二线,整个县的权力结构还没稳定下来。 这时候把他调走,到底是提拔,还是要把他从青源县弄走? 陈平放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很稳,直奔县委大楼。 …… 五楼,县委书记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箱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平放推门进去,看到马长生正弯着腰,把桌上那盆养了十几年的仙人掌小心翼翼的装进纸箱。 办公室里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墙上的字画摘下来了,书架空了大半,连那张坐了十几年的老板椅,都蒙上了一层灰。 马长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平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表情很复杂。 “来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整个人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袋很重,头发也白了不少。 “马书记。”陈平放走到办公桌前,“工作交接的文件,需要您签字。” 马长生接过文件,翻开,拿起笔,却没有立刻签。 他盯着那几页纸,手指微微发颤,半天才落笔,一笔一划,写的很慢。 签完最后一个字,马长生放下笔,抬头看着陈平放,压低了声音。 “你听说你要去省城高新区了吗?” 陈平放点了点头,说:“我刚接到通知。” 马长生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很累。 “平放,我在青源工作了十几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里。但是跟你斗了几个月,我才知道,我的那些办法,在真正厉害的人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停了一下,眼睛看着很深。 “周文渊,你知道他在省里做了什么吗?” 陈平放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没有因为砂石场的事失败,反而在开会的时候,很努力地推荐你。”马长生的声音有点嘲讽,“他说你很会处理问题,应该去更重要的地方工作。青源的经验要推广,陈平放这个人要好好用。” 陈平放的眼睛冷了一些。 “你觉得这是提拔吗?”马长生摇了摇头,说:“这是捧杀。” “周文渊比我聪明多了。他知道在青源跟你对着干,只会让他自己不好看。所以他换了一个方法,把你从青源县,扔到省城那个地方。那里关系很复杂,斗争也很厉害。” 马长生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旁边,背对着陈平放。 “省城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听起来风光,实际上是个大麻烦。那个位置空了半年,先后两任领导都因为芯火产业园的事落马。百亿烂尾债务,牵扯的利益链条,直通省里某些大人物的利益。” 他转过身,盯着陈平放。 “周文渊就是要让你去接这个烂摊子。你接不住,就是能力不行,之前的成绩都是运气;你要是硬接,得罪的人能把你压死。” “这一招,叫借刀杀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陈平放看着马长生,半天才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马书记提醒。” 马长生苦笑:“提醒有什么用?你能不去吗?组织的调令,你敢不服从?” 陈平放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长生一眼。 “马书记,青源的百姓,会记住您的贡献。” 马长生愣住,随即眼眶微微发红。他摆了摆手,声音哽咽:“去吧,保重。” …… 走出县委大楼,陈平放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萧雨寒。 “平放,你接到调令了?”萧雨寒的声音又快又急,“我刚从台里的内参渠道得到消息,省城高新区那个位置,谁去谁倒霉!” 陈平放走到一棵大树下,声音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萧雨寒急了,“芯火产业园的烂尾债务,涉及的不只是非法集资,还有土地出让金、配套资金、银行贷款,整整一百二十亿的窟窿!先后两任副主任,一个被双规,一个畏罪自杀。那个位置已经毁了好几个干部了!” 陈平放沉默了片刻。 “雨寒,我没得选。” “可是……” “没事。”陈平放打断了她,“我会小心。” 挂断电话,陈平放抬头看着树冠间漏下的阳光,眼神很深。 他身后,秘书小李跑了过来,脸色很白。 “县长,我刚才听到了您和马书记的谈话……那个芯火产业园……” 小李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陈平放转过身,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小李啊,你就留在青源县吧,好好工作。” “可是,县长,我……” “听我的。”陈平放说话的语气很肯定,“省城那边的事情,我自己一个人去处理就可以了。” …… 到了第二天下午,县政府的大院里。 很多局长听说陈平放要走了,都说要给他办一个很多人参加的欢送会,还有老百姓也自己组织了要给他送行。但是陈平放全部都拒绝了。 他让小李去把他的那个旧的帕萨特车洗干净,他只带了两个箱子,里面放着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堆青源县还没有完成的规划图纸。 早上四点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陈平放就悄悄地开车离开了青源县。 他从车窗外面看出去,县城还在睡觉,路灯是黄色的,有时候能看到一些很早起来的环卫工人,他们在打扫街道。 陈平放没有往后面看。 第一卷 第138章 陈平放报到第一天,就被塞了个百亿大坑! 省城,南州市。 清晨六点,阳光穿过薄雾,照在高楼大厦的玻璃上,映出一片金色。 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带着青源县的尘土,不疾不徐的驶下高速,汇入拥挤的车流。 车里,陈平放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肘搭在车窗上,平静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这里不像青源县有泥土味,只有柏油路和写字楼的线条。 第一站,省委组织部。 流程走的很快,甚至有些过分顺畅。干部二处的处长李明亲自接待,态度温和,说话也很客气,公事公办的递过档案和介绍信。 “平放同志,年轻有为啊。”李明握着手,脸上是标准化的微笑,“省城高新区是咱们省经济发展的重点,组织上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你,是信任,也是考验。” “谢谢组织信任。”陈平放点头,没有多说。 他能感觉到,李明的客气之下,是一种审视和距离感。 办完手续,才上午九点。 陈平放开着那辆不起眼的帕萨特,导航前往省城高新区管委会。 那是一栋很现代的双子塔大楼,建在新区的核心位置,看起来很气派。 帕萨特缓缓驶向管委会大院的自动门,被门口站的笔直的保安拦了下来。 保安走到车窗前,敬了个礼,但眼神里带着一股瞧不起人的劲儿。 “同志,请问找谁?” “你好,我叫陈平放,新来的管委会副主任,今天过来报到。”陈平放递出自己的工作介绍信。 保安接过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把介绍信递了回来。 “陈主任,不好意思,今天管委会车位满了,您看能不能把车停到外面马路对面的公共停车场?” 陈平放看了一眼院内停车场,里面只停了几十辆车,空位还有很多。 他没有争辩,只是平静的点点头:“好。” 陈平放利落的打了把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锁好车门,步行走向管委会大门。 阳光下,陈平放的背影笔直,脚步很稳。 门口的保安看着他走进来,撇了撇嘴,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人进来了,步行的。” 陈平放走进宽敞的一楼大厅,一个挂着“管委会办公室”胸牌的年轻干事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是陈主任吧?我叫张超,办公室的。胡主任他们正在开会,让我先带您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麻烦了。” 张超领着陈平放走向电梯,按下了19楼的按钮。 “陈主任,您的办公室在19楼,视野很好,能看到咱们高新区的全景。”张超热情的介绍着。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张超将陈平放引到走廊最里头的一个房间门口,门上挂着一块新牌子:副主任办公室(三)。 张超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光线昏暗。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办公桌,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墙角堆着几个装满旧文件的纸箱,旁边还有一把坏掉的椅子和一台旧电脑主机。 这不像办公室,更像一间杂物储藏室。 “张超同志,”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我的办公室?” 张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陈主任,真不好意思。管委会最近办公用房紧张,暂时只能委屈您一下。我们已经打报告了,等新的办公楼装修好,第一时间给您换个大的。” 这话一听就是敷衍。 “知道了。”陈平放没有再多问,径直走了进去,将自己的公文包放在那张满是灰尘的桌上。 “那……陈主任您先休息,胡主任他们会开完了我再来通知您。”张超说完,像是逃一样,快步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陈平放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角落的蛛网和发霉的墙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开始不紧不慢的擦起桌上的灰尘。 大约半小时后,张超再次敲响了门。 “陈主任,会开完了。胡主任请您去小会议室。” 管委会二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管委会的副职领导和各局办的负责人。主位空着。 陈平放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眼神各异,但大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微胖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省委派来的新同志,陈平放主任!大家欢迎!” 他就是管委会常务副主任,胡金山。 掌声稀稀拉拉的,很敷衍。 胡金山指了指空着的主位,语气带着歉意的对陈平放说:“平放同志,真不巧。林耀东主任去省里开紧急会议了,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代表管委会,对你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一把手在报到第一天“恰好”去开会,这下马威给的很明白。 陈平放微笑着点头:“林主任工作要紧,我理解。” “好,平放同志有大局观!”胡金山让他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刚才我们正好在讨论管委会领导班子的分工问题。平放同志是从基层干上来的,实践经验丰富,是咱们班子里年轻、有冲劲的干部。能力强的人,就要负责重要的工作。经过班子成员的商议,决定请平放同志主抓‘芯火产业园’的后续项目工作。” “芯火产业园”五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在座的几个副主任,有的低头喝茶,有的转着手里的笔,还有一个干脆望向了窗外,好像没听见一样。 胡金山好像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充满期许的语气说道:“芯火产业园项目,是咱们高新区的头号工程,也是一个很棘手的项目。之前出了点问题,现在正需要平放同志这样敢打硬仗的干部去解决麻烦。平放同志,有没有信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平放身上。 这是阳谋。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出了大问题、牵扯百亿资金的烂摊子硬塞到他手里。这个项目已经让两任负责人栽了跟头。 拒绝,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不敢担当。 接受,就是跳进别人挖好的坑里。 陈平放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露出平和的微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感谢组织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同事的看重。” “我服从安排。” 胡金山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笑意。 简短的见面会结束,陈平放回到了他那间像杂物室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的议论声。 房间里依旧昏暗,空气中飘着灰尘。 陈平放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里,不知是谁在他离开时,悄悄放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张是红头文件,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着,很显眼。 ——《关于芯火产业园项目银行贷款催款函的汇总报告》。 下面是一张张来自各大国有银行、地方商业银行、信托公司的催款通知书,每一张上面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的零。 它们像一座纸山,静静地压在那里,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陈平放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催款函,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第一卷 第139章 想拿钱?先把假合同吐出来! 第二天,陈平放照常准时上班。 他那间像杂物室的办公室,已经被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条。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文件也分好类放着,就连旧电脑都自己重装了系统。 上午九点半,办公室的门没敲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超跑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陈主任,不好了,楼下来了一群人,说是芯火产业园的承建商,来要工程款的。” 陈平放正在看芯火产业园的卷宗,头也没抬。“来了多少人?” “七八个,都是老板。现在就在一楼大厅坐着,说今天不给个说法就不走了。好多人都围着看呢。”张超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胡主任他们…他们好像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没出来。” “知道了。” 陈平放合上卷宗,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公文包,直接走了出去。 管委会一楼大厅,气氛确实很紧张。 七八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大咧咧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身后还站着几个助理。他们不吵不闹,就这么沉默的坐着,光是这阵仗就让人觉得不好惹。 带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着一串佛珠,手腕上是块金表。他叫赵四海,是省城有名的建筑商,背景不简单。 大厅里,不少管委会的工作人员都在远处伸着脖子看,小声议论。 “看见没,赵四海都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新来的陈主任真倒霉,第一天就碰上这事。” “这摊子谁接谁完蛋,我看他怎么办。” 陈平放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特别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他身上。 赵四海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陈平放一眼,心里嘀咕,这么年轻?周文渊就找了这么个毛头小子来填坑? “各位老板好。”陈平放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微笑,好像没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我是新来的副主任陈平放,负责芯火产业园的项目。大家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谈。” 赵四海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个子比陈平放高半个头,显得很有气势。 “陈主任是吧?年轻有为啊。”赵四海脸上没什么笑意,“我们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芯火产业园拖欠我们几家公司三年的工程款,一共七亿八千万,今天该给个说法了。我们几百号工人也要吃饭。” “应该的。”陈平放点点头,“欠债还钱,理所应当。” 陈平放这话让赵四海他们都愣了一下。他们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吵架的话,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陈平放回头对不远处的张超招了招手。“张超,去搬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过来,就放在这儿。” 张超赶紧跑去办。 很快,一张简单的办公桌摆在了大厅中央。 陈平放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了下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纸和笔,抬头看向赵四海。 “赵总,是吧?”陈平放的语气就像在开一个普通的会,“既然要谈,我们就得把账一笔一笔对清楚。政府的钱不是我个人的,每一分花出去,都得有证据,合规矩。”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现在,请各位把和管委会签的原始合同、每次付工程款的凭证,还有每一期工程的监理验收报告,都拿出来。我们现场核对,一笔一笔的算。只要手续齐全,账目清楚,该付的钱,管委会一分都不会少。” 这话一出,赵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其他几个老板也互相看了看。 他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对账的。而且还是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把所有老底都翻出来对? “陈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另一个瘦高个老板皱起眉头,“我们的账,早就跟前几任领导对过了,没问题。你这是不相信我们?” “这是规矩。”陈平放的目光很平静,“前任是前任,我是我。我接手这个项目,就必须对每一笔账负责。这也是对各位负责,对国家财产负责。怎么,几位老板连最基本的验收报告都拿不出来吗?” 这话的分量很重,谁也顶不住。 赵四海盯着陈平放看了十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拿来。” 他身后的助理立刻打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从里面捧出一大摞文件。其他几个老板也纷纷让助理把准备好的材料递上来。 “好。”陈平放点点头,“一个一个来。赵总,从你先开始吧。” 赵四海把一叠文件推到桌上。 陈平放没急着看数字,而是拿起最上面那份芯火产业园一期主体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一页一页看的很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二楼的走廊上,胡金山和几个副主任站在栏杆边,从楼上看着下面这一幕。 “老胡,这小子有点东西啊,不按套路出牌。”一个副主任低声说。 胡金山哼了一声:“花架子而已。百亿的债务,他以为查查报告就能解决?太天真了。赵四海这帮人是那么好打发的?等着瞧吧,等会儿对不出账,或者他拿不出钱,这小子就得当众丢人。” 楼下,陈平放已经翻完了赵四海的文件。 他在纸上记了几个数字,然后把文件推了回去。“赵总,你的材料我看完了,手续基本齐全,我们会尽快核实安排。” 赵四海松了口气,表情也放松下来。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平放审核的速度不快不慢,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当轮到那个瘦高个老板,宏远建设的李总时,陈平放翻看文件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停在一份C区管网铺设工程验收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盖着一个红色的高新区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公章。 李总看到陈平放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镇定:“陈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陈平放没有回答。 他用指尖,轻轻的在那枚公章的日期上摸了一下。 公章上的日期是:“二零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那个“二”字,墨水的颜色比其他数字要深一些,边缘也有一点点模糊的痕迹。 陈平放抬起头,盯着李总。 “李总,我没记错的话,高新区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公章,在二零一九年三月份,因为机构改革,就已经换了新的。你这份六月份的验收报告,盖的怎么还是旧章?” 整个大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李总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这…这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他们工作人员盖错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 陈平放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将那份有问题的验收报告单独抽了出来,轻轻放在桌角,然后对其余的文件说:“李总,你其他的材料,我们先收下审核。” 接着,陈平放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那份单独抽出的报告,对旁边的张超说。 “这份报告的公章有伪造的嫌疑,文件扣下了。” 第一卷 第140章 审计法拍脸,财务处长当场就怂了! 一楼大厅发生的事,很快就在整个管委会大楼里传开了。 李总脸色发白的跟着赵四海一群人走了,那份伪造的验收报告被扣下。整个过程,陈平放一句话都没多说,却比直接骂人更让人害怕。 消息传得很快。 “听说了吗?新来的陈主任当场就把宏远建设的假合同给揪出来了!” “就看了一眼?这眼睛也太厉害了吧?”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位新来的主任,是真要解决大问题啊。” 各个办公室里,人们都在小声议论。大家看向十九楼那间杂物室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陈平放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将那份伪造的报告锁进抽屉。 陈平放很清楚,赵四海那伙人只是来探路的。真正的问题,是芯火产业园那一百二十亿的账目问题。想要查清楚,就必须先拿到高新区的财务账本。 没有犹豫,陈平放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财务处的号码。 “你好,我是陈平放,请帮我接一下刘处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一个圆滑的声音:“是陈主任啊,我是刘广明,您有什么指示?” “刘处长客气了,”陈平放声音平稳,“我现在需要芯火产业园项目成立以来的全部财务资料,包括财务明细、银行流水和所有会计凭证。麻烦你准备一下,我半小时后过去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陈主任啊……”刘广明的听起来很为难,“这真不是我不配合。财务资料太机密了,调阅流程很严。按规定,必须要有林主任的签字才行,可他今天去省里开会了……” “林主任临走前授权我全权负责芯火项目,”陈平放打断刘广明,“相关的授权文件,办公室已经下发了。” “哎呀,是是是,文件我收到了。”刘广明立刻开始推脱,“可咱们的财务系统最近正在升级,所有的历史数据都封存了,暂时查询不了。您看,要不您等系统升级完了?大概……也就一两个星期吧。” 刘广明熟练的把责任推给领导和系统。 “好,我知道了。” 陈平放没有争辩,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刘广明撇了撇嘴,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端起茶杯悠闲的喝了一口。 毛头小子,还想跟我斗?高新区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然而,仅仅二十分钟后,刘广明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陈平放走了进来。陈平放手里没拿公文包,只拿着一本红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还有一张画满线条和箭头的A4纸。 刘广明看到这两样东西,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陈平放没什么表情的走到刘广明办公桌前,把那本《审计法》放在桌上,推到刘广明面前。 “刘处长,麻烦翻到第四十五条。”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刘广明听得心头一跳。 刘广明的手有些抖,下意识翻开了那本书。 第四十五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被审计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拒绝、拖延提供与审计事项有关的资料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 刘广明的额头开始冒汗。 “陈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拒绝,只是系统……” 陈平放没理会他的辩解,把那张手绘图压在了《审计法》上。 “这是我整理的芯火产业园资金流向疑点图。资料来源是公开的招标信息,还有银行催款函和一些工程合同。” 陈平放的手指,点在图表中心的一个方框上。 “总债务一百二十亿。银行贷款占了七十亿,社会融资二十亿,还拖欠了三十亿左右的工程款。但我发现一个问题。” 陈平放的指尖顺着一条粗箭头滑下,点在一个标注着利息支出的圈上。 “银行贷款的平均年化利率在6%左右,七十亿本金,三年的利息总额,撑死也就十二三亿。但从银行的催款函上看,光是逾期利息和罚金,就高达三十亿。刘处长,你是搞财务的,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多出来的这十几亿利息,是怎么产生的?” 刘广明的脸色,已经从发白变成了死灰。 刘广明看着那张逻辑图,每个箭头都指向了项目账目上的问题环节。他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来之前就把账算清楚了!对方这是在告诉自己,他什么都知道。 陈平放看着刘广明,语气很平静。 “刘处长,现在事情很简单。” “你现在把原始账本、凭证和银行流水都拿出来,我们就在这办公室里一笔笔的对,有问题内部解决。否则,我现在就给省审计厅打电话,申请对芯火产业园项目进行专项审计。我会告诉他们,我调阅财务资料受阻,怀疑存在重大财务造假和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陈平放微微前倾,盯着刘广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到时候,来跟你谈话的,就不是我了。”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 刘广明握着茶杯的手不停的颤抖着,温热的茶水洒了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刘广明知道,自己输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做事完全不按套路来,直接就抓住了自己的要害。 拒绝的后果就是公然对抗组织审查,他这个财务处长第一个就要被当成替罪羊拿下。 “我……我去拿。” 刘广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站起身时双腿发软,踉跄的走到身后的保险柜前,用发抖的手指按下一长串密码,又用钥匙打开了柜子。 沉重的柜门拉开,里面整齐的码放着会计账簿和凭证。 半小时后,陈平放那间杂物室一样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张桌子,上面堆了大量的账本。 张超看得心里发慌,大气都不敢喘。 陈平放坐在那堆账本前,一本本的翻看起来。他翻的很快,目光锐利的扫过每一个关键数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突然,陈平放的动作停了下来。 陈平放的目光,锁定在一本记录着大额资金往来的凭证上。 那是一笔高达五个亿的支出,名目是支付给一家名为“南州宏盛贸易有限公司”的预付货款,采购的是一批进口光刻机核心组件。 可凭证后面附带的银行流水显示,这笔钱在对方账户上只停留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通过几十个私人账户,被拆分得干干净净,最终大部分流向了境外。 而更诡异的是,在这笔支出发生后的下一个季度财务报表中,一笔金额相似的“利息支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芯火产业园的负债表上。 虚假贸易,套取资金,再以高额利息的名义,将这笔黑钱洗白,计入项目亏损。 陈平放缓缓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了下来。 这一百二十亿的亏空,问题不只是烂尾工程和贪腐。 其中那三十亿的“利息”,其实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被侵吞后洗白的国有资产! 这不只是经济问题,而是直接的金融犯罪。 第一卷 第141章 老婆神助攻,一张图撕开千亿黑幕! 夜深了,城市的灯都亮了起来。 陈平放关了办公室的灯,没有马上走。他站到窗前,看着楼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底下的车流连成一片,灯光闪烁,安静的流动。 这里比青源县繁华,但也更没人情味。 那本记录着五个亿虚假贸易的凭证,里面的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犯罪,是明目张胆的侵吞国有资产。胡金山、刘广明,还有那个没见过的林耀东主任,他们在这复杂的利益关系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陈平放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萧雨寒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平放?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有时间吗?想跟你见一面。” “有,当然有,”萧雨寒的语速很快,“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过去。” 半小时后,两人在市区一家叫静心茶舍的二楼包间见了面。 茶舍装修的很有古风,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和茶香,跟外面的世界很不一样。 陈平放推门进去,萧雨寒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面前的茶具正冒着热气。看到陈平放进来,她马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担心。 “你看起来很累。”萧雨寒给他倒了杯热茶。 “还好,就是有些事得想明白。”陈平放坐下接过茶杯,杯子的温度让他放松了些。 萧雨寒没有追问细节,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推到陈平放面前。 “这是我托人从省里几个部门打听到的消息,整理了一份高新区班子成员的关系图。” 陈平放打开文件袋,里面不是报告,是几张手绘的结构图。 图的中心是管委会主任林耀东,旁边有小字标注:五十八岁,快退休了,做事求稳。从他的名字那,没有延伸出任何关系线。 一个典型的太平官。 在林耀东下面,常务副主任胡金山的名字被红圈圈了起来。从他名字延伸出去的线非常多,关系很复杂。 其中最粗的一条线,指向了宏远地产的王宏。 “胡金山五十二岁,在高新区干了快十年,关系网很深厚。”萧雨寒压低声音,指着那条粗线说,“这个王宏是省城有名的地产商,宏远地产的老板。我们台里的记者查到,胡金山老婆的弟弟,就在宏远地产当副总。而且,胡金山自己也私下里跟王宏见过好几次。” 陈平放的手指,在宏远地产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起了那笔五个亿的虚假贸易,收款公司叫南州宏盛贸易有限公司。 宏盛,宏远……这只是巧合? “林耀东求稳,所以现在是胡金山说了算。其他几个副主任,都看他脸色。”萧雨寒继续说,“你接手的芯火产业园,以前就是胡金山负责的。前面两个副主任出事,都和他有关系。你一上任,他就把这烂摊子扔给你,目的很清楚。” “想让我当下一个替罪羊。”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不止这些。”萧雨寒的表情严肃起来,“平放,你现在很危险。你查账的事,他肯定知道了,不会什么都不做。”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我有个很可靠的内部消息。胡金山他们最近动作很多,准备推一个议案。” 陈平放抬起头,眼神变得很锐利。 “什么议案?” “一个关于芯火产业园土地性质变更的议案。”萧雨寒一字一顿的说,“芯火产业园当初是用高新科技产业园的名义拿的地,是工业用地,地价很便宜。现在项目烂尾,他们想把这块地变成商业住宅用地。” 包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平放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工业用地和商业住宅用地的价格,差太多了。尤其是在高新区的核心位置,差价可能超过十倍。 那一百二十亿的烂账,如果跟这块地的价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百亿亏空和烂尾项目,都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芯火产业园那片价值几百亿的土地。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陈平放慢慢开口,声音很冷,“是那块地。我挡了他们的路。” 之前的下马威,那间破办公室,上门要债的人,还有刘广明的推三阻四……所有事,现在都能解释通了。 他们就是想让陈平放知难而退,或者像前面两个人一样被这烂摊子压垮。这样,他们就能顺利的推动土地变性,用一个极低的价格把地卖给宏远地产,把好处全捞走。 “没错。”萧雨寒看着陈平放,还是很担心,“而且,他们必须快。项目烂尾太久,省里有人提要把地收回去重新规划。所以他们得在你站稳脚跟之前,把这件事定下来。” 陈平放没说话。他端起茶杯,把已经凉了的茶水一口喝干。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周文渊把他弄到这里,估计也没想到,水底下的问题这么大,这么吓人。 萧雨寒看着陈平放皱着眉,忍不住伸手盖在他的手背上。“平放,这件事太危险了,牵扯的利益太大。你……” “我没事。”陈平放反手握住萧雨寒的手,“雨寒,谢谢你。你这张图,帮了我大忙。” 有了这张图,他总算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知道了敌人是谁,也知道了他们的目标。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雨寒还是不放心。 陈平放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他们想快,我就偏要让他们慢下来。” 陈平放看着萧雨寒,眼神很深。“他们想耍花招,那我就先把这局搅黄。” 萧雨寒看他恢复了斗志,心里的担心少了点,但还是提醒:“你要小心,胡金山在高新区这么多年,到处都是他的人。” “我知道。”陈平放点点头,目光又回到了那张关系图上,最后停在了胡金山的名字上。 第一卷 第142章 废弃园区里,竟然藏着这种秘密? 第二天一早,陈平放处理完几份文件,就准备出门。 他刚走到门口,张超就拿着车钥匙跑了过来。 “陈主任,您要去芯火产业园吗?车已经备好了,我陪您一起去。”张超的态度很殷勤。昨天陈平放镇住讨债的,又让财务处长低了头,张超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用。”陈平放摆了摆手,“我自己过去看看,人多了不方便。” “可是……那地方挺偏的,而且都荒废了,您一个人去不安全。” “没事。”陈平放的语气很坚决。 陈平放没让张超送,自己一个人走出了管委会大楼。 站在车来车往的街边,陈平放掏出手机,扫开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 九月的南州,天气很好。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干部,骑着一辆蓝色的共享单车,汇入了城市的车流。他的背影笔直,跟周围高耸的写字楼和飞驰的豪车显得有些不同。 半个多小时后,导航把陈平放引到了城市边缘。 “芯火产业园”五个鎏金大字,镶在一座巨大的拱门上。现在,字体已经褪色,门边的金属也生了锈,看着很破败。 陈平放把单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 园区的大门开着,没有保安,也没有门禁。 眼前是一条很宽的主路,路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是十几栋已经封顶的厂房和科研楼,静静的立在荒野里。灰色的水泥墙露在外面,黑洞洞的窗户看着天空。 这里完全没有投资百亿的高新科技园区的样子,看着就像一片废墟。 一百二十亿资金就砸在了这里,还毁了好几个干部。站在这里,才能感觉到这件事有多严重。 陈平放顺着主路往里走,脚步很稳。 他走的很慢,观察的很仔细。这里的每栋建筑,都和规划图上的位置一样,但全部都是烂尾状态。 空气里都是尘土和野草的味道。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陈平放的脚步停了下来。 陈平放发现有点不对劲。 按照规划图,园区最核心的位置,是三栋用于芯片制造和封装测试的核心机房楼。从远处看,那三栋楼和其他建筑一样,也是烂尾的样子。 但走近了看,就能发现问题。 通往那三栋楼的支路,路边的杂草被修剪过,路面也干净很多,还能看到洒水车留下的水痕。 更重要的是,那三栋楼的玻璃窗擦的很亮,在阳光下反着光。楼周围拉着一圈高压电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高清摄像头在转动。 在主入口前,站着四个穿黑色作战服、戴墨镜的安保人员。 他们站的笔直,身材健壮,太阳穴鼓着,明显是专业人士,跟管委会门口的保安完全不一样。 陈平放没出声,继续朝那边走了过去。 “站住!” 距离入口还有三十米,一个安保人员立刻抬手,声音很冷,像是在下命令。 陈平放停下脚步,平静的看着他们:“我是高新区管委会新来的副主任陈平放,过来调研芯火产业园项目。” 为首的安保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变化,好像副主任这个头衔对他来说没什么分量。 “这里是禁区,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 “谁的禁区?”陈平放问,“这片土地是国有资产,我是这里的负责人,现在要进去检查工作。” “我们只执行命令。”安保人员的回答很直接,“陈主任,请回吧,不要让我们难做。”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这个动作本身就是警告。 陈平放心底冷笑。 果然有问题。 一个烂尾的园区,却用这种级别的安保守着几栋楼。这说明,楼里面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这股力量不归管委会管,甚至可以不把政府官员放在眼里。 胡金山他们想尽办法要把这块地变成商业用地,恐怕不只是为了土地差价。更重要的,是要把这几栋楼里的秘密永远盖住。 前两任副主任,一个被查,一个自杀,恐怕也是因为想要靠近这个秘密。 陈平放没有硬闯。 他知道,跟这几个只听命令的人多说没用。 “好,我理解你们的工作。” 他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好像真的只是随便来看看。 那几名安保人员一直盯着他的后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陈平放没有直接离开园区。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园区侧面,走到了那三栋核心机房楼的后方。这里被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隔开,墙上也都是摄像头和电网。 他沿着围墙,不紧不慢的走着。 突然,他的目光被围墙角落一个垃圾堆吸引了。几个黑色的垃圾袋胡乱的堆在那里,其中一个袋子破了口,一些纸张和杂物散落了出来。 一阵风吹过,一张A4纸被卷起,飞到了围墙的铁丝网上挂住。 陈平放走了过去,很自然的将那张纸取了下来。 那是一张打印的表格,抬头写着“7nm EUV工艺良率测试记录(第17次)”。表格里都是些复杂的数据和参数,比如“曝光剂量”,还有“刻蚀深度”和“薄膜应力”,陈平放大多看不懂。 但在表格的最下方,页脚的位置,一个蓝色的Logo印在那里。 那是一个在全球半导体行业很有名的名字——ASML。 全球唯一能生产高端光刻机的荷兰公司。 陈平放捏着这张纸,指尖微微用力。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一下子变了。 号称国产自主研发的芯火产业园,最后却烂尾了。一栋厂房被神秘的安保力量严密守着。现在又出现了一张印着全球半导体巨头Logo的核心技术实验记录。 这三件事联系在一起,一个比贪污国资倒卖土地还严重得多的猜想,在陈平放脑子里出现了。 他缓缓的将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小心的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神秘的建筑,陈平放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烂尾工程,这里面的问题非常严重,随时可能引爆。 而那张纸,就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 第一卷 第143章 深夜摊牌!陈平放用一张纸,敲开了林主任的 天色很黑,高新区管委会大楼在夜里显得很严肃。 陈平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开灯。他站在窗前,指尖摸着口袋里那张A4纸,纸张的棱角有点硌手,让他心里也不舒服。 ASML。 7nm EUV。 这两个词,改变了芯火产业园事件的性质。 这是一场天大的谎言,一个影响巨大的骗局。胡金山他们是在一个能影响整个南州政坛的大问题上冒险。 而陈平放,就站在这问题的旁边。 他很清楚,光靠自己,没法对抗胡金山背后复杂的关系。硬来肯定会输得很惨。 必须找到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 陈平放的目光,缓缓的投向大楼的顶层。 十九楼,管委会主任,林耀东的办公室。 …… 晚上十点,整栋大楼已经很安静,只有走廊的应急灯亮着光。 陈平放出现在十九楼。 主任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进。” 一个有点累的声音传出来。 陈平放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装修很沉稳,红木办公桌后,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埋头看文件。 正是管委会主任,林耀东。 听到脚步声,林耀东抬起头,看到是陈平放,眼神里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平放同志,这么晚了,有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很平淡。 “林主任还在为工作操劳,辛苦了。”陈平放关上门,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没有要坐的意思。 林耀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吧。” “不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陈平放的态度,不像下级汇报工作,更像是在谈判。 林耀东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准备听他说。 “林主任,我今天去了芯火产业园。”陈平放直接说。 “哦?有什么发现吗?那个项目问题很多,你刚接手,要多费心了。”林耀东的回答很官方。 陈平放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听说,胡金山副主任准备在下周的班子会上,提一个关于芯火产业园土地性质变更的议案?” 林耀东的眼神凝固了一下。 这件事还在内部讨论,陈平放一个新来的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 “是有这个初步想法。”林耀东没有否认,语气还是那么平稳,“项目烂尾,债务巨大,盘活土地资产,也是为了解决问题。当然,一切都要按程序来。” “程序?”陈平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有点别的意思,“我担心的是,程序走完了,问题却更大了。” 他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视着林耀东。 “林主任,您是管委会的法人代表,一把手。芯火产业园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烂尾,所有文件上,最后签字的人,都是您。” 林耀东的脸色变了。 陈平放的话,直接说到了问题的关键。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耀东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政治安全。”陈平放一字一顿的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很清楚,“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那么,变更土地性质,用几百亿的土地收益去填一百二十亿的窟窿,看上去是解决了问题。可万一将来事情暴露,上级要追查这个骗局的根源,请问,谁来承担这个最终责任?” “胡闹!”林耀东猛的一拍桌子,但声音有点虚,“平放同志,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证据?” 陈平放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起来的A4纸,走到桌前,轻轻的放在了林耀东面前。 动作很轻,纸张落在红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耀东有点疑惑的看了陈平放一眼,拿起那张纸,缓缓的展开。 当“ASML”的蓝色标志和“7nm EUV”的字样出现时,林耀东的眼睛猛的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白了。 作为高新区的一把手,他可能不懂具体的技术参数,但他不可能不认识ASML这几个字母代表什么。那是能影响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关键技术! 一个号称完全自主研发的项目,出现了全球顶尖、而且被严格禁运的光刻机公司的核心技术测试记录! 这不是贪腐问题!这是骗上骗下,骗取国家重大科技专项资金的天大案子!一旦捅出去,别说南州市,就是整个南江省的官场都要出大事。 而他林耀东,作为签字的一把手,就是这个大问题里,责任最大的那个人。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 林耀东握着那张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明白了。 胡金山那帮人急着变更土地性质,不是为了解决债务,而是为了销毁证据!只要把那片土地变成商业楼盘,地下的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而他林耀东,这个快退休的人,就是他们推出来签字和将来背锅的人选。 “他们……他们怎么敢……”林耀东的声音干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平放安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耀东扛不住了。 过了很久。 林耀东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他看了一眼陈平放,眼神很复杂。 他没有说结盟的话,也没有做任何承诺。 林耀东只是沉默的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柜前,踩上一个木梯,在最高一排不起眼的角落里,摸索了一阵,拿下来一个积了灰的盒子。 回到办公桌前,他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向陈平放。 “五楼的档案室,最里面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保密区。”林耀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显得非常疲惫,“这是三号档案柜的钥匙。项目最早的一些东西,可能还在里面。” 说完,林耀东便转过身,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一份文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累了,你走吧。” 这是他的选择。 他不站队也不表态,只是给了陈平放一把刀。 陈平放拿起那把黄铜钥匙,紧紧的攥在手心。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的带上。 走廊里,陈平放摊开手掌,看着灯光下的钥匙。它的重量,比看上去要沉。 第一卷 第144章 胡主任,这份文件是假的! 高新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不太好。 长条会议桌上,坐着管委会的全体班子成员。常务副主任胡金山坐在主位旁边,神色轻松,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看起来很有把握。 胡金山清了清嗓子,看了一圈,目光在最末位的陈平放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正中央的主任林耀东身上。 “林主任,各位同事,今天请大家来,是讨论一个关于芯火产业园的紧急议案。”胡金山的声音很大,语气不容置疑,“大家都知道,芯火项目现在背着一百二十亿的债务,银行天天催,工程队堵门,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高新区的正常工作。”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项目烂尾了,但我们不能让国有资产就这么烂着!经过我们多方联系,目前省内知名的万盛地产,对芯火产业园其中一块三百亩的附属用地有浓厚的投资兴趣。” 万盛地产? 陈平放心头微动,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胡主任的意思是?”一个副主任配合的问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胡金山手掌往下一劈,“将这三百亩工业用地,申请变更为商业住宅用地,公开拍卖。万盛地产已经给出了初步的意向价,至少能为我们回笼四十亿的资金!这笔钱,足以解决掉最紧急的银行贷款和工程款,让芯火这个烂摊子,起码能喘口气!” 方案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工业用地变商业用地,差价十几倍,这确实是来钱最快的办法。 “我同意胡主任的意见,现在救急要紧。” “确实,能有企业愿意接盘就不错了,万盛地产实力雄厚,是个好选择。” 几个副主任立刻表态支持。林耀东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像个局外人。 胡金山脸上露出笑容,他看向陈平放,语气里带着点提醒的意思:“平放同志,你现在是芯火项目的负责人,你的意见很重要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陈平放身上。 这就是个阳谋。 把烂摊子扔给你,方案我出,你点头同意就行。将来功劳是大家的,出了问题,你这个项目负责人第一个跑不掉。 陈平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平静的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我反对。”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金山的笑容僵在脸上。其他几个副主任脸上的附和表情也凝固了。 “哦?”胡金山眯起了眼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语气冷了下去,“陈主任是觉得我的方案有问题?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他身体前倾,盯着陈平放:“还是说,陈主任有办法变出一百二十亿来解决问题?如果没有,光是反对,谁都会。年轻人,要多干实事,少说空话。” 陈平放没理他,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在讨论卖地回笼资金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搞清楚一个问题。”陈平放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欠的这笔钱,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胡金山眉头紧锁。 陈平放将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宏远建设提交的一份C区管网铺设工程验收报告,也是他们向我们要账的核心凭证之一。”陈平放的声音很稳,“但是,这份报告上的公章是假的。” 假公章! 这三个字一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胡闹!”一个跟胡金山关系不错的副主任立刻反驳,“陈主任,话不能乱说!这么重要的文件,怎么可能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一查便知。”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高新区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公章,二零一九年三月就换了新的,有备案。这份报告是六月的,盖的却是早就作废的旧章。而且…” 陈平放顿了顿,眼神变了:“公章日期上的‘二’字,有很明显的涂改痕迹。”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胡金山。 “胡主任,芯火产业园之前是您负责的。我想请问,这样一份全是问题的假文件,当初是怎么通过审核,算进项目负债里的?” “三十亿的工程欠款里,宏远建设一家就占了近四个亿。现在验收报告是假的,那这三十亿的欠款,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债务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就急着卖掉上百亿的国有土地去填窟窿,这是对国家财产不负责任!” 陈平放接连几句话,问得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胡金山强推的卖地方案,就是在掩盖问题! 胡金山的胸膛起伏着,死死盯着陈平放。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布了这么久的局,竟然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用一份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文件,在会议上抓住了把柄! “你…”胡金山的手指抖了起来。 “退一万步讲,”陈平放没给他发作的机会,继续说道,“就算要卖地,万盛地产,真的是个好选择吗?” 他话锋一转,又说出一件更惊人的事。 “我查过,万盛地产的老板,和南州宏盛贸易有限公司的法人,是亲兄弟。而南州宏盛,正是当初从芯火项目账户上,以预付货款名义划走五个亿资金,至今下落不明的公司。”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如果说假公章只是程序上的问题,那这件事,就是内外勾结,输送利益! 胡金山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彻底明白了,陈平放今天是有备而来,每句话都针对他! “够了!” 胡金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陈平放的鼻子:“陈平放!你别胡说八道!你这是在破坏我们高新区来之不易的招商引资环境!万盛地产是真心想来投资,解决我们的困难,你这么一搞,把投资商吓跑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他想用官威压人,让会议开不下去。 然而,面对发火的胡金山,陈平放只是平静的坐在原位,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慢慢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锁屏幕。 “胡主任先别激动。”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关于工业用地变更商业用地性质的流程,我正好有些细节问题不太清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胡金山,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我现在就打个电话,向省自然资源厅的专家咨询。” 说完,他就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不慌不忙的按下了拨号键。 第一卷 第145章 捅到省里去!你敢赌我不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平放的手机屏幕亮着,听筒里传出“嘟…嘟…”的拨号音,不大不小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胡金山的额角,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死死盯着陈平放,眼神里满是惊怒和恐慌。 他赌陈平放不敢把事情捅到省里,可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套路来! 一旦省自然资源厅介入,土地性质变更的事就会被停掉,更可怕的是,会引来上级部门对芯火产业园的全面审查。到那时候,假公章、假账目……所有藏着的问题,都会被翻出来! “够了!” 在电话接通前的最后一秒,胡金山猛地一声大喝,声音嘶哑。 他像是被激怒了,但除了吼叫,他什么也做不了。 陈平放划动手指,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真的只是在问一个业务问题。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其他几个副主任,此刻都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面前的茶杯,不敢出声。 短短几分钟,会议室里的形势完全变了。 “咳。” 一直没说话的主任林耀东,终于放下了茶杯,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我看,平放同志提出的问题,很有必要重视。”林耀东的语气不快不慢,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胡金山,“债务问题要搞清楚,这是前提。前提不搞清楚,后面的工作就没法开展。” 他看向胡金山,话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味道:“金山同志,关于土地性质变更的议案,我看……还是先放一放吧。现在最要紧的,是成立一个内部调查组,由平放同志牵头,把芯火产业园的债务情况,彻底查一遍!” 林耀东这话,算是给这件事定了性。 胡金山胸口用力的起伏,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对? 拿什么反对?承认文件是假的,自己审核有问题?还是承认自己急着卖地是为了盖住问题?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平放,这个他从没看在眼里的年轻人,用最平静的方式,拿走了整件事的主导权。 “我同意林主任的意见。” “我也同意,必须先查清楚。” 刚才还支持胡金山的几个副主任,立刻改了口风。 会议,就这么散了。 陈平放收拾好文件,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张超立刻迎了上来,一脸激动的看着陈平放,眼神里全是崇拜。 “陈主任,您……您太厉害了!” 陈平放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真正麻烦的事还在后头。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还没等他坐下,桌上的内部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 是周文渊的号码。 电话接通,周文渊那熟悉又沉稳的声音传来,但今天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重。 “平放,今天管委会的会,开的怎么样?” “周部长,您消息真快。”陈平放平静的回答。 “我刚接到电话。”周文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让胡金山下不来台了?” “只是就事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平放,我知道你年轻有冲劲,想干事。但是,南州的情况很复杂,芯火产业园这个项目,牵扯的人和事太多。”周文渊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有些事,不能太急。要稳,要讲究策略,要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 陈平放听懂了周文渊的意思。胡金山背后的人,已经通过关系,把压力给到了周文渊这里。 周文渊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想让他到此为止。 “我明白,周部长。”陈平放的语气依旧恭敬,“您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明白就好。”周文渊似乎松了口气,“你刚去,先把手头的工作理顺,站稳脚跟最重要。调查的事,可以慢慢来,不要搞的动静太大,影响不好。” 挂了电话,陈平放脸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慢慢来? 等他慢慢来,证据早就被处理干净了,责任也全都推到他头上了。 周文渊有周文渊的难处,他要平衡各方关系。但陈平放没有退路,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不停来往的车辆。 既然内部调查的阻力这么大,那就换个玩法。 你们想内部解决,想用顾全大局这种话压我,那我就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看看! 陈平放拿出手机,拨通了萧雨寒的电话。 “雨寒,帮我个忙。” “说。”萧雨寒的声音永远那么干脆。 “你以省台记者的名义,写一篇深度报道。角度要正面,就写‘南州高新区勇于担当,积极探索盘活百亿不良资产新路径’。”陈平放语速很快,思路清晰,“文章里,要把芯火产业园一百二十亿的债务问题摆出来,重点突出这是历史遗留问题。然后,把我今天在会上提出的,‘先彻查债务,再谈盘活’的观点写进去。要强调,这是对国有资产高度负责任的态度。” 电话那头的萧雨寒很聪明,马上就明白了陈平放的想法。 “你想把事情捅出去?” “不是公开给所有人看。”陈平放的眼神很深,“这篇文章,不要在公开媒体上发。你通过你们台里的渠道,把它送进省委的《内参》。” 《内参》,是专门给省级领导看的内部参考材料。 这篇报道,看起来是在为高新区说好话,实际上,是把胡金山和他背后的人逼到了墙角。 他们敢公开反对彻查债务吗? 一旦这篇报道上了《内参》,引起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注意,那芯火产业园的问题,就不再是高新区内部可以压住的了。 “我明白了。”萧雨寒没有丝毫犹豫,“稿子最快明天就能出来。” “辛苦了。”陈平放轻声说。 “跟我还说这个。”萧雨寒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自己要小心。” “放心。” 三天后。 一篇题为《百亿烂尾项目何去何从?——南州高新区资产盘活困境与破局之路》的深度报道,悄悄的出现在的最新一期的南江省委《内参》上。 文章写的很客观,把芯火产业园的困境和高新区班子内部的两种不同处理思路,清晰的摆在了省委领导的桌面上。 当天下午,一份由省委书记亲自批的文件,以加急的形式,送到了南州市委。 文件上只有八个字: “查清事实,盘活资产。” 第一卷 第146章 王总送我千万别墅?反手把他送给纪委! 省委《内参》的效果,比加急文件还快。 那八个字的批示一下来,南州高新区立刻变得不平静了。 胡金山一连两天没来办公室。 陈平放的内部调查组,工作效率却出奇的高。财务处长刘广明这次非常配合,所有账目流水,要什么给什么,一点都不敢拖。 这天下午,陈平放正在看一份工程款支付凭证,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他拿起了听筒。 “是陈主任吗?我是万盛地产的王万盛啊!”一个很热情的男声传过来,语气里满是生意人的客套,“哎呀,陈主任,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您这办事风格,我们这些做企业的,佩服!真的佩服!” 陈平放的眼神没什么变化。 王万盛,万盛地产的老板,南州宏盛贸易法人王万达的亲哥。 总算是坐不住了。 “王总客气。”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 “陈主任,我知道,最近因为芯火产业园那块地,我们之间可能有点小误会。”王万盛笑的很爽朗,“我弟弟公司那事,我也是刚知道,这小子在外面乱来,我回去肯定收拾他!但生意是生意,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我们高新区和万盛地产的友谊嘛!” 王万盛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更真诚:“晚上我请客,在静湖轩安排了下,想当面给陈主任道个歉,也顺便聊聊我们万盛后面在高新区的投资计划。您放心,就是私人吃饭,就我们俩,交个朋友。” 陈平放心想,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王总太客气了,道歉就严重了。”陈平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王总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好!爽快!陈主任,那我们晚上七点,静湖轩见!” 挂了电话,陈平放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打了过去。 “喂,老三,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稳的声音:“稀客啊,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晚上有空吗?来南州了,请你和兄弟们吃个饭。” “哦?你调到南州了?行啊,正好我们处里最近在南州有个案子,晚上还真有空。地址发我。” “静湖轩,到了给我电话。”陈平放又说了一句,“我这边可能有点事,会晚点过去,你们先吃。记我账上。” “跟我还客气。” 晚上七点,静湖轩。 这是南州一家很高级的中式会所,环境好,安保也严,是商人和官员喜欢谈事的地方。 王万盛早就在“听涛阁”包间门口等着了。他大概五十岁,身材有点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手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很晃眼。 看到陈平放一个人走过来,王万盛立刻堆满了笑脸迎了上去。 “陈主任,您能来,真是太给我王某人面子了!”他热情的握住陈平放的手,握的很用力。 “王总客气。”陈平放抽出了手。 包间里装修的古色古香,一桌子菜已经上好了。 “来,陈主任,请上座。”王万盛亲自给陈平放拉开了椅子。 两人边吃边聊。 王万盛一直没提芯火产业园,只是天南海北的瞎扯,从省城的风土人情,聊到国际经济形势,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跟省里哪个领导关系好,跟哪个厅长是球友。 他这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 陈平放一直带着微笑,安静的听,偶尔才说两句,像个刚进官场,什么都觉得新鲜的年轻人。 王万盛看着陈平放的表情,心里更有底了。 到底还是太年轻,几句场面话,一杯茅台酒,就找不着北了。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陈主任,我知道,你刚来高新区,想干出点成绩。芯火产业园这个烂摊子,水深得很,胡金山那帮人,不好对付。” 陈平放抬起眼,看着他。 “但是呢,”王万盛话锋一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有我王万盛在,南州这地方,没什么事是摆不平的。省城的关系,我帮你去走。胡金山那边,我帮你压着。你这个调查组,查到哪一步,什么时候停,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轻轻的推到陈平放面前。 “我这个人,就喜欢交朋友。”王万盛的语气充满了诱惑力,“这是‘云顶山居’的一套小别墅,环境不错,空气好。嫂子要是过来,住着也舒服。一点小意思,别嫌弃。”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房产证和一把门禁卡。 房产证上,户主姓名那一栏是空的。 千万级别的别墅,直接送产权。 手笔真大。 陈平放拿起那张门禁卡,在手里抛了抛,然后笑了。 “王总,你这是在贿赂国家干部。” 王万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陈主任真会开玩笑。什么贿赂不贿赂的,太难听了。朋友之间,送个礼物,很正常嘛!” 他吃定了陈平放不敢翻脸。 收了,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收,就是不给面子,出了这个门,有的是办法让他在南州混不下去。 陈平放脸上的笑容没变,他把门禁卡放回盒子,然后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按下了停止键。 一个红色的录音计时条,清楚的显示在屏幕上。 王万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陈主任,你……” “王总别误会。”陈平放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工作习惯,重要谈话,我喜欢录音记一下。” 王万盛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他死死盯着陈平放,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这个年轻人的陷阱里。 “说起来也巧。”陈平放看了一眼手表,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今晚也约了几个老同学吃饭,就在隔壁。他们刚从省城过来办案,我这饭局快结束了,要不……我给王总介绍一下?” 不等王万盛反应,陈平放已经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包间的门。 隔壁“观澜阁”的门正好也开了,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个个身板笔直,气质沉稳。 带头的那个人看到陈平放,笑着打了个招呼:“平放,你可算结束了?我们哥几个等你半天了。” 王万盛的目光扫到那几个人胸前口袋里露出的工作证一角,那红色的国徽和“纪律检查”几个字,让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省纪委!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他打电话那一刻起,就给他准备好的局! 陈平放转过身,微笑着拿起桌上那个丝绒盒子,轻轻盖上,又推回到王万盛的面前。 “王总,”他看着脸色惨白的王万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别墅太贵,我住不惯。” 陈平放指了指自己这桌,又指了指隔壁走廊上正和自己同学说笑的那一桌。 “但这顿饭钱,得劳烦您一起结了。” 第一卷 第147章 他把烂账当股份,债主们抢着要! 静湖轩那一夜之后,高新区管委会的气氛变得很不一样。 王万盛被省纪委的人带走调查,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胡金山直接请了病假,办公室门锁着。 那些以前跟着胡金山的副主任,现在见到陈平放,隔着老远就笑着打招呼,态度客气。 但陈平放知道,一百二十亿的债务问题还在,这才是根本的。解决一个王万盛没用,只要债务问题不处理,麻烦就不会断。 这天上午,高新区管委会最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银行行长、建筑公司老板、材料供应商,所有芯火产业园的债权人,都被陈平放召集到了一起。 会议室里全是人,烟味很重,谁也不说话。 “陈主任,今天把我们叫来,到底什么意思?给个准话,钱,到底什么时候还?”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板,把一份催款单拍在桌上,声音很大。 “对,我们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再没钱,我们只能去市政府门口坐着了。” “银行的贷款也到期了,高新区再不还款,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查封资产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全是质疑和喊叫的声音。 张超站在陈平放身后,紧张的擦了擦手汗。这阵仗让他有点站不稳。 陈平放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所有人都喊累了,会议室里稍微安静了些,陈平放才拿起话筒,慢慢的开口。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各位,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陈平放看了一圈在场的人,缓缓说:“首先,我代表管委会,向大家明确一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管委会的账上,现在没钱。” 这话一出,现场马上乱了起来。 “什么?” “没钱你开什么会?耍我们玩呢。” “陈主任,你这个年纪,可不能学着胡金山那帮人打官腔啊。” 陈平放抬手,向下压了压。 “大家先别急。”他的声音还是很稳,“我说没钱,是因为管委会不会再用拆东墙补西墙或者卖地的老办法还债。” 陈平放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案。 “我这里,有一个新的解决方案。我称之为债转股。” “债转股?” 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愣住了,没听懂这个新词。几个银行行长则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全是怀疑。 “简单说。”陈平放站起身,走到后面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笔,“各位手里的债权,可以按一定比例,转换成一个新的公司股份。这家新公司,将接手整个芯火产业园的全部资产,并由我亲自操盘。” “开什么玩笑。”那个建筑老板第一个跳起来反对,“我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陪你玩投资的。一个烂尾的园区,一堆破楼,白送给我都不要,还当股份?” “没错,我们只要现金。” 反对声再次响起。 陈平放好像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反而笑了笑。 “各位觉得,芯火产业园一文不值?”陈平放反问,“那如果,我说,国内半导体的龙头企业——华芯国际,已经决定入驻园区呢?” 华芯国际。 这个名字一出来,几个银行行长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那可是国内的科技巨头,市值几千亿的上市公司。 “不可能。”一个行长立刻反驳,“华芯国际的产业基地都在北方,怎么可能来我们南州这个小地方?” “口说无凭。”陈平放笑了笑,对着会议室门口说,“李总,请进来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专业的团队。 在场所有银行和金融机构的人,都愣住了。 华芯国际首席战略官,李文博。 这人他们都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李文博走到陈平放身边,对着话筒,直接说:“各位好,我是华芯国际的李文博。经董事会决议,华芯国际将与南州高新区合作,共同组建南州芯火新材料科技公司。”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向那些说不出话的债权人。 “我们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经过我们技术团队的秘密评估,芯火产业园那三栋厂房的基础设施,规格和标准远超图纸,能达到国际一流芯片实验室的水平。这对我们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有很大价值。” 李文博的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胡金山他们当年为了套钱,用料特别好,建的实验室标准很高,本想糊弄一下,没想到现在成了很值钱的东西。 陈平放接着说:“华芯国际将以技术和部分设备入股,占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各位的债权,会变成新公司的原始股。一百二十亿的债务,就是一百二十亿的投资。” “现在,谁愿意成为华芯国际的合作伙伴,做一家未来市值可能千亿公司的原始股东?”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陈平放,呼吸声都重了,眼神里全是光。 “我…我同意。”之前叫得最凶的那个建筑老板,此刻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第一个举起了手,好像怕慢一步机会就没了。 “我们银行也同意。” “同意。” 场面一下子就反过来了。 …… 同一时间,市郊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 “砰!” 胡金山将手里的紫砂壶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债转股?华芯国际?他陈平放是神仙吗?”胡金山气的脸都白了,大口喘着气。 他布了这么多年的局,眼看就要用土地变现来收官,结果被陈平放这么一搞,不仅钱没了,连那个藏着秘密的厂房,都要被华芯国际的人进驻了。 一旦华芯国际的技术人员进去,发现里面那些ASML的设备痕迹,一切就都完了。 “不能让他得逞。”胡金山眼睛都红了,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领导,救我。那个姓陈的小子,要把天给捅破了。您再不出手,我们都得完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慌什么。他想唱戏,也得有舞台才行。我自有安排。” 挂了电话,胡金山稍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但看着很冷。 小子,你以为拉来一个华芯国际就赢了?太天真了。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持续三秒,他的秘书就慌慌张张的推开门跑了进来。 “胡…胡主任,不好了。” “什么事。”胡金山不耐烦的吼道。 秘书手发抖的递上手机,上面是一条刚刚弹出的新闻推送。 “省…省委办公厅刚刚下发通知……”秘书的声音都在抖,“下周一,周省长将亲自到高新区,视察芯火产业园国企改革试点工作。” 第一卷 第148章 省长视察在即,谁敢暗中剪电缆? 省长要来。 这个消息,让整个南州高新区都紧张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管委会就召开了重要的筹备会议。胡金山依然病假未归,林耀东坐在主位,神情严肃,但多数时间都在喝茶,把主持会议的任务交给了陈平放。 “我认为,接待规格必须是最高的!”一个分管后勤的副主任老钱,唾沫横飞的挥舞手臂,“从高速路口到管委会大楼,沿路要挂满欢迎横幅!园区主干道两旁,必须摆满鲜花,把气氛搞得热烈一点!” “对!还要安排汇报会场,红毯要从大楼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矿泉水必须用进口的,标签全部定制,印上‘热烈欢迎周省长莅临指导’!” “视察路线也要精心设计,就看那几栋外观最漂亮的办公楼和绿化带,至于那些还在施工、有点乱的厂房区,肯定不能让省长看到!” 会议室里,一群人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火朝天,方案一个比一个花哨。 陈平放安静的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张超站在他身后,听得直皱眉。这帮人,搞形式主义倒是一把好手,真让他们干点实事,个个都装死。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陈平放,等他这个总负责人拍板。 陈平放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方案,全部作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钱愣了一下,不服气的说:“陈主任,这可是接待省领导,不是儿戏。我们这也是为了高新区的脸面……” “脸面是干出来的。”陈平放打断了他,“省长是来视察国企改革试点,来看芯火产业园怎么起死回生的,不是来看我们怎么插花和铺地毯的。”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会议室里没人敢再出声了。 “通知下去,所有横幅、鲜花、红毯,一律取消。视察当天,除了必要的安保,所有人正常上班,谁都不许搞列队欢迎那一套。” “至于视察路线,”陈平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重重一点,“就从问题最多的三号厂房开始。省长想看什么,我们就让他看什么。真实的,才是最有力的。” “散会。” 陈平放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副主任。 林耀东端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慢悠悠的站起来,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也走了出去。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 夜,十一点。 整个高新区都陷入了沉寂,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 陈平放带着张超,两个人,只拿着手电筒,走在空旷的芯火产业园里。 白天的喧嚣散去,巨大的厂房在夜色中一片死寂。 “陈主任,咱们……真就让省长看这里?”张超跟在后面,看着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和随处可见的建筑垃圾,心里有点发怵,“这要是让省长看到,会不会觉得我们工作没做好?” “遮遮掩掩本身就是问题。”陈平放的脚步没停,“一百二十亿的烂摊子,你指望它光鲜亮丽?我们要展现的,是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能力。” 他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三号厂房门口。这里是未来华芯国际要入驻的核心区域,也是整个园区基础设施标准最高的地方。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厂房内部积水严重,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水面倒映着房顶钢梁的影子。 “明天叫工程队来,把积水全部抽干,所有线路和设备都要重新检查一遍。”陈平放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墙壁和地面。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厂房很大,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显得很微弱。 突然,陈平放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手电光照在地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是通往地下核心机房的主电缆井。 井盖的边缘,有几道崭新的撬动痕迹。 张超也发现了,脸色一变:“主任,这……” 陈平放没说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亲自上手,和张超一起,费力的将沉重的井盖挪开。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从下面冒了出来。 手电光向下探去,照亮了井下的景象。 手臂粗的主供电电缆,被人从中间齐刷刷的剪断了。切口平整,明显是用了专业的大力液压钳。断口处,因为短路产生了高温,橡胶外皮已经融化,和铜芯黏在一起,一片焦黑。 这不只是破坏,这是想置人于死地。 三号厂房的核心设备,包括恒温恒湿的精密空调系统、消防系统和备用电源,全都依赖这条主电缆。一旦省长进来视察,华芯国际的专家在旁边介绍,这时突然断电,空调停摆,所有演示设备失灵…… 那将是一场严重的视察事故。 到时候,他陈平放这个总负责人,就是第一责任人。轻则当场免职,重则要背上一个渎职的罪名。 “王八蛋,这帮人疯了!”张超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现在就报警。” 他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等等。” 陈平放却很冷静,拉住了张超的手。 黑暗中,陈平放的眼神很冷。 报警?南州的水这么深,报给谁?最后大概率是不了了之。 对方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就是算准了他查不出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陈平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报警,而是拨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马,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主任,有何吩咐?” “带上你的人,挑几个好手,半小时内到南州高新区芯火产业园三号厂房。从现在开始,接管整个园区的安保。切断所有对外的监控网络,换上我们自己的设备,进行物理隔绝。” “明白。”没有一句废话。 挂了电话,陈平放又拨通了萧雨寒的号码。 “雨寒,帮我个忙,你认识省电视台负责直播技术和信号传输的专家吗?对,最顶尖的那种。我想请他们过来,帮我们调试一下视察现场的信号。” 安排完一切,陈平放才转过身,看着那截被剪断的电缆,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对手以为这一招就能让他完蛋。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手。 陈平放看着黑暗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人的下场。 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想玩,我就给你们演一场大戏。” 第一卷 第149章 谁敢砸我饭碗! 周一,上午九点。 南州的天气有些阴沉。 高新区通往芯火产业园的主干道上,气氛也很压抑。张超坐在副驾驶,手心全是汗,不停的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 “主任,路口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语气紧张,“我刚才看到好几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下来不少人,看着不像好人。” 陈平放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嗯。”他只发出了一个鼻音。 张超心里更没底了。电缆刚被剪,现在又有人聚集,明显是冲着省长视察来的。可陈主任这两天除了让工程队抢修线路,让华芯国际的技术团队提前进场,对于安保,除了换上自己人,再没别的安排。 既没向市里请求警力支援,也没做任何应急预案。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车子缓缓停在园区大门口。陈平放睁开眼,没有下车,对司机说:“去趟物业办公室。” 办公室内,物业处一个姓孙的副主任正坐立不安,一杯茶水已经见了底。 门被推开,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是陈平放时,脸一下子就白了,手一抖,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陈主任。” 陈平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的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张超则守在了门口。 “孙主任,别紧张。”陈平放的语气很温和,“我就是过来问问,园区里那几个闲置的仓库,租金标准是多少?” 孙副主任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陈平放会问这个。 “啊?那个…得查查账,我…” “不用查了。”陈平放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帮你问了。你堂弟开的那家物流公司,前年用三号仓库,一年只交了五万块的租金,对吧?市价可是八十万。” 孙副主任的额头,汗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胡主任这个人,对下面的人确实不错。”陈平放仿佛在闲聊,“不过,三号厂房的主电缆被人剪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孙副主任,声音依旧平淡。 “如果省长和华芯国际的专家在里面,突然断电,备用电源失灵,通风系统停摆…里面有些设备一旦启动,断电会产生有毒气体。孙主任,这已经不是渎职了,这是谋杀未遂。” 孙副主任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给你通风报信,让你找人剪电缆,这是把你当自己人。可出了事,谁来扛?”陈平放端起桌上孙副主任没喝完的茶,轻轻吹了口气,“你觉得,你扛得起吗?” “扑通”一声。 孙副主任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陈主任,我错了!我…我也是被逼的!胡主任说,只是想让你在省长面前出个丑,他…他还安排了人,就在外面路口,说是芯火的债主,要去拦省长的车队告状!” 陈平放喝了口茶,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了两个号码出去。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那个叫得最凶的建筑老板刘宏伟。 “刘总,我是陈平放。” “陈主任!您吩咐!”电话那头的刘宏伟,态度十分恭敬。 “你的四个亿,现在是新公司的股份。有人想在公司开张第一天,就往咱们大门上泼粪,把最大的投资人吓跑。这事,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宏伟粗重的呼吸声:“他妈的!谁敢动老子的钱,老子就让他全家不得安宁!陈主任,您说吧,怎么办?” “带上你的人,来园区门口。记住,我们是公司股东,是来欢迎省长视察,保护我们自己财产的。文明人,不动手。” “明白!”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另一家大型供应商的老总。 话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挂了电话,陈平放站起身,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孙副主任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把他交给老马的人,问清楚所有细节。” “是。”张超应道。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省长周江的考斯特中巴车,在几辆黑色轿车的护卫下,平稳的驶向高新区。 车队即将拐入通往芯火产业园的主路时,突然,情况变了。 几十个举着横幅的人,从路边的绿化带里冲了出来,嘴里喊着口号,直接拦在了路中间。 横幅上写着血红的大字:“无良政府,还我血汗钱!” 带头的一个光头壮汉,甚至直接躺在了头车前面,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市委书记和市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种群体性事件,尤其是在省长视察的节骨眼上,是天大的政治事故。 然而,不等他们下车处理,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从道路后方传来。 十几辆巨大的混凝土搅拌车和工程卡车,排成一列,直接开了过来,将那群“闹事者”的后路全部堵死。 车门打开,上百名戴着安全帽、穿着蓝色工装的建筑工人跳了下来。他们手里没拿任何武器,只是默默的走到路边,站成两排,形成了一道人墙,将闹事者和省长的车队隔离开来。 刘宏伟和几个建筑公司的老总,从一辆越野车上下来,走到了最前面。 那个躺在地上撒泼的光头壮汉,看到刘宏伟,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想爬起来。 刘宏伟在南州的建筑行业是什么地位,他比谁都清楚。 “看什么看?躺好你自己的。”刘宏伟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对着省长车队的方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然后对着身后的工人们一挥手。 上百名工人,齐刷刷的摘下了头上的安全帽,拿在手里,对着车队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没有口号,没有横幅。 只有沉默的队伍,和无声的敬意。 那些被雇来的混混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是来演戏的,可对面这帮人,眼神里透出的那股狠劲是真的,谁敢动他们的饭碗,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考斯特车内,周江省长透过车窗,静静的看着外面这一幕。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眼神躲闪、明显心虚的“请愿者”,又看了一眼那些皮肤黝黑、眼神坚毅的工人们。 他什么都明白了。 周江没有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官员们都愣住了,周江却亲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没有走向那些喊口号的人,而是径直穿过马路,走到了刘宏伟面前。 “你们是?” 刘宏伟脸都有些红了,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报告省长!我们是南州芯火新材料科技公司的股东!今天,我们是自发组织起来,欢迎您来视察我们自己的企业!” “股东?”周江饶有兴致的问。 “对!”刘宏伟指着身后黑压压的工人们,“他们,还有我,以前都是芯火的债主。现在,是陈主任,把我们这些烂账,变成了新公司的股份!我们现在是来开工的!” 周江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刘宏伟,投向了园区大门口那个独自站立的年轻身影。 他转过身,对着市委书记淡淡的说了一句:“看来,高新区这位新来的陈主任,工作方法很特别嘛。” 说完,他便在工人们自发让开的通道中,重新上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向芯火产业园。 当车队驶入大门的那一刻,周江看到的,是一支专业的工程抢险队正在紧张的修复着主电缆,华芯国际的技术专家团队正拿着图纸在厂房外进行测量和讨论,远处,几台推土机已经开始平整土地,为新设备的进场做准备。 整个园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一卷 第150章 省长当场发难:一百二十亿,你拿什么填? 周江省长没有在园区门口停留,车队直接开进了芯火产业园。 车窗外很安静,看不到欢迎的横幅和列队的干部,也没有鲜花与红毯。 只有正在被吊车缓缓吊装的主电缆,和一群穿着华芯国际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围着图纸争论。远处几台推土机正在作业,发出轰鸣声。 整个园区就像一个刚开工的工地,虽然有些乱,但很有活力。 市委书记和市长坐在陪同的车里,后背都湿透了。这种原生态的视察现场,他们也是第一次经历,完全搞不懂省长在想什么。 车队在三号厂房门口停下。 陈平放已经等在这里,他身边只站着华芯国际的李文博。 周江走下车,目光锐利,扫过厂房门口刚修好的电缆井,又抬头看了看这栋巨大的建筑,最后视线落在陈平放身上。 “你就是陈平放?”周江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周省长好,我是陈平放。”陈平放很镇定,迎着周江的目光。 “刚才门口那场戏,是你安排的?”周江问的很直接。 市委书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报告省长,他们是股东。”陈平放的回答也很直接,“自己的产业要开工,自己的钱要盘活,有人想砸锅,他们当然不答应。” 周江深深的看了陈平放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进了厂房。 厂房里的积水已经抽干,但空气中还是有股潮湿的铁锈味。几盏大功率的临时照明灯把巨大的空间照的很亮,华芯国际的技术团队正在检测基础设备。 这里没有准备会议室和PPT。 周江就在厂房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直接问道: “一百二十亿的债务,你打算怎么还?”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铺垫。 跟在后面的市领导们,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陈平放神色不变,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他没看任何文件和稿子,声音清晰的回荡在厂房里。 “省长,这笔账还不清,我也没打算按老办法还。” 他这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里一惊。 “哦?”周江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来了兴趣,“说下去。” “一百二十亿债务,其中银行贷款四十七亿,施工单位工程款三十六亿,材料供应商欠款二十一亿,其他各类欠款十六亿。债权单位总共一百七十三家。” 陈平放一口气说出一连串精准的数字,没有丝毫停顿,好像这些都刻在了脑子里。 “高新区目前的财政,每年能用的资金不到三亿,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四十年才能还清。卖地也填不上这个窟窿。所以,靠还钱是行不通的。” 陈平放顿了顿,目光迎着周江,语气坚定。 “我的方案是造血,简单说就是以空间换时间,以技术换市场。” “我说的空间,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废弃的园区和厂房。时间,是给所有债权人和高新区一个喘息发展的机会。技术,依靠的是华芯国际这样的龙头企业。而市场,就是国内乃至全世界对高端芯片新材料的需求。” “我把一百二十亿的债权,转成了新公司一百二十亿的原始股份。这样一来,银行的死账就成了股权投资,施工队的烂账也变成了未来的分红和工程订单。他们不再是讨债的,而是和我们一起把蛋糕做大的合伙人。” “空手套白狼?”周江的眼神变得很锐利,“就凭一个空壳公司和画出来的大饼,想把一百二十亿的债务一笔勾销?你拿什么让银行相信你?拿什么让那些等着钱给工人发工资的承包商相信你?”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压力。 这才是根本问题,凭什么? 陈平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身,对身边的李文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文博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对周江微微点头。 “周省长,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就凭我们华芯国际,还有我们准备在这里投产的星尘计划。” 李文博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我们技术团队对三号厂房的评估报告。报告里说,这栋厂房的建设标准远超当年的设计图纸。它的地基沉降标准、无尘车间框架结构和内部管线预留规格,都达到了国际顶级芯片实验室的标准。” 李文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胡金山他们当年为了多套工程款,在看不见的地方下了血本,虽然本意是造假,但凑巧给我们留下了一份大礼。这种级别的基础设施,要是让我们自己建,起码要三年时间和二十个亿的投资。” “我们华芯国际的星尘计划,是一个关于第三代半导体核心材料的研发项目,正好急需一个现成的高规格实验基地。芯火产业园,是我们在国内找到的唯一符合条件的地方。” “所以,”李文博总结说,“我们华芯国际需要成为这家新公司的股东。我们用全套技术和部分核心设备入股,占股百分之三十。我们相信,用不了五年,这家新公司的市值会远远超过一百二十亿。” 整个厂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内幕惊到了。 原来这个巨大的烂摊子,竟然这么有价值! 周江拿着那份评估报告,一页一页看的非常仔细。他的手指在ASML兼容接口预留几个字上,轻轻的摸了一下。 过了很久,周江才抬起头,目光重新看向陈平放。 “这么大的项目,摊子铺的这么开,你就不怕中间有人再动手脚,把事情给搅黄了?” 陈平放知道,这是个关键问题。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语气非常坚定。 “报告省长,芯火产业园的改革,核心是要确保我们的核心技术资产,能安全、完整的掌握在自己手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人想破坏、侵吞这份国有资产,不管是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陈平放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周江听完,没有再问,也没有表态。 他沉默了很久,深沉的目光在陈平放年轻的脸上停了半分钟。 在场的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周江转过身,一边往厂房外走,一边对身后的市委书记随口说了一句。 “这个陈平放,是个能干事的人。” 第一卷 第151章 你敢查我程序?我直接请纪委查老底! 视察结束,座谈会设在高新区管委会最大的会议室里。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气氛非常严肃。周江省长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的翻看一份文件,市委书记和市长分坐两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在场的,除了省市领导,就是高新区管委会的一众副主任。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飘向坐在末位的年轻人。 陈平放。 他虽然平静的坐在那里,却是眼下南州局势的中心人物。 “关于芯火产业园的改革试点,大家都谈谈看法。”周江省长合上文件,声音不大,会议室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市委书记清了清嗓子先开口,说的都是些表示肯定和支持的场面话,表扬了高新区领导班子,尤其是陈平放同志,有魄力,有担当。 几个副主任也跟着附和,见风使舵的态度很明显。 陈平放一言不发,安静的听着。他知道,真正要紧的事还没开始。 就在会议流程即将走向圆满结束时,会议室的厚木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身影在秘书的搀扶下,脸色蜡黄的走了进来。 胡金山。 来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病号服,外面披着外套,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那双眼睛,死死的锁定了陈平放。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直请病假的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胡主任,你身体不好,怎么来了?”市委书记皱了皱眉。 胡金山没理他,径直走到会议桌旁,撑着桌沿,大口的喘着气,目光一直钉在陈平放身上。 “周省长,各位领导,”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响亮,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劲头,“我今天就是爬,也要爬过来。因为有人,要出卖我们高新区的国有资产!”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直闭着眼的林耀东,此刻终于睁开,平静的看着他。 “什么意思?”胡金山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复印件,狠狠拍在桌上,“我问问陈主任,你和华芯国际签署的合作意向书,经过我们管委会的集体会议研究了吗?履行了国有资产处置的报批流程吗?” 胡金山转头看向周江,一副心痛的样子:“省长,您可能还不知道。这个芯火产业园,虽然是个烂摊子,但土地加基建,净资产至少在两百亿以上。可他陈平放,大笔一挥,就用一百二十亿的债转股,让华芯国际凭空拿走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是典型的违规操作,是拿国家的钱给自己铺路,是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 胡金山的每一句话,都让会议室里的人心头一震。 那些刚刚还在夸赞陈平放的副主任们,此刻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桌子的一部分。 张超站在陈平放身后,手心里的汗已经把裤子都浸湿了一块。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胡金山这一招太狠了。他不谈项目干得好不好,单单从程序正义这个致命的角度下手。 在体制内,不犯错比做对事更重要。陈平放这种绕开流程的操作,一旦被定性为违规,那之前所有的功劳都会变成罪证。 胡金山看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的陈平放,心中冷笑。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你以为拉来省长和华芯国际就能赢?我今天就让你明白,在南州,规则是我定的! 他要的,就是当着省长的面,把这件事捅出来。只要省长稍一迟疑,市里为了规避风险,就一定会叫停项目,进行调查。到那时,他有的是办法把水搅浑,让陈平放彻底完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周江省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的轻轻敲着,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头。他没有看胡金山,目光反而落在了陈平放身上,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陈平放终于动了。 他没起身,也没看胡金山,只是平静的开口:“胡主任说的,有道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金山也愣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这么重大的项目,的确应该慎重。”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程序上,确实有瑕疵。” 胡金山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陈平放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 “所以,”陈平放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胡金山,眼神平静的吓人,“为了对国家和人民负责,也为了弄清楚芯火产业园这笔一百二十亿的烂账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建议,不能只查我这份还没生效的意向书。” 陈平放站起身,从口袋里缓缓的拿出了一把黄铜钥匙。 样式很老旧,上面还有一个模糊的编号。 这是林耀东前几天给他的,管委会核心档案室的钥匙。 陈平放把钥匙轻轻的放在桌面上,推向会议桌中央。 “我,南州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陈平放,在此正式向省委、省政府提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请求省委审计组和省纪委立刻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高新区,对芯火产业园项目从立项开始的所有账目、合同、招标和土地审批,进行一次彻底的审计!” “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一笔资金都不能漏掉!” “我愿意,作为第一个被审计的对象!”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如果说胡金山刚才的话让众人震惊,那陈平放这番话,就是直接在会议室里引爆了更大的动静。 陈平放没有辩解,也没有推卸责任,而是直接把整件事都摊开了! 你不是说我程序违规吗?好,那我们就从头查起,看看这桌子底下,到底藏了多少肮脏的东西! 周江省长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看桌上的黄铜钥匙,又看看眼神坦然的陈平放,眼里第一次露出一丝赞许。 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林耀东。 “耀东同志,你是管委会的班长,你的意见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一直沉默的老书记身上。 林耀东缓缓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周江省长,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分量很重。 胡金山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煞白,最后一片死灰。 胡金山猛然明白了。 他想用程序违规给陈平放扣帽子,可陈平放这一手申请彻查,却把一顶渎职侵吞的、足以让他彻底完蛋的帽子,不偏不倚的扣在了他自己头上! 第一卷 第152章 胡主任,你的病假变长假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把黄铜钥匙静静躺在桌子中央,所有人都觉得喘不过气。 胡金山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死死盯着陈平放,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了攻击对手,选择先给自己捅上一刀? 这是疯子才会用的打法,同归于尽,不留余地。 周江省长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陈平放,眼神里的赞许更明显了。官场里最不缺的就是和稀泥的高手,最缺的,就是敢于打破坛坛罐罐的干将。 “好。” 周江省长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直接看向门口的秘书,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通知省纪委的同志,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了四个人。他们都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他们胸前没有名牌,脚步沉稳,眼神锐利,直接走向会议桌。 为首那人走到胡金山身边,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胡金山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第五纪检监察室的工作人员。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回去调查。请吧。” “不……我……” 胡金山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下意识的看向周江省长,又看向市委书记,最后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同僚,寻求帮助。 没有人看他。 那些副主任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桌子上的纹路。 一直没说话的林耀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好像眼前发生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我有病……”胡金山的声音嘶哑,说出了最后的理由,“我还在病假期间,我要去医院……”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静:“我们已经和疗养院方面沟通过了。调查期间,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医疗保障。走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是搀扶,实则已经控制住了胡金山的手臂。 “扑通”一声。 胡金山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瘫软下去。如果不是被两人架住,他已经滑到了地上。那身宽大的病号服,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他被半拖半架的带出了会议室。 从头到尾,会议室里再没有第二个人说话。直到那扇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胡金山最后的视线,市委书记才像是刚缓过神来,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周江省长站起身,似乎根本没被这个插曲影响。 他拿起桌上那份华芯国际的评估报告,走到陈平放面前,将报告递还给他。 “芯火产业园的改革试点,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做。”周江的语气不容反驳,“从今天起,成立芯火产业园国企改革专项工作组,由陈平放同志担任组长,林耀东同志担任顾问。高新区管委会其他成员,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副主任。 “谁配合不好,就让纪委的同志来跟他谈。谁要是还想在背后搞小动作,”周江的声音冷了下来,“胡金山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散会。” 周江说完,便在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陪同下,径直离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副主任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陈平放身上。 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敷衍,只剩下敬畏。 …… 下午三点。 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 这里曾是胡金山的地盘,装修很讲究,一套巨大的黄花梨木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墙上还挂着字画。 此刻,陈平放正坐在这张办公桌后,老马带着两个穿着黑色T恤的精干青年,正在用专业的设备检查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主任,都检查过了,没有窃听和监控设备。”老马报告道。 陈平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上。 “打开它。” 老马应了一声,其中一个青年立刻上前,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套精密的仪器。不到五分钟,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保险柜门被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多。 几根金条,几沓外币,还有厚厚一摞文件。 陈平放没有理会那些金条,直接拿起了最上面的文件。第一份,是一张下周飞往温哥华的单程机票,名字正是胡金山。 他果然准备跑路。 陈平放眼神不变,继续翻看。 第二份文件,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份土地转让合同的草案。甲方是高新区管委会,乙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合同的内容,是将芯火产业园旁边一块三百亩的工业用地,以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转让给这家公司。 而合同的签署日期,就在省长视察之后。 原来这才是胡金山的收官之作。债转股的消息一出,他知道厂房已经没希望了,于是立刻启动了备用方案,想在最后关头,把最值钱的土地资产转移出去,然后远走高飞。 好一招金蝉脱壳。 张超在旁边看着,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王八蛋,真是要把高新区给掏空啊!” 陈平放将文件合上,递给老马:“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交给省纪委的调查组。” “是。” 处理完这一切,陈平放才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从接手芯火产业园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拿回了主动权。 虽然他的职位依然是主任,但这个新成立的专项工作组组长,已经让他成了高新区名副其实的一号人物。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给萧雨寒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正是萧雨寒发来的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却让陈平放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小心胡金山的老领导,我刚得到消息,他昨晚连夜去了省城,正在活动。” 第一卷 第153章 老领导请喝茶?这茶里有刀!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陈平放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萧雨寒发来的短信,让事情的进展开始加快。 胡金山的老领导。 这几个字在南州官场,比市委书记的签字还有用。 陈平放将手机锁屏,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他闭上眼,脑中迅速理清了其中的关系。胡金山只是其中一环,现在他被处理了,整条利益链上的人都感觉到了压力,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人,终于要亲自出面了。 他并不觉得意外。 动了这条利益链,自然会惊动背后的人。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起,声音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刺耳。 陈平放睁开眼,伸手按下了免提。 “陈主任,我是市委办公厅的小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带着机关里特有的严谨。 “王主任,你好。” “是这样,省政协的魏主席,明天想回南州看看,点名想和高新区的新班子见个面,吃个便饭。市里领导的意思是,请您务必参加。” 魏主席。 魏长青,前省政协副主席,三年前退居二线。土生土长的南州人,门生故旧遍布全市。 他,就是胡金山身后那个人。 “好的,知道了。时间地点?”陈平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明天中午十二点,南湖宾馆的青竹厅。” “好。” 挂了电话,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张超一直站在旁边,他听清了电话里的每一个字,脸色有些发白:“主任,这不明摆着是冲您来的吗?魏长青这是要亲自来给胡金山讨说法了。” 陈平放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胡金山那个保险柜里的一部分文件,抽出其中几张纸,递给张超。 “去,复印几份。明天,赴宴。” …… 第二天,南湖宾馆。 作为南州市接待规格最高的宾馆,这里环境清静,安保很严。 青竹厅在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陈平放提前十分钟到达,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人。他正低头专注的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动作熟练,神态从容。 正是魏长青。 “魏主席。”陈平放主动开口。 魏长青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像是看到自家晚辈。“平放同志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桌上飘着茶香。没有其他任何陪同人员。 “我这个老头子,退下来了,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魏长青一边用沸水冲洗着茶杯,一边闲聊说,“南州这几年变化大啊,我快不认识了。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是好事。” 陈平放安静的坐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正题还没开始。 魏长青将第一泡茶水倒掉,重新注水,然后将一杯黄亮的茶汤推到陈平放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陈平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 “是啊,好茶。”魏长青放下茶壶,叹了口气,“可惜,再好的茶,也经不住乱泡。茶叶是好茶叶,水温不对,手法不对,就糟蹋了。” 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陈平放的脸上,眼神温和,话里的意思却很重。 “平放同志,芯火产业园的事,我听说了。你一上任就盘活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省里周省长都点了头,这是大功一件。” “但是,”他话锋一转,“金山这个人,跟了我很多年。他是有错,可他为高新区也流过汗,出过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人进去了,家也散了,是不是……太过了点?” 陈平放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魏长青,语气平静:“魏主席,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一百二十亿的国有资产流失风险,上千名工人的血汗钱,背后是上千个家庭。如果这也是苦劳,那这个劳,代价太大了。” 魏长青的笑容淡了一些。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不能只看账本,还要看人情,看大局。”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把胡金山查倒了,下一个呢?高新区以前的那些项目,哪一个经得起这么查?到时候人心惶惶,工作还怎么开展?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提醒。 你动了胡金山,就是动了我们这个群体。再查下去,就是和整个南州的老人们为敌。 陈平放没有被他的气场压住,反而笑了。 “魏主席,您说的对,稳定是大局。我比谁都希望高新区能稳定发展。”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所以,有些破坏稳定的因素,必须清除。不然,这个问题迟早要爆发,到时候,毁掉的可能就是您和老同志们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名誉。” 魏长青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沓出差报销单。 抬头,是高新区管委会。目的地,是欧洲。事由,是考察学习。 而报销单后面附着的,是几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人正在奢侈品店里购物,背景里,魏长青的儿子笑得很开心。 魏长青的瞳孔,不易察觉的缩了一下。 “胡金山很大方,用公家的钱,为很多人的家人都安排了类似的出差考察。”陈平放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些单据,他都单独放在保险柜里。我猜,这不是用来报销的,是用来拉拢关系的。” “纪委的联合调查组已经进驻了,工作很细致。我担心,万一他们从胡金山的账目里翻出这些东西,到时候媒体再一报道,标题可能是《某某领导子女公款欧洲豪华游》。您说,这对那些为南州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同志们,公平吗?他们的名誉,不能被胡金山这种人给玷污了。” 陈平放看着魏长青,眼神诚恳。 “所以,魏主席,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忙。帮我一起,把这个局面稳定住。请您出面,和一些老同志、老朋友打个招呼,让他们主动配合调查,把问题都说清楚,不该拿的东西也退回来。我们把范围控制住,不扩大,不牵连无辜。这既是保护他们,也是在保护您和大家的名誉。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包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魏长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他明白了。 陈平放今天来,是来给他选择的。这个选择既是威胁,也给了他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 他可以帮陈平放按住下面的人,让他们退还赃款,事情就能体面的结束。不然,这些东西交上去,所有人都得身败名裂。 良久。 魏长青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一饮而尽。 他重新拿起茶壶,给陈平放续上水,动作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那份从容。 看着眼前的陈平放,他的眼神很复杂。 他缓缓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说给自己听。 “后生可畏,南州……留不住你。” 第一卷 第154章 深夜火锅局,美女记者还带了蛋糕? 陈平放走出青竹厅的时候,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魏长青没有送他。这位老人安静的喝着茶,看不出过去在南州官场的影响力。 这场谈判,过程平静,但其中的风险一点也不小。 张超拉开车门,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紧张:“主任,回管委会?”他没资格进去,但在外面等着的每一分钟都像是在油锅里煎。 “不,回园区。”陈平放坐进后座,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跟魏长青这种人打交道,比在会议室里跟人吵架累多了。那份报销单,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最后通牒。魏长青很清楚,想保住那些人,就得让他们把钱退回来,再把嘴闭上,然后指望陈平放遵守约定。 通过这笔交易,陈平放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至少短期内,南州这边不会再有人来捣乱了。 车子平稳的驶向高新区,当车开进芯火产业园的大门时,夜幕已经开始降临。 整个园区很安静,只有远处三号厂房的方向透出几片灯光,伴随着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他们还在?”陈平放问。 “华芯国际的技术团队,还有老马他们安保队的人。”张超回答,“李工他们是技术狂人,说要赶在设备进场前,把所有的基础线路和数据接口再模拟一遍。老马他们不放心,就一直陪着。” 陈平放看着那片灯光,沉默了几秒。 “去市里最好的那家火锅店,”陈平放忽然开口,“买二十人份的火锅,锅底食材都要,各种肉都来点最好的,再搬两箱啤酒。” 张超愣了一下:“主任,这……” “我自费,快去。”陈平放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晚,我们在园区里开伙。” …… 半小时后,三号厂房外的空地上。 几张临时的行军桌拼在一起,两个巨大的鸳鸯铜锅架在便携燃气灶上,咕噜噜的冒着热气。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华芯国际那群工程师,还有老马手下那帮皮肤黝黑的保安,都有些拘谨的围着桌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管委会一把手,自掏腰包请他们这些一线人员吃火锅?这事儿以前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都站着干嘛?怕我下毒啊?”陈平放自己最先动手,夹起一片肥牛在滚烫的红锅里涮了涮,直接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李工,你们是功臣,先动筷子。” 被称为李工的技术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很斯文。他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陈主任,这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做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可不包括睡在厂房里。”陈平放笑着,亲自给他夹了一筷子毛肚,“七上八下,脆着呢,尝尝。”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老马最先放开,他端起一碗啤酒,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满是真诚:“主任,我老马不会说别的,就冲您这份心意,以后这园区,谁想进来搞事,先从我们弟兄们的身上踩过去!” 说完,一仰脖,一碗啤酒见了底。 “对!踩过去!”保安们齐声应和,纷纷端起了酒碗。 工程师们虽然没这么豪放,但也都被这股热烈的气氛感染了。他们端起杯子,对着陈平放,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些人,过去几个月里,一个是被人拖欠工资的安保公司,一个是差点被烂摊子拖下水的技术伙伴。他们对这个园区,曾有过失望和怨恨。 但现在,他们看着陈平放的眼神,充满了干劲。 陈平放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和他们一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挨个敬酒,能准确的叫出好几个保安和年轻工程师的名字,甚至能聊几句他们正在攻克的某个技术难题。 这里没有上下级,只有翻滚的火锅、冰镇的啤酒,和一群为了同一个目标干活的人。 正当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不远处。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下来。 萧雨寒穿着一身简约的米色风衣,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她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 “哟,吃独食不叫我?” 她的声音清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超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萧记者,您怎么来了?” 陈平放也站了起来,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想找你,难道还不容易?”萧雨寒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路过,顺便买个宵夜,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老马他们一看这情形,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纷纷起哄。 “不多余,不多余!吃了火锅吃蛋糕,日子过得甜又辣!” “萧记者快坐,给您加双筷子!” 萧雨寒也不扭捏,大方的坐到了陈平放身边。陈平放很自然的拿过一套干净的碗筷,用开水烫了烫,递给她。 火锅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 工程师们回去休息了,老马带着人收拾残局。陈平放和萧雨寒并肩走在园区空旷的主路上。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光洒下来,给巨大的厂房和吊臂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今天,去见魏长青了?”萧雨寒忽然开口。 陈平放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他没为难你?” “他是个聪明人。”陈平放淡淡的说。 萧雨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眸子很亮:“我正在做一个关于中国芯的深度专题报道,准备了很久。芯火产业园,会是报道里的核心部分。” 陈平放知道她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芯火产业园从一开始,就能得到媒体的正面支持。这在以后会是很大的一个优势。 “谢谢。”他由衷的说。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萧雨寒笑了笑,继续向前走,“我只是在记录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改变南州,甚至国内半导体材料行业的事。而你,是这一切的核心。” 两人沉默的走着,四周很安静。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而他们脚下这片土地还很空旷,但也充满了希望。 他们走到一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前,这里未来将是新研发大楼的地基。 萧雨寒突然停下,看着陈平放,很认真的问:“平放,如果这里真的成功了,你最想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平放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片土地,望向了远方深邃的夜空。那里的星辰,遥远而清晰。 他的眼神里,没有成功的喜悦,也没有未来的憧憬,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东西,仿佛背负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约定。 第一卷 第155章 主任,你要找的天才设计师,现在在修车! 夜深了,月光照在芯火产业园的厂房上。 热闹的火锅局散去,陈平放一个人站在那片空地前,萧雨寒的问题还在耳边回响。 “如果这里真的成功了,你最想做什么?” 陈平放没有回答萧雨寒,但他心里的答案一直很清楚。 完成一个约定。 很多年前,在大学实验室里,陈平放和一个记不清长相的兄弟,对着一台旧示波器许下诺言。 要造出我们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陈平放没去自己的主任办公室,直接去了管委会的档案室。 林耀东给他的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楚。 门被推开,一股灰尘味迎面而来。 铁皮档案柜一排排立着,上面落着一层薄灰。这里存放着芯火产业园从建立到现在的所有资料。 张超跟在后面,小声问:“主任,我们找什么?胡金山贪污的证据吗?纪委那边应该用得上。” “不。”陈平放摇了摇头,“找人。” 陈平放直接走到档案柜最里面,那里放着项目刚开始时最早的技术档案。跟后面那些为了应付检查做的报告不一样,这些牛皮纸袋里的文件,边都黄了,上面全是修改的痕迹和手写的计算公式。 这些才是项目最初的样子。 陈平放连着打开了十几个档案袋,里面的设计图和技术方案,大部分都没什么特别的,有些地方明显是为了骗经费故意搞得很复杂。 直到他打开一个编号是“003-核心架构”的档案袋。 陈平放的目光一下就定在了图纸上。 那是一份关于无尘车间基础管线布局的底层设计图。图纸的布局很大胆,也很巧妙,留了很多后期升级的接口,这种设计考虑比当时国内的普遍水平要高出不少。 陈平放的视线,落在了图纸右下角一个不显眼的标注上。 “ASML-EUV兼容接口预留(理论)”。 就是这个。 周江省长和李文博都注意到的细节,源头就在这里。 陈平放的手指划过图纸,眉头微皱。这份图纸的设计想法,和胡金山那种捞钱就跑的风格完全不符,胡金山不可能想得这么远。 他翻到图纸的签署页。 在“项目总工程师”一栏,是胡金山胡乱签的名字。但在“主管设计师”的位置,却签着一个写得很好看的名字。 蒋帆。 这个名字,陈平放从来没在管委会的任何高管名单里见过。 陈平放立刻让张超去人事科调所有叫蒋帆的人的档案。半小时后,张超拿着一份薄薄的文档,脸色有些奇怪的走了回来。 “主任,找到了。蒋帆,当年是南州理工大学特招的天才,毕业后作为技术人才被引进高新区,是芯火产业园项目最早的技术架构师之一。” “后来呢?” “后来……”张超犹豫的说,“档案上说,他在项目一期验收时,不肯在虚报工程量的验收报告上签字,跟胡金山闹翻了。之后,他就被安了个‘不服从组织安排,工作态度消极’的由头,给了个处分,然后……他就自己辞职了。” 档案的最后,附着一张蒋帆亲手写的辞职信,字迹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信的内容很简单:“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平放把那份档案合上,眼神亮了起来。 他要找的人,就是这个蒋帆。一个天才,就这么被胡金山那种人给逼走了。 “查,给我查清楚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陈平放说,“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我今天要知道这个人的所有信息。” …… 下午四点,南州市,红星路。 这里是老城区,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空气里都是饭菜味和吵闹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在路边停下,在这里很显眼。 张超指着不远处一个叫“兄弟汽修”的铺子,对后座的陈平放说:“主任,就是那儿。蒋帆辞职后,听说炒股赔光了钱,老婆也离了,最后就在这儿开了个修车铺,日子过得挺苦。” 陈平放推门下车。 修车铺里,一个男人穿着蓝色工装,满身油污,正趴在一辆打开引擎盖的老款桑塔纳上,专注的拧着一个零件。 他的头发有点乱,胡子拉碴,侧脸的轮廓很深,眼神专注。 眼前这个邋遢的修车工,和档案里那个天才设计师,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陈平放静静的看着。 直到男人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平放和张超的穿着,皱了皱眉,不耐烦的问:“车坏了?停路边,说问题。” 陈平放没说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样东西,走上前,轻轻的放在了工具台上。 那是一份用信封装着的文件。 蒋帆瞥了一眼,没在意,低头继续擦手里的零件:“没空,忙着呢。” “蒋工,”陈平放开口,“这里面,是你当年被胡金山扣下的三个月工资和项目奖金的补发凭证,一共七万三千六百块。钱已经打到你原来的工资卡上了。” 蒋帆擦零件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第一次正眼打量陈平放。 “你是谁?纪委的?来找我做污点证人?”蒋帆的声音有点干,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晚了,胡金山都进去了,现在来找我,没什么价值了。” “我不是纪委的。”陈平放自我介绍,“我是南州高新区管委会新来的主任,我叫陈平放。” “主任?”蒋帆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又换主任了?怎么,新官上任,准备拿我们这些旧人开刀,给自己立个功?” 他见多了官场上的事,对陈平放很警惕。 陈平放把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是华芯国际对三号厂房的评估报告,和他亲自定的那份债转股改革方案。 “胡金山留下的烂摊子,现在我接手了。我准备把它做成一个能拿出真东西的项目。” 蒋帆接过文件,随便看了几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星尘计划、第三代半导体还有李文博团队的技术评估细节上时,脸上的嘲讽慢慢消失,表情变得专注又严肃。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划过,动作很小心。 “空壳公司,搞些虚头巴脑的概念。”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份文件。 “框架已经搭好了,现在缺一个懂行的总工程师。”陈平放看着他,清楚的说,“蒋工,你那份设计图,我看了。只有你,才知道那个厂房的价值。我需要你回来。” 修车铺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街上的吵闹声,和引擎盖下偶尔滴落的机油声。 蒋帆放下手里的文件,重新拿起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用力的擦着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此刻却紧紧的盯着陈平放。 “你真的想搞芯片?”他问,“还是为了升官?” 第一卷 第156章 想分蛋糕?行啊,先来搬砖! 空气里满是刺鼻的机油味。 蒋帆紧紧盯着陈平放,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但也能看到一点不甘心。 升官?还是搞芯片? 这个问题很尖锐,是每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得面对的。 陈平放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蒋帆,然后笑了笑,反问了一句:“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蒋帆愣住了。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份预留了EUV接口的图纸,不该永远躺在档案柜里变成废纸。你有机会亲手把它变成现实。” “你……”蒋帆的呼吸一滞。 那份图纸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心病。一个顶尖工程师对未来的构想,就这么被胡金山当成了废纸。 陈平放继续说:“我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件事做成,升官只是顺带的结果。至于你,”陈平放指着那份评估报告,“回来吧,别一辈子修桑塔纳了,几百亿的设备等着你发号施令。” 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蒋帆的心坎上。 “我……”蒋帆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 他猛的将手里的油布砸在工具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吼出一个字:“好!我跟你干!但项目的技术主导权必须归我,从设备采购到产线调试,你这个主任不能瞎指挥!” “可以。”陈平放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从今天起,你就是芯火产业园的总工程师。人事任命,明天就下。” 他伸出手。 蒋帆看着他干净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犹豫了一下。 陈平放却毫不在意,直接握了上去,紧紧用力。 “欢迎归队,蒋工。” …… 两天后,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 胡金山的黄花梨木办公桌换了,现在是一张现代办公桌。墙上的字画也撤了,挂上了一张芯火产业园规划图。 蒋帆换了身干净的工程师夹克,头发还是有点乱,但整个人精神多了,和修车铺里完全是两个人。他正拿着笔,在规划图上飞快写着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超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主任,市财政局,国土局,还有规划局的好几位处长都来了,说要来学习省领导的指示精神,全力支持咱们园区的工作。” 陈平放正在看一份设备清单,闻言头也没抬:“哦?都谁来了?” “财政局的刘处长,国土局的王处长……都是各局的实权人物。”张超压低了声音,“我看他们那架势,就是来摘桃子的。” 省长前脚刚走,批示的文件墨迹未干,这些人就闻着味儿来了。 芯火产业园以前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现在成了省里挂名的改革试点,立刻就变成了香饽饽。谁都想来插一脚,分一杯羹,捞点政绩。 陈平放放下笔,笑了。 “请他们进来,就在外面的小会议室。再把咱们新拟的《芯火产业园国企改革专项工作组外部协作单位准入及绩效考核暂行办法》复印几份,给各位处长一人发一份。” 张超一愣:“主任,咱们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办法了?” “刚刚。”陈平放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一页纸,上面是他刚写的几条纲要,“你现在就去办。” 小会议室里,几个实权部门的处长正谈笑风生,声音很大,好像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陈主任年轻有为啊,一出手就盘活了这么大的项目,我们财政局一定全力支持!”财政局的刘处长挺着肚子,满脸红光。 “是啊是啊,我们国土局也是,后续的土地指标,只要陈主任开口,我们一定优先保障!”国土局的王处长拍着胸脯。 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陈平放笑着走了进来。 “欢迎各位领导来我们高新区指导工作,我代表管委会表示感谢。”他客气的开场,然后示意张超将文件发下去。 几位处长接过那份文件,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但当他们看清上面的标题和内容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慢慢变得安静。 “各位领导,”陈平放的声音依旧温和,“大家的热情,让我很感动。芯火产业园的改革,正需要兄弟单位的大力支持。所以,我们工作组决定,本着开放协作的原则,欢迎市里各单位以项目组的形式,加入到我们的改革试点中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份暂行办法,就是我们的合作框架。简单来说,有三点。” “第一,带资入组。想要加入的单位,必须自带项目和配套资金,项目要通过我们专家组的评审,资金要先行到位,专款专用。” “第二,派人入驻。必须派遣本单位懂业务的骨干常驻园区,接受工作组的统一管理和考核,只挂名不出力的,我们不欢迎。” “第三,对赌协议。”陈平放加重了语气,“所有加入的项目组,都要和我们工作组签订一份为期三年的绩效对赌协议。三年内,完成约定目标的,产生的收益和政绩,大家按贡献分配。完不成的,项目投入的资金损失,由派驻单位自行承担,派驻人员的履历上,也会记上一笔考核不合格。”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处长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表情像是见了鬼。 带资入组?派人常驻?还要签对赌协议? 这哪里是来摘桃子,这分明是让他们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一起种树! 完不成任务,钱打了水漂不说,派来的人职业生涯都要有污点,这责任谁担得起? 财政局的刘处长最先坐不住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道:“陈主任,这个……这个办法是不是太……太激进了点?我们都是兄弟单位,互相支持是应该的,搞这个对赌,伤感情嘛。” “刘处长说得对,不签对赌,才是伤弟兄们的感情。”陈平放笑的人畜无害,“我们把丑话说在前面,定下规矩,将来出了成绩,谁的功劳,一清二楚,谁也抢不走。要是稀里糊涂干,最后成了还好,万一不成,责任算谁的?我可不想因为这点事,破坏了和各位领导的和谐关系。”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直接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 就在这时,陈平放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免提,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平放同志,我是周文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听说今天挺热闹?” 市委书记,周文渊! 几位处长的心脏猛的一抽。 “感谢周书记关心。”陈平放语气恭敬,“我正和几位市里来支持工作的同志开会,商讨后续的合作办法。” “嗯。”周文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芯火产业园是改革的深水区,省里市里都看着。你作为组长,有临机专断之权。放手去做,不要有顾虑。谁要是只想着摘桃子,不出力,你直接告诉我。”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 刘处长等人的脸都白了,他们当然听得出周文渊话里的意思。 “那个……陈主任,我们局里突然有个紧急会议,我得先回去一趟。” “对对对,我们也是,改天,改天再来和陈主任深入探讨合作细节。” 一群刚才还很热情的处长,现在急着起身告辞,灰溜溜的离开了会议室。 张超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笑道:“主任,您这招太狠了。” 陈平放走到窗边,看着那几辆车开远了,眼神很平静。 “想摘桃子?” 他冷笑一声。 “先学会种树。” 第一卷 第157章 陈县长,想知道真正老板是谁吗? 送走那群灰头土脸的处长,会议室里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张超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脸上带着笑意:“主任,这下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他们会回来的。”陈平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下一次,他们会带着我们想要的资源,老老实实的来敲门。”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转身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蒋帆正趴在规划图上,用红蓝两色铅笔不断的标注计算,嘴里念念有词,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这就是陈平放要找的人。 “蒋工。”陈平放走到他身边。 “嗯?”蒋帆头也没抬,手指在图纸上一个点用力的画了个圈,“三号厂房的承重结构有问题,胡金山那个蠢货偷工减料了。地基的活性减震层,用的全是劣质橡胶,别说上EUV,就是现在最普通的DUV设备,开足马力都能让整栋楼产生共振,精度全完蛋。” 陈平放的目光落在了蒋帆刚刚画圈的那个位置。 那正是整个三号厂房的核心区域。 “你当年那份图纸,”陈平放忽然开口,“预留ASML接口,只是一个理论构想?” 蒋帆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的直起身,扶了扶鼻梁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黑框眼镜,眼神变了变。 “是理论,也是我当时的一个推演。”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我研究过ASML所有公开的专利和设备参数,按照他们的技术路线,推导出下一代光刻机对厂房地基的极限要求。那个接口,是我的一个执念,我想…万一有一天我们能买到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那个年代,这确实像个笑话。 陈平放却摇了摇头,直视着蒋帆:“不,我不信只是一个执念。一个工程师,不会在正式的工程图纸上,留下一个纯粹的幻想。你一定发现了什么。” 蒋帆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看着陈平放,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我…”蒋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颓然的靠在了桌子上,声音沙哑,“我当时在勘探地质数据的时候,发现三号厂房地下的岩层数据有异常。有一块区域的密度和磁场反馈,非常古怪,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金属屏蔽罩包裹着。但那时候胡金山催着赶工期,根本不给我深入勘探的机会,直接用水泥封死了。” “所以,你留下了那个接口的标注?” “对。”蒋帆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坐标,也是一个警告。我想,如果以后有人能看懂这张图,他就会知道,那个地方有问题,绝对不能乱动。” 陈平放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现在,机会来了。”陈平放指着图纸,“我需要你,立刻,用精密仪器,重新勘探整个三号厂房的地基。我要知道,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好!”蒋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 两天后,深夜。 整个芯火产业园一片寂静,只有三号厂房里灯火通明。 蒋帆带着一个临时组建的七人技术小组,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地上散落着泡面桶和功能饮料的空瓶。 一台连接着地质雷达的电脑屏幕前,蒋帆死死盯着上面不断变化的数据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深度下探到十五米…岩层结构正常…” “二十米…该死,电磁干扰增强了。” “加大功率,屏蔽所有杂波,把信号聚焦到坐标点。”蒋帆对着对讲机低声说。 嗡—— 电脑屏幕上的图像一阵剧烈的抖动,随即,一幅清晰的三维结构图慢慢的显现出来。 在三号厂房地基正下方二十五米深处,一个巨大的、规则的长方体轮廓,清晰的显示了出来。它的周围,包裹着厚厚的铅制屏蔽层,隔绝了大部分信号。 “这是…”旁边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地下堡垒?” “不。”蒋帆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双手颤抖的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调取着他脑中数据库里的模型进行比对。 尺寸,结构,屏蔽方式… 当最后一个数据匹配成功时,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单词。 “ASML-TWINSCAN-NXT:1950i.” 那一瞬间,整个操作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屏幕上那个设备型号。 那是一台浸润式光刻机的核心组件腔室。虽然是几年前的旧型号,但对国内而言,依旧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的天…”蒋帆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一阵踉跄,差点摔倒。 他顾不上这些,抓起桌上的安全帽,急匆匆的冲出操作间,直奔陈平放的临时办公室。 “主任,主任。” 门被一把推开。 陈平放正在看文件,闻声抬起头。 他看到蒋帆那张涨红的脸,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找到了。”蒋帆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将手里的平板电脑用力的拍在桌上,“是真的,它真的在这里。胡金山那个王八蛋,他建的根本就是个坟墓,想把这个东西永远埋在下面。” 陈平放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看着那清晰的结构图,脑子嗡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胡金山要用一个空壳公司,不惜背上百亿债务也要把芯火产业园的土地和厂房拿到手。 为什么他发现事情败露后,第一反应不是销毁账本,而是要立刻启动债转股,把整个园区合法的夷为平地。 因为这片土地下面,埋着一个比一百二十亿国有资产更敏感、更惊人的东西。 这是一套通过灰色渠道,被拆解走私入境的光刻机核心组件。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非法的。一旦曝光,将引发国际性的外交纠纷和技术制裁。但它的研究价值,对整个国家的半导体事业而言,难以估量。 胡金山只是个小角色,负责看管这个东西。现在事情暴露了,他想做的,就是把证据和这台设备一起毁掉。 陈平放缓缓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南州市,甚至超出了江北省能处理的范畴。 必须立刻上报。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那是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他正准备拨出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就在这时。 嗡。 手机屏幕亮起,一封邮件的通知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匿名的,经过了多重跳转,无法追踪。 邮件的标题,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陈平放的瞳孔瞬间收缩。 “陈县长,想知道芯火项目的真正老板是谁吗?” 第一卷 第158章 国资委的内鬼?这封邮件是谁发的! 办公室里,气氛很紧张。 平板电脑上是三维结构图,地底二十五米深处那个巨大的东西,足以影响整个国家的半导体产业。 另一边,陈平放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心里一沉。 “陈县长,想知道芯火项目的真正老板是谁吗?” 蒋帆的呼吸还很粗重,脸上还带着激动留下的红色。他看看屏幕上的光刻机,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平放,心里有些打鼓。 这么大的功劳摆在眼前,主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主任,这可是…” “蒋工。”陈平放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冷静,“从现在开始,关于地下的东西,只有你知我知。技术小组那边,你亲自去谈话,签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告诉他们,这不是演习,泄露一个字,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三号厂房即刻起列为一级禁区,安保力量增加三倍,由老马亲自带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靠近。对外就说,我们发现了地质沉降风险,需要进行紧急加固。” 蒋帆不是蠢人,他从陈平放这番安排中,感觉到了危险。刚才的兴奋劲一下子没了,后背有点发凉。 能把这种重要的设备像垃圾一样埋起来,背后的人,能量该有多大? “我明白!”蒋帆用力的点头,拿起桌上的安全帽,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的带上,陈平放独自一人站立,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 他没有立刻向上级汇报。 在不清楚背后牵扯了多少人之前,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划开手机,直接找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只存了一个字——“三”。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说。”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又沉稳的男人声音,背景很安静。 “我发现了一个大案子。”陈平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园区,“案子大得超乎想象,就在南州这里。现在,有人给了我一条线索,但我不知道提供线索的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把线索发给我。” “好。” 陈平放挂断电话,将那封匿名邮件的全部数据,包括原始代码,打包成一个加密文件,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的等待。 他知道,“老三”的技术,是他们那个系统里最好的。如果连他也追踪不到来源,那这件事就更麻烦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平放的脑子飞快转动,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胡金山,一百二十亿的国有资产黑洞,还有那个空壳的星尘计划,以及债转股的真实目的。所有事情的根源,都指向了地底那台见不得光的光刻机。 胡金山只是一个贪婪愚蠢的看门人。他背后的真正老板,费尽心机将这台设备走私入境,再用一个百亿级的项目把它藏起来,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为了研究仿制吗? 但是,如果是为了研究仿制,他们应该会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不会放在南州高新区这么显眼的地方。 这样的话说不通。 除非…这台光刻机本身就是个工具,用来把各种来路不明的钱,通过高科技项目投资的名义洗白。 对,就是科技洗钱。 陈平放觉得他终于想通了,这个解释才是最合理的,芯火项目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洗钱这个事。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三”回过来的消息,同样简短。 “IP地址查过了,是假的,用了十几层海外的代理服务器,还有一些被控制的电脑,没什么追踪价值。但是,那个发件邮箱的注册信息,我发现有点意思。” 下面附带了一张截图。 那是一个匿名邮箱后台的一些信息,注册的时候绑定的手机号,是一个不记名的那种电话卡。 “这个卡,是三个月前在省城火车站的报刊亭卖出去的,当时用现金买的,所以查不到是谁买的。不过呢,” 老三的消息紧接着发了过来, “它第一次开机的时候,接收验证码的那个地方,信号是从这个基站发出来的。” 一张地图被发送过来。 地图上画了个红圈,圈里面有几个字,写的是。 江北省,国资委家属院。 陈平放看到这几个字,心里很震惊。 国资委。 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肯定和那一百二十亿的国有资产有关系,因为那些钱就是从省国资委出的。 这个线索很重要。 “能锁定是具体哪一户人家吗?”陈平放马上打字问。 “那个地方的范围太大了,做不到。不过这种事肯定不会是随便发生的。我查了一下这个家属院这几年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人事变动。”老三好像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了,“我发现三年前,有一个叫孙建成的会计,五十多岁,业务能力挺厉害的,是个很不错的人,突然说自己生病了,就申请提前退休了,这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孙建成…”陈平放念叨着这个名字。 “对。听说他这个人性格很直,因为一些账目上的问题,跟当时分管企业改革的副主任吵过架。过了没多久,他就办了病退。” 一个被排挤走的老会计。 一封从国资委家属院发出来的匿名邮件。 陈平放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孙建成,就是给他发邮件提供线索的那个人。 他手里可能有很关键的证据,但是他不敢直接站出来,所以只能用这种匿名的方式,来提醒自己这个新来的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觉得不能再等了。 既然这个事情已经被捅了出来,那么孙建成的处境就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把孙建成的具体住址发给我。” 他没有带上自己的秘书张超,而是自己一个人开着那辆很低调的黑色奥迪车,离开了芯火产业园,开进了夜色之中。 一个小时以后,车子悄悄地停在了省国资委家属院外面的一条很暗的巷子里。 这里是一个老式的单位大院,没有现在小区那种很严格的门禁。所以陈平放很轻易地就走了进去。 已经是深夜了,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走路的脚步声。 他找到了老三给的地址,是三单元五楼的502室。 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防盗门,门上贴的红色福字都有点掉色了。 陈平放抬起了手,准备去敲门。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有敲下去。 因为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一个手指那么宽的缝。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闻起来有灰尘的味道,还有纸张发霉的味道。 更让他心里一沉的是,他听见了屋子里面传来了声音,虽然很轻,但是能听出是翻东西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在翻文件柜。 第一卷 第159章 深夜夺U盘,幕后黑手的警告电话来了! 屋里静的可怕。 那股混杂着霉味的异味里,有血腥味。 很淡,像是被处理过,但陈平放还是闻了出来。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就在门后不远的书房里。 陈平放的身体肌肉瞬间绷紧。 直接踹门动静太大,他选择用更安静的方式。 陈平放左手搭上门把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支特种合金战术笔。 下一秒,他手腕猛的发力!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陈平放猛的扑了进去,顺手将防盗门朝内侧墙壁推去! “砰!” 一声闷响,门后一道黑影被撞的一个趔趄,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陈平放脚下没停,直接欺身而上。那黑影反应很快,挨了一下不退反进,反手一记肘击对着陈平放的脸砸了过来,带着风声。 陈平放侧身避过,手里的战术笔快速刺出,精准的扎在对方拿着U盘的右手手腕上。 “呃!” 黑影痛呼一声,手腕一麻,手里的东西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黑影的动作一滞,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身手这么厉害。他立刻一脚踹向旁边的书柜制造混乱,身体借力向后一弹,扑向敞开的窗户。 “哗啦!” 书柜上的书和文件散落一地,黑影已经翻身跳出窗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人行动冷静,目标明确,是个专业来清理现场的。 陈平放没有去追,在对方熟悉的地形里,追一个专业人士很困难。 他第一时间捡起掉在地上的小U盘,目光迅速的扫过整个房间。 客厅的沙发角落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蜷缩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正是孙建成。他的额角有一片擦伤,还渗着血,看样子刚才挣扎过。 孙建成看到陈平放,身体缩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张在内部通报文件上看过的脸。 “你……你是……陈主任?”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还在发抖。 陈平放的声音很沉稳:“孙会计,我叫陈平放。现在安全了。” 他走过去,把孙建成扶起来,顺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孙建成双手捧着水杯,牙齿还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他喝了两口,情绪才稍微平复一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神一下子就空了。 “晚了……晚了……他把东西抢走了……”孙建成喃喃自语。 陈平放将刚才从黑衣人手里夺下的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是这个吗?” 孙建成的瞳孔猛的收缩,死死盯着那个U盘。他一把抢过来,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都在发抖。 “是它!就是它!”孙建成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我以为……”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陈平放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发的那封邮件,我看过了。” 孙建成愣住了。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你就不怕?”孙建成声音发颤,“他们……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刚才那个人,是来杀我灭口的!” “怕,他们就不会派人来了。”陈平放淡淡的说。 孙建成愣住了。 是啊,如果对方真的什么都不怕,又何必急着在深夜派人来销毁证据?他们怕了,怕这个新来的主任,真的会把桌子掀了! 想通了这一点,孙建成像是抓到了主心骨。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陈主任,这个U盘里只是部分转账记录的截图,真正的证据,不在这里。” 陈平放眉头一挑。 孙建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墙上的一个老旧路由器:“我做了三十年账,我知道什么东西最关键。胡金山他们以为销毁了所有纸质和电子账目就没事了,但他不知道,我留了一手。我把所有关键的资金流向,都做成了一个加密的云端备份,密钥,只在我脑子里。” 陈平放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那一百二十亿的债务里,有一笔资金数额最大,处理的手法也最干净,走的通道非常隐蔽。”孙建成一边说,一边走到书桌前,打开一台旧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一长串复杂的代码。 “他们用一个空壳的咨询公司,以‘技术引进咨询费’的名义,从芯火项目的账上,合法合规的划走了整整三十个亿。” 电脑屏幕上,一个加密的云盘被打开,一份份财务报表和转账凭证出现在陈平放面前。 资金的最终流向,指向了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境外公司。 “博远控股。” 陈平放看着屏幕上“博远控股”四个字,眼神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公司。 更知道这个公司背后的人是谁。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建成正要说出那个名字。 “赵博。”陈平放替他说了出来。 孙建成猛的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您……您知道?” 陈平放没有回答。他脑中浮现出一张年轻傲慢的脸,那是省里一位重要领导的独生子。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都对上了。 赵博把那台光刻机当成了洗钱的工具,胡金山就是他在南州的一条狗。现在狗被打了,主人自然要亲自下场,清理痕迹。 就在这时,陈平放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 陈平放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听着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陈主任,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博。” “南州的水太浅,淹不死人,但能把人憋死。” 赵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话里的意思却很冷。 “我的人不懂事,惊扰了你,我代他道个歉。不过,有些东西,不该你碰。那台机器,不属于你。” 他顿了顿,说: “把它交出来,里面的账,一笔勾销。我保你,明年之内,进省委常委。” 第一卷 第160章 深夜直闯省委,省长亲自下令:彻查到底! 陈平放挂断电话,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还在发着微光。 孙建成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平放将U盘收进内侧口袋,转身拨通了张超的电话。 “立刻安排老马带人来国资委家属院,把孙会计接到园区安保宿舍,二十四小时保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看着孙建成, “孙会计,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我保了。” 孙建成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还是说不出话。 二十分钟后,老马带着四个精干的保安赶到,将孙建成护送离开。 陈平放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目光落在那台还亮着屏幕的旧电脑上。 他拿出手机,把屏幕上所有的转账记录都拍了下来。 做完这些事情后,陈平放转身走出房间,消失在楼道里。 …… 凌晨三点,南州高速上。 黑色奥迪在空旷的路面上飞驰,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 陈平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专注的看着前方。 赵博敢打那个电话,说明省城已经布下了眼线。 如果等到天亮,对方就有足够的时间动用关系封锁消息。 他必须抢在那之前,见到周江。 车速表的指针稳稳的停在一百二十码,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两个小时后,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平放的车驶进了省委大院。 省委办公厅值班室,灯光昏黄。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秘书正在翻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平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同志,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秘书的语气很客气,眼神里却带着审视。 “我是南州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陈平放,有紧急情况需要向周省长汇报。” 秘书推了推眼镜,脸上有些为难:“陈主任,省长正在休息,非紧急公务不得打扰。您这个级别的干部,应该先向市里汇报,再由市里向省里请示,这是规矩。” 陈平放不跟他废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拿起桌上的笔,刷刷写下八个字。 “芯火地基,赵博来电。” 陈平放将便签纸推到秘书面前:“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周省长。” 秘书接过便签纸,目光落在“赵博”两个字上,脸色一变。 他猛的站起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您……您稍等。” 秘书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间。 不到五分钟,省长办公室的灯亮了起来。 陈平放被带进了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周江省长披着一件深色外套坐在办公桌后,烟灰缸里已经掐灭了两个烟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锐利的盯着陈平放。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平放。”周江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你知不知道,越级汇报的政治后果?” 陈平放站的笔直,迎着周江的视线。 “知道。” “知道你还来?” “因为有些事,不能等。” 周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说。” 陈平放既没拿出U盘,也没提证据。 他只是开口,一字一句的复述着赵博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他说,南州的水太浅,淹不死人,但能把人憋死。” “他说,把那台机器交出来,里面的账,一笔勾销。” “他还说,”陈平放顿了顿,“保我,明年之内,进省委常委。” 周江原本平稳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猛的一颤。 他盯着陈平放,一言不发。 “他真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 周江猛的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的很重。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得很!”周江冷笑一声,“在我眼皮子底下,建了一个横跨国资与高科技的洗钱网,还敢拿党性原则当私人买卖!”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陈平放。 “你就不怕,我让你把那台机器交出来?” “如果省里有难处,我可以执行赵博的指令,让那台光刻机彻底消失。” 周江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陈平放,问:“你在试探我?” “我在等您的态度。”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周江冷哼一声,走回办公桌前,重重的坐了下来。 “赵博的父亲赵永年,现在正处于考察关键期。”周江的声音很冷,“赵博这是在垂死挣扎,想用你这个案子,给他父亲制造筹码。”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着陈平放。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省委,不会被这种衙内绑架。” 陈平放的心脏猛的一跳。 周江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督办令,摊在桌上。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彻查到底,不设上限。” 八个大字,写得力道十足。 周江将督办令推到陈平放面前。 “赵永年已经被调离核心岗位,接受组织谈话。” “这把火,不仅要烧掉芯火的烂账,还要烧掉南州的天。” 陈平放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督办令,手指微微发颤。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周省长。” “不用谢我。”周江摆了摆手,“你只需要记住,这份督办令,是你用命换来的。从现在开始,赵博他们会把你当成第一目标。” 陈平放将督办令贴身收好,转身走向门口。 “陈平放。”周江忽然叫住了他。 陈平放回过头。 “芯火产业园,我会一直盯着。”周江看着他,“别让我失望。” “不会。” 陈平放推开门,走出了省长办公室。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洒在省委大院的青石板路上。 陈平放站在台阶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超的电话。 “通知管委会所有人,今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 “另外,让老马把园区的安保力量再增加一倍。从今天开始,芯火产业园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挂断电话,陈平放走下台阶,消失在晨光里。 第一卷 第161章 省长令下,今日清洗高新区! 此时,省委值班系统的内部通报,已经通过加密渠道向南州高层扩散。 所有人此刻都意识到,陈平放这一夜,已经把赵博的保命符,变成了催命符。 芯火产业园的局势,彻底变了。 …… 天刚亮,一辆黑色奥迪车带着凌晨的露水,飞速驶入南州高新区管委会的大院。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车稳稳停在大楼门前。 车门打开,陈平放从车上下来。他一夜没睡,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寒气。 早已等在大厅的张超快步迎了上来,神情担忧。 陈平放脚步不停,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冷冷的吩咐:“通知管委会所有副主任级别以上的干部,九点整,一号会议室开会。” 陈平放脚步顿了顿,回头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张超心里一跳。 “谁迟到一分钟,就让组织科直接找他谈话。” …… 上午八点五十。 一号会议室外的走廊拐角,烟雾缭绕。 副主任王志刚正夹着烟,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另外两名副手说:“都听说了?他陈平放昨晚疯了,一声不吭就把芯火产业园给封了,还从外面弄了个人进来,说是保护,我看就是非法拘禁!” 王志刚昨晚接到了赵博的电话,得了“关照”,此刻底气十足。他吐出一口烟圈,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真以为拿了个省长批示就能在南州为所欲为?他这是目无组织,践踏程序!待会儿开会,咱们就拿这一点开炮,必须让他给市委写检查,把封锁令撤了!” “王主任说的是,这事不能惯着他。” “没错,高新区是大家的,不是他陈平放的一言堂!” 几人一拍即合,掐灭了烟头,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陈平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张超。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没有一句寒暄。 在座的几位副主任正准备开口,陈平放却率先发话,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宣布三件事。” “第一,从现在起,芯火产业园进入一级戒备,三号厂房和周边一公里划为军事化管理区,任何人没有许可不准进出。” “第二,所有关于芯火产业园的旧项目文件和财务账目,全部封存,等候审计。” “最后,成立‘芯火产业园国企改革核心领导小组’,负责园区的所有事务。”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砰!” 王志刚猛的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涨红着脸,手指几乎要点到陈平放的鼻子上。 “陈平放!你凭什么?!”他的声音都变尖了,“高新区管委会是市委市政府领导下的集体单位,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深夜擅自调动安保,是非法!你扣留老同志(孙建成),是违纪!现在你还要成立什么狗屁小组,架空我们整个管委会,你眼里还有组织吗?还有市委吗?!” 王志刚这一发难,立刻点燃了导火索。 “王主任说的对!陈主任,你这个决定太草率了,我们不同意!” “必须立刻撤销封锁令!不然产生的经济损失谁来负责?” “我建议,立刻将此事上报市委,请领导来主持公道!” 一时间,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陈平放。 陈平放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连坐姿都没变,只是抬起眼皮,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冷冷的看向王志刚。 陈平放语气平静,轻轻的反问了一句。 “王副主任,昨晚凌晨三点二十四分,你用尾号8848的手机,给省城一个号码打过去,通话时长七分三十二秒。那个时候,你想过组织程序吗?” 陈平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让王志刚心里咯噔一下。 “赵博给你的许诺,抵得过国法吗?” 王志刚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从涨红变成了惨白。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几名副主任,此刻都闭上了嘴。他们惊疑不定的看着王志刚,又恐惧的望向陈平放。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平放缓缓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他没有打开,直接将文件袋“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文件袋上,省委办公厅的红色火漆印章,和周江省长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封面上,八个用签字笔写下的大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喘不过气来。 ——彻查到底,不设上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王志刚,以及刚才附议的几位同志,”陈平放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从现在开始,全部停职,原地等候省纪委的同志来谈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耀东身上。 “核心领导小组,由我亲任组长。林耀东同志,担任小组唯一顾问。”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只留下几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在陈平放的办公室里。 林耀东进来了,这位一直深藏不漏的老书记,此刻看着陈平放,他的心情很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也没说什么,就递过去一个文件。 那是一个名单,上面用红笔写着高新区里面,那些复杂的人事关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与此同时,在办公大楼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刚才开会时没说话的副主任。 他拿着手机,手心都湿了,很紧张。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打了电话,因为害怕,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喂……事情不太对劲,他……他这次搞得太大了……” 第一卷 第162章 省长的手令在此,市委也得靠边站! 会议室里的人虽然走了,但整个管委会大楼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省长督办,停职待查。 这个消息,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高新区。那些平时和王志刚走得近的干部,都关紧了办公室的门,谁的电话也不敢接,生怕惹祸上身。 整个高新区管委会的工作,一下子停滞了大半。 陈平放的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 林耀东坐在他对面,表情没什么变化,把那份名单往前推了推。 “王志刚他们是倒了,但他们在管委会里的人不少,中层干部里有三分之一都是他们提拔的。现在没人管事,大家心里都慌,要是不快点把局面稳住,三天之内工作就得乱套。” 陈平放碾灭烟头,看着那张泛黄的纸。 “市里肯定会派人来。”他淡淡的说。 林耀东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说是来帮你稳定局面,其实就是来抢功劳,再安插他们自己的人。到时候关键部门都被他们占了,你这个组长也就被架空了。” “所以不能等他们。”陈平放的指尖,在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上敲了敲,“我们得在他们来之前,先把我们的人安排好。” 陈平放看着林耀东,眼神很锐利:“市里来的人,我分不清是谁的人。但名单上这些人,都是胡金山时期受排挤的,立场上天然跟胡金山那边不对付。用他们,我放心。” 林耀东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才叫手段,不看属于哪个派系,只看站在哪一边。 “张超。”陈平放拿起了内线电话。 “主任。”张超立刻就接了,声音有些紧绷。 “通知三个人,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企管科的李卫民,规划科的钱斌,还有招商办的孙丽。” 电话那头的张超顿了一下。 这三个人他都认识。 李卫民是管委会有名的硬骨头,业务能力很强,就是脾气不好,当年因为跟胡金山拍桌子,被扔去企管科管了五年档案。 钱斌是个技术迷,戴个厚眼镜,一门心思都在图纸和数据上,在规划科净干活了,有好事从来轮不到他。 孙丽在招商办是出了名的能干,丈夫去世得早,她一个人带孩子,工作最卖力,功劳却总是被领导拿走。 这三个人,在管委会里一直都不得志。 “还有,”陈平放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什么感情,却让张超的心跳都快了一拍,“从现在开始,管委会办公室的工作你先负责起来,协调所有部门,传达小组的命令,保证所有指令能执行下去。” 张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跟陈平放的时间不长,但这一刻,只觉得一股劲往上涌。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十分钟后,三个人有些拘束的站在陈平放的办公桌前。 李卫民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钱斌紧张的推着眼镜,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眼神一直看着自己的鞋尖。 孙丽站在最后面,低着头,表情有些麻木,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陈平放没说话,挨个打量他们。这三人的档案他昨晚都看过了,林耀东的名单后面,对每个人的评价都很简单。 李卫民:骨头硬,能扛事。 钱斌:脑子好,认死理。 孙丽:心细,靠得住。 “王志刚他们,都停职了。”陈平放终于开口了。 三人的身体都轻微的动了一下。 李卫民的嘴角,露出一点嘲讽的笑意。 “现在,企业管理局、国土规划局、投资促进局,三个局长的位置都空了。”陈平放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站起来,走到李卫民面前。 “企管局之前有多烂,你比我清楚。胡金山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企业,没人敢碰。你敢接吗?” 李卫民猛的抬起头,眼里的嘲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相信。 陈平放没等他回话,又看向钱斌。 “三号厂房下面的情况,后续的勘探和保护工作,需要一个真正懂技术又靠得住的人负责。规划局那帮人我不放心。这个担子,你能不能挑起来?” 钱斌的嘴微微张开,厚厚的镜片后面,眼神里全是意外。 最后,陈平放的目光落在了孙丽身上。 “芯火项目一百二十亿的窟窿,很多问题都出在招商引资上。我要重新审查高新区所有在建和准备建的项目,把里面的问题都查清楚。这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你愿不愿意干?” 孙丽慢慢抬起头,那双一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光。 办公室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三个人,像是沉寂了很久,在这一刻突然感觉到了热度。 “我有个条件。”李卫民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楚,“我要人事权,企管局里那些不干活的,我都要换掉。” “好。”陈平放点头。 “我……我需要最好的设备,还有……查看所有图纸的最高权限。”钱斌扶了扶眼镜,声音还有点抖,但腰杆却挺直了。 “准了。” “我……”孙丽看着陈平放,眼眶有点红,“我只要您一句话。我查出来的问题,您……真的敢往上报吗?” 陈平放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不但敢报,我还会让那些该进去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砰!” 李卫民猛的一拍胸膛:“陈主任,从今天起,我李卫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 就在陈平放迅速调整高新区人事安排的时候。 管委会大院门口,几辆黑色的帕萨特开了进来,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他一下车,身后立刻跟上来七八个穿白衬衫的干部。 “是市委组织部的刘部长!”大厅里有职员认出了他,人群顿时有些骚动。 刘昆,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主管干部工作。 他为什么来,大家心里都有数。 刘昆带着人直接上了电梯,来到陈平放的办公室门口。张超刚想上去拦,就被他身后的人推到了一边。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刘昆笑着走了进来,声音很大:“陈主任,年轻有为啊!听说高新区出了点小状况,市委领导很关心,特地派我带几个同志过来,帮你分担一下压力,稳定大局嘛!” 他身后的几个人,都是市里各部门的后备干部,这会儿正打量着办公室,像是在看自己的地盘。 陈平放正和李卫民几人说话,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刘部长,辛苦了。”他站起身,淡淡的说了一句。 刘昆自顾自的走到沙发旁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主事人的架势:“陈主任,时间紧张,咱们就直接说。王志刚几位同志的工作,总得有人接手。市委研究决定,由……” “刘部长。” 陈平放打断了他的话。 他从办公桌上,慢慢拿起一份文件,走到了刘昆面前。 “啪。” 文件被放在刘昆面前的茶几上。封面上省委办公厅的红色印章,和周江省长的亲笔签名,让刘昆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部长,现在,芯火产业园所有的人事任免,都由省长督办的核心领导小组全权负责。”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刘昆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的问: “您,或者市委,有意见吗?” 第一卷 第163章 挖开三号厂房!这哪是光刻机,分明是龙国的 刘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最后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带来的那几个后备干部,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呼吸都放轻了。 省长督办。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南州没人扛得住。 陈平放没再看刘昆,转身对李卫民三人说:“半天时间交接,下午五点,我要看到你们的第一份整改方案。” “是!”李卫民三人齐声回应,声音洪亮,腰杆挺的笔直。 刘昆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再吭声。他站起身,狼狈的朝门口走,感觉那份督办令就贴在后背上,火辣辣的疼。 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听不见了。 林耀东看着眼前这一幕,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神里有些感慨。 这年轻人,手段够快够狠。 “林书记,”陈平放看向他,眼神恢复了平静,“今晚,可能还需要您帮个忙。” 林耀东放下茶杯:“说吧。” “帮我盯着市里。只要是打听三号厂房的电话,不管是谁打的,都帮我记下来。” 林耀东瞳孔微微一缩,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真正麻烦的事还在后面。 …… 夜深了。 芯火产业园三号厂房周边一公里,安保拉了两道警戒线。路口的监控都蒙上了,信号干扰车也开着,这片地方和外面完全断了联系。 老马亲自带了二十个好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得严严实实。 厂房里,灯火通明。 大坑旁边,几台大功率照明灯把坑底照得雪亮。蒋帆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正指挥七八个技术员调试一台等离子切割机,这是从省工程物理研究院紧急调来的。 “氧气浓度、气压、冷却系统,再检查一遍。”蒋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严肃。 陈平放站在坑边,夜风吹着他的衣角。他没穿防护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下面的人忙活。 张超站在陈平放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卫星电话。这是周江省长一早派人送来的,专线专用。 “主任,准备好了。”蒋帆抬头报告,“屏蔽层是铅芯复合混凝土,有两米多厚,里面还加了特殊合金,一般的切割设备根本切不动。” 陈平放点头:“要多久?” “顺利的话,四个小时。”蒋帆的语气很重,“这感觉是在处理危险品,不是在施工。” 陈平放的目光落在坑底那片平整的混凝土上。 “开始吧。” 他话音刚落,刺耳的蜂鸣声就响了。等离子切割机喷出蓝白色高温火焰,准确的切向那层混凝土。 滋啦—— 火花四溅,空气里飘着一股金属和石头烧焦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切割比想的还难。混凝土里的合金熔点很高,切割机换了三个喷嘴,才在上面切开一个两米见方的口子。 一台小起重机开过来,吊钩准确的扣住那块切开的混凝土。 “起!” 随着蒋帆下令,钢缆绷紧,起重机发出一阵闷响。几吨重的混凝土块被一点一点吊起来,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白气从缺口喷了出来。 “全体后退,检测气体成分!”蒋帆马上命令道。 一个技术员拿着检测仪冲上去,几秒后,他在通讯频道里报告:“是高纯度惰性气体,没毒,没放射性。”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用惰性气体填充,能隔绝空气和湿气,保护里面的精密设备。对方想得很周到。 大鼓风机开始往坑里换气。十几分钟后,蒋帆带头,顺着金属梯子第一个爬了下去。 陈平放跟在后面。 地下的空间很大,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四面墙壁都是光滑的金属,在探照灯下反着冷光。 空间正中,静静的躺着一个大家伙。 它被厚厚的防静电真空薄膜包着,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很多粗大的线缆和管道,从它身上连到四周墙上的接口。 就算隔着薄膜,也能感觉到这台精密设备带来的压力。 蒋帆的呼吸有点急,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用特制的刀片划开薄膜。 “嘶——” 真空被破坏的声音响了起来。 薄膜被完全揭开,露出里面设备的样子时,在场的所有技术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台设备已经被拆得乱七八糟。 外壳被拆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结构。几个关键的位置都空了,只剩下一些被切断的接口。 “EUV光源系统……被拆走了。”蒋帆的声音在发抖,他小心的摸着一个空基座,“还有这里,蔡司的反射镜组……这里是工件台……都没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在拆解设备,把光刻机最关键的几个模组都拆走了。” 蒋帆猛的回头看向陈平放,声音都变了:“主任,这根本就是在肢解我们的高科技产业。这些核心模组,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足够让西方的技术封锁再往前推进十年。” 陈平放的脸色很难看。 他终于明白,赵博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洗那三十个亿。 他们想毁掉这台机器。 就在这时,一个检查设备底座的技术员忽然喊了一声。 “蒋工,主任,你们来看,这里有个东西,不像是设备本身的一部分。” 大家立刻围了过去。 在设备底座一个很隐蔽的散热格栅后面,嵌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没任何标识,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拿在手里又冰又重,合得严丝合缝,找不到打开的地方。 “是钛合金的,做了信号屏蔽处理。”蒋帆检查了一下,皱起眉,“这玩意儿有物理自毁锁,要是硬拆,里面的东西会瞬间烧掉。” 一个打不开的黑盒子。 它和这台被拆掉的光刻机一起,被埋在这里。 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陈平放盯着那个黑盒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拿出加密手机,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老三,”陈平放冷静的说,“我需要你。现在。” 第一卷 第164章 谁先开口,谁就赢!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沉稳的“到”字,便挂断了。 陈平放将加密手机收回口袋,地下空间里一片死寂。 蒋帆和几个技术员围着被拆解的设备,一言不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对国家科技根基的恶意破坏。 “主任,这个盒子…”蒋帆捧着那个冰冷的钛合金黑盒,眉头紧锁,“物理自毁锁一旦触发,里面的东西会瞬间气化,连灰都剩不下。” 陈平放的目光从黑盒上移开,扫过那些裸露在外的精密线路断口,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先把现场封存好,所有数据做三重备份。”陈平放转身,顺着金属梯向上爬去,“在我的人来之前,除了我们,不能让任何外人看到这里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赵博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反击的手段也不会是常规路数。 挖出机器,只是第一步。怎么定义这件事,才是关键。 一旦被对方扣上违规接触国家核心机密、破坏重大科研设备、走私未遂的帽子,就算有周省长的督办令,他也会瞬间从功臣变成罪人,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和调查之中。 他必须抢在天亮之前,官方的给这件事定性。 走出三号厂房,凌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眼中的血丝更加明显。他没有片刻停留,走到一旁,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清冷女声。 “陈平放?你最好有天塌下来的事。” “天,已经塌下来一块了。”陈平放的声音很低,“我找到那台光刻机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萧雨寒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几秒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快了许多:“情况?” “他们把它拆了。”陈平放看着远处南州的城市灯火,“拆成了零件,埋在地下。他们要毁掉中国的高科技产业。” 萧雨寒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会反咬你,说你破坏国家战略资产,甚至会给你扣上里通外国的帽子。程序上,你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我需要你。”陈平放说,“在太阳升起之前,在他们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替我先发出声音。” “你想怎么定性?” “对外宣传,是我们在废墟之上,追缴回了被侵吞的国有资产。”陈平放一字一顿的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南州高新区正在打一场国有资产保卫战。” 电话那头,萧雨寒沉默了足足十秒。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稿子九点前见报。标题就叫——《南州高新区:在废墟上守卫国有资产安全》。” 挂断电话,陈平放抬头看着天边。 现在,就看谁的动作更快了。 …… 省报大楼,编辑部灯火通明。 萧雨寒挂了电话,立刻冲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 【本报讯:近日,南州高新区新任领导班子在对“芯火产业园”历史遗留项目进行资产清查时,于三号厂房地下,发现一处被恶意隐藏、拆解的重大国有资产…】 【…据初步估算,该批被侵吞的资产价值逾百亿,其核心部分为我国斥巨资引进的尖端科研设备。此次发现,揭开了一场持续多年的,针对我国高科技产业的系统性蛀蚀黑幕…】 【…目前,高新区管委会已在省委督办下,成立专项小组,对流失资产进行抢救性追缴。这不仅是对贪腐分子的清算,更是一场捍卫国家利益、守卫国资安全的攻坚战…】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直接拿着文件,敲开了总编辑办公室的门。 半小时后,这份稿件被标上特急字样,绕过所有常规审核流程,直达印刷车间。 清晨七点半,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南州时,《东江省报》的电子版头版头条,悄然更新。 …… 省城,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套房内。 赵博刚结束一场通宵派对,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一个穿着西装的下属,正拿着平板电脑,脸色难看的向他汇报。 “赵少,陈平放昨晚带人挖开了三号厂房。” “挖就挖了,一个空壳子,他还能挖出花来?”赵博嗤笑一声,端起桌上的醒酒茶喝了一口。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要陈平放敢动那台机器,立刻就会有人盯上他。到时候,一顶国安的大帽子扣下来,别说周江,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可是…省报发文了。”下属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将那篇报道递到赵博面前。 赵博的目光落在标题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南州高新区:在废墟上守卫国有资产安全》? 他快速扫过全文,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得铁青。 “好,好一个陈平放。”赵博猛的将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敢跟我玩舆论。” “国有资产保卫战?他这是想把自己塑造成英雄。” 赵博立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是我。”他对着电话那头命令道,“给我发一篇稿子,就说南州高新区主任陈平放,无视国家安全规定,勾结境外势力,试图走私国家战略级设备,已经被有关部门盯上了。我要让他今天就身败名裂。” 电话那头,是省城一家颇具影响力的商业媒体总编,也是赵博在舆论场上安插的人。 “放心吧赵少,半小时内,保证全网都是他的黑料。”老刘满口答应。 挂了电话,赵博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在他看来,用自己控制的商业媒体去对冲官方党报,虽然落了下风,但把事情闹大足够了。只要争议一起,他就有操作的空间。 然而,半小时过去了,网上风平浪静。 又过了半小时,依旧毫无动静。 赵博皱起眉,再次拨通了刘总编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对方带着哭腔的声音。 “赵…赵少…出事了。” “稿子发不出去,所有渠道和平台都发不出去。” “为什么?”赵博低吼道。 “省委宣传部…刚刚下了死命令。”刘总编的声音抖的像筛糠,“通知说,关于南州高新区的一切报道,统一以《东江省报》今日头版文章为准,作为正面典型宣传。并要求各单位全力配合省委督办小组的工作…” 刘总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通知的最后几个字是…严禁任何杂音。” 第一卷 第165章 五十亿砸脸?陈平放当场录音! 省委宣传部“严禁任何杂音”这八个字,直接堵死了赵博所有发声的渠道。 舆论上的失败,比现实中的打击来得更快,也更要命。 这说明官方已经认可了陈平放的做法。赵博再想从程序问题上攻击陈平放,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被彻底困在了南州。 …… 下午三点,高新区管委会大楼。 经过一夜一上午,消息传遍了高新区。管委会大楼里的气氛都变了。走廊里,大家脚步声都轻了很多,低着头走路,眼神里有害怕,也有激动。 王志刚那些人刚被带走,新上任的李卫民、钱斌、孙丽就立刻在各自的部门里,开始了大刀阔斧的内部整顿。 办公室里,陈平放刚听完三人的初步汇报,电话就响了。 是张超打来的内线。 “主任,南州商会会长,振东集团的董事长钱振东先生想见您。他说,是为了一笔五十亿的投资意向来的。” 陈平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 钱振东。 这个名字在南州非常响亮。他是白手起家,很会做生意,是南州民营企业家的代表,也是有名的和事佬,在政商两边人脉都很广。 “让他上来吧。”陈平放淡淡的说道。 他知道,赵博最后的牌,要打出来了。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响了。 张超领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式上衣,头发有些白了,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看着很舒服。 他就是钱振东。 “陈主任,年轻有为,百闻不如一见啊。”钱振东一进门,就主动伸出双手,热情的握住了陈平放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 “钱会长客气了,请坐。”陈平放松开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张超泡好茶,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钱振东没有立刻说正事,他先环顾四周,笑着感慨:“我上次来这里,还是胡金山在的时候。那时候的高新区,死气沉沉。今天再来,感觉整个大楼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陈主任,手段厉害,佩服,佩服啊。” 他这番话,既提了自己和前任的关系,又夸了陈平放现在的成绩,话说得很好听。 陈平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接话。 他静静的等着对方的下文。 见陈平放不为所动,钱振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绕圈子没用。 “陈主任是聪明人,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钱振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平放的表情。 陈平放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赵家的那个小子,赵博。”钱振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惋惜,“年轻人,做事冲动,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陈主任。他现在知道错了,也知道怕了。” “所以?”陈平放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所以,想请陈主任高抬贵手,给个台阶下。”钱振东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包装精美的投资意向书,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平放面前。 “振东集团联合几家南州的本土企业,准备在高新区投一个新能源电池材料的项目,总投资额,五十个亿。” 钱振东的手指,在那“五十亿”的字样上点了点,语气诚恳。 “这笔投资,不走任何人的关系,就记在陈主任你的名下。五十亿的政绩,足够让您在南州的履历上,添上很亮眼的一笔。明年,不,也许今年年底,省委常委的位置,就该为您留一个了。”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实打实的五十亿投资,足够让任何一个地方主官的官路一帆风顺。 钱振东靠在沙发上,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善意。 陈平放没有去看那份投资意向书。 他的目光,平静的落在钱振东的脸上,缓缓问道:“条件呢?” “痛快!”钱振东抚掌一笑,“赵博那小子,就是想求个平安落地。芯火产业园三号厂房地底下的那些东西,就让它永远烂在地底下,账目,也到此为止。大家一笔勾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陈主任,冤家宜解不宜结。赵永年部长那边,也只是暂时配合组织谈话,有些事情,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您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话音落下,钱振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陈平放笑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钱振东的面,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钱振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钱会长,”陈平放身体前倾,目光锐利,紧盯着对方,“我再问一遍,你刚才说的,是赵博让你来的?” 钱振东的瞳孔猛的收缩,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想到,陈平放会用这种近乎掀桌子的方式来应对。 这不符合官场的任何规则!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钱振东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什么意思。”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证据。” 他拿起那份五十亿的投资意向书,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飘飘的扔回钱振东的面前。 “回去告诉赵博,他想用钱来买南州的天,买国家的法,还不够格。” 陈平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惨白的钱振东,眼神冰冷。 “至于这五十亿,你听好了。” “五十亿如果是脏钱,沾着芯火产业园上百亿国有资产的血,我们高新区一分都不要,因为恶心。” 陈平放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十亿如果是好钱,想投资,可以。请按照高新区的规定,走正规的招商流程。” 第一卷 第166章 天塌了!账本里竟藏着常务副市长的大名! 钱振东几乎是逃着离开办公室的。 他带来的那份价值五十亿的投资意向书,被留在了茶几上,没人去管。 陈平放看都没多看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面无表情的删掉了刚刚那段录音。 录音的作用,在钱振东听到第一个字时,就已经完成了。 它只是为了表明一种态度:在这里,所有潜规则都无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超走了进来,看到茶几上的文件,眼神一凝。 “主任,这是…” “垃圾。”陈平放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处理掉。” “是。”张超没有多问,拿起文件,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陈平放叫住他,“备车,去安保部的三号安全宿舍。另外,通知林书记,请他一起过去。” 张超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明白。” 三号安全宿舍,是高新区管委会保密级别很高的地方,通常用于接待和保护重要涉密人员。自从孙建成被陈平放扣留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与外界完全物理隔绝。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入了安保部大院的后院。 宿舍房间里,灯光明亮。 这里像一个技术人员的工作室。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没有连接外部网络的军工级加固计算机,一条黑色专线从墙壁的特殊接口延伸出来,连着电脑。 孙建成穿着一身干净的便服,坐在电脑前。 几天不见,孙建成瘦了些,但那双总是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看到陈平放和林耀东走进来,孙建成缓缓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点了点头。 “孙工,”陈平放开门见山,“东西都准备好了。” 孙建成看了一眼那台电脑,又看了一眼墙上的专线接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们可以碾碎我的骨头,但抹不掉那些数字。只要存在过,就一定有痕迹。” 他口中的他们,不言而喻。 作为芯火产业园项目从立项到出事的全部财务负责人,孙建成手里掌握着原始的核心财务数据。胡金山和王志刚他们也想过处理掉他,但孙建成这人是出了名的技术狂,把所有账目都做了复杂的加密和备份。 在被架空之后,孙建成预感到不对,便将所有电子账目彻底粉碎,并将物理备份藏了起来。 孙建成原本以为,这些东西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直到陈平放深夜找到孙建成,只问了一句话:“你想不想看着那些蛀虫,被一个一个钉死在耻辱柱上?” 林耀东看着眼前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孙建成是个有本事的老实人,却没想到,这老实人骨子里这么硬。 “孙工,这条专线,是我请省长特批的,直接连接国家超级计算中心的天河服务器,”陈平放的声音很沉稳,“你需要任何算力支持,随时都可以调用。整个高新区安保部今晚为你清场,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孙建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坚定起来。 孙建成重新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他眼神专注,整个人都绷紧了。 “开始吧。” 陈平放和林耀东对视一眼,默默的退出了房间,轻轻的带上了门。 门外,走廊里站着四个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是老马亲自挑选的好手。 陈平放递给林耀东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就这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静静的等待着。 “你这是在赌。”林耀东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复杂的眼神,“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孙建成一个人身上。一旦他失败,或者数据被彻底销毁无法恢复,我们手上的证据链就断了。” “不断。”陈平放摇头,烟头的火光在他眼中明灭,“挖出来的光刻机残骸是物证,王志刚他们的口供是人证。但这些,都只能定性为国有资产流失和渎职。我要的,是叛国和金融犯罪。”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冷。 “我要让赵博,以及他背后的人,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林耀东沉默了。 林耀东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个正在处理海量数据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房间里,只有急促的键盘敲击声,连绵不绝。 孙建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屏幕上,无数残缺的代码碎片飞速闪过。他在一个已经格式化了七次的虚拟硬盘深处,用很原始的方式,一点点的捞取那些被粉碎的数据残片。 这项工作极其困难,他需要从亿万个数据碎片中,重新组合出有效的信息。 汗水顺着孙建成的额角滑落,滴在键盘上,但他浑然不觉。 孙建成的眼中,只有那些不断组合、又不断崩溃的数字和符号。 时间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的过去,很快就过去了四个小时。 夜,已经深了。 走廊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陈平放和林耀东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压抑。 突然。 房间里持续了四个小时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一片寂静。 陈平放和林耀东都紧张了起来。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孙建成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孙建成看着陈平放,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找到了…三十个亿,一分都不少。” 陈平放一个箭步冲进房间,林耀东紧随其后。 电脑屏幕上,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图,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张无比复杂,却又无比清晰的资金网络图。 三十亿资金,通过上百个壳公司,经过上千次转手,最终全部汇入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账户的持有者,是一家名为博远控股的公司。 而博远控股的唯一股东,清楚的写着一个名字——赵博。 证据链,完美闭环。 这就是孙建成拼尽全力,为赵博准备的致命一击。 林耀东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喃喃道:“有了这个,省纪委可以直接发全国通缉令了。” 陈平放的表情却依旧冷静,他没有说话,只是滑动鼠标,将账目的明细继续往下拉。 陈平放要看的,不仅是最终的结果,还有过程。 每一笔资金的来源,每一次的转移,每一个经手人的签名… 突然,陈平放的鼠标滚轮停住了。 目光,定格在一笔数额高达五千万的资金条目上。 这笔钱的转出账户,是一家南州本地的建筑公司,而收款账户,则是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的开户人,陈平放不认识。 但是,在收款人信息的备注栏里,用一个括号标注了收款人与项目审批负责人的关系。 ——外甥。 而那个审批负责人的名字,让陈平放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南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广平。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林耀东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转而变得十分震惊。 他们都知道,赵博在南州有保护伞。 却没想到,这把伞,这么大。 这已经不是高新区内部的问题,事情已经牵扯到了市委核心。 南州官场,怕是要出大事了。 第一卷 第167章 鸿门宴?这是我的庆功酒! 电脑屏幕上,“刘广平”三个字很刺眼,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很紧张。 林耀东的手一抖,烟差点掉在地上。他混迹官场半生,第一次感觉到后背发凉。 这不只是抓一两个蛀虫那么简单,这是要让整个南州官场都发生巨变。 “疯子……”林耀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看着陈平放,眼神很复杂,“你知不知道,动了他,整个南州市委班子都要震动,多少人要睡不着觉?” 陈平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关掉了电脑屏幕,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 “睡不着,就别睡了。”他淡淡的开口,“正好睁着眼睛看看,天是怎么亮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 林耀东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陈平放。陈平放根本不是想打破规则,他是想重新制定规则。 就在这时,陈平放的加密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只回了两个字:“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耀东:“林书记,市委办刚下的通知,半小时后,召开市委常委紧急扩大会议,议题是优化高新区营商环境。所有在家的市领导,和高新区管委会主要负责人,必须参加。” 林耀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个圈套。 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危险,所以先下手了。他们想在市委会议上,利用规则和所谓的集体利益,公开处理掉陈平放这个外来者。 “他们要联手对付你。”林耀东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陈平放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次跳出来的都有谁。” 他转头对一直没说话的孙建成说:“孙工,辛苦了。把关于博远控股的所有关联方,特别是资金往来涉及到的个人,整理一份名单出来,打印一份,现在就要。” 孙建成重重点头,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全是光,立刻坐回电脑前。 陈平放则脱下外套,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看起来就像要去参加一场庆功酒会。 …… 南州市委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气氛很压抑。 南州市的权力核心几乎全部到场,每个人都坐的很端正,但私底下的眼神交流却很频繁。 常务副市长刘广平坐在市委书记的右手边,他面色沉静,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看起来很有把握。 当陈平放推门进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这些目光各不相同,有的在审视,有的带着敌意,还有人幸灾乐祸。 陈平放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末尾的位置上坐下,腰杆挺的笔直。 市委书记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将目光投向刘广平:“广平同志,今天这个紧急会议是你提议的,你先说说情况吧。” 刘广平点了点头,拿起面前的发言稿,声音洪亮,态度强硬:“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让人痛心的事。我们南州,我们高新区,正在经历一场严重的信任危机。” 他猛的一拍桌子,语气严厉。 “高新区新来的个别领导,无视组织程序,作风霸道,搞一言堂。以查账为名,实际上在逼迫企业,短短两天时间,就把我们辛苦营造的营商环境破坏的一干二净。就在昨天,南州商会的钱振东会长,带着五十亿的投资意向去高新区,结果被我们这位陈主任,硬生生给骂了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搞独立王国。这是在往我们南州所有招商干部的脸上吐口水。” 刘广平越说越激动:“我建议,市委应该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高新区,暂停陈平放同志的一切职务,彻查其破坏营商环境、滥用职权的问题,给南州的企业家们一个交代。” 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位市领导跟着附和,纷纷指责陈平放年轻气盛,不懂大局,将个人意志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成了对陈平放的批评会。 从始至终,陈平放都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安静的听着,像个局外人。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市委书记才看向他,语气平淡的问:“陈平放同志,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陈平放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回应。 陈平放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一点愤怒和慌乱,这种平静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解释?”他轻轻笑了笑,“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公司。 “我这里,倒是有份东西,想请在座的各位领导帮忙看一看。” 他缓步走到会议桌旁,将那几张纸,不轻不重的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这是一份和‘博远控股’有关的企业及个人关联名单。”陈平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上面记录了一些不太正常的资金往来。我刚来,对南州的情况不熟,怕冤枉了好人,所以想请各位领导帮忙辨认一下,这里面,有没有大家认识的名字。” “博远控股”四个字一出,刘广平敲击桌面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他的脸色,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离得近的一位副市长,下意识的探头看了一眼名单。 只看了一眼,那位副市长就猛的缩回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领导,也看到了名单最上方那个熟悉的名字,以及后面括号里的备注——(刘广平外甥)。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位市领导,此刻全都成了哑巴,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说话,恨不得当场消失。 刘广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的盯着陈平放,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相信和一种被看穿的恐惧。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把这种东西直接拿到市委常委会上来? 陈平放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顿的问道: “刘市长,您见多识广,要不……您先帮大家看看?” “砰!”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一名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领着几个同样表情严肃的下属,快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市委书记面前,出示了一份红头文件,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省纪委办案,我们接到指示,需要请刘广平同志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第一卷 第168章 同学会上被嘲讽?我直接掏出国家级项目! 省纪委带走刘广平的第二天,南州的天气意外的晴朗。 市委一号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并没有引起什么大动静,平静的收场了。除了几个核心圈子里的人,多数人只知道,常务副市长刘广平因为违纪违法,正在接受调查。 官场上,很多人都感觉到了危险,但表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陈平放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他一头扎进了芯火产业园的后续工作中,开始处理清产核资、人员重组和技术评估,每一项都非常麻烦。 这天下午,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喂,是陈平放吗?我是你大学同学,班长李伟啊!”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很热情。 陈平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戴着眼镜的同学形象。“李伟,你好。” “哎呀,平放,你现在可是咱们班的骄傲啊!”李伟的声音里全是好话,“南州高新区的一把手,我的天,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不声不响的,搞了个大的!” 陈平放捏了捏眉心,直接问:“有事吗?” “嗨,你看我这记性,”李伟连忙说道,“这不周末了嘛,咱们班在南州的几个同学,想搞个小聚会,给你办个接风宴。你可一定要来啊,大家伙儿都想见见你这位大领导。” 换做以前,这种聚会陈平放向来是不喜欢参加的。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圈子不同,再聚首不是聊过去就是互相攀比,没什么意思。 他刚想开口拒绝,李伟又补了一句:“对了,陆渊也来,就咱们宿舍那个书呆子。他现在好像混得不怎么样,在个小破公司搞技术,这次也联系上了。” 陆渊? 陈平放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那个大学四年,唯一能跟他聊光刻胶分子式到半夜,发誓要一起造出中国人自己的光刻机的人。 “地址发给我。”陈平放说。 …… 周六晚,南州一家高档酒店,观澜阁。 陈平放的红旗车刚到门口,等候已久的班长李伟就一路小跑迎了上来,满脸是笑,亲自为他拉开车门。 “平放,哎呀,陈主任!您能来,真是太给我们面子了!” 陈平放点了下头,跟着李伟走进了预订好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见到陈平放进来,原本吵闹的包厢里一下就安静了,接着又热闹了起来。 “平放来了!” “快看,咱们陈主任到了!” 一群衣着体面的男女“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 “陈主任,我是王涛啊,当年睡你上铺的!我现在市规划局,以后您那高新区有什么规划上的事,一句话!”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用力拍着胸脯。 “平放哥,还记得我吗?我是刘莉莉,我现在老公是做工程的,高新区要是有什么项目……”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娇声说道。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说着好听的话,递上印着各种头衔的名片。 陈平放脸上挂着微笑,逐一应付着。他知道,这些人看重的是他高新区管委会主任的职位。 喧闹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陆渊。 陆渊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厚厚的眼镜,安静的坐在那里,和这个包厢格格不入。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白开水。 陈平放拨开人群,径直走了过去。 “陆渊。” 正在低头看手机的陆渊猛的抬头,看到陈平放,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站起身:“平放,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拘谨,但眼神是干净的。 “坐。”陈平放在他身边坐下,没理会身后那些人诧异的目光。 “你……”陆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看到新闻了,你……很厉害。” “厉害什么,”陈平放给他倒了杯茶,“都是混口饭吃。” 两人正聊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陆大学霸吗?怎么,还在捣鼓你那些破芯片呢?我跟你说,那玩意儿没前途,人家国外早就卡死咱们了。你看我,毕业就进了银行,现在是信贷部副总,上个月刚提了辆帕拉梅拉。” 说话的是周凯,当年班里最喜欢出风头的一个,此刻正端着酒杯,满面红光的晃了晃手腕上的金表。 当年在学校,他就因为追的女生对陆渊有好感,处处针对陆渊。 陆渊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反驳的话。他就是个搞技术的,不擅长跟人吵架。 “周凯,少说两句。”班长李伟过来打圆场,话里却带着别的意思,“人家陆渊是搞技术的,清高。不像我们这些俗人,就认钱和权。来来来,陈主任,我敬您一杯,以后我们这些同学,可都指望您多多关照了。” 说着,他就要给陈平放满上茅台。 陈平放抬手,挡住了酒瓶。 他的目光扫过周凯和李伟的脸,然后落回到陆渊身上,平静的问道: “陆渊,还记得我们大三在实验室说过的话吗?” 陆渊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泛红,重重的点头:“记得。你说,以后要搞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产业园,不受任何人干扰,专门为技术开路。我说,只要有这么个地方,我给你干一辈子。” 那是两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155实验室里对着一台二手光刻机模型许下的诺言。 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下来,互相看了看,不明白陈平放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陈平放笑了笑,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调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芯火产业园三号厂房地下的照片,一台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光刻机残骸,就这么躺在深坑里。 “这是我们高新区的芯火产业园,前段时间刚挖出来的东西。”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的传进众人耳朵里。 “他们把它拆了,想让我们的高科技产业,永远跪在地上。” 陈平放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陆渊身上。 “现在,我要把它重新装起来,让它跑起来。不仅如此,我还要以它为基础,建立一条全新的,真正属于我们中国人的半导体产业链。” 陈平放站起身,向陆渊伸出了手。 “我当年说过的那个产业园,现在有了。它叫芯火。” “陆渊,我问你,你,来不来?” 整个包厢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陈平放这番话镇住了。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巴结领导的普通同学聚会,没想到陈平放会在这里说出这种事。 周凯脸上得意的表情僵住了。李伟端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和陈平放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们还在聊车子房子,陈平放谈的,已经是上百亿的国家产业了。 陆渊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的盯着陈平放,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亮光。他猛的站起身,一把推开面前的椅子,用力的握住了陈平放的手。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我来!” 这一个字,说的很重。 就在这时,陈平放的手机响了。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蒋帆。 陈平放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包厢里依旧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主任,”电话那头,传来蒋帆的声音,他压着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我们刚刚冒险给主控系统接上了备用电源,清理了几个关键电路……” 蒋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主任,设备电路接通了,它竟然还能跑!” 第一卷 第169章 国家队下场!这破烂玩意儿成国宝了? 电话挂断,包厢里安静的可怕。 蒋帆那一声激动的喊声,好像还在每个人耳朵边响着。 设备电路接通了......它竟然还能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同学都不傻。结合陈平放刚才的照片和说的话,一个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想法冒了出来。 那台被拆散的废铁,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领域,竟然真的被陈平放当成一个项目在搞! 周凯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酒杯都在抖。他引以为傲的跑车,银行副总的职位,跟“国家级半导体产业链”这几个字一比,什么都不是。 班长李伟更是肠子都悔青了。他今天组这个局,本来是想巴结陈平放,给自己拉点关系,没想到马屁拍错了,还把陆渊给得罪了。 李伟看着那个还穿着格子衬衫,现在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陆渊,忽然明白了。 他追求的是权和钱,而陈平放和陆渊追求的东西,他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陈平放收起手机,看都没看其他人。他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声音很稳:“收拾一下,明天来高新区管委会找我。我让张超在门口等你。” “好!”陆渊用力的点头,镜片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陈平放转身就走,一点没停。 陈平放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李伟发抖的声音:“平放......陈主任......这顿饭......” 陈平放脚步没停,只淡淡的说了一句。 “记陆渊账上,我回头转给他。” 门关上了。 包厢里,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特别尴尬。他们看着角落里那个刚才还被他们嘲笑的书呆子,忽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 三天后,南州高新区,芯火产业园。 之前冷冷清清的园区,今天被彻底打扫干净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挂在三号厂房上面,写着“南州芯火半导体有限公司挂牌仪式暨国家半导体核心装备联合实验室奠基仪式”。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没有邀请太多媒体。到场的,除了高新区管委会的主要领导,就是芯火产业园留下来的技术骨干和老员工。 但现场的气氛,很严肃,也很激动。 上午十点,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奥迪,准时开进了园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看起来很有学问。 他就是华芯国际的副总裁,李文博。 南州市陪同前来的几位领导,看到李文博,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李总,欢迎欢迎!您能亲自来,真是让我们南州脸上太有光了!” 李文博只是客气的和他们握了握手,眼睛却一直在人群里找人。当李文博看到站在队伍前面,表情平静的陈平放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主动伸出双手。 “平放同志,我们终于见面了。”李文博的声音里带着欣赏,“你们的报告,我看过了。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这一幕,让旁边的市领导们全都看呆了。 华芯国际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内半导体产业的龙头老大!李文博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时都是省长亲自接待的。可现在,他对陈平放的态度,热情得就像见到了老朋友。 陈平放和他用力的握了握手:“李总,欢迎来到芯火。” 简单的仪式很快开始。 陈平放作为主持人,走上临时搭的台子。他没拿稿子,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一双双充满期待又有些不安的眼睛。 “今天,不讲过去,只谈未来。” “我宣布,经省委省政府批准,由南州高新区管委会牵头,对原芯火产业园进行破产重组,以120亿不良资产作为初始股本,正式成立——南州芯火半导体有限公司!”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克制的掌声。 120亿的债务,就这么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变成了新公司的资产。这个操作,所有人都没看懂,但他们知道,压在头顶最大的压力,没了。 “下面,有请华芯国际副总裁,李文博先生讲话。” 李文博走上台,先是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这一躬,是代表华芯,代表所有中国的半导体人,向坚守在这里的同志们,致敬。” 李文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园区。 “很多人都想问,华芯国际为什么会来?会投资一个已经失败,负债百亿的项目?” 李文博顿了顿,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因为这里,有火种!” 李文博转身,指向身后的三号厂房。 “经国家发改委、科技部联合批复,华芯国际将联合南州芯火半导体,在此地,共同建立‘国家半导体核心装备联合实验室’!华芯国际首批将注资二十亿人民币,并提供全部技术支持!” “至于实验室的第一个核心课题......”李文博的目光变得很锐利,扫过全场,“就是对我们从海外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光刻机核心组件,进行全面的逆向工程和技术攻关!” 轰的一下,整个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晕头转向。 联合实验室?国家批复?逆向工程? 那台见不得光的设备,那个随时可能引爆所有人的大麻烦,在李文博这几句话里,摇身一变,成了国家级实验室的核心研究资产! 这手段,太高明了! 所有技术人员的眼睛都红了。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研究那台设备了! 李文博讲完,走下台,将舞台重新交给了陈平放。 陈平放看着台下那些激动得发抖的人,心里也很有感触。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麦克风。 “芯火的未来,要靠技术。” 陈平放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的落在了最后一排。那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旧的蓝色工作服的老工程师。 “现在,我宣布芯火半导体公司的第一项人事任命。” 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任命,原芯火产业园总工程师,蒋帆同志,担任南州芯火半导体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家,并兼任联合实验室主任!”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和镜头,全都对准了那个角落。 蒋帆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的站在那里,好像没听清陈平放的话。他身边的同事用力的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首席科学家?实验室主任? 这两个职位,蒋帆只在那些顶尖的科研院所和跨国公司里听说过。他一辈子就是个守着车间、拧螺丝、画图纸的老工程师。 蒋帆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看着对方眼睛里的信任和鼓励。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涌上眼眶。 这些年受的委屈、心里的不甘,还有一直坚持的梦想,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蒋帆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上台。他的腿和手都在发抖。 陈平放亲自将一份烫金的聘书,交到他的手里。 蒋帆接过聘书,转身面向台下。闪光灯在他苍老的脸上不停的闪,他看着台下那些和他一样,在这里守了半辈子的老伙计们,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蒋帆紧紧握住话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场很安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和老人压抑不住的哭声。 所有人都知道,在南州,一个属于技术人员的好日子,被这个年轻人带来了。 第一卷 第170章 今晚收网,一个也别想跑!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蒋帆和一群老工程师还围在一起,激动的摩挲着那份烫金的聘书,眼眶通红,像是在看护一件宝贝。 他们干了半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技术和坚持,被这么看重。 陈平放没有打扰他们,自己一个人走回临时办公室。张超跟在后面,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主任脸上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很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的心思已经放到了下一件事上。 办公室里,陈平放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桌上的加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没有铃声,只有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没有号码来源的短信。 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母和数字,像是一串乱码。 【Tango-7, NAF-03, 2100.】 陈平放的眼睛猛的睁开。 他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操作,调出一个加密的拨号界面,输入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没有客套:“说。” “省纪委,周书记吗?我是陈平放。” “嗯。” “鱼要出海了。”陈平放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南州通航三号机场,今晚九点,航班号Tango-7。”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来源可靠?” “非常可靠。”陈平放的语气很肯定,“从胡金山保险柜里找到的那张机票,目的地和这个航班完全一致。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我明白了。”周书记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你的人,不要参与后续行动。我们会协调国安和特警部门,把他彻底堵死。” “好。” 挂断电话,陈平放没有停,立刻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老马。” “主任,我在。”安保部部长马东国的声音永远那么可靠。 “带上你最信得过的两个兄弟,去通航三号机场外围。不用进去,我需要你们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给我装上两个摄像头,实时画面传给我。记住,只看不动,确保自己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 做完这一切,陈平放才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园区里那栋刚刚挂上新牌子的三号厂房,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广平倒了,但他只是赵博推出来的一个小角色。 真正的麻烦是赵博。 不解决掉赵博,芯火项目就不会安生。 …… 天已经黑了。 距离南州市区五十公里外,南州通用航空三号机场。 这里是为私人飞机和商务包机提供服务的专用机场,安保远不如民航严格,是富豪们都懂的快速通道。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关掉了大灯,悄悄的开到停机坪边缘。 车门打开,赵博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天不见,这位曾经在南州很有势力的男人,脸上看不出以前那种从容,眼神里都是小心和不安。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行李箱。 不远处,一架湾流G650的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舷梯已经放下,机组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准备。 “老板,都安排好了,航线已经申请完毕,直飞新加坡。”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快步上前,小声汇报。 赵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只要上了这架飞机,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了。 陈平放?一个愣头青而已,就算扳倒了刘广平又怎么样?自己手里的资本和人脉,足够在海外东山再起。 至于芯火产业园那点烂账,就留给国家去头疼吧。 他心里冷笑着,迈步走向舷梯。 突然。 机场跑道两头,刺眼的车灯瞬间亮起,十几道光柱照过来,把整个停机坪照得跟白天一样。 刺耳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声音很尖。 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和防暴车从黑暗中冲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死死的堵住了湾流飞机的所有去路。 车门齐刷刷的打开,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从车上跳下,动作整齐划一,枪口瞬间锁定了赵博一行人。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警告声通过扩音器传来,让人喘不过气。 赵博的两个保镖刚想有动作,几道红色的激光点就精准的落在了他们的眉心。两人身体一僵,立刻高高举起了双手。 赵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全身冰冷。 他脸一下子就白了,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他想不明白。 这个计划很周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都是自己最信得过的人。怎么会暴露?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色夹克,表情严肃,快步走到赵博面前,出示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逮捕令。 “赵博,你涉嫌严重的经济犯罪,还危害了国家安全,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博死死的盯着那份文件,瞳孔猛的一缩。 他看到了上面的签发单位,不是南州市,甚至不是江北省。 是来自京城的红头文件。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被两名特警死死按住肩膀,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赵博忽然像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表情扭曲的对着夜空大喊: “陈平放!你毁了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就干净?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凄厉的吼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 高新区,管委会大楼,主任办公室。 陈平放的手机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老马从远处传回的无人机画面。 他静静的看完了抓捕的全过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周书记的电话打进来,告知“目标已落网”时,他只是平静的听着。 电话那头,周书记似乎能感受到这份沉默,他顿了顿,也把赵博最后骂的那几句话告诉了他。 听完,陈平放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开始恢复生机的土地,远处,芯火产业园的厂房亮着灯,像星星一样。 他对着话筒,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为国守财。” 第一卷 第171章 这南州,以后他说了算! 赵博被带走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南州官场迎来了一场大变动。 市委大楼,一号会议室。 还是那张会议桌,但桌边的人换了好几个,空出的位置很显眼。所有人的坐姿都比平时要端正,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空气里是一种压抑的严肃。 市委书记坐在主位,脸色平静,眼神却很深沉。他没说开场白,只是示意秘书发文件。 几页纸落在每个人面前,却感觉分量很重。 在座的都是老官场了,目光扫过文件的标题,心头都是一紧。 《关于调整优化南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体制的决定(讨论稿)》。 “省里的意思,很明确。”市委书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芯火项目,已经被列入了省里的强链计划,是战略支点。所以,原有的管理模式,必须改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并报请省委组织部批准,决定——撤销原芯火产业园国企改革专项小组,成立南州芯火高新产业示范区管委会,行政级别……正处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很轻的骚动。 级别没变?还是正处? 不少人心里刚冒出点别的念头,市委书记接下来的话,就打消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管委会实行主任负责制。经研究决定,由陈平放同志,担任示范区管委会主任,主持全面工作。” 主持……全面工作! 这六个字,让每个人都心里一震。 体制内的人都懂这六个字的份量。这代表党政一把抓,陈平放就是这个新成立的示范区里,唯一的核心。他将拥有所有事情的最终决定权。 这还没完。 “同时,根据省委指示精神,为加强统筹协调,陈平放同志将列席市政府常务会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列席市政府常务会议!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决定整个南州几百万人发展的决策中心!一个正处级的管委会主任,竟然拿到了进入这个圈子的门票。 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这是坐着飞船往上冲! 整个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飘向坐在末尾的那个年轻人。 从头到尾,陈平放都没有抬头,只是安静的看着面前的文件,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但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天起,南州高新区,就是陈平放说了算。 南州,正式进入了陈平放的时代。 …… 会议结束,陈平放没立刻离开,接到了林耀东的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耀东的办公室里,已经打包好了几个纸箱,书架空了一半,显得有些空荡。 “要退了?”陈平放问。 “退了,手续都办完了。”林耀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给陈平放泡了杯茶,动作很从容,“再不退,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这个年轻人折腾散了。” 他的话里带着些玩笑,眼神里却透着欣赏。 “赵博、刘广平这条线,你挖的很深,也很险。但收尾收的干净,省里很满意。”林耀东喝了口茶,继续说,“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任命。这是你应得的。” 陈平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林耀东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南州的情况很复杂,你现在搅动的只是表层。真正深的地方,在市里,更在省里。” 他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牛皮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推到陈平放面前。 “这是我这二十多年,攒下的一点东西。” 陈平放打开公文包。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金条。 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黑色硬壳封面的厚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密密麻麻的画着一张巨大又复杂的人物关系图。从南州本地的科级干部,到省里的厅级领导,每个名字旁边,都有详细的备注:派系、履历、性格弱点、人情往来…… 这是一本南州官场的账本。 而笔记本下面,是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面没写任何字,封口处却盖着林耀东的私人印章。 “这本笔记,是我的人情账本,能帮你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林耀东指了指笔记本。 随后,他的手指又落在了那个档案袋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里面的东西,是我的底牌,也是一些人的把柄。它很脏,不到万不得已,永远别打开它。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让你死,你就用它,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陈平放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个档案袋里透出的沉重和危险。这是一位官场老前辈,花了半辈子心血,为自己准备的保命符。 现在,林耀东把它交给了自己。 这不只是托付,这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身上。 “林书记……” “我马上就不是书记了。”林耀东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我守了南州半辈子,没能让它天亮。现在,看你的了。” “平放,记住,权力越大,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芯火这块蛋糕,太大了。” 陈平放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将公文包小心的收好。 他没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对着林耀东,深深的鞠了一躬。 …… 傍晚,陈平放回到了高新区管委会大楼。 门口的牌子已经换了,崭新的“南州芯火高新产业示范区管理委员会”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的办公室也从临时办公室,搬到了顶层的主任办公室。从落地窗看出去,是整个高新区的全景。远处,芯火产业园的厂房灯火通明,正在恢复生机。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平放拿起话筒,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是平放同志吧?我是省财政厅的。” “领导您好。” “跟你说个好消息。经过省长办公会特批,你们芯火示范区的战略科研专项资金,批下来了。” 陈平放的心跳快了一拍。 “第一笔,三十个亿。文件明天就到,资金三天内到账。” 三十亿! 饶是陈平放,听到这个数字,呼吸也停顿了一下。 “好好干,省里看着你们。” 电话挂断。 陈平放缓缓放下话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开。 就在这时,几束车灯划破夜色,从园区大门的方向开了过来。 那不是南州本地的牌照。 清一色的“江A”开头,来自省城。 打头的是一辆迈巴赫,后面跟着几辆奔驰S级,车队悄无声息的停在了管委会大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个西装革履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看起来都很有派头。他们抬头仰望着这栋大楼,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陈平放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楼下那些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这些人是来分蛋糕的。 南州的仗打完了,但真正的牌局,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172章 三十亿刚到账,就有人想摘桃子? 夜深了,整栋大楼只有主任办公室还亮着灯。 陈平放没开灯,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停着的一排豪车。 这三十亿的专项资金刚批下来,这些人就找上门了,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分钱。 半小时后,管委会顶层的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张超领着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那套杰尼亚手工西装价格不菲。 他叫郭瑞,是省内最大的国资背景投行,江北建投的副总,也是这支省城资本考察团的领队。 “平放主任,年轻有为啊!”郭瑞一进门,就主动伸出双手,脸上挂着热络的笑,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痴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平放老弟,不介意吧?” 陈平放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指了指会议桌:“郭总,各位,请坐。”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既没套近乎,也没显得过分热情。 郭瑞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的笑容没变。他带来的这几位,有江北信托的,也有汉江资本的,都是负责人,每个人背后都站着省里的大人物。这阵仗,就算是市长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众人坐下后,张超送上茶水就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平放主任,我们这次来,是带着省里的诚意来的。”郭瑞先开了口,直接说明来意,但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芯火项目,我们都听说了,是好事,是为国争光的大事。但是呢,这么大的项目,光靠热情和政府拨款,是走不远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 “未来的路,要走市场化运作。我们几家准备联合成立一个专项基金,首期可以再投入二十个亿,帮芯火公司完成改制,优化股权结构,再引入一套更灵活的管理机制。” 话说的很好听,其实就是想拿钱入股,稀释国有股份,最后把经营权拿到手。 陈平放静静的听着,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轻点。 另一位汉江资本的代表见陈平放不说话,笑着补充说:“陈主任,我们这也是为你好。三十个亿,听着多,真投到半导体这个无底洞里,水花都见不到一个。有我们加入,既能解决后续资金问题,又能帮你们分担风险。项目成了,大家一起分享成果;万一……我是说万一,项目失败了,有我们这些市场主体在前面顶着,你个人的压力也会小很多,对不对?” 这话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威胁。 陈平放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感谢各位对芯火项目的关心。” “不过,各位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的放在扶手上,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芯火项目,从立项的第一天起,就是一个国家战略任务。它的首要目标是实现技术突破,而不是盈利。” 郭瑞的眉头皱了起来:“平放主任,这话就不对了,不以盈利为目的的企业,都是耍流氓嘛。” “所以,为了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合省纪委和省审计厅的技术专家,设计了一套系统。” 陈平放说着,对门外喊了一声:“张超。” 张超推门进来,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发到每个人手上。 文件的标题很长——《关于南州芯火示范区战略科研专项资金全流程闭环监管系统的说明》。 郭瑞等人低头看去,只看了两眼,脸色就开始变了。 这套系统,将三十亿资金分成了上百个独立的资金池,每个池子都对应一个具体的技术节点。资金的每一次拨付,都需要蒋帆为首的科学家团队和管委会双重签字。并且,拨付的记录、使用的明细和最后的成果报告,都要实时上传到省里的监管平台。 简单来说,这三十个亿,被锁死了。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谁也动不了手脚。 “这……这还怎么搞市场化运作?”一个投行代表忍不住出声,“资金调度这么死板,企业没有一点自主权,完全违背了市场规律!” “你说的没错。”陈平放坦然承认,“在核心技术攻关阶段,我就是要违背市场规律。因为资本只想逐利和避险,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计成本,不问成败,必须拿下!” 郭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将文件往桌上一丢,声音冷了几分:“陈主任,你这是不相信我们,也是不相信市场。你这是要把芯火项目,做成一个与世隔绝的计划经济怪胎!” “郭总说笑了。”陈平放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我不是不相信市场,我是不相信你们。” “你!” “各位来之前,应该都研究过芯火项目。那你们应该知道,当初为了从省里拿到支持,我签过一份东西。”陈平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份对赌协议。三年内,如果一号实验线拿不出合格的样品,我陈平放,脱下这身衣服,承担全部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现在,芯火欢迎一切真心想为国家半导体事业做贡献的资本。但有一个前提。” 他伸出一根手指。 “所有进入芯火的资金,都必须并入这个监管系统。同时,资方代表,必须和我一样,在这份对赌协议上,签下你们的名字。” “你们愿意吗?” 郭瑞等人彻底愣住了,他们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让他们这些玩资本的,去跟一个技术项目赌上身家前途?开什么玩笑!他们是来分钱的,可不是来上赌桌的! 陈平放看着他们变幻的脸色,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看来,各位的诚意,还没到这个份上。”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下了逐客令。 “张超,替我送送郭总他们。” …… 几辆豪车灰溜溜的驶离了管委会大楼。 办公室里,陈平放站在窗前,看着它们消失在夜色里,眼神平静。 第一波想来分钱的人,被他挡回去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和为难。 “主任,楼下有位老先生,指名要见您。” “不见,就说我休息了。”陈平放头也没回。 “可是……”张超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他说,他是您在京城大学读书时的老师,叫……孙志学教授。” 陈平放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头发花白,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痛斥国内技术空心化的老学究形象。 孙志学,国内半导体材料领域的泰斗,也是当初最看好他和陆渊的恩师。 他怎么会来这里?还是在这个时候? 第一卷 第173章 你的投入产出比,算不算国家尊严? 陈平放的脚步很稳,一步步走下楼梯。 孙志学教授,一辈子研究半导体材料,是国内这方面的权威。这种纯粹的学者,平白无故,绝不会大半夜跑到南州来见一个已经毕业的学生。 管委会一楼大厅,灯光有些暗。 一个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的老人正背着手,仰头看着墙上新挂上去的规划图。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听到脚步声,老人转过身来。 看到陈平放,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平放,几年不见,稳重多了。” “老师,您怎么来了?”陈平放快步上前,语气很尊敬。 “来看看你,顺便也看看你搞的这个大项目。”孙志学拍了拍陈平放的胳膊,力道不轻,“听说你把天都捅了个窟窿,我这个当老师的,总得来看看烂摊子有多大。” 话是开玩笑,但眼神里的关切很真切。 “给您介绍一下,”孙志学指了指身边的男人,“这位是王通,也是京城来的专家,对半导体产业化很有研究。” “陈主任,久仰大名。”王通推了推眼镜,主动伸出手,笑容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打量。 陈平放和王通握了握手,没多说别的,直接道:“老师,王专家,这么晚了,不如先去休息,明天我再带你们参观?” “不了。”孙志学摆摆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宝贵,就现在吧。我想先去看看你们那台……从海外回来的设备。” 陈平放眼神一动。 正题来了。 …… 三号厂房,灯火通明。 巨大的厂房里,那台被拆解的光刻机核心组件,安静的躺在那里。蒋帆正带着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工程师,围着一台光谱分析仪,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每个人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神情专注,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很有神。 当陈平放带着孙志学和王通走进来时,这股热火朝天的气氛,跟两个穿西装的来客很不搭。 “蒋工,辛苦了。”陈平放走上前。 “主任!”蒋帆抬起头,看到陈平放身后的孙志学,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孙……孙教授?您怎么来了!” 半导体圈子很小,蒋帆显然认识这位圈内的大人物。 孙志学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那些简陋的设备和艰苦的环境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平放,你们……你们就在这种条件下搞研发?” 他身后的王通脸上满是惊讶,甚至有点看不起,低声说了一句:“这条件,别说搞逆向工程了,连最基本的无尘环境都保证不了,简直是胡闹。”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厂房里,足够让附近的几个老工程师听见。 几个老人脸色一变,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陈平放面色不变,只是淡淡的介绍道:“条件是差了点,但我们的人,是国内最好的。蒋工他们这几天不眠不休,已经把设备的材料成分分析出了七七八八。” “哦?”王通显然不信,他走到那台光谱分析仪前,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陈主任,我不是怀疑你们团队的敬业精神。”王通扶了扶眼镜,用专家的口气说道,“但是,搞科研,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半导体产业,最重要的是技术路线。据我所知,这台设备的技术架构,已经是上一代的产品了,国际主流厂商早就有了更优的解决方案。你们花这么大的力气去逆向一个即将被淘汰的技术,投入产出比太低了。” 他看向孙志学:“孙老,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们应该把有限的资金和人才,投入到更有前景的技术方向上去。比如省城正在规划的那个第三代半导体材料项目,那才是未来。” 原来是替省城那个项目当说客来了。 孙志学眉头紧锁,似乎也被说动了,他看向陈平放,语气很重:“平放,王专家说的有道理。我知道你有抱负,但我们不能闭门造车,要看清世界的技术潮流。”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蒋帆和一群老工程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的看着陈平放。 陈平放没有看王通,也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老师。 他缓缓走到那台机器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王通的脸上。 “王专家,你说的都对。” 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投入产出比,技术路线,国际潮流……这些商业词汇,你比我懂。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厂房里的沉闷。 “一百多年前,洋人的军舰开到我们家门口的时候,他们用的也是上一代的蒸汽机和铁甲船。我们的大刀长矛,在他们眼里,是不是投入产出比更低?是不是更应该被淘汰?” “我们搞这个,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赶什么潮流!” 陈平放猛的一指身边的蒋帆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 “就是为了他们!” “为了这群在这里守了半辈子,就想造出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机器,到老了能挺直腰杆的工程师们!” “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国家的高科技产业,以后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跪着要饭!” “这台设备是落后,是过时!但它是我们唯一能拿到手,能拆开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看明白的东西!它是我们的教科书,是我们的起点!” 陈平放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的盯着王通,一字一句的问:“王专家,我只问你一句,尊严,值多少钱?一个国家的工业尊严,在你那个投入产出比的表格里,应该填哪个数字?” 整个厂房,一片死寂。 王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志学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震惊,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看着自己的学生,看着那些眼眶通红的老工程师,感觉自己这个老师当得有点可笑。 就在这时,蒋帆身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工程师,忽然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王专家,我认识你。去年在省城的项目评审会上,你可是力主引进荷兰ASML二手生产线的。那个项目,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第三代半导体材料项目?” 王通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陈平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都明白了,孙志学教授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平放……”孙志学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通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狼狈的看了一眼陈平放,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厂房里恢复了安静。 孙志学长长叹了一口气,走到陈平放面前,脸上全是愧疚:“平放,老师……对不起你。” “老师,您言重了。”陈平放的语气缓和下来,“您只是关心则乱。” 孙志学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这间简陋却充满希望的厂房,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轻,但分量很重的声音说道: “平放,你要小心省城环保厅,有人在查你们三号厂房的环评报告。” 第一卷 第174章 环保检查?我们从不排污! 孙志学教授走了,那句话让现场的气氛有点僵。 蒋帆送走陈平放,脸上的激动还没下去,眉头又皱了起来。“主任,孙老说的环评…” “没事。”陈平放语气平静,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厂房,眼神很深,“有事我来解决。你们只管搞定技术,剩下的交给我。” 回到办公室,陈平放没有休息。陈平放从林耀东给的牛皮公文包里,抽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停在一个名字上——钱文华,江北省环保厅,环境影响评估处处长。 备注栏里,林耀东的字很有力:赵永年(南州前任市委书记)的大学同学,由赵一手提拔。这个人很会做人,业务精通,也很有手段。 陈平放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他。 赵博倒了,可他背后的人还在。这些人现在不敢硬来,就想用规则,用合法的程序来整我们。 ……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三辆挂着“江A”牌照,印有“环境监察”字样的车,悄悄的开进了芯火产业园,直接停在三号厂房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带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正是钱文华。 张超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匆匆的跑过来,拦在厂房门口,脸上陪着笑:“几位领导,这是…” 钱文华推了推眼镜,看都没看张超,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省环保厅执法大队,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三号厂房没经过环评审批,私自扩建,还进行高污染风险的化学实验,我们依法进行突击检查。” 钱文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张超心里一跳。 群众举报?这种鬼话谁信! 厂房里,听到动静的工程师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安。蒋帆脸色一沉,快步走到门口。 “钱处长,我们这是老厂房改造,排污设施都是以前的,符合标准。”蒋帆解释道。 “符合标准?”钱文华冷笑一声,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马上拿出一个手持空气检测仪,在厂房门口挥了挥,仪器立刻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蒋总工,你也是搞技术的,仪器不会说谎吧?”钱文华指着仪器上快速上升的数值,“空气里挥发性有机物浓度严重超标。就凭这个,我就能让你们立刻停工整改。” 蒋帆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们为了抢时间,很多防护措施确实没做到位,加上实验要用一些特殊的化学试剂,有点气味泄露出来很正常。平时不觉得,现在被专业仪器一测,就成了证据。 “所有人,立刻停下工作,封存设备,等候处理。”钱文华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命令,语气很坚决。 几个执法人员马上就要往里闯。 “慢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陈平放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慢的走了过来。 陈平放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蒋帆和老工程师们,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心,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钱文华。 “钱处长,对吧?”陈平放脸上带着微笑,好像眼前的紧张气氛和他没关系,“执法检查,我们全力配合。不过,你说我们没经过环评审批,私自扩建,这个结论下的是不是太早了?” 钱文华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里冷哼一声。毛头小子,以为靠省里的任命就能在南州为所欲为?今天就让他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陈主任,事实就在眼前。”钱文华指了指周围,“这里是不是在进行生产实验?你们的环评报告呢?” “环评报告,我们当然有。”陈平放笑了。 陈平放侧过身,对身后的蒋帆说:“蒋工,把我们给三号厂房专门设计的那套宝贝拿出来,给钱处长和各位专家看看。” 蒋帆愣了一下,接着眼睛一亮。他用力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进厂房深处。 钱文华眉头一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蒋帆和几个老工程师一起,推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走了出来,柜子上连着管线和阀门,还带着一块显示屏。 “这是什么?”钱文华下意识的问道。 “钱处长,各位专家,请跟我来。” 陈平放没回答,直接带着所有人绕到厂房的侧后方。 那里,原本该是排污口的位置,现在却被封的严严实实的。代替它的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由十几个巨大的金属罐子和密密麻麻的管道组成。 蒋帆把那个移动柜子和系统连上,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一阵低沉的运行声响起,系统上的指示灯一个个亮了起来。 “钱处长,您是环保专家,应该知道,半导体研发过程中,主要的污染源是废水,特别是含有各种重金属离子和化学溶剂的清洗废水。” 蒋帆站在那套系统前,腰杆挺的笔直。 “我们这套系统和传统的过滤排放完全不同。”蒋帆指着第一个罐子,“这是我们的离子交换与膜分离单元,能回收废水里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重金属,提纯后可以再次利用。” 蒋帆又指向另一组管道:“这是光催化氧化单元,专门分解那些难处理的有机溶剂。至于剩下的水…” 蒋帆走到系统末端,那里有一个普通的水龙头。他拧开阀门,接了一杯清澈的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喝了下去。 “剩下的水,经过多级反渗透处理,纯度比市面上的纯净水还高,可以直接回流到生产线上,作为超纯水使用。” 蒋帆放下杯子,大声说:“我们这套系统,全名叫工业废水零排放闭环循环利用系统。三号厂房从设计开始就没有排污口。既然不排放,哪来的污染?” 现场一片死寂。 钱文华和他带来的专家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套设备,脑子都转不动了。 零排放? 这在理论上可行,但成本太高,运行也不稳定,目前只有少数国家的顶级实验室里才有。一个破旧的国企厂房,怎么可能搞出这种东西? “至于空气…”陈平放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所有的实验台都装了独立的废气吸收装置,和厂房主通风系统连在一起,废气在排出前会经过活性炭吸附和化学中和。钱处长,您刚才测到的数据,应该是我们开门通风时跑出来的一点残留气体。不信的话,您现在可以进厂房里,随便找个工位去测。” 钱文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片煞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找错麻烦了,对方的技术准备的太充分了。 准备好的所有罪名,在零排放面前,都站不住脚了。 陈平放走到钱文华面前,脸上还带着微笑,但眼神很冷。 “钱处长,我们芯火项目是国家战略。我们把环保也当成国家战略来抓。这一点,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说完,陈平放看了一眼手表。 “检查完了吗?如果完了,我们要继续工作了。毕竟我们签了对赌协议,耽误一天,国家的损失都很大。这个责任,不知道环保厅担不担得起?” “我们…走。” 钱文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人匆忙的离开了。 几辆环境监察车很快就开走了。 其中一辆车的后座上,钱文华死死的攥着拳头,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陈平放,一点空子都不留。” 第一卷 第175章 他一个司机,竟被提拔成副主任? 厂房门口恢复了安静,但气氛还有点紧绷。 钱文华一行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灰头土脸,整个过程没超过半小时。 蒋帆和一群老工程师们终于松了口气,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解气。刚才陈平放那句“这个责任,不知道环保厅担不担得起”,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主任,太解气了!”一个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眶有点红,“跟这帮人打交道,就得这么硬气!” “是啊,以前我们哪敢这么说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向陈平放的眼神里,除了尊敬,更多的是服气。 陈平放摆了摆手,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本该是各个单位技术骨干的人,如今却一个个激动的不行。 这不正常。 “各位老师傅,”陈平放的声音不高,却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今天这事,赢了是侥幸。我们不能总指望靠我一个人去跟他们吵架。”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技术上,你们是专家。但技术之外的麻烦,我们防不胜防。今天来的是环保,明天就可能是消防、安监。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不敢来,来了也找不到任何由头。” 陈平放的话让刚刚升温的气氛冷静了不少。 蒋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主任说的是,我们的管理上,确实还有很多漏洞。” “这不是你们的责任。”陈平放打断他,“你们的任务就是攻克技术难关。后勤、行政、对外协调,这些事,我会安排人处理好。我只要你们,安心搞技术。” 说完,陈平放转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张超。 “张超,通知管委会所有行政和后勤岗的同志,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 管委会,小会议室。 气氛有些压抑。 参会的十几个人,都是管委会最基层的行政人员,包括张超在内,大部分都是从原来半死不活的国企里划拨过来的,还有几个是劳务派遣。 说白了,都是些没背景没编制,工作看不到头的边缘人。 他们都听说了刚刚在三号厂房发生的事,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年轻主任突然开这个会,是想敲打他们,还是有别的用意。 陈平放走进会议室,没坐主位,而是拉了把椅子,和大家围坐在一起。 他没说废话,直接开了口。 “今天环保厅突击检查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敢接话。 “来者不善,这一点我很清楚。他们今天能来,明天就能再来。”陈平放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每次都守在现场。芯火能不能守住,不光要靠蒋工他们的技术,更要靠我们在座的每一位。”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 “在座的,有几位还是劳务派遣身份,干的活最多,拿的钱最少,出了事可能第一个被推出去担责。还有几位,虽然是国企员工,但编制和级别十几年没动过,看不到希望。” 陈平放的话,一下子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这些话,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们鼻子发酸。 这些年,他们听过太多画大饼的领导讲话,但从没有一个领导,会把他们这些实际的困境,如此直白的摆在台面上。 张超坐在角落,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他就是劳务派遣,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比厂里正式工少了一大截,五险一金也按最低标准交。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可又能去哪呢? “以前的旧账,我管不了。但从今天起,芯火示范区,我说了算。” 陈平放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从下个月开始,管委会所有岗位,同工同酬。所有劳务派遣员工,全部转为管委会直聘合同,薪资待遇和福利保障,对标正式员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的派遣员工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第二,”陈平放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已经向市组织部提交了管委会的三定方案。我们将新增十二个行政编制和八个事业编制。所有岗位的选拔,内部优先,能力说话。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只要工作出色,就有机会解决身份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编制! 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什么都重。那是身份,是保障,是他们奋斗半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东西。 “第三,”陈平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超身上,“张超同志,从今天起,任命你为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试用期三个月。主要负责行政后勤的统筹协调,以及对外联络工作。你的编制问题,我会亲自去跑。” 张超浑身一震,整个人都懵了。 办公室副主任? 他一个劳务派遣的司机,连做梦都不敢想这个位置。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平放这几句话给震住了。 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和看得见的未来。 这比说什么都管用。 良久,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同志,也是以前国企办公室的老人,声音颤抖的站了起来:“陈主任……我们……我们一定把家看好,绝不让您分心!” “对!谁想从我们这找茬,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主任您放心!” 大家一下子都激动起来。 陈平放站起身,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需要的,不是保证,是行动。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们是在为这个国家守一份家业。芯火项目,就是我们的阵地。” 他看着眼前的这群人,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队伍的心,才算是彻底稳了。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眼里也有了神采。 张超留在了最后,他走到陈平放面前,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憋得通红。 憋了半天,他才说出一句:“主任,我……” “好好干。”陈平放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张超用力的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小心的拿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信纸,双手递到陈平放面前。 “主任,这是我的……入党申请书。”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晰。 陈平放愣住了。 他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信纸,展开。 上面是张超清秀有力的字迹,写满了对组织的向往,以及投身国家半导体事业的决心。话写的很朴实,但每个字都很真诚。 在落款处,日期写的是昨天。 是在陈平放挡回了省城资本,又顶回了环保专家之后,那个晚上写的。 陈平放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那张脸上,有紧张,有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真诚。 这一刻,陈平放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同样站在党旗下宣誓的自己。 他郑重的将申请书收好,看着张超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组织,会考验你的。” 第一卷 第176章 陈平放疯了?拿一千亩地换技术! 陈平放将张超的入党申请书仔细的折好,放进了抽屉深处。 他看着窗外渐渐发亮的天空,虽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头却很足。 解决了外部的麻烦,稳住了内部的人心,但这还不够。 光一个芯火项目还不行,太容易被人卡脖子。它需要一个完整的产业集群,一个能互相支持、共同发展的环境。 半导体产业的链条很长,从设计制造到封装测试,再到上游的材料设备,缺了任何一环都不行。 “主任,您要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张超推门进来,顶着黑眼圈,但眼睛里全是光。他现在看陈平放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将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南州高新区目前所有闲置工业用地的清单,总计约三千亩,但产权分散,很多都抵押在银行。”张超说,“另外,这是省内所有半导体相关企业的名录,大大小小一百多家,大部分都在亏损线上挣扎。” 陈平放翻开文件,手指在那些企业的名字上划过。 很多名字他都熟悉,上一世,这些企业没能撑下去,最后都消失了。他们不缺技术,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通知下去,”陈平放合上文件,做了个决定,“三天后,在管委会礼堂,开一场招商会。” 张超愣了一下:“主任,这么仓促?我们什么都没准备,按规矩还得请市里领导,跟那些大企业打好招呼,这……” “不用。”陈平放打断他,“不请领导,不请客吃饭,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 陈平放看着张超,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的招商会,只聊技术。你发通知,就说南州芯火示范区,邀请所有同行来开个技术供需对接会。能拿出真东西的,我们给地,给政策,也给订单。只想来混个脸熟要好处的,就不用来了。” 张超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心跳都快了几分。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确实是陈主任的作风。 “是,我马上去办。” …… 一则有些奇怪的招商通知,很快在江北省的科技圈子里传开了。 没发红头文件,也没搞什么宣传,甚至连个正经的邀请函都没有。 很多大企业老板接到电话,听完张超的介绍,都以为是诈骗,不屑的挂断了。 “不喝酒不吃饭?聊技术?陈平放以为他是谁?院士吗?” “芯火项目是厉害,但搞产业跟搞科研是两码事,他太天真了。” 但是,那些真正缺机会的小企业和技术团队,却从这则通知里,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三天后,管委会那座有些旧的大礼堂,竟然坐满了人。 来的人里,没有西装革履的大老板,也没有带着助理的。 来的人大多穿着朴素,有些人甚至看着有些不修边幅。他们背着双肩包,里面是电脑和技术资料,眼神里有忐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渴望。 主席台上什么都没布置,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陈平放一个人,穿着白衬衫,准时走了上去。 他没有开场白,直接拿起话筒。 “各位,欢迎来到南州。” 陈平放的声音在礼堂里响起,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为什么来。你们有技术,但是缺钱,也缺市场,更缺一个能安心搞研发的环境。你们跑过很多地方,听过不少承诺,但最后基本都落了空。” 台下起了些骚动,不少人下意识的点头,或者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今天不承诺任何事。”陈平放的语气突然变了,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我只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中心就是灯火通明的芯火三号厂房。 陈平放拿起激光笔,在三号厂房旁边,划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区域。 “这里,”陈平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礼堂,“一千亩净地,水电管网和路网都通。这是我能拿出来的第一份诚意。” 台下一下子就炸了锅。 一千亩,还是净地。 对于这些小企业来说,别说一千亩,能拿到十亩地建个厂房都得跑断腿。 “陈主任,这地有什么条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大声问。他是搞高纯度化学试剂的,技术很好,但因为厂房不合规,快被罚破产了。 “条件很简单。”陈平放的目光扫过全场,“我不管你们的规模和背景,只要一样东西,核心技术。” 他切换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技术清单。 “高纯度电子级氢氟酸,谁能做到UP-SSS级别,五十亩地,直接划给你建厂,芯火的订单分你三成。” “12英寸大硅片,拉晶技术能突破良品率瓶颈的,一百亩地,我帮你们对接国家大基金。” “光刻胶、溅射靶材、CMP抛光液……” 陈平放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就有一片人的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这根本不是招商会,就是一张用土地和订单换技术的悬赏令。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那些之前还抱着怀疑态度的人,此刻眼睛都红了。他们死死盯着清单,拼命寻找自己擅长的领域,眼里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块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我宣布,”陈平放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放下话筒,用尽力气喊道,“从今天起,南州芯火示范区,正式启动产业生态共建计划。我陈平放承诺,所有入驻的企业,你们只需要负责一件事,把技术做到最好!” “剩下的麻烦事,不管是配套、市场还是审批,所有要跟部门打交道的事,都由我来扛!” 话音落下,礼堂里先是一片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很多人站了起来,用力的鼓掌,一些年纪大的工程师,眼眶都红了。 他们一辈子,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 市政府大楼,顶层办公室。 市长李建国,正看着一份刚刚由秘书送来的紧急报告。 报告的标题很简单,是关于南州芯火示范区产业生态共建计划的初步成果汇报。 报告内容更简单,一串数字。 招商会结束后的四十八小时内,正式提交入驻申请的企业,一百二十七家。 其中,拥有省级以上核心技术专利的,三十四家。 能够填补国内半导体产业链空白的,九家。 预计总投资额,超过八十亿。 李建国的手指,在八十亿这个数字上轻轻敲着。南州全市一年的招商引资任务,也才三百亿。 陈平放,只用了两天,一场连酒都没喝的招商会,就完成了超过四分之一。 “这个陈平放……”李建国放下报告,看向窗外高新区的方向,眼神复杂,“他这根本不是招商,是打算把全省的相关企业都吸到南州来。” 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开口:“市长,最近下面有风声,说是不是可以给陈平放同志加加担子,让他不光管芯火,也统筹一下全市的工业项目。比如,挂个市政府副秘书长的职务?” 李建国的指节停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窗外,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让陈平放走出芯火那个地方? 这南州,怕是真的要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177章 李市长拍板了,谁反对都没用! 市政府大楼,顶层办公室。 李建国将那份写着“预计总投资额超过八十亿”的报告仔细装进公文包,动作很慢,表情很严肃。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距离常务会议还有半小时。 李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窗边看着高新区的方向。 那里,芯火产业园的厂房正反着光。 “平放,今天这事,我帮你扛了。” 李建国轻声说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向会议室。 --- 第一会议室里,市政府的领导班子都到齐了。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王卫东坐在李建国右手边,端着茶杯,眼神在会议桌上扫来扫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几位副市长和秘书长也都在,大家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屋里很安静。 李建国在主位坐下,抬了抬手。 “先发个材料。” 秘书立刻将那份报告的复印件发了下去。 王卫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标题,眉头就皱了起来。 《关于南州芯火示范区产业生态共建计划初步成果的汇报》。 又是陈平放。 李建国没给大家太多时间看,直接开了口,声音很大。 “同志们,我先说个事。芯火示范区前天搞了个技术对接会,没请领导,没搞仪式,就是把全省的半导体企业叫来聊技术。结果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两天时间,正式提交入驻申请的企业一百二十七家,有省级以上核心技术专利的三十四家,能填补国内产业链空白的九家。预计总投资额,八十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动文件的声音。 几个副市长看着手里的数字,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李建国。 八十亿? 两天? 这怎么可能? 南州全市一年的招商任务才三百亿,陈平放一个人,两天就干了超过四分之一。 李建国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今天的正事。 “同志们,芯火的步子迈得很大,也走得很稳。我提个建议,为了让全市的工业资源能更好的配合芯火,给陈平放加加担子,让他挂职市政府副秘书长,全面协调全市的工业项目。”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一下就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几个副市长互相看了看。 副秘书长? 陈平放提正处才几天? 这也太快了。 王卫东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李市长,我反对。” 王卫东的声音很大,打破了屋里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陈平放提正处才几天?现在就挂副秘书长,程序上说不通。” 王卫东身体前倾,语气很冲。 “而且他搞的那个拿地换技术,把南州的土地和招商规矩都搞乱了。其他区县意见很大,他这是把好处都往自己身上揽,让别人干什么去?” 王卫东一开口,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就僵了。 几个本来想说话的副市长都闭上了嘴,互相使眼色。 谁都知道,王卫东在南州工业这块关系很深,大部分项目的审批和资源都在他手里。 他这么一反对,这事就麻烦了。 李建国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王卫东。 王卫东看没人反驳,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继续说。 “再说,我听说陈平放前几天把省城建投的郭总都给赶出去了。他这么干,得罪了省里的人,以后南州的项目还怎么去省里要支持?” 这话一说,就等于告诉大家,他和省里那边有关系。 会议室里又有了些小动静。 几个副市长的表情更复杂了。 李建国终于动了。 他面无表情的翻开另一份文件,声音冷了下来。 “王副市长提到其他区县,那正好,我们就看看数据。” 他开始念过去一年全市各区县引进的项目。 “东区去年那个十二亿的化工项目,环评过不了,现在停在那成了烂摊子。” “还有西区的钢铁厂,投了八个亿,开工不到三个月就亏得关门了。” “北区的服装厂就更别提了,五亿的投资,现在工人还在闹着要工资。” 李建国每念一个,王卫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项目,哪个不是污染大、不挣钱的落后玩意儿?哪个给南州交了税,提供了工作?” 李建国猛的一拍桌子,声音也高了起来。 “陈平放两天招来的八十亿,全是真的高科技!谁能拿来这样的技术,我也给他一千亩地!至于省城那些想来占便宜的,陈平放不赶,我也赶!” 王卫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副市长看着手里的芯火招商名单,再想想自己负责那摊子事,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陈平放人虽然没来,但他做出的成绩摆在这,谁也比不了。 王卫东嘴唇哆嗦着,还想拿程序说事。 “李市长,程序……” “程序?” 李建国直接打断他,死死盯着王卫东。 “省财政厅那三十亿,是省长亲自批的!省里的意思很清楚,芯火是全省的重点,南州必须全力支持。” 李建国身体前倾,声音更有力了。 “陈平放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胆子,这个副秘书长他当得起。谁觉得不合适,可以自己去省里问问!” 提到省里,王卫东彻底没话了。 他颓然的靠回椅子上,脸色非常难看。 全场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李建国这番话给镇住了。 李建国看了一圈,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再说一遍,让陈平放挂职市政府副秘书长,协调全市的工业项目。有意见的,现在提。” 没人说话。 “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李建国合上文件,站起身,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 会议决议毫无悬念的通过了。 陈平放要挂职副秘书长的消息,很快在市政府大楼里传开,引起了一片议论。 走廊里,几个科员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听说了吗?陈平放又升了,副秘书长!” “太快了吧?他来南州才多久?” “人家有本事,两天招来八十亿,你行吗?” “听说王副市长在会上被李市长说的一句话都回不了。” “这下南州的工业,可都是陈平放说了算了。” --- 李建国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陈平放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李市长。” 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 “平放,市里的决议过了,副秘书长。” 李建国的语气平和,但很有分量。 “这是个大火坑,全市的工业烂摊子现在都压你身上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陈平放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只要对芯火的产业链有好处,火坑我也蹚。” 李建国笑了。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李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第一卷 第178章 王副市长的小舅子?正好拿你开刀! 周一早晨,南州市政府大楼。 陈平放穿着一身白衬衫,手里拿着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走进了这栋他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办公楼。 大理石地面擦的能照出人影,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是客套的笑。 陈平放直接上了顶层,敲开了李建国市长办公室的门。 “平放,来了。”李建国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走过来,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 “李市长。”陈平放点头。 李建国让他坐下,倒了杯茶,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平放,你挂了这个副秘书长,统筹全市工业,就要做好准备。这活不好干。市里工业这摊子事,关系很乱,不好处理。” 李建国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王卫东在工业口干了十几年,手底下的人都是他的。你去了,王卫东不会让你好过。” 陈平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很稳。 “我明白。” 李建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叹了口气。 “去吧,先去办公厅报到。” --- 办公厅在三楼。 陈平放刚走到门口,办公厅主任老刘就迎了上来。 “陈秘,欢迎欢迎。”老刘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伸出手。 陈平放和老刘握了握手。 “陈秘,我带您去办公室。”老刘转过身就在前面带路,一句话都没多说。 老刘带着陈平放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最里面一间房前停下,推开了门。 “叮咚——” 刺耳的电梯提示音响起,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陈平放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室内。 这间办公室就在电梯口旁边,对面还是保洁的杂物间,门口堆着拖把和水桶。办公室里很小,只有一套旧桌椅,桌上还落着一层灰。 老刘脸上有点不自然,不好意思的说。 “陈秘,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办公用房紧张。这是王副市长特意批示腾出来的,您先将就一下。” 陈平放没说话,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老刘站在门口,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王副市长交办的第一项任务——东区红星化工厂搬迁项目。” 陈平放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这个红星化工厂,是个十年的烂摊子了。污染严重,欠了一屁股债,几百号工人的安置费也一直没影。”老刘的声音很平,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事不好办。 “王副市长说了,这事您统筹,有什么需要随时找他。” 说完,老刘转身就走,步子迈的很快,好像生怕陈平放叫住他。 --- 走廊的另一头,有几个办公厅的科员正在悄悄议论这件事。他们假装在饮水机旁边接水,眼睛却偷偷地往这边看。 “看见了吗?就是那间办公室,在电梯口旁边,肯定吵死了。” “还有那个红星化工厂的任务,那个项目十年都没人敢碰,王副市长就这么直接交给他了。” “这哪里是重用他啊,这很明显就是要整他。” “陈主任在芯火园区的时候那么厉害,到了市政府这里,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 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话,眼神里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 办公室里,老刘走了之后,陈平放关上了门。他觉得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于是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那本黑色的账本。 他的手指在发黄的纸上划过,很快就找到了红星化工厂的那一页。 林耀东的字写得很有力气:红星化工厂搬迁项目,看起来是职工安置费的问题,但实际上是宏达地产在拖着不办。宏达地产的实际控制人,是王卫东的小舅子赵明。 陈平放的目光落在了赵明这两个字上面,他明白了,然后冷笑了一声。 他合上了账本,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 过了半个小时,陈平放拿着那个文件,直接去敲了王卫东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陈平放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卫东正坐在他那个很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茶杯,脸上带着笑容。 “平放来了,坐吧。”王卫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话的语气很客气。 陈平放没有去坐,他直接走到办公桌前面,把那个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王市长,红星化工厂的任务我已经接了。” 王卫东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好啊,好。”王卫东笑着点了点头,“平放,这个事情不好办,你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 “不。”陈平放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快点办完。” 王卫东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陈平放接着说:“红星化工厂十年都解决不了,问题就是账目太烂了。我想请王市长您签个字,授权我去审计红星化工厂的坏账,我要全面清查这些年来的资金都去哪儿了。” “什么?”王卫东听到这话,心里非常震惊,手都抖了一下,茶水也洒了出来。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很生气地看着陈平放。 “平放,这个……这个不符合规矩啊。”王卫东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怎么不合规矩了?我现在统筹全市工业,清查烂账就是我的工作职责。王市长,您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方便?” 王卫东很紧张,额头都出汗了。 他知道,陈平放这是要查赵明的钱。 但陈平放说的理由都在明面上,走的也是正规程序,他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 “好。”王卫东咬着牙,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授权书,刷刷签上了字。 陈平放接过授权书,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平放。”王卫东叫住他,声音很低,“你别太过分。” 陈平放停下脚步,没回头。 “王市长,我只是想把事办好。”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 消息很快在办公厅小范围传开。 “听说了吗?陈秘拿到了红星化工厂的审计权!” “什么?王副市长同意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宏达地产可是王副市长小舅子的公司。” “这陈秘可以啊,没被坑到,反手就要来了查账的权力!” 几个科员你一言我语,个个都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讶。 --- 陈平放回到那间嘈杂的办公室,把审计授权文件和化工厂的资料放在了桌上。 窗外的电梯声依旧吵闹,陈平放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统筹全市工业,就从这里开始了。 第一卷 第179章 王副市长的小舅子?正好拿你开刀 陈平放从那间电梯口嘈杂的办公室起身,窗外的电梯提示音依旧吵闹,但他没怎么在意。 他拉开抽屉,将那份签着王卫东大名的审计授权书放进最深处,上了锁。这东西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陈平放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埋头整理材料的张超。 “张超。” “主任,我在。”张超立刻站直了身体。 “去换身衣服,找套不起眼的旧便装。”陈平放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出去一趟,去东区。” 张超愣了一下,但没多问,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主任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两人没惊动任何人,避开了办公厅所有人的视线,从市政府大楼的侧门走了出去。没有坐公车,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进车流,往老城区的方向去了。 车上,陈平放拿出加密手机,点开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他在省报的老同学,现在是调查记者,叫陈嘉怡。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加密附件。 点开,是一份详细的表格——红星化工厂近三年环保技改专项补贴明细。 一笔笔款项数目不小,三年下来,总额有三千万。但每一笔钱的最终去向,都指向了几家空壳公司,最后没了踪迹。 张超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平放的脸色越来越冷,大气都不敢喘。 出租车在东区边缘停下。 一下车,一股混杂着化学品和霉味的怪气味就扑了过来。 他们眼前看到的是一大片棚户区,这里看起来很破败,到处都是垃圾。这就是红星化工厂的家属区。 张超看到这个景象,觉得很震惊。 虽然是白天,但是这里的人家门都关着。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路边的水管被人搞坏了,已经不能用了。 这个情况和他昨天在报告里看到的不一样。报告里说大部分人都已经搬走了,剩下一些人是因为要的钱太多,所以才不肯搬。 要的钱太多? 张超看着眼前的样子,觉得很寒心。这哪里是不肯搬,这根本就是被人逼得没办法生活了。 陈平放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很冷。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老人,穿着很旧的工服,头发也白了,正在提着两个水桶,看起来很发愁的样子。 陈平放就走了过去。 “老师傅,我来帮你吧。” 陈平放把老人手里的水桶接了过来,发现桶很轻,是空的。 老人看到这个年轻人,一开始有点警惕,但看到他态度很好,就放松了一些。 陈平放拿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老人:“师傅,抽烟吗?” 老人摇了摇头,说:“没水喝,嗓子干,抽不了烟。” “这个水管是怎么坏的?”陈平放问。 “还能是怎么回事!就是那个宏达地产干的!”老人很生气的用拳头砸了一下墙,“去年厂里说有三千万补贴,我们一分钱都没看到,连退休工资都不发了!现在又把水和电都停了,就是想把我们逼走,这样他们就能不花钱拿到这块地了!” 张超听了以后很生气,拳头都握紧了。他终于明白了报告里写的是什么意思。 “三千万补贴?”陈平放问老人,然后他拿出手机,把那个补贴的表格给老人看,“老师傅,您看是这笔钱吗?” 老人凑过去看,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他指着屏幕说:“对!就是这个!当时厂里还开会说要用这笔钱买新设备。结果呢,买回来的都是旧机器,才用了两天就坏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厂子早就被宏达地产那个姓赵的给抵押了!” 陈平放听完,觉得所有事情都清楚了。 他收起手机,看到不远处墙上贴着一张搬迁公告。他发现公告上没有政府的公章,只有一个宏达地产的章。 陈平放心想,这个宏达地产胆子真大。 就在这个时候。 “哔——哔哔——!” 一阵很响的汽车喇叭声传了过来。 有三辆黑色的面包车开了过来。这些车都没有牌照,开得很快,停下来的时候扬起了很多灰尘。 车门打开了,从上面下来了二十多个人。这些人看起来像混混,他们没穿上衣,身上有纹身,手里拿着钢管。他们围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四十多岁,戴着金链子,有个啤酒肚,长得也很凶,嘴里还叼着雪茄。他就是宏达地产的老板赵明,也是王卫东的小舅子。 赵明吐出一口烟圈,轻蔑的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那个敢跟他说话的老工人身上。他一挥手,对手下说道:“去,把那老东西的灶台给我砸了!让他今天晚上喝西北风去!” 两个混混笑着,拎着钢管就朝老人搭的简易灶台走去。 老人脸色煞白,想去拦,却被吓得腿肚子发软。 “慢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陈平放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了老人身前。 赵明这才注意到陈平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还不到三十岁,脸上连一丝害怕的神情都没有,不由得乐了。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嚣张的指着陈平放的鼻子,一口浓痰吐在陈平放脚边。 “哪儿来的愣头青?眼睛瞎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赵明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陈平放的脸,一字一句的说: “在东区,老子说的话,就是王法!敢管我的闲事,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片棚户区!” 陈平放面对着这一切,面不改色。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对身后的张超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张超立刻会意,悄悄退到一堵断墙后,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赵明被陈平放这种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弄得愣了一下。那是一种他只在市里某些大领导身上才见过的眼神,冷静又漠然。 赵明愣了一下,接着脸就涨红了。 “妈的!还敢跟我装逼!” 赵明猛的后退一步,大手一挥,恶狠狠的吼道:“给我围起来!今天不把这小子腿打断,你们他妈的都别想吃饭!” 哗啦一声。 二十多个混混瞬间围了上来,手里的钢管晃了晃,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第一卷 第180章 一支笔,一个人,碾碎东区土皇帝! 陈平放站在二十多个混混的包围圈中心,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去看那些晃眼的钢管,只是解开了自己白衬衫右手的袖扣,然后是左手。 接着,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将衣袖挽到小臂,露出了前臂。 他脚下踩着一块断裂的预制板,站得很直。 那股冷冽的气场,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妈的!还敢跟我装逼!” 赵明以为陈平放是在装腔作势,他将嘴里的雪茄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大手一挥,恶狠狠的吼道, “给我废了他!出了事我姐夫顶着!让他知道南州姓什么!” 断墙后,张超屏住呼吸,咬着牙,努力让发抖的手稳住手机。 镜头对准了赵明那张扭曲的脸,将他那句“我姐夫顶着”清晰的录了下来。 就在混混们的钢管要落下的瞬间,陈平放动了。 他没有后退,而是猫腰前冲。 他的身影在废墟中移动很快,利用身旁一根歪斜的承重柱做掩护,切入了混混群的侧面。 动作很快。 “砰!” 他没用手,只是用肩膀一撞,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就直接倒飞出去,还砸倒了身后的两个人。 混乱中,陈平放顺手拿起了那个壮汉掉落的钢管。 转眼间,攻守易位。 这一下,所有混混都愣住了。 他们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像个机关秘书的年轻人,怎么会这么能打。 陈平放拿着钢管,没有多纠缠。他脚步移动很快,手里的钢管每次挥出,都带着风声,准确的打在对方的手腕或膝盖上。 “咔嚓!”“啊!” 接着就是一片惨叫。他下手不重,但每一下都能让对方失去还手的能力,抱着受伤的关节在地上打滚。不到十秒,已经有三四个人倒在了地上。 这完全是一边倒的局面。 “一群废物!” 赵明看到这个情况,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的短弩,上面已经搭好了一支弩箭。 他抬起手臂,将箭头对准了陈平放。 “小心!”周围的老工人发出惊呼。 张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就冲了出去。 陈平放眼神一冷。他右手很快的伸进胸前口袋,拔出了一支黑色的钢笔。 就在赵明扣动扳机,弩箭“嗡”一声射出的瞬间。 陈平放头往旁边一偏,箭矢贴着他的耳朵飞过,钉进了身后的破墙里。 同时,他手里的笔也飞了出去。 “噗!” 一声闷响。 那支笔正好扎在了赵明扣扳机那只手的虎口上。 “啊——!” 赵明发出一声惨叫,疼的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短弩“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平放已经到了他跟前,一个反关节擒拿,将赵明的手臂拧到背后。随即用膝盖顶住他,把他按在了断墙上。 陈平放用膝盖顶住赵明的后背,让他动不了,同时拔下他手背上的笔,用笔尖抵住赵明的脖子,冷冷的说: “谁再动一下,我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剩下的十几个混混被镇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你……你敢动我?”被按住的赵明还在嘴硬,“我告诉你,我姐夫是王卫东!南州市副市长!本地派出所的人马上就到!你死定了。” 听到这话,陈平放没什么反应。 他单手从裤兜里掏出加密手机,没有打110,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很快就通了。 “老三,你可以带人进场了。”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地点,东区红星化工厂。现场有二十多个人,暴力抗法、持械行凶、意图谋杀。另外,主犯承认,他的保护伞是南州市副市长王卫东。所有证据,我的人都录下来了。” 赵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装!你继续装!还老三?还录像?你以为拍电影啊……” 他的笑声停了。 因为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但那声音,和他熟悉的本地分局警车警笛声不一样,更急促,也更刺耳。 不到三分钟,几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开进了废墟。车门打开,冲下来的是一队特警,他们头戴钢盔,手持微冲,穿着黑色的作战服。 带队的,是一个肩膀上挂着两杠一星的年轻警官,是省厅挂职刑侦总队的秦刚。 “全部不许动!缴械!抱头蹲下!” 所有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手里的钢管被缴械,一个个被按在了地上。 赵明看着那些特警作战服上的“江A”臂章和省厅标识,整个人都傻了,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通过南州本地的渠道解决问题,而是直接从省里叫了人来。 陈平放收起笔,松开了赵明。他走到那个吓得坐在地上的老工人身边,把他扶了起来,然后走到那面贴着搬迁公告的破墙前,一把将公告撕了。 他看着被两名特警押上警车的赵明,转头对跑过来的张超说:“把录像备份三份。赵明提到王卫东的那几段,单独剪出来,加密保存。” 夕阳洒下,将陈平放在废墟中的身影拉的很长。 他拿到了对付王卫东的第一个关键证据。 …… 特警的防暴车卷起尘土,消失在棚户区的尽头。 省厅刑侦总队的秦刚走过来,递给陈平放一根烟,很佩服的说:“平放,你这动静可真不小。今晚我做东,给你庆功。” “庆功就免了。”陈平放摆了摆手,没有接烟,目光依旧停留在赵明被押走的方向,“这才刚开始。” 他转向一旁的张超,声音很冷静:“录像,连夜备份三份,加密封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看。” “是,主任!”张超重重的点头。 陈平放没再多说,独自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只留给秦刚和张超一个背影。 车子没有回市政府,而是沿着江边公路,一直开到了南江大桥下的观景栈道。 第一卷 第181章 王卫东想卡我脖子?那就掀桌子! 江风灌进领口,吹得人骨头发冷。 南江大桥下的观景栈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的城市灯火在江面投下破碎的倒影。 萧雨寒裹着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陈平放走近,语气带着调侃:“陈大秘书长,你可真出名了。今天晚上,不知道南州官场有多少人,要因为你搞的这件大事睡不着觉了。” 陈平放走到栏杆边,和她并排站着,目光落在漆黑的江面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一个赵明,还不够让他们睡不着。” “赵明只是个小角色,但你动了他,就等于公开打了王卫东的脸。”萧雨寒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收到消息,那位王副市长不是个软柿子,挨了打没认怂,反而开始反击了。” 她呵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他联系了省城建投的郭瑞,就是上次被你赶走的那个人。他们盯上了芯火二期的电力增容。” “电力?”陈平放的眉毛动了一下。 “对。”萧雨寒的语气压低几分,“王卫东在工业口干了十几年,南州市供电局里都是他的人。他准备拿夏季用电高峰,全市电网负荷超载当借口,一直拖着不批你们二期项目的专用变电站。他想用这个方法,让你的项目彻底停摆。” 陈平放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们想用这个,逼他在新入驻那一百多家企业的合作协议上,向省城资本让步。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陈平放脑子里闪过的,是三号厂房里,蒋帆团队那些精密的进口设备。 半导体生产线非常耗电,也很脆弱。 供电不稳定,就算只是零点几秒的电压波动,都可能让一整炉的晶圆全部报废,损失都是千万级别的。要是有人故意断电,那些正在调试的核心设备,很可能会因为突然停止运转而造成无法修复的物理损伤。 那八十亿的投资,上百家企业的未来,还有蒋帆和老工程师们的心血,都会在一次拉闸之后,变成一堆昂贵的废铁。 这一招够狠。 王卫东这是要从根子上毁掉芯火项目。 见陈平放沉默,萧雨寒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你那位老师,孙志学教授,托我带给你的。他说,也许用得上。” 陈平放接过纸袋,纸袋还是有点分量,打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封面上印着“江北省电力公司内部调研报告”的字样,还盖着内部传阅的章。 他翻开报告,快速看了起来。 报告里的数据和图表显示,南州市近两年的工业用电数据有问题。 特别是东区和西区的几个老工业园,报上去的耗电量很大,常年以高耗能企业的名义享受电价补贴,但实际的工业产值却一年比一年低。 报告后面附了几张电费缴纳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几家眼熟的空壳公司——正是赵明用来套取环保补贴的那几家。 而这几家公司名下的工业配套点,用电量大得不正常,甚至超过了旁边一家中型钢厂。 陈平放的指尖在那些公司名上轻轻敲了敲。 事情都联系起来了。 王卫东的小舅子赵明,根本不是在搞什么工业配套,而是在倒卖工业用电! 他利用王卫东的关系,用很低的价格拿到大量的工业用电指标,再通过这些空壳公司,高价卖给周边的商场、娱乐场所,甚至是一些偷偷挖矿的人。 中间的利润高得吓人。 这不仅是王卫东的钱袋子,也是他捏造工业用电负荷过载的证据来源。 “他用自己造出来的电荒,来卡我的脖子。”陈平放合上报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怎么做?去找李建国市长?还是去省电力公司申诉?”萧雨寒问。 “求人?”陈平放摇了摇头,“太慢了,也太被动。王卫东敢这么干,就是算准了我只能走这两条路。” 他将报告重新装回牛皮纸袋,转身看着萧雨寒。 “王卫东不是喜欢拿规则说事吗?那我就用一个更大的规则,把他彻底解决掉。” 他要用的,正是李建国刚给他的统筹全市工业的职权。 “我要发起一场覆盖南州全市的工业用电效率及碳排放指标大普查。” 萧雨寒愣住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陈平放的想法,非常惊讶。 这一招,根本不是什么普查,这是要彻查南州所有工业用电的问题! 陈平放不打算跟王卫东在电力审批上慢慢耗,他要从另一个角度,直接断了王卫东的后路。 普查令一发,他就能名正言顺的要求所有工业企业上报用电量和对应的产值数据。数据一分析,王卫东利益链上那些只耗电不产出的虚假项目,将立刻被发现。 到时候,就不是陈平放去求供电局给电,而是王卫东要哭着来求陈平放,别再查下去了! “你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萧雨寒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说出这么一句。 陈平放将公文包收好,看着萧雨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独自站在江边,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拿出手机,给张超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指令。 “通知办公厅,准备文件。明天一早,我要召开全市工业用电普查动员会。” 南州的争斗,从之前的直接冲突,变成了围绕全市电网的暗中较量。 …… 清晨,南州市政府大楼。 三楼最角落,紧挨着电梯口的小办公室里,张超正非常恭敬的向陈平放汇报工作。 “主任,这是您要的全市工业用电效率及碳排放指标大普查动员会的会议流程,已经按您的意思拟好了。” “嗯。”陈平放的目光停留在文件上,没有抬头。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让这间本就狭小的办公室显得更挤了。 张超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说:“另外,主任……楼下传达室有位同志,自称叫周建设,从青源县来的。提着大包小包,说跟您约好了,已经在楼下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第一卷 第182章 周建设送来大礼,王卫东的死期到了! 周建设? 陈平放签文件的笔尖停了。 他想起了青源县那个穿着旧夹克,陪自己下矿井,为了招商能跟人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汉子。 招商局副局长,周建设。一个肯干事,却熬白了头的人。 “让他上来。”陈平放合上文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张超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四十出头,头发却已经花白,身上那套西装洗的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的起了毛边。他手里提着两个很沉的无纺布袋,脚上的皮鞋沾着泥点,踩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和这栋大楼格格不入。 “陈……陈主任。”周建设看到陈平放,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有些发抖。 他有些不自在的将手里的两个袋子放在墙角,里面是两块用油纸包的严实的腊肉,还有几罐包装简单的茶叶。 “知道您在市里忙,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们山里自己熏的肉,还有点野茶。”他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平放站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周,坐下说。” 周建设捧着水杯,手抖的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把青源县的近况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他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已经整整干了五年。眼看局长要退,所有人都觉得该轮到他了。可马长生虽然倒了,他当年提拔起来的那帮人还在。几股势力合伙,死死的把他压在原地,甚至已经放出风声,准备把他调到县志办去养老。 “主任,这次县里换届考察组马上就到。”周建设的声音带着恳求,“我知道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该拿这点小事来烦您。我就是想……想请您能不能……给县委的主要领导打个电话,稍微关照一下……”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深深的埋了下去。 办公室里,空气安静的吓人。张超站在一旁,都觉得有些尴尬。 陈平放听完,脸上依旧平静。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陈平放说了一句话。 “这个电话,我不能打。” 周建设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猛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完了。周建设心里一凉。果然是人走茶凉,还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陈平放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走到那张旧办公桌前,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摊开在周建设面前。 《芯火二期产业链配套名录》。 陈平放的手指,点在文件上两个不起眼的条目上:“特种气体封装”、“精密模具加工”。 “老周,与其求人给一个位子,不如自己干出个大项目,换一个谁也抢不走的位子。” 周建设愣住了,不明白的看着他。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 “青源县是不是有一片闲置的国营造纸厂旧址?水电齐全,路网现成。这两个项目,技术含量不高,但污染和能耗不小,放在南州高新区不合适。但放在青源县,正好。” “这叫市县联动,是芯火产业链的延伸。你,周建设,作为项目负责人,绕开县里那些扯皮的部门,直接以对接市级重点战略项目的名义,把方案报给市工信局。” 陈平放盯着他,一字一句的教他。 “不要谈你个人的升迁,只谈这个项目能给青源县带来多少税收和就业,能为南州市的芯火战略解决多大的配套难题。把你的个人前途,跟市级战略在基层的落地执行绑在一起。” “你把这份报告递上去,到时候市里会直接问责青源县,为什么这么重要的项目,没有让最懂行的人来负责?” 一番话,说的周建设后背发凉,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呆呆的看着陈平放,眼神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完全亮了。 周建设明白了。 陈平放这是在教他一个全新的办法。 用市里的重点项目,去绕开县里的人情关系。这份政绩一旦做实,都不用县里研究,市委组织部考察干部时,会直接点名要他这种既懂经济又能扛事的干部。到时候,县里谁敢拦?谁又拦得住? 这比一百个电话都管用。 …… 周建设走了,跟来时完全是两个人,腰杆挺的笔直,眼里全是光。 办公室里,陈平放对张超说道:“把东西登记入库。” “是,主任。” 张超提起那两箱土特产,入手很沉。他先拆开腊肉的油纸包,没什么异常。当他拿起那几罐茶叶时,却发现其中一罐入手的分量不对,底部似乎有硬物。 他小心的撬开茶叶罐的金属底盖,发现下面竟然用黄蜡封着一个很小的优盘。 张超的心猛的一跳,立刻将优盘送到了陈平放面前。 陈平放将优盘插入加密电脑。 屏幕上,一个加密文件夹被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流水、转账记录和几段模糊的监控视频。 马长生当年留在青源县的余党和南州宏达地产的资金往来。 宏达地产与市供电局某些科室负责人的私人账户交易记录。 这些线索和名字,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清晰呈现在陈平放眼前。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越来越冷。 王卫东在南州的势力,比他想的要深的多。这不只是电力审批的问题,而是一张从青源县贯穿到南州市,盘踞在能源和地产两大领域的腐败大网。 周建设送来的,是一份能让他彻底绑在自己船上的证据。 一份真正的投名状。 陈平放拔出优盘,将其锁进了抽屉最深处的保险柜里。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原本只打算在明天的动员会上,给某些人一个警告。 现在看来,可以直接动手了。 第一卷 第183章 让你等三个小时?那就去纪委等三天! 第二天一早,关于工业用电普查的动员会通知,在市政府大楼里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不过,会议还没开,真正的交锋已经在另一个地方开始了。 南州市供电局。 一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大楼,在晨光下很气派,门口的石狮子对着来往的车流。这里掌握着全市所有企业的电力供应。 陈平放没有坐公车,依旧是和张超两人,坐了一辆出租车,停在大楼对面的马路边。 “主任,我们直接上去找刘局长吗?”张超看着那栋大楼,心里有些没底。张超已经打听过了,供电局的一把手刘振华,是王卫东提拔起来的亲信,在电力系统里说话分量很重。 “不急。”陈平放下了车,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我们是来办事的,按规矩来。” 两人走进一楼装修豪华的接待大厅。 前台接待员看到两人穿着普通,脸上的职业微笑淡了点,只是照常问道:“两位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陈平放声音平淡,“市政府办公厅,陈平放。有点紧急公务,需要见一下刘振华局长。” “市政府办公厅?”接待员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视。接待员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捂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接待员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但很敷衍:“不好意思啊陈主任,刘局长正在开一个紧急的电网调度会,可能没时间。要不您先在旁边的接待室等一下?” 接待员指了指大厅角落,一个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只有几张塑料椅子。 这套说辞,张超一听就明白了。 什么紧急会议,分明是王卫东那边打过招呼了,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张超的脸色有些难看,正要开口理论,却被陈平放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我们等。” 陈平放的反应很平静,他没多说一个字,直接走到那个简陋的接待室,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啪嗒”一声,电脑开机。 陈平放好像完全没把对方的刁难当回事,自顾自的开始处理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接待大厅里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好奇的朝玻璃房间里看上两眼,对着这两个干坐着的年轻人指指点点。 一个小时,接着是两个小时。 张超从一开始的不满,到后来的坐立不安,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张超几次想去找前台,都被陈平放那专注工作的背影给压了下去。 主任不急,张超急什么? 只是,这口气憋在胸口,实在难受。 这哪里是市政府的秘书长,待遇比来上访的群众还差。 就在张超坐不住的时候,陈平放的加密手机在桌上轻轻的震动了一下。 陈平放看了一眼屏幕,是蒋帆发来的一条短信。 【陈主任,好消息。EUV光源系统的核心组件逆向模拟有重大突破!我们想立刻搭建实验平台进行测试,需要大量且非常稳定的工业用电支持,一天都不能断!】 陈平放的瞳孔微微一缩。 成了。 蒋帆团队的速度,比陈平放预想的还要快!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光刻机的核心技术突破,目前还非常脆弱。实验阶段的稳定供电,是至关重要的支持,一点都不能少。 王卫东这招切断资源,确实很狠。 陈平放缓缓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整整三个小时。 陈平放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份文档的标题清晰可见——《关于南州市部分僵尸企业长期违规占用高新产业电能指标的清退建议》。 文档里的内容,字字都打在要害上。 报告引用的数据,正是周建设送来的U盘里,宏达地产和供电局内部科室的交易流水。每一笔倒卖工业用电的记录,每一个享受高额电价补贴却早已停产的僵尸企业名单,都被陈平放清楚的列了上去。 这三个小时,陈平放就是在整理王卫东这条利益链的违规证据。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套裙的女秘书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哎呀,陈主任,真是不好意思,刘局的会刚开完,让您久等了。” 女秘书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供电局局长刘振华。 刘振华挺着肚子,带着官架子,伸出手,淡淡的说:“陈主任您来了,没能迎接您。实在抱歉,最近市里抓安全生产,电网调度一刻也离不开人。” 刘振华嘴上说着抱歉,眼神里却没有歉意,反而带着审视的意味。 陈平放站起身,却没有去握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陈平放只是把笔记本电脑放回公文包,动作慢慢的。 刘振华的手僵在空中,脸色瞬间就有些挂不住了。 “陈主任,这是?” “我来问一下,芯火二期项目的专用变电站审批,进度怎么样了?”陈平放开口,声音平静。 “哦,这个事啊。”刘振华像是才想起来,他慢悠悠的收回手,背在身后,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陈主任,今年情况特殊,夏季用电高峰提前,全市的电网负荷已经到了临界点。芯火二期那么大的用电量,一旦接进来,万一造成大面积停电,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刘振华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心的劝诫:“平放同志,你年轻,有干劲,这我们都理解。但工业上的事,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这件事,我看还是要从长计议,等过了用电高峰期再说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暗指陈平放不懂业务,太着急。 张超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 陈平放却笑了。 陈平放拎起公文包,转身就朝大门口走去,看都没再看刘振华一眼。 “哎,陈主任,这就要走?”刘振华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官话套话,结果陈平放根本不接招。 陈平放走到大厅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让陈平放的脸处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陈平放看着刘振华,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今天你让我等三个小时,明天我让你在纪委等三天。” 第一卷 第184章 撕掉封条,给我复工! 话音落下,接待大厅里安静的可怕。 刘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陈平放的背影,眼神里满是错愕和惊疑,最后只剩下怒火。 一个市政府办公厅的秘书长,就算再受李建国赏识,敢这么跟一个手握全市电力命脉的正处级实权局长说话? 纪委? 他凭什么? “疯子。”刘振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整理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领带,对着身旁脸色发白的女秘书冷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跟对一个领导,就能在南州横着走了?” 刘振华很清楚,陈平放那种平静和笃定,不是虚张声势。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漠视,好像他刘振华这个人,根本不值一提。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局长,那......芯火项目的事?”女秘书小心的问。 “拖着!”刘振华一挥手,“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让我去纪委等三天!马上给王副市长办公室打电话,就说市政府办公厅的陈主任来过了,态度很不好,对我们正常的电网调度工作,提出了非常无理的要求!” 恶人先告状,这是官场的基本操作。 然而,刘振华和王卫东都低估了陈平放的决心,更低估了对手的反击速度。 …… 出租车上。 张超开着车,手心还在冒汗。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面无表情的陈平放,心里七上八下的。 “主任,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张超忍不住问道,“刚才那话一说,跟供电局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他们要是铁了心卡我们,芯火二期的设备调试......” “他不敢。”陈平放淡淡的开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刘振华是王卫东的人,但不是王卫东的死士。他敢晾我们三个小时,是觉得有王卫东撑腰,吃定了我只能按规矩求他。但我掀了桌子,他就得自己掂量掂量,为了王卫东的意气之争,把自己搭进去值不值。” 张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陈平放的加密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平放接通电话,只听了不到十秒,眼神就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张超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喂?什么?安监局的人去厂里了?” “你说什么?消防大队也去了?查封了我们的仓库?” “环保的也来了?说我们废气排放不达标,要停产整顿?!”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了进来,张超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脸色煞白。 不到十分钟,芯火二期产业链上,负责精密模具、特种气体、化学品供应的三家核心配套工厂,全部被来自不同部门的联合检查组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由,贴上了封条,强行断电停产。 这已经不是卡脖子了。 这是斩首。 王卫东的反击,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狠。他没有在电力审批上纠缠,而是直接动用了他分管的安全、消防、环保等权力,对芯火项目最脆弱的供应链发动了打击。 “主任......这......”张超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供应商一停,芯火二期那些昂贵的设备,就等于一堆废铁。蒋帆团队的研发,也将彻底停摆。 “回办公室。” 陈平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 回到那间角落里的小办公室,坏消息还在不断传来。 又有五家规模稍小的配套企业被勒令停工。王卫东精准的切断了芯火项目的每一条供应链。 张超急的在办公室里团团转:“主任,我马上去找李市长汇报!” “没用的。”陈平放摇了摇头,“王卫东用的都是阳谋。安全生产大检查,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你去找李市长,李市长再去协调,一来一回,一个星期就过去了。我们的项目,等不起。” 他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旧的黑色笔记本。 这是前任市委书记林耀东在离开南州前,私下交给他的。上面没有记录任何工作机密,只有几十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些人,大多是已经退居二线,或是在关键岗位上被王卫东排挤掉的老干部。他们或许失去了权力,但在南州经营多年,人脉和根基仍在。 陈平放翻到其中一页,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位?” “陈书记,我是陈平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哦,是林书记提过的那个年轻人啊。怎么,在南州遇到麻烦了?” “南州的工业遇到了麻烦。”陈平放说,“王卫东正在以安全检查的名义,掐断芯火项目的供应链。他要毁掉的,是南州未来十年的希望。” 陈平放直接将事情上升到了整个南州发展的高度。 电话那头的老人,再次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王卫东这个人,做事霸道,吃相也难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看不惯了。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不需要各位老领导做什么。”陈平放一字一句的说,“我只需要,当某些部门的执法记录仪恰好坏掉的时候,能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作为市民代表,在现场用自己的手机,帮忙记录一下文明执法的全过程。” 电话那头的老人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小子!你这一招,是釜底抽薪啊!我明白了。你放心,南州的天,还翻不了!” 挂断电话,陈平放又接连拨了几个号码。 十五分钟后,他放下手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一旁快要急疯的张超,冷冷的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第一,立刻通知所有被关停的配套厂商,撕掉封条,马上恢复生产!一切损失,由市政府专项资金兜底!” 张超猛的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主任!这是......这是公然抗法啊!” 陈平放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第二,调动我们项目自己的安保队,立刻进驻所有工厂。告诉他们,从现在起,他们守的不是工厂,是国家战略项目的阵地!” “第三,给所有工厂负责人传达我一句话——”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市政府大楼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芯火项目,是省委挂牌督办的重点战略工程。谁敢再以任何理由,强行断电,阻挠生产,就以蓄意破坏国家重大科研项目安全的罪名,现场控制,直接移交省厅!” 第一卷 第185章 王市长,省纪委的茶还热着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紧张。 张超拿着电话,他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工厂负责人很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手心也出了很多汗。 主任下达了三条命令:撕掉封条,安保入驻,恢复生产。 这三条命令,让南州的官场都震惊了。 他的做法,意思就是直接和王卫东宣战了。 张超放下电话后,对陈平放说:“主任,都……都已经通知下去了。 工厂那边的人都很激动,有几个老板都哭了,说您给他们撑腰了。” 陈平放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他只是安排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他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然后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桌上的笔记本,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些企业的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他从周建设的U盘里找到的,是一份名单,上面有宏达钢铁、金星化工、南州第三纺织厂这些企业。 这些早就停产的企业,在供电局系统里却还是高耗能用电大户,一直在套取南州的资源。 王卫东以为切断了芯火的供应链,就能让陈平放低头求饶。 但他想错了。 陈平放从不指望对手发善心。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没有打给李建国,而是直接拨了两个他上任副秘书长后,才拿到通讯录权限的号码。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市财政局局长办公室的。 “吴局长,我是陈平放。”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客气的声音:“是陈秘书长啊,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陈平放的语气很平静,“省里对我们的工业补贴发放有新的指示,要求立刻对部分高耗能企业的补贴资格进行复核。现在,请你马上抽调局里八个业务能力强的财务核算员,半小时后,到市政府大楼门口集合,有紧急任务。” 没等对方细问,陈平放已经挂断了电话,随即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市审计局。 “马局长,我,陈平放。” “陈秘书长,您好您好。” “省长对南州工业用电效率问题有重要批示。”陈平放直接打着省长的旗号发号施令,“要求我们立刻对一批长期占用高新产业电能指标的僵尸企业,进行一次专项突击审计。给你半小时,带上你手下最懂工业审计的队伍,楼下集合。” “啪。” 电话再次被干脆利落的挂断。 张超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的。 省里的指示?省长的批示? 他从来没听陈平放说过这件事。 这很明显是……在假传命令!风险太大了! 张超很担心,他说:“主任,这个……财政局和审计局都是垂直管理的,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有问题?” “会有什么问题?”陈平放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解释说,“我是分管工业的副秘书长,要求对工业补贴和用电效率进行核查,这是我的权力范围,对不对?” “对……” “那他们是不是应该配合我?” “……应该配合。” “那就行了。” 陈平放站了起来,拿起了椅子上的外套,又说, “至于是不是省里的精神,我们可以先做了再说。做事效率高,比程序更重要。” 他是在赌,赌王卫东被他撕毁封条的举动打乱了阵脚,反应不过来。 他更是在赌,财政和审计那两位局长,不敢在这种政治正确的大旗下,公然违抗市政府秘书长的指令。 他赌赢了。 二十五分钟后,四辆挂着市府牌照的黑色轿车,和两辆审计局的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市政府大楼前。 财政局和审计局的人下来了,清一色的黑西装,表情严肃,手里提着公文箱。 两位局长看到陈平放亲自带队,心里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能让秘书长亲自出马的省长批示,还能有假? “陈秘书长,我们去哪?”审计局的马局长凑上前,低声问道。 陈平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名单,递了过去。 “东区,宏达钢铁。” 他吐出五个字,车队随即启动,直奔王卫东的地盘。 …… 宏达钢铁厂。 厂区里杂草丛生,厂房锈迹斑斑,只有门口的保安室还亮着灯。这里已经停产了至少五年,但在供电局的账本上,它每个月消耗的工业用电,比旁边一个正在三班倒生产的汽车配件厂还要多。 当审计车队停在门口时,一个穿着油腻保安服的胖子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一脸不耐烦。 “干什么的?这里是私人重地,不准进!” 审计局的马局长正要上前交涉,陈平放却直接推门下车。 他走到胖子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亮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 胖子看到“市政府副秘书长”几个字,嚣张的气焰顿时没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陈……陈秘书长,我们这……王副市长特意交代过,安全重地,任何人来都得先跟他办公室报备。” 他又把王卫东搬了出来。 “是吗?”陈平放笑了,那笑容很冷,“那正好,我们这次来,就是奉省里的命令,查一查王副市长管辖下的企业,是怎么把国家的电,变成自己的钱的。” 他对着身后一挥手。 “封存所有账目!控制电房!所有数据,现场拷贝带走!” 审计人员立刻冲了进去。 胖子保安彻底傻了,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王……王哥!不好了!市里来人了!说是省里派来的!来查我们的电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星化工、南州第三纺织厂等六家被列在名单上的僵尸企业,全都被从天而降的联合审计组控制。 王卫东的反应很快。 车队还在宏达钢铁厂拷贝数据时,他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陈平放的手机上。 “陈平放!你到底想干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副市长。”陈平放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看着审计人员从电房里抬出一台被动过手脚的电表,淡淡的说道,“我在帮你清理你分管领域里的蛀虫,你应该感谢我。” “你这是公报私仇!你这是滥用职权!” “我做的事情,都是我权力范围内的,也符合规定。” 陈平放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压低声音说, “王副市长,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我有没有乱用权力。而是这些账本被我们拿走以后,等审计报告出来,省纪委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找你。”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只能听到王卫东很重的呼吸声。 陈平放没再和他多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到了凌晨一点,在市政府里,陈平放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很多份初步的审计报告,都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报告里的内容,看了让人很震惊。 这些僵尸企业,不仅骗了很多补贴,它们用的那么多电,也都找到了去处——它们偷偷接了线,把电高价卖给了旁边的私人会所、娱乐城,还有几个用来挖虚拟货币的地下机房。 陈平放看着报告上的利润数字,感觉很愤怒。 他打开了自己加密的电脑,把宏达钢铁厂那份关于偷电给地下矿场的核心报告,做成了一个文件。 在收件人那一栏,他填了一个邮箱地址,这个地址是他从林耀东的笔记本上看到的。 这个邮箱的主人,是江北省的省长,周江。 邮件成功发送了出去。 陈平放靠在椅子上,然后他给省长发了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很简单。 “周省长,南州有人在偷国家的电,炼自己的金。” 第一卷 第186章 铁证砸脸,王副市长你还敢嚣张吗? 南州市委常务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空调风口吹出的风都让人觉得凉。 市委书记坐在主位,市长李建国坐在他的左手边。 王卫东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他整理了一下桌前的麦克风,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后,突然站了起来。 “书记,市长,各位同志!我今天要向市委反应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突兀。 “市政府办公厅有个别年轻同志,仗着领导的信任,做事没有规矩!昨天,他公然组织人员,撕毁了多个部门依法贴上的封条,这是暴力抗法!这种行为,会动摇我们南州依法行政的基础!” 王卫东的手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更过分的是,这位同志还借着省领导的名义,擅自调动财政和审计部门的人,去突击检查我们市的重点企业,影响了正常的生产经营,在全市干部群众里,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他虽然没有点陈平放的名字,但话里话外都是冲着坐在末席的那个年轻人去的。 “我建议!市委应该立刻成立调查组,对这种滥用职权、无视法纪的行为进行处理!不然的话,南州的规矩就乱了,人心也会散!”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平放身上。 一个副秘书长,就算是市长秘书,这样直接和一个实权副市长对着干,确实是过了。 李建国皱着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没有马上说话。 陈平放好像没听见王卫东的话。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 “书记,市长,能给我十分钟,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昨天的工作吗?” 他的声音很稳,和激动的王卫东完全不同。 市委书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建国,最后慢慢点了点头:“说吧。” 陈平放将U盘插进电脑。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幕布上是一张数据表格。 “这是宏达钢铁厂过去三年的用电记录和同期的纳税记录。”陈平放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家厂三年前已经全面停产,但每个月,还在消耗大量的工业用电,这些电足够支撑一家中型汽车配件厂运转。同时,它还持续享受着高额的电价补贴。三年时间,总共骗取国家补贴一亿三千七百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卫东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平放没有停,按下了翻页键。 第二张幻灯片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箭头从宏达钢铁和金星化工等六家企业的账户出来,转了好几个空壳公司,最后都进了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开户人的信息,被清楚的打了出来。 是市供电局某个科室负责人的亲属。 “王副市长说的重点骨干企业,就是这些早就停产,却趴在南州电网上吸血的僵尸企业。”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感觉很冷。 “至于我为什么要影响它们的经营?因为它们的经营内容,就是把属于南州人民的电,高价卖给周边的娱乐会所,甚至……是地下的虚拟货币矿场。” 最后一张幻灯片出现了。 是审计人员连夜在宏达钢铁厂电房里拍的照片。被改动过的电表,私自架设的密集电缆,还有藏在地下室里,上千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矿机。 照片一出来,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那上千台矿机给惊住了。 王卫东的脸瞬间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身体晃了晃,撑着桌子的手都在抖。 “现在,我们再谈谈王副市长关心的依法行政问题。” 陈平放关掉投影,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王卫东。 “王副市长,你用安全的理由,关停了芯火项目八家核心配套厂商。我想问一下,这些厂商的安全隐患报告在哪?有没有下发整改通知?有没有告诉他们可以申请行政复议?” “或者说,你说的安全隐患,只是因为他们没从你那里买高价电?” “你总说我破坏规矩,那你捏造电荒,阻碍省重点战略项目的时候,又讲的是什么规矩?” “王卫东同志!”陈平放的声音突然提高,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你打着安全的旗号,做的却是破坏南州发展的事!你所谓的执法,只是为了清除那些不听话的人,保护你自己的钱袋子!” “你……”王卫东指着陈平放,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证据摆在面前,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很可笑。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市长李建国,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扫视全场,眼神很锐利。 “太不像话了!简直是胡闹!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利益网络,在挖我们南州的墙角!” 李建国非常生气。 “我宣布,市委市政府完全支持陈平放同志发起的工业用电普查!不但要查,还要一查到底!不管查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背景多深,都要严肃处理,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这是在背叛南州的发展前途!” 李建国的话,让王卫东彻底没了希望。 他浑身一软,坐回了椅子里,脸色发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会议室里的形势瞬间变了。 陈平放看了一眼垮掉的王卫东,然后转向市委书记和李建国,微微鞠了一躬。 “书记,市长,为了防止这种事再发生,也为了保证芯火二期这种重点项目的能源安全,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建议,在这次普查工作组的基础上,成立一个常设机构——南州工业能源统筹中心。” 陈平放的声音清晰有力。 “由这个中心统一负责全市工业企业的用电指标核定,审核补贴发放,还有动态监管能耗效率,把权力从某个部门手里收回来,由市里统一管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查案子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重新划分供电局和相关部门的权力,在南州的能源领域,建立一个新的管理核心。 王卫东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平放,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一片空洞。 陈平放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为了保证执行效率,直接对市长负责,我建议,这个中心由市政府办公厅直管。” “我,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第一卷 第187章 刚拿下南州能源,省里就来查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陈平放的声音不高,但他说出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肢解供电局的权力,还要成立一个市政府办公厅直管的新中心?这个年轻人,是想在南州的能源领域,自己说了算! 王卫东那张惨白的脸猛的抬起,空洞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陈平放,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王卫东终于明白了,陈平放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他屁股下的这把椅子,和他对全市工业命脉的掌控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主位上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李建国。 李建国眼神一凝,和市委书记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市委书记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我看,平放同志的这个建议很好。现在市里的工业用电问题,确实需要下大力气管一管了。”市委书记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个工业能源统筹中心,可以先成立一个筹备组,当成一个试点。具体方案,由建国同志牵头,平放同志协助。”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没有争论,也没有讨论。 试点这两个字说的很轻松,却直接断送了王卫东的政治前途,也为陈平放的上位铺平了道路。 王卫东身体猛的一颤,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神也完全暗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只是输了,而是彻底完蛋了。 陈平放对着主位微微的躬了躬身,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陈平放走后,会议室里才响起一片压低了的议论声。 …… 第二天,市政府大楼里,一间原本属于档案科的办公室被迅速的清空,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牌子——南州市工业能源统筹中心(筹)。 这个动作着实快的惊人。 张超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还感觉像在做梦。 “主任,这……这就成了?”张超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不敢相信。 “这只是个开始。”陈平放的表情很平静,他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办公室里坐着的,是连夜从财政局和审计局抽调来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平放身上,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好奇。 “各位,时间紧,任务重。”陈平放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我就说三件事。” “首先,从今天起,你们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其次,我要你们在七十二小时内,把南州所有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过去一年的用电指标、实际用电量和补贴额度,全部重新核对一遍。” 陈平放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个工作量非常大。 陈平放好像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说:“最后,也是很关键的一条。”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就按照昨天查处的那六家僵尸企业的标准,立刻清退全市百分之三十的同类型企业和低效率企业的用电指标。清退出来的所有电能额度,全部收到中心来,由我们统一调配。”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字,足以让南州的工业领域彻底洗牌。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关系非常复杂,就算是个老资格的副市长都会头疼。 可陈平放上任第一天,就要动这块最大的蛋糕。 一名从审计局来的老科长忍不住举起手,小心翼翼的问道:“陈……陈主任,这个清退标准……如果企业那边不配合,或者阻挠我们,那该怎么办?” 陈平放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你们的任务是去通知,不是去谈判。” “谁不配合,就把他的名字、企业信息和他背后的人,一起写进名单报给我。至于敢阻挠的……”陈平放冷笑了一下,“那就是治安问题了。” 众人心里一紧,再也没人敢说话了。 随着一道道指令发出去,这个刚刚成立的统筹中心,开始高效的运转起来。整个南州的工业领域,都因为这件事起了不小的波澜。 就在陈平放忙着处理中心事务的时候,他的加密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是蒋帆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蒋帆带着喘气的声音和机器的轰鸣声。 “陈主任!成了,我们成了!”蒋帆的声音因为激动,听起来有些沙哑,“就在刚才,我们用逆向模拟出来的核心组件参数,搭了个临时的实验平台,启动了第一道等离子弧光!在实验硅片上,刻出了第一条完整的逻辑栅!” 陈平放的呼吸猛的一停。 成了! EUV光源系统的逆向工程,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 这意味着,从理论到实践,他们已经迈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芯火项目,在经历了这么多打压之后,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陈平放紧紧的握着手机,连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有力。 “好,太好了。”陈平放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保护好所有实验数据,立刻申请高级别的技术保密。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陈平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做的所有事,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陈平放拿起外套,正准备去芯火产业园。 可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却猛的停住了。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悄无声息的停在门口,车牌不是本地的,只有一个红色的省字头。 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两个人表情严肃,走路的步子很稳,看起来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直接走进了大楼。 陈平放的瞳孔缩了一下,心头一紧。 几分钟后,那两人就出现在了陈平放的办公室门口。 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陈平放同志,我们是省委组织部的。” 那人收起证件,眼神锐利的看着陈平放。 “关于你‘违规动用安保力量,暴力抗法’的问题,省里收到了相关部门的联名举报,情况很严重。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第一卷 第188章 想带我走?先把规矩立下! 办公室的门没关。 走廊里的光线被两个高大的身影挡住,让刚挂上新牌子的办公室暗了下来。 张超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省委组织部! 这六个字的分量,足以决定南州任何一个干部的仕途。 完了。 这是张超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主任的手段太硬,终究是把事情闹大了。王卫东这是不顾一切,从省里找了人来! 办公室里,那几个还在整理资料的财政局、审计局骨干,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低下头,没人敢出声,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整个空间里安静的可怕。 只有陈平放,表情很平静。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办公桌上。 桌子中央,放着一枚崭新的黄铜公章,上面用宋体刻着一行字:南州市工业能源统筹中心。 这枚公章昨天下午才加急刻好,送来的时候,铜身还带着机器的余温。 它意味着一个新的权力机构成立了,也意味着王卫东的影响力到头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对陈平放的平静感到意外。 “陈平放同志,没听到我的话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陈平放这才缓缓抬起头,平静的与他对视。 “听到了。”他说,“配合调查是每个干部的义务。我跟你们走。” 陈平放这么干脆,反而让对方准备好施压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需要交接一下工作。”陈平放说着,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半米见方的黑色保险柜。 “咚!” 保险柜被重重的放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在调查组两人注视下,陈平放转动密码盘,输入密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 他拿起桌上那枚崭新的黄铜公章,连同刚打印出来的,关于清退落后产能用电指标的执行文件,一并放进了保险柜里。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砰”的一声关上了保险柜的门,再次转动密码,将它锁死。 “你这是做什么?”调查组另一名年轻些的干部皱起了眉头。 陈平放没有理他。 他从保险柜上拔下唯一的钥匙,转身递给了身后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张超。 金属钥匙冰冷的触感,让张超浑身一激灵。 “主任……”张超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平放看着他,眼神很稳。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交代: “这个保险柜,从现在起,就是我们中心的核心机密。” “我不在的时候,不管是谁,来自哪个部门,用什么理由,想要打开它,或者把它带走,你都不用理会。” 陈平放顿了顿。 “记住,这把钥匙,除了李市长亲自来拿,谁来也不给。” “听明白了吗?” 张超瞪大了眼睛,他明白了主任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交接。 这是在划定底线!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在告诉眼前这两个省里来的人——我陈平放可以跟你们走,但我想做的事,我新建立的规矩,谁也别想在我背后动一下! 张超用力的攥紧了那把钥匙,手上全是汗。 “明白了,主任!”他重重的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您放心,除非我死,否则这把钥匙,谁也拿不走!” 为首的那名调查组组长,脸色沉了下来。 他叫吴斌,在省委组织部纪检监察室干了快十年,什么样的干部都见过。哭着喊冤的,吓得腿软的,硬撑着不开口的,他都处理过。 但他从未见过像陈平放这样的。 陈平放不慌乱,不辩解,连个求助电话都没打。 这已经不是配合调查了。 这就是在示威! “陈平放同志!”吴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阻碍调查?你这是在向组织示威吗?” 陈平放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吴斌,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吴处长,你误会了。” 他指了指保险柜,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这个中心,是市委常委会通过,由李市长亲自挂帅的重点项目,关乎南州未来十年的工业布局。里面的公章和文件,都是市里的核心资产。我作为负责人,在我本人无法履职期间,确保它的绝对安全,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个人,全力配合组织的任何调查。” “但工作,必须按照规矩来。” “我想,省委的规矩,和市委的规矩,在这一点上,应该是相通的吧?” 吴斌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深深的看了陈平放一眼。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举报信里写的那个仗着领导信任、冲动冒进的愣头青完全不同。 这是个厉害角色! “好,很好。”吴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知道,再说下去,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他对着门口一摆手。 “既然工作交接完了,那就跟我们走吧。” “请。”陈平放做了个请的手势,迈步向外走去。 从办公室到大楼门口,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陈平放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市府工作人员,都停下了脚步。人们的眼神各不相同,有的震惊,有的疑惑,还有的纯粹是看热闹。 那个刚在南州搞出大动静,把王副市长拉下马的年轻人,这才风光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被省里带走了? 果然,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不少人心里想着。 陈平放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他步履平稳,脊梁挺得笔直。 直到走到楼下那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旁,吴斌亲自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在上车前的一瞬间,陈平放停下脚步,侧过头,靠近了吴斌。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传进了吴斌的耳朵里。 “吴处长。” 吴斌下意识的看向他。 陈平放的嘴角勾了一下。 “这辆车,坐上去容易。” “请我下来的时候,恐怕……得换个人来。” 第一卷 第189章 审我?你们的级别还不够! 黑色的奥迪A6L在高速上平稳的开着。 车窗外的工厂越来越远,慢慢的变成了田野和山。 车里安静得吓人。 吴斌和另一名年轻干部坐在前排,从上车开始,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后视镜里,能看到陈平放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好像在休息。 这让吴斌心里很不舒服。 吴斌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干部。有的人从一上车就精神崩溃,哭得不行;有的人嘴上强硬,身体却抖个不停。 像陈平放这样,平静得不像是在接受调查,吴斌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镇定,要么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么就是有底气。 吴斌觉得是后者。 吴斌没说话,心里快速的盘算着。举报信上的内容很详细,证据也全,直指陈平放违规动用安保力量,暴力抗法,连被撕掉的封条照片都有。按说这案子是板上钉钉了。可陈平放的反应,让吴斌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半小时后,车开进省城,最后停在一栋没挂牌子的灰色小楼前。 这里是省委组织部纪检监察室专用的谈话点。 房间不到十平米,陈设非常简单。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是灰白色的软包,头顶的灯光很冷。 陈平放被请到了正对门的那把椅子上。 吴斌和另一名干部坐在他对面,桌上只放着一个录音笔和两个水杯。 “陈平放同志,姓名,年龄,职务。”吴斌打开录音笔,开始了例行提问。 “陈平放,二十七岁,南州市政府副秘书长,兼任南州市工业能源统筹中心(筹)主任。”陈平放的回答很流利,没有一点停顿。 “很好。”吴斌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的盯着陈平放,“现在,请你解释一下,昨天上午,你为什么要让安保人员,撕掉市安监局、消防局依法贴上的封条?” 吴斌直接问了核心问题。 这个问题,只要陈平放承认,就坐实了暴力抗法的罪名。 陈平放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是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年轻干部冷笑一声,把一叠照片拍在桌上,“这就是你说的执行公务?公然对抗联合执法组,这就是你们南州市政府的规矩?” 陈平放终于睁开了眼睛。 陈平放的视线越过那些照片,落在吴斌身上,慢慢说道:“我执行的,是省委主要领导关于不惜一切代价保障芯火项目供应链安全的专项指示。” 吴斌的瞳孔微微一缩。 省委主要领导? “哪位领导?指示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有书面文件吗?”吴斌立刻追问。 陈平放却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吴处长,你应该知道保密条例。有些事,不该你问,你最好别问。” “放肆。”年轻干部猛的一拍桌子,“陈平放!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在对抗组织审查!” 陈平放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吴斌身上。“吴处长,我再说一遍。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在省委领导的授权下进行的。我的所有行为,只对下达指令的领导负责。” 陈平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的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显得极度放松。 “至于你们……”他顿了顿,语气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沉重下来,“你们的级别,还不够听取我的工作汇报。” “你……”年轻干部气得脸都涨红了,就要发作。 吴斌却抬手拦住了他。 吴斌死死的盯着陈平放,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吴斌干了十年,这是第一次,有被调查的人反过来质疑他的调查资格。 狂妄! 吴斌没有立刻发火。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陈平放这句话后面的信息。 陈平放敢这么说,无非两种可能。一,他在吓唬人,想用一个不存在的省委领导来拖延时间。二,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第一种,那戳穿他的谎话只是时间问题。 可如果是第二种……吴斌的心头猛的一跳。 一个市里的副秘书长,能直接跟省委主要领导搭上线,还得到专项指示?这事不正常。再想到举报信里提到的芯火项目,吴斌隐约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恐怕远比一封举报信要复杂得多。 “好。”吴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疑,“既然你说有领导指示,那我们就换个问题。你擅自调动财政、审计部门,冲击南州本地企业,这也是领导指示的?” “当然。”陈平放的回答快得没有丝毫犹豫,“保障芯火项目,就必须解决南州的电荒问题。清理那些骗国家补贴、倒卖工业用电的僵尸企业,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这同样是省委领导的精神。” “证据呢?口说无凭!” “证据,在南州能源统筹中心的保险柜里。”陈平放淡淡一笑,“不过,那把钥匙,只有李建国市长能动。” 吴斌拿陈平放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平放不给他任何突破口。 他不认罪,也不说具体的,就反复强调一件事:我的后台你们惹不起。 这哪是审讯,这简直是比谁更能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吴斌用尽了所有审讯技巧,时而高压恐吓,时而旁敲侧击,时而试图从话里找漏洞。 但陈平放纹丝不动。 陈平放甚至再次闭上了眼睛,对所有问题,只用一句话回答。 “我的所有行为,均在授权范围内。你们级别不够,无权知晓。” 审讯室里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年轻干部已经快要忍不住,吴斌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场心理战,自己已经输了。 这个年轻人,哪像被审查的,倒像个看戏的。 陈平放在等。 可陈平放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吴斌皱了下眉,说了声“进来”。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的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促的说了几句话。 吴斌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最后才明白过来。 吴斌猛的抬头,看向对面一直闭着眼的陈平放。 原来,你等的,就是让对手自己跳进陷阱!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审讯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年轻干部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解的看着吴斌。 吴斌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陈平放,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的开口:“就在半小时前,南州市副市长王卫东,以市政府工作组的名义,带着市府办、安监、供电等多个部门的人,强行冲击了工业能源统筹中心。” “张超想拦,被当场控制了。” “他们……正在用切割设备,强行破开你留下的那个保险柜。” 吴斌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吴斌终于明白了,陈平放为什么要在离开前,当着他们的面,把公章和文件锁进保险柜,并把钥匙交给张超。 陈平放这么做,就是在布置一个陷阱。一个引着王卫东失去理智、公然违法的陷阱! 听到这个消息,陈平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陈平放慢慢睁开眼,眼神一片平静,一切显然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陈平放看着脸色发白的吴斌,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嘲讽。 “吴处长。” 陈平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让吴斌心里一沉。 “现在,你觉得,谁才是真的在暴力抗法,谁才是真的不把规矩当回事?” 第一卷 第190章 王卫东带人砸门,这规矩我说了算! 省城小楼里发生的事,南州那边还不知道。 上午十点,南州市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由副市长王卫东临时提出来的——关于工业能源统筹中心的定性与存废问题。 王卫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精神头却很足,看着有点不正常。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市长李建国的脸上,声音又哑又响。 “书记,市长,各位同志!我刚得到省里的确切消息,市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陈平放,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滥用职权,对抗审查,昨天被省委组织部带走调查,正式执行双规!” 双规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有了些小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面无表情的李建国身上。 谁都知道,陈平放是李建国的秘书,是李建国最信任的帮手。 现在,这个人被抓了。 “一个毫无规矩、目无法纪的年轻人,仗着领导的信任,在南州掀起这么大的风波,严重破坏了我们市的营商环境,动摇了干部队伍的稳定!”王卫东越说越激动,猛的一拍桌子。 “我提议,市委常委会应该立刻纠正错误,马上撤销那个工业能源统筹中心的非法机构!封存所有文件,等省里的处理意见。我们南州,不能让一个黄口小儿胡闹,毁了我们几十年的工业基础!” 王卫东的话,让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几个原本保持中立的常委,开始小声说话,看向李建国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看到陈平放倒了,一些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他推行的所有政策,自然也就没了支撑。 市委书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表态,只是看向了李建国:“建国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建国后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 “我认为,在省里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对统筹中心的处置,都是不合适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很坚定,“中心的成立,经过了常委会讨论,程序合法。它的工作,关乎南州工业的未来,不能因为个人问题而中断。” “李市长,你这是要跟市委的集体决议唱反调吗?”王卫东立刻反问,“陈平放都进去了,你还要维护他搞出来的烂摊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问题,需要跟组织说清楚?” 这话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李建国眼神冷了下来,正想说话。 主位上的市委书记却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 “这样吧,少数服从多数,我们举手表决。” 李建国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当书记说出举手表决的时候,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楼,三楼。 “工业能源统筹中心(筹)”的牌子还崭新,门口却围满了人。 王卫东带着市政府办公室、安监局、供电局的一众干部,气势汹汹的堵在门口。他身后还站着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让开!”王卫东指着堵在门口的张超,大声喊道。 张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但他依然张开双臂,死死的挡在门前。 办公室里,那几个从财政局、审计局抽调来的骨干,也都吓得不敢说话。 “王副市长,这里是市委常委会批准成立的重点单位!”张超的声音因为紧张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没有李市长或者陈主任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去!” “陈主任?”王卫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前一步,凑到张超耳边,阴冷的笑道:“你的陈主任,现在自身难保,说不定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你还指望他?” “你现在是他最后的走狗,你猜猜,他倒了以后,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这话让张超打了个哆嗦。 但他脑海里,却想起了昨天陈平放离开时的眼神和交代。 “主任说了,这把钥匙,除了李市长,谁来也不给!”张超咬着牙,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一字一顿的说,“中心的公章和文件都在保险柜里,谁也别想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卫东没了耐心,他猛的向后一挥手。 “把他拉开!出了事,我负责!”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超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这是市政府!你们不能乱来!”张超用力挣扎,双脚在光滑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可他的力气,哪是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的对手。 王卫东冷冷的看着被拖到一旁的张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着身后的人命令道:“把门给我撞开!” “王副市长,这……这不合规矩……”一个供电局的干部小声劝道。 “规矩?”王卫东猛的回头,眼神凶狠,“现在,我就是规矩!”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亲自上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从里面反锁了。 是办公室里的人干的。 王卫东的脸都变了形。 “好,很好!”他气得笑了,“连你们这些小角色也敢跟我作对!” 他转头对保安队长喊道:“去!把消防斧和切割机拿过来!我今天就要看看,是这扇门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整个三楼走廊,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王卫东的样子吓住了。 这就是无法无天的暴行! 很快,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保安们推着一台小型的切割设备过来了。 被按在地上的张超眼睛红了,他看着那闪着光的切割片,吼了一声。 王卫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好像已经看到,保险柜被切开,那枚黄铜公章落到自己手里。 陈平放,你做的一切都没用了! 然而,就在切割机的火星即将溅射到门锁上的那一刻—— 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市委书记放在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部电话,只会有一个地方能打进来。 市委书记脸色一变,看到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姓,呼吸都停了一下。 他马上拿起电话,站起来,恭敬的开口。 “周省长,您好。” 第一卷 第191章 省长震怒:谁在阻挠国家战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有些低沉,但市委书记听着,心一直往下沉。 “南州班子的同志,是不是觉得省委的指示精神,只是文件上的几行字?” 这话没有质问,却让市委书记后背发冷。 市委书记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周省长,我们正在开常委会,讨论的就是……” “讨论?”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人,在为国家战略项目拼命。你们却在背后开会,讨论怎么拆他的台?” “我马上到省委组织部。南州班子的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内,我要见到你们!”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的挂断。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常委都看着自家书记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才王卫东口中那个“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陈平放,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周省长口中“我的人”? 还在为国家战略项目拼命? 王卫东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凝固,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的窜上头顶。 王卫东意识到,自己好像一脚踹在了钢板上。 那是一颗引线已经被点燃的炸弹。 …… 省城,纪检监察室谈话点。 审讯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吴斌死死的盯着陈平放,脑子里乱成一团。王卫东带人强闯统筹中心,并且动用切割设备的消息,让吴斌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波澜。 吴斌终于明白,陈平放之前所有的平静和“不配合”,都只是在等。 等王卫东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里。 “陈平放,你算计我。”吴斌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平放缓缓的睁开眼,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映照出吴斌此刻的狼狈。 “吴处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陈平放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在遵守规矩,并且相信组织,相信规矩。” 陈平放微微一笑。 “现在看来,不守规矩的人,另有其人。” 年轻干部还想说什么,却被吴斌抬手制止。吴斌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吴斌现在必须立刻将南州发生的恶性事件上报,这个责任,吴斌担不起,王卫东更担不起。 就在吴斌准备起身去打电话的时候—— “砰。”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男人,带着一身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大步的走了进来。男人身后跟着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那位副部长此刻额头上全是汗,连头都不敢抬。 看到来人,吴斌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周省长……” 周江省长看都没看吴斌一眼。 周江省长的目光穿过桌子,直接落在了那把审讯椅上,落在了陈平放的身上。当周江省长看到陈平放平静的坐在那里时,眼神中的锐利才稍稍缓和,但随即,一股怒气更盛。 周江省长转过头,视线锐利地刮在吴斌脸上。 “谁给你们的权力。” 周江省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的作响。 “谁给你们的权力,去查一个正在执行国家半导体紧急攻关任务的特别督办员?” 国家半导体紧急攻关任务? 特别督办员? 这几个字,让他们心头巨震,在吴斌和那名年轻干部的耳边炸响。吴斌和年轻干部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出现了幻听。 一个市里小小的副秘书长,怎么可能跟这种级别的任务扯上关系? “回答我。”周江省长往前踏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吴斌几乎无法呼吸。 “省长……我们……我们是接到实名举报,”吴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举报他……违规动用安保力量,暴力抗法……” “暴力抗法?”周江省长气极反笑,“为了保障国家战略物资供应链的安全,别说动用安保,就是动用武警,我都会给他批条子。” 周江省长指着吴斌的鼻子,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告诉你,他执行的命令,直接来源于我。你们查他,就是在查我。怎么,省委组织部现在还管到我省长头上了?” 吴斌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站立不稳。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天了。 吴斌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平放从头到尾都那么有恃无恐。 吴斌终于明白,那句“你们的级别还不够”是什么意思。 那是陈述事实。 此时,一直沉默的陈平放,才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陈平放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角,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用牛皮纸袋密封,并盖有红色火漆印章的文件。 陈平放将文件袋随手放在桌上,推到了吴斌的面前。 “吴处长,这是我的任务授权书和督办令。” 那枚鲜红的火漆印章,在冰冷的灯光下,带着灼人的热度,烫得吴斌的眼睛生疼。吴斌甚至不敢伸手去碰,只觉得那薄薄的纸袋,重若千钧。 吴斌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可能在推开这扇审讯室门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周江省长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瘫软在那里的吴斌,冷哼一声,对陈平放说道:“跟我走。南州那边的烂摊子,我亲自给你撑腰。” 所有人都以为,陈平放会立刻跟着省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陈平放却摇了摇头。 陈平放重新看向脸色煞白的吴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省长,我不走。” 周江省长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只听陈平放的声音清晰的在审讯室里响起: “既然组织部已经介入调查了,我觉得不能半途而废,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一个清白。” 陈平放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我也要举报。” “我实名举报,南州市副市长王卫东,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境外洗钱势力及其在南州的代理人提供保护伞,故意破坏国家战略项目,意图颠覆我国半导体产业自主进程。” 第一卷 第192章 王副市长,你被捕了! 陈平放的举报一出口,审讯室里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吴斌和那名年轻干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境外洗钱、破坏国家项目、颠覆半导体产业。 随便哪一条,都足以让整个南州官场天翻地覆,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碰的。 周江省长脸上的怒意不见了,表情冷得吓人。 他看了陈平放一眼,眼神很复杂,有赞许,也有后怕。周江省长心里清楚,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陈平放不光有胆子,更有手腕,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反手布下这么一个死局。 周江省长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边,拿起内部加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方,是我,周江。”周江省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立刻成立联合工作组,你亲自带队。对,就现在。目标是南州市副市长王卫东。” “人,我给你按住了。证据,他自己送上门了。” “半小时后,让你的人出现在这里,带着全部手续。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南州的天,清澈一点。” 挂断电话,周江省长转过身,审讯室里安静的能听到心跳声。 吴斌的身体彻底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很清楚省纪委的方书记亲自带队意味着什么。 王卫东的政治生命结束了。 而他吴斌,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小角色,最好的结果就是丢掉工作回家。 陈平放对周江省长微微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回吴斌身上。 “吴处长,”陈平放平淡的开口,“现在,我的举报,组织部受理吗?” 吴斌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或者,”陈平放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需要我换个地方,找个级别够的人,再重新说一遍?” …… 一个小时后。 三辆挂着省A牌照的黑色奥迪,在警车的引导下,快速驶离省城,开往南州。 车队最中间那辆车里,陈平放坐在后排,平静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是新上任的省纪委副书记方建,也是这次联合工作组的组长。 “平放同志,”方建看着手里的材料,眉头紧锁,“你确定王卫东背后有境外资本,还和芯火项目的供应链有关?” “我确定。”陈平放回答的很干脆,“芯火项目采购光刻胶和特种气体的时候,多次碰到恶意竞价和专利壁垒,对方的资金来源很可疑。在南州,只有王卫东分管的那几家化工企业能配合这种操作。” 方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陈平放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李建国的号码。 “市长,是我,陈平放。” 电话那头,李建国明显松了一口气:“平放!你没事了?太好了!省里的会刚开完,我…” “市长,长话短说。”陈平放打断他,“省纪委的工作组已经出发了,我也在车上。你现在马上派人,封锁市政府三楼的所有出入口,控制住王卫东和他的人,一个人都不许走,一份文件都不许带出去!” “什么?”李建国很吃惊,“王卫东带人去统筹中心了?” “他不止去了,”陈平放的声音很冷,“他还在砸门。”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陈平放这个局布的有多狠。 “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陈平放的目光望向窗外,南州的地界越来越近。 他知道,一场大洗牌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南州市政府大楼,三楼。 王卫东正站在工业能源统筹中心的门口,一脸得意。 那扇实木门已经被消防斧和切割机破坏,门锁的位置留下一个大洞。 几个市政府办公室的年轻干部,在他的指挥下,手忙脚乱的往外搬文件和资料。 张超和财政局、审计局的几个人被保安按在墙角,个个咬着牙,眼睛里全是火。 “快点!都给我搬出来!这些都是陈平放滥用职权的罪证!”王卫东背着手,大声的训斥,“所有东西都贴上封条,送到档案室封存!” 走廊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市府工作人员,他们小声议论着,看着王卫东的眼神很复杂。 那个陈主任,终究还是倒了。 王卫东很享受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他拿起一份清退名单,脸上是胜利的笑容。 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上。 看热闹的人群不自觉的让开一条路。 王卫东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朝着楼梯口望去:“谁啊?毛毛躁躁的!”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们簇拥着一个王卫东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陈平放!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该在省城接受调查吗? 王卫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手里的文件拿不住了,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陈平放谁也没看,步子很稳,直接走到了统筹中心门口。 他看了一眼被破开的大门,又扫了一眼被按在墙角的张超他们,最后,目光才落在脸色煞白的王卫东身上。 整个走廊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陈平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楼层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卫东,你的事发了。” 话音刚落,王卫东身后的方建一挥手,两个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王卫东反应过来,用力的挣扎,“陈平放,你凭什么抓我!我是副市长!” 陈平放没理他。 他走到破烂的门前,门框上还贴着一张白色封条,上面写着市政府办公厅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平放伸出手,捏住封条的一角。 “嘶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那张代表王卫东胜利的封条,被陈平放撕成两半,随手扔在地上。 陈平放转过身,对赶到的李建国和市委书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被架住、还在挣扎的王卫东,一字一句的说:“现在,我以省委特派督办员、南州市工业能源统筹中心主任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你被捕了。” 王卫东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被两个工作人员拖着往外走。 他猛地回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陈平放!你以为你就赢了?扳倒我,你什么也得不到!赵家在省里还有人!你等着,你一定会死得比我还惨!” 第一卷 第193章 刚扳倒副市长,初恋女友就找上门了? 王卫东被人拖走了,不甘心的吼声还在走廊里响着。 整个三楼,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门口的年轻人,眼神很复杂,谁都不敢出声。 就一天时间,南州的局势彻底变了。 市委书记和市长李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里的震惊。他们快步走到陈平放身边,市委书记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语气复杂的说:“平放同志,辛苦了。” 陈平放微微欠身,脸上看不出一点得意的神色,平静的说:“书记,市长,这都是省委的决定,我只是执行。” 一句话,就把功劳全推了出去。 李建国看着陈平放,心里很佩服。这个年轻人,有胆量,也有头脑。 “这里剩下的工作都交给工作组处理吧。”李建国看了一眼乱糟糟的现场,对陈平放说,“你跟我来。” …… 天黑黑了,街上的灯都亮了。 李建国的专车没送陈平放回宿舍,直接开进了一个老旧的家属院。 李建国没在酒店搞什么庆功宴。 他的家里是两室一厅,东西很简单,但打扫的很干净。李建国的爱人在厨房忙着,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李建国亲自给陈平放倒了杯茶,“今天这顿,不谈工作,给你接风,也给你压压惊。” 桌上是四个家常菜一个汤。 李建国的爱人给陈平放盛了碗米饭,笑着说:“快尝尝阿姨的手艺,听老李念叨你好几天了,说你是个能干事的好孩子。” “谢谢嫂子。”陈平放接过碗,很有礼貌的说。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也很舒服。 李建国没有再提白天那些事,只是聊了聊家常,问了问陈平放的个人情况。 饭后,李建国的爱人收拾碗筷,李建国则把陈平放叫到了阳台。 “王卫东的事,只是个开始。”李建国递给陈平放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的说,“他背后的人,根在南州,但关系通到省里。你今天虽然赢了,但也彻底站到了某些人的对立面。” 陈平放没有接烟,只是静静的听着。 “周省长很看重你,这是你的机会,也是对你的考验。”李建国吐出一口烟圈,“统筹中心这个摊子,接下来会面临更大的压力。芯火项目非常重要,任何一点小事,都会被放大。你身上的担子,比之前更重了。” “我明白,”陈平放点头,“在这个位置上,就得负起这个责任。” “你明白就好。”李建国掐灭了烟头,转过身,看着他,“我今天请你来家里吃饭,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在南州,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撑着。” 这句话,比任何的奖励都重要。 这代表着李建国把他当成了政治盟友。 陈平放深深的看了李建国一眼,郑重的鞠了一躬:“谢谢市长。” 从李建国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散了陈平放身上最后一丝疲惫。他没打车,沿着江边慢慢走着。 他脑子里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王卫东最后提到的赵家,让他很在意。 他正想着事,一个有点不确定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平放?” 陈平放脚步一顿,转过身。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她身材高挑,气质很好,脸上满是意外的惊喜。 看清对方的脸,陈平放也愣住了。 大学时的记忆一下涌了上来。 “苏晴晚?” 苏晴晚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还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看新闻说南州来了个厉害的陈主任,没想到就是你这个大学霸。” 她是陈平放的大学同学,也是当年新闻系公认的系花,更是陈平放大学时没说出口的暗恋对象。 “你怎么在这儿?”陈平放有些意外。 “我是省报的记者,最近南州动静这么大,我们专门成立了芯火项目的专题报道组,我是负责人。”苏晴晚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走着,“倒是你,我们的陈大主任,庆功宴刚结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算是吧。”陈平放笑了笑,“不过是在领导家蹭了顿家常便饭。” 两人沿着江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从大学的趣事,聊到各自毕业后的经历。苏晴晚如今是省报经济版的编辑,而陈平放进了机关单位。 “你好像一点都没变。”苏晴晚侧头看着他,“还是那么……喜欢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陈平放自嘲的笑了笑:“没办法,在这个位置上,就得负责任。” 又是这句话。 苏晴晚停下脚步,看着江面上倒映的城市灯火,轻声说:“我采访过很多企业家和官员,他们也说这句话。但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说的时候,眼里是权力。你说的时候,”苏晴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干净,“我看到的是……初心。” 陈平放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她懂自己。 江风吹过,吹起苏晴晚的发梢。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沉默了一会,苏晴晚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变得严肃。 “对了,陈平放,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作为记者,我有我的消息来源渠道。” 苏晴晚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芯火项目在国内的主要竞争对手,华晶科技,最近动作很频繁。我收到消息,他们的高层,最近在省城一个叫云顶会所的地方,秘密接触了一股神秘的资本方。” 陈平放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华晶科技,是芯火项目最大的竞争对手。 苏晴晚继续说道,声音更低了,“那个资本方,据说背景很深。我也只打听到一个有用的信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 “带头的那个人,姓赵。” 第一卷 第194章 一场发布会,直接副厅级! 姓赵。 王卫东死前提到的赵家,和苏晴晚口中的神秘资本,因为这个姓氏联系了起来。 陈平放站在江边,晚风吹着他的衣角。 华晶科技、云顶会所、赵家……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说明芯火项目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主动出击。 陈平放拿出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仪器的运转声。 “喂?”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 “蒋工,”陈平放开口,“准备一下,开个发布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东西……成了?” “成了。”陈平放看着江面的灯火,平静的说,“是时候让所有人看看了。” …… 三天后,南州市政府礼堂。 一场南州半导体核心技术发布会临时举行。 邀请函都是连夜送的,但到场的人分量一个比一个重。 省科技厅、发改委的领导,京城来的几位顶级院士,甚至还有几家外国科技媒体的记者和一些身份不明的外国人。 李建国坐在第一排,后背挺的笔直,手心全是汗。 他旁边的市委书记也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平放这小子,这次玩太大了。”书记压低声音对李建国说,“EUV光源技术,他说我们有了突破,这不是把南州推到风口浪尖上吗?万一失败,我们怎么收场?” 李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后台的方向。 他同样紧张,但他选择相信陈平放。 苏晴晚坐在记者席,拿着相机,视线却一直落在主席台的空位上。 她身边的同事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这发布会是那个新来的陈主任一手办的,刚把副市长送进去就搞这么大动静,太高调了吧?” “高调?我看是疯了!还EUV光源,那玩意儿比登天都难,他以为是买白菜呢?” “等着看笑话吧,牛皮吹破了,看他怎么收场。” 苏晴晚听着这些话,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暗下,一道光打在主席台上。 陈平放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沉稳的走了上来。 他没拿讲稿,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期待、质疑、幸灾乐祸的眼神。 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陈平放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楚的传到每个角落。 “我知道,很多人对这场发布会有疑问。一个地方性的发布会,为什么要用半导体核心技术这么大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十分有力。 “因为,从今天起,在极紫外光刻,也就是EUV领域,长达几十年的技术垄断,将被我们打破!”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太狂了! 这是几乎所有人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就连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话不能乱说。 陈平放没有理会台下的动静,他侧过身,向后台伸出手。 “下面,有请我们芯火项目EUV光源技术总工程师,蒋帆先生!” 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实验室的技术员,眼神里还有点不适应。 这就是总工程师?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蒋帆走到台前,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百闻不如一见,请看大屏幕。” 他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画面切换到一个布满仪器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间,一台造型奇特的银白色机器正静静的立着。 “这就是我们自主研发的,逐光一号EUV光源原型机。” 蒋帆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现在,启动!”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原型机内部亮起几道蓝色的电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大屏幕的侧边,一排排实时数据开始疯狂的跳动。 功率、波长、能量转化效率、稳定性…… “功率……13.5瓦……还在上升!” “稳定了!功率稳定在15瓦!”台下一个懂行的年轻专家忍不住出声。 “天!看那个波长!13.5纳米!误差低于0.01%!” “转化效率……4.8%!我的天,这都追上ASML三年前的水平了!” 会场一下就乱了。 那些之前还抱着怀疑态度的专家和院士,此刻全都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好像要把数字刻进眼睛里。 李建国和市委书记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李建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苏晴晚的相机都忘了按快门,她张着嘴,看看台上的陈平放,又看看屏幕上那束代表未来的光。 她终于明白了陈平放说的初心是什么。 原来,那束光,就是他的初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蒋帆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实验室里,机械臂精准的将一块硅晶圆送入光束照射范围。 几秒钟后,屏幕上显示出光刻后的晶圆微观图像——清晰、锐利、完美的电路纹理。 成功了! 啪!啪!啪! 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始鼓掌,接着,热烈的掌声响彻了整个礼堂。 几位京城来的老院士,眼眶都红了,他们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大声喊着:“好!好啊!” 这一刻,所有的质疑都没了。 南州,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内地城市,震惊了整个华夏,乃至世界的半导体行业! 发布会结束,陈平放立刻被无数记者和专家围住。 就在这时,市委书记的秘书快步挤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平放点了点头,拨开人群,走到了书记和李建国面前。 书记手里拿着一部红色电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将话筒递给陈平放。 “省委赵书记的电话,要亲自跟你讲话。” 陈平放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威严又温和的声音。 “是陈平放同志吗?我代表省委,感谢你和你的团队,为国家,为江东省立下的大功!” “省委研究决定,南州高新区即刻起,列为全省科技改革排头兵试点单位。为方便工作开展,即日起,授予你陈平放同志,副厅级行政待遇,全面负责芯火项目及高新区工作!” 挂断电话,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书记刚才的话。 副厅级! 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用一场发布会,完成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陈平放的神色依旧平静,他向书记和市长点头,正准备说话。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主任,你好。” 陈平放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普通夹克,面容儒雅,但眼神很深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看他。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 “我是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负责人,我叫林向东。” 中年男人主动伸出手。 “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可以聊聊芯火的未来吗?” 第一卷 第195章 我哥是副厅?一句话,县长连夜开会!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负责人林向东,是个办事效率很高的人。 他和陈平放就聊了半小时,就把芯火项目未来五年上百亿的投资定了下来。 送走林向东时,这个大人物握着陈平放的手,只说了一句:“国家的未来,拜托了。” 陈平放把媒体采访和饭局都推了,向李建国请了三天假。 快到清明,他要回一趟老家。 …… 江东省,安阳县。 这是个中部县城,发展不上不下。远处是青山,城里是些灰扑扑的老楼,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进县城,最后停在一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门口。 陈平放下车,看着那栋熟悉的六层红砖楼,站了一会儿。 他提着个简单的行李箱,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父亲陈大山正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单元门口说话。 “爸。”陈平放喊了一声。 陈大山看到儿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但很快又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那个微胖男人立刻转过身,笑的很热情,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双手。 “哎呀,平放回来了?我是县里办公室的刘主任,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陈叔。” 一个办公室主任会顺便来看他? 陈平放心想,脸上倒没表现出来,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刘主任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刘主任紧紧握着陈平放的手,腰都不自觉的弯了三分,“你可是我们安阳县出去的大人物,是全县年轻人的榜样。”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平放同志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县里说一声,我们也好给你接风啊。” 陈平放抬头看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正带着两个人往这边走来。 陈大山的脸色更不自在了,低声对儿子说:“这是……咱们县的王县长。” 王县长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像是碰巧遇上的。 “早就听说我们安阳出了个大才子,今天总算见着了。” “王县长客气了。”陈平放的表情很平淡。 他清楚,这些人是冲着自己的身份来的。 客套了几句后,王县长让人从车里搬下来几个礼品盒。 “一点我们县里的土特产,给叔叔阿姨尝尝鲜。” 陈大山连连摆手,却被王县长硬是塞进了楼道。 送走这几位,陈大山才松了口气,看着儿子,眼神复杂:“平放,你现在……到底当了多大的官?” “爸,我就是个干活的。”陈平放笑了笑,扶着陈大山上楼。 家里还是老样子,母亲李秀芳正在厨房忙活。看到儿子回来,她高兴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有点红。 “瘦了。”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晚饭很丰盛,都是陈平放爱吃的菜。 饭桌上,除了陈平放一家三口,还有二叔二婶,以及堂弟陈东梁。 酒喝了几轮,二叔陈建军搓了搓手,几次想说话,又被二婶用眼神瞪了回去。 倒是堂弟陈东梁,才二十出头,喝了点酒,脸通红,没忍住开了口。 “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东梁,别给你哥添乱。”二叔立刻骂道。 陈大山也皱了皱眉:“平放难得回来一趟,说这些干什么。” “没事,二叔,爸。”陈平放放下筷子,看着堂弟,“东梁,你说,什么事?” 陈东梁像是得了鼓励,一咬牙,说道:“哥,我们村南头那块地,不是要开发吗?我们家那二亩地正好在规划里。前段时间,镇上下来个叫李老三的,说是开发商代表,非要一亩地五万块钱收走。那地一亩少说也值十五万。我们不同意,他就带人来家里闹,还说……还说再不签,就让我在安阳县混不下去。” “李老三?”陈大山脸色一变,“是不是外号李三麻子那个?” “对,就是他。”陈东梁愤愤的说,“听说他在县里有人,没人敢惹。” 饭桌上一下就没人说话了。 这种事,在小县城里不少见。 陈平放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二叔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声音沙哑:“平放,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斗不过人家。大不了……那地我们就认了。”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不甘心和没办法。 陈平放没表态,只是给二叔倒满了酒,平静的问了句:“这个李老三,主要做什么生意?” “就一混子,开了个沙场,还包了县里几个小工程,听说跟县建委的一个副主任关系很好。”陈东梁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知道了。”陈平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聊起了家常,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二叔一家看他这反应,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低头吃饭。桌上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饭后,王县长的电话打了过来,热情的邀请陈平放第二天中午一定要来,说县里几位主要领导,想代表全县人民,给他接风。 陈平放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中午,安阳县招待所的一个大包厢里,县委书记、县长,还有几个常委都到齐了,气氛很热烈。 酒桌上,众人轮流敬酒,说的都是些捧人的场面话。 陈平放一直带着微笑,来者不拒,但话不多。 酒喝得差不多了。 县委书记端着酒杯,满面红光的说道:“平放同志,我们安阳县这几年的发展,还是有不少亮点的,特别是我们县的营商环境,下了大功夫整治,现在商人都抢着来投资,老百姓日子过得好啊。” 众人纷纷点头说是。 陈平放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跟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陈平放声音不大,整个包厢却一下子就安静了。 “是吗?” 陈平放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我怎么听说,咱们老家的营-商-环-境,还有待提高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王县长和县委书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们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直冒冷汗。 他们知道,要出大事了。 酒局很快就散了,陈平放被客客气气的送回了家。 而县委大楼里,灯火通明。 县委书记和王县长连夜召集了所有相关部门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县委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着下面一群不敢出声的干部吼道:“查。给我查。今天之内,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破坏了我们县的营商环境。” 与此同时,正在一家KTV里左拥右抱的李老三,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的后台,县建委的那个副主任。 “三儿,你是不是……是不是惹到陈家的人了?”副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家?”李老三一愣,“哪个陈家?” “农机站,陈大山的儿子……陈平放。” 李老三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酒杯“啪”的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想起来了,前几天去闹事的那家,户主就叫陈建军,好像是陈大山的亲弟弟。 “王……王主任,这……这是个误会……”李老三吓得腿都软了,话都说不清楚了。 “误会你妈。”电话那头吼了一嗓子,“天被你捅破了。我告诉你,你完了,我也完了。” 电话挂断。 李老三瘫在沙发上,浑身都是冷汗,脸都白了。 半小时后,安阳县纪委的灯也亮了。 那位建委副主任,不等纪委的人上门,自己带着材料,主动去投案自首了。 第一卷 第196章 想上我的车?先拿钱把路修了! 李老三被带走调查的第二天,安阳县的天都蓝了不少。 建委副主任主动投案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县城。 二叔陈建军一家一大早就提着土鸡蛋和自家种的菜,赶到了陈平放家里。二婶的脸上全是笑容,嘴里一直念叨着“多亏了平放”。 堂弟陈东梁站在一旁,看着陈平放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敬畏。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堂哥,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和他一起玩闹的堂哥了。陈平放只是随便问了一句,就能让一个在县里很有势力的人物,一夜之间就倒了。 陈平放把这些亲戚都客气的送走,家里刚安静了不到半小时,门铃又响了。 从这开始,来陈家的人一个接一个。 先是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远房亲戚,带着笑,提着礼,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家儿子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好工作。 接着是陈平放父母的老同事,领着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女婿,一口一个平放侄子,打听南州高新区有什么工程。 甚至陈平放当年的高中班主任都找上了门,说自己有个小舅子开运输公司,想承包芯火项目的物流业务。 陈大山和李秀芳一辈子都是本分人,没见过这种场面。老两口一开始还挺高兴,后来人越来越多,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脸上满是疲惫和为难。 “平放,要不……咱们明天就回南州吧?”晚上,李秀芳给儿子收拾着房间,担心的说道。 陈平放正在看一份安阳县的地方志,闻言笑了笑:“妈,躲不掉的。人情这东西,在哪都一样。” 他知道,这是权力带来的第一个麻烦。 直接拒绝会落个六亲不认的名声,可要是不拒绝,芯火项目就会变成一个烂摊子。 第二天,陈平放没躲,反而主动让父亲把几个带头找来、在县里也算有点实力的关系户都请到了家里。 其中包括那个做建材生意的女婿,还有一个开工厂的远房表叔。 众人以为有戏,一个个喜气洋洋的进了门。 陈平放没有在客厅招待客人,直接把这几个人带上了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奥迪A6。 车子没有开往县里任何一家酒店,沿着坑坑洼洼的县道,一路向西,开到了城郊通往几个乡镇的必经之路上。 这里是全县有名的搓板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多年来,县里每次都说要修,可钱总也下不来。 陈平放下了车,指着眼前这条破烂的土路,对身后几个你看我我看你的老板说道: “几位叔伯,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芯火项目是国家级的大工程,里面的机会确实不少。” 几个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但是,”陈平放话锋一转,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项目的规矩,我也不能破。所有的工程、采购,都必须公开招标,价低者得,技术优者得。没有后门可以走。” 众人的脸色一下就垮了。这不是把人叫来耍着玩吗? 那个建材女婿忍不住开口:“平放,话是这么说,可这招标……不还是人定的吗?咱们都是自家人,你稍微倾斜一下……” “是啊,都是人定的。”陈平放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我这个定规矩的人,想在招标资格上,加一个门槛。” 他环视一圈,看着眼前这几个精明的生意人,缓缓开口。 “芯火项目,是国家战略。我们合作的企业,不仅要技术过硬,更要懂得回馈社会。安阳县是我的家乡,这条路,我想把它修好。”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哪是加门槛,这分明是要他们先拿出诚意来。 想入局分蛋糕?可以。先自己掏钱,把这条路修起来,证明你们愿意为家乡做事。 开工厂的表叔在心里迅速的算了一下。修这条路,没个千八百万下不来。花了钱,还只是拿到一个投标资格,能不能中标另说。 这笔买卖,风险太高。 但他们看着陈平放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笔投资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他们真正要投的,是陈平放这个人,还有他不可估量的未来。 “平放,你说的对!”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那个建材女婿,他一拍大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企业发展了,回馈家乡是应该的。这条路,我们公司认捐两百万,就当是为家乡做贡献了。”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立刻跟上。 “我们公司也出两百万!”另一个老板立刻表态。 “没错,也算我一份!” 陈平放笑了。 他当场给王县长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有一批心系家乡发展的安阳籍企业家,自愿捐资,成立一个安阳县道路建设基金,请县政府牵头,务必把钱用在刀刃上,把路修好。 电话那头的王县长,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困扰了县里几届班子的老大难问题,就这么被陈平放一个电话,几句话,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送走那群企业家,陈平放的清明假期也结束了。 临走前,母亲李秀芳给他煮了几个鸡蛋,红着眼圈嘱咐他注意身体。父亲陈大山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家里都好,你放心干。” 陈平放坐上返回南州的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县城。 他知道,自己能为家乡做的,远不止一条路。 …… 三个小时后,奥迪车平稳的驶入南州市工业能源统筹中心的地下车库。 一回到办公室,那种熟悉又紧张的氛围就回来了。张超早就等在了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主任,您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陈平放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道。 “您一看便知。”张超没有多说,只是将陈平放引到办公桌前。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擦得很干净,只在正中央,静静躺着一份用蓝色文件夹装着的报告。 没有标题,没有落款,只有封面右上角,用红色字体标注着两个字: 绝密。 陈平放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伸出手,翻开了文件夹。 他看清了标题,瞳孔猛的一缩。 《关于省城建投集团对芯火项目关联企业进行杠杆式恶意收购的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危险的信号。 省城建投,一家背景很深的省级国有投资平台,近期通过多家壳公司,在二级市场上,吸纳芯火项目供应链上几家核心上市公司的股份。 他们的手法很专业,也很隐蔽,动用的资金量非常大。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上了一份省城建投集团最新的高层人事变动名单。 董事局主席那一栏,印着一个名字。 赵熙来。 而在名字后面,还有一个括号,里面是他的社会职务之一: 江东赵氏宗族理事会,会长。 赵家,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第一卷 第197章 敢动我的人?赵家,你的钱我收下了! 赵熙来。 江东赵氏宗族理事会,会长。 陈平放的手指,在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轻轻的敲了敲这个名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张超站在办公桌对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份绝密报告是他最先看到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头发沉。省城建投,那是省一级的国企,资产数千亿,业务遍及全省的能源、交通、地产。 现在,这家公司盯上了他们刚刚起步的芯火项目。 “主任,这……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张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无法想象,一旦供应链上那几家核心企业被恶意控股,芯火项目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断供、涨价、技术泄露,任何一种,都足以致命。 “是冲着我来的。”陈平放终于开口,他将那份报告合上,随手放在一边,好像那不是一份能引起大麻烦的风险评估,而是一份普通的报纸。 陈平放抬起眼,目光平静的落在张超身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用省属国企平台,调动几十上百亿的资金,通过复杂的壳公司矩阵在二级市场搞杠杆收购。手笔很大,也很蠢。” 张超愣住了。 蠢? 这么厉害的一招,在他看来几乎是没法解决的,怎么到了主任嘴里,就成了“蠢”?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设好了圈套,却不知道,从他们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掉进了我的圈套里。” 陈平放转过身,看着依旧没反应过来的张超,慢慢的说:“张超,你觉得,省城建投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副厅级的赵熙来,值得他冒着违反国资管理条例的风险,来对付我一个小小的统筹中心主任吗?” 张超的脑子飞速运转,顺着陈平放的思路想下去,一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哆嗦:“主任,您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人?” “当然。”陈平放笑了,“赵熙来是赵家的族长,但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真正想跟我下棋的人,在棋盘外面。” 陈平放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同样用蓝色文件夹装着的文件,扔给张超。 “看看这个。” 张超颤抖的手翻开,标题让他瞳孔一缩:《关于境外非法资金通过离岸公司渗透国内高新产业供应链的调查简报》。 报告的内容,详细的记录了近期几股神秘的“外资”,如何通过香港的金融公司,伪装成风险投资,精准的注入到省城建投旗下那些壳公司的账户里。 资金流向的终点,清晰的指向了几个名字。 而这些资金的真正来源…… 报告的最后,附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相与赵熙来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狠。 照片下面,是他的个人信息。 赵博。 原江东省路桥集团董事长,十年前因巨额贪腐、挪用公款案发,在被调查前夜,携款外逃,至今名列红色通缉令。 社会关系一栏,清清楚楚的写着:赵熙来,堂兄。 张超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王卫东是赵家推在明面上的代理人,扳倒了王卫东,就等于打了赵家的脸。而赵家真正的核心,是赵熙来和这个外逃的赵博兄弟! 这次的金融攻击,根本不是商业竞争,而是赵家一场蓄谋已久的,动用境内境外全部力量,对陈平放发起的报复。 “主任……这……您怎么会……”张超拿着报告的手都在抖。这份情报的精准和深度,已经超出了一个市级单位的能力范畴。 “回老家的时候,顺便让安阳县的朋友,把那个李老三的嘴撬开了点。”陈平放说的很轻松,“他背后那个建委副主任,跟省城建投的一个副总打过牌。我只是让他们聊了聊牌桌上的见闻。” 一句话,让张超背后一凉。 主任在安阳县处理家事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这条线了!他看似随意的一步棋,竟然挖出了这么大的内幕。 “他们想用资本把我们绞死,那我们就把他们的资本,变成我们芯火项目的研发资金。”陈平放的眼神一冷,“赵博在海外这么多年,手里的钱肯定不少,这么一大笔外资,要是能名正言顺的留在南州,支持我们搞研发,你说,算不算一件大功劳?” 张超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终于明白,主任为什么说对方“蠢”。 因为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在主任眼里,就像是透明的。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猎人放出的诱饵。 “主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向省里汇报,冻结他们的账户?”张超急忙问。 “不。”陈平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为什么要打断他们?让他们买,买得越多越好。我们甚至可以故意放出一些资金链紧张的假消息,让他们觉得马上就要成功了。” “引他们出来?”张超瞬间领悟。 “对。”陈平放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下个月,省里不是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江东资本博览会吗?赵熙来作为省城建投的掌门人,一定会出席。到时候,我会当着全省乃至全国的投资人,送他一份大礼。” 陈平放要的,不只是挫败赵家的阴谋。 他要在最盛大的舞台上,将赵家这个江东省多年的招牌,彻底扳倒,然后,吞掉他们所有的资产。 张超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领导,心里只剩下佩服。这已经不是计谋,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去吧,把统筹中心所有核心成员叫来开会,就说……我们没钱了,需要引入新的战略投资。”陈平放吩咐道。 “是!” 张超转身,脚步坚定的走了出去。他的腰杆,挺的笔直。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陈平放拿起手机,看着苏晴晚前几天发来的那条关于“云顶会所”的信息。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来自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陈主任,我是赵博。我们的账,该算算了。” 第一卷 第198章 芯火项目没钱了?要停摆了? “张超,你把蒋工,还有技术团队的负责人,都叫到会议室来,半小时后开会。”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超心里很紧张。他知道要出大事了,赵博的短信说明赵家已经不掩饰了,他们要明着来了。 “是。”张超应声,转身快步离开。 半小时后,统筹中心会议室里,坐满了芯火项目的核心成员。蒋帆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红,显然刚从实验室赶来。其他人也都很严肃,脸色都不太好。他们都知道,主任这个时候突然叫大家来开会,肯定发生了大事。 陈平放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各位,张超应该都跟你们讲过了。”陈平放开口说,声音不大,却很有力气,“赵家已经开始对我们芯火项目进行资金攻击了。” 会议室里大家开始小声说话。他们都知道省城建投背景很深,所以都很担心。 “主任,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马上反击,或者找省里帮忙?”财务副主任问。 陈平放抬手示意安静,目光落在蒋帆身上:“蒋工,逐光一号调试进展如何?” 蒋帆戴着眼镜,脸上有些疲惫,但也带了一点兴奋。他说:“主任,我们按照您说的做了,核心参数还在弄,现在已经可以小批量生产了。不过……” “不过什么?”陈平放问。 “不过,如果想要大规模量产,并且在成本上具备竞争力,我们还需要至少两年时间,投入至少五十亿研发资金。”蒋帆如实汇报。 陈平放点了点头,看向众人:“听到了吗?五十亿。我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 财务副主任脸色一白:“主任,按照目前投入,以及后续设备采购计划,我们账上流动资金,只剩下不到五个亿了。”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五个亿,对于一个国家级战略项目来说,根本不够用。 “所以,我们没钱了。”陈平放淡淡的说,语气平淡,却让每个人心里一沉。 “主任,这……”张超忍不住开口,他知道主任在布局,但这种话从主任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惊。 “张超,你立刻对外发布消息,就说芯火项目因为前期投入巨大,技术攻关遇到了瓶颈,面临很大资金缺口,正在寻求战略融资。”陈平放眼神锐利,直视张超,“越快越好,越真实越好。” 张超瞬间明白了陈平放的意图,心中一凛:“是,主任。” 陈平放又看向蒋帆:“蒋工,你们实验室的对外说辞,也要保持一致。就说技术攻关遇到了瓶颈。记住,是瓶颈,不是失败。但要突破这个瓶颈,需要大量资金。” 蒋帆有些迟疑:“可是主任,逐光一号明明已经……” “蒋工。”陈平放打断蒋帆,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是命令。你和你的团队,正常进行研发,但对外,必须营造出资金链紧张,技术遇到瓶颈的假象。” 蒋帆看着陈平放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主任。” 陈平放又看了看大家,继续说道: “各位,我们芯火项目现在面临一个很大的挑战。” “赵家要用钱把我们弄垮,那我们就要用他们的钱来成就我们。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对外只有一个声音——缺钱,急需融资,项目面临很大风险。” 会议结束,张超和蒋帆立刻行动起来。 陈平放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晴晚?”陈平放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疲惫和无奈。 电话那头,苏晴晚正在省报社办公室里整理采访资料。听到陈平放的声音,苏晴晚有些意外:“平放?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太对劲?”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陈平放叹了口气,“最近芯火项目遇到了一些麻烦。” 苏晴晚的心提了起来:“麻烦?什么麻烦?” “投入太大了,你也知道,EUV技术非常烧钱。我们前期投入太多,现在资金链有点紧张。”陈平放说,“技术攻关也遇到了瓶颈,我们急需融资,否则项目可能……可能就要停下来了。” 苏晴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芯火项目是她亲眼看着陈平放倾注全部心血做起来的。苏晴晚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国家级战略项目,竟然会可能停下来。 “怎么会这样?”苏晴晚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已经成功了吗?发布会那么轰动……” “发布会只是原型机成功,距离量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些核心技术,你知道的,不能很快成功。”陈平放声音听起来很真实,真实到让苏晴晚心疼,“我现在压力很大,上面也一直在催。但是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技术也不是说突破就能突破的。” 陈平放停顿了一下。 “晴晚,你作为记者,消息灵通。能不能帮我写个报道,就说芯火项目现在没钱了,很需要社会各界帮助。当然,你可以写得客气一点,但一定要把没钱和技术遇到困难这个事说出去。” 苏晴晚沉默了。她太了解陈平放了,陈平放从不会轻易示弱,更不会主动向媒体求助。陈平放现在这样说,说明芯火项目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但与此同时,苏晴晚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陈平放声音虽然疲惫,但苏晴晚总觉得,那疲惫下面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反常,刻意表现出来的脆弱。 “平放,你真的要我这么写吗?”苏晴晚问。苏晴晚感觉有点警惕。 “嗯。”陈平放声音虽小,却很肯定。他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了。” 陈平放没解释很多,也没催苏晴晚。就是安静的等着苏晴晚的答案。 苏晴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想到陈平放站在发布会台上,眼睛里有光。苏晴晚决定相信陈平放。 “好的,我帮你。”苏晴晚声音又变得很坚定,“这个报道,我会自己写。我也会想办法,让它很快在整个江东省都传开。” “谢谢你,晴晚。”陈平放声音听起来好像真的轻松了一点。 苏晴晚挂了电话,但她没有马上写。她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亮着灯的城市。陈平放说话的语气,话里面那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在苏晴晚脑子里。她觉得,这个关于芯火项目“没钱”的报道,可能不只是看起来那样简单。它好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开头,预示着会有更大的事情要发生。 但苏晴晚作为记者很敏感,也相信陈平放,所以她决定试试看。 苏晴晚心里觉得,这个报道,会是她做记者以来,一篇很重要的报道。 她转身,打开电脑,开始打字。 《芯火项目面临资金困境,国家战略亟待社会驰援》的标题,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第一卷 第199章 舆论风暴起,赵家趁机大吸筹 清晨,江东省报社。 苏晴晚的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一夜未停。窗外天色蒙蒙亮,苏晴晚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字,将电脑屏幕上的报道仔细检查了一遍。 《芯火项目面临资金困境,国家战略亟待社会驰援》。 标题醒目,内容写得直白有力。报道详细描述了芯火项目在EUV技术研发上的巨大投入,面临的资金缺口,以及技术攻关中的瓶颈。苏晴晚巧妙的将陈平放透露的信息,用记者特有的视角和语言进行了包装,既传递了困境的信号,又保持了官方媒体的严肃性。 苏晴晚没有直接提及赵家,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外部压力和潜在风险,足以让关心的人多想。 苏晴晚将稿件提交,随即拨通了陈平放的电话。 “报道已经发出,今天早上头版头条,电子版也同步上线了。”苏晴晚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坚定。 “辛苦了,晴晚。”陈平放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挂断电话,苏晴晚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城市,心里隐约的担心并未散去。她知道,这篇报道会引起很大的关注,影响不会只在媒体版面。 果然,报道一刊发,立即在江东省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省报头版头条的巨大影响力,让芯火项目资金困境的话题迅速占据了各大新闻网站和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芯火项目要凉?” “国家战略,难道要失败?” “几百亿的投入,难道白费了?” 各种猜测和质疑很多。 赵家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条重要新闻。 省城建投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赵熙来将手中的省报重重的拍在桌上,纸张震的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陈平放,你倒是会演戏。”赵熙来冷笑一声,目光变得狠毒。 赵熙来当然知道这篇报道是陈平放放出的假消息。但赵熙来更清楚,这正是他趁机行动的好机会。 “立刻通知下去,集团旗下的所有媒体平台,金融分析师,全部动起来!”赵熙来对站在一旁的助理吩咐道,“给我把芯火项目说得一无是处!技术瓶颈、资金黑洞、管理不善,能用的词都给我用上!” “是!”助理应声离去。 不出半日,赵家控制的媒体和金融机构便纷纷的解读起省报的报道。 《深度剖析:芯火项目,是科技创新还是个填不满的坑?》 《专家警告:警惕芯火项目资金链断裂风险,或引发连锁反应》 《二级市场震荡:芯火供应链概念股遭遇抛售潮》 一时间,舆论风向急转直下。原本对芯火项目充满期待的投资者和股民,在这些专业解读的引导下,开始恐慌。 二级市场上,芯火项目供应链上的几家核心上市公司股价下跌。 “这芯火项目看来真不行了!赶紧卖!” “别等了,再等就亏大了!” 小股东们纷纷亏本卖出,股价跌势加速。 南州市工业能源统筹中心。 陈平放的办公室里,张超将一份份市场反馈和舆情报告摆在他面前。 “主任,舆论发酵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赵家这次是投入了很大的代价,几乎动用了他们所有的媒体资源。”张超汇报着,语气有些担心,“芯火供应链上的几家上市公司,股价已经跌了近10%。” 陈平放拿起报告,目光扫过那些令人担忧的数字和负面评论。 陈平放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很好。”陈平放淡淡的说道,“股价跌的越多,他们吸筹的成本就越低,胃口也就越大。” 张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主任这是在钓鱼! “继续关注市场动态,尤其是省城建投的资金流向。”陈平放吩咐道,“他们吸筹的资金量,是我们判断他们底线的关键。” “另外,安排几个人,私下里去接触那些被赵家恶意收购的公司高层。就说……芯火项目虽然有点困难,但是国家战略的地位是不会变的,我们有信心能度过难关。” “主任,这是要给他们打气?”张超很疑惑。 “不,这是在告诉他们,我们还没有死。”陈平放的眼神很深沉,“让他们继续看着,不要轻易被赵家吞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这笔交易还是可以谈谈的。” 张超这个时候才明白。主任这样做是为了分化他们,也为了争取他们。 张超心里觉得主任很厉害。主任面对赵家厉害的攻击,没有直接还手,用了很聪明的办法来一步步的进行。 “是,主任。”张超领命离开了。 陈平放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窗外,南州城里车很多,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但是在这个平静的外面,一场没有硝烟的钱的争斗正在悄悄地升级。 陈平放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赵博的账户,有新的钱的变动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声音有点低沉:“主任,您猜对了。最近一个星期,有超过三十亿的境外资金,通过海外公司,流到了省城建投的几个空壳公司账户里。他们正在加快速吸筹。” 陈平放的嘴角动了动。 “很好,继续盯着。我要知道,他们每一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又去了哪里。” “明白了。” 陈平放放下手机,目光投向远方。赵家,你们的钱,我收下了。 省城建投集团,内部会议室。 赵熙来坐在主位,看着面前的报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各位,最新市场报告显示,芯火项目供应链上的目标公司股价持续下跌,小股东恐慌性抛售,我们的吸筹工作进展非常顺利。”赵熙来声音洪亮,很自信,“陈平放放出那篇报道,本以为能寻求援助,谁知道却成了我们最好的助攻。” 赵熙来拿起一份文件,重重的拍在桌上。 “看来,陈平放已经被逼入绝境。他以为制造舆论就能拖延时间,却不知道,这只会加速他的失败。”赵熙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传我的命令,加快资金投入,加大收购力度!务必在资本博览会前,锁定胜局!”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所有人都认为,赵家的胜利,已经是注定的事了。 第一卷 第200章 资本嗅探,李市长的担忧 赵家会议室里的掌声刚散没多久,陈平放的加密手机震了两下。 是张超发来的一串数字。 芯火供应链五家核心标的,当日成交额,比前一周的均值放大了七倍。 陈平放看了那串数字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来拿上外套。 “备车,去市政府。” 张超没有多问,跟上来。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街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的退过去,陈平放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是脑子没有停。 赵家今天吸筹的速度,说明他们对芯火项目的渗透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那些离岸账户不是临时搭的,是早就放在那里的,只等一个信号。 他给了那个信号。 但是赵家走得比他想的要快,留给他的时间比预期短了很多。 车在市政府大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大楼里灯都亮着。 四楼,李建国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能隐约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陈平放没有通报,直接推门进去。 李建国抬头,把电话挂断,顺手把桌上几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 “平放,坐。” 陈平放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 “市长,今天下午三点到收盘,这是市场数据。” 李建国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眉间的纹路立刻拧深了好几分。 成交量的折线图,从盘中开始攀升,到尾盘时已经冲出了屏幕显示的上限。 “放大了多少?” “七倍。”陈平放停了一下,“最后半小时,是十一倍。” 李建国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回椅背,没急着说话。 整个办公室沉默了约摸十几秒。 走廊里偶尔有人说话,隔着那扇半掩的门,显得很遥远。 最终,李建国先开口。 “平放,跟我说实话。芯火是真的有麻烦,还是……” “是局。” 陈平放没让他把话说完,截断得很利落。 “苏晴晚那篇报道,是我授意的。”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重新把陈平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在钓鱼。” “对。” 李建国没有立刻表态,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回去。 这是他思考时的老习惯,陈平放跟着他久了,自然认得出来。 “引他们加速,然后呢?” 陈平放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摊开,推到李建国面前。 “这是统筹中心的资金流向分析。” “省城建投这次动用的资金,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来自集团本身。” 他用指尖点了点纸上的一行数字。 “通过至少七家注册在香港和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分批转入。” 李建国接过那份分析,从头看到尾,没有跳过任何一行。 过程中,他偶尔停下来,把某一组数字重新扫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后看。 全部看完之后,他把纸放回桌上。 “境外资金。”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熙来,在替谁做事?”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陈平放顿了一下,“所以现在需要市里配合。” 李建国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没有开口,只是等。 “请市金融办,对近期市场上的异常交易,进行例行关注。”陈平放的口吻不急不缓,“不采取任何行动,只收集数据,归档备案。” 停了一下,他把最关键的那层话补了进去。 “一旦将来追溯,市里需要有完整的记录,证明在第一时间已经履行了监管职责。” 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 表面上,是帮市里规避日后可能的责任风险。 但李建国做了几十年行政,一点就透。 陈平放还在告诉他另一件事。这件事最终的体量,远不是一个市级事件能装得下的。 李建国重新拿起那份分析,把最后一页的数字扫了最后一眼,折好,压在桌上的文件夹下面。 “平放,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陈平放的答案很干脆,没有任何修饰,“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等赵家完成吸筹,芯火供应链就彻底断了。” “到时候就算省里再砸多少钱进来,也没有人能卖给我们关键材料了。” 李建国长时间地盯着他,什么都没说。 最终,他点了一下头。 “好。” 陈平放准备站起来,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李建国抬头。 “省城建投那边,一直盯着市里的动向。如果金融办开始调取数据,他们察觉的速度会很快。”陈平放站在原地,没动,“建议对外,把这次例行关注的由头,定成南州市配合省级金融监管要求的常规排查。” 李建国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 “金融办主任宋明达,我今晚就联系他。”他把笔放下,“这个人做事细,不会露风声。” 陈平放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市长。” 走廊里,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张超跟在后头,两人走进电梯,门在背后关上。 “市长同意了?”张超才开口。 “同意了。” “那接下来……” “等。”陈平放按下一楼的按钮,没再多说。 电梯下行,数字在跳。 他没有看那些数字,只是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子在高速运转。 等赵熙来觉得稳了,等他把最后一张牌全部摊开~那时候再动。 --- 两个小时后,市金融办灯还亮着。 宋明达坐在办公桌前,把从交易所调取的数据报告翻了一遍,一页没漏。 把最后一页压在手下,他停了很长时间,盯着那行数字没动。 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李建国。 “李市长,有情况,需要立刻汇报。” “说。” “省城建投,通过我们目前追踪到的十一个离岸账户,在今天一天之内,完成了对芯火项目两家核心供应商上市公司的集中建仓。” 宋明达把最要紧的那组数字说了出来。 “其中一家,持股比例,已经到了18.7%。” 停了一下。 “距离举牌线,只剩1.3个百分点。” 李建国手里端着的茶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另外,”宋明达没停,“这批资金的终端来源,我们系统无法追溯到最终户。资金量级和流转速度,远超任何正常商业机构的操作范畴。” “李市长,这不是商业并购。” 电话那头,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动静。 李建国盯着窗外南州城的夜色,一片连着一片的灯光,什么都没说。 18.7%。 一步之遥。 赵家走得比任何人预判的都快,也比任何人预判的都狠。 第一卷 第201章 能源中心立威,釜底抽薪 18.7%。 那串数字被宋明达报出来,在电话里滚了一圈,最终落进李建国耳朵里,压得他整个人都往椅背上沉了三分。 他把话筒搁下,坐在那里,盯着窗外南州连片的灯,一句话都没说。 十分钟后,陈平放的电话打了进来。 “市长,宋主任那边的数据我刚过了一遍。” “18.7%。”李建国把数字重复了一遍,没加任何评论。 “再过三个交易日,赵家就能完成举牌。” 李建国的手指点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停了。 “你打算怎么做?” 陈平放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两秒。 “明天,我去启动一个早就压着的项目。省委今年三月下发的整改文件,全市高能耗、低产值企业,季度用电效率评估。” “那份文件……” “一直压着没动。”陈平放把话接过去,“当初不是时候,现在是时候了。” 李建国把那份文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执行主责是工业能源统筹中心。而主任,是陈平放。 这个棋,从立项那天,就放在这里等着了。 “你手里有名单?” “有。” “好。”李建国没再多问,“市里跟着走。但有一条要清楚,赵家在南州埋了多少年的根,不会看着你拔。” “我清楚。” “资本博览会,还有多少天?” “十二天。”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几秒。 “行,去做吧。” 挂断。 陈平放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统筹中心三楼会议室的门。 张超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一叠企业档案摆在桌面,从门口就能看见那个厚度。 “名单核完了?” 张超把最上面那份推过来,手指压在备注栏的一行字上。 “符合停供条件的,十一家。和赵家有直接股权关联的,六家。另外五家账面干净,但用电档案和采购记录有重叠。” 陈平放拿起第一份,直接翻到备注页。 【该企业去年四季度,向省城建投下属结算公司开具发票,金额一千三百万元,对应工程项目无实际施工记录。】 一张空发票,一千三百万。 账做得这么粗,偏偏挂在审计系统里干干净净,无非是两头都是自己的人。 “检查组,明天早上七点出发,同时覆盖十一家。”陈平放把档案放下,“用电效率不达标的,当场停供指标,限期六十天整改。” 张超在本子上记下来,笔停了一下。 “由谁带队?” “我去。” 张超愣了一愣。 陈平放把那叠档案合拢,推到旁边。 “我去,赵家才会把这件事当回事。” 第二天,六点五十,地库灯全亮着。 三辆挂着公务标志的白色检查车次第驶出,沿南州外环一路向西。 随行的九名核查员里,老顾坐在陈平放身后,中心里做了十七年用电核查的老人,哪家有几台设备、哪家的报表有水分,一眼就能看出七八成。 出了城区,路边的工厂开始连片出现。 老顾侧过身,压低了讲话。 “主任,这批名单里,几家以前我们也去过。” “结果怎么样?” “检查组去之前,企业那边就知道了。现场都是整理好的,账都是对得上的。”老顾顿了顿,“这次,不打招呼?” 陈平放把检查规程翻到第三页,用笔在一条法规下面划了一道,递到老顾面前。 “省委文件,能源监管部门有权在不预先告知的情况下,开展突击核查。” 老顾低头看了一眼,不再说话。 第一站,南州临港工业区,一家金属表面处理厂。 检查车在厂门口停稳,门卫探出头,看见车身上的标志,愣了三秒,转身往里跑。 陈平放走到门卫室,把证件放在窗口。 “开门,例行检查。” “我们要通知厂长……” “不用通知。” 大门缓缓拉开。 检查组分两队,一队进档案室调取用电台账,一队跟老顾走设备区。 陈平放把双手搭在厂区通道的护栏上,往车间里扫了一圈。 机台少了。 申报是十八台全产,现场开着的,七台。 老顾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在他耳边报了一串数字。 实际在线设备,比申报台账少了三成。用电量按满产核算,整整多拉了一百二十万度。 这一百二十万度电去了哪里,档案里那行空发票已经说明白了。 整改通知书签完,递给厂长。 厂长接过去,没说话。领口那一片,汗已经把布料浸透了。 他把通知书翻了翻,看见“停供二档、限期六十天”那行字,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吭出声。 陈平放没等他开口,转身出了厂门。 一上午,十一家企业,逐一清完。 有顺的,也有卡的。第七家,一家挂在开发区名下的仓储物流企业,负责人拿着一叠文件冲到门口,嚷嚷着要打市委热线,说统筹中心没有权力。 陈平放停在原地,把证件和授权书一并递过去,让对方自己看。 对方翻了半分钟,把文件还回来,再没多说一句话。 下午两点整,停供通知经由公文系统,送达南州电力调度中心。 六家企业,用电指标同步降档。 三家,当天就断了生产线。 消息传进省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省城建投,一间关着厚重木门的小会议室里。 汇报人把文件推到桌上,腰弯得很低,等着被开口训斥。 赵熙来把停供通知翻到最后一页,停在陈平放的签名上,盯了几秒,把纸放回去。 “六家?” “是的,董事长。顺达贸易和汇能物流今天下午就无法运转,另外四家电力指标降了二档,勉强维持。” 赵熙来把顺达贸易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是用来周转南州一批工程款的中间层,账期一断,七百万的资金就会卡死在里头动不了。 不是大数目。 但陈平放这一刀,没有砍在脖子上,砍在了腕子上。 赵熙来把那种感觉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摸清楚了底。 不是表面那几张皮,是赵家在南州真正吃钱的管道,是埋在地底下十几年的细根。 这种打法,是在拔根。 拔得很稳,很准。 赵熙来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在桌面上缓慢地敲了两下。 “告诉资金组,加速。” 汇报人抬起头。 “博览会之前,必须完成举牌。”赵熙来把那份停供通知叠起来,压在桌角,“我要在最多的人面前,把芯火的供应链掐断。” 他把最后一句话留出来,一字一字地放进去。 “陈平放拿我的钱袋子开刀,那我就直接掐他的命根子。” 助理退出去,带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赵熙来拿起手机,翻出那条加密短信,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主任,我们的账,该算算了。” 博览会,十二天后。 他要在那个台上,在全省所有资本和媒体面前,把这个年轻人永远钉死在南州。 第一卷 第202章 技术突破,核心保密 赵熙来把手机扣回桌面的声响,还没在小会议室里散尽。 陈平放已经在芯火实验室的门口刷完了权限。 门禁感应灯由红转绿,厚重的隔音门向内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蒋帆就站在里头,白大褂没来得及换,上面还有几处擦不掉的冷却液渍。 “主任来了。” 陈平放走进去,把门带上,没有多余的寒暄。 “陆渊在哪儿?” “实验室最里面,在跑第十七组参数。”蒋帆侧身,“要叫他过来?” “叫过来,把核心组的人也一起叫来,三分钟之内。” 蒋帆转身,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 陈平放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站在实验台旁边,把桌面上一叠检测报告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数据密密麻麻,但陈平放看得懂重点。 逐光一号第十七组参数的光源稳定性,比上周提高了将近一个量级。 这个数字,如果公开出来,足够让赵家那一套“芯火即将停摆”的舆论,瞬间崩成废纸。 但不能公开。 这张牌,要留到博览会上。 三分钟不到,蒋帆带着陆渊和另外两名核心组成员走了进来。 陆渊二十八岁,光学工程博士,手上还拿着一个数据记录本,显然是直接从设备旁边过来的。 陈平放扫了一眼在场的五个人。 “我说的话,今天在这个房间里结束,不出这道门。” 没人出声,但每个人都挺直了背。 “逐光一号现在的真实进度,你们自己清楚。”陈平放把检测报告放回桌上,“但对外,现在只有一个版本~瓶颈没突破,资金链告急,随时可能停摆。” 蒋帆点头,没有质疑。 “从今天起,所有EUV光源系统的核心数据,全部进行加密备份,服务器断网隔离,密码只有我和蒋工两个人有。” 陈平放往前走了一步,在陆渊面前停下来。 “陆渊,你负责把最新的参数集整理成一套完整的技术档案,只存在物理介质上,三份备份,分别存放在三个地方,地点你来定,告诉我就行。” 陆渊把记录本收紧,“我今晚就整理完。” “好。”陈平放重新扫过其他人,“另外,蒋工,从现在开始,每天继续正常加班,实验室的灯要亮,设备要开,外头的人看进来,要觉得你们还在死磕瓶颈。” 蒋帆扶了扶眼镜,嘴角动了动。 “这个我们能做到,但……主任,有一件事想说。” “说。” “最近两周,来实验室外围参观的访客多了很多。”蒋帆把声音压低了几分,“以前一周顶多两三批,最近差不多每天都有,名义上都是考察合作意向的企业代表。” 陈平放把那个细节压在心里,没有立刻接话。 访客增加,时间节点偏偏卡在省报那篇报道之后。 这个时间差,耐人寻味。 “名单有没有留?” “前台有记录,但审核走的是对外合作部,实验室这边不是第一道关口。”蒋帆顿了一下,“有两批,进到了实验室中区走廊。” 中区走廊,和核心区隔着一道双重门禁。 按照规定,中区走廊是不能进入任何机密区域的。 但是走廊本身,是对着实验室的玻璃幕墙的。 里面的设备布局,用肉眼的话能看到个大概的情况。 陈平放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心里对这个情况有些担心,但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转向了陆渊。 “你刚才说第十七组参数,跑出什么结果了?” 陆渊翻开记录本,用手指指向最后两页。 “这一组的光源脉冲频率,稳定在了13.5纳米这个数值,持续了七十二小时都没有出现衰减,而且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现象。” 陆渊把记录本往前推了推,手指落在一组标了红圈的数据上面。 “功率转换率,比原来设计的理论峰值,高出了整整21%。” 这句话说完,蒋帆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看起来他自己也是刚刚才确认的,时间不长。 陈平放把那一页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21%。 不是优化,是量级的跨越。 意味着逐光一号在光刻机的实际应用场景里,能比市面上任何国产方案都更接近商业化量产的门槛。 “这套数据,是在什么条件下跑出来的?” “光源腔体换了一批新的锡靶,配合我们自研的磁场约束模块。”陆渊回答得很快,“外部没有办法单纯靠硬件仿制来复现,核心参数是在我们自己的控制软件上调出来的。” 陈平放把记录本还给陆渊,转过身。 “好,这个结果,今天之前,有没有跟任何外部人员提过只言片语?” 陆渊愣了一下,思路往回拉了一拉。 “……有一次,上周三,我在园区食堂,旁边坐的是对外合作部的林工。” “他问了什么?” “就是随口问最近进展怎么样,我说在跑新的光源参数,说到了锡靶。” 就这一句。 锡靶。 在半导体圈子里,这不是什么机密名词。但放在这个时间节点,放在“芯火项目正在攻关EUV光源”这个背景下~ 懂行的人,能从这一个词反推出核心技术路线。 对外合作部,对外接待。上周已经有两批访客进了中区走廊。 陈平放把这几个信息点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没有让它们停下来。 “林工,全名叫什么?” 陆渊说了一个名字。 陈平放把这个名字记住,转向蒋帆。 “对外合作部的权限,从今天起,不能再踏进实验室中区走廊,任何理由都不行。访客接待,全部挪到一楼展示厅。” 蒋帆立刻点头。 “还有一件事,人才培养的事情不能停。”陈平放把外套从椅背上取回来,语调放缓了一分,“蒋工,陆渊,你们两个在核心攻关的同时,各带两个年轻人进来,全程参与,让他们摸到第一手的数据。” 蒋帆有些迟疑:“现在这个节骨眼,扩大知情范围……” “不是扩大知情范围,是培养真正懂这套系统的人。”陈平放把话截断,“芯火不是一个项目,是一条线,这条线上,不能只有你们两个人撑着。” 蒋帆沉默了几秒,没有再反驳。 陈平放走向门口,在推门之前停下来, “今晚,找机会把林工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走安全核查的流程调一下。” 这句话说完,他推开门,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的灯光把地面照得发白,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响。 陈平放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刚接通,第一句话直接压进去。 “张超,帮我查一个人,对外合作部,林工。” 第一卷 第203章 境外来电,赵博亮出底牌! 张超把名字记在本子上,电话那头还没挂断。 陈平放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前缀+65。 新加坡。 陈平放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拇指切换通话,同时朝走廊尽头的张超扬了一下手。 食指在空中连点两下,再往下压。 追踪来电,不要挂断。 张超会意,立刻转身冲向自己的工位。 “陈主任,许久不联系了。” 对方普通话带着粤语腔,每个字咬得很清楚,语气显得闲适,却透着不怀好意。 陈平放在走廊里站定,背靠着墙,沉住气,没急着开口。 “不知道哪位?” 问句丢出去,脑子里已经在快速转动。 +65,境外匿名号,可以是新加坡,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东南亚注册地拨出来的。对方敢主动打这通电话,说明对芯火项目的最新进展,比外界了解得多得多。 能同时调动赵熙来在南州布局、自己又在境外活动的人,已经不需要猜了。 “赵博。” 对方把自己的名字报出来,把最后那个字拔高了半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陈主任,芯火那边,最近出了不少状况吧?” “你说的是省报那篇报道?” “不只是报道。” 对方停了一下,然后把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字压过来。 “陈主任,我手里有你们EUV光源系统近期的几组参数数据。十七组参数,还有锡靶的磁场约束配置,是不是?” 走廊里只有空调的低鸣。 陈平放把那句话过了一遍,没有立刻接话,脚没动,却把手机往走廊深处带了带,和身后玻璃门拉开距离。 对方说的数字,准确。 对方说的数字很精准。十七组,磁场约束,锡靶,每一个关键词都落在实验室核心档案里的准确位置上。 这已经拿到了真实的数据。 而且,数据很新。 陈平放把每一分钟可能的泄露路径在脑子里压了一遍,对话没断,但那种平静背后,他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话不能接太快,也不能让对方以为他已经慌了。 “不知道赵先生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想和陈主任聊聊合作的可能。” 赵博把“合作”两个字说得很慢,“你们项目缺钱,我这里有钱。你们的技术有价值,我这里有渠道。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不是吗?” 陈平放把这段话拆开听了一遍。 对方知道内部技术参数,这本身比赵博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要紧。赵博主动亮底牌,可能是认为已经全盘拿捏,也可能是把这通电话本身当成一次压力测试,想看他接不接话、怎么接话。 不管哪种,都不能在这通电话里把底摊出去半分。 “合作方向很多,赵先生,但芯火的性质摆在这里,有些路,国家层面走不通。” 陈平放把这句话平静的推过去,在对方回应之前,又加了一句。 “况且,您现在手上拿的这些数据,来路不太好看吧?”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陈主任这话,是在警告我?” “只是提醒。” “有意思。”赵博把那两个字拔出来,顿了顿,“资本博览会之前,我们总会有机会再聊的。” 电话断掉了。 陈平放把手机翻到正面,看了一眼通话时长。 两分十七秒。 陈平放把手机揣进兜,大步的走向张超的工位,推开门。 张超正盯着屏幕,手没停,头也没抬。 “信号追到了吗?” “定位完成,信号基站在新加坡本岛,但转接了两次,最终落点在一个离岸通信服务商的节点,注册地是柬埔寨金边。” 张超把屏幕往他方向转了转,用笔尖指向一个坐标点。 “这个服务商在东南亚几个离岸金融中心都有服务器节点,追不到最终设备,但通话数据报文里有一个特征码,和省城建投上个月对接的那批离岸账户,共用了同一套加密协议。” 陈平放把屏幕上那组特征码扫了一遍,没有说话。 “这套加密协议,能反查用户记录吗?” “不能直接反查,不过可以比对。” 张超切换到另一个页面,“我在过去三个月的离岸通信日志里做了个碰撞,找到七组同协议通信节点,其中两组和华晶科技有交集。” 华晶科技。 陈平放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下。 华晶科技是省内另一家半导体相关企业,跟芯火项目在供应链几个节点上有竞争关系,但之前他没怎么关注过。 “华晶科技,是哪一级的交集?” “有一位华晶科技的副总裁,和这批离岸节点的通信频率很高,最近三周有不少于十一次通话记录。” 张超顿了一下,把下一句话说得更慢。 “另外,主任,还有一件事。” 陈平放等着,没催。 “陆渊的一位助手,最近两周的行动轨迹里,有两次和华晶科技的人员,在同一个地点出现过。” 张超把位置数据调出来,显示在屏幕角落。 南州老城区,一家茶馆,不在任何监控盲区,却也不是什么公开场所。 两次,间隔六天。 陈平放盯着那个坐标,手放在桌沿上,没动。 陆渊上周在食堂说的话,重新翻上来。“随口说到了锡靶。” 陆渊自己可能是干净的。 但陆渊身边的人未必。 “那位助手叫什么?” 张超把档案页拉出来。 “余凯,进组七个月,负责参数记录和数据归档。” 数据归档。 这三个字,放在赵博刚才报出的那组准确参数旁边,两个信息点联系得很紧密。 陈平放把手从桌沿移开,转过身,走向门口。 “把余凯的所有档案,今晚发给我。” 张超已经开始调文件了。 “还有,林工的事情也并进来,一起查。” “明白。” “另外,”陈平放在门口停了一下,“今晚我去趟实验室。不通知,直接去。” 张超抬起头,没再多问。 陈平放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没往电梯走,而是折回来,推开旁边一扇侧门,走进一间没开灯的小会议室,关上门,靠在墙上,把这半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赵博知道十七组参数,准确无误。 余凯负责数据归档,和华晶科技的人秘密接触过两次。 华晶科技副总裁和赵博的离岸通信节点,有直接交叉。 陈平放在脑子里把这几个节点的顺序走了一遍。赵博拿钱,华晶科技做中间层,余凯负责传递,林工打掩护。 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独某个环节的问题了。 赵博主动报名,主动亮出参数,是要他乱,要他急,要他在找内鬼的时候把所有精力全部耗光。 不能动。至少,不能现在动。 陈平放把手机屏幕点亮,盯着余凯的名字看了片刻,把屏幕关掉。 余凯在组里七个月,不声不响,靠的就是不起眼。 但从今天起,他的每一步,都会落在一双眼睛的视野里。 窗外的城市光斜着打进来,把陈平放的影子贴在地上,拉得很长。 第一卷 第204章 摊牌余凯:苏晴晚的直觉逼近真相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陈平放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苏晴晚。 陈平放推开小会议室的门,走廊的冷气扑过来。他接通电话,没开口,等苏晴晚先说。 “陈主任,我在查华晶科技。” 苏晴晚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最近三周,他们高层频繁出入几家南州本地注册的小型咨询公司,这些公司没有实际业务,但账上流水很大,资金周期短、落点散。我跑了工商系统,股东名册里有几个名字,和省城建投的离岸关联公司有重叠。” 苏晴晚停了一下。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想做的,远不只是资本层面的事。” 陈平放靠在走廊墙上,把苏晴晚说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晴晚的消息比预想的早了半天,方向是对的,只是还差一步。 “你说的那些咨询公司,注册地在南州,实际控制人在哪里?” 翻纸张的声音传过来,苏晴晚沉了几秒。 “这个还没挖到,工商的穿透查询遇到阻碍,有几层嵌套结构。” “嗯。” 陈平放想了片刻,选好分寸才开口说。 “你重点关注三个方向。一,二级市场上最近一个月换手率异常的低市值股票,对照背后的第一大股东;二,这些股东的注册地,着重看香港和开曼群岛的离岸壳公司;三,把这批公司的主营业务和芯火项目的供应链做交叉比对。” 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陈平放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比对出来,有某几家供应商的上游原材料供应商,恰好也被这批壳公司持股,背后的逻辑就清晰了。” 苏晴晚很快明白,把那三个方向复述了一遍,确认无误。 “还有一件事。”苏晴晚顿了顿,又说:“境外资金。”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方向的?” “凭经验。”苏晴晚的回答很直接,“资本过来的方式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国内合规的机构资金不会走这个路数。” 陈平放听完这个回答,沉默两秒,才开口说。 “你的方向没有错,但报道的时机,要等我说。” “我知道。” 苏晴晚语气很平静,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挂断之前,她补了一句。 “陈主任,华晶科技对芯火的技术路线,了解得有些过于具体。” 电话断了。 陈平放站在走廊里,回味着这句话。 苏晴晚凭着信息碰撞出的直觉,已经接近技术泄露的真相边缘,她还不知道余凯,但很快就会知道。 回到办公室,张超已经将余凯的档案摊在桌面上。 陈平放站着翻看,没有坐下。 余凯,二十六岁,光学工程硕士,进组七个月,履历干净,考核全优。家庭情况那一栏:父亲两年前确诊肝癌,已经做过手术,后续治疗持续,累计医疗支出超过八十万。 陈平放盯着这行数字看了几秒,翻到下一页。 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工资正常入账,没有大额不明进账,但有两笔小额转账,来源是一家教育咨询公司,金额分别是三千八和四千二。 时间节点,卡在余凯两次和华晶科技人员接触的前后各一周。 张超把手指按在那两笔记录上。 “试探性付款,金额小,做掩护,真正的条件可能还没兑现。” 陈平放把账单放回原处,没有立刻开口。 余凯背着八十万的家庭债务,拿着普通技术岗的工资,被人盯上,被人用一点甜头引诱,慢慢拉入局。 这个布局,设计得很周密。 但那两笔账加起来不到八千,核心数据,未必已经交出去了。 “余凯现在在哪里?” “食堂,刚刷了晚饭。” 陈平放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去找他。” 食堂在三号楼东侧,这个点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技术员分散坐着。 余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的饭菜吃了一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正在发呆。 陈平放端着一杯热水,在余凯对面坐下。 余凯抬起头,愣了一下,立刻就要起身。 “坐,不用动。” 陈平放把那杯水推过去,没带任何铺垫,直接开口说第一句话。 “你父亲现在状态怎么样?” 余凯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沉默了两三秒,才低声开口。 “还在做后续疗程,医生说恢复还可以,但…花费比较大。” “嗯。” 陈平放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你进组七个月,陆渊对你评价很高。” 余凯没说话,视线落在桌面上。 “我知道你最近有些难处。” 陈平放说得很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定论,只是平静的放在那里。 余凯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分。 “陈主任……” “不用解释。” 陈平放截断余凯的话,语气依然平静,但下一句话每个字都很重。 “那些人给的东西,不会解决你父亲的问题,只会让你陷入另一个更深的困境。” 余凯第一次正面抬起头。 他脸上带着慌乱和愧疚,更多的是被点破后的茫然。 “我……没有把核心数据给出去,我只是……” “我清楚。” 陈平放说出这两个字,没让余凯继续往下说。 食堂里有人起身,餐具碰出一声轻响。 “中心有一个困难职工内部互助基金,不是补贴,是无息借款,符合条件就可以申请。” 余凯怔住了。 “你父亲的后续治疗费用,可以走这个渠道,先解决眼前的压力。手续明天张主任会联系你。” 余凯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陈平放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那边的联系,不用再理会了。” 陈平放没再多说,转身往食堂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晴晚发来的短信,只有两行字。 “云顶会所,三天后,私人晚宴,受邀名单里有赵熙来、华晶科技陆副总,还有几个境外身份的人。” “有一个叫''赵先生''的,当晚通过视频连线发表讲话。” 陈平放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 赵博。 第一卷 第205章 决战前夜,布局缜密 赵博。 这两个字把陈平放钉在走廊里,脚步停住了。 苏晴晚那条短信里的信息量,已经远超一个记者该拿到的范围。云顶会所,视频连线,开幕当天~赵博不是来做生意的,他要的是公开的碾压,要一个所有人都在场的舞台。 陈平放把手机翻面,扣在掌心,在走廊里站了三秒,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没有任何寒暄。 “周省长,我手里有一份东西,需要当面汇报。” 那头停顿了两秒,空调声低鸣。 “今晚,九点,省政府东侧车库,来。” --- 车库常年不亮灯,停着几辆不挂牌的黑色商务车。陈平放提前五分钟到,张超把车停在路边,没跟进来。 周省长已经在最里侧等着了,只带了一名随行秘书,车灯全灭。 陈平放走过去,把一个加密U盘和一叠打印文件一并递过去,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把最重的那句话打出去。 “省城建投,通过十一个离岸账户,在三周内完成了芯火核心供应链上三家上市公司的控股吸筹。其中两家,持股比例已超过47%,还有一家,单日换手率触发异常,今明两天内可完成举牌。” 周省长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一下。 “资金来源?” “境外离岸,终端节点追溯到新加坡和柬埔寨,和赵家海外架构的加密协议完全吻合。”陈平放把第二份文件压过去,“这批资金的体量和流转速度,已经超出任何正常商业并购的操作范畴。” 周省长没有立刻开口。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压进来。 “还有技术渗透的问题。” 陈平放把话接下去,把余凯的档案、华晶科技副总裁的通信记录,还有赵博那通境外来电的追踪报告,一并铺在文件上。 “他们已经拿到了逐光一号部分核心参数,路径是通过芯火内部人员,经华晶科技做中间层,最终流向赵博。” 周省长把追踪报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这种沉默,陈平放已经预判过了。 不是犹豫,是在评估体量。 “这件事,牵涉到国家核心技术安全。”陈平放把最后一层话收拢,“赵家的目的,不只是资本层面的控股,是要把芯火的技术路线彻底截断,然后把这条线,接到他们自己手里。” 周省长把文件合上,U盘扣在手里。 “省纪委和省国安,你没有直接联系过?” “没有。”陈平放回答得很干脆,“这个层级的授权,必须从省长室走。” 周省长扫了他一眼,把U盘揣进上衣口袋。 “博览会还有多少时间?” “不到四十八小时。” 停顿了片刻,周省长开口说出了陈平放等了整整三周的那句话。 “省纪委和国安,今晚我亲自打电话。博览会期间,配合你们,完成现场取证。” 陈平放把那句话收进去,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动作。 “还有一件事。”周省长把手搭在车门上,语气没变,但分量更重,“博览会上,芯火的技术演示,必须拿出真东西来。” “蒋帆和陆渊已经备好了。” “我要的是,赵家在全省所有资本面前,把那套''芯火即将停摆''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吃回去。” 周省长说完这句话,推开车门,走进了车库深处的黑暗里。 --- 回到中心,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蒋帆接到电话,三分钟后出现在走廊门口。 “演示方案,定稿了吗?” 蒋帆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两页提纲。 “两个环节。第一,逐光一号实时光源稳定性数据,现场直播输出,72小时连续运行记录同步展示。” 陈平放翻到第二页。 “第二,功率转换率对标演示,和市面上两款主流国产方案做实时横向比较。”蒋帆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数字,“21%的优势,放在大屏幕上,谁都能看懂。” 陈平放把平板还回去。 “陆渊那边?” “技术档案的物理备份今晚全部整理完,三份,存放地点发给我了。”蒋帆顿了一下,“主任,余凯的事……” “处理完了。”陈平放把这件事截断,没有多说,“明天让他在演示组里,协助数据展示,做他最熟悉的那部分。” 蒋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陈平放在走廊椅子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把苏晴晚那条短信翻出来,回了两个字。 “盯着。” 苏晴晚几乎是立刻回的。 “赵博的视频连线,时间确认了,博览会开幕当天上午十点。” 十点。 博览会开幕式,正好也是十点。 赵博要的是同台,要在最大的舞台上,把陈平放和芯火项目按在地上碾一遍。 陈平放把屏幕点灭,靠在椅背上,把这个时间节点压进脑子里。 走廊对面,实验室的灯光透过玻璃打出来,白亮的一片,设备还在跑,数据还在刷新。 手机震了一下。 张超。 陈平放接通,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把所有思路都钉住了。 “主任,最新数据出来了。” 张超的停顿只有半秒。 “赵家通过壳公司,已完成芯火供应链三家核心企业的股份吸纳,其中两家持股超过51%,另一家,今天收盘后已触发强制披露线。” 51%,51%,强制披露线。 不是举牌,是控股。 赵家已经把手插进芯火的血管里。 “还有一件事,主任。” 话音未落,手机震了一下,新消息推送进来,不是张超发的。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但那个+65的前缀他已经认识了。 正文没有文字,只有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芯火实验室中区走廊的内部角度,拍摄时间显示是四天前。 第二张,是逐光一号设备舱的局部特写,磁场约束模块轮廓清晰。 第三张,是一块写满手写公式的白板,右下角,是陆渊的笔迹,和他记录本上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行字,压在第三张图的底部。 “明天,我要让你的芯火,彻底熄灭。” 第一卷 第206章 赵家的公开处刑,你的芯火该熄灭了! 陈平放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手机侧面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 博览会。 赵博要的是公开处刑,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芯火踩进泥里。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向窗边。 夜色里,省城的灯光一片连着一片,远处会展中心的轮廓隐约可见。那里,明天会挤满各路资本和媒体,还有不少政府官员,赵家已经在那布好了局。 陈平放没有立刻回办公室,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厅,明天的部署,确认一遍。” 李建国的声音很沉稳。 “省纪委派了三个工作组,一个去华晶科技,一个去云顶会所,还有一个就在博览会主会场。安全检查组那边的技术侦查设备也到位了,会全程录下赵博的视频连线。” “好。” 陈平放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林向东那边?” “他会在开幕式上坐主席台,但不发言。”李建国压低了声音,“周省长的意思,让他看着,别动。” 陈平放立刻明白了周省长的用意。 林向东是省里的老人,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但这次的局,不能让他提前介入。赵家要的是一场完整的表演,任何提前的干预,都会让对方警觉。 挂断电话,陈平放回到办公室。 张超还在工位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刷新。 “主任,赵家那边又有新动作。” 张超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省城建投今晚发了一份内部通知,明天博览会开幕式后,赵熙来会召开一个小型媒体见面会,主题是半导体产业的整合与未来。” 陈平放扫了一眼那份通知,嘴角动了动。 整合。 这两个字,说得冠冕堂皇。 “参会媒体名单有吗?” “有,一共十三家,省报和财经周刊都来了,科技日报也在。”张超翻到下一页,“苏晴晚也在名单里。” 陈平放把文件放回桌上。 苏晴晚会去,这在意料之中。她的报道已经让芯火成了舆论焦点,赵家需要她在场,需要她的镜头记录下胜利者的姿态。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张超点头,没多问。 --- 博览会开幕式,上午九点整。 会展中心主会场里,两千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陈平放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身边是几位省内企业的代表,都是半导体相关产业链上的人。他们看见陈平放,都客气的点头致意,但眼神里带着探究和犹豫。 芯火项目的困境,这几天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 陈平放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安静的坐着,目光扫过主席台。 周省长坐在正中间,林向东在他右手边,再往旁边,是几位省里的主要领导。赵熙来坐在第二排,西装笔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开幕式按部就班的进行。 周省长致辞,讲了十五分钟,重点强调了江东省在新兴产业上的布局和决心。他提到了芯火项目,但只用了一句话:“我们会全力支持每一个有潜力的创新项目。”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掌声。 陈平放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晴晚发来的消息。 “赵熙来的媒体见面会,十一点,会展中心东侧贵宾厅。我会全程直播。” 陈平放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起来。 开幕式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各个分会场和展区流动。 陈平放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主会场外的走廊里,靠着墙看着人来人往。 张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主任,李厅那边传消息,云顶会所的晚宴,赵博的视频连线设备已经架好了。” 陈平放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华晶科技的人到了吗?” “到了,陆副总带了三个人,现在在二号展区。” 陈平放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往二号展区走去。 二号展区是半导体设备和材料的专区,展台一个挨着一个,人流密集。 华晶科技的展台在最里侧,陆副总正站在一台光刻机模型前,和几个客户介绍着什么。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手势很大,显得很有信心。 陈平放站在远处,隔着人群看了几眼,没有靠近。 陆副总的视线扫过来,在陈平放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但那一秒,足够了。 陈平放转身离开展区,走向东侧贵宾厅。 贵宾厅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等着进去参加赵熙来媒体见面会的记者和业内人士。 陈平放没进去,他站在门外的休息区,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赵熙来已经坐在主位上,身边是省城建投的几位高管。他面前摆着话筒,桌上放着一叠资料,看起来准备得很充分。 苏晴晚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录音笔,表情专注。 见面会准时开始。 赵熙来的开场白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江东省半导体产业的现状,以及省城建投在这个领域的战略布局。”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过去几年,我们看到了很多项目起起落落,有些项目拿了大量资金,却迟迟拿不出成果。有些项目,技术路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却还在硬撑。” 话音落下,会场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在说谁。 “省城建投的态度很明确。” 赵熙来将声音又抬高了一度, “我们会进行整合和重组,将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和团队,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说完这句话,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资料。 “就在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完成了对三家半导体供应链企业的战略投资,持股比例均超过了50%。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进行产业整合,打造一个真正的又竞争力的江东半导体生态。” 掌声响了起来。 陈平放就这么站在门外,听着赵熙来讲述的每一句话。 整合,战略投资,生态。 这些词,说的漂亮,但实际上呢,就是吞并。 见面会持续了四十分钟,赵熙来回答了几个记者的提问,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软问题。 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 陈平放没有离开,他继续站在休息区等着。 十分钟后,赵熙来从贵宾厅里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助理。 赵熙来看见陈平放,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主动走过来。 “陈主任,好久不见。” 赵熙来伸出手,脸上挂着笑容。 陈平放和他握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表情。 “赵董,刚才的发言,很精彩。” “哪里哪里。”赵熙来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只是实话实说。陈主任,听说芯火项目最近不太顺?” 陈平放没有接话。 赵熙来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一直很看好芯火的技术路线。如果陈主任有兴趣,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省城建投愿意提供资金支持,当然,前提是我们能参与到项目的管理和决策中。” 他说完这句话,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 “陈主任,听说你们实验室最近不太平啊,有些照片,我看了都心疼。” 第一卷 第207章 赵熙来当众被带走!陈平放反击拿到百亿! 陈平放没有接话。 陈平放只是看着赵熙来,目光非常平静。 赵熙来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陈主任,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陈平放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转身就走。 赵熙来站在原地,看着陈平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皱了起来。 身边的助理凑过来,小声说话。 “赵董,他这个态度……” “没关系。” 赵熙来摆摆手,重新挂上笑容。 “等会儿论坛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 上午十点整。 会展中心二楼,高新产业投资论坛。 主会场坐满了人,前三排全是省内各大企业的负责人,还有几位省里的领导。 周省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林向东在右边。 赵熙来作为论坛的主讲嘉宾,已经站在台上。 赵熙来身后的大屏幕上,是省城建投的标识,下面写着:江东半导体产业整合战略发布。 赵熙来拿起话筒,看着台下。 “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今天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赵熙来停了一下,声音变大。 “省城建投已经完成了对芯火项目核心供应链三家企业的控股。从今天起,芯火的技术路线、资金安排、市场推广,都由省城建投说了算。” 这话刚说完,会场里大家都开始大声议论。 前排几个企业家互相小声说话,看起来很吃惊。 赵熙来很喜欢这种反应,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很多人对芯火项目有期待。但现实是,芯火的技术路线有很大问题,资金也断了。如果不进行整合,这个项目只会变成一个笑话。” 赵熙来说完,大屏幕上换了一张图表。 上面是芯火项目过去三个月的资金往来,每一笔支出都被标了出来,看起来非常混乱。 “各位看,这就是芯火的真实情况。” 赵熙来指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三个月,花了八千万,却什么成果都没有。” 会场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周省长坐在台下,脸色很难看,没有说话。 这时候,会场后门被推开了。 陈平放走了进来。 陈平放没有停,直接穿过人群,走向主席台。 赵熙来看见陈平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主任,你来得正好。要不要上台跟大家解释一下,芯火项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平放没有理会赵熙来的话。 陈平放走上台,从赵熙来手里拿过话筒。 赵熙来皱了皱眉,但没有拦着,反而退到一边,双手抱在胸前等着看戏。 陈平放站在台中央,看着全场的人。 “各位,我今天来,是想让大家看看芯火项目的真实情况。” 陈平放说完,转身看向大屏幕。 “张超,放视频。” 大屏幕上的图表不见了,变成了一段实验室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逐光一号的设备正在运行。 光源腔体内,锡靶在激光的轰击下,释放出稳定的极紫外光。 数据一直在变,功率转换率的数字稳稳停在百分之二十一。 会场里瞬间变得非常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瞪大了眼睛。 百分之二十一。 这个数字说明芯火已经超过了目前所有的国产方案。 赵熙来的脸色变了。 赵熙来盯着屏幕,手指用力的攥紧。 陈平放没有给赵熙来反应的时间,继续说话。 “这是逐光一号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后的数据。功率转换率比原来的设计高出了百分之二十一。” 陈平放停了一下,把话筒举高。 “赵董刚才说芯火没有成果。那么,这算不算成果?” 会场里响起了掌声。 前排几个企业家站了起来,看起来非常激动。 赵熙来的脸色彻底黑了。 赵熙来走上前,想抢回话筒。 “陈主任,这段视频的真假还需要检查……” “不用检查。” 陈平放把话筒移开,看着赵熙来。 “因为接下来我要公布的东西,比这段视频更真实。” 陈平放转身对着大屏幕。 “张超,放第二份资料。” 大屏幕上,视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很多份文件。 第一份是省城建投通过十多个海外账户控股份供应链企业的资金图。 第二份是赵博和华晶科技副总裁的通话记录。 第三份是余凯和华晶科技人员在茶馆见面的照片。 第四份是赵博发给陈平放的那几张实验室照片,还有照片的分析报告。 每一份文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会场里的空气好像停住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没人说话。 赵熙来的脸从黑变成了惨白。 赵熙来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陈平放举着话筒,声音很稳,但每一句话都让赵熙来心里发颤。 “赵董,你刚才说芯火的资金断了。那么,是谁通过恶意收购切断了供应链?” “你说芯火的技术有缺陷。那么,是谁偷走了芯火的核心数据?” “你说芯火会变成笑话。那么,是谁在背后用国外的钱想毁掉芯火?”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赵熙来无法回答。 赵熙来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摇晃了一下。 会场后门又被推开了。 赵熙来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摇晃了一下。 会场的后门被推开了。 省纪委方书记带着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安全检查组的人。 方书记走了去, “赵熙来,你涉嫌利用境外资金进行恶意收购、洗钱和技术渗透,现在请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赵熙来的腿都软了,他看了看方书记,又看了下陈平放。 “你……你早就知道了?” 陈平放看着赵熙来,并没有回答他。 两名安全检查组的人走上来,给赵熙来带上了手铐,将人带走了。 会场里响起了巨大的讨论声。 陈平放并没又机会,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大屏幕。 “张超,连线新加坡。” 大屏幕上画面一闪。 出现的是一间酒店套房。 赵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正准备说话。 但赵博身后站着两名国际刑警。 赵博看见屏幕里的画面,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放下杯子想站起来,却被警察按住了肩膀。 “赵博,你涉嫌跨国洗钱和技术盗窃,现在请配合调查。” 赵博盯着屏幕看着陈平放,眼神非常凶狠。 “陈平放……你赢了。” 陈平放没有说话。 陈平放看着屏幕,直到画面断掉。 会场里,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几个人,然后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巨大的掌声。 周省长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林向东也站了起来,走上台伸出手。 “陈主任,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会全面支持芯火项目。” 林向东停了一下,大声说道。 “一百亿资金,今天就到账。” 陈平放和林向东握了握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平放只是转身看向台下。 苏晴晚站在人群里,拿着录音笔,眼神里全是敬佩。 苏晴晚对着陈平放轻轻点头。 陈平放也点了点头。 然后陈平放走下台,穿过人群,往会场出口走去。 掌声一直在响,很久都没有停。 第一卷 第208章 盛宴之后的冷思考 陈平放没有在会场多停一秒。 掌声还在背后响着,他已经穿过侧门走进了服务通道。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和外面的沸腾隔了两个世界。 张超快步跟上,压低了汇报。 “主任,省报要专访,央视科教频道的记者也来了,三家财经媒体全堵在门口。” 陈平放没有停步。 “都推掉。” 张超顿了一下,把下一句话咽回去,只是应了声“好”。 出了会展中心,阳光很烈。停车场里乌泱泱的车,几个人认出了他,远远喊了声“陈主任”,他没有回头,径直上了车。 手机已经震了十几次。 林向东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 陈平放接通。 “平放,今晚省里给你安排了庆功宴,贵宾厅,几位领导都会来。” “谢谢林厅,不去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小子,今天这么大的事,不吃顿饭?” “我吃盒饭。”三个字说得很平。 林向东笑出了声,但笑声里带着点别的意味。 “行,那我和周省长过来陪你吃。你定地方。” 陈平放想了一秒。 “会展中心B2,小会议室,我让人订了。” 挂断,他转头对张超说了声“准备三份盒饭”,把手机屏幕扣下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外头那些掌声,不是他的终点。 那一百亿,才是接下来最危险的东西。 --- B2小会议室,桌上摆了三份盒饭和两瓶矿泉水。 周省长进门,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来。 林向东把西装摘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筷子。 “平放,这顿你请,下次我请你。” 陈平放把其中一份推到周省长面前,另一份推给林向东。 周省长没客气,打开盒饭吃了一口,才开口。 “赵熙来的事,纪委今晚会通报,新闻稿已经在拟了。” 陈平放点了点头。 林向东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把筷子搁下来。 “平放,那一百亿,你打算怎么用?” 这个问题早晚要来。 “专款专用,不混入任何其他资金池。” “这是当然的。”林向东把这句话接得很顺,然后往下说,“但具体怎么管,省财政那边已经在议了。有个方案,把这笔钱纳入省级产业扶持基金,统一调度,芯火按需申请拨付。” 陈平放把筷子放在桌上。 “不行。” 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 林向东抬头,周省长也停下来,两人都看着陈平放。 “省级大盘子统筹,看起来规范,实际上款项每走一道手续,就多一层审批,多一层耗损。”陈平放的话说得很直,“芯火的研发节奏不能等批文,技术窗口一旦错过,钱再多也追不回来。” 林向东没有立刻接话,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你的方案是?” “三方共管。”陈平放竖起三根手指,“国家集成电路投资基金出资方,省里联合监管方,加上芯火的独立审计方。三方都有签字权,也都有否决权,但任何一方不能单独动这笔钱。” 周省长把筷子放下,手压在桌沿上。 “独立审计方,你属意谁?” “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必须国际前五,在境内有独立法人资质,不接受任何省级财政系统的委托。” 林向东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条件,省财政那边不一定接受。” “我知道。”陈平放说得很平静,“所以需要两位领导拍板,而不是让财政去定规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省长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两口,才开口。 “平放,你提这套方案,是防着谁?” 陈平放没有绕弯子。 “防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这句话落下来,周省长停顿了一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林向东也笑了,但笑消散得很快。 “你小子,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但是,是对的。”周省长把林向东的话接了过去,把筷子搁在盒饭盖上,抬头看向陈平放,“三方共管,我批了。省财政那边的意见,我来处理。” 林向东没有说话,端起盒饭吃了一口,算是默认。 陈平放把最重要的那块先落了地,重新拿起筷子。 但林向东把下一句话压了进来,轻描淡写的,却压得很稳。 “不过,平放,你要清楚一件事。” 陈平放没抬头,但筷子停了一下。 “省里有人认为,这笔钱入账之后属于省级战略资产,不应该被某一个项目单独锁定。”林向东的话说得不紧不慢,“这个声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部门在同时发声。” 陈平放把筷子放下来。 几个部门同时发声,不是无意的。 这是有人在博览会结束前,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他们想要什么?”陈平放直接问。 “统筹权。”林向东给了三个字,不多解释。 省级统筹权,说白了,就是把这笔钱的调配权从芯火切走,纳入某个更大的盘子,由别的部门来决定怎么用,用在哪里。 到那时候,芯火分到多少,就不是技术说了算,而是人情和关系说了算。 周省长站起来,把外套搭上。 “这件事,周一常委会议上会提。”话说得很简短,“你的方案,我会在会议上提出来,争不争得到,到时候再说。” 陈平放起身握了手。 林向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平放,今天干得不错。但接下来这一关,比赵熙来难多了。”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陈平放一个人,还有三个半空的盒饭盒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把林向东最后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过。 赵熙来是外部的敌人,看得见,打得到,有把柄可以抓。 省里那几个要争统筹权的部门,是内部的暗流。 他们不需要境外资金,不需要余凯,不需要赵博,只需要开一场会,提一份方案,走一套程序,就能把一百亿变成一锅人情粥。 陈平放站起来,把盒饭盒子叠好,推到桌角。 今天的仗,打完了。 明天的仗,从周一那场常委会议开始。 --- 回到住处,走廊里暗着灯。 他在门口停住了。 门槛边上,放着一个保温盒,旁边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条纸。 他蹲下来,把便条展开。 字迹是苏晴晚的,娟秀里带着一点急,显然是站着写的。 “今天你吃盒饭,我猜你肯定没吃好。鸡汤,刚炖的,趁热喝。” 下面只有三个字,没有签名。 “别撑着。” 陈平放把便条折回去,拿起保温盒站直身体。 盒子里还有余温,隔着铁皮都能感觉到热度,顺着手掌一路传上来。 他没有立刻开门进去,只是站在走廊里,低头盯着那个保温盒,盯了很久。 走廊尽头,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走廊的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他终于抬手,把钥匙插进门锁。 第一卷 第209章 一碗鸡汤的烟火气 陈平放掏出手机,拨出了苏晴晚的号码。 “你还没睡?” “刚到家,正要洗澡。”苏晴晚的口吻带着一点倦意,“怎么了?” 陈平放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盒。 “鸡汤。” “嗯。” “你煮的?” “不然呢。” 陈平放没再说话,把钥匙插进门锁。 “谢了。” “喝完把盒子还我。”苏晴晚顿了顿,“明天。” “明天……”陈平放把门推开,进了屋,把保温盒放在桌上,“你有空吗?” “几点?” “晚上,我请你去江边走走。”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传来一声轻轻的“好”。 --- 晚上八点,江边公园。 路灯把两条影子压在青石板路上,一长一短,走得不紧不慢。 公园里人不多,散步的老人、放风筝的孩子,都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陈平放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空着的那只手插在口袋里。 苏晴晚穿了一件棉麻的白色衬衫,头发松散地别在耳后,比平时少了几分记者的锐气,多了几分普通女生的模样。 “你大学在哪上的?”苏晴晚先开口。 “北方,东大。” “理工科?” “材料工程。”陈平放顿了顿,“你呢?” “新闻学,京都,清北。”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提问总是绕弯子。” 苏晴晚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没用力,只是撞了一下。 “清北新闻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陈平放没躲,“就是那边出来的记者,喜欢把一个问题包三层。” “那是技巧。” “那是话多。” 苏晴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平放抬手,把一根挡在她发梢边缘的树枝往上推了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苏晴晚跟上去,没再争论,却扯出了另一件旧事。 “你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特别不合群?”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随意,“就是那种,宿舍聚餐都不去,一个人泡图书馆的类型。” 陈平放走了几步,才开口。 “大三以前是。” “大三之后呢?” “大三之后,宿舍四个人被我带着一起去图书馆了。” 苏晴晚没忍住,笑出了声,是真的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弧度,而是打了个岔、笑完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作业借他们抄,他们跟着我去自习。” 苏晴晚走到一盏路灯下面,停住了脚步,偏头看他。 “你那个时候就这样?” “什么样?” “算计人,还算计得对方心甘情愿。” 陈平放没有急着回答。 江边有风,把苏晴晚耳边的发丝吹散了一缕,搭在她脸侧,她抬手拢了一下,没拢严实。 陈平放看了那一下,转开视线,往江面上落。 “那叫互利。” “行吧。”苏晴晚也把视线投向江水,“互利。” 两个人沿着江边又走了一段,没有提芯火,没有提赵熙来,没有提任何今天发布会上的事。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他们圈在一片很小的光晕里,然后放开,再换下一盏。 苏晴晚突然开口。 “报社准备给我一个职位,主编。” 陈平放没有立刻接话,继续走。 “你想要吗?” “不知道。”苏晴晚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认真,不是敷衍,“坐上去就不能跑一线了。稿子要改别人的,选题要审别人的,自己的手不沾地了。” “那就别去。” 苏晴晚转头。 “就这么简单?” “对你来说,简单。”陈平放把外套往手臂上换了个方向,“你是真正跑一线的记者,不是管理型的人。坐进那个位置,是在把你装进一个不合适的框。” 苏晴晚没说话,低头踢了一粒石子,看着它滚进草丛里。 “芯火还有很多东西没报完。”她说,“我想继续跟。” 陈平放把下一句话在嘴边停了一下,才放出来。 “我的独家,只给你。” 苏晴晚踢石子的脚停住了。 她没说谢谢,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只是重新抬头,往前走了两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半,却没有并排。 “那我就不去当主编了。”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陈平放没有笑,走到她身旁,两个人重新并排,把剩下的那半段路,接着往前走。 路灯把两条影子压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不偏不倚,并在一起。 走到公园出口的时候,苏晴晚停下来,侧过身。 “对了,我采访里听到个消息,不知道算不算重要。” 陈平放等着,没催。 “省财政厅,刘厅长。”苏晴晚的口吻平了下来,“最近在内部说,芯火项目绕开省厅直接拿了一百亿,程序上有问题,他很不满意。” 陈平放的脚步停了。 刘厅长。省财政厅。 林向东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省里有好几个部门在同时发声”,这个时候跟这个名字对上了。 不是某一个人的单独意见,是财政厅的态度。 “他说的是程序问题?” “原话是,''重大专项资金的拨付,应当走省级联审机制,绕过财政厅直接拨款,不合规。''” 苏晴晚把这句话复述出来,一字不差,显然是认真记过的。 陈平放站在路灯下,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落下去一块石头。 刘厅长要的是“联审机制”。 联审,就是财政厅的手,要插进这笔钱的流向里。 “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听到的?” “财政厅一个退休的老处长,喝茶的时候说漏了嘴。”苏晴晚停了一下,“不是故意放出来的。” 所以不是试探,是真实的内部动向。 陈平放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眼时间,又揣了回去。 “谢谢。” 苏晴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公园出口的台阶边上,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鸡汤盒子,记得还我。” --- 次日清早。 陈平放推开统筹中心办公室的门,张超已经在工位上,手里端着一份红头文件,两只手都托着,端得很稳,脸上的神色不对劲。 “主任。” 张超把文件递过来,没有多余的铺垫。 陈平放接过来,扫向抬头。 【江东省财政厅关于配合开展全省高新产业资金专项核查的通知】 落款时间,今天。 发文单位,省财政厅。 核查对象那一栏,第三行,印着四个字。 “芯火项目”。 陈平放把那四个字盯了两秒,翻到正文第一段。 “……鉴于相关专项资金拨付程序尚待完善,现启动全省高新产业专项核查……要求相关项目单位于五个工作日内,配合提供完整资金使用台账……”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手压在封面上,没动。 刘厅长,动手了。 第一卷 第210章 百亿资金的“过路费” 陈平放把那份红头文件翻回封面,指尖压在“芯火项目”四个字上头,没动。 刘厅长,动手了。 不是打明牌,是走程序。 这一招,比赵熙来那套更难挡。赵熙来用的是锤子,刘厅长用的是卡尺。 上午十点整,省财政厅的车停在芯火项目中心楼下。来了四个人,刘厅长打头,后头跟着两个处长和一个小年轻,人人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张超下楼接待,把人带进了一楼的小会议室。 陈平放走进来的时候,刘厅长正坐在主位上,把茶杯端了端,一副宾至如归的架势。 刘厅长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一张脸方方正正,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地道的官话腔。 “陈主任,今天来主要是服务嘛,不是检查,省里对芯火项目非常重视,我们财政厅有责任做好保障工作。” 陈平放坐下来,把椅子往桌边拉了拉。 “刘厅辛苦了,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刘厅长把茶杯放下,示意身边的处长把文件推过来,“这是我们整理的一份材料,你先看看。” 那叠文件足有三十页,封面印着:《省级战略性新兴产业专项资金规范化管理实施细则》。 陈平放把文件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翻,翻得很慢,一页一页,不跳过。 刘厅长等了两分钟,坐不住了,开口补充。 “这个细则是今年新出台的,核心精神就是一条~属地管理原则。” 刘厅长把“属地管理”四个字咬得很重。 “涉及省内产业项目的专项资金,不论资金来源,都需先行入账省级财政专户,再由财政厅根据项目进度审核拨付,确保资金使用的合规性和可追溯性。” 陈平放翻到第七页,停下来,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所以刘厅的意思是,这一百亿,要先进省财政的账?” 刘厅长把手在桌上摊开。 “不是''进省财政的账'',是走专户管理。账还是你们的账,但走我们的台账体系,资金拨付按季度申请,我们审完之后给你打过来,整个过程透明、可追溯。” 陈平放又翻了一页。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把文件继续往后翻。翻到第十八页,又折了个角。 这个动作让刘厅长旁边那个处长微微往后收了收。 陈平放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刘厅,这份细则,是今年几月出台的?” “三月份。”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这笔拨款,授权协议是去年底签的。” 陈平放的语气很平,就是在说事情。 “新出台的省级细则,能对已签署的央字头协议产生追溯效力吗?” 刘厅长沉了一下。 “这个~协议签了是签了,但资金实际到账是在博览会之后,按照时间节点,资金到账行为发生在细则出台之后。” “好。”陈平放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张超,“把那几箱东西搬进来。” 张超出去,两分钟后推进来一个小推车,上头码着三个档案箱,都贴着封条。 刘厅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张超把第一个箱子的封条撕开,从里头取出一份厚达两百页的协议文本,放在陈平放面前。 陈平放把协议推到刘厅长跟前。 “刘厅,这是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专项拨款协议,第三第七条,资金管理条款。” 刘厅长低头看。 那行字写得清清楚楚:本次拨付资金属国家重大产业专项,资金独立核算,不纳入任何地方财政统筹管理体系,接受基金管理委员会直接监管,地方政府不得以任何形式对资金使用及拨付节奏进行干预。 “不得以任何形式。”陈平放把那六个字念出来,一字一顿,不是强调,就是在复述文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刘厅长把协议推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来,重新开口。 “陈主任,你理解有误。我们不是干预,是服务和监管,这两个概念是不一样的。” “我理解。”陈平放把协议合上,放回档案箱,“那刘厅再看第四,资金保护条款。” 张超已经把协议翻到第四递了过来。 刘厅长的随行处长低头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有些挂不住。 就在这时,张超往后退了半步,把注意力落在刘厅长身后那个小年轻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小年轻坐在角落,一直抱着文件没开口,但张超对那张脸有印象。 上个月整理赵家利益链关系图的时候,这张脸出现在华晶科技供应商名单的备注里,是赵家拿下的一家配套企业的法务顾问,后来这个人从名单上消失,再没出现过。 张超悄悄把手机拿出来,拍了那人一张,发给了陈平放。 陈平放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去看,把协议推到刘厅长面前。 “刘厅,我有个问题。” 刘厅长抬头。 “您跟来的这几位,都是厅里的同事?” 刘厅长往后扫了一眼,随口答。 “都是厅里的,这位小陆是临时借调来的,专做合规审查。” 陈平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来。 脸上没什么变化。 “好。” 他把文件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刘厅,我最后跟您确认一件事。” 刘厅长等着。 “如果您坚持要这一百亿先进省财政专户,按属地管理原则走,我得先给林向东理事长打个申请,让他把钱退回去,重新走一遍流程。” “毕竟这是央字头的资金,程序上要合规,对吧?” 刘厅长的茶杯顿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 陈平放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口气。 “退回去重走流程,大概三到六个月。芯火的实验设备采购合同,后天就要签,设备方是德国那边的,我得先打招呼让他们重新排期。” “供应链那三家企业的重组协议,省里刚批的,资金一停,运营怎么维持,我也得跟省里报一个应急方案。” “还有博览会上当着那么多媒体宣布的这笔投资,如果退回去重走,苏晴晚的后续报道……” 陈平放把水杯放下来,抬起头,对着刘厅长笑了一下。 “刘厅,您说,这个申请,我该怎么写?” 第一卷 第211章 借力打力,直通天听 刘厅长的茶杯悬在半空,放不下去,也端不稳。 “退回去重走流程”~这五个字在会议室里砸出了一个窟窿。 退钱,意味着博览会上当着省领导、全国媒体宣布的那一百亿,无声无息地缩回去。意味着苏晴晚的后续报道会掀起一场舆论风暴。意味着省里的产业政策还没稳住脚跟,就先在资金问题上扯破了口子。 这口子,刘厅长担不起。 他缓缓把茶杯落回桌面,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角度。 “陈主任,你误会了,我们的意思不是要退钱,只是走一套规范的台账程序~” “刘厅。” 陈平放把他这句话截断了,不重,但干净。 “台账我们有。” 他拿起桌上的协议,翻开第四,推到刘厅长面前,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已为本项目设立独立资金专户,具备完整的三级审计机制,资金使用信息实时对接财政部数据系统。” 他把协议往刘厅长跟前再推了一寸。 “刘厅,您现在要的台账,比这份协议里规定的还要多一道手续。” 刘厅长瞧了那行字,脸上的色度变得复杂起来,一时没接话。 陈平放把协议合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手机。 “那就按您的意思,我现在给周省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情况,请他拍板。” 刘厅长想说“不必”,但嘴里的词才往上涌,陈平放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而且,开了免提。 嘟声响了两下。 “平放,怎么了?” 周省长的嗓音从扬声器里直接透出来,清晰落在整个会议室里。 陈平放把手机搁在桌上,不急不缓地开口。 “周省长,财政厅刘厅长今天来,对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这笔专项资金很关心,担心资金安全,建议先暂缓到账,走省级财政专户的台账体系。” 他停了一下,才补上最后一句。 “我想请周省长指示一下,这笔钱,该怎么处理。” 话音落,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刘厅长旁边两个处长同时低下头,谁都没吭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周省长的嗓音重新进来,那股分量,跟刚才截然不同。 “刘厅长在?” 刘厅长后背绷了一下,往前坐正了。 “在,周省长。” “刘厅长,那是国家的钱,不是省里的肉。” 周省长的话落得很稳,每个字都砸实了。 “央字头的专项资金有它自己的管理体系,省里的职责是配合,不是截留,更不是设卡。” “这笔钱的事,不要再伸手了。” “是~是,省长,我明白了。” 刘厅长把那几个字挤出来,整个人矮了半截。 周省长没再多说,“平放,剩下的你处理。” 电话断了。 会议室重新静回来,但这次的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压着的,现在是空了的。 刘厅长在椅子上坐了几秒,把文件夹收起来,对旁边两个处长点了个头。 “走。”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陈平放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主任,程序上的事,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 陈平放没动,手里还托着那份协议。 “不麻烦了,刘厅。” 刘厅长出了门,后头那个被张超认出来的小年轻跟着走,刚过门槛,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扫了陈平放一眼,什么都没说,跟上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张超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主任,那个小陆,我已经把照片发给蒋总了,让他核查。” “知道了。” 陈平放把协议放回档案箱,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那一杯水从刘厅长进门就没动过,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他把杯子放下,掏出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管委会,大基金,第三方审计,独立专户,实时数据对接财政部。 这套架构,从博览会前就开始搭,今天总算把最后一根桩钉进去了。 资金的事,就这样落了地。 --- 下午三点不到,蒋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太好处理的神色,把一个文件袋搁在陈平放桌上,没绕弯子。 “主任,这个你得看一下。” 陈平放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材料。 一共四页,每一页都是一张名单,附着备注信息。 第一页顶端,印着四个英文字母~HHRS,是全球排名前三的猎头机构之一,总部在苏黎世,在国内法人注册地挂在上海。 名单上列了七个名字。 这七个人,全是芯火的核心技术骨干。 逐光一号的激光源系统,负责人排在第二个。 EUV腔体结构设计,负责人排在第四个。 功率转换率建模团队,三个主力研究员全在最后一页。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栏备注,写的是接触方式和初步条件。 条件只有一条:年薪是现在的十倍,加期权,提供海外工作签证,家属安置费另议。 蒋帆站在桌边,压低了开口。 “消息是昨晚从一个中间人那里传过来的,说这些人最近两周内都被私下联系过,有两个已经在考虑了。” 陈平放把最后一页翻过来,合上文件袋,手压在上面,没动。 十倍年薪,海外安置,家属另议。 这套方案,不是随便出的,是冲着人来的。 赵熙来倒了,赵博被押走了,华晶科技的供应链条断了,正面的打压全部折戟,所以换了一条路~直接挖人,把逐光一号的技术骨干从芯火内部抽走。 没有人,项目就散了,比断资金还要快。 陈平放把文件袋推到一边,抬头看蒋帆。 “这七个人,现在在哪?” “下午两点刚结束模拟测试,还在实验室。” “把他们叫进来,一起,不是一个一个。” 蒋帆往外走了两步,陈平放又开口。 “还有,这个名单是谁透出来的,中间人是什么背景,给我查清楚。” 蒋帆应了声,出了门。 陈平放低头,重新把文件袋打开,把四页名单一张一张摊在桌上,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HHRS接的这个单,背后不会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从赵熙来案子的轮廓来看,这条线,多半还压着同一只手。 明抢不成,就来暗挖。 有些人,还没死心。 他把四张名单重新叠好,压进文件袋里,抬起头,冷笑了一声。 “看来有些人还没死心。” 走廊里,七双脚步声已经往这边来了。 第一卷 第212章 想挖我的人?先来这片废墟上一课! 七个人排着队进来,站在门边,没人主动找椅子坐。 陈平放没抬头,把文件袋翻开,四张名单摊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 七个人往前凑了凑。 最先认出自己名字的,是激光源系统的负责人宋岳。他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很快又站直了,但脖子根已经透出了一点红。 陈平放这才抬头,把七张脸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HHRS,全球猎头前三,苏黎世总部。” 他把文件袋盖上,手压在上面。 “有没有人想解释一下,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们名字的?” 没人开口。 EUV腔体设计的周临把头低下去,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陈平放也没逼他们开口,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明天早上八点,不用进实验室。” 所有人同时抬头。 “穿便装,在楼下集合。” --- 第二天早上,天阴着,带点潮气。 停车场里停着两辆面包车,张超站在车边,抱着一摞资料夹,脸上看不出是睡醒了还是没睡。 七个技术员陆续下楼,各自揣着手机,站在车边互相看,没人问去哪儿。 陈平放最后下来,脚步很稳,西装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 “上车。” 两辆车出了市区,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南州老工业区的一条死路尽头。 铁栅栏门是生了锈的,半开着。门上头挂的招牌字都看不清了,就剩个南州集成电路……制造……这几个字还能勉强认出来。 这里是二十年前省里面重点扶持的一个半导体厂,后来因为技术路线出了问题,没有跟上产业升级, 所以在五年前就彻底停产了,这片厂区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接手。 陈平放把铁门给推开了,自己先走了进去。 七个人跟着进去. 厂房里的光线特别暗,里面的设备也都生锈了,锈迹斑斑的, 有好几台蚀刻机,它们的壳子还都挂在架子上,不过里面的内芯早就让人搬走了,就只剩下一个个空壳子在那里。 宋岳停在一台老式光刻机旁边,把上面的铭牌看了一眼。 “这是哪一代的机器?” “九十年代末,买的日本二手设备,花了当时省里两年的工业投资额。” 陈平放站在他旁边,把头略偏了一下, “这个厂子在最辉煌的时候,有四百个工程师,他们的平均年龄是二十八岁,全都是当年国内一流大学出来的毕业生。” 宋岳没说话了。 陈平放从蒋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打开,把屏幕翻给七个人看。 “HHRS这次接的单,背后出钱的人是谁,查出来了。” 屏幕上,是一张股权穿透图。 最顶端,是三个海外基金名字。往下拆开,层层嵌套,最终落在两家熟悉的壳公司名下。 周临把头凑过来,看了两秒,后背僵住了。 这两家壳公司,出现在上个月博览会上那张境外资金渗透路线图的第六层和第八层。 就是赵熙来背后的那条线。 “换了马甲。”陈平放把平板收回来,没有加重语气,就是把这四个字说出来。 “赵熙来的案子结了,但钱还在。换个猎头公司的壳,继续进场。这次不冲着项目,直接冲着人来。” 厂房里安静的只剩外头偶尔钻进来的风声。 陈平放把平板交回给蒋帆,重新把七个人扫了一遍。 “我不问是谁接了他们的电话,也不问是谁把简历发出去了。” 他顿了一下。 “但我要你们知道,你们的身价,是芯火的技术成果撑起来的。离了芯火,你们个人的本事没这么值钱。” “离开这里,你们就是市场上等着被报价的工程师。留在这里,你们是逐光一号的设计者。” “这两件事,重量不一样。” 宋岳把头往旁边偏了偏,没有接话,但手悄悄的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往深处捅了一下。 --- 回到项目中心,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会议室里,蒋帆把一份方案放在桌上。 封面只有一行字:《芯火项目核心技术团队技术入股激励方案》。 陈平放把方案推到七个人面前。 “百亿资金里专门划出一笔钱,就是为了留住你们这些人才。你们每个人,根据技术贡献度,折算成虚拟股份。” “项目量产之后,按股比分红,五年锁定期,期间不得单方解约。” 宋岳把方案翻到第三页,把数字扫了一遍,抬头看陈平放。 “这个收益区间……是真实的?” “上面每一个数字都过了法务和财务,签合同之前可以请第三方估值机构核验。” 陈平放把笔搁在桌上。 “你们值得拿这个价,我不想让外人用一点钱就把你们挖走了。” 周临把方案盖回去,第一个开口。 “我签。” 其余六个人,陆续点了头。 --- 人散了之后,张超留在门口,把一个名字写在便条上,递给陈平放。 “主任,采购部那边,有个情况。” 陈平放接过便条看了一眼。 “孙启文?” “后勤采购员,进项目中心两年了,一直没什么问题。” 张超把后半截话说的很慢, “但这两周,他开始频繁的往设备采购部门跑,找人打听德国那批精密设备的招标节点,问的很细。” 陈平放把便条折了一下。 “他是谁的人?” “查了一下背景。”张超停顿了一秒,“是副省长魏大海的远房表亲,七拐八绕的,但关系在族谱上是对的上的。” 陈平放把便条压进口袋里,没有立刻接话。 魏副省长,分管全省工业和财政,跟刘厅长走得近,上次常委会议上对三方共管方案一言未发,但事后省里传出来的风声,是他在私下表示支持省级统筹。 一个后勤采购员,打听设备招标,时间节点卡在百亿资金落地之后。 他这么做,就是在探路。 “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张超记下来,出了门。 陈平放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个十年没怎么联系的名字:林卓,大学班长。 他接通。 “平放!”那头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的喜气,“周末南州搞同学聚会,你必须来,大家都知道你现在是大红人了,说什么都得赏光!” 陈平放手里捏着那张有孙启文名字的便条,眼皮微微往下压了一下。 “你们谁组的?” “我和几个人一起,对了,许明也来,他现在在省发改委,说你们现在还有交集~” 许明。省发改委。 陈平放把便条翻了个面,在空白处写下了这个名字和单位。 第一卷 第213章 我的权力,在笼子里 “许明,省发改委。” 四个字落在便条空白处,笔尖顿了一下。 陈平放把便条折起来压进口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班长组的同学局,省发改委的人也来,这安排可不像是巧合。 他拿起手机,给林卓回了条消息:“到时候见。” 周六晚上七点,华庭大酒楼顶层包间。 苏晴晚穿着藏青色的连衣裙,把手包夹在臂弯里,跟着陈平放走进电梯。 “你确定要带我去?” “你说想见见南州的人情生态。”陈平放把西装扣系好,“今晚够你看的。” 苏晴晚把手包往另一侧换了换,没说话,伸手按了顶层的按钮。 包间门一推开,嘈杂声直接涌了出来。 林卓守在门口,两只手直接伸出来,一张圆脸笑得发光。 “平放!你来了!我就说你肯定来!” 林卓的目光在苏晴晚身上一扫,刚要开口问,陈平放已经推门进去了。 十来个人分散坐着,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半截。几个人扭头看过来,都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 许明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拨弄着杯子,没有抬头,但后背往这边偏了一下。 做工程的吴凯第一个站起来,把手往陈平放肩膀上拍了一下,拍的结实。 “平放!你现在可了不得!我跟我媳妇说我跟芯火的陈主任是同班同学,她压根不信!” 主位那边,两瓶茅台已经摆好,瓶身封膜还没撕,是五年陈。陈平放扫了眼酒单,三万六。 林卓把主位的椅子拉开,一只手虚压在椅背上。 “这位置给你留的,坐。” 陈平放坐下去了。 苏晴晚在他旁边落座,把手包搁在桌上,取出一支圆珠笔夹在手里,在包间里扫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前两轮酒还算正常,翻大学时候的旧账,聊谁那会儿追了谁,谁考试夹带过小纸条,气氛热络。 等到第三杯酒下肚,话头开始不对了。 吴凯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身子往陈平放这边凑了凑。 “平放,听说你们芯火二期要开建了,基建分包这块,有没有名额?我们公司上个月刚拿了好几个资质,市政做的顺,就是想接个大单。” 旁边做建材生意的周胜端着杯子接了进来。 “对,我们管道材料可以供,价格有优势,质量经得起查,你就是动动嘴的事。” 桌上几个人都往这边看着,不说话,等着下文。 陈平放把杯子里的酒慢慢的咽下去,放下杯子,靠上了椅背。 “赵熙来,你们都听说过吧。” 吴凯愣了一下。 “博览会那个……当场被带走的?” “对。”陈平放拿起筷子,夹了块菜,“他进来之前,走的也是这条路,找了一圈关系,塞进供应链里。” “案卷里每一张收据往下追,追到底,是谁签的字,谁开的口,全都在。” 他把那口菜咽下去,筷子搁了回去。 “我的权力在笼子里,钥匙不在我手上。” 这话说的很平,只是把一个事实摆在桌上。 “那道门,我开不了。” 包间里静了一截。吴凯把后半杯酒闷了,不再接话。 许明在靠窗那边抬起头,往这边扫了一眼,又低下去,转手拿起杯子喝茶,没有出声。 就在这个空档,苏晴晚把圆珠笔换了只手拿,侧过身看向周胜。 “周总,你刚说建材这块主要做市政?我最近在跑南州基建产业链的专题,正好聊几句。” 她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不带一点压迫感,但笔就这么往人面前一摆,周胜下意识的把原本要绕回分包的话咽了回去,打起精神凑过来。 “哦,是记者?这个嘛,我们主要是……” 话题就这么被顺手掰开了。 苏晴晚把吴凯和周胜两个人都套进了专题采访的框子里,一问一答,把后面想开口的人都堵回去了。 陈平放重新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了。 被记者的本子盯着,谁还敢往分包上绕。 这顿饭从七点吃到将近十点,酒喝了一多半。林卓后来找过两次机会带节奏,都被苏晴晚用另一个采访问题接住了,到最后连林卓自己都开始认真回答起南州小微工程承包市场的行情走向来。 散场,代驾叫了好几辆,人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陈平放在门口和林卓说了两句,把夹克扣好,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那头,有人低低的招呼了一声。 “平放。” 他停住,回头。 是陈明,班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个,在南州市规划局做了八年,整场饭局埋头吃菜,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他从外套里摸出一个折叠的牛皮纸信封,往陈平放手里塞。 “打开看一眼就知道了。”陈明往走廊里扫了一圈,没人,才接着说,“我在规划局见过这种材料,你该知道这件事。” “递给你,不是要换什么。” 陈平放把信封打开,取出里头的东西。 是一张规划图,黑白打印,左上角印着长宁区国土空间综合调整方案(内部讨论稿),时间戳是上个月底。 图纸展开,他直接找到高新区和长宁区的交界地带。 芯火二期预留用地,在高新区批复里标注的是工业用地拓展预留区,那块地的位置,他盯了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在这张图上,那块地被画成了红色。 这种红色是商业住宅用地的颜色。 陈明把声音压的很低。 “这个变更申请是上上周提交的。他们用了一个综合调整的方法,这样就不用走正常的土地性质变更程序了。这个审批很快,可能一个月就能批准。” 陈平放拿着规划图,站在那里没说话。 “谁递的申请?” 陈明往后退了一步。 “申请单位是长宁区城投。” 长宁区城投。 陈平放把图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谢了。” 陈明转身就走了,一句话都没再说。 陈平放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看着手上的信封,心里很乱。 他心里想着,长宁区城投,商业住宅用地,申请是上上周提交的。 但是,芯火二期的图纸,上个月才刚刚开始讨论。 这就说明,有人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并且,这个人的动作比他还要快。 第一卷 第214章 商业地价?马区长,你这算盘打错了! 牛皮纸信封塞进口袋,那几条橙红色的规划标注还在陈平放的脑子里。 长宁区城投,商业住宅用地,申请上上周就递了上去。 芯火二期的选址方案,上个月才刚定下来,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居然有人能提前两周动手,时间掐得太准了。 这明摆着是里头有人漏了消息。 陈平放把信封按平,给张超发了条消息:明早七点,备车,去高新区和长宁区交界的那块预留地。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脚步重新往走廊深处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 两辆车停在长宁区东郊的土路尽头,天色才刚刚亮。 这块地,陈平放在图纸上看过很多遍。作为工业用地拓展预留区,它北边靠着高新区,地势平坦,省道就在旁边,物流方便,是芯火二期建厂房的头号选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但眼前的景象,跟图纸上的白纸黑字完全是两码事。 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插满了树苗,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根部还盖着新土,从路边一直往里铺了几百米,看不到头。树苗不高,也就手腕粗细,但数量多得吓人。 张超蹲下来,捏了把树根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昨晚刚浇过水,土还是湿的。” 陈平放站在树苗边上,往里走了几步,没有说话。 这套路数他很熟悉。土地上只要种了树,征迁的时候就得另外赔偿苗木钱,树越多,钱越多。 他掏出手机,对着这片树苗拍了几张照片,又转向了另一边。 那边倒好,连样子都懒得装下去了。 一栋违章建筑,那屋顶铺了半截的石棉瓦,门口还扔着一堆红砖。 张超走了一圈,回到陈平放身旁 “加上这些树苗,拆迁房起码要多出来三四百万。” “那只是个零头。” 陈平放收起手机,脚踩在一片刚翻过的松土上,陷下去一截, “地皮的性质一旦从工业改成商住,评估价就不是一个量级了。长宁区现在的住宅地价,跟这块工业预留地比,那差价才是个天文数字。” 张超没再说话,转身往车那边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陈平放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树苗和盖了一半的违建,也转过身。 “去长宁区政府。” --- 前台把两人带到三楼一间小会议室,倒了茶,说区长正在开会,让他们稍等。 第一杯茶都凉透了,才有人进来换了热水,又重新沏了一杯。 张超玩了一小时四十分钟的手机,面前的本子翻开又合上,一个字都没写。 陈平放靠着椅背,把会议室的四面墙都看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西墙上挂着的一张长宁区十四五规划展示图上。 他站起来走过去,凑近图的左下角,看到一个红框圈起来的区域,旁边印着一行小字。 “长宁·生态宜居示范片区(一期)。” 一期。 既然有一期,那后面肯定还有二期、三期。马国良想要的根本不止眼前这一块地,他是想趁着退二线之前,把这套拿地改性质的玩法做成一个样板,把能圈的地全圈进来。 规划图都挂墙上了,说明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 陈平放默默记下坐标,转身回去坐下,端起第三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整整两个小时后,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皮鞋声,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快六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有点塌,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省级劳模徽章。他一进门就先冲着陈平放笑了笑,那笑容很圆滑,一看就是官场里练出来的。 他就是马国良,长宁区的区长,正处级的老干部,估计还有一年就该退二线了。 “陈主任,让你久等了,上午的会一个接一个,实在抽不开身,不好意思啊。” 马国良在主位坐下,没等陈平放说话,自己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 “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芯火二期嘛,地的问题。” 茶杯放回桌面,他两手往桌上一摊,姿态放得很开。 “陈主任,地是我们长宁区的,规划是市里批的,你想拿地?” 他顿了一下,把最后半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很慢,但很清楚。 “按商业地价来谈。”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超把本子的角搭在桌沿上,没动笔,背靠着椅子,低头盯着空白的纸页。 陈平放放下茶杯,椅子往前挪了挪,看着对面马国良的脸,不急着开口。 他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喝了四杯凉茶,被晾得透透的,结果对方一进来,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开价。 对方这是直接开价,连试探都省了。 马国良大概觉得他一个搞技术的年轻主任,不懂土地财政里的门道,再加上背后可能有市里的领导撑腰,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晾他两个小时,就是想先给他个下马威。 他赌的就是陈平放不懂行。 陈平放把椅子又往前推了一点,手搭上桌沿,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马区长,我听明白了。” 马国良端着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等着他的下文,脸上还挂着笑。 “我问您一件事。” 陈平放接着说,“上上周,长宁区城投递上去的那份土地性质变更申请,您清楚审批要走哪个口子吗?” 马国良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陈平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一张协议截图推到桌上。 “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协议附件里,对配套工业用地有专门的锁定条款。高新区批复的这块预留工业地,任何土地性质的变更申请,都必须先上报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确认,然后才能启动正式程序。” 他把手机又往马国良面前推了推。 “这份变更申请要是继续往下走,工信部那边会先收到一份情况说明,再往上,大基金管委会也会同步收到通报。” “到那时候,马区长,”陈平放把手机收回来,稳稳的靠回椅子上,“审批权可就不在市里了。” 马国良的茶杯还悬在半空,既没放下,也没喝。 窗外隐约传来施工机械的轰鸣声,声音很细,从玻璃缝里钻进来,显得很遥远。 第一卷 第215章 一波刚平,地里又挖出大麻烦! 马国良的茶杯最终放了回去,但陈平放已经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对他点了下头。 “马区长,我回去查一下程序,有进展再来拜访。” 说完,陈平放转身走了。 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放狠话,就这么走了。 马国良坐在原位,手指轻轻的搭在茶杯盖上,看着那扇门合上,很久没动。 旁边的秘书弯腰凑近,压低声音问:“区长,那个变更申请是不是得先压一压?” 马国良把茶杯盖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先放着,他不一定真有这关系。” --- 能源统筹中心,二楼数据分析室。 张超把数据终端调出来,落在长宁区的工业用电记录上,拉开历史档案,从三年前往现在翻。 陈平放站在屏幕旁边,手里夹着一支水笔,圈了两处。 第一处:长宁区里三家地产企业,开发商住宅项目期间,用电量长期归入工业低价电类目,每度电比居民商业用电少三毛七,三年合计少缴的费用,是一大笔钱。 第二处:区里两家高耗能企业,去年和前年的排放数据,跟环保局上报的月度数据之间,有系统性偏差,峰值区段不对,像是被削过。 “这个数据,有没有硬伤?” 张超把对比表格截出来,摆在旁边。 “归档记录、电网原始抄表数据、企业自报数据,三套比对过了,偏差结构一致,排除了传输误差的可能。” 陈平放把水笔在桌沿轻轻的磕了一下,放下来,在旁边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个标题:《关于长宁区高耗能企业及房地产项目违规用能的整改通知》。 这是工业能源统筹中心职权范围内的常规文件,不需要报批,签发,送达,整个流程走下来,比上级指令快得多。 他把钢笔放下,叫进来蒋帆。 “通知打出来,加盖统筹中心的章,附件把三套比对数据装进去,不要删,一条不漏。” 蒋帆把文件接过去,没多问,出了门。 --- 长宁区政府大楼,再次到的时候是下午。 陈平放没有走接待流程,把整理好的通知文件夹夹在臂弯里,直接让门卫打电话通知楼上。 等了七分钟,马国良的秘书下来,领着他往三楼走。 马国良的办公室比小会议室宽敞很多,书架上摆着几个荣誉牌匾,正中间一块擦得锃亮的镀铜奖牌,上面写着“优秀区级政府工作报告”。 马国良这次没让人上茶,站在桌边看他进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平放走到他桌前,把文件夹打开,抽出整改通知,放在桌上,往马国良面前推了过去。 “马区长,按照规定,我们中心有权对区里违规用电的企业,发出整改通知,并且进行检查。” 马国良低头,扫了通知第一行,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了。 附件页夹着的是三套数据的比对图,密密麻麻,峰值曲线、偏差标注、时间轴,每一页都列得清清楚楚,看不出一点凑数的意思。 “这几家企业的电,”陈平放把手指按在附件首页,把位置指出来,“按通知程序,明天可以先停一停,做个合规性检查。” 停电。 这两个字在马国良这里不只是电的问题。 那两家高耗能企业里,有一家是他一手引进长宁区的重点项目,停电意味着停产,意味着今年的工业产值数据会掉一大块,恰好是他任期最后一年的考核节点。 另外三家地产项目,违规低价用电的问题一旦启动核查,不只是补缴差价,是要进行违规认定的,开发商那边对他的积怨马上就会翻出来。 这件事,比工信部那份函更要命,直接关系到他的政绩。 马国良把通知拿起来,翻到第三页,又翻回第一页,放下去。 他没有立刻开口,在办公桌后面站了一会儿,脚往旁边移了半步,动作很慢的坐进椅子里。 “陈主任。” “在。” “地价的事,按工业用地标准走。” 马国良的话说得很平,但把后半截也补上了,像是逼着自己把话说完整。 “变更申请,我让城投那边撤回来。” 陈平放把文件夹收拢,扣上搭扣,从桌上拿走。 “麻烦马区长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不快。 身后,马国良在椅子上坐着,没有送他出门,等那道背影消失在门框外,才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拨出去一个号码,等了两声,那头接了。 “老领导。” 马国良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闷气。 “这个陈平放太霸道了,拿着数据逼人,连您的面子都不给,一点口子都不留。”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没有立刻接话。 马国良把手机夹紧,等着。 --- 预留工业地的手续在一周内理清,市规划局补了批复,工业用地性质锁定,芯火二期可以正式开工了。 奠基仪式定在了下周四,请了媒体,省里来两位领导,陈平放把典礼流程压缩到一个小时,把大部分时间留给施工方的进场准备。 仪式前一天下午,工地勘探地基,挖掘机下去第三铲,操作员踩了刹车,没再往下走。 勘探组长跑过去,跳进探坑里看了一眼,从里头爬出来,脸色变了。 挖机挖出来的东西很奇怪,是一排排整齐的青砖。砖块是老式的,砌法很讲究,敲上去下面是空的。 旁边还有一块破损的瓦片,颜色发暗,看起来年头很久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小时,省文物局的电话就打到了陈平放的手机上。 “陈主任,你们工地上挖出来的东西,很可能是古代遗址。根据文物保护法的规定,施工必须立刻停止,等待考古勘探结果。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六到十二个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不容置疑。 陈平放站在工地边,脚下的泥土还是松的。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言不发的看着坑里的那些青砖。 明天就是奠基仪式,现在看来,是办不成了。 第一卷 第216章 刚拿回地皮,就有人给我挖坑! 探坑边上,陈平放蹲下去,用手电筒照着坑底。 青砖整齐的错缝叠压着,下面是空腔,敲上去有空响。几片釉色暗沉的筒瓦,堆在新翻出来的土里。 这东西,摆放的痕迹太明显了。 陈平放站起来,顺手从坑壁上捻了一撮泥,在指尖搓了搓。颗粒感很均匀,是机械翻松过的土,不是自然沉积的地基层。 他掏出手机,对着坑底拍了四张不同角度的照片,最后一张拉近,对准了砖块的侧切面。 陈平放盯着这个细节,看了十几秒。 砖体的纹路均匀的过头了。手工窑烧的砖面是不规则的,每一块都有压力分布的偏差,但这批砖标准统一,是机制砖。 他没有马上打电话,而是转身走了几步,背对着工人和勘探组,把四张照片发给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昨晚才从林向东那里要来的,对方是国家文物局的一位资深考古研究员,姓姜,主持过几个重要遗址的发掘工作,是行业里很有名望的人。 发完照片,陈平放拨通了林向东的电话。 “向东哥,我刚发给你的那件事,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姜教授?就在工地,今天下午,最好能带两个同行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林向东那边立刻就明白了。 “你工地挖到东西了?” “或许是东西,或许是别的。” “行,我来安排,下午三点怎么样?” “三点,可以。” 挂了电话,张超脸色不太好的跟了过来。 “主任,省文物局已经发来通知,要求我们停工,还说明天上午要派人驻场。” 陈平放把手机收进口袋,稳步往工地外面走。 “驻场就驻场,他们几点到?” “说明天上午。” “那今天下午我们先请专家来看看,不冲突。” 张超跟上他,有些不确定的问。 “主任,你不打算等文物局走程序?” “文物局有他们的程序,专家有专家的眼睛。” 陈平放踩上停车场的硬地,直接转身下令。 “把苏晴晚叫过来,让她带摄影记者,下午三点到工地。审批手续让蒋帆去办,要开直播的权限。”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姜教授带着两个人到了工地。一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从背包和装束来看,显然是常年跑野外的。 苏晴晚比他们早到了十分钟,摄影记者已经架好了镜头。直播频道用的是南州本地媒体的主账号,在线人数从开播起就一路往上涨,两千,四千,很快就过了一万。 陈平放站在探坑边,没说话,只是把几位专家请到坑边,自己则退了一步,靠在围挡上安静的等着。 姜教授蹲下去,先用手电扫了一圈,然后摸了摸砖面,又翻起一片筒瓦,凑近仔细看釉层,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大概四十秒后,他把筒瓦翻转过来,对着摄影镜头举了起来。 “这个釉层的收缩纹,是气窑烧制的工艺。气窑在国内普及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的事,比那些所谓的唐宋仿制品都要晚。” 另一位男性研究员拍了几张砖块侧切面的照片,头也不抬的开口。 “砖体密度和纹理都是机制砖的特征。机制砖正式引进国内是民国时期,但这批砖的质地更接近现代工业标准,是批量出产的,没有手工窑烧的偏差特征。” 陈平放在旁边没插话,手背抵在围挡边框上,等着最后那口陶罐的鉴定结果。 苏晴晚在镜头旁边,把麦克风往教授的方向拢了拢,什么都没说,等着。 女研究员把最后那口陶罐翻过来,在坑边摊开,把底部对着灯光,凑近看了不到三秒,就抬起了头。 “器底有模具编号,是阿拉伯数字,顺序排列。这是批量生产的工艺品,不是出土文物。这种编号体系,在潘家园的仿古陶器市场上很常见。” 她把陶罐底部冲着镜头举起来,让摄影机给那串数字一个大大的特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造假!”“谁干的!”“人造古墓!”“这胆子也太肥了!”评论一条接一条的往上滚,弹幕密得几乎遮掉了半个画面。 姜教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镜头方向说。 “从现场实物判断,这批砖块和陶器都是现代制品,不具备文物属性。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里存在地下文物遗址,建议主管部门核查这些东西的入土来源。” 这句话虽然说的很学术,但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炸了锅,热度直接翻了一倍。 --- 直播结束后四十分钟,省文物局打来了第二个电话。 对方的口吻和昨天完全不同,客客气气的说,专家鉴定结果需要走内部复核流程,原来的停工要求“暂时搁置”,一切等局里的正式函件。 陈平放在车里接完电话,挂断后,把座位往后靠了靠。 对方这招卡得死准。要是他没赶在文物局驻场人员到来之前请来专家,还开了直播,这事能拖上六到十二个月。 六到十二个月,刚好能把芯火二期的时间窗口彻底耗掉。 张超从副驾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工地监控调出来了,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分两次进了工地。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每人都扛着编织袋,第二次出来的时候袋子就全空了。” 陈平放接过截图,扫了一遍几个人的身形。 “查出来了吗?” “查到了。” 张超把另一张纸递过来,说话的语速放慢了。 “四个人都是本地的混混,没有正式工作。其中有一个,半年前刚因为城南拆迁冲突的案子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 “雇他们的钱,是通过一家叫‘顺鑫拆迁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转出去的。” “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马国良的小舅子,叫刘远征。” 车里安静了下来。 工地围挡外,夯土机的轰鸣声从缝隙里渗进来,一下一下,沉闷又扎实。 陈平放把两张纸叠起来,压在腿上,没有动。 马国良在地皮的事情上刚输了一阵,转手就让小舅子用上这种招数。城投拿不到地,就让你也建不成,利用文物保护的规则,拖上六到十二个月,自己不用出面,就能把芯火二期的施工节奏整个打乱。 这已经不是按规矩办事了,是下三滥的手段。 “把材料整理好,连同监控录像一起,移送给南州市纪委和公安,让他们按程序走。” 张超记了下来,正要下车,陈平放又开口了,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来光打掉赵家还不够,南州的基层生态太烂了。” 陈平放把公文包的带扣按上,身体往前坐了坐,说出了后半句话。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第一卷 第217章 挖坑的掉进去了,更大的鱼还在后头! 张超接过那两张纸,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陈平放把车窗摇下来,外头的风直接打进来,带着工地的扬尘。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刘远征是马国良的小舅子,开着一家顺鑫拆迁公司,找了四个混混,用编织袋装着机制砖和仿古陶器。 这是有预谋的破坏国家重点工程。 陈平放拨通了省公安厅联络员王立峰的电话,直接开口。 “王处,我这边有一批材料,案子涉及破坏国家重点工程,还涉嫌诈骗勒索,需要移送省厅。” 那头沉默了两秒。 “多严重?” “监控录像和账户流水都有,雇佣链条也查清了,证据链完整,涉案人已经锁定。” “行,材料今天下班之前发到我邮箱,给你们走绿色通道。” 挂了电话,陈平放让张超掉头,往市委大楼方向开。 --- 李建国书记的办公室,下午四点半。 陈平放没有绕弯子,把两张监控截图放在茶几上往前推。 “书记,昨晚在芯火二期工地布假古迹的人,已经查到主谋。” 李建国低头扫了一眼,放下了茶杯。 “谁操的盘?” “顺鑫拆迁服务有限公司,实控人是长宁区区长马国良的小舅子,刘远征。” 李建国的手搭在截图边上,没抬头,停了好几秒。 “马国良……” 这个名字没说完。 陈平放接了上去。 “芯火二期是国家级重点工程,有人用刑事手段干扰施工节点,这直接影响了南州的营商环境。” 他把最后那句话放慢。 “我想建议在全市范围内,搞一次护航专项行动,专门针对阻挠国家重点工程的行为。为期三个月,必须雷厉风行。” 李建国抬头,打量了一眼陈平放。 “你这是借势。” “是。”陈平放没有否认,“但这是为了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 李建国把截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放了回去。 “我来安排,三天内发文。” --- 文件下来的速度比三天还快,第二天下午就落了地。 “护航芯火”治安专项整治行动在全市铺开,公安、纪委和检察院三家联动,专项组当天就组建完毕了。 刘远征,第三天上午被带走。 审了不到六个小时,供词里头带出的名字一串接一串。 长宁区城投,违规立项,虚列工程款,资金流向一大片。马国良,违规干预招投标,收受好处,五年任期,账面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消息在干部系统里传开的速度,比正式通报还快。 陈平放是从蒋帆的表情上判断出来的。那天下午蒋帆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劲儿,手里捏着一份内部通报,把那张纸搁在桌上,没多说。 “马国良被立案调查了。” 陈平放扫了一眼,把那份通报往旁边推了推。 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 全市干部大会,定在一周后。 省里来了两位领导出席,市委常委也全体到场,还有各区的区长和局长,整整坐满了一个会议厅。 陈平放拿到一个八分钟的发言时段,没带讲稿,走到台上把话筒调了一下,往下扫了一圈,开了口。 “芯火不只是一个工厂。” 台下很安静。 “它关系到南州未来二十年的技术基础,决定了这座城市能不能留住年轻人,也决定了南州在全国产业版图中的位置。” 他顿了一下。 “有人在项目工地上埋假古董,想让工程停工。有人把供应链当成提款机,伸手捞钱。还有人伪装成猎头公司,想挖走我们的核心工程师。” “我只说一句话。” 陈平放把手搭在台沿,没有抬高声音,话平平的说了出来。 “谁在芯火的路上挖坑,我就让他掉进去。” 掌声从台下涌上来,一开始稀稀落落,后来连成一片。 省里来的那位领导,在这句话出口后,低头往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没有抬头。 陈平放走回座位,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重新坐定。 --- 散会后,张超把一份调查报告递过来,声音压的很低。 “主任,马国良这条线往上追,追到一个名字。” 陈平放从头翻到尾,停在最后一页。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严庆华。 王卫东倒台之后,南州市政这一摊的利益格局重新打乱,严庆华是接盘的那个人,把原属于王卫东那条线的几个利润丰厚的项目全摸进了兜里。马国良这几年能在长宁区横着走,背后撑腰的,就是他。 陈平放把报告翻回第一页,手指在那个名字上按了一下,没动。 严庆华。 常务副市长,常委序列,关系网盘根错节,光靠一份报告,远不够。 但这份东西,要留着。 陈平放把报告折了两折,压进抽屉最里层,锁上,抬头叫进来张超。 “这件事先放这里,材料继续收集,不要有动作。” 张超点头,出去了。 陈平放重新拿起桌上的日程,翻到下周四那页。 芯火二期,奠基。 --- 奠基仪式那天,天晴的很敞亮。 挖掘机第一铲子下去,施工队长按响了号角,现场几百人跟着鼓掌。 陈平放站在仪式台边缘,没有抢镜头,把领导们推到了前排。 他低头看着那片曾经插满树苗、摆着假砖块的土地,被挖掘机一铲一铲翻开,变成了建设的起点。 什么都没想,只是安静的站着。 仪式结束,人群散开,打桩机的轰鸣已经从工地深处传出来。 蒋帆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路小跑,到陈平放跟前,把声音提高了半截。 “主任!那个光刻胶团队,答应来谈了!” 陈平放转过身,看着他。 百亿资金落地之后,蒋帆一直盯着的那个方向,是一支分散在德国和日本的世界级光刻胶研发团队,核心成员十一个人,核心专利二十多项,是芯片制造链上国产化难度很高的环节。 “什么条件?” 蒋帆顿了一下,表情微微一变,把声音又压了一截。 “他们要求,团队回国之后,整个研发体系必须独立于芯火行政管理架构之外,有一票否决权,包括对资金使用方向的否决权。” 工地里打桩机的声音一下一下砸进来。 “而且,”蒋帆咽了口唾沫,“要求您本人,亲自飞去柏林面谈,并且由您出具书面承诺。” 第一卷 第218章 审批被卡,你只有两天时间! 蒋帆等着回答,手里捏着那份报告,没动。 打桩机的轰鸣从工地深处一阵阵传出来,陈平放站在仪式台边缘,没接话。 亲自飞柏林,还要出具书面承诺。 护照审批走外事程序,涉外出访还要报市委审批,材料齐全了一来一回,没有一个月根本走不完。两周内要答复,这两件事根本不在一个时间轴上。 “你当时怎么回的?” “说我们会尽快协调。”蒋帆把报告捏了捏,“对方那边说还有三家机构在谈,最迟两周内等答复,等不到就不等了。” 两周。 陈平放转过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出访申请今天就报上去,材料齐全,走加急。” --- 申请报上去的第三天,卡住了。 张超把回执搁在陈平放桌上,薄薄一张纸,外事办的章,正文只有一行:拟请相关领导审阅,待批。 不批准,也不驳回,就搁在那里。 陈平放把那张纸拿起来翻了一面,又翻回去,随手搁下,拨通了市外事办主任的电话。对方接通了,话说得绕,大意是上头有指示,特殊时期国企主要负责人出境,须走市长办公会审议流程,他这边没有单独放行的权力。 电话挂断,陈平放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市长办公会,那就是严庆华在拦。 马国良的案子才掀开,他转手就在护照审批上动了手脚。手段干净,程序合规,从任何角度挑都挑不出毛病。 这人不愧在南州浸了二十年,摸透了稳妥的打法是什么。 陈平放把回执往桌角推了推,叫蒋帆进来。 “联系市委外事局,把出访材料抄送一份给他们备档,备注里写清楚,本次出访涉及大基金协议附件第十七条,战略采购特派员条款。” 蒋帆愣了一下。 “战略采购特派员?附件里有这个条款?” “第十七条,去翻。” --- 市长办公会定在周三上午。 会议室坐了七八个人,严庆华坐主位,把一叠材料往桌上拍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陈主任的出访申请我看过了,出发点是好的,但程序上有几个地方要说清楚。” 他把材料往中间推了推,压低了嗓子说话。 “外事纪律里有明文规定,国有企业主要负责人,未经市委审批,不得擅自出境。芯火是市属国企,陈主任是主任,这个规矩谁都不能破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截。 旁边一个副市长低头翻材料,没发声。 严庆华把后半截话补上,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再一个,芯火二期刚完成奠基,正是施工关键节点,主要负责人离境少则两周,多则一个月,现场出了问题谁来拍板?” 他停顿了一下。 “我的意见,这次出访不批。可以换个合适的人选去谈,或者延期三个月,等一期验收完成后再重新议。” 三个月。 光刻胶团队只给了两周的答复窗口,三个月后人早就被别家签走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有纪律依据,又有工程理由,把陈平放卡得死死的,还让你说不出话来。 --- 散会之后,陈平放在市委大楼外找了块没人的角落,拨通了林向东的号码。 “向东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那头正在车里,有说话声,林向东把车窗摇了一下,背景音压了下去。 “说。” “大基金和芯火签的协议,附件第十七条,战略采购特派员的条款,你们启用过没有?” 那头停了两秒。 “你要走这个口子。” “我去柏林的审批被压了,卡口子的是严庆华。” 林向东沉了一会儿,没接话,陈平放也没补,两边都安静着。 “这批人有多重要?” “光刻胶,二十三项核心专利。芯火二期的光刻工序,没有这个,后头几十亿的设备跑不起来。” 林向东应了一声,很短。 “知道了,给我两天。” 电话挂断。 陈平放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压得低,厚实的一块。 他不再去想结果。林向东能不能推,推到哪一层,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是把这条路子递了上去。 接下来两天,他把重心放回工地,盯着桩基施工的进度。张超拿着进度报告来汇报,他看完,签字,放下。 --- 第三天,省委办公厅来了函。 文件抬头印的是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管委会,联署单位是工信部产业发展司,正文很短,核心只有两行。 “鉴于南州芯火集成电路基地二期建设进入战略采购阶段,特派工业能源统筹中心主任陈平放以国家战略采购特派员身份赴德开展专项对接工作,请各地方单位全力配合。” 落款日期,是昨天。 省委办公厅主任亲自批了一个字,“同意”,公章盖上,通过内部渠道直送南州市委。 这份函件送到严庆华手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批文件,秘书把一叠材料送进来,这一张夹在中间,没有单独标注。 他一张一张往后翻,翻到这一页,手停住了。 函件上有国家大基金管委会的抬头,工信部的联署,还有省委办公厅的批复章。程序齐全,一个没缺。 再看日期,函件从发出到省委批复,前后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严庆华在南州官场浸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人跑审批,一个正常的涉外出访申请,走完全程没有一两个月根本指望不上。 从大基金到工信部,再到省委,整个流程只用了四十八小时,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他把那张纸慢慢放平,手指按在边角上,停了一下。 这条路子是早就铺好的。 秘书还弓着腰在旁边等着,严庆华把文件往前推了一下,开口,一个字都没多余。 “按程序,转外事办,放行。” 秘书应了一声,抱着文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严庆华靠回椅背,把那张省委批文单独从文件堆里抽出来,对着落款那一行,又看了一遍。 四十八小时内,从大基金到工信部再到省委,一路绿灯。 他在南州看人看了二十年,看一个人有没有后台,就看他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找到人,让事情在四十八小时内落地。 一个正处级的主任,能在省委和国家部委之间提前建立这样的渠道。 严庆华把那张纸重新压回桌面,端起茶杯,没喝,放下。 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扑棱了两下,叶片打在玻璃上,细碎的响了一阵,然后又静下来。 他盯着桌上那枚省委红章,手指按在桌沿上,一动没动。 第一次,严庆华开始重新审视陈平放这个人。 第一卷 第219章 你拿什么保证,行政不干预? 护照放行的批条下来时,蒋帆跑进办公室,把文件拍在桌上,没说话。 陈平放扫了一眼,站起来,拿起桌角的出行清单,把最后一项打了勾。 --- 柏林落地时下着雨。 雨丝斜着打在机场的玻璃上,顺着边框往下淌。 接机的联络员姓吴,三十来岁,西装外面套着件冲锋衣,见了陈平放只点了下头,接过行李,就往停车场方向走,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车停在一栋灰色砖楼下,吴联络员拉开车门,说了一句中文。 “四楼,他们在等了。” 陈平放提着公文包进楼。电梯停在四层,走廊里有咖啡的苦味,还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声音,从一间实验室的门缝里传出来。 蒋帆提前发了人员简介:团队的领头人叫宋岳,日本博士,在德国待了十六年,现在是慕尼黑工大的客座研究员,手上有二十三项核心专利,其中六项是光刻胶配方领域的原创突破。 他拒绝过三家国内机构,最高的一家开出了八位数。 陈平放在走廊尽头推开会议室的门。 --- 长桌两侧坐了七个人,宋岳在对面正中间。 四十出头,头发有些乱,鼻梁上架着方框眼镜,夹克袖口起了毛。他没站起来,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陈平放坐。 陈平放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搁上桌,直接开口。 “宋教授,我来之前,把你们拒掉的三家机构的方案都看了一遍。” “问题出在哪,我大概看出来了。” 宋岳两手交叠放在桌上,等他说下去。旁边几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三家给的都是行政框架,想把你们的团队嵌进去,统一管理,资金走统一审批。” 陈平放顿了一下。 “你们要的是自己说了算。” 宋岳手指在桌上动了一下,没回话。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材料,翻到其中一页,转过来推到宋岳面前。 “我的方案,是另起一套架构。” “科学家委员会。” “技术方向,课题设定,实验计划,全部由委员会自己决定,行政层无权干涉。资金申请走委员会内部流程,不经过芯火的行政会议。”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研究员插话进来,口音有点绕。 “那资金审批呢?” “国家审计介入。” 陈平放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大基金专项账户,每笔支出都接受国家审计署的事后核查,但在审核完成之前,不会停止正在进行的课题。” “审计管钱,不管技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 宋岳把材料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放下,没有马上开口。 先出声的是他右手边一个女研究员,齐耳短发,下巴收的很紧。 “委员会名单谁来定?” “你们自己定。” “行政层有没有观察员席位?” “没有。” 女研究员把这两个字说的很重,转头看了宋岳一眼。 宋岳手指轻轻敲了下桌沿,继续看着陈平放。 “你说行政不干预技术方向。” “那如果我们的研究结论,和地方政府的产业规划冲突呢?” 陈平放把手搭上桌沿,说的很稳。 “让规划让路。” “芯火二期的核心是光刻工序,你们的东西是整条制造链上很难被替代的那一段。地方产业规划,没有资格对你们的研究方向说三道四。” 宋岳盯着他,停了整整五秒,把旁边另一叠文件拿过来,搁在桌上,没解释是什么。 陈平放扫了眼封面,是国内某研究院的项目公示,盖着三枚章。 宋岳翻开,指着里面一页数据。 “这是你们国内去年的光刻胶测试报告,浸没式工艺,193纳米,良率百分之七十一。” 他把手指往下移了一截。 “我们手上的配方,浸没式良率可以做到九十二以上。” “但EUV的问题,你们还没解决。”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看向陈平放。 EUV极紫外光刻,是最先进制程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宋岳把文件合上,两只手压在封面上,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 陈平放没着急。 他把公文包侧兜拉开,取出一个密封的U盘,搁在桌上往宋岳面前推过去。 “这是国内最新一批EUV光源测试数据,还没有公开发布。” “你看完,再来跟我谈浸没式的问题。” 宋岳没马上接,先打量了U盘一眼,再抬头看陈平放,两秒后把U盘捏在手里,转头递给那个女研究员。 女研究员插进笔记本,页面弹出来,是一组密密麻麻的参数图表,有峰值曲线,波长校准,稳定性测试,另外还有一份完整的阶段报告。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过来。 宋岳站起来,走到女研究员旁边,低头翻了两页,停在第三页,手指在屏幕上比了一串数字。 旁边另一个研究员凑过来,盯着看了几秒,用德语说了句什么,宋岳没转头,用英文回了一句,陈平放没听清内容,只看见那个研究员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有些绷紧。 宋岳重新坐回去,把U盘拔下来,放回桌上。 他两手交叠,盯着桌面,沉默了将近两分钟。 外头的雨更大了,顺着窗沿往下流,在玻璃上划出弯曲的水痕。 --- “协议我可以看。” 宋岳抬头,话说的很短。 陈平放把另一份文件夹推过去,没有多余的说明。 宋岳一页一页的翻,速度不快,偶尔侧头和旁边的研究员低声交换几句。陈平放坐着等,没催,也没插话。 翻到最后一页,宋岳把签字笔拿起来,拧开笔帽,悬在签字栏上方。 笔尖没落下去。 他停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陈平放。 “陈主任。” “如果南州的官僚要动我们的实验室,你挡得住吗?” 窗外的雨砸在屋檐的铁皮水槽上,一声一声,很清脆,传进安静的会议室里。 陈平放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公文包的搭扣按下去,手搭在桌沿,身体向宋岳的方向微微前倾了一点。 “宋教授,你在德国待了多少年?” 宋岳停了一下。 “十六年。” 陈平放点了下头。 “那你应该见过,一个官僚体系想拦死一件事,有多少种办法。” “但你也应该见过,一件事想不被拦死,需要的是什么。” 他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 “这份协议上的架构,在法律层面锁死了行政干预的入口。谁想动这个实验室,得先从大基金管委会的备案条款里找缺口,再往上,还有工信部的联署,省委的批文。” “每一道,我都设了锁。” 宋岳把签字笔夹在手里,低头看着那行签字栏,没动。 雨声一阵紧,一阵松,从窗外灌进来,把整个会议室都笼罩在里面。 陈平放等着。 第一卷 第220章 严庆华想夺权?陈平放早就把门锁死了! 宋岳把笔帽拧上,搁回桌面,签字栏上多了一行蓝色墨迹。 他没握手,也没多说,把文件夹合上,往陈平放方向推了一下。 陈平放接过来,翻到末页确认签名,合拢,压进公文包。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那个女研究员先站起来,其他人跟着动。宋岳还坐在原位,右手食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开口。 “配方文件,一周内交付。” 陈平放扣上搭扣,站起来。 “建设进度,蒋帆全程对接你这边。” 转身往走廊走,没有多留。身后,几个研究员重新围到笔记本跟前,德语和中文混着低声讨论。 走廊里,雨声从窗缝渗进来,一阵紧,一阵散。 --- 联络员吴把他送到机场,等登机牌打出来,才开了今天第二句话。 “顺利吗?” 陈平放把登机牌收进口袋。 “顺利。” 往安检通道走,脚步不快。手机开机,张超的号码排在最上头,一条十五秒的语音。 找了个空椅子坐下,贴近耳朵。 “主任,市里出动静了。严庆华昨天在常委会上提了个议题,说推进机构精简,要把咱们中心的工业用电指标核定职能,划给市发改委。” 语音停了两秒。 “我按您走前说的,没动,等着。” 陈平放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腿上,往前看了一眼。候机厅落地窗外,柏林的天压着厚云,没有散开的意思。 他把张超号码拨过去,那头接了,一个字没说,等着。 “继续等,让他们进来。” 挂了电话,手机调成静音,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 --- 飞机落地已经是第三天的事。 陈平放刚进中心办公室,张超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椅子往边上挪了半步,凑近。 “严庆华那边批了,正式发文,工业用电指标核定业务,移交市发改委,下周一开始。” 陈平放把文件接过,扫了一遍,搁在桌角。 “协调员名单呢?” 张超翻出另一张纸。 “牵头的叫罗明,发改委计划处副处长,另外两个是他的下属,做数据核查的。” “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九点。” --- 罗明是走路带风的人。 进门把发改委介绍信拍在前台,后面那两个年轻人背着笔记本包,脚步跟得很紧。 张超在大厅等着,把手伸出去。 “罗处长,欢迎,我是中心助理张超,主任让我来接待。” 罗明握了一下,扫了张超一眼。 “陈主任呢?” “主任今天有外省对接会议,要晚些回来,我先带几位熟悉情况。” 罗明嗯了一声,往里走。 三楼数据工作室,张超推开门侧身让过。 “工业用电数据系统在这里,指标核定的操作端口在主机上,几位需要技术员来讲一遍吗?” 罗明摇了下头,走到主机前,把随身U盘插进去,等了三秒。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逻辑锁定中,当前权限不满足操作条件,请联系管理员。】 拔出来,重新插,同样的对话框又弹了出来。 罗明转头看向张超。 “什么情况?” 张超弯腰看了眼屏幕,拿起桌上分机,按了几个号码。 “小刘,三楼数据室,系统进不去,你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直起腰。 “技术员马上过来,可能是权限配置的问题。” 技术员小刘两分钟后推门进来,坐到主机前,噼里啪啦按了一串,屏幕停在登录页,卡住,没往后走。 小刘低头翻后台日志,看了三十秒,开口。 “这个账户在系统里没有录入记录,要操作的话,需要重新走权限申请流程。” 罗明把介绍信重新拿出来,搁在桌上。 “发改委公函都在这里了,还要走什么流程?” 小刘把公函拿起来翻了一遍,不紧不慢。 “公函我看到了,但系统的操作权限是独立的。涉及工业用电指标核定的端口,属于一级数据权限,按操作规程,审批流程很长。” 他在屏幕上调出一页流程图,往侧面推了推。 “您看,一级数据权限的申请一共七个节点。首先要通过我们中心技术委员会的审核,然后要去工信部的数据安全分中心备案,之后还得有国家审计署对数据保密条款的确认,最后所有文件都要在大基金管委会存档。” 罗明从头看到尾,沉了下来。 “走完,要多久?” 小刘偏了偏脑袋,认真算了算。 “顺利的话,两到三个月。” 罗明把公函从桌上拿回来,卷了两折,捏在手里,没出声。 后面两个年轻人把笔记本包重新背好,互相对了一眼。 张超站在旁边,一脸歉意。 “罗处长,这个情况我事先也不清楚,确实是中心技术规程的要求,没法绕过。您看是先把申请材料准备起来,还是……” “材料的事我们自己来。” 罗明把那卷公函拍进西装口袋,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比进来时重了整整一截。 两个下属跟上,走廊里脚步声一阵急,到楼梯口就消失了。 张超在工作室里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小刘。 “你这个流程,是真的?” 小刘把后台日志界面关掉,耸了下肩。 “一级数据权限的申请规程,是主任上个月让我补进系统的,每一条都有工信部技术规范作依据,找不到漏洞。” 张超把门关上,拿出手机,给陈平放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人进来了,卡住了。” 十秒后,回了两个字。 “收到。” --- 罗明回去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套申请流程图截图发给了严庆华的秘书。 两分钟后,电话打过来,那头没绕弯子。 “什么情况?” “系统进不去。”罗明把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七个节点,最快三个月。” 电话那头沉了好几秒,秘书把嗓子压了压。 “这个流程,什么时候建进去的?” “上个月。” --- 严庆华办公室里,他把截图放大,盯着流程图里的第三个节点,国家审计署数据保密条款确认。 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松开。 上个月。 陈平放去柏林的出访申请,是三周前报上去的。 也就是说,那套规程,在申请报批之前就已经建进去了。 严庆华把手机扣在桌面,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在南州二十年,见过的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种打法…… 陈平放不是临时应对。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在时会有人进来,所以提前把门锁死,还特意留了个口子,让人进来,让人自己撞上去,撞个头破血流。 严庆华端起茶杯,没喝,搁回去。 窗外,风穿过院子,把老槐树的叶片压了一下,哗的一声,又静下去。 他盯着那张还亮着的屏幕,第七个节点的字清清楚楚,大基金管委会附件存档。 大基金。 又是这几个字。 第一卷 第221章 归国!谁给谁下马威? 屏幕还亮着,严庆华没动。 他在那把椅子里坐了将近十分钟,才把手机拿起来,拨通秘书号码。 “去工业能源统筹中心,把档案室里大基金相关的往来函件全部扫描一遍,今天之内给我。” 挂断,端起茶杯,发现水凉了,放下。 窗外的老槐树贴着玻璃,叶片一片都没抖。 ~ 飞机落地是下午两点四十分。 张超在接机通道里等了整整四十分钟,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动态简报,纸边还带着热气。 陈平放拎着公文包走出来,旁边跟着十一个人,行李大包小包,宋岳走在最靠前,夹克领子翻起来,低着头翻手机,步子不快,但稳。 张超把简报递过去,声音压到最低。 “主任,中心出动静了。严庆华让秘书郑伟带了四个市政府综合处的人进去,说是来''协助档案管理'',档案室和服务器机房都进去了,在主机前操作了大概二十分钟。” 陈平放接过简报,扫了两行,折进口袋,头没抬。 “走,回中心。” 宋岳抬起头,扫了张超一眼,什么都没问,把手机揣进兜里,提起行李箱跟上去。 ~ 中心大楼门口,保安侧身把门推开,幅度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倍。 三楼走廊,档案室的门敞着,有人进进出出,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脚步踩得很急。 带队的郑伟站在走廊正中间,指着一叠材料往外递,后头三个综合处的人依次接了,往电梯方向搬。 陈平放在走廊尽头停下。 郑伟转过身,看见陈平放,愣了三秒,把材料夹进腋下,往前挪了一步。 “陈主任,您回来了,我们是奉严副市长指示,来协助做档案清查的,手续都齐全,您看——” 他把盖章的公函举起来。 陈平放没接,往侧面一指。 “机房,进去了?” “进去核查了,大基金项目的数据备份存档情况,大约二十分钟。” “行。” 陈平放绕开他,推开档案室旁边的机房门,走进去,蹲下身,在最靠墙的机柜底部找到主电源开关,手搭上去,往左一拨。 服务器的嗡鸣声截断了。屏幕全黑,整个机房安静成一块。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终端前,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回头盯着陈平放,没动。 陈平放站起来,在机房门口停住。 “带出去的材料,现在放回来。” 那年轻人把椅子推开,站了起来,没挪步。 郑伟跟进来,嗓子压得很低。 “陈主任,严副市长那边有明确指示,这批档案要走市政府综合处统一备案,这是正规程序,没有违规。” 陈平放从公文包侧兜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往郑伟面前递过去,没说话,等他自己看。 省委抬头,正文三百字不到,落款有周省长的亲笔批示,印章朱红,清晰。 郑伟从头扫到尾,手里夹着的材料松了一截。 陈平放这才开口。 “省委人才特区批复。本中心核心数据及档案,受《国家秘密法》和人才保护条例双重约束,非经国家审计署和工信部联合授权,任何地方行政单位,不得自行调取或转移。” 停顿了一下,把下半截话放出来。 “你们今天进过机房,接触了大基金战略项目的终端设备,按备案条款,属于涉密级别接触。” 陈平放把文件收起来,抬头叫了一声。 “张超。” 张超推门进来,本子翻开,笔帽拧好。 “今天进入机房的所有人员信息、操作记录,全部登记,移交中心安保部门,按《国家秘密法》相关条款走审查流程。” 张超应声,走到那个年轻人跟前,平静开口。 “姓名,工号。” 那年轻人盯着郑伟,等他给个眼神。 郑伟抱紧腋下的材料,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陈主任,我们是奉命行事,不是违规操作,这个定性……” “定性的事,交给审查部门来做。” 陈平放把公文包拎起来,往走廊走,在机房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材料留下。人,可以走。” 走廊里,那十一个人从电梯口分散出来,大行李箱立在墙边,有人低头翻手机,有人靠着窗框站着,神情平静,对那几个抱着材料快步往外挪的综合处人员,一眼都没多看。 陈平放在走廊中间站住,转头对着那十一个人开口。 “先去会议室,我来说几件事。” ~ 会议室,陈平放把一份名单在桌上展开,推到正中间,把那份红头批文摆在旁边。 “名单今天晚些时候备案到省委人才办公室。你们十一个人,以及将来加入团队的所有成员,在人才特区框架内,受省委和工信部双重保护。” 他把手搭在批文上,说了最后一句话。 “有人动你们,我管。有人动中心的数据,我管。” 宋岳靠在椅背上,视线在那两份文件上停了几秒,开口,话很短。 “刚才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市常务副市长。” 宋岳把手指叩了两下桌沿,没再问。 旁边那个女研究员直接开口。 “你顶得住吗?” 陈平放把名单收起来,不紧不慢回了一句。 “今天不就顶住了。” 女研究员把嘴抿了一下,没再说话。 ~ 郑伟出了大楼,走到停车场边,电话拨出去。 那头接通了,他把经过说了一遍,末了把最要紧的那句补上。 “进过机房的人,材料被扣下来了,陈主任说按国家秘密法走审查程序。”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他带回来多少人?” “十一个,领头的叫宋岳,二十三项专利。省委有批文,周省长亲笔。” 那头停了比上次更长的一截,轻轻呼了一口气。 “知道了。” 挂断了。 严庆华把手机扣在桌面,靠进椅背,手指搭在桌沿上,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一动没动。 秘书站在门边,弓着腰,没出声。 严庆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声音很平。 “查一下,周省长和大基金,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来往的。” 秘书记下来,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 严庆华把视线从槐树上收回来,落在桌角那枚省委红章的印文上,盯了两秒。 他在南州浸了二十年,第一次觉得,有个人让他有些看不透。 严庆华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停在那里,手指按在拨出键上,没按下去。 第一卷 第222章 九楼没电梯?陈平放一招让住建局脸疼! 严庆华的手指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压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往旁边推开。 窗外老槐树一动不动。 他在椅背里坐了半分钟,把那个号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放下了。他不是没棋可走,只是这步棋下得太早,必须等。 --- 安置问题是第二天早上砸过来的。 蒋帆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把它搁在桌上,神情有点古怪。 “住建局给的房源,七合路旧公寓,九楼往上的六套。” 陈平放接过来,扫了一眼地址,再翻到备注那栏。 备注写了几个字:暂无电梯。 他把那张纸放平,没说话。 七合路是老城区,那片旧公寓楼是九十年代初修的,外墙已经泛黄,自来水管道老化了十几年,电压不稳,一到夏天就跳闸。 九楼往上,暂无电梯。 宋岳他们带着二十多箱设备和文献资料回来,要天天爬九楼。 这事说穿了没有一个字违规。房源申请程序齐全,有批文,有住建局的红章,还附了一份“房源紧张说明”,写得密密麻麻,开头就说现在高新区住房供应严重不足,申请排队要三到六个月。 蒋帆在旁边站着,没吭声,等他的判断。 陈平放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文件夹。 “把宋岳他们现在临时住处的情况报一下,具体到每个人。” --- 蒋帆的报告一个小时后送进来。 十一个人,分散住在三家宾馆,有两人带了家属,其中一个还带了小孩,最大的行李箱堆在走廊,宾馆给放了个警示牌,说超出储存规定。 宋岳单独住,隔壁那间是女研究员林思远,她一个人,把那些密封的文献箱摞到了床底下,晚上睡觉腿都伸不直。 陈平放把报告合上,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了,那头声音不急不缓。 “平放,什么事?” 市长李建国。 陈平放把住建局那张分配单上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说完,停顿了一下。 “我有个想法,高新区收回的那几栋烂尾写字楼,一直空着,我想把它改成专家公寓。” 那头没马上接。 陈平放继续往下说。 “不用财政出钱,我来对接社会资本,园林式改造,配齐实验室生活配套,建成后交由第三方物业运营,这部分产权挂在高新区名下。” 李建国那头有翻文件的动静,停顿了七八秒。 “你现在手上有意向方了?” “有,谈了两家,一家做商业地产改造的,在北边做过几个项目,我让蒋帆跑了一遍,施工记录没问题。” “烂尾的问题呢,产权怎么处理?” “高新区手续我来走,麻烦的地方是住建局那边要配合做改造审批,需要您那边协调。” 李建国沉了一截,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你把方案整理一份给我,我看完再说。” “好。” 电话挂断。 陈平放把手机搁下,往椅背上一靠。 李建国和严庆华的行事风格不同。他不堵人,也不站队,只看材料和数据,谁的东西能说服他,他就听谁的。 这个方向可以推。 --- 方案书下午三点递到市长办公室。 陈平放没有坐等,转头进了中心内部的项目会议,宋岳他们那边的实验室选址、设备进场计划,还有光刻胶配方文件的接收流程,一件一件压着走。 会议结束,张超在门口等着,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对着他转过来。 是一条还没发出去的短信草稿,发件人备注的名字是“苏晴晚”。 陈平放接过来,滑开。 内容很短。 “平放,我在做一篇稿子,关于归国专家的安置问题,你方便接受采访吗?” 张超低声的补了一句。 “她是省报的,原来跑过咱们这边的口,上周就开始在问这件事了,说已经联系上了宋岳团队里的两个人。” 陈平放把手机拿着,低头盯了两秒,把那条草稿翻了一遍,没有直接回复,转头对张超说。 “苏晴晚那边,让她今天直接来,不用走采访流程,跟我直接谈就行。” 张超点头,转身去回消息。 --- 苏晴晚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的外套,包里装着录音笔,推门进来,往对面椅子一坐,把本子翻开,笔帽拧了一下,停在第一行,抬头看他。 “我直接问了。” “住建局给那批归国专家分的那几套房,你觉得合适吗?” 陈平放没有正面回答,把那张分配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到她那边。 “你看一遍,自己判断。” 苏晴晚低头扫了一遍,翻到备注那行,停住了。 暂无电梯。 她抬起头,把笔落在了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把头抬回来。 “我打算发。” “我不拦你。”陈平放把那张单子收回来,“但我给你一个额外的信息,你写进去。” 苏晴晚笔停住,等着。 “高新区有三栋收回的烂尾写字楼,原始规划是作商业用途,闲置了快四年。今天已经在走改造审批前期手续,计划改成专家公寓,引入社会资本运营,园林配套,预计最快六个月入住。” “这件事和住建局没有关系。” 苏晴晚在本子上划了两行,把笔帽按上去,抬起头。 “你是在告诉我,别只写问题,也写解决方案?” “我把两件事都告诉你,问题和解决方案都在这儿。怎么写,你自己判断。” 苏晴晚把本子合上,把录音笔按了停,往包里收。 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文章明天见报。” 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省报头版下方有一篇署名稿,标题直接: 《南州:别让英雄在归途寒了心》。 稿子不长,第一段写了宋岳团队归国的背景,二十三项核心专利,十六年,光刻胶,战略级技术缺口。 第二段写了住建局给出的那六套房,九楼,无电梯,老旧公寓楼,配套缺失。 第三段只有四句话: “与此同时,高新区正在启动一批闲置写字楼的改造计划,拟建为专家公寓,引入社会资本,全配套,预计六个月入住。” “两件事放在一起,读者自己判断,南州,能不能让归途不寒心。” 文章发出去,转发量在上午九点钟之前破了三千。 评论区第一条是一个匿名账号,只有七个字: “住建局,你们脸疼吗?” 点赞三百四十七个。 --- 住建局局长打电话来的时候,陈平放正在看改造方案的施工预算表。 那头把电话接通,话还没说,先咳嗽了一声,把嗓子清了清。 “陈主任,今天那篇稿子的事……” “哪篇?” “就是省报那篇,说咱们房源的事,我们这边其实也是按流程走的,现在高新区这一片确实很紧张,并不是针对……” “我知道,你们按规矩来的。” 那头停了一下。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烂尾楼改造审批的手续,需要住建局配合,最快什么时候能走完?” 那头沉默了三秒。 “如果走加急通道的话,一个月。” “好。” 陈平放把电话挂了,重新把预算表拿起来,翻到下一页,用笔在其中一行数字旁边圈了个圈。 窗外,院子里有人在修剪草坪,剪刀咔哒咔哒的响,声音清脆,断断续续的传了进来。 他低头继续看,没有抬头。 第一卷 第223章 七天!市长特批:你先斩后奏! 预算表第七页有一行数字,陈平放在上面圈了两道,搁了笔。 蒋帆推门进来,把一份传真纸搁在桌角。 “中芯微器件发了函,说宋教授团队进驻以后一直在他们车间里转,问能不能先给个技术合作意向书,稳一下厂里的情绪。” 陈平放把那张传真纸拿起来扫了一眼,放下。 “意向书不用发,让他们等结果。” 蒋帆站了一秒,没再问,把门带上退出去。 ~ 中芯微器件是南州本地一家老牌半导体封装厂,厂龄二十一年,设备老化程度勉强凑合,但生产线还在转。三年前,他们上了一条新的浸没式封装工序,胶膜均匀性的问题从第一批次就开始出,良品率卡死在六成八,往上没推过去。 三年,换了四家技术服务商,没一家能把那个数字动一动。 宋岳是第四天进那条生产线的。 他带了两个人,林思远和一个叫许宁的年轻博士后,三个人加一箱设备,在中芯微器件的车间里泡了整整六天。 第七天,蒋帆的消息在凌晨两点五十三分发进来。 “主任,宋教授那边出数据了,良品率九十一点四,他让我发给你看。” 附件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检测图表,峰值曲线整齐,均匀性偏差压进了允许区间。 陈平放在床边把那张图翻了一遍,把手机屏幕调暗,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十一点四。 困了三年的问题,七天。 陈平放把手机放下,往枕头上一靠,闭上眼。 事情的进展,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天。 ~ 第二天上午,陈平放进了中芯微器件的车间。 厂长叫贺洲,五十出头,皮肤黝黑,看见陈平放进来,迎上来时步子有点快,把手伸出去,虎口全是老茧。 “陈主任,这事我昨晚没睡着。” 陈平放跟他握了手,没绕话。 “数据确认了?” 贺洲把一沓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塞过来,纸张厚的很,中间还夹着前三年的对比记录。 “确认了,今早连测了三批,批批九十以上,我们自己都不敢信。” 陈平放接过来翻了几页,抬头看向车间深处。 宋岳和许宁还在那条生产线边上,蹲在地上,对着一台涂胶机的底部转动部件比对参数,两个人都没戴手套,手上粘着一层浅浅的胶膜残迹。 林思远站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支记号笔,在设备铭牌上标了几个数字。 三个人没有抬头。 陈平放把那沓报告夹进公文包,对贺洲开口。 “这份数据,今天之内整理成正式报告,抬头写中芯微器件和工业能源统筹中心联合测试,我来发给市里。” 贺洲点头,手在衣角搓了两下。 “陈主任,那以后……” “以后的合作,等专家公寓建好,实验室正式运转之后再谈,先把这份报告做出来。” ~ 正式报告下午四点送进市长办公室。 陈平放没有提前打招呼,让蒋帆直接把文件交到秘书手里,附了一张便条:请市长过目。 李建国的回电是傍晚六点二十分打来的。 “你送来的那个报告,良品率九十一点四?” “是。” “这个数字,是中芯微器件自己的车间测出来的?” “他们的生产线,我们的配方和工艺支持,三批连测。” 那头停了几秒,翻文件的声音传来,停住了。 “这帮人来了几天了?” “七天。” 电话里有短暂的安静。 “我去看一下。” ~ 李建国到中芯微器件车间的时候,随行只带了秘书和一个产业口的副主任,没有摄影,没有文件袋,穿着件深色夹克,进门直接往生产线走,不绕弯子。 贺洲在门口接,腰弯得很低,后面几个中层跟着,脚步都有点乱。 李建国冲贺洲摆了下手,没停,视线扫向车间中段。 宋岳站在那条浸没式封装线旁边,背对着门口,正对着涂胶机的控制屏检查参数,许宁在他旁边做记录,两个人说着话,没注意到人进来。 陈平放在旁边跟上,没介绍,等着。 李建国走到那条线前,自己站住了,看了看设备,再看了看宋岳手边的记录板,开口,没有官场客套。 “这台涂胶机,三年了,就这问题?” 宋岳这才转头,打量了李建国一眼,把记录板往桌上一搁。 “是旋涂参数和前处理温区配合出了偏差,积累了三年,没有人从配方端去追根。” 李建国把眉头压了下来,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宋岳转身,把屏幕上两组曲线调出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左边是三年前上线时的参数,右边是现在的,温区补偿加了一个梯度,配方里把一种催化剂的比例下调了百分之零点八。” “就这?” “就这。” 宋岳把两张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从桌上抽出来,推到李建国面前,手指在数字上点了一下。 “困了三年,答案在配方里,没有人去找它。” 车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生产线的机械转动声在低处嗡着。 李建国把那两张报告拿在手里,没放下,看了整整一分钟,翻到背面,把数据表从头到尾盯了一遍。 旁边那位产业口副主任凑过来,低头看了眼数字,直起腰,扯了扯西装,没出声。 贺洲站在外圈,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拇指来回压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没敢动。 李建国把报告合上,抬头看着陈平放。 陈平放迎着他的目光,把公文包里那份正式联合测试报告取出来,递了过去。 李建国接住,翻开,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在备注栏停了几秒,合上。 车间里,宋岳已经转回身去,重新看他的参数屏,许宁在旁边补记录,林思远从里间推门出来,手里捧着一组刚从仪器上取下来的样品盘,低头核对标签,三个人各忙各的,没有因为市长来了改变半分节奏。 李建国把报告递给秘书,侧过身,对陈平放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以后凡是涉及芯火人才引进的事,不用层层报批,你先做,做完报我就行。” 贺洲手背上的大拇指停住了。 那位产业口副主任慢慢把视线从生产线上收回来,落在陈平放身上,停了两秒,偏向一边。 蒋帆站在最靠外的位置,手边捏着个本子,笔尖停在纸上,没落下去,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在转。 先斩后奏。 陈平放把公文包的搭扣按住,侧过头,朝车间深处望了一眼。 宋岳的背影没有动,仍在对着那台涂胶机的控制屏,把最后一组参数一格一格地校对过去。 第一卷 第224章 严庆华反骨!另起炉灶,陈平放冷笑了 李建国离开车间不到十分钟,贺洲把市长一行送到停车场,转头进来,手在工作服前摆搓了两下,找到陈平放,往跟前凑了凑,嗓子压到了最低。 “陈主任,南区那边,您听说宏图园吗?” 陈平放把公文包搭在手臂上,等他说。 贺洲往四下扫了一眼,才开口。 “上个月,他们从东莞弄来一批设备,说要搞半导体配套产业园,招商的人已经开始到处接触供应商了。我们厂里有个配件商,上周被找了,给出的条件比我这边高出两成。” 陈平放没马上开口,往厂门方向走了两步,侧头。 “宏图园,谁的盘子?” 贺洲跟上去,脚步慢了半截,没答。 这个停顿本身,已经够清楚了。 陈平放扣好公文包,往外走,没再追问。 ~ 消息是张超下午核实的,简报直接拍在陈平放桌上,打印纸还带着热气。 “南州宏图半导体配套产业园,注册地南区,法人柳正明,是郑伟的大学同学,上个月从市里拿到三十亩土地指标,批文走的是南区产业振兴专项通道,从立项到批地,前后不到二十天。” 陈平放翻到第二页。 “设备来源?” 张超往前挪了半步,把调门压下去。 “东莞,一家已关停的封装厂,二手设备打包转让,成交价一千一百万,附带的技术授权文件只有三张,全是二级代理出具,中间转了两手。” 停了一秒,把最关键那句补进来。 “设备型号我查过了,2015年以前的规格,比中芯微这条浸没式封装线还老了整整六年。” 陈平放把简报合上,指腹在封面压了两下,没出声。 他想到一件事。宏图园的批文,走南区产业振兴专项通道,二十天搞定。芯火当初拿地,整整走了将近三个月。 同一个通道,快慢差了两个多月。 这说明通道一直开着,只是在等时机。 严庆华这步棋,底气不在技术,在位置。 ~ 常委会的消息是第三天晚上到的。 张超把录音文件发过来,时间戳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录音来自内部渠道,有几处含混,但核心内容,一句没落。 陈平放插上耳机,把音量调低,贴着耳朵听。 录音里,一个嗓子不急不缓,带着在会议室里泡了二十年才磨出来的从容劲。 “芯火引进项目固然有成效,但南州的产业布局,不能让单一主体独大。雨露均沾,才是可持续的发展思路。南区宏图配套园,在土地、资金、订单导流方面,我建议市里给予同等支持。” 停顿了几秒。 “宏图那边的技术能力,评估过了吗?” 另一个人开口,大概是分管工业的那位副市长。 严庆华重新开口,停了半拍。 “评估在走,但政策不应该等评估,政策要有前瞻性。” 录音到这里截断了。 陈平放把耳机拔下来,搁在桌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前瞻性。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低着头,没笑出来。 二十年官场老手的惯用法:评估没出来,先把政策位置占住。等评估结果出来,地已经拿了,订单已经导过去了,生米煮成熟饭,谁翻都难。 这套打法,不是没有效。 但严庆华这次,用错了地方。 半导体不是修路,不是建楼,设备的代差,不是靠行政文件能填的。 ~ 蒋帆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接触清单。 “宏图那边已经向三家芯火下游配套商发了函,说市里有统筹安排,要求这三家报价时同时参考宏图的方案,措辞模糊,意思明白,就是要分订单。” 陈平放把那份清单接过来,从头扫到尾。 三家里有一家叫恒远精密,做精密连接器,和芯火已合作了四个月,货期一直稳。 “这三家,哪家和我们签了独家协议?” 蒋帆停了一秒。 “一家都没有,当时推进太快,独家这一块没谈上。” 陈平放把清单搁回去,两手交叠,盯着那三个厂名,没动。 蒋帆在旁边站着,笔帽拧了又拧,不敢出声。 将近一分钟,陈平放抬头。 “把宏图的设备技术规格,和中芯微这条线做完整对比,今晚要。恒远精密那边,找人去走访,普通回访的名义,摸清他们对宏图方案的真实态度。” 蒋帆把两件事记进本子,出去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陈平放重新把简报翻开,用笔在设备型号那行压了两道印。 严庆华说雨露均沾,四个字说得漂亮。 但雨露均沾有个前提,两块地都得能长出东西来。 ~ 对比表格是晚上十点整发进来的。 两组数据并排,芯火这边各项指标压在高位,宏图那批设备的极限值全部贴着底线跑,有四个核心参数直接空白,不是没测,是设备出厂时就没这个能力。 陈平放把表格打印出来,对折,夹进文件夹最里层,在抽屉里压好。 宋岳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开口直接切到了点子上。 “我听说,市里有人在往宏图那边导订单。” “消息不慢。”陈平放把抽屉关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那批设备,我托行里的人问过了。原厂商已经停止零件供应,三年之内,常规维护都无法保证。” 宋岳停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动。” “等他们接了订单。” 那头安静了三秒,才开口。 “你是要等他们自己撞上去。” “不是等。” 陈平放站起来,往窗边走了两步,把窗帘拨开一道缝,往南区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夜色,能看见一片工地灯,白光把远处半边天都压得亮,连成一片。 “让数据说话,比我出面省力得多。” 宋岳在那头停了一下。 “你等得住。” 不是问句。 陈平放把窗帘合上,没回话,把电话挂了。 ~ 宏图园的招商展板据说已经竖起来了,上面印着一行字,“南州半导体配套第一园”。 陈平放关了灯,往外走,在门槛处停了一步。 那份对比表格,四个空白参数,是那批买来的落后生产线从出厂那一天起就自带的残缺,不是技术攻关能补的,不是政策支持能填的。 第一园,用2015年的设备,接2025年的订单。 他把门带上,往走廊走,嘴里轻轻哼了一声,没笑出来,但差不多了。 严庆华那块地,能长出什么来,让数据替他说。 第一卷 第225章 江边私宴,苏晴晚的“深水炸弹” 走廊里的灯管在背后嗡着,陈平放把门带上,外套搭在前臂,往楼梯口走。 那张设备对比表格还在脑子里压着。四个空白参数,那是一批出厂时就带着死穴的机器,不是钱能填的,也不是批文能绕过去的,但这步棋只打到明面,没打到根。 他下了楼,往老城区方向走,没回停车场。 南州的江边食摊从来不早收,炭炉沿着河堤根排出一里地,油烟顺风飘出去,混着河水的气味,贴着人脸往里推。 陈平放在靠边一张折叠桌前停下来,拉了把塑料凳坐下,冲摊主伸出两根手指。 “烤鸡心,两串,不要辣。” 摊主拿铁钎串着食材,在炭火上翻了个面,头没抬。 “坐对面了。” 陈平放往对面看。 苏晴晚把一串烤豆腐搁在碟上,本子压在桌角,笔插在外套口袋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挪位置。 “巧。” 她把碟往旁边推了推,冲对面那把椅子抬了下巴。 陈平放把外套搭在椅背,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各吃各的,摊子上炭火毕剥,风把热气往脸上顶。 摊主把烤鸡心送过来,铁钎插在小碟里,碟边溅了两滴油。 苏晴晚先动了本子,没翻开,横压在膝上,开口直接切进去。 “宏图园,你查过了。” 不是问句。 陈平放用牙把一颗鸡心剥下来。 “查了。二手设备,产能天花板,2015年的规格。” “设备是明面上的。” 苏晴晚把本子翻到中间那一页,横过来推到他这边,纸面朝上。 纸上是一张手写的股权穿透图,线密,字小,最底层单独圈出一个方格,里面三个字。 严承远。 陈平放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走到尾。 宏图园,法人柳正明;向上穿一层,浩天实业,注册地省城高新区;再向上,承远私募基金,备案时间两个月前;最后的持有人,严承远,在读研究生,二十四岁。 严庆华的儿子。 陈平放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压在边角,没出声。 “承远私募,怎么找到的?” 苏晴晚把本子收回来,拿笔在底层方格旁补了一行字。 “省城工商局,两个月前刚备案,公开信息。自己跑了三天,把四层穿透链从头理出来。” “备案两个月,宏图拿地一个月。” “先建壳,再拿地。”苏晴晚把笔帽按上去,“时间对上了。” 陈平放把铁钎放回碟里,两手交叠压在桌面,低头盯着那张穿透图,不动。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拱出来,把他之前的所有判断全部往后掀了一层。 他一直以为严庆华推宏图,是产业布局,是要在地图上卡一块地盘,和芯火分食市里的订单和资源,这是地盘之争,政绩之争。 但穿透图落在严承远这个名字上,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政绩的事。 宏图批文的附加条款他当时扫过去没放在心上,那一行字现在清清楚楚在脑子里浮出来:支持投资方以土地作价入股,配套相应金融工具。 土地作价入股,金融工具,私募基金的壳,再往上叠一个承远私募,这条链子串起来,最后的落点是一个二十四岁年轻人账户里合法合规的基金持仓。 产业园建不建得起来,良品率跑不跑得上去,从来不是关键。 三十亩地的批文一拿,资产入壳的口子就开了。 南州产业振兴专项的资金,经过这套结构,在账面上变成了一宗干干净净的市场化投资,来源清晰,路径合规,没有一个字触发违规预警。 宏图顺利跑下去,政绩挂在严庆华名下。 有人来查,柳正明顶在前面,严承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基金持有人,和父亲没有任何行政往来记录,说不清,也拉不上。 严庆华在南州浸了二十年,这套路数,绝对不是头一次。 陈平放把那张穿透图往苏晴晚那边推回去,两根手指压在纸上,停了一拍,抬头。 “你打算发这篇?” 苏晴晚把穿透图夹进本子,合上。 “工商登记是公开信息,穿透图合法,批文是公文,全部可以引用,不违规。” 顿了一截。 “发出去,壳废了,资产进不来,宏图的账面逻辑断了。” 陈平放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拿起最后一串鸡心,两根手指夹着,在桌面转了两圈,没吃,放下。 “这个线,先别动。” 苏晴晚把笔停了一下,等他往下说,没催。 “现在捅出去,他损失的是一个空壳,一个没建起来的宏图园。” 陈平放把铁钎压回碟里。 “他在南州二十年,绕回来用不了半年。换套方案,换个通道,换个壳,重新走一遍,一样的事再来一次,你我都拦不住。” 苏晴晚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两行,笔尖停着,没抬头。 “等他把全市的配套资金砸进去。” 陈平放把这句话放得很慢,停顿撑得足足的。 “等宏图从市里真的拿到支持,等那几家供应商正式转了合同,等严庆华在常委会上再把那四个字说第二遍,等他真以为这条管道稳了。” 苏晴晚在本子上补了一行,把笔帽按上去,抬头。 “然后呢。” “然后你点火。” 风从江面推过来,把白炽灯灯绳吹得来回晃,地面上的光圈摇了两下,摊主翻了下一炉串,炭火噼了一声,稳下去。 苏晴晚把本子合上,直接看他。 “你是要等他把自己埋进去。” “不是埋。”陈平放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拎起来搭回前臂,“是等他把坑挖够深,再点。” 苏晴晚把本子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手放在包搭扣上,没急着站起来。 “你叫我来的时候,就打算用这个时机?” “我没叫你来。” 陈平放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纸币,压在碟底,转向江边方向,走了两步,在那盏摇了半天才停稳的灯下顿了一下,没回头。 “文章存好,不要外传,时机我来告诉你。” 苏晴晚没应声。 “到时候要一炮打准,稿子写漂亮一点。” 背后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极轻,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 陈平放把外套搭上肩膀,往更暗的地方走,炭火的热气贴着背,一截一截往后退。 苏晴晚坐在原地,把包带挂上肩膀,没站起来。 那张穿透图夹在本子中间,最底层那个圆圈里,三个字,清清楚楚。 她低头,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两行字敲进去:严承远,时机。 存好,锁屏,屏幕在河风里暗下去。 第一卷 第226章 权力的“电闸”:最后的试探 平静维持了十二天。 第十三天,蒋帆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市能源统筹联席会决议,夏季用电高峰期间,芯火二期施工用电配额削减百分之四十,转拨南区宏图半导体配套产业园。” 陈平放把那份文件拿起来,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决议签发人,市常务副市长严庆华。 附件里有一份“夏季电力紧平衡专项调度方案”,措辞非常讲究,核心只有一层意思:全市用电紧张,各园区共克时艰,按产业均衡原则调配。 产业均衡,又是四个字。 蒋帆在旁边站着,腮帮子咬了一下。 “芯火二期的实验室正在装修收尾,宋教授那边三台精密检测仪下周进场,需要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电力保障,砍百分之四十,等于停工。” 陈平放把文件搁在桌上,两根手指压着页脚,没出声。 严庆华终于出手了。 之前是房源,是订单,是常委会上的嘴仗,那些都是软刀子,一刀下去见不了血。 电,是硬的。 实验室没电,精密仪器不进场,宋岳的配方验证停摆,中芯微那边刚跑出来的良品率数据变成一组孤证,后续产业化的链条从第一环就断。 这一刀,砍在了命根子上。 陈平放把那份决议翻到最后一页,盯着签发日期。三天前。 “这份文件,三天前就签了,你今天才拿到?” 蒋帆停了一拍,往前挪了半步。 “能源统筹联席会的决议走的是内部通报,直接发到各园区配电站,不经过我们中心。” 绕过去了。 陈平放把文件合上,站起来,往窗边走了两步。 窗外那片工地上,芯火二期的主体建筑已经封顶,外墙脚手架还没拆完,施工方的黄色吊臂斜杵在半空,一动不动。 砍了百分之四十的电,吊臂都不用撤,直接停在那儿就行,什么都干不了。 蒋帆在背后等着,笔帽拧了两圈,没出声。 陈平放转过身。 “去年九月,我让你接的那套电力监控系统,后台还在跑?” 蒋帆愣了一截,随即反应过来。 “在跑,一直在跑,全市四十六个工业园区的分时用电、设备负荷、产值数据全部接进来了,每十五分钟刷新一次。” “产出比的排名模块呢?” “上线了,还没对外开放,一直在内测。” 陈平放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走回桌前,把那份决议重新拿起来,翻到“产业均衡原则”那一行,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印。 “今天下午,把排名模块正式上线,接到市政务公开平台,实时公示。” 蒋帆的笔帽停住了。 “全市公示?” “全市公示。四十六个园区,每一个的用电量、产值、良品率、能耗产出比,全部透明,实时滚动。” 蒋帆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指微微收紧。 “宏图那边……” “宏图的数据也在四十六个园区里,一视同仁。” 陈平放把文件搁下来,往门口走。 “你说的产业均衡,我给你均衡。数据面前,谁均衡谁,让全市自己看。” 蒋帆把笔帽拧死,转身出去,脚步比进来时急了三倍。 ~ 下午两点十七分,电力监控系统的排名模块在市政务公开平台正式上线。 陈平放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发文,没有打招呼,系统自动推送到各园区管委会终端,同时接入市政府大厅的公示屏。 张超把截图发过来,陈平放在手机上滑开。 排名表格从上到下,四十六个园区按“能耗产出比”排列,最上面的是高新区芯火一期,单位千瓦时产出值一万四千八百元,排名第一。 往下拉,中芯微器件封装区排第九,数据稳。 再往下。 倒数第三行,宏图半导体配套产业园。 用电量:日均四千二百千瓦时。 产值:零。 良品率:空白。 能耗产出比:零。 零。 那个字蹲在表格最右侧的格子里,周围全是带着小数点的数字,只有它,干干净净一个圆,什么都没有。 陈平放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桌上。 宋岳的电话在三分钟后打进来。 “监控平台的数据我看到了。” “嗯。” “宏图那四千二百千瓦时,在烧什么?” “空调和照明。他们的设备还没调试完,生产线一米都没跑过。” 宋岳在那头停了两秒。 “你砍了我百分之四十的电,转给一个产出为零的园子。” “不是我砍的。” “我知道。”宋岳把话停在那里,没往下接,挂了。 ~ 市政府大厅的公示屏是一块三米乘两米的LED屏,挂在服务中心正对面,来办事的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排名数据每十五分钟刷新一次,宏图那行的零,从下午两点一直蹲到傍晚六点,刷了十六轮,一动没动。 张超傍晚发来消息。 “住建局两个处长下午来办事,在大厅里站了五分钟,拿手机拍了那块屏。” 第二条紧跟着。 “工信局产业处的人转发了截图,群里已经传开了。” 陈平放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七点四十分,严庆华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能源统筹中心。 接电话的是值班员,对方报了名号,要求陈平放回电。 值班员把记录送上来,陈平放看了一眼,没拨。 八点整,蒋帆推门进来,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对着他转过来。 是一条市政府内部群的截图,有人把公示屏的照片贴了上去,底下跟了一行字,没署名。 “四千二百千瓦时烧空调,这叫产业均衡?” 跟帖的人不多,但每一条都只有一句话,短,准,不带脏字。 蒋帆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看了陈平放一眼。 “严副市长那边,要不要回个电话?” 陈平放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朝窗外看了一眼。 南区方向,宏图园工地上的灯还亮着,白光把半边天压得通透,四千二百千瓦时的电,就在那片光里,一度一度地烧着。 “不用回。” 他把椅子转回来,拿起笔,在预算表下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继续。 蒋帆退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了,只剩下政务公开平台的服务器在机房深处嗡着,每隔十五分钟,把宏图园那个零,重新往全市的屏幕上刷一遍。 第一卷 第227章 常委会上的“绝杀” 常委会的通知是当天上午九点发的,议题单上写着“南州半导体产业布局专题讨论”,列席名单里没有陈平放。 蒋帆把议题单拿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列席人员”那栏指了一下,没出声。 陈平放把那行字扫了一遍,放下。 “市长办公室的电话,今早打过吗?” 蒋帆摇头。 “没有,通知是办公厅统一发的。” 陈平放把抽屉拉开,从最里层摸出那份对折过的设备对比表格,展开,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宏图园技术引进合规性及资金安全预警报告》。 这份报告是他花了九天拼出来的。 设备溯源、采购链路、资金流向、技术授权文件的原始出处、二级代理商的工商登记信息、宏图园土地批文的审批时序、能源统筹联席会的用电数据,全部附在后面,编了页码,一共四十七页。 最后一页的结论只有两段话,用加粗标出。 第一段:宏图园引进的全部设备,原产厂商已于2021年停止技术支持,设备规格属于目标国家2018年出口管制清单中的“淘汰类”,不具备承接南州半导体产业升级任务的技术基础。 第二段:宏图园项目资金链中,存在通过多层股权架构将公共产业振兴资金转化为私募基金持仓的通道设计,资金外流风险显著。 陈平放把报告夹进公文包,搭扣按紧,站起来。 蒋帆在旁边等着,嘴唇动了一下,没问。 “走,去市政府。” 蒋帆跟上,脚步踩在走廊地砖上,咚咚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楼门。 ~ 常委会议室在市政府三楼东侧,长条桌,十二把椅子,窗帘拉了一半,投影幕布挂在正前方,还没亮。 陈平放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开了十五分钟。 门从外面推开,秘书侧身让路,没拦。李建国坐在主位,偏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轻轻朝旁边空椅子点了一下。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来。 严庆华坐在长桌左侧第三把椅子上,正在讲话,手边摊着一份材料,右手食指压在其中一页的边缘。 “……南州的半导体产业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芯火项目当然有成绩,但从全市格局来看,南区北区双核驱动,才是稳健的战略选择。宏图园已经完成了招商框架搭建,设备进场了,团队到位了,缺的只是市里一个明确的信号。” 停了一截,把材料翻到下一页,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我的建议是,在资金和订单层面给予宏图园与芯火同等的支持力度,双线并行,互为备份。” 话落,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没接。 组织部长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杯盖没盖回去。 陈平放坐在靠门的位置,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没动。 李建国把笔搁下,往椅背里靠了靠,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 “平放同志今天来了,正好,芯火这边有什么要补充的?” 陈平放把公文包打开,把那份四十七页的报告抽出来,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旁边,把报告递给秘书。 “麻烦投一下,从第三页开始。” 秘书接过去,上了扫描仪,投影亮起来,白光打在幕布上,第三页的内容铺满了整面墙。 严庆华的手从材料上收回来,往幕布方向转了半个身位。 陈平放没坐回去,站在幕布旁边,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宏图园引进的那批设备,我做了溯源。” 幕布上跳出一张表格,左列是设备型号,右列是原产厂商的出口管制分类编码。 “全部十一台核心设备,原产厂商是韩国KMT半导体,2021年已停止零件供应和技术服务。这批设备的规格,在目标国家2018年的出口管制清单里,归类为''淘汰类''。”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陈平放把页面翻到第七页。 “这是设备的采购链路。从东莞那家关停封装厂打包转让,中间经过两手二级代理,技术授权文件只有三张,没有原厂背书。” 严庆华的左手从桌面移到了膝盖上,五指并拢,搭在西装裤的折线处,没动。 陈平放把页面翻到第十二页,一张资金流向图铺开,箭头从市产业振兴专项资金出发,经过宏图园、浩天实业、承远私募基金,最终指向一个自然人账户。 “宏图园的股权结构,穿透四层之后,最终持有人是一位在读研究生。这条链路的设计,客观上构成了公共产业资金向私人持仓转化的通道。” 他没有说那个名字。不需要说。在座的人,每一个都看得见那张图上最底层的方格。 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嗡了一声,转速跳了一档,又稳下去。 严庆华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收起来,放到桌面,十指交叉,指节扣得很紧。 “陈主任,”他开口了,喉结动了一下,“这份报告走过审批流程吗?数据来源经过核实吗?” 陈平放没转身,把页面翻到最后一页,结论那两段加粗字钉在幕布上,每个字都有拳头大。 “工商登记信息来自公开数据库,设备溯源来自原厂商官网的产品档案,资金流向来自市财政拨付记录和私募基金备案系统,全部可查,全部可复核。” 顿了一截。 “严副市长如果觉得有问题,可以逐条对。” 严庆华嘴唇压了一下,没接。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往桌中间推了两寸。 组织部长把杯盖盖回去,搁在桌角,身体往椅背里沉了沉。 整张长条桌上,十二把椅子,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在顶上转。 李建国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短促,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直了一截。 他走到幕布前,把那张资金流向图从头到尾盯了整整十秒,转过身,视线落在严庆华身上,停了三秒,移开。 然后他拍了一下桌面。 不重,但整间会议室的空气被那一掌压得纹丝不动。 “淘汰设备,四千二百千瓦时烧空调,产出为零,资金链穿四层壳,底下挂着一个在读学生。” 他把这几组信息一口气串完,停了一拍,嗓子往下压了半个调。 “严副市长,南区的事,你管不好。” 严庆华的十指松开了,又扣回去,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没站起来,也没开口。 李建国转过头,看着陈平放。 “从今天起,南区的半导体产业,也交给平放同志统筹。” 这句话砸在会议室里,没有回响,但在座十一个人的呼吸全部顿了一拍。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把已经推出去的文件又拉回来,翻开,低头假装在看,笔尖抵在纸面上,一个字没写。 组织部长端起杯子,水没喝进嘴里,又放下了。 严庆华的背脊靠在椅背上,十指慢慢松开,一根一根的,搭回桌面,指尖在木纹上停住,没有力气。 陈平放站在幕布旁边,投影的白光把他半边身子打亮,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四十七页报告的最后一行结论还钉在他身后的墙上,一个字都没灭。 他把遥控器递回给秘书,转身往座位走,公文包的搭扣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咔哒响了一声。 第一卷 第228章 人去楼空?那就直接封了! 公文包的搭扣咔哒响过之后,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陈平放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包搁在膝盖上,两手交叠的压住。投影幕布上的光灭了,但那两段加粗的结论,在场的人谁都忘不了。 李建国把椅子推回原位,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宣布了散会。 十二把椅子先后推开,脚步声沿着长条桌两侧往外散开。陈平放没急着起身,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起公文包往门口走。 走廊里,严庆华已经走出了七八步。 陈平放很快就追上了他,两人即将擦肩而过。就在那一秒,严庆华的步子顿了半拍,头偏向一边,没看陈平放,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标牌上,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哼声。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皮鞋底踩着地砖,节奏平稳,后背挺得笔直,西装后摆一丝褶皱都没有。 陈平放在原地停了一步,看着那个背影拐过楼梯口的墙角,彻底消失。 不愧是二十年的官场老手,输了一阵,面子和架子都不能丢。 但那一声冷哼,已经说明了一切。 …… 蒋帆在楼下等着,张超靠在车旁抽烟,看见陈平放下来,把烟头在鞋底碾灭,拉开了后车门。 “明天去南区交接,你俩跟我。” 蒋帆弯腰上车,翻开本子,拧掉了笔帽。 “交接对象?” “南区区长刘跃进,宏图园项目负责人柳正明。提前打电话通知,走正式函。” 张超把车启动,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刘跃进是严庆华一手提拔的,当年从镇上调进区里,前后不到八个月。” 陈平放没接这句话,把公文包里那份四十七页的报告抽出来,翻到设备型号那页,折了个角,塞了回去。 “函今晚发,盖中心的章,抄送市政府办公厅。” 蒋帆把要点记下来,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要不要加上李市长批示的文件编号?” “加。” 这个字分量很重。把市长的批文编号钉在交接函上,就是告诉南区所有人,这不是陈平放个人行为,而是市常委会的决议。 谁敢拦,就是跟市常委会作对。 车往老城区方向开,路灯光不断从车窗外划过。陈平放靠在后座,拿出手机翻到宋岳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稳住。” 那边秒回,也是两个字。 “在跑。” 精密检测仪的事得先放放,供电的事也一样,还有宏图园的订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南区的权拿到手,不然什么都做不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五分,三个人到了南区政府大楼。 蒋帆走在前面,手里捏着交接函的复印件和市政府办公厅的抄送回执,推开了一楼接待大厅的玻璃门。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笑容很礼貌。 “请问找哪位?” “芯火产业推进中心陈平放主任,预约了今天上午和刘跃进区长的工作交接。函件昨晚发的,你们办公室应该收到了。” 姑娘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等了二十秒,挂了。她又拨了一个,等了十五秒,还是没人接。 她把电话放回座机上,冲蒋帆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 “不好意思,刘区长今天带队去省城参加产业振兴专题培训,出发的很早。分管工业的林副区长也一起去了。” 蒋帆转头看向陈平放。 陈平放站在大厅中间,两手垂在身侧,心里琢磨着这句话。 集体外出学习。 交接函上钉着市长批文编号,抄送回执昨晚十一点就送到了南区办公室,结果今天一早,人全跑了。 他没皱眉,走到前台,把交接函的复印件搁在登记本旁边。 “这份留给刘区长,回来请他联系我。” 姑娘把那份复印件夹进文件架,动作很利索,全程都笑着,客气的滴水不漏。 三个人出了大楼,张超在台阶上站住,往里回头看了一眼。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停车场少了一半的车。不止刘跃进,能走的全都走了。” 蒋帆把本子翻开,笔帽拧了两圈。 “去宏图园?” “去。” …… 宏图园在南区最东边,沿着省道往外走三公里,一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竖着一圈彩钢板围挡。大门口立了块招商展板,上面那行字还在:“南州半导体配套第一园”。 车在门口停下,陈平放推门下车,往里走。 门岗亭里坐着两个保安,穿着物业公司的制服,其中一个正对着手机刷短视频,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你们找谁?” 蒋帆把工作证和交接函递了过去。 保安接过来,看了三秒,又递了回来。 “柳总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说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 蒋帆往里面张望了一眼。围挡里面,一台黄色吊臂歪在盖了一半的厂房旁边,臂杆没收,地面上几堆建材用防水布盖着,角上压着砖块。这么大的工地,除了门口这两个保安,看不到第三个人。 “项目部的人呢?技术团队呢?” 保安把手机锁了屏,往椅背上一靠。 “都请假了,这两天。” 都请假了。 陈平放站在门口,视线扫过整个工地。三十亩的地,三台吊臂,四栋盖了一半的厂房。一堆从东莞运来的淘汰设备还装在木箱里,就这么露天码着,其中一块防水布翻了起来,能看到里面生锈的金属外壳。 项目负责人病假了,技术人员也请假了,南区的区长和分管区长又都外出学习了。 关于交接的材料,一页纸都没有留下。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有默契的集体软抵抗。 严庆华在常委会上是输了,但他在南州经营了二十年,根基很深。 他甚至都不需要明说,可能就是一个电话,或者一条消息,底下的人自然就懂了该怎么做。 目的就是拖延和消耗。你陈平放人来了,也只能看着这片空地,什么都拿不走。 蒋帆走了过来,把本子合上,拧紧了笔帽。 “这怎么办?人都不在,交接没办法进行下去。” 张超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拉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陈平放没回答,往工地里走了几步,绕过门岗,沿着主路往那几栋半建成的厂房方向去。 蒋帆和张超跟了上去。 他走到最近一栋厂房前停下,低头看着地面。电缆从临时配电箱里拉出来,直接扔在泥地上,没有护管,也没有任何标识牌,就这么搭在钢筋堆旁边。绝缘层已经磨损了两处,里面的铜芯都露了出来。 旁边的建材堆放区,防火通道被木箱堵死,灭火器挂架上空空的,连个壳都没有。 陈平放蹲下来,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站起来,把照片发给了张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蒋帆,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给市消防支队打电话。” 蒋帆的笔停在了半空。 “就说宏图园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电缆裸露,防火通道被堵,灭火设施也没有。要求他们立刻过来查封。” 他顿了一下。 “所有人员,无限期禁止入内。” 蒋帆立刻把这句话一字不差的记了下去。 张超把手机攥在手里,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已经开始拨号了。 两个保安从岗亭探出头来,对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陈平放把手机揣进兜里,朝大门外走,路过那块“南州半导体配套第一园”的招商展板时,脚步慢了半拍,抬手在展板边框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铁皮发出一阵空洞的响声,在这片荒地上散开,听不到一点回音。 第一卷 第229章 查!让他查个明明白白! 铁皮的嗡响还没散干净,蒋帆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电话是省里打来的。 陈平放接起来,蒋帆的嗓子压得很低,像是躲在走廊尽头在打。 “省发改委和省审计厅联合发了通知,成立高新产业资金使用效益联合调查组,对南州所有享受省级补贴的重大项目专项审计,为期一个月。” 陈平放把电话换了只手,往宏图园大门外走。 “通知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传真件,盖了两个厅的章。” “组长是谁?” 蒋帆翻了一下纸,报出名字。 “省发改委副主任,周德明。” 陈平放的脚步在省道边停了一拍。周德明,省发改系统的老资格,在厅里待了十五年,八十年代末从南州调上去的。南州,八十年代末。严庆华进入体制的年份,也是八十年代末。 “组长和严庆华什么关系?” 蒋帆的纸翻到下一页。 “省委党校同期学员,1989年秋季班,四个月脱产培训。” 老同学。 陈平放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冲张超抬了下巴,车启动,往北区方向掉头。 查封宏图,一夜之间,省里的调查组就下来了。批文流程走完至少要三天,通知的签发日期如果回溯,大概率在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拟好了。 严庆华不会坐以待毙。陈平放这边刚查封宏图,他就立刻动用了省里的关系来反击,而且整个流程完全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调查组什么时候进驻?” “通知上写的,后天。” “第一个审计对象呢?” 蒋帆停了两秒,把那行字念出来。 “芯火半导体产业孵化项目。” 陈平放把电话从肩膀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没挂。 四十六个园区,省里下来查,第一个就选中了芯火。那个在排名表上产出最高的园区,成了调查组的目标。 这个手段,跟之前断电的手段目的一样,但这次动用的人级别高多了。 上次是市里的联席会决议,他用数据公示挡了回去。这次是省厅的章,两个厅联合盖的,市里谁都挡不住,李建国都不行。 “通知的正文里,有没有点名具体审计内容?” 蒋帆翻到附件页。 “采购合同要查,财务账目也要查,连人事档案和技术引进协议都包括在内,说是要全口径审计。” 全口径。这三个字意味着芯火所有核心资料都得交出去。 芯火的一份关键采购合同是德国精密仪器的进口协议,价格、付款节点、验收标准全在上面。宋岳团队的薪酬协议更敏感,学术团队的顾问费在体制内历来是灰色地带,查起来很容易被挑出问题。 严庆华不需要查出真问题,他只需要查。审计组一进来,就要调阅档案,约谈人员,还要封存账目,这一套流程下来,芯火的日常运作就瘫痪了。宋岳的检测仪进不了场,中芯微的良品率验证停下来,供应商看见省里的审计车停在门口,合同签字的手立刻缩回去。 他这是要用合法的程序把芯火拖垮。 车在中心楼下停稳,陈平放推门下去,大步往楼上走。蒋帆已经从办公室迎出来,手里攥着那份传真件,纸边皱了。 陈平放接过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在全口径审计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翻到末页,签发日期。 三天前。 跟他预判的一样。严庆华在常委会上输掉宏图园之前,这份通知就已经在省厅走流程了。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输了,就用这个调查组来反击;如果赢了,这份通知就当没存在过。 二十年的官场老手,进退全留了口子。 蒋帆站在旁边,本子翻着。 “调查组后天到,我们要不要提前做准备?财务那边几本账需要重新整理,德国设备的合同原件锁在保密柜里,要不要先复印一套备份?” “不用。” 蒋帆的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都不用动。账不用重新整理,合同也别备份,不用藏着掖着。” 陈平放把传真件对折,拍在桌面上。 “通知各部门,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他们要档案就给档案,要数据就给数据,想约谈谁就立刻安排。一分钟都别耽搁。” 蒋帆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拧了三圈。 “主动开放?” “主动开放。把所有会议室都腾出来给调查组用。茶水要备好,打印机让他们随便用,工位也安排好。让他们觉得,整个南州没有比芯火更配合审计的单位了。” 蒋帆把这几条记下来,笔尖划得很重,纸面都凹了进去。 “可是德国设备的合同,宋教授的薪酬协议……” “都给。” 陈平放坐回椅子,把那份传真件从桌面上拎起来,朝灯光照了一下,两个厅的公章红得透亮。 他们是冲着芯火的弱点来的,目标明确。但他们要得手,首先得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 “张超。” 门口探进一颗脑袋。 “在。” “进来,把门关上。” 张超闪进来,反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 陈平放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拆,上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母:B。 这个信封在抽屉里压了二十三天。从芯火二期立项审批的第一天起,他就让张超单独建了一套平行档案。里面是所有采购合同的备选方案,还有技术路线的替代评估,甚至包括资金使用的不同情况推演,全部装在里面,编了独立的页码,和正式档案没有一个字重叠。 正式档案记录的都是事实,经得起查。 B方案档案记录的,是每个关键决策背后的思考过程,比如为什么没有选别的方案,每一笔支出都有好几套比价方案,每一份技术协议也都附上了行业内的参考数据。 审计只查正式档案,最多能证明芯火没问题。但如果主动把这些决策过程交出去,调查组的报告重点就会变成,为什么芯火的每一步都选了最合适的方案。 别人想找茬,也得有茬可找。陈平放准备交出去的东西,让他们无从下手。 陈平放把信封推到桌边,朝张超那个方向。 “调查组进驻的第一天,把这份交给他们。” 张超走过来,拿起信封,掂了掂,厚实。 “直接交?” “直接交,别经手任何中间人,你亲自送到组长办公桌上。” 张超把信封塞进内兜,拍了一下,转身要走。 陈平放在后面补了一句,声量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告诉周德明,这是陈平放主动提供的辅助材料,方便调查组全面了解芯火的决策过程。” 张超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截,转过头。 “你要让他自己看明白。” 陈平放没点头,把抽屉推上,铁轨摩擦的声响在办公室里拖了很长。 “看完那份档案,他会发现一件事。” 张超等着。 “芯火的每一分钱,都比宏图花得干净。” 他把桌面上那份传真件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文件夹最外层,正好和那张设备对比表格放在了一起。 “他拿着省里的命令来查芯火,可查完之后,这个调查要指向谁,就由不得严庆华了。” 第一卷 第230章 审计风暴 调查组的车队比通知上早了四个小时。 八辆黑色商务车沿着园区主路鱼贯驶入,公文包一个接一个从车门里递出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整齐得像列队。 周德明走在最前面,花白头发,黑框眼镜,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手里捏着一个深棕色牛皮公文包,拉链没拉开。 陈平放站在中心大楼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等着。 “周组长。” “陈主任。”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力道都不大,时间都不长。 陈平放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整整齐齐挂在一个金属环上,递过去。 “这是中心所有档案柜的钥匙,一共十七把,编了号,跟柜门上的编号一一对应。” 周德明接过去,掂了一下,眉心动了动。 “三楼东侧的会议室已经腾出来了,隔壁是专用机房,打印机、扫描仪、碎纸机都备齐了,网线拉了两条,一条政务内网,一条外网。” 陈平放把手收回兜里,往楼里让了一步。 “茶叶在柜子第二层,有龙井和铁观音,周组长随便用。” 周德明站在台阶上,把那串钥匙攥在掌中,没动。 身后的调查组成员陆续进楼,三十多人,分成三列,安静地往三楼走。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东张西望,脚步声闷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往上压。 周德明看着这栋楼的走廊,干净,亮堂,墙上贴着产业简报和工作进度表,每一张都更新到了昨天。 他转头看了陈平放一眼,什么都没说,迈步上楼。 ~ 审计进入第二天,三个小组同时开工。 A组扎在财务室里,把德国精密设备的采购合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个数字都用计算器重新核了一遍。B组调走了宋岳团队的薪酬协议原件,包括顾问费的发放记录、个税代扣凭证,一笔一笔往回捋。C组蹲在机房里,对着大基金配套资金的拨付流水,跟银行回单逐行比对。 严庆华安排的两个人混在后勤里,端茶倒水,进出走廊,每经过一间办公室都要多看两眼。 芯火的人该干嘛干嘛,没人围观,没人窃窃私语,连复印机的使用记录都主动贴在了墙上。 第二天下午,A组的资深审计师把中芯微器件封装区的账本翻完了,靠在椅背上,拧开了第三瓶矿泉水。 他把账本翻回了第一页,然后又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省里拨下来的专项补贴,每一笔对应的采购清单都写得很细,连螺丝钉的型号都有。验收单上面的签字、日期、还有数量,都和入库的台账对得上,一点错都没有。就连办公招待费这种东西,账上都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账本不是藏起来了,而是真的没有。 他合上了手里的账本,从旁边抽出来一张便签纸,在纸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他把纸折了两下,夹进了他的工作手册里去。 他做审计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账。 ~ 到了第三天傍晚,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周德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张超推门进来,把一个写着“B”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角上。 周德明抬起头。 “陈主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这里面的东西,可以帮助调查组的各位领导更好地理解,那一百亿的资金,最后都是怎么转化成产值的。” 张超说完就走了,门关上后,他的脚步声很快就在走廊里听不见了。 周德明看着那个信封,过了几秒钟,才伸手把它拆开。 第一页是中芯微良品率提升的情况,上面标着每个阶段的研发投入。 第二页是一份国产化替代的清单,写着每一项替代后的成本能降低多少。 后面还有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然后摘下眼镜,又戴上,把文件翻回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他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一份账本。 而是一份完整的说明材料,从一个零件到一条生产线,从实验室到产业集群,每一步都写着数据,并且每一步都能找到验证。 他把信封里的东西码齐,搁在报告旁边,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坐了三分钟。 ~ 阶段性汇报会设在市政府三号会议室。 李建国坐在主位偏左,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在对面,严庆华的秘书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搁在膝盖上,红灯亮着。 周德明把审计摘要投在幕布上,从资金拨付效率讲起。 “芯火二期的部分专项资金存在沉淀现象,约有一点七亿在规定拨付周期内未完成支付,涉嫌效率低下。” 严庆华的秘书把录音笔往前推了半寸。 陈平放站起来,冲蒋帆点了一下头。 投影画面切换,一张全球半导体设备涨价曲线图铺满了幕布。2022年第三季度到2023年第一季度,两条陡峭的红线从左下角冲向右上角,涨幅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一点七亿,是2022年四季度锁定的预付款。” 陈平放走到幕布旁边,手指划过那条红线的起点。 “当时欧元兑人民币汇率在低谷,德国光刻辅件的报价处于三年最低点。我们提前签了框架协议,锁死了价格和交货周期。” 他把画面切到下一页,一张对比表。 “如果按正常拨付节奏,等到今年一季度再采购,同样的设备,市财政要多掏两亿八千万。” 周德明的笔停了。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把身子往前探了一寸,盯着幕布上那个数字。 陈平放没停,把画面切到最后一页。 左半边,芯火的产出数据,审计组核实过的,盖着调查组的骑缝章。右半边,宏图园,用电量四千二百千瓦时,产值一栏,一个圆圈。 零。 两组数据并排钉在墙上,中间隔了一条竖线。 “周组长。” 陈平放转向周德明,两手垂在身侧。 “审计的目的是纠偏。芯火的每一分钱都产生了超额效益,那南州半导体产业真正的效益黑洞在哪里,调查组应该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会议室的空调嗡了一声,顶上的出风口转了半圈,停住。 周德明身后两个助手对视了一下,笔尖同时从纸面上抬了起来。 严庆华的秘书把录音笔从膝盖上收回口袋,红灯灭了。 李建国端起茶杯,杯盖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审计结果说明,芯火是南州半导体产业的定海神针。这份成果,应该作为全省高新产业资金管理的样板,报上去。” 没有人反驳。十二把椅子,安静得连呼吸都没有。 ~ 调查组撤离那天,八辆商务车从园区大门开出去,比来的时候安静得多,没有鱼贯,没有列队,前后间距拉得很松散。 陈平放在办公室里,手机震了一下。 林向东的号码。 “老陈,省里周省长看到审计摘要了。” 电话那头笑得痛快。 “原话我转给你~''这种干实事的,再给一百亿又何妨''。” 陈平放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搁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芯火二期工地上,那台停了半个月的黄色吊臂正在缓缓收回,钢索绷紧,臂杆往左旋转了十五度,重新对准了主体建筑的顶部。 他把那份四十七页的报告从桌面上拿起来,走到墙角的保密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报告塞进去,锁扣拧死。 抽屉合上的那一声闷响还没散尽,手机又亮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区号,省城的。 第一卷 第231章 严庆华想跑?陈平放只有三天时间! 陈平放盯着屏幕上的省城区号,没有接。 铃声响了六下就断了。 隔了十秒,又响了起来。陈平放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老陈,省里周省长看到审计摘要了。” 林向东的笑声从话筒里传出来,笑得很痛快。 “我把原话转给你听听——这种干实事的,再给一百亿又何妨。” 陈平放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放在桌上,没回话。林向东在那头又说了两句,大意是省厅对芯火的评价已经写进了内参简报,还罕见的用了“标杆”这个词。 “知道了。” 陈平放说完三个字,就挂了电话。 蒋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张超跟在后面,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 “主任,调查组撤了,芯火的账查得干干净净,今晚该庆一下。” 张超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街那家江鲜馆我订了包间,六点半。” 陈平放把桌上的文件摞齐,推进抽屉,站起来拿外套。 “你俩去吃,我有点事。” 蒋帆张了张嘴,没拦住。张超把钥匙收回兜里,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灯灭了,走廊里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绿光。陈平放拎着外套下了楼,发动汽车,没有往老城区开,而是调头上了滨江路。 审计组走后,南州城安静得有些过分。路灯从挡风玻璃上一盏盏划过,车窗半开着,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南江潮湿的气味,把他西装上沾了半个月的公文包皮子味冲散了大半。 车停在江堤入口,陈平放拔了钥匙下车,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湿,江水涨了半尺,一下下拍在堤岸上。他在第三级台阶坐下,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这半个月,他先是提交了那份四十七页的报告,接着在常委会上彻底否定了宏图园,然后查封工地,硬扛省厅调查组。每一步都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现在赢了。 可赢了之后,他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感到一阵空虚。 陈平放下意识的摸向上衣口袋,指尖只碰到衬衫布料,里面是空的。烟已经戒了三年,但手还记着那个动作。 江面上,航标灯一明一灭,红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对岸的工业区灯火稀疏,只有几栋厂房的灰色轮廓贴在天际线上。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鞋底踩在湿石板上,没有犹豫。 没等陈平放回头,一瓶矿泉水就贴上了他的手背。塑料瓶壁还带着温度,是刚从车里拿出来的那种热度。 苏晴晚穿着米色风衣,围巾松松的搭在肩上,在陈平放右手边坐了下来。她没有开口,只是把风衣下摆拢了拢,也盯着江对岸的灯火。 陈平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胸口那股烦躁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张超说你没去吃饭,往滨江路开了。南州的江堤就这一段能停车。” 陈平放把瓶子搁在台阶上,没接话。 苏晴晚侧过头,打量了他两秒。 “审计摘要我看过了。李建国原话是,‘定海神针’。” 她把围巾拉了拉,挡住江风。 “这四个字在南州官场的分量,足够让很多人今晚睡不着觉。” 陈平放愣了一下。他以为审计过关只是自己的阶段性胜利,可以松口气了。但苏晴晚这句话,让他意识到事情还有另一个层面。 定海神针。 这是一种定位。市常委会把芯火定为南州半导体的标杆,等于宣告了整个南区的产业格局都要围着陈平放转。 严庆华经营了二十年的地盘,就这样被他一个外来户动摇了根基。 “你觉得严庆华会怎么反应?” 苏晴晚没有马上回答。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按下去。 “严庆华这种人,输了面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会开始止损。” 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审计组查清了芯火的账,也让宏图园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他现在致命的弱点不在南区,而在他家里。” 陈平放转头看她。 苏晴晚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传真纸,递过来。 “我在金融圈安插的人,昨天传回了消息。严庆华的妻子赵淑敏,最近半个月频繁出入一家叫‘恒通资本’的香港资产管理公司驻内地办事处。” 陈平放接过那张纸,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展开。 上面列着七个账户编号,其中四个陈平放见过,是承远私募基金的关联账户,就是他在常委会上给所有人看的那张资金流向图里的几个点。剩下三个账户,户头在香港。 “对方正利用宏图园停工的混乱,通过好几层跨境贸易合同,把公共产业资金包装成虚假的赔偿款。” 苏晴晚伸手在传真纸的第三行点了一下。 “这笔钱一旦以赔偿款的名义出境,有合同法和仲裁程序在,资金的去向就再也追查不到了。” 陈平放把传真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虽然潦草,但内容很清晰:恒通资本的内地关联方,是深圳前海的一家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赵淑敏的堂弟。 陈平放盯着这行字,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了。 宏图园这个空壳公司被他揭穿了,但严庆华没有认输,而是想换个法子金蝉脱壳。 他想把钱抽出来,通过跨境通道转移,等资金到了香港,再转进恒通资本的账户里,从此就和南州的烂摊子再没关系了。到时候就算纪委查下来,宏图园也只剩下一堆淘汰设备和一个挂名的研究生,钱早就没了。 他以为拿到南区统筹权是胜招。 严庆华却准备卷钱跑路。 “资金什么时候出境?” 苏晴晚竖起一根手指。 “这周五。那是恒通资本的季度结算日,所有资金会集中清算,混在正常的跨境贸易流水里,不容易被发现。” 今天周二。 三天。 陈平放把那张传真纸折好,塞进内兜,手指在布料外面按了一下,确认纸张贴着胸口。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苏晴晚站起来,风衣下摆被风吹了一下。她站得比陈平放高,低头看着他。 “也是你彻底扳倒他的机会。” 陈平放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看着江面。江面黑乎乎的。 “他们要跑了。” 苏晴晚的声音听起来不大。 “你的时间不多了。” 然后她就走了,脚步声沿着台阶往上,很快就听不见了,周围只有江水的声音。 陈平放又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他觉得事情很紧急。他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用力捏了一下,瓶子发出了响声。 于是,陈平放站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找到了张超的号码,然后打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 “主任?” “你通知宋岳和财务组,让他们明天早上六点来开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好像张超在吃东西,现在也不吃了。 “六点钟?” “是的,六点。” 陈平放挂了电话,就顺着石阶往上走。他走在湿了的石板上,留下了一个脚印,然后他又踩上去一个脚印,就这么走了。 第一卷 第232章 关门打狗 皮鞋踩在湿石板上的水印还没干透,陈平放已经坐在了芯火产业中心的会议室里。 凌晨六点,日光灯把长条桌照得发白。宋岳揉着眼睛从实验楼赶过来,头发支棱着,白大褂都没换。蒋帆的本子已经翻开,笔帽拧掉,搁在桌角。财务组四个人坐在桌子右侧,最年轻的那个还在打哈欠,被旁边的组长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立刻坐直了。 陈平放没寒暄,站起来,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大屏幕亮了。 不是审计报告,不是芯火的产值数据,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出口贸易清单。 抬头写着三家公司的名字,全是宏图园名下的壳公司,注册地分别在深圳前海、珠海横琴和广州南沙。清单上的交易对手方只有一个~香港恒通资本。 “过去十四天里,这三家公司跟恒通资本签了九份跨境合同。” 陈平放把画面放大,手指点在屏幕上一行加粗的字上。 “合同名目全部是技术服务费和违约赔偿金。财务组,两个小时,把这九份合同的金额、付款节点、对应的仲裁协议全部筛出来。” 财务组长推了推眼镜,已经在本子上记了。 “资料从哪调?” “不用调。” 陈平放从兜里掏出那张传真纸,展平,贴在白板上。 “账户编号都在上面,工商登记信息走天眼查就能拉出来,仲裁协议去南州仲裁委的公示系统查,昨天刚挂网。” 宋岳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困意全消了。 “这是在转钱?” “不是转钱。”陈平放把遥控器搁下。“是洗钱。宏图园停工之后,他们利用这个空窗期,密集签了一批虚假的违约仲裁协议。等仲裁裁决一下来,这笔钱就能以法庭赔偿款的名义合法出境,走的是司法执行通道。” 蒋帆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圆点。 “司法执行通道……那行政审计和金融监管全都拦不住。” “对。” 陈平放把传真纸上第三行的备注指给所有人看。 “恒通资本的内地关联方,法人代表是赵淑敏的堂弟。恒通的季度结算日是这周五。所有资金会在那天集中清算,混进正常的跨境贸易流水里。” “一旦钱到了香港,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宋岳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双臂撑在桌面上。 “这帮人是真敢干。” 话音没落,蒋帆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屏幕递到陈平放跟前。 南区区长刘跃进的公函,刚到的传真,盖着南区政府的章。 内容很短:鉴于宏图园涉及多项国际贸易合同,为维护南州营商环境、避免国际贸易诉讼风险,要求芯火产业推进中心立刻解除对宏图园关联企业资金账户的行政冻结。 落款日期是今天。 凌晨发函,比他们开会还早。 陈平放把传真件放回桌上,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刘跃进从省城学习回来了?学得挺快。” 张超站在门口,抱着胳膊。 “这函一看就是严庆华授意的,措辞都是法务团队写的,拿国际诉讼压人。” 陈平放没再看那份公函,转身拿起手机,翻到林向东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四声,接了。 “林厅,我是陈平放。” “老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严庆华在转移资产,走的跨境仲裁通道,周五清算。我拦不住,行政冻结挡不了司法执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有证据?” “九份虚假违约仲裁协议,三家壳公司,全指向香港同一个账户。账户关联人是他妻子的亲属。” 林向东没再问细节。 “你想怎么办?” 陈平放压低了嗓门,语速放慢,每个字都掰碎了说。 “不走反腐的路子,走出口管制。宏图园从东莞进的那批淘汰设备,型号清单我手里有。里面有三台刻蚀机的核心部件,虽然是淘汰货,但按照《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只要涉及半导体制造工艺,就属于敏感物项。”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你要拿出口管制卡他的跨境通道?” “对。”陈平放走到窗边,压着嗓子。“只要对清单内企业启动技术安全审查,海关就有权暂停所有关联跨境流水。不是冻结,是熔断。司法执行通道也走不通,因为标的物涉及国家安全审查,仲裁裁决自动中止执行。” 林向东在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我半小时内报周省长。你把材料整理好,加密件发我邮箱。” 电话挂了。 陈平放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财务组继续筛,两小时。蒋帆,把宏图园所有进口设备的型号清单打印三份,一份发省里,一份留底,一份备着。” “张超。” “在。” “去南州海关,找综合业务处的黄处长,把芯火供应链企业的出口管制备案核查申请递上去。走加急。” 张超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脚步声在走廊里砸出一串回响。 ~ 两天。 从省里到部委,从部委到海关总署,这条线走得比陈平放预想的还快。 周四下午三点,一份由工信部牵头、海关总署配合签发的加急通知,直接传真到了南州海关综合业务处。 通知编号加了红头,正文只有三段。 第一段:依据《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第十七条,对清单内企业涉及半导体制造相关物项的出口贸易启动为期三个月的技术安全审查。 第二段:审查期间,暂停上述企业所有跨境资金往来,包括但不限于贸易结算、服务费支付及司法执行款项。 第三段:各相关银行即日起配合执行。 蒋帆把通知复印件递到陈平放手里的时候,手都在抖。 “工信部的章。” 陈平放翻到末页,签发日期,昨天。 从林向东打完电话到这份通知落地,不到四十八小时。 周省长那句“再给一百亿又何妨”不是客套话。省里对芯火的支持力度,已经能直接调动部委资源了。 ~ 周五。 恒通资本香港办事处,赵淑敏坐在二楼的会客室里,面前摊着一叠清算文件,签字笔攥在手里,笔帽已经拔掉了。 她的手机响了。 是恒通的财务总监,从楼下打上来的。 “赵女士,转账没有通过。银行系统弹了拦截码,显示暂缓支付,原因是境内出口管制审查。所有关联账户的跨境通道全部冻结了。” 赵淑敏的签字笔从指间滑落,笔尖朝下扎进桌面的文件里,戳出一个墨点。 ~ 张超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主任,消息刚到的。” 陈平放从桌后抬头。 “跟严承远做生意的一个供应商老板刚打电话过来,说严承远半小时前给他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骂了十五分钟,后来自己把自己说乱了,前言不搭后语,最后摔了电话。” 张超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 “那个供应商说,严承远最后一句话是~''陈平放疯了''。” 陈平放没接这句话。 桌面上摊着南州海关转来的执行回执,三家壳公司的跨境通道全部标注了红色的“已熔断”字样。 他把回执和那份四十七页报告码在一起,合进文件夹,搭扣咔哒一声扣死。 窗外,芯火二期工地上的吊臂正在转向,钢索绷得笔直,臂杆顶端挂着的预制板缓缓升起,越过了主体建筑的第三层楼面。 陈平放把文件夹合上,掌心按在封面上,没动。 手机又亮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不是省城的,是北京的。 第一卷 第233章 录音为证,陈主任的反击! 屏幕上的北京号码闪了三下,陈平放接了。 “陈主任,工信部安全审查司,通知您一件事。” 对方说话很直接,没有客套。出口管制的核查已经和司法程序对接,宏图园那几家关联公司的三条跨境结算通道,都给掐断了。银行、外汇、海关,三边同时动手。 “收到。” 陈平放把手机放回桌上,办公室里特别安静,连空调的声音都好像小了。 但这种安静有点不对劲,太干净了,反而不正常。严庆华想往外转钱的路被堵死了,按他那个老狐狸的性格,不可能这么安静。 这种安静,比直接出事更让人不安。 ~ 第二天清晨,南州日报社门口的停车场刚过早高峰。 苏晴晚把车倒进车位,拎起背包下车。玻璃旋转门推开的瞬间,前台两个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去,速度快的不自然。 走廊里遇到三个人,没有一个跟她打招呼。 苏晴晚脚步没停,直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拆开的信封,A4纸复印件,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 内容只有两页。第一页,指控苏晴晚与南州芯火产业推进中心主任陈平放存在权色交易关系,利用采访之便套取国家半导体产业机密。第二页,列了三次采访的时间、地点和持续时长,精确到分钟。 苏晴晚把信纸折回去,塞进抽屉,锁上。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打开电脑,开始看稿。 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 同一个上午,蒋帆的脸从走廊尽头冲进陈平放的办公室,手里攥着一份纸,边角皱成一团。 “主任,市委办传出来的。” 纸拍在桌上。 举报信。正式的格式,打印体,指控陈平放在引进德国精密设备的过程中收受设备商三百万欧元回扣,附带了一张海外银行账户流水截图,户头挂在陈平放一个远房亲戚名下。 金额、时间节点,和德国设备合同的付款周期严丝合缝。 蒋帆的手指头戳在那张流水截图上,指甲盖都白了。 “这个账户……” “假的。” 陈平放连信都没拿起来。 蒋帆愣住了。 “翻到第二页,流水截图右下角,账号末四位。” 蒋帆手忙脚乱翻过去,盯着那串数字。 “最后四位是校验码,跟账号没关系。这个户头挂的那个人,三年前就注销了中国国籍,这份流水在任何一家持牌银行的系统里都查不到原始根数据。” 陈平放把那张纸推回去。 “技术合成的。严庆华太急了,急到连P图都不找个专业的。” 蒋帆刚把那口气咽下去,门又被推开了。 张超从外面跑回来,额头上一层细汗。 “主任,出事了。那些照片和举报信已经在几个政务群里流传了。” “什么照片?” 张超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递过来。 屏幕上,几张模糊的照片被摊开。 前天深夜,滨江堤岸,石阶上。陈平放和苏晴晚并肩坐着,她递水的那个瞬间被定格了。拍摄角度很刁钻,路灯的暖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姿态被刻意裁切的很暧昧。最后一张更狠,苏晴晚站起来时风衣下摆扫过陈平放膝盖的特写,被放大了三倍。 “举报信里提了泄露国家机密和巨额回扣,这性质很严重。”张超把手机收回去。“工地上的人都在传,有几个供应商的驻场代表今天没来签到。” 蒋帆的笔掉在地上,没捡。 陈平放把桌上所有纸张收拢,码齐,推进抽屉。 “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上门。” ~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芯火中心大楼门口。 市委办主任从副驾驶下来,西装扣子扣的很板正,走到陈平放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陈主任,李市长请您过去一趟。” 话说的客气,但态度没得商量。 蒋帆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的文件夹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张超靠在墙上,手揣在兜里,拳头捏的骨节发响。 陈平放站起来,没拿公文包,没夹文件夹,衣兜里只揣了一部手机。 推门出去,经过走廊时,两侧办公室的门缝里伸出五六颗脑袋,目送他走向电梯。 脚步声沉稳,节奏没变,和平时巡视园区时一模一样。 原本在走廊里交头接耳的几个人,同时闭了嘴。 ~ 市长办公室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动静。 李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眼窝深陷,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那封举报信被他拍在桌面上,力道很重,茶杯盖弹了一下。 “平放,你需不需要保护?” 嗓子哑了,但这句话问的很直接。 陈平放没坐下,站在办公桌对面。 “不需要。” 李建国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三百万欧元回扣,海外账户流水,你跟那个女记者的照片。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足够毁掉你在南州的全部信用。你跟我说不需要保护?” “请市纪委和审计局即日进驻芯火。” 李建国的动作顿住了。 “查我个人和我直系亲属的所有东西,银行账户,名下房产,还有证券和保险,全都敞开查。” 陈平放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搁在办公桌上。 “这是前天晚上我在江堤见苏晴晚时的全程录音。” 录音播了出来。 录音里有江水拍岸的声音,苏晴晚的声音很清楚。她提到了恒通资本的名字,赵淑敏的出入境记录,还有跨境仲裁通道的时间点,每一句都跟后来被切断的资金通道对得上。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听完了整段录音。 七分二十三秒。 录音结束的那一刻,他紧绷了整夜的肩膀猛的卸了力。 这是反向取证。 陈平放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松了一口气的那个晚上,带着录音设备去见了线人,拿回了严庆华洗钱的关键证据,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最有力的证明。 严庆华以为那张偷拍的照片能把陈平放钉死,却不知道那个夜晚的每一秒都留了底。 李建国伸手把举报信从桌面上拿起来,捏了三秒,放下。 “调查组会进场。” 陈平放点头。 “但不是查你。” 李建国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平放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 “是给这种政治诬告定性。我亲自背书。” ~ 傍晚六点,市委大楼的台阶上,夕阳已经矮到了城市天际线以下,只剩最后一层余光铺在石阶上。 陈平放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停了三秒,深秋的风贴着地面刮过来,把西装下摆掀起一角。 他掏出手机,拨了苏晴晚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那头没有寒暄,呼吸平稳,等着他先开口。 陈平放把手机贴近耳朵,压低了声量。 “准备点火。今晚,让南州看看真正的烟花。” 第一卷 第234章 烟花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一声极轻的笑,然后挂了。 陈平放把手机收回兜里,站在市委大楼的台阶上,余光扫过停车场。三辆公务车还亮着尾灯,司机们摇下车窗抽烟,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没人注意到他。 他下了台阶,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时,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到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点火,还有一个多小时。 ~ 晚上八点整。 南州省报新媒体平台的首页刷新了一次。置顶位置弹出一篇深度调查报道,标题占了两行: 《一个在读研究生的“资本游戏”:起底南州宏图园背后的百亿资金迷局》 署名:本报记者苏晴晚 第一段没有废话,直接甩出一张股权穿透图。 承远私募基金,实际控制人严承远,南州大学在读研究生。基金下设三层架构,穿透之后,最终受益人指向四个自然人账户。 其中两个账户的持有人,分别是严承远的母亲赵淑敏,和赵淑敏的堂弟赵志刚。 第二段贴了宏图园的工商注册信息截图。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为零。成立日期比南区产业规划的审批日期早了十一天。 苏晴晚在这一段用了一句话:“宏图园还没有被批准建设,它的壳公司就已经注册好了,等着接钱。” 第三段是土地批文。南区政府以“半导体产业配套”的名义,将宏图园所在地块以每亩三万二的价格出让。同一时期,相邻地块的工业用地挂牌价是每亩十一万七。 差价乘以总面积,政府让渡的土地价值超过两个亿。 批文上的签字人是南区区长刘跃进,但文件编号的拟稿栏里,另一个名字被苏晴晚用红框圈了出来~南州市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第四段,资金流向。 这是整篇报道的核心。苏晴晚把陈平放在常委会上展示过的那张资金流向图做了延伸,从南州财政拨付的产业扶持资金起始,经过大基金配套、地方补贴、设备采购款,一路穿过四层壳公司,最终汇入承远私募基金的募集账户。 每一笔转账都附了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每一份合同都标注了签署日期和盖章单位。 每一个中间环节的手续费、管理费、咨询费,都被苏晴晚换算成了一个读者能理解的数字~相当于南州市三所小学一年的全部运营经费。 最后一段只有三行字: “宏图园的用电量是四千二百千瓦时,产值为零。” “一个在读研究生掌控了价值数十亿的产业基金入口。” “这笔钱,原本应该造出中国人自己的芯片。” ~ 陈平放坐在芯火中心的办公室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页面停在那篇报道上。 阅读量的数字每刷新一次就跳一截。 八点十二分,三万。 八点二十五分,十七万。 八点四十分,四十三万。 评论区炸了。最高赞的评论只有八个字:“查!往上查!查到底!” 第二条:“一个研究生,玩转百亿资金,他爹是谁?” 没有人直接点名严庆华。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蒋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平板,脸涨得通红。 “主任,微博热搜第四了。话题叫''南州百亿芯片骗局'',还在往上走。” 陈平放把笔记本合上,没说话。 蒋帆又刷了一下平板。 “第三了。” 张超跟在后面进来,手机贴着耳朵,挂了之后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主任,刚才供应商老赵打电话来,他说严承远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关机。他在朋友圈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全是假的''。发完就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开了。” 陈平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芯火二期的工地灯火通明,夜班工人正在浇筑三楼的承重柱,混凝土泵车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向东。 “老陈,你看到了?” “看到了。” “省里炸锅了。周省长的秘书刚给我打电话,问这篇报道的记者是谁安排的,数据来源是否经过核实。” 陈平放把手机换了只手。 “你怎么回的?” “我说,数据来源是芯火产业中心提供的审计材料和工商公示信息,所有证据链都可以在公开渠道复核。”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老陈,周省长没再追问。他只说了一句话~''该动的时候,不要手软''。” 陈平放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窗台上,屏幕朝下。 ~ 九点半。 阅读量突破了一百万。 各大门户网站的首页都挂上了转载链接,标题被编辑改得更直白~《百亿产业资金疑遭私吞,南州宏图园被指空壳骗局》《在读研究生操盘数十亿,谁在背后撑伞?》 网友的扒皮速度比调查记者还快。严承远的学历、入学时间、导师信息,全被翻了出来。有人顺着股权穿透图往上查,查到了赵淑敏的名字,又查到了赵淑敏的丈夫。 “严庆华”这三个字,开始以各种变体出现在评论区里~“某常务副市长”“严某华”“南州二把手”。 陈平放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只有窗外工地的灯光从玻璃上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张超敲了两下门框。 “主任,刘跃进的电话打到前台来了,说要找你。” “不接。” “还有南区政法委的人也打了电话,说苏晴晚的报道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要求我们协助调查。” 陈平放转过身。 “报道里的每一个数据,要么来自工商公示系统,要么来自审计组盖过骑缝章的核实材料。哪个字涉密?让他们发正式函来,我等着。” 张超没再说话,退出去,带上了门。 ~ 午夜过后,南州城安静了,网上的风浪却越来越大,三家央媒都转发了这篇报道。 虽然没加评论,但这动作本身就是表态。 陈平放没回家,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三个小时。 凌晨四点多,手机亮了。 是蒋帆转来的链接。 省纪委网站在四点整发了通报。 通报很短。 “严庆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调查。” 陈平放盯着屏幕,拇指按在手机上。 沙发响了一声,窗外工地吊臂的灯光在闪,照进屋里。 屏幕还亮着,第一条评论发在四点零一分。 “查到底了。” 第一卷 第235章 李市长深夜密谈,我的好主任,这泼天的富贵 “查到底了。” 陈平放念叨了一句,锁上手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外套滑到地上,他看都没看。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镜子里的男人一脸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张超打来的。 “主任,省纪委的通报出来了,全网都是!南区区政府那边都炸了,听说刘跃进一大早就开车去了省城。” “知道了。” 陈平放关掉水龙头,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 七点半,蒋帆端着两杯热豆浆进来,放在桌上,有些迟疑。 “主任,李市长的秘书刚打了电话,请您九点去一趟市长办公室。” 陈平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豆浆很烫,舌头都被烫麻了。 “有说什么事吗?” “没说。不过秘书的口气听着挺轻松的,跟上次不一样。” 陈平放想起了上次。举报信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也被叫去过市长办公室。当时秘书的用词是“请您过去一趟”,听着客气,实际上很僵硬。这次口气松了,说明事情真的过去了。 他放下豆浆,从衣柜里找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换上,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只留了领口那一颗。 陈平放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出了门。 ~ 市委大楼的走廊里,今天格外安静。 陈平放走出电梯,路过几间办公室,门都紧闭着,只能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其中一扇门留了道缝,他眼角余光瞥见,里面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正是那条纪委通报。 似乎是察觉到他,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啪”的一声把门关严了。 走廊尽头就是市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秘书就等在门口,看到陈平放,立刻笑着侧身让开路,冲他点了点头。那笑容很真诚,不是平时那种公式化的。 “陈主任,李市长在等您,请进。” 陈平放推门进去。 李建国没有坐在办公桌后,反常的站在窗边的茶台旁,正拿着一把紫砂壶烫杯子。 看到这一幕,陈平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这间办公室不下二十次,每一次,李建国都是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今天,茶台上铺了竹席,摆着两只青瓷杯,紫砂壶的壶嘴正冒着热气。 这架势,不像要谈公事。 “来了,坐。” 李建国头也没抬,熟练的把第一泡茶水倒掉,再冲水时,茶叶的清香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陈平放在他对面坐下。这椅子比办公桌前的椅子矮,坐下去整个人的姿态就低了一截。 李建国把一只杯子翻过来,倒了半杯茶,推到陈平放面前。 “武夷岩茶,朋友去年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陈平放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味很浓,咽下去后嘴里有股甜味。 李建国也给自己倒了半杯,但没喝,只是端着杯子看着陈平放。 “凌晨四点的通报,看到了吧?” “看到了。” “那你应该能猜到,今天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事。” 李建国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虽然眼窝还是陷着,但眼神亮了,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平放啊,”李建国开口了,“从你交那份宏图园的报告开始,到常委会上翻盘,再到硬扛住省里的调查组,最后掐断了他们的海外通道。这几步走下来,哪一步走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陈平放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你做的很好,有勇有谋,守住了底线。” 李建国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也守住了南州的未来。” 陈平放心里一动,他明白这不只是夸奖。在体制里,上级的这些评价,写进档案里比什么都重要。 “市长过奖了,是我该做的。” “分内的事,也分谁来做。有的人能做成,有的人做不成。” 李建国拿起茶壶续水。第二泡茶颜色淡了点,但香味不减。 “说正事吧。” 随着茶壶放下,屋里气氛严肃起来。 “严庆华倒了,南州空出几个位置。常务副市长,南区区长,还有局长,省里在准备人事调整。” 李建国端起茶杯,拇指在杯沿上缓缓的摩挲着。 “组织部的人很快会下来考察,具体名单还没定,但大方向定了——优先从这次事情里表现好的人里面提拔。” 陈平放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和竹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建国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根本不是暗示,等于是明示了。 “平放,我知道芯火那边的担子很重。但南州要发展,光靠一个芯火是不够的。” 李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平放。 “我们需要更多能扛事、能做事的干部。对你自己以后有什么打算,你有什么想法?”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有节奏。 陈平放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茶杯里,看着茶叶在水中浮沉。 陈平放当然明白李建国的意思。严庆华留下的常务副市长,那是南州的二把手。坐上那个位置,整个南州的产业、财政、人事,都能插上手。 这个位置的诱惑力很大,但陈平放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想到的是芯火实验楼里,宋岳团队搞了八个月的光刻胶。就在上周,宋岳告诉他,新样品的性能已经快赶上国外最好的产品了。可问题是,想要量产,需要一整条产业链来配合,从原料、设备,到检测、应用,缺一不可。 这么大的产业链,一个南州根本吃不下。 “市长。” 陈平放抬起头,看着李建国。 “芯火的光刻胶项目,半年内,应该就会有大突破。” 李建国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我们国家在高端光刻胶这块,就不再被人卡脖子了。但是,要把它做成产业,光靠南州一个市是不够的。” 陈平放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从最上游的原料,到中间的生产设备,再到下游的工厂应用,这需要至少四个城市的产业一起合作。这个局,需要整个江东省出面来协调资源。” 李建国听完,身体靠回了椅背,双手放在扶手上,沉默了。 陈平放接着说完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这么大的局,我一个中心主任,恐怕托不起来。” 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再碰。 李建国盯着陈平放看了足足五秒,嘴角动了动,能看出来,他正用牙齿紧紧咬着嘴唇。 突然,李建国站起身,绕过茶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封面上,省委组织部的红印章很显眼。 他拿着文件,在手里转了一下,但没有递给陈平放。 “这份考察方案,昨天晚上八点,就送到我这了。” 陈平放的后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李建国把文件放回抽屉,锁上,只听“咔哒”一声。 “你说得对,这个局,是需要一个能托得住的人。” 李建国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平放,双手插进口袋,看着窗外。 芯火二期的工地上,几台塔吊正在忙碌,机器的轰鸣声闷闷的传进来。工地上,第四层钢架已经搭好,工人们的安全帽在阳光下,像一个个橙色的小点。 “下周,省里的考察组就到南州。” 李建国的背影停顿了一下。 “你做好准备。” 第一卷 第236章 新的战场 你做好准备。 这句话在陈平放脑子里搁了一周。 准备什么李建国没挑明,陈平放也没追问,两个人都是官场里出来的,有些话说到七分就够了。 等来了。 周一上午十点省委组织部官网挂出了干部任前公示,公示期七天,名单不长只有六个人,陈平放排在第三位。 陈平放,男,一九七五年生,现任南州芯火产业推进中心主任,拟任南州市委常委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兼任南州市工业能源统筹中心主任,级别由正处提拔为副厅级。 蒋帆是第一个看到公示的,他从办公室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端茶杯的张超,茶水泼了半杯在走廊地板上。 “主任!公示出来了!” 陈平放正站在窗边翻设备清单,他头都没抬。 “看到了。” 蒋帆愣了一下,“您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 陈平放把清单合上走回桌前坐下,公示页面还开在电脑上,那行字就在屏幕中间,白底黑字。 副厅级,市委常委,高新区党工委书记。 这三个头衔叠在一起意味着他跨进了南州的核心决策层,高新区管委会下辖企业超过一千二百家,年产值占全市三分之一。 但陈平放盯着屏幕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些数字。 他想的是这个位置能调动的资源,够不够把宋岳的光刻胶项目从实验室推到量产线上。 张超擦完地板上的茶水,探头进来。 “主任,外面好多人在传这事,工地的项目经理都跑来问是不是真的。” “公示期还没过,别声张。” “可是……” “该干嘛干嘛。” 张超缩回脑袋带上了门,走廊里传来他压低的嗓门,别问了,主任说了该干嘛干嘛。 陈平放把电脑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亮了。 省长秘书的号码。 “陈主任,周省长让我通知您,下周三在省政府四号会议室有一个关于全省半导体产业链布局的闭门会议,周省长希望您能参加,给您留了十五分钟的发言时间。” 秘书的口吻很正式,但最后加了一句不正式的话。 周省长原话是让老陈准备充分一点,别客气。 陈平放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全省半导体产业链布局,闭门会议。 这个规格已经不是地市级干部该坐的桌子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向东发来的微信,陈平放点开语音,贴在耳边听。 “老陈这次会议你一定要重视,与会的全是省里厅局的一把手,周省长点了你的名不是让你去汇报工作的,是让你去画蓝图的。” 语音停顿了两秒,林向东又补了一句。 “你那个光刻胶的事能说多少说多少,别藏着掖着,省长想听真话。” 陈平放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 画蓝图。 他在芯火中心干了快两年一直跟具体的事打交道,不管是审批拨款还是盯工期,每一件事都是实打实的辛苦活。 但现在有人要把他放到更高的地方。 站的高了看的也远,但承担的压力也大。 陈平放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拉开抽屉翻出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上全省半导体产业链四城联动方案。 笔尖落下去之后,他写了四十分钟没停。 从上游的化学原料基地选址到中游的光刻胶生产线配套,再到下游的芯片制造企业对接,每个环节都对应着城市的产业基础。 南州负责核心技术攻关,这是现成的。 广陵有化工产业集群,可以承接原料端。 嘉城的精密制造基础扎实,适合做设备配套。 东湖靠近出海口,物流和外贸通道是天然优势。 四个城市一条链,串起来就是一个闭环。 陈平放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他翻回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框架搭的起来,但每个节点都需要省里协调。 所以周省长才要开这个会。 所以才需要他去画这张图。 想到这里陈平放把笔记本合上,他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蒋帆正和张超蹲在打印机旁换墨盒,两个人看见他出来,同时站直了。 “宋岳在吗?” “在实验楼,一整天没出来。” 陈平放点了下头,往实验楼走。 推开三楼的门走廊里弥漫着试剂的气味,宋岳的实验室在最里头,门半开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陈平放没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宋岳蹲在检测设备前,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后背还粘了一截胶带,不知道蹭上去多久了。 “老宋。” 宋岳回过头眼睛红的厉害,但他整个人的精神很好,这种状态陈平放在他身上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实验有了进展。 “来得正好。” 宋岳从工作台上抽出一份报告,递过来。 报告只有三页封面上盖着实验室的内部章,陈平放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表格,手指停在第二页。 宋岳凑过来,手指戳在曲线图上。 “EUV光源功率稳定性测试,连续运行七百二十个小时,波动率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三以内。” 陈平放抬起头看着宋岳。 “这意味着什么?” 宋岳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手腕上被试剂灼伤的红印子,伤口已经结了痂。 “意味着理论上我们拿到了国产光刻机的核心技术。”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检测设备运转的声音。 陈平放把报告合上,夹在腋下。 “这份报告,我带去省城。” 宋岳愣了一下,“省城?” “下周三,全省半导体产业链布局闭门会议,周省长主持。” 宋岳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过了半天才蹦出一句。 “那你可得把话说透了,这东西要是能量产,整个国内的光刻机供应链都得重新洗牌。” 陈平放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老宋,胶带。” “什么胶带?” “你后背上。” 宋岳伸手往后摸了一把,扯下那截胶带,咧嘴笑了一下。 陈平放走出实验楼夜风贴着地面卷过来,把西装下摆掀起一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腋下夹着的报告,封面上内部资料四个红字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去省城的前夜,这份三页纸的报告里,装着七百二十个小时的数据。 陈平放把报告换到左手摸出手机翻到备忘录,他在闭门会议发言提纲下面加了一行字。 国产光刻机核心光源技术验证完成。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又删掉了那几个字,最后改成了三个字。 已就绪。 第一卷 第237章 舌战群儒 “已就绪。” 这三个字在备忘录里安静地待了整整一周。 周三下午两点,省政府四号会议室。 会议桌是椭圆形的,能坐三十个人,今天坐了二十二个。工信厅、科技厅、发改委的一把手各占一侧,三家龙头企业的董事长挤在右手边,再往里是省财政厅和省国资委的人。 陈平放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是桌子上级别最低的一个。 周省长还没到,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 坐在陈平放左手边的,是广陵市常务副市长方志远,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党徽。他扫了陈平放一眼,把名牌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芯火中心的陈主任?” “陈平放。” “听说你们那个光刻胶项目搞得不错。”方志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过光刻胶这东西,原料端全在我们广陵,没有我们的化工配套,你的实验室数据也就是个数据。” 陈平放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没接话。 方志远又加了一句:“当然,合作的事好谈,就是得把利益分清楚。” 门开了。 周省长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秘书。所有人同时坐直。 “都到了,好。”周省长在主位坐下,扫了一圈桌子。“今天的会议议题很简单~全省半导体产业链怎么布局,怎么把资源整合起来,不要各搞各的。”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推到一边。 “先请芯火中心的陈平放同志发言,十五分钟。” 陈平放站起来。 他没有打开PPT,也没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讲稿。从公文包里抽出的,只有宋岳那份三页纸的报告,还有他自己那个硬壳笔记本。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不汇报成绩,直接说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江东省现在的半导体产业,分散在七个城市,各有各的优势,但彼此之间没有标准接口。广陵的化工原料进不了南州的生产线,因为纯度标准不一样。嘉城的精密设备卖给省外,因为省内没有合适的采购主体。东湖的物流通道跑的是传统货,没有针对芯片的特殊运输规范。” 陈平放把笔记本推到桌面上,翻开那张手写的框架图。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结构问题。” 财政厅的副厅长抬了抬手。“陈主任,你们芯火去年的产值数字我看过,光刻胶项目还在实验阶段,这个时候谈全省布局,是不是早了点?” 陈平放把那份三页纸的报告推过去。 “第二页,EUV光源功率稳定性测试数据。连续七百二十小时,波动率百分之零点三以内。” 副厅长拿起来翻了翻,没说话。 “这意味着什么,我用一句话解释。”陈平放收回报告。“国内现有的EUV光源,最好的商业产品波动率是百分之一点二。我们的实验数据,已经达到荷兰ASML同类产品的技术水准。” 广陵的方志远放下了茶杯。 “这个数据……是实验室数据,量产是另一回事。” “是另一回事。”陈平放转向他。“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也不是来要政策的。” 周省长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我来提一个方案。”陈平放翻开笔记本的第二页。“技术标准联盟。” “芯火输出技术标准,不是技术本身。我们告诉广陵,光刻胶原料需要什么纯度、什么批次稳定性;告诉嘉城,配套设备需要什么接口规格;告诉东湖,芯片运输需要什么温控和防静电标准。” “各城市按照这套标准升级自己的产业,省里不需要统一调配资金,企业按市场规律对接。芯火做什么?芯火做认证。达到标准的企业,可以进入联盟采购体系,优先拿到芯火及其下游客户的订单。”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平放接着往下说。 “这个联盟,省里不需要新设机构,不需要专项拨款,只需要一个文件~认定芯火的技术标准具有省级效力。剩下的,市场来完成。” 方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他想挑毛病,但挑不出来。 这个方案最狡猾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在切蛋糕,而是在把蛋糕做大。广陵进了联盟,化工产业就有了新的出口;嘉城进了联盟,精密设备就有了稳定的省内客户;东湖进了联盟,物流规范一旦建立,就能拿到全国芯片运输的标准话语权。 没有人能说这个方案对自己没好处。 嘉城的代表率先开口。“标准的认证周期怎么算?” “六个月完成初版,每年迭代一次。” “认证费用谁出?” “企业自付,按规模分级,最低档的中小企业,一年不超过三万块。” 科技厅厅长把笔记放下,靠进椅背。“陈主任,这个联盟的主导权在芯火,技术标准也是芯火定,万一芯火的标准偏向自己的利益,其他企业怎么办?” 陈平放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所以联盟理事会由各城市推选代表参与,标准修订需要三分之二理事同意。芯火只有一票,和其他成员一样。” 厅长盯着他看了三秒,把笔记本重新翻开,记下了什么。 发言结束的时候,陈平放合上笔记本,在座位上坐下。 他没有加任何总结性的话,也没有表态希望各位支持。 说完了,就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周省长先动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两只手合在一起,拍了三下。 掌声从主位开始,蔓延到整张桌子。 “这个标准联盟,省里支持。”周省长扫了一圈,声调平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由陈平放同志牵头,组建筹备组,三个月内拿出章程。”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的人都往电梯口走。 陈平放把笔记本和那份报告塞回公文包,正要跟上,身后有人叫他。 “陈书记。” 这个称呼让他脚步顿了一下。公示期刚过,还没正式任命,这个人已经在叫“陈书记”了。 他转过身。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西装深蓝色,没有任何徽章,但站姿和气质跟厅局级的官员明显不一样,那种从容是长期在更高层级历练出来的。 “你好,我是省委组织部的。” 男人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两步。 “有位领导,想跟你单独聊聊。” 第一卷 第238章 笔千斤 “有位领导,想跟你单独聊聊。” 陈平放没动。 组织部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场合。闭门会议刚散,走廊里的人还没走完,这个时间点来截他,说明对方早就在等了。 “现在?” “现在。车在地下停车场,B2层。” 陈平放跟着他进了电梯。两个人站在轿厢里,谁也没说话。电梯下行时,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停在B2。 门开了。一辆深灰色的考斯特停在角落,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司机没下车,发动机怠速运转着,排气管冒出一缕白烟。 组织部的人拉开车门,侧身站到一旁。 “请。” 陈平放弯腰上了车。 车厢里光线暗,后排坐着一个人。花白头发,脸很瘦,颧骨撑着两侧的皮肤,但整个人的气场极稳,端坐在那里,脊背笔直。 陈平放一眼认出来了。 省委副书记,陆峥。 在江东省的权力序列里,这个名字排第三。省委书记之下,省长之上。但陆峥很少出现在公开报道里,省里的干部私下有个说法~陆峥管的不是事,是人。 “坐。” 陆峥的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音节。 陈平放在他对面坐下,车门从外面被合上,“嗵”的一声闷响。 车没动。 陆峥看了他一眼,没寒暄,没客套,直接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 “刚才的会我没参加,但材料看了。” 陈平放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那个标准联盟的方案,框架搭的不错,周省长很满意。” 陆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不过我今天找你,不聊这个。” 考斯特缓缓启动了,从地下车库的坡道驶出去,阳光透过车窗膜变成一片暗金色,铺在两个人之间。 车沿着省城的主干道往东开,经过了新区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又拐进了老城区。街道忽然窄了,两边全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底层开着五金店和早餐铺,电线杆上挂满了蜘蛛网一般的线缆。 陆峥抬了抬下巴,示意车窗外。 “你看这片。” 陈平放偏头看过去。一大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围挡拉了一半,工地的塔吊竖着,但没在转,停工了。围挡上贴着巨幅规划图,画的是一座现代化商业综合体。 “省城旧城改造,喊了六年了。” 陆峥把烟别回烟盒里,盖上盖子。 “第一任分管副省长想快拆快建,三年清零,结果群众上访闹到北京去了。第二任换了思路,搞原地保护性开发,投了八个亿进去,修了一条仿古街,游客没来,本地人也不买账。” 他转过头,盯着陈平放。 “你怎么看?” 陈平放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停滞的工地,围挡内侧的墙面上,还贴着半年前的施工告示,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风一吹就翻。 这不是一个关于旧城改造的问题。 陆峥是省委副书记,分管组织和干部,旧城改造跟他的分管领域八竿子打不着。他指着窗外问这个问题,问的根本不是城建。 问的是执政逻辑。 “陆书记,我拿我熟悉的东西打个比方。” 陆峥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他说。 “芯片的架构设计,每一代都要迭代。迭代的核心矛盾只有一个~速度和冗余。” 陈平放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停。 “跑得快的架构,冗余小,功耗低,性能拉满。但只要遇到一个意外工况,整个系统就崩了,没有容错空间。” 陆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跑得慢的架构,冗余大,能扛住各种意外,但效率上不去,市场等不了你。” 陈平放顿了顿。 “所以真正能量产的芯片,从来不是最快的那个,也不是最稳的那个。是在速度和冗余之间,找到一个恰好能通过良率测试的平衡点。”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停工的工地。 “旧城改造也是一样。快拆快建是追求速度,牺牲了冗余,群众的容错空间被压没了,所以崩了。原地保护是追求冗余,牺牲了速度,市场的耐心耗完了,所以也没成。” 陆峥的叩击停了。 “要我说,这两任领导犯了同一个错误~他们都在用单一指标做决策。第一个只看拆迁进度,第二个只看文化保护。但城市不是单一指标的产物,城市是一个系统。” 陈平放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五指并拢,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线。 “系统的平衡点,不能从任何一个维度单独去找。得把所有变量放在一起,跑一遍仿真,看看哪个组合方案能通过良率测试。” “良率测试?”陆峥重复了这四个字。 “对。在芯片行业,良率测试的标准不是零缺陷,而是缺陷率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城市治理也一样~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可以把不满意的比例压到系统能承受的阈值以下。” 车厢里沉默了。 考斯特拐上了一条沿江的路,江面上有几艘驳船在走,汽笛声隔着车窗闷闷地传进来。 陆峥的脊背始终没靠过椅背。他坐在那里,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方,拇指缓缓搓了两下。 “你这个比方,有意思。” 三个字的评价,不咸不淡,但陈平放注意到,陆峥搓拇指的动作停了。在体制里浸了这么多年,他知道,真正认可一个人的时候,领导反而不会说太多。 “周省长跟我提过你。” 陈平放的背脊绷了一下。 “不是今天,是上个月。”陆峥偏过头,看着他。“他说南州有个人,既懂技术又懂政治,但不是那种滑头的懂。” 陈平放没接话。 “我当时没太在意,这种话在推荐干部的时候听得多了。但今天你在会上说的那些东西,我让秘书全程记了。” 陆峥伸手从身侧的公文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文件,不是名片。 是一支钢笔。 笔身通体黑色,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笔帽上有一道细细的金线,很朴素,也很沉。 陆峥把钢笔搁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 “这支笔跟了我二十三年。” 陈平放低头看着那支笔,没伸手。 “当年我从县委书记调到省里的时候,我的老领导送给我的。他说了一句话~笔千斤。” 陈平放抬起头。 “签字的时候,笔尖落下去,千万人的命运就跟着动。这个分量,拿得起来的人不多。” 陆峥把笔往陈平放那边推了半寸。 “拿着。” 陈平放伸手,指尖触到笔身的一瞬间,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上来。笔比看上去重得多,沉甸甸地坠在掌心。 考斯特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红灯。 陆峥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停工的旧城改造工地已经被甩在了身后,前方是省政府大楼的轮廓,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白光。 “考察组下周到南州,这事你已经知道了。” 陈平放把钢笔收进上衣内袋,笔身贴着胸口,凉意隔着衬衫渗进来。 “但考察完之后的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陆峥没有继续往下说。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驶向省政府的方向。陈平放坐在对面,内袋里那支笔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一下一下,抵着他的胸骨。 第一卷 第239章 突击提拔?陈平放强势回归,谁也别想搞小动 那支笔在内袋里贴了一路。从省城到南州要走三个小时。笔身一直很凉。 陈平放推开芯火中心大门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四个人。 这些人不属于中心。 陈平放认得这四张面孔。市住建局局长来了。市工信局局长也在。市自然资源局副局长站着。还有一个陈平放没想到的人,那是市财政局的周明。 周明半年前在常委会上投了弃权票。在严庆华倒台之前,周明和芯火中心没有任何往来。 “陈主任!”周明第一个跑过来。周明把手伸得很长。“我刚好路过,想顺便看看芯火二期的进度。” 芯火中心在高新区最东边。从市中心开车过来要走二十分钟。没有哪条路能顺便路过这里。 陈平放没拆穿周明。陈平放和周明握了一下手。陈平放用的力气不大。 “周局长客气了。二期工地在南边。想看进度可以直接找张超。” 周明的手僵住了。周明的笑容还在。周明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住建局局长走上来。住建局局长递出一个档案袋。 “陈主任。上次芯火二期的规划审批,我们内部重新核对了一遍。现在没问题了。这是盖了章的终稿。” 这份审批以前卡了两个月。陈平放催了三次。住建局总说在走流程。现在章盖好了。终稿也送到了。 陈平放接过档案袋。陈平放没打开看。 “谢谢。放在我桌上就行。” 陈平放从四个人中间穿过去。陈平放步子走得很稳。身后传来很轻的说话声。那些人的语气听起来很急。 蒋帆从办公室探出头。 “主任。今天已经来了七拨人了。” “都有谁?” 蒋帆翻开登记本。蒋帆念了七个单位的名字。那些人全是市直部门的领导。 陈平放把档案袋扔在桌上。陈平放坐了下来。 “还有呢?” “还有五个饭局邀请。” “全部推掉。” 蒋帆把登记本合上。蒋帆又停了一下。 “刘跃进也来了。” 陈平放翻清单的手停住了。 “人在哪?” “在楼下大厅坐着。刘跃进来了快一个小时了。刘跃进没预约。前台问刘跃进找谁。刘跃进说等您回来。” 刘跃进是南区区长。刘跃进是严庆华的人。宏图园项目就是刘跃进推出来的。刘跃进以前在常委会上和陈平放拍过桌子。 严庆华出事后,南区区委的人都不说话了。开会不发言。文件也不签。刘跃进以前一直躲着不见人。连南区的会议都让副区长去开。 现在刘跃进在大厅里等了一个小时。 陈平放翻到下一页。陈平放看了两行字。 “让刘跃进上来。” 蒋帆转身出去了。三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踩得很重。 门开了。 刘跃进站在门口。刘跃进瘦了很多。西装挂在身上。领带歪了。刘跃进鬓角的白头发变多了。 刘跃进看见陈平放。刘跃进嘴唇动了动。 “进来坐。” 刘跃进走到椅子前。刘跃进没马上坐。刘跃进站了两秒。刘跃进把西装扣子扣上了一颗。 陈平放看出来了。刘跃进是来认输的。 “陈主任……” “坐下说。” 刘跃进坐了下去。椅子响了一声。刘跃进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刘跃进的拇指不停的搓着。 “平放。宏图园的事,我有责任。” 陈平放没说话。陈平放在等。 “当初严市长让我推这个项目。我知道有问题。但我没去查。审计材料送上来的时候。我在上面签了字。我也盖了章。” 刘跃进低着头。刘跃进看着自己的鞋尖。 “组织上怎么处理我都认。我想当面和你说明白。宏图园里哪些事是我干的。哪些事我不知道。” 陈平放把椅子往后推。陈平放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打桩的声音。 “刘区长。你想说清楚。我给你机会。” 刘跃进抬起头。 “但不是现在说。也不是用嘴说。” 陈平放拉开抽屉。陈平放拿出一沓白纸。陈平放把纸放在桌沿。 “写一份宏图园深刻检讨。从立项到给钱。你参与的每一个环节都要写。时间。地点。经手人。签字的文件。这些都要写清楚。” 刘跃进的喉咙动了一下。 “三天之内。送到我办公室。” 陈平放站起来。陈平放走到刘跃进面前。陈平放把纸递过去。 陈平放和刘跃进离得很近。 刘跃进伸手接纸。刘跃进的指尖在抖。 “还有一件事。”陈平放回到了桌后。 “检讨里不要写套话。那些思想认识不到位的话不要写。我要看事实和数字。” 刘跃进拿着纸站起来。刘跃进想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明白了。” 刘跃进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刘跃进停住了。 “平放。” 陈平放看着刘跃进。 “当初常委会上。我不该拍桌子。” 门关上了。刘跃进走远了。脚步声比来的时候更重。 陈平放坐回椅子里。陈平放继续看那份清单。 蒋帆又进来了。蒋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主任。这个东西刚才塞在前台信箱里。上面没写名字。” 陈平放接过来。信封很薄。里面有两张纸。 陈平放把纸抽出来。 第一张是人事任免文件的复印件。上面盖着高新区管委会的公章。文件要提拔三名科级干部当副处。签发日期就是今天。 今天是公示期的最后一天。 第二张是手写的举报信。字迹很乱。内容很清楚。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孙兆辉在搞鬼。孙兆辉趁着陈平放还没正式到任。突击提拔了三名亲戚。孙兆辉想在新书记来之前把人排好。 陈平放把两张纸铺在桌上。 红章的油墨还没干透。 蒋帆站在门口。蒋帆在等陈平放说话。 陈平放看了看举报信的背面。背面是白的。 陈平放把纸装回信封。陈平放把信封锁进抽屉。 “去查一下。孙兆辉今天在不在管委会。” 蒋帆走了。 陈平放打开抽屉。陈平放拿出那支黑钢笔。笔身很凉。 陈平放把笔放在桌上。笔尖对着门口。 窗外的打桩声停了。 前台的电话铃响了。蒋帆在那边说话。蒋帆的声音很快。 蒋帆跑了回来。 蒋帆推开门。蒋帆额头上全是汗。 “主任。孙兆辉不在管委会。” “人去哪了?” “组织部。孙兆辉带着那三份文件。四十分钟前进了市委组织部大楼。” 第一卷 第240章 常委班子里的“新面孔” “四十分钟前进了市委组织部大楼。” 蒋帆的话还挂在空气里,陈平放已经把抽屉锁上了。 那封匿名举报信连同三份突击提拔文件,全压在抽屉底层。钥匙转了一圈,“咔”的一声脆响。 “不用追了。” 蒋帆愣住。 “孙兆辉想在我到任前把人塞进去,组织部那边会走程序。程序没走完,他什么都办不成。” 陈平放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到第二颗。 “帮我把车备好,明天上午有常委会。” 这是他第一次用“常委会”三个字来安排自己的行程。 蒋帆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次日。上午九点。 南州市委二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呢布,桌面上等距摆着十二块席卡。陈平放走进来的时候,已经坐了八个人。 席卡的排列很讲究。 李建国坐主位。左手第一个是市委副书记王诚,右手第一个是常务副市长的空位,严庆华的名牌早被撤了,那块呢布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陈平放的席卡在末尾。 最后一把椅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椅腿蹭着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对面,王诚抬了一下头,扫了陈平放一眼,随即低下去翻材料。 王诚五十三岁,在南州干了十一年。严庆华在任的时候,两个人走得很近,但严庆华出事后,王诚没受到任何波及。组织上查了一轮,没查出实质性的问题。 王诚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都到齐了。”李建国翻开面前的议程表。“今天四个议题,按顺序来。第一个,高新区人事冻结期的处理方案。” 陈平放翻到对应的材料页。 材料很薄,只有两张纸。第一张是高新区管委会近三个月的人事变动汇总表,第二张是组织部的审核意见。 汇总表最后三行,赫然就是孙兆辉昨天塞进去的那三个名字。 科级提副处。签发日期:昨天。审核状态:待定。 “这份汇总表,各位都看过了。”李建国把材料往前推了推。“高新区的人事,在新书记到任前,按规定是冻结的。但管委会那边报上来三个提拔名单,说是前期就走完了考察程序,只差最后签批。” 李建国的话说到这里停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王诚的右手搭在材料边缘,食指轻轻翘了一下。 “这三个人的考察材料我看过,程序上没有硬伤。既然考察早就完成了,冻结期只是暂停签批,不是否决。新书记到任后补个签字就行了。” 王诚的话不急不慢,每个字都踩在点上。 逻辑很清楚:程序合规,冻结期只管冻,不管否。你陈平放到任了,按程序签字就完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几个常委同时往末位看了一眼。 陈平放没翻材料。那三个名字、三份档案、三个岗位,昨晚他已经全部核查过了。 “王书记说程序没有硬伤。” 陈平放开口了。 “我补充一个事实。”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推到桌面中央。 “这三个人的考察报告,完成日期是上个月二十六号。考察组一共三个人,组长是孙兆辉本人。被考察的三个人,一个是孙兆辉的表弟,一个是他前妻的侄子,第三个的岳父和孙兆辉在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打了六年球。”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王诚搭在材料上的手指,收了回去。 “考察组长亲自考察自己的亲属,这叫程序合规?” 陈平放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寸。 “组织部的同志可以核实。这三份考察报告的回避制度审查栏,全部空白。空白的意思不是''不需要回避'',是根本没填。” 分管组织的副部长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存档复印件,翻了三页,脸色变了。 空白栏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李建国放下茶杯。 “陈书记的意见呢?” 这是李建国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叫他“陈书记”。 “三份提拔全部打回。考察程序存在严重瑕疵,责成高新区管委会重新组建考察组,考察组成员不得与被考察对象存在任何利害关系。” 陈平放把话切得很干脆。 “同时,建议组织部对孙兆辉在冻结期内违规签发人事文件的行为,启动谈话程序。” 王诚的左手慢慢移到桌面下方。 “陈书记,高新区刚换班子,动作太大了,人心不稳。” 陈平放转过头,正对着王诚。 “王书记,人心稳不稳,不取决于动作大不大。取决于规矩在不在。” 王诚没再接话。 他把材料合上,往椅背靠了靠。 坐在王诚右手边的统战部长低下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李建国把桌上那张A4纸收了回来,递给身后的秘书。 “陈书记的意见,常委会有没有异议?” 没人举手。 “那就按这个办。下一个议题。” 后面三个议题都是常规事务。城建拨款、环保督察反馈、信访积压案件清理。陈平放坐在末位,按理说这些议题跟高新区关系不大,他可以不发言。 但李建国在讨论城建拨款方案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陈书记,高新区二期的市政配套这块,你有什么想法?” 末位的新常委,被市长当着全桌人的面点名征求意见。这个信号,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陈平放翻到城建拨款的明细页,指了一下第七行。 “二期的道路管网招标,建议纳入全市统一平台,不走管委会内部采购。” 李建国点了一下头,在材料上画了个圈。 “按这个改。” 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的时候,常委们陆续站起来。 王诚走得最快。他合上笔记本,侧身从椅子后面挤出去,和陈平放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臂。 王诚没看他。 但陈平放注意到,王诚攥着笔记本的那只手,指关节绷得很紧。 走到门口,王诚和身后跟上来的统战部长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陈平放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正要起身,李建国从主位那头走了过来。 秘书和其他人都已经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李建国走到他身边,没坐下,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第一次常委会,开得不错。” 陈平放站起来。 “孙兆辉的事,你处理得对。但高新区的水比你想的深。” 李建国压低了嗓门。 “高新区是南州的钱袋子,每年贡献全市三分之一的税收。但它也是火药桶。” 陈平放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严庆华在的时候,高新区的利益链盘根错节。孙兆辉只是冒出来的一颗钉子。你拔了这颗,底下还埋着一排。” 李建国把撑在桌沿的手收回来,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落点很实。 “慢慢来,但别太慢。” 李建国转身往外走。 门开了又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会议室里剩陈平放一个人。 他低头拉开公文包的拉链,那支黑色钢笔就躺在最上面,金线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笔千斤。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了。 有人敲门。三下,很轻。 “陈书记,王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坐一坐。” 第一卷 第241章 下马威 “陈书记,王书记请您去他办公室坐一坐。” 陈平放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抬起头。 来传话的是王诚的秘书,三十出头,站得笔直,两手垂在裤缝线上。 “替我谢谢王书记。”陈平放把椅子推回桌下。“今天行程排满了,改天我登门拜访。” 秘书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那我……回去传话。” 脚步声退出走廊,拐角处消失。 陈平放拎着公文包下了楼,蒋帆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去高新区。” 车从市委大院驶出,拐上环城快速路。蒋帆坐在副驾驶,回头递了一瓶水。 “主任,管委会那边安排好了,办公室在四楼。” “谁安排的?” “办公室主任,姓贺。贺志成。” 陈平放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再问。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高新区管委会大楼门前。 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正门两侧摆着两排绿植,叶片上落了一层灰。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高新区的招商数据,去年的,今年的数字还没更新。 蒋帆先下车,拉开后门。 管委会副主任赵光明带着三个人迎上来。赵光明五十岁出头,头顶稀疏,笑容堆在脸上,两只手交替搓着。 “陈书记!欢迎欢迎,盼了好几天了。” 陈平放和他握了一下手。 “赵主任客气。办公室在哪?” “四楼,贺主任专门收拾好的,您跟我来。” 电梯上了四楼,走廊右拐,一直走到最里头。 赵光明停在一扇门前,推开。 陈平放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间办公室不到二十平方,窗户朝北,对面是一栋在建的写字楼,脚手架把仅有的光全挡了。屋里开着一盏日光灯管,嗡嗡响,灯管的一头已经发黑,明暗交替地闪。 桌子是旧的,桌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椅子也是旧的,扶手的皮革翘了边。墙角堆着两箱打印纸,落了灰。 空调外机的位置空着,只剩几根裸露的铜管。 蒋帆的脸拉下来了。 赵光明赶紧开口。 “陈书记,实在不好意思,原来给您准备的那间在三楼,朝南的大办公室,结果昨天空调主机坏了,维修的师傅说零件要从省城调,最快也得一周。贺主任怕您热着,临时调了这间。” 陈平放扫了一眼墙角那台落地扇,电源线没插。 “贺志成人呢?” “贺主任今天……请假了。说是肠胃炎。” 陈平放把公文包往那张旧桌上一放。蒋帆跟了进来,弯腰去看空调铜管的断口,直起身,凑到陈平放耳边。 “主任,铜管是新切的,截面锃亮。” 陈平放没应声。 他退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赵光明还站在走廊里,两手交叠在肚子前面,等着他发火。 陈平放没发火。 “赵主任,管委会领导班子的办公室在哪一层?” “三楼。” “走,去看看。” 三楼的走廊比四楼宽一倍,地板打了蜡,反光。两侧的门牌依次排开,副主任室、纪检组长室、办公室主任室。每扇门都关着,空调外机嗡嗡运转。 陈平放走到最里头那间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门框上方的出风口。 冷风呼呼往外吹。 他转过身。 赵光明的笑僵在了脸上。 “赵主任,麻烦通知一下。从今天起,三楼空调全部关停。所有领导班子成员,搬到四楼那间临时办公室轮流办公。等我那间的空调修好了,大家再搬回来。” 赵光明的嘴巴张了两次。 “陈书记,这……三楼还有其他同志在办公……” “我的办公室空调坏了,我可以在工地办公。领导班子的空调好好的,关了也受得住。” 陈平放往电梯走。 “我去二期工地。蒋帆,把笔记本电脑和那箱档案搬到车上。” 蒋帆应了一声,转身往四楼跑。 赵光明站在三楼走廊中间,两条腿钉在地上,身后几扇办公室的门同时裂开一条缝,好几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车开到二期工地的时候,午后的太阳正毒。 工地的临时板房里有一张折叠桌,蒋帆把笔记本电脑架上去,又从车里搬了一箱档案。 陈平放坐在塑料凳子上,翻开第一份卷宗。 这批档案是他昨晚让蒋帆从管委会财务室调的。高新区近三年的重大支出明细,一共四十七本。 前二十本没问题,每笔支出都能对上审批单和验收报告。 第二十一本开始,节奏变了。 陈平放翻到一个蓝色的标签页,停住了。 “产业引导基金”。 账面上,这笔基金的总规模三亿两千万。资金来源是省级财政拨款加上市级配套。用途写得很笼统~支持高新区重点企业技术改造和产业升级。 拨付记录只有一条:三亿两千万,一次性划转至一家名为“鼎盛创投”的公司。 划转日期是去年七月。 严庆华出事是今年三月。 这笔钱在严庆华倒台前八个月就转走了。 陈平放翻到下一页,找鼎盛创投的工商信息。 没有。 档案里只有一张划转凭证,盖着管委会的财务章和一个潦草的签名。签名辨认不清,但笔迹的走势,陈平放在前面的文件里见过。 孙兆辉。 蒋帆端了一杯凉白开过来,陈平放没接。 “帮我查一下鼎盛创投这家公司。注册地、法人、股东结构、实际经营地址,全查。” 蒋帆拿笔记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主任,这个数字……” “三个亿。”陈平放把卷宗合上。“够修一百台空调了。” 蒋帆没敢接茬,转身出了板房。 陈平放把卷宗锁进箱子里,拎着箱子走出板房。工地上打桩机正在作业,震动从脚底一直传到膝盖。 他沿着工地的围挡往西走,检查二期的地基施工进度。走到第三个标段的转角,座驾停在围挡外面,蒋帆靠在车门边打电话。 一个人挡在了车头前面。 六十岁上下,灰色工装,裤腿上沾满了水泥点子,安全帽夹在腋下。老头瘦得厉害,颧骨把脸撑成两个三角形,但腰板挺得很直。 蒋帆挂了电话冲过去。 “你干什么?这是领导的车!” 老头没动。 “我找陈书记。” 陈平放走过来。 “我就是。”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工装胸口的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皱巴巴的,边角被汗浸透了,颜色发深。 “陈书记,我叫郑守正。在高新区孵化器干了十二年。” 陈平放接过信封。 封口没有糊上,一张纸折了三折塞在里头。陈平放抽出来展开,纸的右下角按着一枚暗红色的手印。 血书。 内容不长,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用了力气。 “高新区核心孵化器A栋、B栋,共计一万六千平方米,2022年起被三家公司强行入驻。三家公司无实际经营,无技术团队,无产品产出。孵化器原有的十七家中小科技企业被逼迁,设备损毁,至今无人过问。” 落款:郑守正,原高新区孵化器运维主管。 陈平放把血书折好,装回信封。 郑守正盯着他,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不停地开合。 “陈书记,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法人,全是同一个人。” 陈平放抬起头。 “谁?” 郑守正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两个字。 “孙兆辉的老婆。” 第一卷 第242章 雷霆手段,清理门户 “孙兆辉的老婆。” 郑守正的两个字说完,工地的打桩机刚好停了一拍,四周安静的能听见风刮过围挡的声响。 陈平放把信封收进公文包内侧的夹层。 “郑师傅,这封信我收了。” 郑守正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等等。” 陈平放拦住郑守正。 “那三家公司现在还在孵化器里?” “A栋三楼到五楼,B栋整栋。门锁了,窗帘拉着,偶尔有人进出搬东西。” 郑守正回头看了他一眼,安全帽重新扣回脑袋上,沿着围挡往东边走了。 陈平放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翻到李建国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两声。 “建国市长,我是陈平放。有件事,需要借您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说。” “高新区孵化器被三家空壳公司强占,涉嫌国有资产流失。我需要市局经侦支队配合突击检查。” “多大的盘子?” “孵化器A栋B栋,一万六千平方。原有十七家科技企业被逼迁。” 李建国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 “经侦支队队长叫马东林,半小时后到你那儿。” 电话挂了。 陈平放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蒋帆。 “去孵化器。” 车从二期工地出发,穿过高新区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种满法桐的窄路。孵化器大楼就在路尽头,两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并排矗着,外墙贴的瓷砖掉了一片一片,露出底下的水泥。 大门口的铁栅栏半开着,保安亭里没人。 蒋帆把车停在A栋楼下。陈平放没下车,靠在座椅上,盯着B栋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但缝隙里透出一线灯光。 二十五分钟后,三辆没有标识的面包车拐进法桐路,在A栋楼前排成一排。车门拉开,十二个人跳下来,都穿着深色夹克,腰间都鼓鼓的,显然带了东西。 带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平头男人,走起路来很快。 “陈书记,经侦支队马东林,李市长让我来的。” 陈平放下了车,和马东林握了握手。 “A栋三到五楼,B栋整栋。重点查公司注册材料、财务凭证、实际经营痕迹。所有电子设备不要动,等取证组来。” 马东林回头挥了一下手,十二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冲A栋,一组冲B栋。 陈平放跟在马东林后面上了楼。 A栋三楼的防盗门上了两道锁。马东林掏出一张法院签发的搜查令,拍在门框上。 “开锁。” 技术员蹲下身,四十秒,锁芯弹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霉味涌出来。 三楼到五楼,九间办公室,都空着。桌椅都在,但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电脑显示器后面结了蜘蛛网。饮水机里的水变成了黄绿色。 一个人影都没有,设备也停止了运转,更看不到任何经营的痕迹。 蒋帆翻了翻桌上堆着的文件夹,都是空的,连打印纸都没塞。 “B栋那边呢?” 马东林的对讲机响了。 “队长,B栋四楼有情况。” 陈平放快步下楼,穿过两栋楼之间的连廊,上了B栋。 四楼的门开着。 经侦的人围在一间大办公室门口,两个年轻男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其中一个穿著名牌运动服,手腕上戴着一块绿盘的劳力士,另一个脖子上挂着车钥匙,保时捷的标。 桌上放着一堆东西。 三箱没拆封的茅台。两条中华。一台还在运转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赌博网站。 还有一沓快递单据,收件人都是同一个名字~严承远。 陈平放蹲下来,翻了翻那沓快递单。 严承远。严庆华的儿子。 穿运动服的年轻人仰起头,看见陈平放,两条腿蹬了一下。 “你谁啊?凭什么查我们?我们有合法租赁合同!” 马东林从后面绕过来,把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 “搜查令。你的合法租赁合同拿出来看看。” 运动服的嘴闭上了。 陈平放站起来,扫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足有两百平方,四面墙刷了新漆,中央摆了一张巨大的实木台球桌,绿呢布上还滚着几颗球。角落里堆着高尔夫球包、红酒箱、进口零食。 这里就是个会所,根本不是公司。 严庆华的儿子和他的狐朋狗友,把国有孵化器当成了私人俱乐部。 陈平放把快递单据装进证据袋,交给了马东林。 “全部查封。人带走,移交经侦处理。” 马东林点头,手一挥,经侦的人开始贴封条。 陈平放走出B栋大门时,停车场里多了七八个人。都是穿工装的,有男有女,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郑守正站在最前面,安全帽还戴着。 这些人站成一排,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陈平放。 陈平放从人群面前走过。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忽然开口。 “陈书记,我们的实验室还能搬回来吗?” 陈平放停下脚步。 “你是哪家企业的?” “微光传感,做MEMS芯片封装测试的。两年前被赶出去,设备在搬运过程中损坏了三台,到现在没人赔。” 陈平放看了女人一眼。 “一周之内,管委会会出孵化器企业回迁方案。设备损失的事,走法律程序,管委会会协助你们取证。”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低头退回了人群里。 郑守正朝陈平放点了一下头。 陈平放上车。 “去管委会。” 车到管委会大楼门口的时候,赵光明已经等在台阶上了。 陈平放没进楼。 “赵主任,把一楼大厅的接待区清出来。今天起,我在大厅办公。” 赵光明的脸抽了一下。 “大厅?” “对。所有来办事的企业、来汇报的科室,直接到大厅找我。不用预约,不用排队等审批。” 赵光明转身往里跑,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的啪啪响。 半小时后,一楼大厅的沙发和茶几被搬走了,换上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陈平放坐下。 大厅的玻璃门敞开着,进出的人都能看见陈平放。 第一个来找他的是规划科的副科长,抱着一摞图纸,站在桌前搓了半天手。 “陈书记,二期南侧的绿化带规划,孙主任之前批过一版,但跟市政管网的走向冲突了……” “跟谁冲突了?” “市住建局的管网方案。” “住建局的终稿昨天刚送到我手上,你去找蒋帆拿复印件,今天下班前对完,明天上午给我一版修正方案。” 副科长愣了两秒,抱着图纸转身就跑。 接下来两个小时,陈平放在大厅里签了十四份文件,见了九个科室的负责人,处理了三个拖了两个月的审批卡点。 每处理完一件,蒋帆在旁边的小桌上登记一笔。 下午四点,蒋帆抱着一箱从B栋查封现场取回的资料走进大厅。 “主任,经侦那边初步清点完了。B栋四楼的笔记本电脑里有大量文件,马东林让人拷了一份备份给我们。” 陈平放接过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里乱七八糟,游戏、电影、聊天记录。陈平放一个一个翻过去,翻到倒数第三个文件夹的时候,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文件夹的名字叫“方总材料”。 里面只有一份PDF。 陈平放点开。 十二页。抬头印着“关于抵制全省产业标准联盟的联合声明(草案)”。 落款处列着六家企业的名字和三个城市工信局的盖章栏。盖章栏是空的,但第一个预留位置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 “广陵市工信局,方志远审阅。” 陈平放的手从触摸板上移开。 方志远。广陵市副市长,分管工业和信息化。 标准联盟的筹备组还没成立,抵制协议已经拟好了。 蒋帆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陈平放把U盘拔出来,锁进抽屉。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张办公桌后面的陈平放,手里正转着一支没有品牌标识的黑色钢笔,笔帽上那道细细的金线,在日光灯下一闪一闪。 第一卷 第243章 深夜的江边与温柔的锋芒 金线闪了最后一下,陈平放把钢笔收回内袋,拉上公文包拉链。 大厅的灯关了一半,前台的实习生早就走了。蒋帆收拾完登记本,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等陈平放。 “主任,回去吗?” “你先走。车留给我。” 蒋帆张了张嘴,没问去哪,转身出了门。 陈平放开车上了滨江路。夜里九点半,江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水汽和烤肉的焦香。陈平放把车停在一排彩条布棚子的尽头,熄了火。 烧烤摊挤在江堤下面,七八张折叠桌歪歪斜斜的摆着,塑料凳子磨得发亮。头顶拉了一串小灯泡,黄澄澄的光打在铁签子上。 苏晴晚已经坐在最角落那张桌子旁边了。 苏晴晚穿了一件灰蓝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桌上摆着两瓶还没开的啤酒,几串烤好的茄子冒着油烟。 陈平放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 “等很久了?” “二十分钟。”苏晴晚拧开一瓶啤酒推过来。“我以为新上任的常委不来了。” 陈平放接过去,灌了一口。酒很凉,从喉咙一路冲到胃里。 “哪个嘴快的告诉你了?” “你上常委会的消息,下午就传到省台编辑部了。”苏晴晚咬了一口茄子。“我们主编第一个知道,比你们市委宣传部还快。” 陈平放没接茬,从烤架那边端了一盘羊肉串过来。肉烤得焦脆,孜然味浓得呛人。 苏晴晚放下筷子,两只胳膊搭在桌沿上,歪着头看陈平放。 “陈书记,我问你个事。” “问。” “我上周去广陵采访三家化工企业的排污问题,省环保厅的通稿都发了,数据也对得上。结果到了广陵,市委宣传部的人在高速路口等着我,笑呵呵的跟我说~苏记者,最近广陵在搞创文复检,领导建议你换个时间来。” 苏晴晚的手指在啤酒瓶上敲了两下。 “我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收费站下的高速,刚进工业园区,保安直接把我拦了。说园区在检修,谢绝参观。我亮了记者证,保安说他不认识这个东西。” 陈平放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但拦我的那个保安队长,开的是一辆奥迪A6,车牌是广陵市政府的公务用车编号段。” 苏晴晚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没急着递,先拿起来在桌面上墩了墩,把里面的纸张码齐。 “我虽然进不了园区,但我有别的渠道。” 陈平放的手停在啤酒瓶上。 苏晴晚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中间。 “广陵三家化工企业~天盈化工、华鼎新材、绿洲科技,去年的环评报告全是同一家中介机构出的,叫恒达环评。恒达环评的实际控制人,是广陵市环保局前副局长的女婿。” 陈平放没动那个文件袋。 “还有呢?” “还有更有意思的。”苏晴晚压低了嗓门。“这三家企业上个月联合注资成立了一个行业协会,叫''长江中游化工产业创新联盟''。发起人名单里,有广陵市工信局的盖章。” 陈平放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长江中游化工产业创新联盟。 陈平放下午在B栋四楼那台笔记本电脑里看到的那份PDF~“关于抵制全省产业标准联盟的联合声明”,落款处预留的第一个盖章位就是广陵市工信局。 两条线索重合了。 苏晴晚盯着陈平放的反应,嘴角抿了一下。 “你不意外。” “继续说。” 苏晴晚往前倾了倾身子,把啤酒瓶推到一边。 “陈平放,方志远在省里的能量,比你想的大得多。” 这是苏晴晚今晚第一次叫陈平放全名。 “方志远在广陵干了七年副市长,分管工业口。方志远手里攥着长江中游六个省份化工行业百分之四十的产能协调权。去年省里推标准联盟的时候,方志远没公开反对,但方志远私底下联合了三个地级市的工信系统,搞了一轮''反垄断调查''的预研报告。” 陈平放把羊肉串的竹签子折成两截,扔在盘子里。 “预研报告?报给谁了?” “省发改委。名义上是调研化工行业的市场竞争状况,实际上矛头直指你芯火中心牵头的那个产业标准联盟。报告里说联盟的技术标准排他性太强,涉嫌限制中小化工企业进入市场。” 苏晴晚靠回椅背,双手抱臂。 “方志远不是一个人在打。方志远背后站着的那几家化工巨头,年产值加起来超过八百亿。标准联盟一旦落地,他们现有的生产线至少三分之一不达标,要么改造,要么停产。改造的成本谁出?他们不愿意出,所以他们要阻止联盟成立。” 江风忽然大了,头顶的灯泡串晃了几下,光影在两人脸上摇来摇去。 陈平放拿起那个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 七页纸。打印的,每一页右下角都有苏晴晚手写的来源备注和日期。三家企业的股权穿透图、恒达环评的工商登记信息、化工产业创新联盟的发起文件复印件,最后一页是方志远出席一次闭门会议的签到表照片,模糊但能辨认。 陈平放一页一页翻完,把材料装回去。 “这些东西你自己留了备份?” “U盘和云盘各一份。” “好。”陈平放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 苏晴晚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放瓶子的时候手指在瓶身上多停了一瞬。 “陈书记,我帮你是因为这件事该有人查。但我给你提个醒。” “说。” “你现在在南州搞孙兆辉、清理孵化器、查空壳公司,这些都是南州地盘上的事,李建国罩得住你。但标准联盟一旦动了方志远的盘子,战场就不在南州了。方志远能调动的资源横跨三个市,省发改委里也有方志远的人。” 陈平放把最后半瓶啤酒喝完,瓶底磕在桌面上。 “你觉得我扛不住?” “我觉得你扛得住。但扛得住和赢了是两回事。” 苏晴晚把帆布包的带子挎到肩上,站起来。 “你在高新区干得很漂亮,常委会上也站住了脚。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一个人在走。” 陈平放也站起来,拎着公文包,和苏晴晚并排往江堤上走。 江面很宽,对岸的灯火连成一条线。水声闷闷的,拍在石头护岸上。 烧烤摊的老板在后面收桌子,铁盘子碰撞的声响隔了二十米传过来。 苏晴晚走到她的白色飞度旁边,拉开车门,没有立刻上车。 她转过身,往前迈了半步,凑到陈平放耳边。 呼吸里带着啤酒的微苦和烤茄子的烟火气。 “陈书记,别成了孤臣。”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听不见了。 苏晴晚钻进车里,车门一关,发动机响了,那辆白色飞度就上了滨江路,尾灯变成两个红色的点,拐了个弯就看不到了。 陈平放一个人站在那,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个文件袋,内袋里还别着一支黑钢笔,一边一个,挂在身上沉甸甸的。 江水拍在岸边上,声音越来越大。 陈平放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来,在通讯录里翻到最底下,有一个联系人没有备注名字,就存了个号码在那。 他大拇指放在拨号键上面,停了能有三秒钟。 但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锁了屏,又塞回裤兜里,然后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面,把车发动了。 从后视镜里头看过去,烧烤摊那一排灯泡串已经灭了,江堤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车刚开出滨江路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广陵。 “陈书记,久仰。改日登门拜访。——方志远。” 第一卷 第244章 同学会上被低估,我的身份藏不住了 陈平放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五秒,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扔进副驾驶的储物格里。 方志远。 来得比预想中快。 车拐上主干道,陈平放没再去碰手机。储物格里的震动又响了一下,他没看。 回到住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一点,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大学同学群。 “二十年了!这周六晚上,南州鼎峰酒店,不来的罚三杯!” 发消息的人备注名叫“老班长许德胜”,头像是一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 陈平放翻了翻聊天记录,群里已经炸开了锅,二十几个人接龙报名。 陈平放往上滑了滑,许德胜的朋友圈置顶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宣传海报~德盛置业,南州本地排名前三。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睡了。 周六傍晚六点半。 鼎峰酒店的包间在三楼,门牌写着“松风厅”。陈平放穿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没带公文包,只揣了一部手机。 推门进去,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十五六个人。 许德胜第一个站起来,西装笔挺,袖口的金扣子在灯下晃了一下。一米七五的个头,肚子比二十年前大了两圈,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平放!可算来了!” 许德胜绕过桌子迎上来,两只手拍在陈平放肩上,力气不小。 “老班长,你这排场越来越大了。” “哪里哪里,都是老同学,随便吃吃。”许德胜把陈平放往主桌引。“来,坐我旁边。” 陈平放扫了一圈桌面。茅台、红酒、龙虾刺身,每个座位前面摆着一张定制的席卡,烫金字体。 陈平放的席卡上写着:陈平放,南州市高新区。 没写职务。 坐下之后,对面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举杯冲陈平放喊。 “平放,听说你去高新区了?管委会的?” “嗯,刚到。” “那可是好地方啊!我表哥的公司就在高新区,搞环保设备的。” 陈平放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有机会去看看。”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分贝涨了一倍。 许德胜的右手搭上陈平放的椅背,凑过来,酒气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扑了一脸。 “平放,我跟你说个事儿。” 陈平放夹了一筷子青菜,没转头。 “高新区二期南侧那块地,规划是商业配套对吧?我看过公示,三百亩。” 许德胜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名片上印着~德盛置业集团,董事长。 “我们德盛在南州十二年,从商业综合体到写字楼,再到人才公寓,什么项目都做过。二期的商业配套这块,我们有这个实力拿下。” 陈平放把名片搁在桌上,拿筷子的手没停。 “老班长,二期南侧的用地性质还没最终确定。市规委那边的意思是,要做产业配套。” 许德胜的笑收了半分。“产业配套?那也得有人盖啊。” “盖是要盖的。但方向变了,招标条件也不一样。产业配套要求入驻企业的研发占比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纯商业综合体套不进去。” 许德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磕在桌沿上,响了一声。 “平放,咱们同学二十年的交情,我不说虚的。你开个条件。” 陈平放搁下筷子,扭头正对着许德胜。 “德胜,条件不是我开的。产业规划是省里批的,用地红线是市规委划的。你要真想做高新区的项目,按流程走招投标,没人拦你。但这张桌子上,我没法跟你谈地。” 许德胜嘴巴张了一下,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同学同时低下头扒饭。 对面的金丝眼镜胖子打了个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聊工作了!” 许德胜碰了杯,没再提拿地的事。但筷子搅着盘子里的菜,半天没往嘴里送。 席间陈平放往桌子那头看了一眼,最末端那个位置坐了个人,整场饭局下来基本没怎么开过口。 人很瘦,头发也不怎么打理,乱蓬蓬的,身上穿了一件格子衬衫,那衬衫看着洗过很多次了,颜色都发白了,袖口那里也起了毛毛边。他面前摆着酒杯,但是从开始到现在都没碰过,就一直在喝白开水。 林远舟。 陈平放记得这个人,当年材料系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后来保研去了中科院,读完博士就进了一个军工方面的研究所。陈平放想了想,林远舟在群里也不是完全不说话,偶尔会冒出来聊几句,说自己在搞一种什么特种合金的课题,但是经费每年都在砍,实验室都快要关了。 陈平放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远舟那边去,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 “远舟,好长时间没见了。” 林远舟这才抬头看他,明显愣了一下。他的脸比以前瘦多了,两边颧骨很突出。 “平放。你……你还能记得我啊。” “你系考试回回都是第一,那谁能记不住。” 林远舟干笑了一声,手指在水杯边缘转圈。 “别提了。研究所去年裁了一批编外人员,我的课题组只剩两个人。经费没批下来,设备老化,跑不了高精度实验。” “什么方向?” “碳化硅基复合材料的高温烧结工艺。” 陈平放的手停了一下。碳化硅。芯火中心二期的核心方向之一,就是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产业化,碳化硅衬底是关键环节。 “远舟,你们的技术做到什么阶段了?” “实验室验证已经跑通了,但中试放大需要设备和资金,研究所拿不出来。我自己垫了十几万,上个月信用卡都刷爆了。” 林远舟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缩在桌面下面,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粉末~那是碳化硅粉料的颜色。 陈平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蒋帆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把芯火二期中试平台的入驻申请表打印一份,送到我这里。” 发完消息,陈平放转回头。 “远舟,下周一你来高新区找我。带上你的技术报告和实验数据。芯火二期的中试平台刚建好,设备和场地都准备好了,还有启动资金。” 林远舟的水杯端在半空,手腕抖了一下,水洒在桌布上。 “你……你说真的?” “产业化需要你这种技术,你需要平台。正好对上。” 林远舟的喉结滚了两下,把水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搓了搓膝盖。 半晌,冒出一句:“我以为今天就是来吃顿饭。” 陈平放拍了拍林远舟的肩膀,站起来回主桌。 走到一半,金丝眼镜胖子正在跟新来的几个同学介绍陈平放。 “就是他,高新区的。” 旁边一个从省城赶来的女同学低声的问了一句:“管委会什么级别来着?” 金丝眼镜胖子摆了摆手。“管委会主任嘛,正处吧。” 角落里一个一直在刷手机的同学突然抬起头,盯着屏幕念了出来。 “等等……南州市委常委、高新区党工委书记陈平放。这是今天下午市政府官网刚更新的。常委啊,那不是……副厅?” 包间里的筷子声断了一拍。 许德胜夹菜的手悬在半空。金丝眼镜胖子的嘴保持着张开的弧度,忘了合上。桌尾几个同学同时扭过头,像被同一根线扯动。 许德胜最先反应过来。许德胜把筷子放在碟子上,重新拿起那瓶茅台,亲手给陈平放满上。 “平放,你也太低调了。” 倒酒的手,微微发颤。 陈平放端起杯子。“都是老同学,喝酒就行了。” 九点半,聚会散场。 陈平放走出酒店大堂,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广陵,号码和那条短信一模一样。 陈平放接起来。 “陈书记,我方志远。”对面的嗓音很沉。“省里推标准联盟的事,我看陈书记很上心。广陵这边也有些想法,不知道陈书记方不方便来一趟,当面聊聊。” 陈平放站在酒店门廊下,夜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灌进来。 “方市长客气了。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后天。我派车去接你。” 第一卷 第245章 广陵的反击,自立门户! “不必,我自己过去。” 陈平放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派车接,那就是方志远选路线、选时间、选节奏。主动权不能让出去。 周一早晨七点,蒋帆把车开到楼下。陈平放上了后座,怀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苏晴晚给的那份文件袋和三份打印好的产业标准联盟技术草案。 南州到广陵,走高速两个半小时。 蒋帆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主任,要不要跟李市长报备一声?” “报了。昨晚就说了。” 蒋帆没再吭声,踩油门上了匝道。 车过了广陵收费站,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已经停在出口外面。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脖子勒出一道红印。 “陈书记,我是方市长的秘书周恒,方市长让我来引路。” 陈平放摇下车窗。 “周秘书,麻烦带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广陵市区。没往市政府方向走,GL8拐上了工业园区的快速路。 陈平放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 第一站,天盈化工。 厂区占地四百亩,大门口立着一块巨型广告牌~“广陵化工龙头,年产值破百亿”。门卫抬杆放行,GL8直接开到了办公楼前。 方志远站在台阶上。 五十三岁,个子不高,一米六八左右,但肩膀宽厚,站在那里像一堵矮墙。头发剃得极短,露出头皮上一道旧疤。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陈平放下车,走过去。 方志远主动伸出手。 “陈书记,总算见着了。” 掌心干燥,握力很足,捏了整整三秒才松开。 “方市长,久仰。” 方志远侧身一让,往厂区里走。 “来都来了,先看看广陵的家底。” 天盈化工的生产车间分三条线,方志远一条一条地领着陈平放走。反应釜、蒸馏塔、储罐区,每到一处,都有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迎上来汇报参数。 陈平放不说话,只看。 第一条线的反应釜外壁锈迹斑斑,法兰接口渗着黄褐色的液体。第二条线的控制室里,操作面板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按钮式,屏幕上的数据跳动极慢,刷新间隔超过三十秒。 蒋帆跟在后面,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把设备型号一个一个记下来。 方志远在第三条线的出口处停下来,指了指远处的储罐区。 “陈书记,天盈一家厂,养活广陵开发区六千人的就业。华鼎新材和绿洲科技加起来,又是八千人。全省百分之四十的基础化工原料,从这三家厂子出去。” 陈平放扫了一眼储罐区的围堰,围堰底部的排水沟口堵着一团黑色的沉积物,表面泛着油光。 “方市长,天盈的环评报告我看过,COD排放浓度标注的是每升38毫克。” 方志远点了点头。 “达标的,省标是50。” 陈平放蹲下来,从排水沟边缘捏起一小块沉积物,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刺鼻的酸臭味冲上来,他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 “这个味道,不像38的水平。” 方志远的脚步顿了半拍,随即往前走。 “老厂区嘛,管网老化,偶尔有跑冒滴漏。” 陈平放站起来,没追问。 第二站,华鼎新材。第三站,绿洲科技。 三家厂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巨大的产能、老旧的设备、光鲜的数据牌。每家厂门口的电子屏上都滚动着年度环评数据,数字整齐划一,COD、氨氮、总磷,全部压在省标线以下,有几项的数值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整整齐齐,像从同一张模板里复制出来的。 蒋帆把三家厂的环评数据并排抄在笔记本上,递给陈平放。 陈平放扫了一眼。 三家企业的COD数值分别是38.2、37.8、38.5。氨氮分别是4.1、3.9、4.2。 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二。 三家不同规模、不同工艺、不同产品线的化工厂,排污数据却像同一台仪器在同一天测出来的。 陈平放把笔记本还给蒋帆,什么都没说。 下午五点,方志远把陈平放带到广陵宾馆的中餐厅。包间叫“揽月阁”,门口站着两个服务员,推门进去,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广陵市工信局局长、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三家化工企业的董事长,外加几个陈平放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方志远把陈平放安排在主位右手边,自己坐主位。 酒端上来,五粮液,不是茅台。方志远亲自拧盖倒酒。 “陈书记,今天辛苦了。三家厂子走下来,你也看到了,广陵的化工底子不薄。” 陈平放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底子确实厚。” 方志远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点着杯沿转了半圈。 “陈书记,我直说。省里推标准联盟,方向我不反对。但标准定多高,得看实际情况。广陵这三家企业的设备,要全部达到联盟草案里的技术标准,改造成本加起来不低于四十个亿。” 天盈的董事长接过话,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 “陈书记,我们也不是说不愿意升级。但是四十个亿,广陵市财政这边拿不出这个钱,企业自己也扛不住。真要是停产整改了,全省的基础化工原料供应怎么办?谁来供?” 华鼎新材的董事长也说话了,人长得瘦瘦高高的,讲话带着很重的广陵本地口音。 “南州那边芯片产业要用原料,精细化工也要原料,新能源电池那块也离不开原料。这些原料里面百分之四十都是从我们广陵这边出去的。标准要是一刀切下来,我们这边停了,南州那边的生产线跟着也得停。”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说,话都摊开了讲。 陈平放夹了一筷子鱼到碗里,嚼了嚼,慢慢咽下去。 “几位董事长说的这些担忧我都听明白了。标准联盟的技术标准是定得不低,这个我承认,但也不是随便拍脑袋拍出来的数字。草案里面写了有三年的过渡期,是分阶段来达标的,第一年只考核几个核心指标。” 方志远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陈书记,三年过渡期也不够。广陵的情况特殊,跟南州不一样。” 方志远站起来,从秘书周恒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双手递到陈平放面前。 红色封面,烫金字。 “关于建设广陵市化工产业技术标准体系的请示。” 落款~广陵市人民政府。抬头~省工业和信息化厅。 方志远两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陈书记,这份请示上周已经报到省里了。广陵打算自建一套标准体系,对接本地产业实际。省厅那边,已经有人在看了。”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三家企业的董事长同时端起酒杯,齐刷刷地朝陈平放举过来。 陈平放的筷子搁在碟子上,手指在桌面下捏着那份红色封面文件的边角,纸张厚实,带着油墨的新鲜气味。 第一卷 第246章 铁证如山,方志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平放把那份红色封面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搁在桌面上。 “方市长,这份请示我带回去研究研究。” 方志远没拦。 席散之后,蒋帆开车上了高速。陈平放靠在后座没说话,一路沉默到南州。 回到住处,他拨了一个电话。 “张超,周六有空吗?” 张超是芯火中心实验室的技术主管,中科大化学系出身,在南州扎了八年根,鼻子比仪器还灵。 “有空。什么事?” “陪我去广陵转转。便装,别开公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 周六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张超开着一辆灰色的二手速腾,在陈平放楼下等着。后备厢里塞了一个黑色双肩包,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几个密封的玻璃采样瓶和一卷pH试纸。 陈平放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运动鞋,棒球帽压得很低。 “走沿江国道,别上高速。” 张超点头,挂挡出发。 国道比高速多绕四十分钟,但不过收费站,不留ETC记录。陈平放盯着车窗外面掠过的农田和鱼塘,脑子里翻着那天在天盈化工排水沟边闻到的酸臭味。 COD每升38毫克的水,不该是那个味道。 那是含高浓度酚类废液的特征气味。本科有机化学实验课上,他闻过一次就记住了。 车到广陵境内,陈平放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卫星地图。天盈化工厂区的南侧,隔了一片荒地,紧挨着长江支流~青龙河的河道。 “往青龙河方向,走乡道。” 速腾拐下国道,颠簸了二十分钟,进了一条碎石路。路两边杂草齐腰高,远处能看见天盈化工的烟囱冒着白烟。 张超把车停在一座废弃的泵站旁边。两个人下车,沿着河堤往上游走。 青龙河的水面窄,不到三十米宽,但水流浑浊。河堤的石头护坡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的站不稳。 走了大约六百米,陈平放停下脚步。 河堤下方,杂草丛里露出一截水泥管道的断面,直径不到半米,管口朝着河道。管壁上结着一层黑褐色的硬壳,表面反着油光。 水泥管里没有水流出来,但管口下方的泥地上,一大片土壤呈深紫色,和周围黄褐色的泥土截然不同。 陈平放蹲下去,凑近管口闻了一下,脑袋猛的往后一仰。 张超也蹲过来,鼻翼扇了一下,整张脸皱成一团。 “苯酚。浓度不低。” 陈平放从张超背包里取出采样瓶,拧开盖子。用随身带的塑料勺子,刮下管壁上一块黑褐色的硬壳,装进瓶里。又从管口下方的紫色泥土里挖了两勺土样,分装到另一个瓶子。 张超撕了一条pH试纸,贴在管壁的湿润处。试纸迅速的变色,从黄色转成深橙。 “pH值在2到3之间,强酸性。” 张超抬头看了陈平放一眼。 “这水的pH值低于3,还有苯酚的味道,八成是酚醛树脂生产线排出的高浓度母液。这种东西直接排进河里……” 后半句没说完,咽回去了。 陈平放站起来,沿着水泥管的走向往回追溯。管道半埋在土里,断断续续露出几个检修井盖。最后一个井盖的位置,正好在天盈化工厂区围墙外侧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围墙顶上拉了铁丝网,但这一段墙角塌了一块,能看见厂区内部。紧挨围墙的是一排灰色铁皮棚,棚顶伸出三根粗管子,管壁缠满了胶布,胶布下面渗着黄色液体。 陈平放掏出手机,调成静音,连拍了十几张照片。他把管道的走向、管壁上的沉积物、紫色的土壤和变了色的pH试纸全都拍了下来。最后,又对着远处铁皮棚的外观和管子的接口细节拍了几张特写。 张超蹲在检修井盖旁边,用扳手拧开井盖的螺栓。井盖掀起来,一股刺鼻的气体冲上来,两个人同时把头扭开。 井底积着半池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漂着一层泡沫。 张超伸长手臂,用采样瓶在液面上舀了小半瓶,拧紧盖子,又包了两层保鲜膜。 “这个浓度,回去用气相色谱跑一遍就能确定成分。苯酚、甲醛、甲苯……估计全在里面。” 陈平放把井盖复位,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河堤上空无一人,远处的国道上偶尔驶过一辆货车。天盈化工的烟囱安静的冒着烟,厂区里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 一切照常运转。暗渠也在照常运转。 陈平放蹲回地上,翻开手机里存的那份文件~苏晴晚给的七页材料,翻到最后一页,天盈化工的股权穿透图。 天盈化工的第一大股东是广陵国投,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第二大股东是一家叫“鑫远投资”的公司,持股百分之二十八。 鑫远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栏里写着一个名字~方志芳。 方志远的亲妹妹。 陈平放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两个人原路返回泵站,上了车。张超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指还带着采样时沾上的褐色污渍。 “主任,这些样品什么时候送检?” “你回南州之后立刻上机,报告只出一份纸质版,不进系统。” 张超点头,车驶上碎石路。 陈平放靠在座椅上,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苏晴晚的对话框。 他选了六张最有代表性的照片,包括暗渠管口、紫色土壤和检修井里的液体,连同一段文字,一起发了过去。 “青龙河,天盈化工南侧围墙外五十米,暗渠直排。pH值2~3,疑似酚醛母液。样品已取,送检中。鑫远投资,方志芳。”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底下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三秒后,苏晴晚回了四个字。 “收到。留好。” 陈平放把对话记录加密,锁进手机的隐藏相册。 速腾开上国道,广陵的厂区烟囱渐渐缩成后视镜里的一个灰点。 周日一整天,陈平放没出门,坐在住处翻那三份产业标准联盟的技术草案,逐页做批注。下午四点,张超发来一条加密邮件,附了气相色谱仪的检测报告。 苯酚浓度:每升4200毫克。国标排放限值:每升0.5毫克。 超标八千四百倍。 陈平放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把报告打印出来,和照片一起锁进公文包的暗格里。 周一清早六点五十,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市委办公室。 陈平放接起来。 “陈书记,省委办公厅刚发了紧急通知,要求您和广陵市方志远副市长后天上午九点到省里,就双城产业协同方案进行专题汇报。通知原文已经发您邮箱了。” 陈平放拿着手机站在窗前,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公文包的锁扣上留下一道道光斑。 公文包里装着足以扳倒方志远的证据,而方志远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一卷 第247章 省委会议室的“绝杀”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陈平放注意到方志远进门时额角沁着一层细汗。 省委三号楼七楼,椭圆形的长桌,周围摆了二十把椅子。桌面上摆着统一的白瓷茶杯和文件夹,每个位置前面立着席卡。 周省长坐在正中间,翻着手里的材料,没抬头。 陈平放的位置在长桌右侧第三把椅子,左手边坐着省工信厅的副厅长刘明远,右手边空着一个位。方志远坐在对面,和陈平放隔着整张桌子。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方志远的秘书周恒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材料,挨个座位发了一圈。蓝色封面,标题印着~“关于全省产业标准联盟技术门槛合理性的商榷意见”。 陈平放翻开,扫了前三页。 通篇都在讲标准联盟的技术参数定得过高,中小企业无力承担改造成本,可能导致区域产业空心化。数据引用的全是广陵那三家化工企业的自报材料,COD、氨氮、总磷的数值和陈平放在广陵亲眼看到的那三块电子屏上滚动的数字一模一样。 38.2,37.8,38.5。 陈平放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右侧。 周省长咳了一声,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协调会,就一件事~产业标准联盟的推进方案。南州和广陵两边都有意见,摆到桌面上讲清楚。方志远同志,你先说。” 方志远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 “周省长,各位领导,我先表个态。广陵对省里推产业升级的大方向,百分之百支持。” 停了两秒,话锋一转。 “但标准联盟目前的技术草案,存在严重的排他性问题。草案里设定的二十七项核心技术参数,有十九项直接对标南州芯火中心的技术体系。换句话说,这不是全省的标准联盟,这是南州一家的标准联盟。” 方志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面前的材料上敲了两下。 “广陵、宜昌、荆州三个市的工信系统做过联合调研。按照现有草案的门槛,三个市超过六成的化工企业将被排除在联盟之外。这六成企业贡献了全省基础化工原料总产能的百分之四十。标准联盟一旦落地,原料供应链断裂,南州自己的半导体产线也要停摆。” 方志远扫了陈平放一眼,没停。 “我不是反对标准。我反对的是用一家之言替代行业共识。广陵已经向省工信厅提交了自建标准体系的请示,对接本地产业实际,这才是务实的做法。” 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 周省长转向陈平放。 “平放同志,你说说。” 陈平放没站起来。 “方市长讲的排他性问题,我回应一下。”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材料,蓝色塑料封皮,和方志远发的那份颜色一样。 “标准联盟草案的二十七项核心参数,技术来源不是芯火中心。是中科院化学所、国家半导体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以及省环科院三家机构联合论证的结果。论证报告在去年十一月就提交给了省工信厅,编号2023-工信-技标-0047。刘厅长应该有印象。” 省工信厅副厅长刘明远翻了翻面前的文件,点了一下头。 陈平放把材料翻到第四页,推到桌子中间。 “方市长刚才提到广陵三家化工企业的环评数据。我这里也有一组数据,请各位过目。” 蒋帆从后排站起来,把打印好的材料分发到每个座位。 “天盈化工、华鼎新材、绿洲科技,三家企业去年提交的环评报告,COD排放浓度分别标注为38.2、37.8、38.5毫克每升。氨氮分别是4.1、3.9、4.2。” 陈平放的手指点在数据栏上。 “三家不同规模、不同工艺、不同产品线的化工企业,排污数据的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二。而且这三份报告出自同一家中介机构~恒达环评。恒达环评的实际控制人,是广陵市环保局前副局长的女婿。” 会议室里有人翻材料的声响停了。 方志远的手从桌面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陈平放继续。 “我上周去广陵实地走访了这三家工厂。天盈化工第一条生产线的反应釜外壁锈蚀严重,法兰接口渗液。储罐区围堰排水沟堵塞,沉积物呈黑色,表面泛油光,酸臭刺鼻。这个状态下的COD排放浓度,绝不可能是38毫克每升。” 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省环科院上周四对天盈化工厂区外排水沟取样的检测报告。COD实测浓度~每升127毫克。超出省标一倍半。氨氮实测~每升12.6毫克,超标两倍。” 报告拍在桌面上,声音在会议室里弹了一下。 方志远的后背抵在椅背上,两条腿没动,但左脚的鞋尖翘了一下又落回去。 周省长把那份检测报告拿过去,翻了两页,放在自己的文件夹上面。 陈平放没给方志远插话的空隙。 “方市长提出广陵自建标准体系。我请各位看看这套''广陵标准''的COD排放限值~每升80毫克。比现行省标宽松了百分之六十。如果这套标准获批,天盈化工连改都不用改,直接合格。”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标准联盟的门槛高不高?高。但这个高度不是南州定的,是产业发展和环保红线共同决定的。芯火中心二期的光刻胶生产线,对上游化工原料的纯度要求精确到ppb级别。用不达标的原料,良品率直接从百分之九十二掉到百分之四十以下。一条线一个月的损失超过两千万。” 陈平放靠回椅背。 “如果我们按''广陵标准''来,全省的光刻胶良品率守不住,环保红线也守不住。这不是技术霸权的问题,是底线问题。” 周省长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抬起头扫了一圈。 “方志远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方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检测报告的事,我回去核实。” “不用回去核实了。” 周省长把那份检测报告重新翻开,手指压在省环科院的公章上。 “这份报告是省环科院的正式检测结论,具有法律效力。广陵三家企业的环评造假问题,会后由省环保厅牵头核查,广陵市必须全面配合。” 周省长合上文件夹,往椅背上一靠。 “标准联盟的推进方案,今天定调。以中科院化学所和国家半导体质检中心的联合论证为基准,技术参数不降。三年过渡期保留,但过渡期内的年度考核节点必须明确。广陵方面,无条件配合南州牵头的技术标准体系。” “会议纪要今天下班前发到各单位。散会。” 椅子推开的声响此起彼伏。方志远第一个站起来,周恒凑上去帮他收材料,两人快步往门口走。经过陈平放身边的时候,方志远的步子顿了半拍,但没停,也没转头。 陈平放看着那个藏青色夹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刘明远绕到陈平放这边,压着嗓子。 “平放,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该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 刘明远拍了拍陈平放的肩膀,没再问,跟着人群出了门。 蒋帆帮陈平放收好公文包,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陈平放的裤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手机,一条短信。号码归属地~嘉城。 “陈书记,嘉城精密设备商韩正科被带走了。涉及的设备订单里有三台是芯火二期的。” 发信人~苏晴晚。 电梯的数字从七跳到六,陈平放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锁屏。 第一卷 第248章 嘉城的“软刀子” 韩正科。 陈平放在电梯里把这个名字翻了两遍。芯火二期的中试平台刚搭起来,三台核心设备全指着韩正科的公司交付。一台高温碳化硅长晶炉,两台外延生长设备,合同总价一千六百万,定金已经付了四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蒋帆跟在后面,没吭声。 陈平放站在省委三号楼的台阶上,拨通了苏晴晚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十点,嘉城经侦支队。罪名是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 苏晴晚的话很短,一句一个句号。 “韩正科的公司在嘉城注册,税务那边查了三个月没查出问题。突然经侦介入,直接把人带走了。” 陈平放捏着手机往停车场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谁批的?” “嘉城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叫孙克明。这个人的履历我查过,三年前从广陵公安调过去的。” 广陵。 陈平放的脚步停了一秒。 方志远刚在会议室里吃了瘪,转身就动了手。不是正面来,是绕到嘉城,掐供应链。 这招阴。 “韩正科现在在哪?” “经侦支队的办案区。律师进不去,说案件还在初查阶段。” 陈平放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蒋帆已经发动了引擎。 “嘉城,现在走。” 蒋帆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多问,挂挡上路。 南州到嘉城,高速一个半小时。陈平放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翻嘉城的干部信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叫钱卫国,五十一岁,省党校在职研究生,从乡镇一路干上来的实干派。两人没打过交道,但去年省里开产业对接会的时候,钱卫国坐他斜对面,发言很务实,没讲一句废话。 陈平放拨了市委办的电话,让人查钱卫国的办公室号码。 三分钟后,号码发过来了。 打过去,响了四声。 “钱市长,我是南州高新区陈平放。冒昧打扰,有个事想当面跟您请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陈书记,久仰。什么事?” “芯火二期有三台关键设备的供应商在嘉城,叫嘉诚精密设备有限公司。今天听说老板韩正科被贵市经侦带走了,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这三台设备涉及省级重点项目的交付节点,我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对全省半导体产业大局有没有影响。” 话说得四平八稳,公事公办。 钱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韩正科的事,我知道一点。你现在在哪?” “高速上,大概四十分钟到嘉城。” “那你到了直接来市政府,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陈平放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蒋帆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主任,要不要跟李市长汇报?” “等见了钱卫国再说。没摸清底牌之前,不往上捅。” 车过了嘉城收费站,天色已经暗了。蒋帆沿着导航拐上嘉城市政府所在的中山路,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市政府大楼的灯亮着一半。蒋帆把车停在访客车位,陈平放下车,公文包没带,只揣了手机和一个笔记本。 门卫核实了身份,一个年轻的科员下楼来接人,领着陈平放上了四楼。 钱卫国的办公室不大,书柜里塞满了文件盒,茶几上摆着一套普通的白瓷茶具。 钱卫国站在办公桌后面,个子不高,圆脸,两鬓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圈。见陈平放进来,绕过桌子迎上来。 “陈书记,来得快。” “钱市长,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钱卫国亲手倒了茶,把杯子推过来。 “韩正科的事,说实话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 钱卫国端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来回蹭。 “经侦支队直接立案,没经过我这边。孙克明那个人,以前不在嘉城系统里,三年前从广陵调过来的,平时跟分管局长走得近,越过我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也不是头一回了。” 陈平放喝了口茶,没接话。 钱卫国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韩正科的公司我了解过,嘉城本地的纳税大户,年纳税额超过两千万。虚开增值税发票这个罪名,税务局查了三个月,结论是''未发现异常''。经侦那边突然介入,绕过税务的结论直接抓人,程序上就有问题。” 陈平放把茶杯搁在茶几上。 “钱市长,韩正科的公司承接了芯火二期三台核心设备的制造合同,交付期是下个月十五号。人被扣住,生产线停了,设备交不出来,芯火二期的中试平台就得空转。省里批的项目进度汇报节点在六月底,耽误一天都是大事。” 钱卫国放下杯子,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陈书记,你把话讲明白,需要我做什么?” “我不干预案件。但韩正科的企业正常经营不能受影响。人可以查,设备生产线不能停。嘉城市政府出面协调,让经侦在查案的同时,允许企业继续履行已有合同,这个不过分吧?” 钱卫国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这个口子我可以开。明天一早我跟分管局长谈。” 陈平放站起来。 “钱市长,芯火二期建成之后,配套的精密加工产业园需要一大批本地供应商。嘉城的制造业底子好,到时候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钱卫国跟着起身,眉头舒展了一点。 “陈书记客气了。产业协作的事,嘉城随时欢迎。” 两人握了手,陈平放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蒋帆从大厅那头跑过来。 “主任,住的地方我订好了,嘉城宾馆,离市政府五分钟车程。” 嘉城宾馆,三星级,不算显眼。 蒋帆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从侧门进了大堂。前台登记的时候,陈平放余光扫了一眼大堂的沙发区。 那边坐着一个人。 三十五六岁,西装裤配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左手腕上戴一块欧米茄。正低头翻手机,翻到什么内容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陈平放的拇指停在身份证上,多看了一眼。 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嘉城见的。是在南州,更早之前,在省委大院里。 严庆华的前秘书。 那人叫什么来着~陈平放在脑子里翻了两秒~吴绍铭。严庆华当省委常委的时候,吴绍铭一直跟在身边,寸步不离。严庆华落马之后,吴绍铭被免了职,后来的去向没人提起过。 现在,他出现在嘉城。 就在韩正科被带走的同一天。 陈平放把身份证收回口袋,接过房卡,和蒋帆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大堂沙发上的吴绍铭抬起头,朝电梯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意外,也没有躲闪。 陈平放按下楼层按钮,电梯往上升。蒋帆站在旁边,察觉到陈平放的步调变了。 “主任?” 陈平放盯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志远一个人,没这个布局能力。 韩正科的案子、经侦支队从广陵调来的副支队长、嘉城宾馆大堂里坐着的那个人~这不是方志远的报复。 这是严庆华留下来的网。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光影在陈平放脸上跳了跳。他没迈步,蒋帆伸手挡着门,等他。 陈平放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对面接了。 苏晴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很轻。 “吴绍铭在嘉城。” 电话那头,键盘的敲击声骤然停了。 第一卷 第249章 证据甩在桌面上,看你们怎么查! 苏晴晚三秒后回了消息。 “吴绍铭去年六月从体制内辞职,目前挂靠在嘉城一家律所。他跟孙克明有交集。” 陈平放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嘉城宾馆的隔音差,走廊里拖鞋踢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陈平放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分析方志远的计划。 韩正科被扣,芯火二期就要停摆。省里的项目进度如果压不住,责任最后都会由陈平放承担。 方志远今天在省委会议室里丢了面子,转头就开始反击。方志远没有直接针对陈平放,而是干扰了供应环节。 但虚开增值税发票这个罪名,陈平放总觉得哪里不对。 韩正科的公司跟芯火中心合作了两年多,每一笔采购都走正规流程。芯火中心的财务系统是陈平放亲自盯着搭建的。所有供应商的打款记录、合同编号以及验收单据都在系统里留了底,没办法更改。 陈平放翻身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芯火中心的内部财务平台。 他在搜索栏里敲进“嘉诚精密设备有限公司”,按了回车。 屏幕刷出一串记录。 从前年九月到今年三月,芯火中心跟嘉诚精密一共签了五份合同。这包括三台核心设备的制造合同,还有两份技术服务协议。 五份合同的总金额是两千三百四十万。 其中一千六百万是设备款,剩下七百四十万是技术服务费。 陈平放的手指停在第四份合同上。 合同编号是XH-2024-SV-003。名称是“碳化硅长晶炉核心控温模组技术引进服务协议”,金额四百二十万。 付款方是芯火中心,收款方是嘉诚精密。用途栏标注着“代付德国赫斯特精密仪器公司技术许可费及核心零配件采购费”。 韩正科的公司不生产控温模组。这套东西的核心部件全靠从德国进口,国内没有替代方案。韩正科做的是中间集成工作,也就是把德国零件买回来,装进自己的炉体结构里,最后整机交付。 四百二十万的技术服务费,对应的是赫斯特公司的技术许可费,还有三批零配件的货值。 陈平放打开合同附件,逐页翻看。 技术许可协议有英文原件。赫斯特公司盖了章。海关报关单有扫描件。外汇付款的银行回单也都在。 每一笔钱从芯火中心打到嘉诚精密,再从嘉诚精密的外币账户打到法兰克福。资金流水很清楚。中间没有截留,也没有空转。 所谓“虚开”,查的是发票金额和实际交易不匹配。但嘉诚精密开给芯火中心的每一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背后都有对应的合同。验收单和银行回单也都能对上。逻辑很完整。 税务局查了三个月没查出问题,原因就在这里。 有人故意要让韩正科的账显出问题。 陈平放把五份合同的关键页面全部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目录。 那是备用方案的档案。 当初搭建芯火中心采购体系的时候,陈平放专门建了一套备份机制。所有超过五百万的设备采购合同,除了正常归档,还会同步在省工信厅的技术装备处报备一份。 这是陈平放留下的预防手段。 省厅那边的报备记录独立于芯火中心的系统,经侦想查也碰不到。就算嘉城这边把嘉诚精密的财务资料全扣了,省厅的存档照样能证明交易是真的。 陈平放调出省厅报备系统的查询入口,输入合同编号。 三份设备制造合同和两份技术服务协议都在里面。报备时间、合同摘要以及审批签章全部在列。 审批栏里盖着省工信厅技术装备处的公章。签批人是刘明远。 刘明远就是今天在省委会议室里坐在陈平放左手边的那个副厅长。 陈平放把省厅报备记录的截图也存了下来。他连同芯火中心财务系统里的合同原件、银行回单和海关报关单,一共三十七页材料,全部打包导出到U盘里。 笔记本电脑合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陈平放拨了蒋帆的房间电话。 “明天早上七点出发,去嘉城市公安局。” 蒋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 “经侦支队?” “经侦支队。” 第二天早晨六点五十,陈平放穿好衬衫,把U盘和打印好的材料装进公文包。出门前,陈平放给钱卫国发了一条短信。 “钱市长,我上午去经侦支队了解韩正科案的情况。我已经跟省工信厅刘明远副厅长通过气。涉及省级重点项目的采购档案备份在省厅,特此告知。” 短信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钱卫国回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七点整,蒋帆把车开到宾馆门口。 嘉城市公安局在城北,是一栋灰色的八层建筑。经侦支队在三楼,走廊两侧挂着锦旗。 陈平放在前台亮了证件。 “南州高新区管委会,找经侦支队孙克明副支队长。” 前台的民警打了个电话,挂掉之后抬头看着陈平放。 “孙队在开案情分析会,您稍等。” “不等了。案子涉及省级重点项目芯火二期的设备供应商。我带了省工信厅的备案材料,需要当面核对。” 前台犹豫了三秒,又拨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 “三楼会议室,左手第二间。” 陈平放拎着公文包上了楼。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六七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铺着一堆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正对门坐着的就是孙克明。孙克明四十出头,方脸,寸头。 陈平放推门进去,孙克明抬头,愣了半拍。 “您是?” “南州高新区党工委书记陈平放。韩正科案涉及芯火二期的核心设备采购,我来提供一些情况。” 孙克明的椅子往后退了半寸。 “陈书记,案件还在初查阶段,按规定……” “按规定,初查阶段可以接收利害关系人提供的书面材料。” 陈平放打开公文包,把三十七页材料拍在会议桌上。 “这是芯火中心与嘉诚精密五份合同的全套档案。里面有合同原件和银行回单。海关报关单和德国赫斯特公司的技术许可协议原件也在。” 陈平放翻到第四份合同那一页,用手指按住。 “你们查的虚开,核心指向是这笔四百二十万的技术服务费。你们认为嘉诚精密没有提供实际服务,发票金额与交易不匹配。” 孙克明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的侦查员下意识的翻了翻桌上的银行流水。 陈平放把海关报关单和外汇付款回单并排摊开。 “四百二十万,对应赫斯特公司技术许可费一百六十万。还有三批控温模组核心零配件的货值二百六十万。资金从芯火中心到嘉诚精密,再从嘉诚精密外币账户到法兰克福。每一笔都有银行回单。每一批货都有海关清关记录。哪一环是虚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陈平放又抽出最后几页。 “这是省工信厅技术装备处的报备记录。五份合同在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全部完成省厅备案。审批签章是刘明远副厅长。备案编号和时间戳你们可以直接跟省厅核实。” 材料摊了满桌子。 孙克明盯着那几张海关报关单。孙克明的左手搁在桌沿,拇指指甲掐进了桌面的漆皮里。 陈平放站在桌子对面,没有坐下。 “孙队长,税务局查了三个月,结论是‘未发现异常’。经侦绕过税务结论直接立案,依据是什么?线索来源是谁?” 孙克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没关,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地板的急促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钱卫国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嘉城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 第一卷 第250章 谁在“虚开”? 钱卫国的皮鞋踏进门槛,孙克明的椅子又往后退了半寸。 常务副局长姓马,五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扫了一眼会议桌上摊满的材料,没出声。 钱卫国没坐。双手背在身后,绕着会议桌走了半圈,把陈平放摆在桌面上的海关报关单、银行回单和省厅报备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没有一个敢动。 钱卫国翻完最后一页,合上,转向孙克明。 “孙队长,税务局查了三个月,结论是未发现异常。你们绕过税务结论立案,程序依据是什么?” 孙克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钱卫国的手指点在省厅报备记录的公章上。 “这份备案记录的签批人是省工信厅刘明远副厅长。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核实一下?” 孙克明终于开了口。 “钱市长,案件线索来源属于侦查秘密,暂时不便……” “我没问你线索来源。” 钱卫国把报备记录推到孙克明面前。 “我问你程序依据。嘉诚精密开给芯火中心的五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每一张背后都有合同、验收单和银行回单。你告诉我,哪一张是虚开的?” 孙克明低头翻了两页材料,又抬头看了看常务副局长马局长。 马局长站在门口没挪步,脸上没表态。 陈平放没催,等着。 孙克明的手指在材料边缘来回搓了两下,翻到第四份合同那一页。 “这个四百二十万的技术服务费这个事情,嘉诚精密的经营范围里没有‘技术服务’。所以发票品名和经营范围不符,这是虚开。” 他的语气很生硬,好像是背书一样。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嘉诚精密设备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变更记录。去年七月份,也就是签这个技术服务协议的两个月前,公司就已经去办了经营范围变更。新加的条目里就有‘精密设备技术服务’、‘技术咨询’还有‘配套零配件进出口’。这个东西在嘉城市场监管局的系统里随时能查。” 那是一张A4纸,底下盖着嘉城市场监管局的红章。 孙克明看着那个红章,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张着嘴,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那个年轻的侦查员已经把头低到了桌面以下,拼命翻手里的案卷材料,翻了四五页,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案卷里没有这份变更记录。 立案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嘉诚精密经营范围不含技术服务,发票品名与经营范围不符。 整个立案依据的核心支点,刚被陈平放一张纸砸碎了。 “孙队长。” 陈平放没抬高调门。 “经营范围变更是公开信息,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输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就能查到。你们立案之前,连公示系统都没查?”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弹了两下。 孙克明的脖子涨红了一片,从领口一直蔓到耳根。 钱卫国转向常务副局长。 “马局长,你怎么看?” 马局长从门口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营业执照变更记录和省厅报备文件,对照着看了半分钟。 “证据很清楚。” 马局长把文件放下,目光扫过孙克明。 “韩正科案的立案依据存在明显疏漏。孙克明同志,你先暂停手上的工作,写一份书面情况说明交到局里。” 孙克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两只手从桌面收回去,藏在桌下。 “马局长,这个案子的线索是从广陵那边移交过来的,我们……” 话说到一半,自己刹住了。 广陵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陈平放没追问。不用追了。线索来源已经浮出水面。 钱卫国双手抄在身前,嗓音平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磕。 “孙克明,线索从广陵来的,你接手之后有没有独立核实?公示系统有没有查?海关数据有没有调?外汇付款记录有没有比对?” 孙克明没吭声。 “全凭移交材料就立案抓人?你经侦干了十几年,这种常识需要我教你?” 钱卫国的茶杯搁在桌沿,始终没端起来。 “韩正科的人,今天下午必须放。企业的正常经营不能受影响。如果省厅那边问起来,嘉城市政府兜不住这个责任。” 马局长点了一下头。 “我现在就安排办案区那边解除传唤。” 陈平放把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收回公文包,动作不快不慢。 “钱市长、马局长,我补充一点。芯火二期是省级重点项目,项目的所有核心设备采购合同都在省工信厅备了案。今后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涉及芯火中心供应链上的企业,建议先跟省厅沟通,避免对全省半导体产业大局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钱卫国点头。 马局长也点了一下。 孙克明坐在椅子上没动,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整个人缩进了椅背里。 陈平放拎起公文包,朝钱卫国和马局长各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蒋帆在楼梯口等着,看到陈平放出来,快步迎上去。 “主任,怎么样?” “人今天放。设备生产线不停。” 蒋帆松了半口气,跟着陈平放下楼。 推开公安局大楼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停车场的柏油路面反着白光,热浪从地面蒸上来。 陈平放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晴晚的对话框。 “韩正科案立案依据已被推翻,人今天下午释放。线索来源~广陵移交。孙克明亲口说的。” 消息发出去,四秒后苏晴晚回了过来。 “吴绍铭今天上午九点从嘉城宾馆退房了。退房后去了嘉城市公安局对面的那家律所,待了四十分钟。律所名字~正衡律师事务所。” 陈平放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 正衡律师事务所。苏晴晚之前说过,吴绍铭目前挂靠的就是嘉城一家律所。 蒋帆把车开到台阶下方,陈平放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脚刚踩进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苏晴晚。 来电显示~李市长办公室。 陈平放站在车门边,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电话响了第三声的时候,公安局大楼的侧门推开了。孙克明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正在拨号。 两个人隔着半个停车场,视线撞在一起。 孙克明拨号的手顿了一拍,转头往反方向走了。 陈平放按下接听键,靠进后座。 “李市长,我在嘉城。” 电话那头,李明远的嗓音压得很低。 “平放,省纪委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方志远的妹妹方志芳,今天上午被广陵市监委立案调查了。” 第一卷 第251章 技术大神从天降?我拿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方志芳?” 陈平放捏着手机,身体靠在座椅上。李明远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具体情况省纪委没多说。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今天上午方志远刚在省委会议上失利,下午他妹妹就被立案。肯定不是巧合。” 陈平放的拇指在膝盖上动了动。 “李市长,方志芳的事我不参与,也不想评价。芯火二期的设备问题我已经解决了,韩正科今天下午放人。” “行,你处理得很快。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蒋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平放没说话,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车开过嘉城收费站,陈平放睁开眼,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来。 “远舟,到南州了没有?” 电话那头很吵,能听到候车大厅的广播声。 “刚下高铁,在出站口。” 林远舟的声音很沙哑。 “出站往右走,马路对面有个快捷酒店,你先住一晚。明天早上八点,我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陈平放找出林远舟三天前发给他的邮件。 邮件标题是“碳化硅长晶工艺参数优化方案(第七版)”。 附件里全是实验数据和晶体生长模型。 陈平放虽然看不懂,但芯火中心的首席工程师看完后,评价是国内顶尖水平。 林远舟是陈平放的大学同学,清北材料系的博士。 毕业后在中科院半导体所工作了八年,发了二十多篇SCI论文,拿过两次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他三个月前因为课题组里有矛盾,所以被排挤走了,连实验室的门禁卡都被收回去了。 陈平放找到林远舟的时候,他正在老家一个出租屋里待着。 屋里的环境很不好,桌上放着吃完的泡面,还有一台很旧的笔记本电脑,电脑的风扇也坏了。 第二天早上,差不多快八点的时候,蒋帆开车到了快捷酒店的门口。 林远舟已经在路边等着了,他拎着一个旧的行李箱。 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裤腿上有点脏。 他才三十四岁,但是看起来年纪很大,像四十岁的人。 陈平放把车窗摇了下来,然后对他说:“上车吧。” 林远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然后坐了进来。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了后备厢里去。 “你瘦了。”陈平放看他,说。 林远舟回答说:“因为做实验比较多,所以吃饭就少了。” 他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很疲惫。 车直接开进了高新区。 管委会大楼一楼是开放办公区,摆着三十多个工位。早上八点半多,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陈平放带着林远舟从正门一进来,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有人看到陈平放身边站着个陌生人,就低头跟旁边的同事小声议论。虽然声音不大,但陈平放还是听到了几个词:老同学、空降、任人唯亲。 他脚步没停,直接走到了办公区中间的投影幕布前面。 “小蒋,把林远舟的技术方案投到屏幕上。” 蒋帆拿出U盘插进投影仪。 幕布亮起。第一页是碳化硅长晶炉的温场仿真模型,上面的色块梯度精确到了零点一度。紧接着的第二页,是一张晶体缺陷密度对比表,数据显示林远舟的方案能把微管缺陷密度从每平方厘米十五个,降低到零点八个。第三页更是直接给出了良品率预测,中试阶段良品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一,量产后能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办公区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陈平放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这位是林远舟博士,清华材料系毕业,在中科院半导体所工作了八年。他的这份碳化硅长晶工艺方案,芯火中心技术委员会评审了三轮,综合评分第一。” 陈平放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那组缺陷密度数据。 “微管缺陷密度零点八。现在国内公开的最高记录是一点二,是天科合半导体去年的。林远舟的方案比他们的数据低了三分之一。” 陈平放停顿了一下。 “谁对这个人选有意见,可以,拿出你自己的技术方案,跟这个数据比一下。” 没有人说话。 刚才在小声说任人唯亲的那个年轻科员,把头低的快要埋进电脑屏幕里。 陈平放关掉投影仪,拍了拍林远舟的肩膀。 “走,带你去看实验室。” 两个人走出办公区,去了芯火中心的B栋实验楼。电梯上到三楼,来到走廊尽头的304室。 门上贴着一张A4纸,写着“碳化硅中试实验室(筹建中)”。 陈平放刷卡开了门。 实验室大概六十平米,不算大。左边靠墙有两台盖着防尘布的设备,右边是空架子和实验台,地上还有些包装垃圾。 “设备还没全到,韩正科那边的长晶炉下个月十五号才能送来。这两台是孙兆辉以前留下的旧检测设备,你看看还能不能用。” 林远舟蹲下,掀开第一台设备的防尘布。 是一台很老的X射线衍射仪,标签都发黄了。第二台是高温显微镜,电源线乱七八糟的塞在底座后面。 “凑合能用。”林远舟摸了摸衍射仪的样品台,手指上沾了一层灰。“先用着做些前期工作,等新设备来了再换。” 陈平放靠在门框上,看着林远舟围着两台旧设备转悠,已经在心里规划怎么布置实验室了。 “走,先去人才公寓把住的地方定了,实验室不差这一天。” 人才公寓就在高新区东边,走路十分钟就到。房子是两室一厅,家具都有,窗户朝南。 林远舟把行李箱拖进卧室,然后拉开了客厅的窗帘。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让半个客厅都亮堂堂的。 林远舟站在窗前,两手插在裤兜里,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陈平放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扔给林远舟一瓶。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干,把中试线给我跑起来。” 林远舟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大半瓶。 “平放,这次算我欠你的。” “欠什么。你把良品率做到百分之九十五,比什么都实在。” 陈平放坐了大概十分钟,把关于物业和食堂的一些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然后他就起身离开了。 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林远舟又回到了304实验室里。 他准备开始收拾那两台旧的设备。 他先去弄那个高温显微镜,发现底座有几颗螺丝生锈了,拧不动。 林远舟找了个扳手,费了好大劲才把螺丝给拧了下来。 等他把底座拿开,才看到下面还垫着一个东西,是一个很旧的缓冲垫,看起来已经很脆了。 林远舟想把这个缓冲垫拿出来扔了,但是他拿出来的时候,发现垫子下面好像有个东西。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 林远舟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三张A4纸。 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有点看不清,不过标题还是能看清楚的, 写的是“南州高新区产业引导基金拨付明细(2022年度·内部)”。 纸的第二列是收款单位,他看到一个叫鼎盛创投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 林远舟不认识鼎盛创投这个公司, 但是他看到“引导基金”和“内部”这些字眼,就觉得这个东西可能很重要,心里有点紧张。 他看着这些内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又往下看,在最后一张纸的右下角,他看到了一个签名,是孙兆辉的名字。 第一卷 第252章 拔掉“钉子”孙兆辉 林远舟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陈平放正在办公室翻芯火二期的设备清单。 “平放,我在实验室收拾旧设备,底下压了一个信封。” “什么信封?” “三张纸,标题写着南州高新区产业引导基金拨付明细,2022年度,内部。有个叫鼎盛创投的公司,名字出现了很多次。第三张纸右下角有签名~孙兆辉。” 陈平放的拇指从设备清单上移开。 “别动那几张纸。放回信封里,信封搁进你的抽屉锁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陈平放从椅子上弹起来,拿上外套就往外走。 蒋帆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 “主任,去哪?” “B栋304。”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林远舟站在高温显微镜旁边,手里攥着钥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陈平放进门,直接走到实验台前。 “锁在哪个抽屉?” 林远舟拉开最左边的铁皮抽屉,把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陈平放抽出三张纸,逐页翻看。纸张泛黄,打印字迹模糊,但数据栏的数字还认得清。 第一张:2022年一季度,产业引导基金拨付鼎盛创投八千万,用途栏写着“半导体设备国产化项目投资”。 第二张:二季度和三季度合计,又拨了一个亿两千万。收款方还是鼎盛创投,用途栏换了个说法~“碳化硅衬底材料产业化项目”。 第三张:四季度拨付一个亿。这次用途栏只写了四个字~“专项配套”。 右下角,孙兆辉的签名歪歪扭扭,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三张纸加起来,三个亿。 全进了鼎盛创投的口袋。 陈平放把三张纸摊在实验台上,掏出手机拍了六张照片,正反各一张。 “远舟,这几张纸怎么会压在设备底下?” 林远舟推了推眼镜。 “高温显微镜的底座锈死了,我拆螺丝的时候扯出缓冲垫,信封就夹在垫子下面。看起来塞进去很久了。” 陈平放把信封装回抽屉,锁上。 “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 林远舟点头,没多问。 陈平放出了实验室,站在走廊里拨了一个号码。 市纪委副书记赵德山。 电话响了两声。 “赵书记,我是高新区陈平放。有一份涉及产业引导基金流向的内部材料,需要当面跟您汇报。” 赵德山在那头顿了一拍。 “多大的数?” “三个亿。” 电话安静了三秒。 “下午两点,我在纪委四楼等你。” 下午一点四十五,陈平放拎着公文包走进了市纪委的大门。赵德山的办公室在四楼尽头,门关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陈平放把六张照片打印件和从芯火中心财务系统里导出的引导基金台账放在桌上。 “赵书记,我跟你说个事。就是2022年,我们高新区的产业引导基金,给了一个叫鼎盛创投的公司很多钱,一共是三个亿。” “签字的人是孙兆辉,他那时候是管委会的副主任。” “但是有个问题,就是这三笔钱,在我们的财务系统里,找不到项目立项书,也没有尽调报告,投委会决议这些东西也没有。” 赵德山翻了两页台账,然后指了指鼎盛创投那一栏。 “这个鼎盛创投,你查了没有,它是什么背景?” “我查了,它的注册地是在广陵。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周全的人。另外,这个公司去年十月份的时候,股权结构变过一次。至于变更之前的股东是谁,我没查到,因为工商信息说已经归档了。” 陈平放想,又是广陵。今天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地名了。 赵德山把台账合上,放在了一边。 “老陈,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纪委来管这个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情况就是这样,三个亿的基金,手续不全,钱给了一个外地公司,签字的人还是我们的人。我觉得这个事应该由你们纪委来管,赵书记您是专业的,您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赵德山沉默了十几秒。 “我安排人去约谈孙兆辉。” “今天能动吗?” 赵德山抬头看了陈平放一眼。 “你急什么?” “嘉城那边刚出过事,韩正科的案子线索来源就是广陵。我担心消息走漏,相关人员提前处理痕迹。” 赵德山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一条光,打在他半边脸上。 “行。下午四点,纪委派人到高新区,当面约谈。” 陈平放点头,起身出了纪委大楼。 下午三点五十五,两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管委会大楼门口。四个人下了车,领头的是市纪委第三审查调查室的副主任姓郑。 陈平放在一楼大厅等着。 “郑主任,孙兆辉在三楼财务办公区,我让人通知他到会议室。” 郑主任摆了摆手。 “不用会议室。直接去他办公室。” 四个人上了三楼。陈平放跟在后面,没进孙兆辉的门。 走廊另一头,几个科员探出脑袋张望,看见纪委的工作证,又缩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孙兆辉从办公室里被“请”了出来。五十出头的人,头发花白,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拖步。 经过走廊的时候,孙兆辉看见了靠在墙边的陈平放。 “陈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陈平放没回答。 郑主任在旁边开口。 “孙兆辉同志,市纪委对你进行约谈,请配合。” 孙兆辉站在走廊中间不动了。 “我要给王诚副书记打个电话。” “约谈期间,通讯工具暂时保管。” 郑主任伸出手。 孙兆辉没交手机,退了半步,嗓门拔高了一截。 “我在高新区干了十二年!引导基金的事是上一任班子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凭什么约谈我?”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陆续打开,二十多号人涌到走廊里,围了个半圆。 陈平放从墙边站直了。 “孙兆辉。” 三个字砸在走廊里,所有人的窃窃私语一下断了。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加盖公章的文件,展开,举到孙兆辉够得着的距离。 “高新区党工委决定,即日起对你实施停职检查。理由~涉及三亿产业引导基金流向不明,审批程序严重违规。你签过字的拨付明细,省厅和市纪委都已经备案了。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但我建议你想清楚打给谁。” 三亿这个数字炸开的瞬间,走廊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财务科的老会计扶着门框,膝盖都在打颤。 孙兆辉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停在“王”字开头的那一页,拇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按下去。 郑主任走上前一步,把手机从孙兆辉松软的手指间抽走了。 “跟我们走吧。” 两个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孙兆辉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 孙兆辉的脚被地面的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栽,被人拽住了。 经过大厅办公区的时候,三十多个工位上的人全站了起来。有人盯着孙兆辉,有人偷偷看陈平放,更多的人低着头不敢对视。 电梯的门打开了。 孙兆辉被工作人员推进了电梯里面去。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把头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愤怒。 他对着外面大声地喊:“陈平放!” 这个声音在走廊里响来响去。 “你动了广陵那边的蛋糕,你活不了多久!” 然后,电梯门就关上了,孙兆辉的脸也看不见了。 大厅里的三十多个人都被吓到了,都僵在原地不敢动。 陈平放就一直站在电梯门的前面,他看着那个不锈钢的门板,一动不动。 蒋帆从旁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话。 “主任,他刚才提到了广陵那边的事情……” 第一卷 第253章 广陵的“断供”威胁 “主任,广陵那边……” 陈平放抬手打断蒋帆的话。 “回办公室再说。” 两人折回三楼。陈平放把门带上,蒋帆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芯火中心采购部刚发来的紧急邮件。 邮件标题:《关于三家化工原料供应商单方面停止供货的情况报告》。 陈平放扫了一眼正文。 广陵的天成化工、瑞丰新材料、中昊精细化学,三家同时发函,理由一模一样~“因环保整改导致产能下降,暂停对外供货,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三家的函件措辞几乎复制粘贴,连“产能下降”这四个字的位置都在同一行。 陈平放把邮件翻到附件,三份红头函件的扫描件排在一起。落款日期全是今天。 孙兆辉前脚被带走,后脚广陵就动了供应链。 速度快得不像临时起意。 陈平放把手机扔到桌上,拉开抽屉,翻出一份文件夹。封面写着“四城产业协同联动备忘录(内部稿)”。 这份备忘录是三个月前“标准联盟”第二次闭门会上签的。南州、东湖、清江、北平四个城市的高新区管委会各派了代表,约定在关键原材料领域建立互保机制。 当时陈平放提了一条~四城联动的核心不是联合采购,是联合备货。 具体方案写在备忘录的第七条:东湖市依托深水港口优势,作为海外原料的集散中转节点,常态化储备不低于六个月用量的关键化工原料。储备清单由四城技术委员会联合拟定。 这条是陈平放亲手写的。 写的时候,芯火中心的供应链还没出过任何问题。 蒋帆站在桌对面,两手搭在椅背上。 “主任,天成化工和瑞丰加起来,供了芯火中心百分之六十的高纯试剂。断供超过两周,中试线的前处理工序就得停。” “不会停。” 陈平放翻到备忘录第七条的附件,上面列着东湖港口仓库里的库存明细。高纯硫酸、电子级氢氟酸、超净双氧水,三项库存量加起来够四城用八个月。 拿起座机,拨了东湖高新区管委会主任贺建国的直线。 响了一声半,贺建国接了。 “老贺,南州这边三家广陵的化工供应商同时断供了。” 贺建国在那头哼了一声。 “我刚也接到消息。清江那边也被卡了一家,不过量不大。广陵这帮人吃相太难看了。” “备忘录第七条,东湖港的储备能不能动?” “昨天刚盘过库,高纯试剂三项都在安全线以上。你要多少?” “先调两个月的量,走港口直发南州的物流专线。我这边的采购部今天下午把订单发过去。” “没问题。专线排期我让港务那边优先插队,最快后天到货。” 陈平放挂了电话,马上给芯火中心采购部发了一封回复邮件,主题只有一行字: “启动四城联动B计划,东湖港备货直发,采购订单今日16:00前提交。” 邮件发出去,陈平放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 广陵三家化工企业同时断供,打的是时间差。正常情况下,南州本地没有替代供应商,重新找货源至少要一个月。一个月的空窗期,足够让芯火二期的中试线彻底停摆。 方志远赌的就是这个窗口。 但他不知道四城联动备忘录的存在。 这份备忘录没有上报省里,四个城市之间的内部协议,走的是管委会之间的横向签署通道。省工信厅的公文系统里查不到,广陵那边的信息网络也够不着。 蒋帆把笔记本电脑搬到陈平放桌上,调出了三家断供企业的工商信息。 天成化工的实际控制人叫刘国栋,广陵本地人,省政协委员。瑞丰新材料的大股东是广陵市国资委下属的一家投资平台。中昊精细化学规模最小,但它的法人代表周海波,跟方志远是同乡。 三家企业的背景全部指向广陵。 陈平放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小蒋,把这三家企业的供货合同调出来。看看合同里的违约条款怎么写的。” 蒋帆翻了五分钟,把三份合同的违约条款截图贴在一个文档里。 陈平放扫了一遍。 三份合同的违约条款几乎一致~供方无正当理由单方面停止供货超过十五个工作日,需方有权索赔合同总额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并保留追究因停供导致的间接损失的权利。 “环保整改”算不算正当理由? 陈平放打开手机,给苏晴晚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广陵市生态环境局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对天成化工、瑞丰新材料、中昊精细化学下达过环保整改通知书。” 两分钟后,苏晴晚回了一张截图。 广陵市生态环境局的官网公示栏,最近一次环保整改通知书的发布日期是四十七天前,对象是一家养殖场。三家化工企业的名字,一个都没出现。 没有整改通知书,“环保整改导致产能下降”就是假的。 断供的理由不成立,违约条款就能激活。 陈平放把截图存下来,转发给管委会法务室。附了一句话: “三家断供企业无环保整改记录,构成无正当理由单方面停供。请法务室今天出具律师函,分别发至三家企业法务部门,同时抄送广陵市市场监管局。” 做完这些,陈平放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里,纪委的两辆黑色帕萨特已经开走了。太阳西斜,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又响了。 苏晴晚的消息。 “方志远今天下午四点半从广陵出发,目的地是省城。随行人员两人,车牌号苏D·XX738。他提前约了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副秘书长,明天上午见面。” 陈平放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方志远发现断供没能卡住脖子,直接跳过了中间环节,要去省里告状了。 陈平放能猜到方志远会怎么说~陈平放搞四城联盟、搞标准壁垒,排挤广陵企业,破坏长三角区域产业平衡。 这顶帽子够大。 蒋帆收拾完桌上的文件,走到窗边。 “主任,方志远去省里的事,要不要提前跟李市长通个气?” 陈平放没转身。 “不通。” 蒋帆愣了一拍。 “他去告状,得有人接。省政府办公厅那位副秘书长姓什么?” 蒋帆翻了一下手机。 “姓唐,唐志刚。” 陈平放的拇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唐志刚。去年芯火一期验收的时候,省厅报备材料最后就是经唐志刚的手转到省长办公会上的。 这个人,收过陈平放递上去的材料,也清楚芯火项目的全部底牌。 方志远把状纸递到唐志刚桌上的那一刻,会看到什么? 陈平放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刘厅长,我是陈平放。有件事需要跟您提前沟通~广陵方面可能会就四城标准联盟的事向省里反映情况。芯火中心的国际标准备案文件和海外备货清单,能否请技术装备处整理一份完整的说明材料,明天上午九点前报到省政府办公厅?” 电话那头,刘明远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让材料比方志远的状纸先到?” “不是先到。是让唐志刚副秘书长在翻方志远的材料之前,桌上已经摆着我们的东西。” 第一卷 第254章 谁在为污染撑腰 刘明远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个字。 “行。” 陈平放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路灯已经亮了,停车场空了大半。 他打开苏晴晚三周前发来的那个压缩包,调出里面那份检测报告,在屏幕上翻了一遍。 报告封面是南京绿洲第三方环境检测中心的抬头,编号栏打着国家认证监督委员会的备案号。采样点是广陵市青龙河沿岸共十七个地下水点位,时间是两个月前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翻到第三页,那栏数据跳进来。 挥发性有机物(苯并芘),参考标准:0.01微克/升,检测均值:82.4微克/升。 超标8240倍。 陈平放把这个数字盯了将近二十秒,才拿起手机,给苏晴晚发了一条消息。 “时机到了,可以发了。” 对面三秒后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上午八点十分,省报客户端推送了一条特稿。 标题:《谁在为污染撑腰?~广陵青龙河暗渠调查》。 署名:苏晴晚,特稿部高级记者。 正文六千字,开篇是人物~一个六十多岁的村民坐在门槛上,说家里水井去年起有异味,今年春天老伴查出肝功能重度异常,医生叮嘱不能再喝地下水。 第二部分是现场照片。天宇精化厂区后墙,一截排污管从泥土里露出来,末端插进青龙河护堤的砌体缝里,出水口的污水是黑色的,照片里能看清白色泡沫。 第三部分,检测报告核心截图放大,“超标8000倍”单独成行,字号比正文大了一档半。 第四部分是股权穿透图~天宇精化往上五层壳公司,名字逐一列出,最终落到一个叫方慧文的名字,广陵本地人,方志远的亲侄女。 文末一句话:广陵市环保部门过去三年对天宇精化共发出六份整改通知,六份均以技术难度大、改造周期长为由搁置,三年间无一次停产处罚。 陈平放在食堂喝豆浆,蒋帆把手机推过来。 他从头扫到尾,把碗搁下来。 苏晴晚把检测报告处理得极干净~来源一字不提,只写“据本报独立委托检测”,检测机构资质文件全文附在末尾,十七页,全是公章。 任何人想推翻那个数字,只能去法院告省报。 稿子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客户端阅读量过了十万。评论区有人在追一个问题:广陵这三年的环保局长在干什么? 陈平放把豆浆喝完,起身回了办公室。 电话在十一点二十七分震起来。 广陵的座机号。 接了,没出声。 对面顿了两秒,开口。 “陈平放。” 方志远的嗓音。 “方市长,有什么事?” 方志远在那头压着嗓子,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这篇报道是你安排的。” “报道的署名是苏晴晚,省报特稿部。”陈平放右手搭在桌沿,没动。“方市长有疑问,应该找省报总编。” “少废话。”方志远的嗓门拔了半度。“那份检测报告从哪来的?你把这个捅出去,广陵化工板块什么结果你心里没数吗?多少就业、多少税收~你想清楚了没有?” “青龙河周边有两千多个村民喝那口井里的水。”陈平放的拇指在桌面上停住。“他们喝了多少年了,方市长清楚吗?” 方志远没接这句话。 停了四秒,换了个方向。 “陈平放,我们可以谈。芯火中心那三家断供,我今天下午安排复供。嘉城那边我叫停。省里的材料我去处理。” “一个条件~把这篇报道压住。” 陈平放靠进椅背,没有任何回应。 方志远的嗓音低了一点。 “你我都是在体制里做事的人,事情没必要做绝。彼此留一条路。” “方市长,我给过你三年过渡期,是你自己想走捷径。” 方志远那头安静了。 陈平放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 “2021年,内部会议上我提过~广陵化工企业改造必须提速,省里绿色产业规划白纸黑字,2025年清零达标。你说技术难度大、改造周期长,我就给了三年。” “现在是2024年。那个数字不是8倍,是8000倍。” “压不住。” 方志远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 “陈平放,你一个高新区管委会主任,管到广陵的环保问题上来了。这叫越权。” “你说得对。”陈平放没反驳。“环保问题归环保厅管,记者发稿归省报总编管,我什么都没管。” 方志远那头,呼吸停了整整一拍。 电话断了。 陈平放把手机放到桌上,靠着椅背。 方志远从省委会议上输掉那一刻起,手里的牌就剩没多少了。还以为断供能卡住脖子,以为媒体还能被捂住,以为告到省里能扳回一局。 只是他每走一步,都比陈平放慢了整整三天。 蒋帆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传真件。 “主任,省委办公厅刚发来的。” 陈平放接过来,从头扫了一眼。 传真件是一份批示转发文件,落款处两个字~陆峥。 正文只有一行。 “青龙河问题触目惊心,性质极其恶劣。省环保厅、省纪委、省检察院联合专项调查组即日赴广陵。彻查,不留情面。” 最后四个字的字迹,明显比前面的要重。 陈平放把传真件搁在桌上,盯着那个落款名字。 陆峥。省委书记。 这份批示一出,广陵那边的格局就彻底变了。陆峥措辞这么重,说明省委对广陵的问题积怨已久,这次不过是有人把最后一根导火索点着了。 苏晴晚那篇稿子,就是那根导火索。 蒋帆在旁边没出声,捏着文件站着。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苏晴晚的消息。 “阅读量刚破三百万。广陵市政府官网的评论区关掉了,截图满天飞。” 陈平放拇指在回复框上停了两秒,打了五个字。 “注意保护自己。” 发出去,把屏幕锁上。 传真件还压在桌上,陆峥批示的字迹朝上。 蒋帆轻声开口。 “主任,方志远那边下一步……” 陈平放的手机再次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省城的陌生座机号码。 第一卷 第255章 笔的重量 陈平放按了接听键。 对面是个陌生女声,说话很快。 “陈平放同志,我是省委办公厅,陆书记让我通知您,下午三点,省委北门外,考斯特候着。” 十秒,挂断。 蒋帆站在旁边没动,捏着那份传真件。 陈平放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变暗的屏幕停了两秒。 省委的批示早上刚出,三个厅级单位联动,用的是“彻查”“不留情面”。陆峥在正午前后把人叫过去,说明这件事在他脑子里压的时间,比今天的稿子要早得多。 陆峥的批示一出,方志远的状纸就废了。但陆峥今天叫他,不是为了复盘广陵的事。 “备车。”陈平放起身,顺手从衬衫胸口袋里取出那支黑钢笔,在手里翻了一下,塞进外套内袋。 蒋帆跟上。 “去哪儿?” “省城。” 高速上,陈平放把遮阳帘拉下来,从公文包里抽出刘明远报上省政府办公厅的那份说明材料,从头翻了一遍。 四城联动机制的时间线,国际标准认证的备案记录,东湖港库存调度的物流时间戳,以及广陵三家断供企业的工商信息截图。 材料做得极干净,没有一句评论,全是事实和时间节点。 陈平放把材料合上,手搭在公文包搭扣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方志远今早从广陵出发,带着状纸去找唐志刚。状纸里无非那几条~陈平放搞四城标准壁垒,排挤广陵企业,破坏区域产业平衡。 但唐志刚桌上,在方志远进门之前,已经压着刘明远那份东西。一边是没有附件支撑的申诉,一边是带时间戳的事实材料,再加上省委书记早上那份批示。 唐志刚是个聪明人。 陈平放把眼睛闭上,靠着车窗,不再想这件事。 两点五十,考斯特停在省委北门外的小广场东侧。 车身深色,引擎关着,停在那里一声不响。蒋帆把车熄了火,停在旁边,没下车。 三点整,北门侧面的矮铁门从里面推开,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来,朝这边点了头。 陈平放下车,跟着进去。 考斯特的后排车厢改过,两排座椅相对,中间一张折叠小桌。 陆峥坐在右侧,西装还是上午那套,省委工作证挂绳搭在座椅扶手上。 “坐。” 陈平放在左侧落座,车门带上,外面的动静全隔绝了。 陆峥先把桌边那份材料翻了翻,是省工信厅今早送来的那三张纸,翻了不到一分钟,合上,压到一边。 “广陵今天动静不小。” 陈平放从外套内袋取出那支黑钢笔,放到折叠桌上,笔尖朝陆峥那一侧。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没说话。 “三年前您在南州视察,临走时给了我这支笔。”陈平放把笔往陆峥那边推了半寸。“今天带来,想当面汇报~这三年到底干了什么。” 陆峥停下来,把笔搁在桌上。 “说。” “标准联盟不只是技术升级。”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抽出四城备忘录的第七条,展开压在桌上。 “技术升级是表,真正在做的,是淘汰落后产能,同时把绑着落后产能的那套关系网打散。” “单个城市推,推不动。广陵的化工企业跟本地体制挂得太深,改造成本压给谁,谁都往后缩。行政命令下去,一句技术难度大,三年过去还是原地。” “四个城市一起拉同一条线,达标才能进采购名单,达不了标就出局。不是行政命令,是市场门槛。广陵三家今天同时发函,说明他们慌了。” 陆峥两根手指压住笔身。 “门槛是你划的。” “门槛是工信部半导体洁净生产规范里的白纸黑字。” 陈平放停了一拍。 “我只是把它落进采购协议里。天成、瑞丰、中昊出局,不是因为我针对广陵,是因为三年前他们就拿到了改造窗口,自己选择了不动。” 陆峥把笔放回桌面。 “苏晴晚那篇稿子。” “那份检测报告数据没问题,资质文件齐全。” 陈平放没绕开。“什么时候发,怎么写,是苏晴晚的判断,不是我安排的。” 车厢里静了五秒。 外面有脚步声走过,又走远了。 陆峥往椅背上靠了靠。 “省委对你这半年的动作,有个基本判断。” 陈平放两手搭在膝盖上。 “嘉城设备违规是你追出来的,孙兆辉的三亿是你送到纪委的,广陵污染问题借一篇稿子摆到了省委面前。” 陆峥停顿了一下。“但也有声音~你一个管委会主任,权力边界不清,手伸到的地方越来越多。” 陈平放抬了一下头。 “那是因为我没有够得着的权限。” 陆峥看他。 “四城联动,跨市调度,我靠私交找贺建国谈,没有任何正式文书。东湖港那次,是贺建国卖我个人情,才让港务插队优先排期。” 陈平放的两根手指在折叠桌边沿停了一下。 “下次再碰同样的情况,我凭什么让另一个市的管委会主任配合?个人情面这条线,迟早断。” 陆峥拿起那支黑钢笔,两根手指捏住笔杆,没立即开口。 车厢外,一辆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响拉了一下,消失了。 “省里在研究一件事。”陆峥的拇指沿笔身划了一下。“让你兼任省半导体产业领导小组副组长。” 陈平放没动。 副组长。跨市调度的省级授权,正式文书加章,不再靠人情借力。 “组长是由刘明远来担任。”陆峥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笔平着放在了桌子上。 “具体的日常协调工作就由你来跑一跑。四个城市联动往后还可以继续扩大规模,广陵现在的产业格局肯定是要重新整一整的,这中间需要有人专门去跟进和落地。” 陈平放就坐在对面,他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这并不单纯是给自己升了官,其实是给了他一把铲子。 陆峥是想让他拿着这个省里的授权,去挖掘那些藏在更深处、牵扯面也更广的事情。 方志远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鼎盛创投的那三亿资金,还有天宇精化那些复杂的股权关系,以及孙兆辉的签名和广陵之间那些还没查清的关系。 在把这些账目彻底理顺之前,谁都不能停下来。 但是面对这个职位,他能推辞掉吗?肯定也是不能的。 陆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弯下腰把桌上那支黑色的钢笔重新拿起来,递还给了陈平放。 “这是你自己说的话,以后要好好干。” 陈平放伸手把笔接了过来,他的手指碰到了笔身。 他感觉到这支笔还有一些温度,那是刚才陆峥在手里握了挺长时间才留下的。 陆峥重新坐好之后,他又侧过身子,像是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那三亿的引导基金,你之后打算通过什么办法把它给收回来?” 第一卷 第256章 跨市追缴,围猎“鼎盛创投” 陈平放把那支钢笔收进内袋。 “我有一条路。”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件,双手递过去。 陆峥接住,翻开,停在股权穿透图那一栏。 “鼎盛创投往下,关联着一家公司,叫广陵鑫远投资。法人代表是方慧莹,方志远的亲妹妹。” 陈平放把那张图往前推了半寸。 “三亿引导基金转进鼎盛,鼎盛以投资款名义打给鑫远,鑫远再用采购预付款的名目把钱拨进天宏化工。三层账走下来,最后以原料损耗的名目消化干净。” 陆峥的拇指在数字那一栏扫了一遍。 “手续做得全吗?” “采购合同、验收单、出入库台账,一套都有。”陈平放停了一拍。“但采购价是市场价的两点三倍,货从来没出过天宏的仓库。账面上的货是凭空蒸发的。” 陆峥把打印件合上,从扶手旁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纸条,推过来。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队长叫郑宪。你打这个号码,今晚谈完,明天能动。” 陈平放把纸条压进口袋。 “协助函能走加急吗?” “省纪委那边我让人同步发。”陆峥把车窗帘撩了一角,停车场的灯光漏进一条细线。“你去广陵,方志远不会坐着等。” “他坐不住。”陈平放没有多余的动作。“坐不住才好找破绽。” 车门从外面打开了。 陈平放下车,没回头。考斯特的引擎在身后重新低鸣起来。 高速路上,陈平放在后排连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郑宪,两句话定下来~第二天上午八点,广陵市区汇合,带经侦队,带设备。 第二个打给赵德山,让纪委在省公安厅的协助函上加联署,今晚之内必须出文件。 第三个打给苏晴晚。 “鑫远投资的工商档案,留一份备份,放你自己的硬盘里。” 苏晴晚那头顿了三秒。 “多大的事?” “现在还说不准。” 挂了电话,陈平放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把遮阳帘拉下来,闭眼靠进椅背。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飞。 他在高速上睡了四十分钟。 第二天上午八点零五分,郑宪带着六个人停在广陵鑫远投资大楼门口。两辆无标识帕萨特,省厅序列的车牌,低调停在路边绿化带旁边。 陈平放从蒋帆的车上下来,跟郑宪握了手。 郑宪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拍进他手里。 “协助函昨晚签完了,红头的,省纪委联署。进去之后有人拦,就亮这个。” 陈平放掂了掂,抬脚往大楼门口走。 大堂保安刚要站起来,郑宪的人已经绕过前台往电梯方向去了。 保安喊了一声,被郑宪侧身挡住。 “公务执行,不要妨碍。” 电梯升到十三楼,门一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从走廊里小跑出来,横在电梯口正中,两只脚叉开,站稳了。 “没有搜查令,没资格进来,这是私人企业。” 郑宪把工作证贴到他面前。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出示证件配合检查。” 那人往后退了半步,掏出手机要拨号。 郑宪边上的人一步上前,把手机拍住了。 “通讯工具暂时保管。” 走廊深处,一扇门从里面推开了。 方志远走出来。 西装,领带,一个扣子都没松。就是脚步稍微有点急。 他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在陈平放面前停下来,不到两步的距离。 整层楼彻底安静了。 “陈平放,你带省厅的人来广陵,是什么意思。” 不是问句。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话。 陈平放拆开文件袋,抽出两份红头文件,顺手推到方志远胸口。 “第一份,省委书记陆峥签批的联合专项调查授权书。” “第二份,省纪委、省公安厅联署的协助调查函。” 方志远拿住那两份文件,翻开第一页,视线落在落款那一栏。 印章旁边的笔迹压得极重,墨色在周围洇了一圈。 两个字~陆峥。 方志远的手停住了。 走廊两侧,鑫远投资的员工一个接一个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只有方志远站在走廊中间,两只脚跟地面的接触越来越像是靠着什么在撑。 文件搭在他手背上,没有再翻。 陈平放没给他缓的时间。 “调查对象是鑫远投资,涉嫌非法转移国有资产,金额三亿整,明细在附件第三页。” 方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什么都没出来。 郑宪已经带着人往走廊深处走了。 一个年轻员工站在走廊边上,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尽头飘了一下。 郑宪跟着那个方向走过去,推开最里面那扇门。 办公室靠窗一张宽面木桌,椅子空着,桌面上一只白瓷茶杯,水汽刚刚收了一半。 郑宪让人拍照记录,自己走到墙角铁皮文件柜旁,蹲下来,拉那最底层的抽屉。 锁着。 技术员上前,不到三分钟,锁芯被撬开了。 两摞文件夹压在里头,最底下嵌着一个深色小型保险柜,柜门跟铁皮墙壁是一个颜色,缝隙只有一条线宽。 陈平放走过去,蹲在保险柜旁边。 “方慧莹的备用密码,查到了吗?” 蒋帆从门口走进来,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苏晴晚昨晚发来的消息: “方慧莹习惯用生日后六位做备用密码,19830614。” 陈平放把六位数字按进密码盘。 锁舌弹开了。 保险柜里放着三个牛皮信封、一个U盘、还有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书脊光滑,什么字都没有印。 陈平放先取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成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有的附银行卡号,有的附城市名,有的只有金额,什么解释都没有。 一页,两页,三页。 翻到第七页。 第三行。 五个字,外加一个数字,笔划工整,墨迹均匀,跟前面所有的条目一样,没有任何犹豫留下来的顿笔。 “王诚~南州~800。” 八百万。 陈平放食指压在那一行上,没有抬起来。 “小蒋。” 蒋帆从门口走近了两步。 陈平放把笔记本翻面,对着蒋帆。 “拍下来,发给赵德山。” 蒋帆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一个字都没有出声。 第一卷 第257章 最后的烟花 蒋帆愣在原地,盯着那行字,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王诚~南州~800。” 八百万。 陈平放把笔记本合上,递给郑宪,开口。 “整体移交,建立证物清单,每一项要有照片存档。” 郑宪点头,招手让技术员接过去。 陈平放站起来,拍了拍裤膝的褶皱,往走廊方向走。 方志远还钉在走廊里,那两份红头文件搭在手背上,一直没再翻。 陈平放路过他身边,没停步。 方志远扭过头,压着嗓子。 “陈平放,你把这份名单往上报,你以为真能全身而退?” 陈平放回头,只扫了他一眼。 “方市长,你妹妹签的名字在第三页,你自己的在第十一页。” 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 --- 三天后,省纪委正式向南州市委发出协查函。 王诚那天上午在市委五号楼开的是例行财政协调会。 协查函是在会议进行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由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省纪委工作人员推门递进来的。 南州市委常委会紧急召开的通知,比那份协查函早了半个小时。 --- 市委第一会议室,椭圆形长桌,十二把椅子。 陈平放坐在靠窗那侧第三把椅子上。 这是他第一次以常委身份坐在这张桌边。 省委的任命文件昨天下午刚走完程序,墨迹还新。 李建国坐在主位,翻着桌前那份文件夹,没抬头。 王诚坐在他左手边第二把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一动不动。 整个人看起来还算平稳,但椅子有一条腿始终在桌下轻微摩擦地板,几乎听不见。 陈平放留心了。 李建国把文件夹盖上,开口。 “今天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 他把文件夹往桌中间推了推。 “鼎盛创投引导基金案,相关问题的处置意见,请陈常委做情况说明。” 陈平放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U盘,插进投影仪旁的接口。 屏幕亮起来,第一张是股权穿透图。 鼎盛创投往下,鑫远投资,天宏化工,三层账,每一层都有工商备案截图压着。 “三亿产业引导基金,从高新区财务账户流出的时间是去年十一月。” 陈平放用激光笔点了第二张图。 “拨付流程走的是孙兆辉签字的审批通道,绕开了管委会主任联签环节。钱到鼎盛创投之后,十四天内分三笔转进鑫远投资,对应名目是项目合作投资款。” 桌边没人出声。 “鑫远投资的法人代表方慧莹,是广陵市副书记方志远的亲妹妹。” 陈平放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搁,换到下一张。 这一张是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的扫描件,放大到整个屏幕。 第七页,第三行。 “王诚~南州~800。” 王诚椅子腿的摩擦声停了。 桌边有人把手从桌面悄悄缩了回去。 李建国没动。 王诚开口,嗓音压得很平。 “这本笔记本,来源是哪里?真实性有没有经过核实?广陵方面的单方面记录,不能作为证据。” 陈平放没回他的话,弯腰按了一下笔记本电脑。 会议室的音响里,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那是孙兆辉的声音。 带着鼻音,呼吸节奏不稳,中间有一两处停顿。 但每一句话都很清楚。 “我经手了拨付流程,但审批意见不是我的主意。当时分管领导跟我谈过,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他提到了一个名字~王诚,说这件事王书记是清楚的,让我放心走程序就行。” “那800万,是分两次到的。第一次通过咨询费名目,第二次走的是工程款发票。我手里有当时的转账记录,在我私人手机里,密码是……” 录音停了两秒,孙兆辉把密码念出来了,往后的话变得极低。 陈平放按了暂停。 会议室里没有一点声响。 王诚两只手叠在桌上,往转账截图方向遮了一下,然后发现遮不住,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开口,比刚才慢了一拍。 “孙兆辉是涉案当事人,他的陈述存在自保动机,这段录音的证明效力~” 李建国抬起头。 就这一个动作,王诚的声音停了。 李建国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盯着看了五秒,合上,推到桌中间。 “证据材料我已经看过了。” 他扫了桌边一圈。 “省纪委的协查函今天上午已经到位。常委会的职责是配合调查,不是在这里做证据甄别。” 视线最后落在王诚身上,停了整整三秒。 “王诚同志,你有没有要向组织说明的情况?” 王诚沉默了。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两个人走进来,一个穿深蓝色夹克,胸口别着省纪委第一审查调查室的工作证,另一个手里捏着一份文书。 来的人比赵德山派出来那个郑主任的级别还高。 穿夹克的走到王诚椅子后面,俯身把文书放到他面前。 “王诚同志,省纪委决定对你立案审查,请配合工作。” 王诚低头,把文书翻开,看了十几秒。 然后站起来了。 没有喊,没有推椅子,脚步是稳的,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将近两秒,回头扫了整张长桌一眼。 视线最后落在陈平放身上,停了两秒,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跟着省纪委的人走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 桌边剩下的十个人,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李建国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回去,发出很轻的一声。 “继续开会。” ---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斜切过来,把影子拉成一条长线。 陈平放把公文包的搭扣扣上,一个人往楼梯方向走。 蒋帆在楼道口等着,没开口,跟上来。 两人出了市委大楼的正门,停在台阶上。 右前方三公里外,芯火二期的工地塔吊还在转,机械臂缓慢划过天边,钢架的轮廓在傍晚的光里压得极实。 工地的灯先于路灯亮起来,一排一排,从地基位置往上延伸。 陈平放站在台阶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腹碰到那支黑钢笔的笔杆。 手机亮了。 发件人:林远舟。 短信,没有标题,直接是正文。 “平放,碳化硅第一批样品,良品率100%,我们做到了。” 陈平放盯着屏幕,停了将近十秒。 良品率100%。 这个数字,他们在方案论证阶段当做目标写过,写完就被林远舟自己划掉了,旁边批注“过于理想,不计入基准预期”。 现在这个数字就在手机屏幕上,一个字不差。 他把手机锁上,收进口袋。 工地方向,塔吊转了一圈,停在最高点,钢臂定住不动了,一盏白炽灯在架顶亮着,把那片天空照得极亮。 蒋帆站在旁边,开口。 “主任,下一步……” 陈平放从台阶上迈下去,脚踩在石板路面,发出一声踏实的响。 “走,回去。” 第一卷 第258章 内部“大扫除”:规矩是杀出来的 石板路面的脚步声还没散,蒋帆在身后追了半步。 “主任,车在东门。” 陈平放没回头,拐上东门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回高新区。” 蒋帆把车掉头,驶出市委大院。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办公楼退进树影,看不见了。 陈平放把手机翻出来,拨了管委会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有人接听。 “通知全体中层以上干部,五点半开会,三楼大会议室。迟到的直接交书面检查。” 对面愣了一拍。 “主~主任,今天下午好几个科室负责人请了假……” “请假条撤回,人到齐。” 挂了。 蒋帆从后视镜瞄了一眼。 陈平放没说话,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叠打印材料,A4纸用燕尾夹夹着,边角折了好几道。 这份东西是赵德山上周转过来的,纪委在查孙兆辉的过程中顺带翻出来的——高新区管委会过去十八个月的人事调整台账。 十八个月,孙兆辉利用副主任的审批权限,在管委会内部连续突击调整了十一个岗位。 招商二处副处长换了个在编不到两年的科员顶上去,产业规划科的骨干被平调到后勤保障处,财务审计岗连续三任负责人任期不超过半年。 每一次调整,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原岗位的人刚好在某个敏感节点上提了意见,或者拒绝在某份文件上签字。 陈平放把台账合上,拇指在燕尾夹上停了两秒。 清理,不能拖。 五点二十八分,三楼大会议室的日光灯全开着,长条桌两侧坐了二十三个人。 有几个脸色发白,坐在椅子上不停调整姿势。也有人低头翻手机,指尖滑的飞快,在小群里打探消息。 孙兆辉被省纪委带走的事,管委会上下传了整整一天。加上今天常委会上王诚被当场立案的消息已经从市委那边漏了出来,整栋楼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躁。 五点三十分,陈平放从侧门进来。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走到主位站定,把那叠A4纸拍在桌面上。 “今天只说一件事。” 二十三双眼全抬起来。 “孙兆辉的问题,省纪委在查,不归我们管。但他在管委会留下的烂摊子,归我管。” 陈平放把燕尾夹拆开,抽出第一页,正面朝下压在桌上。 “过去十八个月,管委会内部有十一次人事调整,全部经孙兆辉审批,绕开了主任办公会的集体讨论程序。” 底下有人把手从桌面缩回去了。 “我不追究谁跟孙兆辉走得近,那是纪委的活。我只看一条:专业能力能不能撑住你坐的那把椅子。” 陈平放翻开第二页。 “招商二处副处长,钱志豪。” 第三排靠窗位置,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体往后仰了半寸。 “去年十月到今天,经手七个招商项目,落地率为零。七个项目的前期评估报告里,有三份的财务模型连贴现率都算错了。” 钱志豪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主任,那几个项目的市场环境确实是……” “我没问你原因。” 陈平放把那页纸翻过去。 “产业规划科副科长,马文斌。上个季度提交的半导体配套企业评估清单里,把一家做塑料包装的企业列进了‘核心供应链’名录。评审意见写的是‘产品具有广泛适配性’。”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把头低下去,几乎埋进了桌面。 “还有财务审计岗。”陈平放把第三页抽出来。“十八个月换了三个负责人。第一个提了异议被调走,第二个签了字调去后勤,第三个刚到任连办公室门朝哪开都没搞清楚。” “审计岗形同虚设,三亿引导基金从这栋楼里流出去,经手环节没有一个人拦过。”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空调出风口嗡嗡转着,有人额头上渗出了汗。 陈平放把三页纸摞齐,往前推了半步。 “钱志豪、马文斌,还有后勤保障处的陈小东,三个人下周一之前到组织人事科办手续,调往街道办基层岗位。” 钱志豪猛地站了起来。 “陈主任!我是通过正常程序任命的,组织上有文件~” “文件是孙兆辉签的。”陈平放扫了他一眼。“你要拿孙兆辉的签名当护身符,我不拦你,但那份签名现在在省纪委的证物袋里。” 钱志豪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挤出来,慢慢坐回去了。 陈平放转向整个会议室。 “从今天起,管委会启动两项制度:全员绩效末位调整,按季度考核,连续两季度末位直接转岗。重大项目审计倒查,过去两年所有超过五百万的拨付记录,逐笔核对。” 陈平放把材料收回公文包,拉上拉链。 “芯火二期的产能目标是百亿产值。这栋楼里坐的每一个人,要么能撑住这个数字,要么腾位子给能撑住的人。” “散会。”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二十三个人鱼贯往外走,没有人交头接耳,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一声咳嗽。 陈平放站在主位没动,等人走完了,才把公文包提起来,往自己办公室走。 蒋帆跟在后面,到了办公室门口,压低了声量。 “主任,贺志成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了,说要见您。” 陈平放的脚步顿了一下。 贺志成,管委会办公室主任。去年冬天,陈平放办公室的空调铜管被人截断,冻了整整三天。后来蒋帆查到是贺志成安排后勤动的手脚,陈平放当时没声张,把这件事压在了手里。 “让他进来。” 陈平放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边站定,没坐。 贺志成从走廊那头过来,脚步带着一种往前拖的迟滞。推门的时候,门把手被贺志成攥出了声响。 进了门,他没往沙发那边走,直接站在办公桌正前方,两条腿绷的笔直,膝盖却在西裤裤管里轻微打颤。 陈平放背对着他,看窗外。 贺志成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往前递了半步。 “陈主任,这个……我自己交代。” 陈平放没有转身。 “交代什么?” 贺志成把信封搁在桌沿上,退后一步。 “高新区有一笔隐形债务,没进财务系统。孙兆辉在任的时候,用管委会的名义向三家本地企业做了口头担保,总额一个亿零三百万。担保函是我打印的,公章是我盖的。” 陈平放转过身来。 贺志成两条腿的颤抖从膝盖扩散到了脚踝,皮鞋底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 “这笔债,财政局不知道,审计局查不到,因为走的全是线下台账。” 信封搁在桌沿上,封口没粘,里面露出几页纸的边角。 陈平放走过去,把信封拿起来,抽出那几页纸,从头扫了一遍。 三份担保函的复印件,每一份的落款处都盖着管委会的公章,旁边是贺志成的经手人签名。 金额分别是四千二百万、三千五百万、二千六百万。 陈平放把纸搁回桌上,抬头盯着贺志成。 贺志成的膝盖抖的更厉害了,整个人往下矮了半寸。 “一个亿零三百万。” 陈平放的食指压在那份担保函的公章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 “贺志成,你把这栋楼的信用,拿去给孙兆辉垫了棺材板。” 贺志成两条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板上。 陈平放低头看着贺志成,右手还压在那枚公章的红色印迹上。 第一卷 第259章 实验室里的“烟火气” 贺志成跪了整整十二秒,陈平放才开口。 “站起来。” 贺志成撑着桌腿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抖。 “这三份担保函的原件在哪?” “孙兆辉的保险柜里一份,企业手上各一份。” 陈平放把复印件叠好,塞回信封。 “今晚之前,把三家企业的名称、担保签署日期、对应项目编号,全部列成清单交到我办公室。交完之后,回去写检查,等组织谈话。” 贺志成连退两步,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陈平放把信封锁进抽屉,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 林远舟那条短信还亮在通知栏里。 “碳化硅第一批样品,良品率100%。”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 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三秒,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远舟,人还在实验室?” “304,刚跑完最后一组数据复核。”林远舟的嗓子带着一层干涩,连续说话都会破音的那种干。 “吃饭了没?” 那边顿了一拍。 “忘了。” 陈平放把电话挂了,提起外套往外走。 蒋帆跟上来。 “主任,去哪儿?” “你先回去。” 蒋帆张了张嘴,把车钥匙递过来,没再跟。 陈平放自己开车,出了高新区管委会大门右拐,沿着建设路往南走了八百米,在一个没有招牌的路边摊前停下来。 摊子支在人行道边沿,一口大铝锅架在液化气灶上,汤底翻滚,牛骨的味道顺着蒸汽散开。 老板娘正在案板上切着香菜,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我要两碗牛肉面,都要多放肉和葱。” “要不要辣?” “一碗要辣,一碗不要。” 陈平放知道林远舟不吃辣,他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老板娘把面装在两个大碗里,外面套了个塑料袋,然后递给了他。陈平放把东西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就开车掉了头,往芯火二期的方向开过去。 他到了实验楼的三楼,看见只有304室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他看见林远舟正蹲在地上,靠着一个设备,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放着一个本子。 陈平放走过去,把装着牛肉面的碗放在了工作台上。 林远舟抬起头,闻了闻味道。 “是牛肉面吗?” “老地方那家,你大学时候最爱吃的那种做法,大块牛腱子。” 林远舟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在裤管里卡了一下。他走过来,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整个人的肩膀塌下去半寸。 陈平放搬了张实验凳坐到对面,剥开自己那碗的塑料袋,挑了一筷子面。 两个人吃了五分钟,没说话。 实验室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通风管道细微的嗡鸣。 林远舟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平放。” “嗯。” “良品率100%这个数字,我在方案论证那天自己划掉过。” 陈平放停下筷子。 “我记得。你在旁边批了四个字~过于理想。” 林远舟把签字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今天跑出来的时候,我盯着检测仪的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腿是软的。不是激动,是怕。怕数据有误差,怕设备漂移,怕复核的时候掉下来。” 他把笔转到指尖,停住。 “后来复核了四遍。四遍都是100%。” 陈平放没接话,等着。 林远舟低头看着空碗,手指沿碗沿划了一圈。 “你知道我从华中微电子出来的时候,是什么状况。” 陈平放放下筷子,两手搭在膝盖上。 “听过一些。” “不是一些。”林远舟的嗓子又干了,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底喝完,搁回去。 “碳化硅外延层的课题是我牵头立的项目,做了两年半,数据出来之后,成果署名被换掉了。第一作者是院长的博士生,我排第四。两年半的活,排第四。” 实验凳的金属腿在地板上轻微刮了一声。 “我去找院长谈,院长说合作课题署名是综合评定的结果,让我顾全大局。我说这不是合作,这是我一个人在净化间里蹲了九百多个小时换来的数据。” 林远舟把签字笔插回胸口口袋。 “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从核心实验室调到设备维护组。” 陈平放没出声。 “我老婆~前妻,在那之后提的离婚。她原话是,跟着一个四十岁还在给别人修仪器的男人,看不到头。” 林远舟说这话的时候,手搭在搪瓷碗的边沿,拇指来回摩挲着碗壁上一道细小的缺口。 “她说得也不算错。” 陈平放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推到桌角。 “远舟,我叫你来南州的时候,只跟你说了技术方向和设备条件,其他的话没讲。” 林远舟抬起头。 “今天这个数字出来了,有些事可以讲了。” 陈平放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道的A4纸,展开铺在工作台上。 “高新区正在推一个''科学家公寓''计划,芯火二期东侧那栋楼,十八层,四十套。第一批分配名单里,你排第一。” 林远舟盯着那张纸,没伸手去拿。 “你团队后续要扩编的人,住房和编制我一并解决。省人社厅那边的通道我已经跟刘明远对接过了,走特殊人才引进序列,不卡职称年限。” 陈平放把纸推到林远舟面前。 “你安心做技术。后勤的事、编制的事、钱的事,我来扛。” 林远舟低头看着那张纸,拇指在纸边沿按了很久。 “平放。” “嗯。” “大学毕业那年你请我吃的也是牛肉面。” 陈平放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把搪瓷碗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那时候一碗三块五。” “现在涨到十八了。” 两个人对着空碗坐了几秒,林远舟忽然站起来,走到实验室角落一排旧设备架前面。 那排架子是从华中微电子搬过来的老家伙,光刻机的备件、淘汰的匀胶机控制板,还有几台报废的真空泵,摞在架子最底层吃灰。 林远舟蹲下去,从最底层一台真空泵的侧面夹层里,抽出一个防静电袋。 袋子拉开,里面是一块2.5英寸的移动硬盘,外壳磨损严重,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标签上手写的编号已经模糊了,只剩最后三位数字~“074”。 “这个东西,是我整理旧设备的时候翻出来的。” 林远舟把硬盘放到工作台上,推向陈平放。 “我试着接过电脑,整盘加密,AES-256,没有密钥打不开。但文件目录能看到一层,最外层有个文件夹名称没加密。” 陈平放把硬盘拿起来,翻到标签那一面。 “什么名称?” 林远舟压低了嗓子,左右看了一眼,实验室门关着,走廊没有脚步声。 “文件夹的名字叫''SiC-Veridian-NDA''。Veridian这个词,是美国那个半导体设备公司的内部代号,NDA的意思就是保密协议。” 陈平放拿着那个硬盘,手指摸了摸上面的标签。 “这批旧设备,采购单是谁签的字?” “我看过采购单了,上面签字的人是严庆华。” 实验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陈平放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个硬盘拿起来,翻了个面,然后直接扣在了桌子上,一只手按着没动。 第一卷 第260章 省委会议,陈平放首战立威 陈平放把那块移动硬盘收进内袋。 “074,严庆华,Veridian。” 三个锚点在脑子里打完标记,锁进去,不再碰。 林远舟从架子旁站起来,把防静电袋折好塞回底层。“要不要先做个镜像备份?” “不。”陈平放扣上外套,提起公文包。“这个硬盘,对任何人都不提,包括蒋帆。” 林远舟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光刻台那边。 304室的灯还亮着,陈平放推门出去,走廊是黑的,只有楼道口的应急灯泛着一点白。 严庆华。这个名字在采购台账里见过,一直没多想。现在要开始想了。 陈平放在走廊里顿了两秒,才往楼梯方向走。 --- 三天后,省政府第二会议楼,九点整。 省半导体产业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议程表摆在每个座位前,共五个议题。 第三条加粗印了几个字:跨市资金调配机制建立。 陈平放落座副组长的位置,把那份陆峥签批的授权书搁在桌面右侧,正面朝下。 备用。 刘明远坐主位,翻着手边的文件夹,没有抬头。两侧是省发改委、省工信厅、省财政厅各占一排,助理和随员靠墙坐成外圈。空调开得偏低,坐久了背后会凉。 议题一、二按序走完,没有分歧,笔记本翻页声整齐划一。 轮到第三议题,会议室里的气氛轻轻的沉了一下。 省财政厅副厅长沈德培把面前的草案翻开,翻到第二页,往前推了半寸,开口。 沈德培大约五十五岁,西装烫的极平整,发线从左向右梳着。说话前先顿了一拍,有一种把节奏攥在自己手里的习惯。 “这个跨市资金调配方案,我有几处要当面问清楚。” “专项资金跨市划拨,按财政部2022年的规范性文件,需要省财政厅出具专项批复,两市财政局会签,才能执行到位。” 沈德培把头抬起来,视线绕开刘明远,往陈平放那侧桌面扫了一眼。 “领导小组有联动协调权,这个我认。但资金拨付环节,财政程序不能少。新来的同志,规矩摸清楚了再推方案,省得跑到一半被退件,大家都难看。” 桌边有人低头翻文件,翻的极慢。旁边坐着的发改委处长轻咳了一声,把那声咳清掉了,也没开口。 陈平放把草案翻到第八页,食指压在第三款上。 新来的同志。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转了一圈。沈德培是2008年进省厅的,跟他同年入体制。新来这两个字专门搭在他身上,是故意的。 “沈厅,2022年那个文件,约束范围是地方自有财政资金的跨市划拨,省级专项引导基金的统筹调度走的是另一套授权体系,两者不在同一个规范框架里。” 陈平放把那份授权书翻过来,正面朝上,往桌中间推了两寸。 “这是省委专项授权,陆书记签批的,统筹权在领导小组副组长一级。各市财政局的拨付凭证走正常程序,财政厅的会签一个都不会少,草案第八页第三款写得很清楚。” 沈德培的视线落到那份授权书上,停了两秒,没有拿过去翻。 “统筹权和拨付权是两个概念~” “对。” 陈平放接的没有半秒迟滞。 “所以草案里把两个权限的边界分开写了。沈厅如果还有不清楚的地方,会后书面来找我。”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打印件,平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 “不过沈厅今天专门提合规性,我顺便请教一个问题。” “省财政厅去年四月到八月,向三家科创企业拨付产业发展补贴,总额两点一亿。附件里的评定依据是各地市管委会推荐函,但我比对了日期~推荐函的签发时间,比拨付时间晚了四到七天。” 沈德培按在草案上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换了个姿势搭回扶手上。 “先拨款,后补签推荐函,这套流程,按沈厅今天的合规标准,该怎么定性?”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嗡嗡转着。 沈德培把草案合上,放回原位,两手叠在桌面,调整了一下坐姿,没有立刻开口。 “那几笔补贴,有具体的背景情况,不能简单套用~” “不用套用。” 陈平放把打印件翻了个面,收进公文包,拉链一拉,干脆利落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合规性的尺子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长。尺子不齐,后续大家讨论起来容易各说各话。” 陈平放抬头,朝沈德培那侧,一字一顿。 “沈厅以后有合规方面的新标准,欢迎随时来交流。” 旁边那个发改委处长悄悄的把笔记本合上了,声响比平时大了一两分。 刘明远把文件夹往桌中间推了一下,不轻不重的。 “第三议题按草案通过,细化条款由副组长办公室跟各厅局对接。” 沈德培没有提异议。 --- 散会的时候,皮鞋踩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往走廊里扩散,助理们收拾文件的窸窸窣窣盖过了零散的说话声。 刘明远把文件夹交给助理,在陈平放旁边停下来,往走廊深处抬了抬下巴。 两人走到落地窗前,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窗外是省政府内院的广玉兰,叶片在冷风里纹丝不动。 刘明远两手背在后面,把声量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广陵那边,省里这个月有动作。” 陈平放把公文包换了只手提,等刘明远往下说。 “方志远的问题,牵扯面比那本账本上的条目还宽。省里的意思,广陵市委班子要重整,书记的位置外调人来坐。” 刘明远停了一拍。 “广陵现在的产业格局,是你一手推起来的,省里不想让那些基础再动。但班子不稳,基础就稳不住。管委会和高新区那块,需要一个懂产业的人去扛。名字你来报,省里尊重你的判断。但有一条~这个人要能撑得住广陵那个烂摊子,跟方志远那边不能有任何说不清楚的关系。” 陈平放把那个限定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懂产业,跟方志远切割干净。一个名字浮起来了,但他没有急着开口。 “省里给这个位置的权限,跟我当初进高新区的时候比,是多还是少?” 刘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背对窗口,把手从背后松开,插进外套口袋里。 走廊里,脚步声一步一步往远处消散,最后被楼道门关合的声音截断了。 第一卷 第261章 广陵余震:谁来接手“烂摊子” 刘明远把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往走廊尽头瞥了一眼,脚步往前移了半步。 “比你当初进高新区,多一个层级。” 陈平放没说话,把这句话压进胸口。 多一个层级,意思是广陵那个位置,省里给的不是管委会主任,是要动班子架构的。 “省里的意思,广陵书记外调,市长也一起动。”刘明远把声量压得更低,“两个核心位置都腾,但实际操盘的人,省里想听你的。” 陈平放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我需要三天。” “五号之前,名字给我。” 刘明远转身,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踩出一串,消进走廊拐角,广玉兰的叶片在窗外纹丝未动。 --- 回高新区的路上,陈平放一直没动手机。 蒋帆开车,不问,把车速压在限速线下,平稳得跟墙一样。 广陵。方志远的地盘,整整四年,那块地方的产业招商、土地台账、财政拨付,每一条线都跟方家的关系网搅在一起。现在人被省纪委带走了,烂摊子还在。 派外来的人去,广陵本地的关系网会把人包起来,慢慢消化掉。 他需要的不是一张白纸,是一根针~扎得进去,又不会被化掉的那种。 一个名字从脑子里浮出来。 周卫国。 去年南区棚改,陈平放在市里见过一次。那个人在安置补偿谈判现场,被堵在门口骂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头到尾没抬手、没让步、没绕路,把补偿标准一毫米没差地执行下来。事后被两个开发商联名投诉,高新区那边压着不给提拔,一直挂在副处位置上。 冷板凳坐了快三年了。 陈平放把手机翻出来,让蒋帆查周卫国现在在哪个岗位。 --- 当天傍晚,高新区管委会东侧停车场。 周卫国来的时候,骑了一辆旧自行车,锁车的动作很利索,铁链绕了两圈才扣死。 五十岁不到,头发有些乱,西装是洗了很多次的那种,领口的线缝稍微起了毛。 陈平放站在停车场边的矮墙旁,抬了抬下巴,两人往停车场侧门的阴影里走了几步。 “广陵的化工产业,你了解多少?” 周卫国没有绕,直接接话。 “了解一些。十四家规模以上化工企业,其中九家跟方志远的关系网有直接挂钩,两家有环评违规记录,一家在去年悄悄停产了,说是设备检修,实际上资金链断了。” 陈平放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等他继续说。 “剩下三家,是干净的。”周卫国顿了一下,“其中有两家,是被方志远那边的关系打压了好几年出不了头的。” 陈平放把那“两家”在脑子里标记了一下。 “广陵的化工,省里的意思是要整改,你觉得怎么整?” 周卫国沉默了约莫四秒,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切除,留不住人,也留不住税基,工人没活干,地方也乱。” 他把车钥匙捏停了。 “换血,找能跑起来的企业顶上去,把旧网络里的人切出去之前,先给他们一条活路。这样才走得稳。” 陈平放从矮墙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广陵化工园区的卫星图,推到周卫国面前。 “你指给我看,你说的那两家在哪里。” 周卫国低头,食指点了两个位置,都在园区东北角,离主干道有段距离。 “这里,还有这里。” “行。”陈平放把手机收回来,“名字、法人、现有产能,今晚整理出来发我。” 周卫国抬起头,停了两秒。 “陈主任,你找我来,不只是问这个的吧。” 这句话没有试探的意思,是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 陈平放把这个人重新打量了一下,从衬衫领口到皮鞋鞋尖。 这三年的冷板凳,没把这人磨成油。 “广陵市管委会主任,省里给我提名权。” 周卫国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开口,站在原地把这句话消化了将近七秒。 “烂摊子。” “是烂摊子。”陈平放没有粉饰,“负债表你见过,关系网你比我清楚,方志远那边的人还没散干净,我送你去,先扛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 周卫国把手边的自行车车把扶了一下,车轮轻轻晃了晃。 “我跟方志远那边,有没有说不清楚的地方,省里会查。” “查过了。”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单,薄薄一张,递过去,“干净的。南区棚改那两张投诉函,我让人把底摸了,是开发商找人写的,没有任何实质内容。” 周卫国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遍,没有多说,折起来,压进胸口口袋。 “五号之前,我给你答复。” --- 当晚十点,陈平放拨了林向东的手机。 林向东接的很快,像是在等这个电话。 “广陵那个位置,我有个人选,在南州做过硬活,跟方志远那边切割干净,三年没动是因为跟开发商有矛盾。” 林向东在那边停了一拍。 “组织部那边,材料走什么渠道?” “特殊人才引进以外的通道,走正常的提拔序列,但需要省里主动把周卫国的档案调出来复核。” “周卫国,我记住了。”林向东顿了顿,“你这个人选,省委组织部那边我来铺,但你自己也得有备案,说不清楚为什么推这个人,压力会反到你身上。” “理由我有。”陈平放把那张打印单放回公文包,“广陵化工转型的操盘,需要懂产业端供应链逻辑的人,而不是懂官场人情的人,周卫国符合这个标准。” “行。”林向东把这个字发出来,干脆,不拖。 电话挂掉的瞬间,蒋帆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稍微绷着。 “主任,广陵那边有动静。” 陈平放把笔搁下。 蒋帆把那张纸放到桌上,是一份情况说明,高新区驻广陵联络员发过来的。 方志远的妻子,带着两个亲属,在广陵市委门口喊了两个小时,说手里有陈平放“勾结境外媒体抹黑地方形象”的证据,被市委工作人员劝走之前,把一份举报信塞进了传达室。 信封上写的收件方~省纪委。 陈平放把那张纸拿起来,压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看了两遍。 境外媒体。抹黑地方形象。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接着那个名字跟着浮上来了。 苏晴晚。 第一卷 第262章 举报风波:苏晴晚的“身份”危机 苏晴晚。 陈平放把那张情况说明翻过来,搁在桌面,拇指压住纸角。 方志远的妻子在广陵市委门口闹了两个小时,举报信的矛头指向他“勾结境外媒体抹黑地方形象”~这个罪名扣得不小,但切入点选的极蠢。 蒋帆站在门口,没进来。 “举报信的内容,传达室拆了没有?” “没拆,按程序封存,已经转省纪委了。” 陈平放把纸叠好,收进抽屉。 “查一下这封举报信的执笔人。方志远的老婆初中文化,写不出''勾结境外媒体''这种措辞。” 蒋帆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陈平放靠在椅背上,把窗帘拨开一条缝。远处芯火二期的灯光还亮着,工地塔吊的轮廓钉在夜色里。 境外媒体。 这四个字在体制内是一颗软钉子,扎不死人,但能让人流血。省纪委就算不信,也必须走程序查。查的过程就是消耗,消耗的就是他推动广陵人事布局的窗口期。 对方不是在反击,是在拖时间。 拖给谁看? 他把这个问题压在脑子里,锁了办公室的门,下楼。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纪委第三审查调查室的人到了高新区管委会。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姓吴,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夹着一个棕色牛皮纸档案袋;另一个年轻些,拎着录音设备,进门先找插座。 吴姓干部把档案袋搁在桌上,拆开封口,抽出一份问询提纲。 “陈平放同志,我们就是例行了解一些情况,希望您能配合一下。” 陈平放坐在对面,两手搭在桌沿上,点了下头。 “关于举报信中提到的''境外媒体''一事,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就是芯火中心啊,这半年里,有没有跟什么境外的媒体机构,有过接触啊,或者合作,或者说信息交换之类的?” 陈平放把公文包打开,从夹层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省报的红色刊头标识。 “没有境外媒体。举报信里说的那个境外媒体,其实就是省报特稿部的苏晴晚记者。她那个采访报道,都是省委宣传部有备案的,很正规的流程。” 他把文件推过去。 “这是芯火中心与省报特稿部签署的''舆论监督协作框架'',去年十一月经省委宣传部审批,编号在第二页。框架内容包括环保检测数据的定期公开发布、第三方实验室报告的媒体通报机制,以及重大项目进展的舆论引导方案。” 吴姓干部翻开文件,从第二页看起,逐行扫过去,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了两秒。 “所有检测数据的来源?” 陈平放又抽出一份材料,A4纸用燕尾夹夹着。 “第三方环境检测报告,出具单位是省环境监测中心站,具有CMA资质认定。芯火一期的土壤修复数据、水质监测数据,全部在省生态环境厅的公开平台上可查。” 他把燕尾夹拆开,把报告首页翻给对方看。 “举报信说我''抹黑地方形象'',但这些数据恰恰证明芯火中心主动公开环保信息,接受社会监督。利用媒体监督产业园区的环保合规性,是执政为民的基本动作,不是抹黑。” 吴姓干部把两份材料收好,在问询记录上写了几行字。录音设备的指示灯一直亮着,红色小点在桌面投下一个极小的光斑。 “最后一个问题。举报信中提到你与记者苏晴晚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有没有这回事?” 陈平放的拇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 “苏晴晚是省报在编记者,她的采访活动受省委宣传部监管。如果举报方有证据,请出示。如果没有,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诬告。” 吴姓干部合上笔记本,把录音设备关掉,站起来。 “陈平放同志,今天的问询到此。材料我们带回去存档,后续如有需要会再联系。” 两个人收拾东西出了门。陈平放坐在原位没动,等脚步声消进走廊尽头,才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问询结束,但这件事没完。 举报信的目的不是查出什么结果,是让省纪委的人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有人在查陈平放。管委会上下看在眼里,广陵那边的人看在眼里,正在观望的人会重新掂量站队的成本。 蒋帆在下午三点发来消息。 “查到了。举报信的执笔人叫徐光明,原高新区财务审计岗第二任负责人,去年被孙兆辉调去后勤保障处,上个月刚办了离职。离职前一周,跟方志远的妻子在广陵郊区一家茶楼见过面。” 陈平放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徐光明。孙兆辉安插在审计岗上的第二个人,签过字、被调走的那个。离职之后还在替旧主办事,说明孙兆辉的残余势力并没有因为人被带走就散干净。 “徐光明现在的落脚点查到了没有?” “在查。” “查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把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调出来,走合规渠道,让纪委那边配合。” “明白。” 陈平放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 孙兆辉的网还在动,根还没断。举报信只是第一招,后面可能还有第二招、第三招。但每一招打出来,都会暴露一条线索。 让他们打。 晚上八点,手机震了一下。 号码没存,但陈平放认得后四位。 苏晴晚。 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主任,今晚方便见一面吗?” 陈平放顿了一拍。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江边,老码头那个位置,九点。” 挂了。 陈平放把手机搁在桌上,盯着屏幕暗下去。苏晴晚从来不会在晚上打这种电话,她的职业习惯是白天走正规流程约采访,所有对话都留痕。 今晚反常。 九点差五分,陈平放把车停在老码头入口的石墩旁。江面没有风,水波极缓,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拉成一条条抖动的竖线。 苏晴晚已经到了,站在码头最前端的石栏杆边,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陈平放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没先开口。 苏晴晚转过身,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外壳,拇指大小。 “那个硬盘,074,我找人解了。” 陈平放的脚步顿住。 他从来没有把那块硬盘的事告诉过苏晴晚。 “林远舟联系我的。”苏晴晚把U盘递过来,“他说你嘱咐过不要告诉任何人,但硬盘的加密等级太高,他自己破不了,找了我在北京的一个朋友,做信息安全的。” 陈平放把U盘接过来,捏在指间。 “解出来了多少?” “全部。” 苏晴晚的手从栏杆上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靠在石墩上。 “里面有七十三份文件,涉及碳化硅外延设备的技术参数交换记录、采购合同副本、还有三份标注为''Veridian内部备忘录''的扫描件。” 陈平放把U盘翻了个面,没有插兜。 “采购单上签字的人是严庆华,这个我知道。还有别的吗?” 苏晴晚停了将近四秒,江水拍打码头石壁的声响填满了这段沉默。 “有。” 她压低了嗓子,往前靠了半步。 “备忘录里提到一个审批节点,Veridian那边的内部代号叫''Gate-7''。这个节点的中方对接人,签名不是严庆华。” 陈平放的拇指按在U盘侧面的凹槽里,没有动。 “是谁?” 苏晴晚抬起头,江对岸的灯火在她背后铺开一片模糊的光,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名字。 “现任省工信厅厅长,贺鸿儒。” 陈平放的手指捏着那个U盘,整个人钉在了码头的石板上。 第一卷 第263章 硬盘里的“惊雷”:跨国并购的阴谋 贺鸿儒。 陈平放把这三个字在舌根压了两遍,没吐出来。 省工信厅厅长,省半导体产业领导小组成员,三天前全体会议上坐在他斜对面、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那个人。 苏晴晚没有催他,站在栏杆边,风衣领子竖起来,挡着江面吹过来的潮气。 “备忘录的原文,你带了没有?” “在U盘里,第四十七号文件,扫描件。” 陈平放把U盘收进内袋,拉好拉链。 “林远舟找你解密的事,除了你那个北京朋友,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我朋友那边签了保密协议,解密全程在隔离环境里操作,原始数据没有外传。” 陈平放点了下头,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苏晴晚。” “嗯?” “举报信的事,省纪委已经来找过我了。你最近注意一下,那封信里提了你的名字。” 苏晴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栏杆上,指尖碰到冰凉的石头,缩了一下。 “我知道。省报总编今天下午找我谈了话,让我''近期注意采访纪律''。” 陈平放没再多说,转身上车。 回到管委会已经十一点。办公室的灯没开,陈平放把门反锁,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文件目录弹出来,七十三个文件,按日期排列。 他跳过前面的技术参数文档,直接拉到第四十七号。 扫描件加载了三秒,一张A4纸的影像铺满屏幕。 Veridian内部备忘录,英文,打印体,右上角的日期是2019年6月14日。 正文第一段,陈平放逐行看下去。 “Subject: Gate-7 Clearance~Patent Acquisition Framework for Nanzhou Hi-Tech Zone Core IP Portfolio.” 南州高新区核心知识产权组合的专利收购框架。 第二段切入正题。Veridian方面提出以一千二百万美元的总对价,打包收购南州高新区在碳化硅外延生长工艺、衬底切割技术、外延层缺陷控制三个方向上的十一项核心专利。 一千二百万美元。陈平放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这十一项专利如果按市场估值,保守计算不低于八个亿人民币。一千二百万美元折合不到九千万,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第三段更狠。 作为对价补充,Veridian承诺通过其开曼群岛子公司,为中方协调人及其直系亲属设立离岸家族信托,初始注资额五百万美元,后续按项目推进节点追加。 中方协调人。 陈平放往下拉,找到第四段底部的签名栏。 Veridian方面的签字人是一个VP级别的名字,陈平放没见过。 中方协调人一栏,签名处空白,但旁边用手写体标注了两个字母~“YQ”。 严庆华。 再往下,见证人一栏。 没有真名,只有一个代号,用蓝色圆珠笔手写上去的,字迹工整。 “老琴师”。 陈平放盯着这两个字,把鼠标悬停在上面,放大到最大倍率。 笔画清晰,横竖撇捺没有犹豫痕迹,写字的人很从容。 老琴师。 这不是严庆华的代号,严庆华的角色已经标注为中方协调人。见证人是另一个人。 陈平放把备忘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第三段的离岸信托条款上多停了十秒。 五百万美元的家族信托,开曼群岛子公司运作,这条线如果走完,资金流向在国内几乎无法追踪。 他把U盘拔下来,关掉电脑,在黑暗里坐了将近两分钟。 贺鸿儒签过Gate-7的审批节点,严庆华负责具体操作,“老琴师”作为见证人把整条链条锁死。 三个人,三个角色,一条完整的专利外流通道。 严庆华已经浮出水面,贺鸿儒的名字刚被翻出来,但“老琴师”是谁?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没有答案。 陈平放起身,把U盘和那块074硬盘一起锁进办公桌最底层的保险柜里,密码拨了两遍才对准。 他拿起手机,给蒋帆发了一条。 “明天上午,把高新区二期所有专利申报的台账调出来,从2018年到现在,逐条比对转让记录。”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南州产业界还有没落网的大鱼。 这个幕后的人,隐藏得比方志远和孙兆辉更深,地位可能比贺鸿儒还高。 陈平放脑子里还在想“老琴师”的事。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陈平放刚把外套搭在椅子上,准备在办公室里凑合一晚上,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蒋帆打来的电话。 “主任,二期工地那边出事了。” 蒋帆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电话那头乱哄哄的,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烧。 “3号仓库着火了,消防队已经过来了,但是火还没有被控制住。” 陈平放一把抓起外套,推门冲进走廊。 3号仓库。 林远舟的那些碳化硅中试设备,下个星期就要进场了,为了方便,所有精密仪器的包装箱都提前放在3号仓库里。 陈平放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在想,要是那批设备真的被烧掉了,那么林远舟那个良品率百分之百的成果就全都没了,整个中试线的工作都要往后推迟至少八个月的时间。 车还没启动,第二条消息弹进来,还是蒋帆的。 “起火点在仓库西北角,离设备存放区不到十五米。现场保安说,起火前半小时,监控断过一次。” 监控断过。 陈平放把车挂进挡位,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闷响。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灯劈开夜色,建设路上空无一人,远处芯火二期的方向,一团橙红色的光焰正在低空翻涌,浓烟顺着夜风倒卷过来,把半边天际线吞进了黑灰色里。 车还没拐进工地大门,陈平放已经看见3号仓库的铁皮屋顶被火舌舔穿了两个窟窿,消防水柱对着豁口猛灌,水汽和黑烟绞在一起,整片工地笼在一层呛人的焦味里。 他把车停在警戒线外,没熄火,拉开车门跳下来。 蒋帆跑过来,安全帽歪在头上,脸上沾着灰。 “设备呢?” 陈平放只问了这两个字。 蒋帆指着仓库东侧敞开的卷帘门。 “林远舟比消防还早到五分钟,带了三个技术员,把最核心的两台外延炉控制柜和一箱光刻掩模版搬出来了。剩下的~” 蒋帆咽了一下。 “剩下的还在里面。” 陈平放越过警戒线,往仓库东侧走。 林远舟蹲在路牙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衬衫后背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焦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红了一片。旁边地上摆着两个铝合金箱子和一个防震木箱,箱盖上沾满黑灰。 陈平放在他面前蹲下来。 “伤了没有?” 林远舟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设备没事。” 陈平放没接这句话,转头冲蒋帆喊了一声。 “叫救护车。” 然后他站起来,面朝着还在燃烧的3号仓库,火光把他整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监控断过一次。 起火点在西北角。 3号仓库。 三个信息串成一根线,陈平放的拇指按在裤缝上,指甲掐进布料里。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点的火。 消防水柱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响灌满整个工地,他站在火光和水雾的交界处,远处那团橙红色的光焰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不停地跳。 第一卷 第264章 仓库火灾:引蛇出洞的局中局 消防水柱砸在铁皮屋顶上,水雾和黑烟绞成一团,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平放站在警戒线内侧,冲着工地安保负责人劈头就骂。 “监控断了半个小时,你们在干什么?” 安保负责人姓郑,四十来岁,被喷了一脸唾沫,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陈主任,监控室那边说是线路跳闸,值班的去配电箱查了一趟~” “查一趟要半个小时?” 陈平放一把揪住他反光背心的肩带,声量拔得整个工地都能听见。 “三号仓库里存的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碳化硅中试线的核心设备!烧没了,你赔得起?” 郑队长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旁边围了十几个工人和技术员,手机屏幕亮着,有人在录像。 陈平放把郑队长的肩带松开,转身走向蒋帆,走了三步,背对着人群,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了两下。 发出去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鱼咬钩了。” 收件人:马东林。 蒋帆凑上来,压着嗓子。 “主任,消防说火势基本控住了,仓库西半区塌了一片,东半区的货架还撑着,但里面的箱子~” 陈平放抬手打断他。 “让林远舟带人进去清点,能抢出来的全抢出来,抢不出来的登记造册,明天一早报损。” 这句话说得够大声,周围至少有五六个人听见了。 蒋帆转身去找林远舟。 陈平放独自走到仓库东侧的卷帘门前,背靠着卷帘门的金属框架,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翻开三天前的一条备忘。 那条备忘是他自己写的,没有发给任何人。 “11月1日凌晨,核心设备全部转移至备用库房(6号),3号仓库保留报废旧设备及空包装箱,外观不动,封条不换。” 转移工作是他和马东林两个人盯着干的,蒋帆不知道,林远舟不知道,工地上没有第三个人清楚。 林远舟冲进火场抢出来的那两个铝合金箱子,里面装的是从中试线上拆下来的废弃控制板。真正的外延炉控制柜和光刻掩模版,三天前就已经锁进6号备用库房的恒温柜里了。 林远舟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抢出来的是真货,所以那股拼命劲儿是真的,衬衫后背烧出的焦洞也是真的。 陈平放在这一点上欠了林远舟一个人情。但没有别的办法~火场里的反应必须真实,所有人的反应都必须真实,才能让点火的人相信这一把烧到了要害。 手机震了一下。 马东林的回复。 “北门监控拍到一个人,黑色连帽衫,从西北角围挡缺口出去的,正在跟。距离三百米,别动。” 陈平放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抬头望着还在冒烟的仓库屋顶。 火光已经暗下去了,只剩几团黑烟从塌陷处往上蹿,被夜风扯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三分钟。 五分钟。 第七分钟的时候,远处北门方向传来一阵短促的骚动,脚步声、呵斥声、金属碰撞声搅在一起,持续了不到十秒就安静了。 手机再次震动。 马东林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人被按在地上的背影。黑色连帽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电子表。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抓到了。身上搜出一瓶工业酒精和一个延时点火装置,土造的,但做工不粗糙。人先带到经侦支队,你什么时候过来?” 陈平放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扁,扔进脚边的水洼里。 “一个小时后。” 他发完消息,转身走向蒋帆。 “现场交给消防和安保,你留下来盯。我去一趟市局。” 蒋帆没问为什么,点了下头。 经侦支队在市公安局北楼三层。 陈平放到的时候,马东林站在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门口,两手抱在胸前,一条腿抵着墙根。 “人怎么样?” 马东林把下巴往审讯室方向抬了抬。 “二十六七岁,不配合,一句话不说,但搜身的时候发现一个东西。” 马东林从证物袋里捏出一张门禁卡,透明塑料袋隔着,卡面上印着芯火高新区的LOGO。 “这张卡的权限等级是B2,能进管委会内部区域,也能进二期工地的核心仓库区。B2权限的卡,整个高新区一共发了四十七张,全部实名登记。” 陈平放接过证物袋,翻到卡的背面。 在背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是打印的字,姓名啊工号啊,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他盯着那个名字,就看了差不多三秒钟吧。 他说了声,“进去。” 审讯室里面的灯光,是那种很白很冷的颜色,把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的,连脸上的那些纹路都特别明显。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不过帽子已经被拿掉了,头发有点乱,就贴在他的额头上,他下巴那里绷得很紧,看起来很僵硬。 陈平放没有坐,他就站在桌子旁边这边,然后他把那张门禁卡从那个证物袋里面给拿了出来,让卡片正面朝上,放到了桌子中间的地方。 “这张卡,你应该是认识的吧。”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就看着卡片上面,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是他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陈平放把这张卡又翻了过来,把背面那个标签对着他。 “你不用开口说话,我可以帮你念出来。上面写着,姓名是:刘畅。工号:HX-2023-0187。岗位是:高新区技术管理科的,科长。” 年轻人的肩膀抽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冷白灯光下无处遁形。 马东林在旁边补了一句。 “今年二十七岁,去年破格提拔,高新区成立以来最年轻的技术科长。” 陈平放把门禁卡收回来,放进证物袋,拉好封口。 “刘畅,你在技术科的位置,是谁推荐的?” 刘畅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陈平放没有追问,转身走出审讯室。 马东林跟出来,把门带上。 “他不开口,审讯需要时间。” “不急。”陈平放站在走廊里,两手插进外套口袋。 “他的手机扣了没有?” “扣了,正在提取通讯记录。” “重点查两个时间段~起火前七十二小时内的通话和短信,以及过去一个月跟高新区管委会内部人员的联络频次。” 马东林点了下头,转身进了隔壁的技术分析室。 陈平放独自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盯着审讯室紧闭的门。 刘畅。二十七岁,去年破格提拔,技术科长,高新区管委会里最年轻、最受器重的干部。 推荐他上来的人,陈平放记得。 当初那份提拔建议书上的签名,就摆在他办公桌的档案柜里。 签字人是孙兆辉。 但刘畅在孙兆辉被带走之后还敢动手,说明他背后不止孙兆辉一条线。 技术分析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马东林探出半个身子。 “通讯记录出来了,有一条你得看看。” 陈平放走进去,屏幕上列着刘畅过去一周的通话清单。马东林用笔尖点着其中一条记录,时间标注是起火前四个小时。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对方号码旁边,系统自动匹配出的备注名跳了出来。 陈平放盯着那个名字,整个人钉在了屏幕前。 备注名只有三个字~“贺厅长”。 第一卷 第265章 权力与诱惑:技术科长的倒戈 “贺厅长”三个字钉在屏幕上,马东林的笔尖还悬在那一行没收回去。 陈平放盯了五秒,把视线从屏幕上拔开,转向马东林。 “这条通话记录,先封存,不上报。” 马东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点头,把文件拖进加密目录。 陈平放退出技术分析室,重新站到审讯室门口。门里头,刘畅一个人坐着,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指甲盖泛着青白。 冷白灯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没有死角。 陈平放推门进去,这次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刘畅没抬头。 陈平放也没急着开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拆开,把里头的材料一页一页摊在桌面上。 第一页,刘畅的学籍档案。安徽宿州农村户口,父亲早逝,母亲在村卫生室当护工,供他念完了哈工大材料学硕士。 第二页,提拔推荐表。孙兆辉签字,去年三月。 第三页,一张医院缴费单的复印件。省肿瘤医院,住院部,患者姓名:刘秀兰。关系:母亲。诊断:胰腺癌晚期,建议使用进口靶向药物,单疗程费用四十七万。 陈平放把第三页推到刘畅面前,拇指按在缴费单的总金额上。 “你妈去年十月确诊,十一月住院,到现在三个疗程,一百四十一万。” 刘畅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交叉扣着的十指松开又扣紧。 “你硕士毕业到高新区,副科级干部,年薪加绩效不超过十八万。三个疗程的钱从哪来的?” 刘畅抬起头,嘴唇干裂,舔了一下,没出声。 陈平放往后靠了靠,把椅背撑出一个轻微的吱呀声。 “我查了你的银行流水。去年十一月、十二月、今年一月,每个月有一笔四十七万整数进账,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深圳前海的贸易公司,法人是个空壳。” 他把第四页纸推过去,上面打印着三笔转账记录。 “这家公司的实控人链条往上追两层,落在一个离岸架构里。” 刘畅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刘畅,你是寒门出来的,我翻过你本科和硕士的成绩单,年年奖学金,毕业论文拿了省优。能走到技术科长这个位置,不容易。” 陈平放的声量没有拔高,甚至比之前更低了半度。 “但你妈的病拖不起,四十七万一个疗程,你一个人扛不住。有人在这个时候递了一根绳子过来,你接了。” 刘畅的呼吸开始发颤,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平放没有停。 “接了绳子的人,不会只让你烧一个仓库。今天是点火,明天是什么?篡改中试线的工艺参数?还是把核心专利的技术文档拷出来?” “我没碰过专利文档!” 刘畅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几乎劈裂。 “我只做了这一件事,他们说烧掉仓库就行,后面的事不用我管~” “谁说的?” 刘畅闭上嘴,两只手从桌上缩回去,缩到膝盖上,整个人往椅背里陷。 陈平放把桌上的材料一页一页收回信封,动作不急不缓,收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刘畅,你知道纵火罪的量刑区间吗?” 刘畅不说话。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如果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十年以上。你烧的那个仓库,账面上登记的设备价值一点七个亿。” 这个数字砸下去,刘畅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陈平放把最后一页纸收进去,信封搁在桌面正中。 “一点七个亿的纵火案,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你妈在肿瘤医院躺着,第四个疗程的钱谁出?” 刘畅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了。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审讯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我没见过那个人。”刘畅开口,每个字都在牙缝里挤出来。“从头到尾,联络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 “中间人是谁?” “不知道真名。他给我的联络方式是一个地址,城南翠微巷,一家古董店,叫''松涛阁''。每次有指令,他会把纸条夹在一本线装书里,放在店门口的旧书架上,第三排左起第七本。” 陈平放的拇指按在信封边角,没有动。 “你去取过几次?” “三次。第一次是让我拿仓库区的值班排班表,第二次是让我画3号仓库的内部布局图,第三次~” 刘畅咽了一口唾沫。 “第三次就是点火的时间和方式。纸条上写得很细,从哪个位置点、用什么引燃、撤退路线怎么走,全部画好了。” “纸条还在吗?” “烧了。每次取完纸条,规矩是当场烧掉。” 陈平放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松涛阁的店主,你见过?” “见过一次,远远看了一眼。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唐装,在里间泡茶。” 陈平放把信封拿起来,夹进公文包。 “刘畅,你今晚说的这些,我会让人做笔录。关于你母亲的治疗费用,如果你全面配合调查,我会协调医保和民政那边,走大病救助通道。”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递绳子给你的人,从来就没打算把你当人。你只是一根火柴,划完就扔。” 门拉开,合上,脚步声消进走廊。 马东林在外面等着,递过来一杯凉透的茶。 陈平放没接,把公文包递给他。 “松涛阁,城南翠微巷。店主信息,今晚查出来。” “我亲自去?” “不。先查,不要靠近。这个古董店是线索的末端,踩早了,上面的线全断。” 马东林把公文包接过去,转身进了办公室。 陈平放独自站在走廊里,后背抵着墙面。 松涛阁。线装书。纸条。 这套联络方式老派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没有手机、没有邮件、没有任何电子痕迹。用这种方式传递指令的人,要么极度谨慎,要么在情报领域浸淫了大半辈子。 六十多岁,白发,唐装,泡茶。 凌晨四点十一分,马东林的消息弹进来。 “松涛阁,注册于2017年,法人王德馨,六十四岁,退休前任职单位~省政府办公厅。” 陈平放把手机举到跟前,拇指停在屏幕上。 省政府办公厅。 他往下划,马东林附了一张照片,是从工商登记系统里调出来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两鬓霜白,戴一副圆框老花镜,下颌线条削瘦,眉目之间带着一股文人气。 这张脸,陈平放见过。 三个月前,省城的一场内部座谈会,主题是半导体产业政策研讨。会后的茶歇环节,林向东把他引到角落,介绍了一位退休老领导。 “这位是王老,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了三十年,分管过科技口,现在退下来养花弄草,偶尔写写字。” 王德馨当时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掌心干燥温热,说了一句:“陈主任年轻有为,南州的产业做得好,我们这些老头子都看在眼里。” 客气话,场面话,陈平放当时没多想。 现在这张脸和“松涛阁”三个字叠在一起,一根冰凉的线从后脊梁骨一路穿到头顶。 手机屏幕还亮着,马东林的照片钉在那里。 陈平放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第一卷 第266章 退休老领导竟是内鬼?陈平放单刀赴会! 王德馨的照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陈平放的拇指终于按了下去。 他在回复框里打了三个字“先等等”,发给马东林,然后锁上屏,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 王德馨的身份是省政府办公厅的退休人员,现在开着一家叫松涛阁的店。 这几个信息拼在一起,就说明王德馨这个人不简单,背后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人脉。用查贪腐的办法去碰这种人,线索很可能会断了,再也拿不回来。 陈平放在走廊里站了两分钟,转身下楼,上了车。 翠微巷在城南老城区,巷口有棵皂荚树,树根把地砖拱起了一道裂缝。陈平放没让马东林跟,自己走了进去,二十米后,松涛阁的木牌就挂在左侧。 早上九点整,陈平放推开了松涛阁的木门。 店里点着沉水香,一缕青烟在靠墙的香炉里安静的燃着。王德馨正坐在里间,面前摆着一张棋盘,黑白子各落了十几枚,是一副残局,不知道和他下棋的另一个人去了哪里。 王德馨抬起了头。 他戴着圆框老花镜,穿着一件深蓝色棉布唐装,鬓发全白,神态平静,和工商档案里的照片几乎没有差别。 “陈主任来了。” 他的口气,像是等了陈平放很久。 陈平放走进里间,把公文包搁在椅背上,在棋盘对面坐了下来。 “王老在研究棋局?” “无聊,自己跟自己下。”王德馨把一枚白子拿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放回子盒里。“你今天来,有正事吧。” “对。” 陈平放直接开了口。 “松涛阁,翠微巷,旧书架第三排第七本,王老这套联络方式,有年头了?” 王德馨的手停顿了一下,把子盒的盖子扣上了。 “你查到了多少?” “刘畅昨晚交代的。” “刘畅。”王德馨念叨着这个名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孩子,还是沉不住气。” 陈平放把手搭在棋盘边沿,没有动棋子。 “王老在省政府办公厅三十年,管过科技口,南州高新区早期的专利申报,您主导过。那批碳化硅的核心专利,审批的时候也从您手上过过。” 王德馨没有否认,把手从棋盘上移开,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那是2016年的事情了。” “是。但Gate-7备忘录的签字时间是2019年,见证人的代号是‘老琴师’,笔迹工整,落笔没有犹豫。王老那时候已经退休了。” 陈平放停顿了一下。 “退休之后还帮Veridian盖章,王老,你图的不是钱。” 陈平放说完,紧紧盯着王德馨,等着他的反应。 王德馨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放在棋盘旁边,揉了揉鼻梁。 “陈主任,你读过《盐铁论》吗?” “读过。” “‘产业需要流通,技术需要融合。’闭门造车,最后只会走进死胡同。”王德馨重新戴上眼镜,指了指棋盘上的那几枚落子。“南州的碳化硅工艺,2016年的时候根本变不成钱,专利躺在库房里,每年吃着维护费,没有一个公司愿意买。Veridian愿意接,是给这批技术找了出口。” 陈平放把一枚黑子拿起来,放在白子旁边的空位上。 “国际化是发展方向,王老说的没错。” 王德馨微微松了松后背。 “但是。” 陈平放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按,发出一声脆响。 “国际化不是贱卖国家资产。” “一千二百万美元,换十一项核心专利,市场估值八个亿,这就是甩卖。Gate-7的离岸信托,有五百万美元打给了中方协调人,王老,这条线在开曼群岛,但钱最后到了谁手上,我能查到。” 王德馨的后背重新绷直了。 两个人对着棋盘,谁都没有再落子。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搁在棋盘旁边。 那是一个黑色硬皮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记,角上已经磨出了毛边。 王德馨的视线落在那个本子上,停了足有四秒。 “074硬盘里的东西。”陈平放把本子往对方方向推了推,但没有推过中线。“里面有一份手写的利益分配备忘,字迹比Gate-7那份见证签名还要工整。” 王德馨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搭在了棋盘边沿。 他没有去拿那个本子。 两人都没说话,香炉里那根沉水香燃到了末端,最后一缕青烟贴着炉壁打了个转,消失在空气里。 “陈主任,你今天来,目的不是把我送去纪委吧。” “不是。” “你要什么?” “整条线。”陈平放收回那个本子,放回公文包。“严庆华负责操作,贺鸿儒卡着审批环节,而王老你,负责见证和协调。这是个三层结构,我手里的东西只有七成,还有三成在你这里。” 王德馨开始收拾棋盘,他把白子一枚枚捡回子盒,动作很慢,看起来就和普通老人没什么两样。 “我有个儿子,在体制外,经营着几家企业。” “我知道。” “我当年答应Veridian的那些事,他不知道。” “只要你全面配合,”陈平放把话接了上去,“调查结论里会写清楚谁是主犯,谁是从犯,你的角色也会有明确的说法。” 王德馨把白子盒的盖子扣好,抬起了头。 “贺鸿儒的那条离岸链条,我帮他搭的。” 陈平放的拇指在公文包扣锁上压紧,没有出声,等他往下说。 王德馨从唐装胸口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折叠的纸片,放在棋盘正中,推了过来。 “账户的结构图,我自己画的,连严庆华都没见过全图。” 陈平放把纸片拿起来,不展开,收进了公文包内袋。 “王老今天的配合,我会照实上报。” 他站起来,拿起了公文包。 王德馨没有送他,坐在原位,重新把黑子盒打开,一枚一枚往棋盘上摆。 陈平放走到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王德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放。” 陈平放没有转身,只是侧了侧头。 “你要小心嘉城。”王德馨的声调压得很低。“那里有个精密设备商,叫韩正科,可能不只是供应商那么简单。” 第一卷 第267章 送上门十个亿,你敢接吗? “你要小心嘉城。” 王德馨那句话,一直在陈平放脑子里回响,直到他回到停在巷口的车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韩正科。 陈平放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三个月前,在嘉城精密的厂区,两个戴头套的男人把韩正科按在仓库地上,膝盖顶着后背,手腕用胶带缠着。陈平放带马东林进去时,韩正科的太阳穴上有一道三厘米长的血口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副惨样,当时看着挺真的。 但现在一想,陈平放的拇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个绑匪,偏偏选在韩正科一个人在厂房的时候动手,可那手法粗糙得像是临时起意。地上有血,但只有伤口附近一小块,根本不像一个被控制了快两个小时的人挣扎过的样子。 他当时没往深了想。 现在一想,这味儿就出来了。 陈平放发动车子,没回管委会,直接开去了市政务服务中心。他用省产业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登入内网系统,要调取韩正科名下嘉城精密和所有关联公司过去十年的境外钱款来往记录。 系统提示需要四十分钟。 陈平放在大厅找了张椅子坐下,拿出手机给蒋帆发了条消息。 “嘉城精密二期要用的关键设备清单,整理一份给我,今天之内。” 蒋帆秒回。 “收到,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陈平放盯着屏幕,回了三个字。 “所有的。” 四十分钟后,一份电子文件发进了陈平放的内网账户。他把文件一层层点开,从最外层的公司架构往里查,一直查到第七层。 他的手停住了。 第七层,一家在荷兰注册的技术公司,Nexvance B.V.,通过一个新加坡的空壳公司持股,占了嘉城精密百分之十一点三的股份。 这家荷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信息很模糊,只给了一份董事会名单。陈平放把名单拉到最下面,第三个董事的名字,让他瞳孔一缩。 Meridian Capital Group。 M公司的全称。 陈平放把屏幕截图保存到加密文件夹,退出了系统,把手机揣进兜里,站了起来。 M公司。 原来Veridian只是摆在明面上的,M公司才是背后真正动手的。一个吞专利,一个渗入供应链卡设备,分工明确。 韩正科就是一颗提前埋好的钉子。 那场绑架,不过是在陈平放要接触嘉城精密之前,对方递过来的一份投名状,为了获取信任。 陈平放在停车场坐进车里,没发动,把那张荷兰公司的架构图又调出来看了两遍。M公司入股的时间是2021年10月,比嘉城精密拿到芯火二期供应商资格早了整整十四个月。 这个局不是临时布的。他们等了一年多,就等韩正科的设备进场,等供应链的口子撕开,再把他们的东西塞进来。 问题是,他们已经塞了多少进来了? 陈平放关掉手机屏幕,发动了车子。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韩正科。 他没急着接,让电话响了三声,才不紧不慢的按下接听,把手机架好,双手扶着方向盘。 “陈主任,打扰了。” 韩正科的声音还是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圆滑,客气里透着热络。 “我今天想去拜访您一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什么事?” “有个好消息,想当面跟陈主任您分享。嘉城精密二期下个月就准备正式投产了,我们想办个捐赠仪式,给芯火高新区捐一批精密测量设备,协议我都拟好了,总价值大概十个亿。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得当面请陈主任您把把关。” 十个亿。 陈平放的拇指扣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他把韩正科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是捐赠,不是卖,也不是合作。十个亿的设备,白给,白送进芯火高新区的生产线里。 这种礼,送得越大,里面的东西就越脏。 “行,你过来。”陈平放报了个地址,“下午三点,管委会二楼小会议室。” 韩正科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平放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好,我下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陈平放没直接去管委会,而是先去了马东林在市局的办公室。 他把那张荷兰公司股份的截图推到马东林桌上。 “嘉城精密背后有M公司的股份,藏在第七层,很深。今天下午我要见韩正科,他带了一份十个亿的捐赠协议过来。” 马东林拿起截图,盯着“Nexvance B.V.”那几个字母,把纸翻了个面,又翻了回去。 “他想用设备渗透供应链?” “具体用什么方法还不确定。”陈平放坐下来,手撑着桌子边,“但十个亿的设备白送,肯定不是做慈善。他们可以在硬件里留漏洞,或者装上专用接口和固件后门。一旦这些设备进了中试线,我们的工艺数据就全暴露了。” 马东林把截图放回桌上。 “你打算怎么接招?” “先接着。”陈平放站起来,“他要捐,我就收。但他那批设备,一件也别想进真正的中试线。”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提前联系好技术安全的人,下午会开完,我要他们对协议里所有的设备型号,做一次全面的固件检查。” 马东林点点头,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下午两点五十分,陈平放在管委会二楼小会议室坐下,给对面的空位推过去一杯茶。 三点整,韩正科推门进来,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手里夹着个蓝色文件夹,笑着走上前。 “陈主任,好久不见。” “坐。” 韩正科坐下,把文件夹推了过来。 陈平放翻开,协议开头就是十个亿的总价,后面附着设备清单,一共四十二项,全是精密测量和外延工艺的配套设备。 他一页一页的翻,一行行看的很仔细。 翻到第十七页,是一批三维拓扑扫描仪,型号是TPS-9X,产地标着德国。陈平放扫了一眼,脑子里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型号十八个月前就已经转让给了一家新加坡的代工厂。 新加坡。 他合上协议,往桌子边上推了推。 “韩总这个礼,送得可不小。” 韩正科伸手去端茶杯,笑了笑。 “陈主任客气了,南州的产业发展得好,我们做配套的,也跟着沾光。” 陈平放又把协议拿起来,翻到设备清单那几页,把文件夹竖着转向韩正科。 “第十七页,这个TPS-9X,我记得去年产权已经变更了,你们这批货,是从哪儿进的?” 韩正科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稳稳的托起来喝了一口。 “陈主任记性真好。他们是做了产权变更,但生产线还在德国,我们是直接采购的。” 陈平放把协议放回桌面,用手压住,嘴角动了动。 一丝冷笑一闪而过。 直采。 从一条所有权已经转给新加坡代工厂的德国生产线“直采”,韩正科这个故事讲得很圆,但太圆了,就显得假了。 韩正科放下茶杯,抬起头,正好对上陈平放那只压着协议的手。 第一卷 第268章 想白送十亿?先过三方联审这关! 韩正科的笑容挂在那里,没掉,但两腮的肌肉绷了一瞬。 陈平放没追问下去,手从协议上拿开,往椅背上靠了靠,抬起下巴冲韩正科点了一下。 “德国直采,行,理解。” 韩正科眨了下眼。 “你们嘉城精密能打通德国那边的采购链路,这个国际化能力,不是一般企业能做到的。” 韩正科的肩膀松了一截,重新端起茶杯。 “陈主任过奖了,这几年我们在海外布局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供应链这块……” “所以我才说,”陈平放打断韩正科,身体微微前倾,“韩总这份心意,我替芯火高新区收下了。” 韩正科愣了半秒,笑容重新舒展开。 “陈主任痛快。” “但有个事。” 陈平放把协议文件夹重新翻开,拇指压在设备清单首页的抬头上,慢慢的往韩正科那边转了半圈。 “十个亿的设备捐赠,不是小数目。芯火二期是省级重点项目,省里的领导一直盯着,我这边的任何决策,都得经得起审计。” 韩正科的茶杯举到一半,没喝,搁了回去。 “陈主任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陈平放把协议合上,双手交叠搁在上面。“这批设备要进我的中试线,那就得过严格的联合审查。不走这道程序,我收了这个礼,明天省纪委来查账,我怎么交代?我没法跟上面说,十个亿的设备凭一份协议就进场了。” 这几句话搁在桌上,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让他无法反驳。 韩正科要说这十个亿是白送的,那好,白送更得查清楚。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这个道理省纪委比谁都懂。 韩正科两手搭在桌沿上,手指交错了一下,又松开。 “联合审查……怎么个审法?” 陈平放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板上划了三个框。 第一个框,芯火技术中心。 第二个框,省质监局。 第三个框,嘉城精密技术团队。 陈平放用笔在三个框之间连了线,画出一个三角结构,转过身。 “联合验收小组。你们嘉城精密出技术团队,我们芯火中心出工艺专家,省质监局派检测人员,三方共同对这四十二项设备做全面验收。” 韩正科盯着白板上那三个框,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陈平放把笔盖扣上,走回桌前,一只手撑着桌面。 “韩总,我这么做,是在给你提供官方证明。” “官方证明?” “十亿的捐赠,如果通过了三方联合验收,省质监局出具的报告就是一份官方认证。嘉城精密的品牌价值,一下子就立住了。以后不光芯火二期,省内其他高新区的项目,谁不想跟你合作?” 陈平放把这番话说得恳切,弯下腰看着韩正科的脸。 “但如果你拒绝验收……”陈平放顿了一拍。“十个亿的设备,白送,不让人查。韩总,你觉得外面会怎么传?”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空调吹着冷风,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韩正科两手从桌沿上收回去,搁到膝盖上。他低着头,看着面前合上的协议文件夹,蓝色封皮上压着陈平放的一只手。 陈平放步步紧逼,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验收,等于心虚。验收,等于把自己的问题暴露给对方看。 韩正科在椅子里坐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笑意。 “陈主任说得在理,我们做企业的,本来就该经得起检验。联合验收没问题,我们配合。” “好。”陈平放松开压在协议上的手,把文件夹推还给韩正科。“你把技术团队的名单和设备的详细技术参数整理好,三天之内报给我。验收时间我来协调省质监局排期。” 韩正科伸手接过文件夹,手指碰到蓝色封皮的时候,指尖短暂的颤抖了一下。 极短,但陈平放看见了。 “另外,”陈平放直起身,“验收的重点项目我提前告诉你,省得你们技术团队准备不足。”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只列了六个型号,排在第一位的就是TPS-9X。 “这几款设备的固件版本、生产序列号、出厂检测报告,全部要提供原件。特别是这个三维拓扑扫描仪,产权链条比较复杂,省质监那边肯定会多问两句。” 韩正科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叠好塞进西装内袋。 “这些都能提供。” 陈平放没再说什么,伸出手,韩正科站起来握了一下。 那只手潮湿微凉。 “韩总慢走,我就不送了。” 韩正科夹着文件夹出了会议室的门,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后跟敲得急促,节奏比进来时快了至少一倍。 陈平放站在窗口,看着韩正科的黑色奥迪从停车场驶出管委会大门,右转上了建设路,尾灯消失在行道树后面。 TPS-9X。 这个型号是整份协议里问题最大的部分。产权链条从德国到新加坡,新加坡的代工厂背后连着Nexvance B.V.,而Nexvance B.V.的董事会里有M公司的人。 韩正科说能提供原件。 那就让他提供。 韩正科提供的原件,只会有两种结果。伪造的,就是欺诈。真的,M公司的背景就藏不住了。 不管选哪条路,韩正科都完了。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蒋帆探进半个脑袋。 “主任,韩总走了?” “走了。” 陈平放把那份设备型号列表的复印件递给蒋帆。 “这六个型号,你今晚在系统里把每一个的国际产权变更记录查一遍,重点看最近两年的股权穿透。查完发到我个人邮箱,不走内网。” 蒋帆把纸接过去,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陈平放独自在会议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划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林远舟接得很快,嗓子里还带着昨晚火场吸进去的烟灰味儿。 “陈主任。” “远舟,伤怎么样?” “皮外伤,没事。” 陈平放沉默了两秒。昨晚那件事,他欠林远舟的人情,现在还不是还的时候,但挂在心里,迟早要清。 “有个活儿交给你。” “您说。” “嘉城精密要给芯火二期捐一批精密设备,总价十个亿,四十二个品类。三天后省质监局跟我们联合验收,你负责芯火中心这边的技术审查。”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十个亿白送?” “对。” 林远舟没接话,但陈平放听见他粗重的吐了一口气。搞技术的人,一听到“白送”这两个字就觉得不对劲。 “远舟,准备接一份大礼。” 陈平放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拇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 “顺便帮我找找里面藏着的惊喜。” 第一卷 第269章 鬼影硬件:林远舟的惊人发现 “顺便帮我找找里面藏着的惊喜。”这句话挂了电话之后,陈平放就没再多解释。 三天后,芯火二期6号备用库房。 四十二项设备码在库房中间,每一台都贴好了蓝色编号签,从A-01排到A-42。 省质监局来了三个人,带着便携式检测仪器,领头的姓赵,一张圆脸,一说话就翻文件。 马东林的技术安全团队四个人,穿着黑色冲锋衣,笔记本电脑连着数据线,蹲在设备后面逐台跑固件扫描。 韩正科没来。他派了两个技术员,一个三十出头,戴银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摞出厂检测报告;另一个矮个子,背着工具包,负责开箱配合。 银框眼镜站在设备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带着一丝松弛。 固件扫描跑到第十五台的时候,马东林走到陈平放身边,压低了嗓门。 “软件层面全部干净,没有异常通信模块,没有预埋远程端口。” 陈平放点了下头,没接话,视线扫过那个银框眼镜技术员。对方正弯腰帮质监局的老赵翻找A-09的序列号铭牌,动作利落,配合度拉满。 太干净了。 韩正科要是心里没鬼,不会把技术员训练得这么驯服。而软件层面查不出问题,恰恰说明问题不在软件层面。 陈平放往库房西侧看了一眼。 林远舟蹲在角落里,身旁跟着两个研究生,一男一女,都穿着芯火中心的白色工服。三个人围着A-17号设备~就是那台TPS-9X三维拓扑扫描仪,已经待了将近四十分钟。 林远舟没用任何检测仪器。 他把扫描仪的外壳拆了下来,六颗内六角螺栓整齐排在地上,壳体翻过来搁在泡沫垫上。内部的供电模块裸露着,三组排线连接着信号处理主板,绿色PCB板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林远舟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机箱内壁,右手举着一把钟表匠用的精密镊子,镊尖在主板边缘一毫米一毫米地划过去。 旁边那个男研究生凑近了一点。 “林老师,这块板子的布线跟设计图纸完全吻合,走线、焊点、元器件编号都对得上。” 林远舟没抬头。 “图纸是对的,不过我感觉,这块供电模块的功耗有点问题。” 那个男生听了之后,愣住了。 林远舟拿镊子点了点主板右下角一组排列紧密的电容。 “你看啊,这个扫描仪,它的额定功耗是320瓦,供电模块的设计是350瓦,留了百分之九的余量。你去量一下这排电容的总容值是多少。” 女研究生蹲下去,用万用表的探针搭上电容两端,读数跳了几下,定住。 “385微法。” “标准设计是340微法。多出来的45微法,不是容错冗余,是有东西在吃电。” 林远舟把镊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支微型手电,光束压到最细,贴着主板表面扫。 光斑滑过信号处理芯片的封装区域,经过一排贴片电阻,到了主板最靠近底部数据总线接口的位置。 手电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灰色的东西,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大概四毫米见方。陶瓷封装,边角打磨得极为圆润,表面没有任何丝印标识。它通过四根头发丝粗细的微型飞线,焊接在数据总线的底层通道上。 焊点很精致,银含量高,工艺水平远超这台扫描仪本身的制造标准。 林远舟的手电在那块灰色芯片上停了十秒。 “拿放大镜。” 女研究生递过来一只八倍台式放大镜,林远舟架在芯片正上方,脑袋凑进去看。 芯片背面,紧挨着PCB板的缝隙里,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圆柱体。林远舟用镊尖轻轻碰了一下,圆柱体纹丝不动,焊接得很牢靠。 “这是什么?”男生问。 “微型储能单元。” 林远舟直起腰,把放大镜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两个学生。 “自己看。那四根飞线连的是数据总线的物理层,不是逻辑层。这颗储能单元的容量虽然小,但足够在设备断电之后维持这块芯片的低功耗运行至少七十二小时。” 两个研究生趴下去,脑袋挤在一起,盯着放大镜下面那颗灰色的东西。 “出厂图纸上有这个器件吗?”林远舟问。 男生翻开平板电脑上的设计文档,一页页滑过去,滑到底。 “没有。整张BOM表里没有这个编号,连预留焊盘都没有标注。” 林远舟站了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另外两台已经拆开外壳的设备~A-23号外延控制模组和A-31号晶圆对准仪。 十五分钟后,他在A-23号的电源管理板上找到了同样的灰色陶瓷芯片,位置不同,型号不同,但封装手法和飞线焊接工艺完全一致。 A-31号没有发现。 三台里中了两台。 林远舟把镊子和手电收回工具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陈平放那边走。 银框眼镜技术员正站在库房中央,捧着一杯纸杯茶,跟质监局的老赵聊天。他余光扫到林远舟起身,茶杯在嘴边停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林远舟走到陈平放身边,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两个人并肩往库房后门方向挪了几步,站到一排空货架后面。 库房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质监局的检测仪器发出间歇性的滴滴声,马东林的人还在敲键盘。 林远舟的嗓子压得很低。 “TPS-9X的信号处理主板上,有一块图纸之外的陶瓷封装芯片,四毫米见方,没有丝印,不在BOM表里。通过物理层飞线直连底层数据总线,自带独立储能单元,断电后可持续激活。A-23号外延控制模组里也有,同样的封装工艺。” 陈平放的拇指扣在公文包的金属锁扣上,没动。 “固件扫描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这东西不走操作系统,不走任何软件协议栈,直接嵌在硬件物理层。常规扫描工具的检测范围根本覆盖不到这一层。” 陈平放低头看了一眼林远舟的双手,指尖沾着焊锡的银灰色粉末,右手中指被螺栓边缘划了一道浅口子,渗着血珠,他自己浑然不觉。 “你判断这个芯片的功能是什么?” 林远舟吸了一口气,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 “平放,这不是数据后门。” 陈平放的拇指在锁扣上压紧了一寸。 “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是用来''杀人''的。” 第一卷 第270章 这芯片,能杀人! “这东西是用来杀人的。” 林远舟把话搁下后,陈平放的后背贴着铁架子,感觉很凉。 陈平放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库房中央。 那个戴银框眼镜的技术员正蹲在地上,他正在帮质监局的老赵把检测报告放进一个纸箱里,嘴里还跟老赵说着话,笑呵呵的。 马东林带来的四个人还在笔记本电脑前面操作着,给最后几台设备做固件扫描,键盘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陈平放把目光收了回来,对林远舟摆了摆下巴。 他的意思是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需要换一个地方。 于是,四十分钟以后,他们来到了管委会三楼的一间没有窗户的保密会议室里。 门从里面被反锁上了。马东林亲自检查了房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还拔掉了墙上的网线接口。 他还让所有人都把手机交出来,然后把这些手机都扔进了一个门口的屏蔽袋子里面。 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 桌子上摆着几张A3纸打印出来的照片,是林远舟从A-17号设备主板上拍下来的,能看清楚那块灰色陶瓷芯片的样子。 林远舟把照片推到桌子中间,用手指了指芯片旁边那四根飞线的焊接处。 他咳了一声,因为他的嗓子有点干,然后他继续说:“我先说一下我的结论吧。” “这块芯片很特殊。我觉得它不是用来偷数据的,也不像是一般的窃听器。” 马东林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桌子上,然后身体往前靠了靠,问道, “那它干什么用?” “它是一个高精度定时物理扰动器。” 林远舟从裤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照片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电路图,一边画一边说。 “你们看这四根飞线的接入点,全部焊在数据总线的物理层通道上,绕开了所有逻辑层。这意味着它不跟操作系统打交道,不走任何软件,常规的安全扫描对它完全没用。” 笔尖在示意图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颗米粒大小的储能单元。 “这颗储能单元的容量大概在0.3法拉,断电后能让芯片低功耗运行七十二小时以上。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林远舟把笔放下,拿起另一张芯片侧面的放大图。 “关键在这里。” 照片边缘,陶瓷封装体的一个角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凹槽。 “这是一个微型射频天线的接收口。” 陈平放的拇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远程触发?” “对。”林远舟点了下头。“这块芯片可以接收特定频段的无线指令,触发以后,它会在毫秒级的精度内,对设备的供电或者信号传输产生一个非常小的电压波动。”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只留了不到一毫米的缝。 “就这么小。小到设备自检程序根本发现不了,操作员在监控面板上也看不见任何异常。” 马东林皱着眉,没有插嘴。 陈平放也没说话,等着林远舟把话说完。 “但是。” 林远舟把两张照片并排摆好,用圆珠笔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碳化硅晶圆的外延层生长,对电压稳定性的要求是百万分之一级别。在外延沉积的关键阶段,比如第三十七到第四十二分钟的高温稳态期,只要出现一个持续两毫秒、幅度百万分之五的供电抖动,外延层的晶格结构就会产生一个位错缺陷。”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 “这种缺陷,肉眼看不见,光学显微镜也发现不了,甚至常规的X射线衍射检测都很难抓到。但它就在那里,埋在晶格深处,等着被激活。” 陈平放的后背从椅背上挺直了。 “激活条件是什么?” “高压和高频。”林远舟的回答很干脆。“碳化硅器件的核心应用场景,比如新能源汽车的逆变器、5G基站的功率放大器、高铁的牵引系统,全都是高压高频环境。晶格里的位错缺陷在这种工况下会迅速扩大,形成微裂纹,最后导致整个器件烧掉。” “出厂测试能查出来吗?”马东林问。 “查不出来。” 林远舟摇了摇头。 “出厂测试的电压和频率远低于实际工况的极限值,位错缺陷在低压力下根本不会暴露。所有的检测指标,击穿电压、漏电流、导通电阻,全都会合格,漂漂亮亮的过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头顶的排风扇嗡嗡的响,会议室里只有这个声音。 陈平放把那张芯片照片拿起来,举到眼前,盯着那个四毫米见方的灰色方块。 四毫米。 就这么个小东西,塞进精密设备的主板角落里,不占用软件资源,不留下数字痕迹,安安静静的趴着,就等一个无线信号。 信号一到,它就在晶圆生长最关键的几分钟里,制造一个微小的扰动。 扰动过后,一切恢复正常。设备正常,数据正常,产线正常。 但从那一刻起,这条产线上出来的每一片晶圆,都是废品。 这些废品会通过所有检测,贴上合格标签,装进客户的产品里。然后,在三个月或五个月后,它们会突然批量炸掉。 陈平放把照片放回桌面。 到那个时候,芯火二期的碳化硅器件会在全球客户的产品里集体失效。新能源车在路上趴窝,5G基站断网,高铁停运。 客户会怎么想? 国产碳化硅,不行。技术不过关,质量不可靠,花了几百亿搞的自主替代,最后就是个笑话。 市场一旦失去信心,十年都挽回不了。 这比偷数据严重多了。 这是要彻底毁掉国产碳化硅的根基。 陈平放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白色的纸在日光灯下有些刺眼。 “远舟,A-23号那台外延控制模组里的芯片,功能一样?” “封装手法和飞线工艺完全一致,接入点不同,但目标相同,都是供电回路的物理层。两台设备一起动手,缺陷的产生概率和隐蔽性都会更高。” 陈平放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走到桌子另一头,背对着林远舟和马东林,两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 韩正科那张笑脸浮了上来。 十个亿,就这么白送了。送的那么大方,还那么体面,让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因为韩正科送来的根本不是设备,而是一个能从内部毁掉芯火二期的阴谋。一个不会被发现的陷阱,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陈平放转过身。 林远舟和马东林都看着他。 “远舟,这两块芯片,能取下来做逆向分析吗?” “能。但需要无尘环境和专用的微焊接拆解工具,芯火中心的实验室可以做。” “取下来,做完整的逆向报告,射频频段、触发协议、扰动参数,全部给我拿到手。” 林远舟点头。 陈平放转向马东林。 “东林。” 马东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平放走到他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准备收网。这次,我要让他们在最风光的时候,彻底垮台。” 马东林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芯片照片,对折,塞进了冲锋衣的内袋里。 桌上只剩林远舟画的那张电路示意图,圆珠笔的蓝色墨迹还没干透,在排风扇吹出的气流里微微泛着光。 第一卷 第271章 一场十亿的鸿门宴,就等鱼儿上钩! 桌上只剩林远舟画的那张电路图,圆珠笔的蓝色墨迹还没干透。 陈平放盯着图上的几根线条,心里快速盘算着。 直接把证据交给纪委?太慢,M公司那边肯定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 让马东林直接抓人?太浅了,抓一个韩正科没用,他背后的人还会再来。 陈平放心里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他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公文包。 “远舟,逆向分析多久能出结果?” “四十八小时。” “来得及。” 陈平放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的光打在他脸上。他回头看了马东林一眼。 “东林,验收报告先别出。” 马东林愣了一下。 “等我电话。” 陈平放没再多说,直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踏的很实。 他想到的办法,是请客。 请所有该到场的人,都站到同一个台上来。 回到办公室,陈平放把门关上,坐进椅子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出一排横纹。 陈平放拿起座机,拨了韩正科的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陈主任?” 韩正科的嗓子比下午在会议室里紧了半个调,尾音往上挑,带着点试探。 陈平放往椅背上靠了靠,说话的语速放的很慢。 “韩总,有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今天三方联合的验收,都过了。省质监局的老赵跟我说,你们嘉城精密这批设备的质量,用他的原话讲,就是非常好。” 韩正科没有立刻接话。 陈平放能听见电话那头极轻的呼吸,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韩正科才开口。 “陈主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圆滑,得体。但吐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这是松了一口气的人才有的节奏。 陈平放的拇指在座机听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韩总,十个亿的捐赠,不是小事。芯火二期是省级重点项目,你这份心意,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收了。” “陈主任的意思是……” “办个仪式。” 陈平放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捐赠仪式,再加上战略合作签约。我以省半导体产业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名义发函,请省政府、省工信厅、省发改委的领导来见证。产业链上下游的企业家也请一批,把场面撑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陈平放数着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韩正科在犹豫。他这种身份的人,怕的就是被推到台前。但反过来说,一场省级领导都参加的公开仪式,等于给嘉城精密盖了个官方认证的章。 这个提议,他会不会答应? “陈主任,这……场面是不是太大了?” 试探,不是拒绝。 陈平放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韩总,十个亿。你告诉我,这个场面大吗?” 韩正科那边又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 “陈主任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他答应了。 陈平放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紧接着往下说。 “还有件事,跟你透个底。贺厅长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已经口头答应会亲自出席。” 贺鸿儒三个字砸进电话线里,韩正科那头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陈平放把这个停顿记在了心里。 韩正科和贺鸿儒之间的关系,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王德馨画的那张离岸链条结构图里,贺鸿儒的审批环节和韩正科的设备供应环节,中间只隔了一层新加坡的空壳公司。 贺鸿儒要来,这对韩正科来说,就说明保护伞还在,上面的人还罩着他。这场捐赠也不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而是他们整条利益链的一次公开亮相。 韩正科不会拒绝。 他不敢拒绝。 “贺厅长亲自出席?”韩正科的嗓子里多了一层热络,“那我们嘉城精密更得好好准备了。” “嗯。” “陈主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说。” “我们荷兰总部那边,一直想找机会跟国内的产业园区建立更深的合作关系。这次仪式的场面这么大,我想邀请我们荷兰总部的代表也过来看看,顺便也给芯火二期在国际上撑撑场面。” 陈平放的拇指在听筒上停住了。 荷兰总部。 NexvanceB.V.。 M公司的人,要亲自来。 办公室里没开灯,百叶窗的横纹投在陈平放脸上,明暗交替。他盯着窗外那棵行道树的树冠,风吹过去,叶子翻了个面,露出浅色的背面。 “好主意。” 陈平放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国际化合作本来就是芯火二期的方向,荷兰总部的代表能来,省里的领导也会觉得有面子。韩总你安排吧,人数和名单提前报给我,我这边统一安排接待。” “好,好。”韩正科连说了两个好字,“陈主任,那仪式的时间……” “下周五。” “这么快?” “省里的领导日程紧,能空出来的时间就这几天。你那边来得及吗?” 韩正科停顿了一下。 “来得及。” “行,那就下周五。具体流程我让蒋帆跟你对接。” “好的,陈主任。” “韩总,好好准备。” 陈平放把电话挂了。 听筒搁回座机的那一声脆响,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特别清晰。 他没有动,坐在椅子里,两手搭在扶手上。 荷兰总部的代表。 韩正科这是主动要把M公司的人也送过来。 陈平放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贪心。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手机,划到通讯录,给马东林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验收报告明天出,结论:全部合格。捐赠仪式下周五,省级规格,贺鸿儒出席,韩正科会带荷兰方面的人来。你那边准备两件事:第一,仪式那天安排好人,全程录音录像;第二,联系省厅的经侦,让他们准备好随时配合。” 发完,他又给蒋帆发了一条。 “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带上嘉城精密所有关联公司的股份资料。” 两条消息发出去,陈平放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桌上。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座机上那颗红色的待机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下周五。 省政府的领导,省工信厅,省发改委,产业链上下游的企业家,贺鸿儒,韩正科,还有M公司的人。 所有该到场的角色,会站在同一个台上,灯光打满,摄像机对准,签字笔举起来的那一刻…… 陈平放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百叶窗的一片叶子。 楼下停车场空荡荡的,保安亭的灯亮着,远处建设路上偶尔开过一辆车,尾灯拖出一道红线。 他松开手,百叶窗的叶片弹回去,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人,都快到齐了。 而他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卷 第272章 摊牌之前:与刘明远的深夜密谈 人,都快到齐了。 陈平放松开百叶窗叶片,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从南州到省城,走高速两个半小时,到刘明远家门口刚好过了午夜。这个时间点登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事情急,但没急到打电话的程度;事情大,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没让司机送,自己开车上了南州东出口的匝道。 高速上车不多,远光灯切开前方的黑暗,路面标线一条条往车底钻。陈平放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肘撑着车窗框,脑子里把今晚要说的话过了三遍。 哪些先说,哪些后说,哪些只说一半,哪些要等刘明远自己问。 顺序不能乱。 凌晨零点十二分,车停在省城西郊一个老干部小区的地下车库。陈平放熄了火,从后座拿起公文包,包里装着三样东西:林远舟的芯片微距照片、蒋帆整理的嘉城精密股权穿透图、王德馨画的那张离岸账户结构图。 电梯到六楼,走廊尽头的防盗门虚掩着。 陈平放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刘明远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脚上趿拉着棉拖鞋,手里捏着一副老花镜,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几缕白发支棱着。 “进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刘明远转身往书房走,陈平放跟上去,顺手把防盗门带上了。 书房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架,塞满了各种文件夹和旧报纸。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一盏绿罩台灯亮着,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茶。 刘明远坐到了书桌后面的那个藤椅上,他把老花镜戴上,然后抬了抬下巴。 “说吧,什么事,这么晚还跑过来。” 陈平放没有坐下,他站在书桌的对面,把他的公文包放在了桌角上,拉开了拉链,从里面先抽出了蒋帆整理的那份股权穿透图。 他把一张A3纸展开,然后铺在了刘明远的面前。 “刘省长,关于芯火二期,我发现了一个情况。” 陈平放开始说起了嘉城精密的事情。 他说到了那十个亿的设备捐赠,还有那四十二项精密仪器,也提到了韩正科这个人, 最后还说到了协议里面的那台TPS-9X三维拓扑扫描仪,说那台仪器的产权链条很奇怪,是从德国到新加坡的。 刘明远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图上的各种线条,从上往下看。 “嘉城精密的实际控制人是韩正科,但韩正科上面还有三层。” 陈平放的手指沿着图上的箭头划过去。 “第二层是香港的一家投资公司,第三层是新加坡的NexvanceB.V.,再往上穿透,NexvanceB.V.的董事会里有两个席位,属于M公司。” 刘明远的手指在NexvanceB.V.那个方框上点了一下。 “M公司。” “对。” 刘明远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往藤椅里靠了靠。藤椅发出吱嘎一声。 “光凭股权关系,还不够。” 陈平放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材料~林远舟拍的芯片微距照片,A3纸打印,灰色陶瓷封装体的轮廓清晰可辨。 “三方联合验收的时候,我让林远舟做了硬件层面的物理检查。” 他把照片推到刘明远面前,指尖点在那块四毫米见方的灰色方块上。 “这个东西,不在设备的出厂图纸上,不在BOM表里,通过物理层飞线直连底层数据总线,自带独立储能,断电后可持续运行七十二小时以上。” 刘明远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凑近了看。 “林远舟的判断是,这不是数据后门。”陈平放顿了一拍。“是高精度定时物理扰动器。远程触发后,能在晶圆外延生长的关键阶段制造微小的电压波动,导致晶格产生位错缺陷。这种缺陷出厂检测查不出来,但在高压高频的实际工况下会批量失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台灯的绿罩把光圈压得很低,照亮桌面上那两张铺开的A3纸,其余地方都沉在暗处。 刘明远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放下。 “四十二台设备里,查出几台有问题?” “目前确认两台。逆向分析还在进行,四十八小时内出完整报告。” 刘明远没再看照片,两手交叠搁在桌上,拇指慢慢搓了两下。 “平放,你今晚来,不只是汇报这个。”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王德馨画的那张离岸账户结构图,折了两折,纸上的铅笔线条已经被摸得有些模糊。 他把纸展开,放在刘明远面前,没有急着开口。 刘明远低头看了十秒钟。 图上的结构很清楚:NexvanceB.V.的资金通过三层离岸账户流转,最终有一条线指向国内,终端标注着一个名字~贺鸿儒。 刘明远的拇指停住了。 “这张图哪来的?” “调查孙兆辉案的时候,从一条匿名线索中偶然获得。”陈平放的回答很平稳,没有多余的解释。“我拿到之后没有走内网,没有报给任何部门。因为这条线牵扯到在职的厅级干部,我不敢擅自判断,特来向您请示。” 这几句话的分量,刘明远听得出来。 不敢擅自判断,是给自己留退路。特来请示,是把决定权交上去。陈平放跑了两个半小时的高速,凌晨登门,就是为了把这个烫手的东西当面递到他手里。 刘明远把那张结构图拿起来,举到台灯下面,逐条线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摘掉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你打算怎么办?” 陈平放等了两秒才开口。 “下周五,芯火二期有一场捐赠仪式。省级规格,省政府、工信厅、发改委的领导都会到场。韩正科会来,贺鸿儒会来,韩正科还主动提出要带荷兰总部的代表过来。” 他停了一下。 “所有涉事方,会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台上公开亮相。” 刘明远的藤椅又吱嘎响了一声,他往前坐直了。 “我的计划是,利用这场仪式,以经济间谍案的名义,现场取证,公开抓捕。林远舟的逆向分析报告作为核心物证,股权穿透和离岸账户结构作为资金链证据,三条线同时收网。” 陈平放把三份材料在桌上排成一排。 “这么做的目的不只是抓人。韩正科抓了,M公司还会派下一个韩正科来。但如果是在省级领导见证的公开场合,以经济间谍的定性当场拿下,这个信号传出去,所有觊觎国产半导体项目的境外势力,都得掂量掂量。” 书房里又安静了。 刘明远盯着桌上那三份材料,一张股权图,一张芯片照片,一张离岸账户结构图。三张纸,三条线,交汇在下周五那个点上。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陈平放站在桌对面,没动,没催。台灯的绿光打在刘明远脸上,把额头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然后刘明远伸出手,拿起了书桌右侧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拨号盘转了七圈,每一圈都咔嗒咔嗒响。 电话接通。 “德山书记,我这里有个情况……” 第一卷 第273章 敢动我的人?陈平放一个电话打到省里! “德山书记,我这里有个情况…” 那通电话打了四十分钟。陈平放全程站在书房门外的走廊里,没听,也不该听。刘明远挂了电话才把门打开,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下周五的事,上面会安排人配合。” 只这一句,多余的字没有。 陈平放把三份材料收回公文包,朝刘明远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门。电梯里,陈平放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零九分。从省城开回南州,到家得三点半。 高速上几乎没车。陈平放把车速压在一百二,脑子里把下周五的流程又过了一遍。马东林负责去对接省厅经侦。林远舟的逆向报告四十八小时内能出,蒋帆的股权资料明天上午也能到手。每一环都卡着时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三点二十七分,车拐进芯火中心家属区的地下车库。 陈平放拎着公文包上了楼,走到家门口,脚步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早灭了,但陈平放家门口那盏还亮着。灯底下蹲着一个人,膝盖上搁着一只帆布包,脑袋靠在墙上,眼睛闭着。 苏晴晚。 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卡其色风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色不太好,眼窝底下一圈青灰,整个人瘦了一圈。 陈平放的脚步声惊动了苏晴晚。她睁开眼,撑着墙站起来,膝盖打了个趔趄。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苏晴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唇干裂,开口时嗓子很哑。 “等了多久?” “不到两小时。” 陈平放没再问,掏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她进去。客厅的灯打开,茶几上还摊着今天下午看的文件,陈平放顺手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苏晴晚没往沙发上坐,站在玄关处,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广陵那篇报道的事。”她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总编找我谈了三次话。” 陈平放从饮水机上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苏晴晚接过来,没喝,捧在手里。 “第一次说我采访流程不对,第二次说选题有问题,第三次直接摊牌了,动了不该动的人,特稿部待不了了,让我去副刊编文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平,但捧着水杯的手指尖泛着白。 陈平放靠在饮水机旁边,没急着接话。 苏晴晚抬起头。 “我来是想让你知道,那篇报道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正在想办法压下来。” 陈平放把水杯从苏晴晚手里拿过来,搁在茶几上。 “吃饭了没有?” 苏晴晚愣了一下。 “中午吃了个面包。” “走,出去坐坐。” 凌晨三点四十分的南州街头,大部分店铺都黑着灯。陈平放带苏晴晚拐进建设路尾巴上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二十四小时的老茶馆,门脸窄的只容一人通过,里面却很宽敞,七八张竹椅散落在天井四周,头顶拉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昏黄。 老板娘认识陈平放,端了两杯盖碗茶上来,没多嘴,转身回了柜台后面打瞌睡。 苏晴晚揭开茶盖,热气扑上来,她眯了一下眼。 “总编姓什么?”陈平放问。 “周。周维国。” “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替别人传话?” 苏晴晚端着茶盖的手停了一拍。 “替别人。广陵那边有个地产商姓吕,报道出来之后,他的污染项目被省环保厅叫停了。吕老板在省城有关系,能影响报社的决定。” 陈平放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毛尖,带着一股豆香。 “晴晚,这种事在哪都免不了。” 陈平放把茶碗搁回碟子上,碗盖磕出一声脆响。 “你做的是对的事。剩下的,交给对的人来解决。” 苏晴晚盯着陈平放看了两秒,没说话。 陈平放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划到通讯录,翻了几下,拨了一个号码。 凌晨四点钟打电话,对面居然接了。 “老方,我是陈平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翻身声,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略带困意的嗓音。 “平放?这个点…” “吵醒你了,抱歉。明天芯火二期有场重要活动,是省里办的,想请你过来坐坐。” 对面沉默了一下。方启明,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跟陈平放在党校同期培训时认识的,关系不算近,但彼此留着一份尊重。 “什么活动?” “捐赠仪式加战略合作签约,细节明天发函给你。”陈平放顿了一拍,语速没变。“另外有件事想跟你提一句,省报特稿部有个记者叫苏晴晚,她之前做的监督报道帮了我们大忙,我个人很欣赏。要是方便,希望你能跟她聊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方启明是老宣传口的人,一听就懂了陈平放的意思。这是在给一个被打压的记者撑腰。 “行,我记下了。明天见。” 电话挂断。 陈平放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苏晴晚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别想太多。”陈平放把茶碗推到苏晴晚面前。“喝茶。” 苏晴晚低下头,端起盖碗,喝了一大口,烫的龇了一下牙。 天井上方露出一小块天,星星看不见,但夜色已经从纯黑变成了深灰。 苏晴晚放下茶碗,忽然开口。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苏晴晚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页打印纸,铺在竹桌上。 “我最近在整理广陵案的旧资料,翻到一份东西,严庆华落马前三个月,有一次出国考察,目的地是荷兰。” 陈平放端茶碗的手悬在半空。 “考察报告上写的是参观阿斯麦的光刻机生产线,但行程单里有一天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安排记录。” 苏晴晚的指尖点在那页行程单的空白处。 “一个厅级干部的出国考察,行程精确到小时,唯独这一天什么都没写。” 陈平放把茶碗放回碟子上,拿起那几页纸,凑到白炽灯泡底下看。 荷兰。空白的一天。严庆华。 NexvanceB.V.的注册地,也在荷兰。 陈平放把纸叠好,塞回信封,递还给苏晴晚。 “这份东西,你自己留着,别给任何人看。” 苏晴晚把信封收进帆布包,拉上了拉链。 苏晴晚站起来,把风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明天的仪式,我会到场。” 陈平放抬头看苏晴晚。 苏晴晚低头看着陈平放,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会把这件事报道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见。” 苏晴晚转身往巷子外面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越来越远。 陈平放坐在竹椅里没动,手里捏着那只盖碗的碗盖,拇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 荷兰。严庆华。空白的一天。 这条线,比陈平放预想的还要长。 巷口传来苏晴晚叫出租车的声音,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声渐远。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 再过十四个小时,所有人都会站到同一个台上。 陈平放把碗盖扣回茶碗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茶馆里回响许久。 第一卷 第274章 图穷匕见:捐赠台上的“献礼” 瓷器碰撞的余音还没散尽,陈平放已经站在了芯火中心一楼报告厅的后台通道里。 下周五到了。 报告厅经过一夜的布置,完全换了副面孔。主席台铺着深蓝色绒布,两侧竖着芯火二期和嘉城精密的易拉宝,正中央悬挂的LED大屏滚动播放着产业园区的宣传片。 台下摆了十二排折叠椅,前三排贴着嘉宾名签。 陈平放站在侧幕后面,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第一排左侧,韩正科已经坐下了。西装是新的,袖口的纽扣反着光,胸前别着一枚嘉城精密的司徽。他身边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鼻梁很高,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穿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M公司的人。 韩正科侧过身跟那个荷兰人低声交谈,时不时抬手指一下主席台的方向,荷兰人礼节性地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第一排右侧,贺鸿儒端坐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陈平放把视线往后移。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苏晴晚坐在那儿,帆布包搁在脚边,手里攥着一支录音笔,正在翻采访本。 再往后,最后一排角落里,马东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缩在椅子里,两手插在兜里,看上去百无聊赖。但他旁边那四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坐姿都挺直,眼珠子在人群里转来转去。 省厅经侦的人,到了。 蒋帆从后台通道的另一头小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流程单。 “陈主任,省政府的周副秘书长到了,工信厅派了两个处长,发改委来了一个副主任。” “刘省长呢?” “没来,但派了秘书送了一篮花。” 陈平放点了下头。刘明远不会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该出现在现场的人,一个都不会出现。 “时间到了没有?” 蒋帆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分钟。” “开始吧。” 九点整,报告厅的灯光亮了一档,主持人走上台,开场词念了两分钟,省政府周副秘书长致了辞,工信厅的处长讲了几句场面话。 然后,轮到贺鸿儒。 贺鸿儒起身,扣上中山装的第一颗扣子,走上主席台。他站在话筒前,两手扶着演讲台的边缘,声调不高不低,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嘉城精密对芯火二期的十亿元设备捐赠,体现了民营企业的家国情怀,是产业报国精神的生动实践。” 台下响起掌声。 韩正科在第一排鼓掌,力度适中,节奏均匀。那个荷兰人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贺鸿儒讲了八分钟。从宏观政策讲到产业布局,从自主可控讲到国际合作,最后把韩正科的名字单独提了一遍,称他是“有担当的企业家”。 韩正科站起来朝台上微微欠身,动作恰到好处。 陈平放在侧幕后面把这些全看在眼里。 贺鸿儒下台,从韩正科身边经过时,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只有一下。 但陈平放捕捉到了。 主持人报出下一个环节:“有请芯火二期项目负责人、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陈平放致辞。” 陈平放整了整衬衫袖口,从侧幕走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很亮。台下黑压压坐了两百多人,前三排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 韩正科冲他微微点头,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派头。 荷兰人抬起头,碧蓝的眼珠盯着台上,公事公办的礼貌。 贺鸿儒的双手依然交叠着,坐姿纹丝不动。 陈平放走到话筒前,没带讲稿。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媒体朋友。” 他的开场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诚恳的笨拙。 “芯火二期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很多人的支持。但今天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他的身体微微转向第一排。 “韩正科,韩总。” 韩正科的脊背挺了一挺。 “十个亿。四十二台精密仪器和设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平放停顿了一拍,扫了一眼全场。 “在座的企业家都清楚,十个亿意味着什么。韩总这份心意,不是一般的慷慨,这是民族企业的脊梁。”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有人甚至站起来鼓掌。 韩正科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抬手朝四周虚压了一下,谦虚中带着克制不住的得意。荷兰人也跟着鼓掌,动作比之前大了些。 陈平放等掌声落下去。 “同时我也要宣布一个决定。” 全场安静下来。 “经高新区管委会研究,并报省半导体产业领导小组批准,我们决定推荐嘉城精密为''省级供应链安全战略合作伙伴''。” 这个头衔的分量,台下的人都听得懂。 韩正科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称号等于一张金字招牌,意味着嘉城精密将进入所有省级重点项目的优先供应商名录。 荷兰人低头凑到翻译耳边,翻译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几句,荷兰人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贺鸿儒的拇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苏晴晚在第四排按下了录音笔的录制键。 马东林在最后一排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两寸。 陈平放的两只手搭在演讲台上,十根手指平平展开。 “为了感谢嘉城精密的这份厚礼~”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半拍。 “我们高新区也准备了一份回礼。” 韩正科微微歪头。 陈平放没有看他。 “一份能让全国人民~” 他停了整整两秒。 报告厅里鸦雀无声。 “~都看清这份''厚礼''真正价值的礼物。” 韩正科的后颈僵住了。“真正价值”四个字砸进耳朵里,重音落在“真正”上面。 台上,陈平放抬起右手,朝侧幕打了个手势。 “请看大屏幕。” 报告厅的顶灯啪地熄了一半,两侧的壁灯也暗下去。主席台背后那块三米乘五米的LED屏刷地亮起来,蓝白色的光打满了前三排每个人的脸。 韩正科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没动,但大腿的肌肉绷紧了。 荷兰人的蓝眼珠盯着亮起来的屏幕,嘴角那弧度还挂着,但已经凝固了。 贺鸿儒交叠的双手分开了,左手搭上了扶手。 屏幕上,一张灰色陶瓷芯片的高清微距照片铺满了整个画面。四毫米见方,没有丝印,四根飞线清晰可辨。 韩正科脸上还挂着三秒前那个得体的笑,但笑容底下,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拿捏了一辈子的分寸,在这一刻,全部崩塌的前兆。 第一卷 第275章 惊雷炸响:以国之名义,现场抓捕! 韩正科的瞳孔收缩了,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动。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灰色陶瓷芯片的微距照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三维动画。动画的制作极其精细,每一帧都标注着数据参数。画面从芯片内部结构的剖面图开始,四根飞线被标注为红色高亮,沿着底层数据总线接入供电回路的物理层。 动画开始运行。 红色信号沿飞线传导,在晶圆外延生长的模拟画面中,电压曲线骤然跳了一下。跳动幅度极小,不到零点三伏,但画面右侧的晶格结构图上,一个位错缺陷清晰地从生长界面扩散开去。 动画加速。 一个缺陷变成十个,十个变成一百个。模拟画面切到终端应用场景:新能源车的逆变器在高速公路上突然失效,高铁牵引系统报警停车,5G基站的功率模块集体烧毁。 报告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前三排的企业家有人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省政府的周副秘书长扭头看向身旁的工信厅处长,两个人的脸都白了。 韩正科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往西装内袋摸了一下,又缩了回去。那个动作很轻,但坐在最后一排的马东林捕捉到了,朝身旁的便装年轻人点了下头。 荷兰人的淡笑彻底僵住了。他转向身边的翻译,低声说了一句荷兰语,翻译张了张嘴,没敢翻。 大屏幕再次切换。 嘉城精密的股权穿透图铺满了整块LED屏。 从韩正科到香港投资公司,从香港到新加坡NexvanceB.V.,从NexvanceB.V.的董事会结构到M公司~每一层关系都用红色箭头标注,M公司的Logo被一个醒目的红圈框住。 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画面没有停。 股权图的右侧,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向图逐条浮现。三层壳公司,四个中转账户,最终指向国内的那根线末端,一个名字被放大到占满屏幕右下角~贺鸿儒。 紧跟着弹出的,是一份审批文件的扫描件。文件编号、签发日期、落款处的签名被红框圈出。贺鸿儒三个字的笔锋清晰可辨。 第一排右侧,贺鸿儒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分开了。左手搭上椅子扶手,五根手指慢慢收拢。中山装领口下面,他的脖子上爬出两条青筋。 屏幕继续翻页。 一份出国考察行程单出现了。日期指向严庆华落马前三个月,目的地:荷兰。行程精确到小时,唯独有一天是空白。空白处被红色虚线框标注,旁边附了一行小字:同日,NexvanceB.V.董事会通过向嘉城精密注资的决议。 下一页。 两份手写文件并列放在屏幕上。左边标注“代号YQ通讯记录”,右边标注“严庆华私人笔记”。两份文件的笔迹被专业鉴定机构的红色印章盖了比对结论:同一人书写。 “老琴师”三个字,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五秒。 报告厅里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嗡嗡声越来越大。周副秘书长的秘书已经掏出手机,压着声音在打电话。 陈平放一直站在话筒前面,没动,没说话。 他等着。 等那些画面一张一张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等韩正科的脸从惊愕变成铁青,等荷兰人的蓝眼珠从困惑变成惶恐,等贺鸿儒额角的汗珠从一颗变成一片。 够了。 陈平放抬起右手,朝后台打了个手势。大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张画面上~074号硬盘的物证照片、刘畅的供述笔录首页、王德馨提供的离岸结构手绘原稿,三份材料并排陈列,每一份的右下角都盖着省国家安全厅的骑缝章。 陈平放拿起话筒。 报告厅瞬间安静。 “今天,我们抓到了一条试图蛀空国家栋梁的蛀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弹了起来。两百多人的报告厅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现在,我宣布。” 陈平放的视线从韩正科脸上扫过,移到荷兰人脸上,最后落在贺鸿儒身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法》,经省委批准,由省国家安全厅、省纪委监委、省公安厅成立联合专案组,对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从事经济间谍活动的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报告厅四周的六道侧门同时推开。 马东林第一个站起来。他身后那四个便装年轻人齐刷刷起身,西装下面的执法证和手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从侧门涌入的十二名国安干警已经封住了报告厅的所有出口。他们穿着深色夹克,步伐快而沉稳,没有多余的声响。 韩正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还没站直,两只手就被从身后锁住了。一名经侦干警把他的右臂反扣在背后,手铐咔嗒一声扣上。 “韩正科,你涉嫌经济间谍罪,现依法对你实施拘留。” 韩正科的西装领子歪了,那枚嘉城精密的司徽从翻开的衣襟上掉下去,弹在地面上,滚出去半米远。 荷兰人从椅子上跳起来,用英语喊了一句什么。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两名国安干警已经站到了他两侧。 “Mr. Van der Berg,请配合调查。” 荷兰人扭过头,蓝眼珠在报告厅的灯光下转了一圈,最终停在陈平放脸上。那张脸上再没有任何礼节性的微笑,只剩下被剥光底牌之后的茫然无措。 第一排右侧。 两名穿深灰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走到贺鸿儒身边,一左一右。左边那位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贺厅长,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贺鸿儒没动。 他坐在椅子里,双手搁在扶手上,脊背挺得笔直。灰色中山装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依然梳得整齐。 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又滚了一下。 三秒后,贺鸿儒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他没有回头看韩正科,没有抬头看屏幕,只是伸手把中山装的下摆拉平,两步走出了座位。 纪委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跟上去,三个人的脚步声踩在报告厅的石材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侧门合上。 报告厅里爆发出巨大的嘈杂声。企业家们三三两两站起来,交头接耳。周副秘书长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铁青,把秘书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工信厅的两个处长对视一眼,同时拿起了手机。 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苏晴晚把录音笔关掉,翻开采访本,在空白页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国门之内:一场不见硝烟的芯片战争》 她合上本子,塞进帆布包,起身往出口走。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台上。 陈平放站在话筒前面,没有下台。 报告厅的灯重新亮起来,所有的光都打在他身上。他的两只手搭在演讲台边缘,十根手指平平展开,和五分钟前宣布嘉城精密为“战略合作伙伴”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这一次,他的视线越过了台下两百多张面孔,越过了还在闪烁的LED大屏,落在报告厅最后方那扇刚刚合上的侧门上。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日光,极细,极亮。 第一卷 第276章 惊天任命!一步登天,广陵却传来死讯! 那线日光消失的第三天,“芯火二期捐赠仪式抓捕案”的词条冲上了全网热搜第一。 苏晴晚的特稿《国门之内:一场不见硝烟的芯片战争》在凌晨三点发出,四小时内阅读量破千万。 央媒连续三天转载,新华社配发了一篇短评,标题只有八个字:《国之重器,不容窥伺》。 陈平放没看那些报道。 案发后七十二小时,陈平放把自己关在芯火中心三楼的会议室里,和林远舟的团队一起,盯着那四十二台被查封的精密设备。 “两台确认植入扰动器,其余四十台呢?” 林远舟摘下防静电手套,把最新一份逆向分析报告推到桌面上。 “全查完了。四十二台里,七台有问题。其中五台的手法更隐蔽,他们没用飞线直连,直接在固件层做了手脚。” 陈平放翻开报告,一页页扫过去。 “能用吗?” 林远舟愣了一下。 “去掉后门,这些设备本身呢?” “设备精度没问题,光学对准系统的核心模组全球只有三家能造。”林远舟靠在椅背上,搓了搓眉心。“ 如果把植入的部分全剥离,重写固件,就能用。还能帮我们省下至少两年的正向研发时间。” 陈平放合上报告。 “那就干。”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一行字:查封设备~逆向工程研究专项。 “你挑人,组个攻关小组。设备留在芯火中心,所有研究成果走保密通道,直接报到省半导体产业领导小组。” 林远舟从椅子里弹起来,两步走到白板前,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陈主任,这批设备如果逆向成功…” “国产替代方案至少能提前三年落地。”陈平放把笔帽扣回去,朝林远舟扔了过去。“别磨蹭,四十八小时内把方案报上来。” 林远舟接住笔帽,转身就往实验室跑。 省委常委会在案发后第五天召开。 陈平放不在现场,但马东林当天晚上就把消息带了过来。 “刘省长在会上发言,讲了二十分钟,专门点了你的名字。” 马东林靠在陈平放办公室的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原话怎么说的?” “刘省长对你评价很高,说你这个人,在芯火这个项目上,脑子很清楚,也敢做事,很有担当,树立了一个榜样,是全省干部学习的榜样。” 马东林复述了一下大概的意思,然后他自己笑了。 “老马,你的记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这可是刘省长的原话,我当然不敢记错。” 马东林说着,就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了自己的耳朵上面。 “还有,德山书记也说了,他表态了,这个案子影响很大,要把它作为一个典型案例,是反间谍工作方面的,然后上报给中央。” 陈平放没有接他的话,他转过身,去看窗户外面。 他看到楼下停车场换了新灯管,所以现在比以前亮。路上的车也多起来了,和以前一样。看起来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恢复正常了。 但是,陈平放的心里很清楚,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 他想到了贺鸿儒的事情。 贺鸿儒被抓了以后,听说省工信厅的工作基本都停了,陷入了瘫痪的状态。 因为分管的那个副厅长,年纪已经很大了,根本就顶不住这么大的事情。 芯火二期的拨款,产业链的配套政策,还有跟外省几个项目的谈判,全都卡住了,没人敢签字。 这个坑,迟早要有人来填。 一周后。 蒋帆敲开陈平放的办公室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高兴又像担心。 “陈主任,市委李书记让我通知您,下午三点到市委会议室。” “什么事?” 蒋帆咽了口口水。 “省委组织部来人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陈平放走进市委大楼三层的小会议室。 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左边那位,陈平放认识,南州市委书记李建国,五十出头,两鬓斑白,戴一副无框眼镜,坐姿板正。 右边那位,陈平放见过一次。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孙正则,个子不高,圆脸,穿一件藏蓝色夹克,茶杯放在手边,盖子没揭。 李建国朝陈平放点了下头。 “坐吧,平放。” 陈平放拉开椅子坐下。 孙正则揭开茶杯盖,抿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上,开门见山。 “陈平放同志,我受省委委托,今天专程来跟你谈一件事。” 陈平放坐直了。 “芯火二期的案子,省里非常重视,德山书记和明远省长都批示了。你这次的表现,组织上看在眼里。” 孙正则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件。 “省工信厅的贺鸿儒出了事,厅里工作不能没人管。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也跟中组部备了案。” 孙正则把文件推到桌面中间。 “任命陈平放同志为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党组书记、厅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李建国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平放,从市级到省厅正职,这一步跨得不小。但组织上认为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担当。” 陈平放盯着那张文件上的红色印章,脑子转了两圈。 从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到省工信厅厅长。贺鸿儒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经营了一整张关系网,他留下的烂摊子,远不止一个空出来的签字笔。 但这个位置,也意味着能调动全省的工业资源。半导体、新能源、高端装备制造,这些产业链的资源怎么分,都得从这张桌子上过。 陈平放站起来。 “感谢组织信任,我服从安排。” 孙正则和李建国对视一眼,各自点了下头。 傍晚六点,陈平放拎着那份任命文件走出市委大楼。 省城方向的天边是橘红色的晚霞,市委大院里的国旗在风里哗哗的响。 陈平放站在台阶上,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掏出手机。 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十二个未接来电。 陈平放没有一个一个地去回复消息,他用手指把手机屏幕往下划,然后他的手指就停在了一个电话号码上面。 是周卫国的号码。 广陵那边他们一直有联系,但是最近这一周,周卫国一连打了四个电话过来,陈平放因为太忙了,所以一个电话都没来得及接。 他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打了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人接起来了。 “喂,是…是陈厅长吗?” 周卫国对他的称呼都变了。看来他被提拔的消息已经传到广陵那边去了。 “是我,卫国。我看到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没有声音。 陈平放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心里有些紧张。 “陈厅长,广陵出事了。”周卫国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好像说话很费劲。 “方志远在看守所里面,他自杀了。” 陈平放听到这个消息,感觉非常震惊,他的手机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天色。天边还有一点晚霞,市委大院的铁门正在关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闷。 第一卷 第277章 广陵疑云:自杀背后的灭口 市委大院铁门的嘎吱声还在耳边,陈平放已经把手机切到免提,三步并两步冲回停车场。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看守所管教巡查时发现的。”周卫国的嗓子哑得厉害,断断续续往外挤字。“用衬衫撕的布条,挂在卫生间的窗户栏杆上。” 陈平放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脚踩住刹车,没发动引擎。 “人救回来了没有?” “送到广陵市人民医院,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过来。” 后视镜里,市委大院门口的保安正在换岗,两个人交接着签字板,动作平常得不像话。陈平放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三秒,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轰然启动。 “我现在过来。你在医院等我,哪儿都别去。” “陈厅长,还有一件事~” 周卫国的喉咙滚了一下,压得更低。 “法医初检的时候,在方志远的指甲缝里,刮出了另一个人的皮屑组织。” 陈平放踩在油门上的脚顿了一拍。 “你说什么?” “指甲缝里有皮屑。不是他自己的。” 自缢的人,指甲缝里藏着别人的皮屑。 这意味着方志远死前跟人有过肢体接触。不是握手那种接触,是挣扎,是抓挠,是拼了命要活下去的那种接触。 陈平放没再问,挂了电话,把车倒出停车位,一脚油门扎进建设路的车流里。 南州到广陵,走高速一百六十公里。陈平放掐着时间算了一下,九点之前能到。 方向盘握在手里,脑子已经开始翻。 方志远是严庆华一案的关键证人,广陵旧班底里唯一松了口、开始交代问题的人。他嘴里的东西不止是广陵那点贪腐的烂账~严庆华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哪条线通向省里,哪条线搭到境外,方志远未必全知道,但他一定知道一部分。 所以有人要让他闭嘴。 不是自杀,是灭口。 高速路上的路灯一盏盏往后掠,橘黄色的光打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陈平放把车速卡在一百四,右手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郑宪。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跟陈平放没什么私交,但芯火二期的案子办完之后,省厅的人都知道陈平放是谁。 电话拨出去,响了四声。 “郑总队,我是陈平放。” “陈厅长。”郑宪的称呼也换了,反应很快。“什么指示?” “广陵看守所今天死了一个人,叫方志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听说了。” “法医在他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不明皮屑组织。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陈平放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超过一辆大货车,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 “第一,对看守所当班的所有管教和值班人员,启动秘密审查。重点查今天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谁进过方志远的监区,谁接触过他。” “第二,那份皮屑组织,立刻送省厅DNA实验室做比对。走加急通道,不经任何中间环节。结果只报给我。” 郑宪在那头沉默了三秒。 “陈厅长,这个案子目前挂在广陵市公安局名下~” “郑总队。”陈平放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钉得很实。“方志远是严庆华专案组的核心证人。他死在看守所里,指甲缝里有别人的皮屑。你觉得这是广陵市局能查清楚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的响动,然后是一口长长的吐气。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陈平放把手机扔在副驾。高速两侧的防护林在暮色里矮成一条黑线,天边最后那点橘红已经褪干净了。 方志远死了。 这条线断了,但断口上沾着血,血迹指向另一头还藏在暗处的那只手。 贺鸿儒倒了,韩正科进去了,M公司的人被扣了。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打完了。 但陈平放清楚,贺鸿儒只是树干上的一根枝杈。真正的根系,埋在严庆华经营了十几年的那张网里。方志远就是那根伸进土里的探针,有人把探针拔了,说明根系还活着。 晚上八点五十二分,车拐下高速,驶入广陵市区。 广陵市人民医院太平间在住院部后面一栋独立的灰色小楼里,走廊灯管发着惨白的光。周卫国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两手插在裤兜里,脸颊凹进去一块,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 他看见陈平放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膝盖弹了一下,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住。 “陈厅长~” “进去看过了?” 周卫国点头。 “脖子上的勒痕我看了,法医说符合自缢特征。但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断了两片,甲床有撕裂。” 陈平放推开太平间的门,冷气扑面。方志远躺在不锈钢推车上,盖着一张白布,只露出一张灰黄的脸。 陈平放走到近前,把白布掀开一角,低头看方志远的左手。 两片断裂的指甲,甲床的撕裂纹路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指尖。这不是碰断的,是死死抓住什么东西、被强行掰开造成的。 他把白布盖回去,退后一步。 “看守所那边怎么说?” “说方志远最近情绪不稳定,有自残倾向。”周卫国两根手指捏着鼻梁,使劲按了两下。“但我查了他前三天的提审记录,他在检察官面前精神状态正常,还主动要求补充交代新的情况。” 一个主动要求补充交代的人,转头就上吊了。 陈平放转身往太平间外面走,周卫国跟上来。 “卫国,广陵的局面你先稳住。方志远的死,对外就按看守所的说法发,不要节外生枝。” 周卫国张了张嘴。 “但你私下给我盯一件事。”陈平放停住脚步,侧过身。“方志远被关进来之后,除了检察官和律师,还有没有其他人来探视过他。查会客记录,查监控录像,查值班日志。每一页、每一秒都不要漏。” “你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我只看证据。” 陈平放拍了一下周卫国的肩膀,手劲压得很重。 “你现在是代市长了,广陵的事你能扛得住。但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 周卫国的喉结动了一下,点了头。 从医院出来,陈平放坐回车里,没发动引擎。苏晴晚发现的那份行程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荷兰。空白的一天。严庆华。NexvanceB.V.。 方志远掌握的那部分真相,到底触到了谁的底线? 手机在副驾座上亮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发送者:郑宪。 陈平放拿起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信息只有两行字: “比对成功。皮屑属于一个人~吴绍铭。严庆华的前任秘书。三个月前已从广陵市政府辞职,去向不明。” 陈平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车窗外路灯的白光照进来,把那两行字映得刺眼。 吴绍铭。 那个名字,半个月前刚在嘉城精密的来访登记簿上出现过。 第一卷 第278章 布局天罗地网,锁定幽灵秘书! 嘉城精密的来访登记簿。 陈平放把手机锁屏,插进裤兜,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重新轰起来,车灯劈开停车场的暗,往医院大门方向倒了出去。 吴绍铭出现在嘉城精密,又出现在方志远的指甲缝里。这两件事隔着半个月,但指向同一条逻辑链~他不是一个已经“辞职”的前秘书,他是一枚还在棋盘上移动的活子。 广陵收费站的闸杆抬起来,车钻进高速公路。陈平放没有回南州的家,方向盘往省城方向打死。 凌晨一点十七分,省城南环高速出口。 陈平放把车停在省委招待所门口,没上楼,坐在车里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郑宪。 “吴绍铭的事,你那边还有什么?” “辞职手续是三个月前办的,人事档案显示去向栏填的''个人原因''。广陵市政府的门禁记录里,他最后一次刷卡离开是九月十二号下午四点。之后,社保断缴,手机号注销,银行卡余额归零。” “干净。” “太干净了。”郑宪在那头咂了一下嘴。“陈厅长,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辞职公务员能做出来的痕迹清理。” 陈平放没接这话,拨了第二个电话。 省国安厅副厅长秦誉。两人在芯火二期案子里打过一次照面,秦誉负责境外情报线的对接。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秦副厅长,我是陈平放。有件事需要当面谈,越快越好。” 秦誉沉默了两秒。 “什么级别?” “方志远死了,看守所里。凶手的DNA指向严庆华的前秘书吴绍铭,此人三个月前从广陵蒸发。” 电话那头的沉默拉长到五秒。 “明早七点,省厅六楼会议室。我让郑宪一起。” 早上六点五十五分,陈平放推开省国安厅六楼一间没有门牌的会议室。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郑宪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茶杯见了底也没续。秦誉坐在长桌另一端,身前摊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朝下扣着。 陈平放拉开椅子,没坐,先把一张纸拍在桌上。嘉城精密来访登记簿的复印件,吴绍铭三个字被红笔圈出来。 “吴绍铭,四十一岁,严庆华担任广陵市长期间的第一任秘书。严庆华升任书记后,他调去市发改委当副主任,三年前平调到市政府办公室。三个月前辞职,人间蒸发。” 陈平放食指一叩桌面。 “半个月前,这个名字出现在嘉城精密的来访记录里。昨天下午,他的皮屑出现在方志远的指甲缝里。” 郑宪把那杯见底的茶推到一边,身子前倾。 “你的判断?” “职业白手套。”陈平放吐出四个字,语速极慢。“严庆华栽了,贺鸿儒进去了,韩正科也锁了。但这张网的末梢还在动。吴绍铭不是跑路,是转入地下继续执行任务~灭口方志远就是他的最新一单。” 秦誉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张表格。 “我出发前让人查了一轮。吴绍铭辞职后,身份证没有出现在任何民航、铁路购票记录中。社保、医保、公积金三条线全断。公安人口信息系统里,他的户籍地址还挂在广陵老城区的一套拆迁房上,邻居说至少半年没见过人。” “常规手段查不到他。”陈平放拉开椅子坐下来。“这种人干了十几年秘书,跟着严庆华见过各路场面,反侦察能力极强。动用警力去铺网,消息走漏的速度比我们布控的速度快十倍。” 郑宪两手交叉搁在桌上。 “那怎么抓?” “不抓。” 郑宪和秦誉同时抬了一下头。 “不动一兵一卒,不发一份协查函。”陈平放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一个圈。“数据围猎。” 笔尖在圈的中心点了一下。 “吴绍铭注销了自己的手机号,但一个人不可能完全脱离通讯网络。秦副厅长,国安那边的技术部门能不能做到~在不惊动任何基层单位的前提下,调取广陵运营商近三个月所有新开卡记录,交叉比对他的身份证关联信息?” 秦誉右手敲了两下桌面。 “可以。但量很大,需要时间。” “四十八小时够不够?” “够。” 陈平放的笔尖从圆圈往外拉出三条线。 “郑总队,你那边走公安内部系统,秘密调取吴绍铭辞职后的所有交通记录~高速ETC、城市天眼、共享单车、网约车,能抓的全抓。同时锁定他的直系亲属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对这些人的消费、出行、通讯做二十四小时数据跟踪。” “你要用亲属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锚点。”陈平放笔尖在第三条线末端画了个三角。“他可以切断自己的所有痕迹,但他不可能切断所有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的痕迹。只要他跟任何一个亲属产生联络,我们就能逆向锁定他的位置。” 秦誉合上电脑,站起来。 “专案组编制呢?” “三方联合,对外不挂牌。我以工信厅批的名义协调资源,你们两个负责执行。所有进展只对三个人汇报~你,郑总队,还有我。” 秦誉看了郑宪一眼。郑宪把那支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捏在手里转了一圈,点了下头。 会议室的门关上,三个人各自散开。 四十一个小时后,郑宪的加密信息先到了。 陈平放正站在工信厅新办公室里拆搬家箱子,手机震了一下。 “运营商数据出了结果。吴绍铭辞职后第十二天,广陵市区出现一个不记名手机号,使用时段极短,每次通话不超过九十秒。该号码三个月内只联系过两个对象。” “哪两个?” “第一个是广陵本地一家殡葬服务公司,通话一次,四十七秒。” “第二个?” “一家注册在立陶宛的私人航空公司,名叫Baltic Sky Charter。通话两次,合计一分二十八秒。” 立陶宛。东欧。 陈平放把搬家箱子推到墙角。私人包机,东欧航线。这是跨境出逃的标准配置。 手机又震了一下,秦誉的信息紧跟着弹出来。 “亲属监控有动静。吴绍铭的远房表弟许德亮,今天上午九点十一分,在广陵西站自助机上购买了一张高铁票。目的地:丹港。发车时间:明天早上七点四十。” 陈平放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 丹港。 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片叶子。Baltic Sky Charter的航线图在脑子里铺开~郑宪两小时前发来的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这家公司的包机业务覆盖范围内,中国境内只有一个可用的备用起降点。 丹港。 第一卷 第279章 履新首日,工信厅的“下马威”! 丹港。 陈平放把这个地名在脑子里钉了三秒,锁屏,拨通秦誉的加密线路。 “丹港方向布控,在境内唯一的备降点。不惊动当地,暗桩布到跑道周边。” 秦誉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吴绍铭的事交出去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秦誉和郑宪的战场。而陈平放自己,还有另一场硬仗要打。 三天后,省工信厅。 大楼正门口挂着两块铜牌,左边“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右边“省中小企业发展促进局”。铜牌擦得锃亮,台阶扫得干净,门口的保安换了新制服。 陈平放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走上台阶,抬头扫了一眼大楼。十二层,灰白外墙,窗户排列整齐,和贺鸿儒在这里坐了六年一样规矩。 办公厅主任蔡明辉在一楼大厅候着,四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陈厅长,欢迎,欢迎!” 蔡明辉迎上来,伸出双手握住陈平放的右手,上下晃了三下。力道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拿捏得滴水不漏。 “党组会定在九点,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各位厅领导都到了,就等您。” 陈平放收回手,往电梯方向走。 “钱副厅长到了吗?” 蔡明辉跟上来,半步落在身后。 “钱厅长来得最早,八点就到了,还专门让行政处准备了茶。” 电梯门开了,陈平放迈进去,蔡明辉伸手挡住门,等他站稳才跟进来。 “龙井。钱厅长说您从南州过来,喝龙井比较习惯。” 陈平放没接话。电梯里的镜面把两个人的身影拍成一长一短,蔡明辉的肩膀微微前倾,头偏了五度,标准的“新领导到任”姿态。 贺鸿儒带出来的人,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规矩。 九点整。 八楼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了七个人。四个副厅长,两个纪检组长,一个机关部门的书记。 桌面上的茶杯冒着热气,果盘摆在正中央,没人碰。 陈平放走进来,所有人站起来。 正对门那个位置空着,椅背比两侧高了两寸。陈平放绕过去,没坐,先把在场的人扫了一圈。 常务副厅长钱博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 五十三岁,国字脸,头发染得很黑,一根白的都没有。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而不是中山装。 钱博第一个站起来说话,他脸上都是笑容,说, “陈厅长!您可来了,我们盼了您好久了。贺厅长出事后,很多工作都停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这下好了,您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他这番话说得很客气。 陈平放拉开椅子,然后坐了下去,对他说:“坐吧,不用说客套话了,我们直接开始汇报工作。” 钱博的笑容僵住了。很明显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被陈平放给打断了。 过了一会儿,钱博坐了下来,打开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说:“那我就先汇报一下工作。” 他的声音变得很平稳,开始汇报工作, 比如一些项目的拨款问题,还有一些产业政策,以及和其他省的合作项目。 他把这些工作一项一项地都说了出来,对数据很熟悉,说得不快也不慢。 陈平放一直在听,没有说话。 钱博的汇报听上去很完美,但其实都是些表面功夫。 因为他只说了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但是完全没有提到工作中遇到的问题。 大概二十分钟过去了,钱博把文件夹翻到了最后一页,他说话的速度也慢了。 他说:“还有个项目,我觉得要说一下。” 说完,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推到了桌子中间,让大家都能看到。 “金山化工园的污染整改。” 会议室的空气紧了一下。坐在右手边的分管副厅长低头去够茶杯,另一个纪检组长的笔在本子上停住了。 钱博的手指点在文件夹上。 “这个项目积压了三年,牵扯一百二十七家化工企业,直接关联的就业人口超过四万人。上面有中央环保督察的限期整改令,下面有地方政府的维稳压力。贺厅长在任的时候研究过多次,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他抬起头,两手一摊。 “陈厅长,这个事,确实需要您来拍板了。”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陈平放扫了一眼那本文件夹,没伸手去拿。 烫手山芋,扔得又快又准。贺鸿儒坐了六年没碰的东西,钱博赶在第一次党组会上就端出来,用意再明白不过~让新厅长一上任就踩进泥潭里,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错。 接下来,就拍板;不接,就拖着。拍板的话,得罪企业、得罪地方、得罪退休老领导。拖着的话,环保督察的刀就悬在头顶。 陈平放没有当场表态。 “金山化工园过去五年的审批文件、环评报告、历次整改方案,全部调齐,今天下班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钱博愣了不到一秒。 “好的,我让产业处马上准备。” “不用产业处。”陈平放把蓝色文件夹推回钱博面前。“你亲自盯着整理,原件,不要复印件。” 钱博嘴角的弧度凝了一瞬,旋即点头。 “没问题。” 散会。 七个人鱼贯走出会议室,钱博走在最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陈平放,脚步停了半拍,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 陈平放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没动。 金山化工园,一百二十七家企业,四万就业人口,三年烂账。这是一个足够大的坑,大到可以把一个刚上任的厅长直接埋进去。 但坑挖得太急,也就露了底。 钱博不是在汇报工作,是在划地盘。他要让陈平放一头扎进金山化工园这滩浑水里,自己就能在暗处继续把控其他条线。 一个贺鸿儒一手带出来的常务副厅长,在老东家进去不到两个月的时候,表现得这么淡定从容,这本身就不正常。 陈平放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找到苏晴晚的对话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开始打字。 “帮我查一下金山化工园最大的三家企业,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以及他们和贺鸿儒、钱博的私交。” 消息发出去,已读回执跳得很快。 窗外的天黑了下来。蔡明辉把钱博整理的文件抱了三趟,在办公桌上堆了半米高。陈平放一本都没翻开,坐在转椅里盯着手机屏幕。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苏晴晚的回复弹了出来。 不是一条消息,是一份压缩文件,附了六个字:“比你想的深。” 陈平放点开文件,第一页就钉在了金山化工园最大的企业上~宏业化工,年产值十二亿,员工一万六千人。 股权结构图翻到第三层,一个名字浮出来。 宏业化工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通过一家深圳注册的贸易公司代持,实际持有人~钱博的亲姐夫,葛恒山。 陈平放的拇指没停,继续往下滑。 第二页,宏业化工的融资记录。三年前,B轮,领投方~鼎盛创投。 鼎盛创投。 陈平放的拇指钉在屏幕上,一动不动。那三个字,半个月前出现在方志远交代的供述笔录第十七页,紧挨着孙兆辉的名字。 办公室的台灯把手机屏幕上的字照得发白,“鼎盛创投”四个字在光底下一跳一跳。 第一卷 第280章 一份旧文件,撕开利益黑幕! “鼎盛创投”四个字在屏幕上烧了整整一夜。 陈平放没睡。他把苏晴晚发来的压缩文件翻了三遍,每一页股权穿透图都用红笔标了注,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B轮尽调报告,环保技术虚标,审核人~钱博。 次日上午九点,省工信厅八楼会议室。 这一次,桌旁坐的不是七个人,而是十九个。四个副厅长、两个纪检组长、一个机关书记,外加十二个处长。蔡明辉在门口迎人,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里嘟囔着“党组扩大会,请各位抓紧入座”。 钱博比昨天更早到,八点不到就在会议室里泡好了茶。 他的座位还是左手第一把,茶杯换了个大的,盖子揭开搁在一旁,龙井的香气飘了半间屋子。 陈平放走进来的时候,钱博立刻站起身,笑容比昨天还宽了两分。 “陈厅长,昨晚让人把金山化工园的资料整理到凌晨两点,六大箱,全是原件,已经送到您办公室了。” 陈平放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到主位,把公文包搁在桌上。 “坐。” 十九个人落座,茶杯碰桌面的声响此起彼伏。十二个处长坐在外圈的加座上,有人翻着笔记本,有人低头摆弄钢笔帽。产业处处长赵永刚坐在钱博正后方,后背贴着椅子,两手交叠搁在腿上,一副等着看戏的架势。 陈平放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只U盘。 “蔡主任,投屏。” 蔡明辉小跑到角落,把投影仪打开,接上U盘。白色幕布亮起来,跳出一份PDF文件的首页。 不是金山化工园的材料。 钱博端起茶杯正要喝,中途顿住了。 幕布上的文件标题写得清清楚楚~《鼎盛创投对宏业化工集团B轮融资尽职调查报告》,落款日期:三年前的九月。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抽走了一层。 赵永刚放在腿上的两手分开了,左手按住了膝盖。两个纪检组长不约而同往幕布方向倾了倾身子。 钱博把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声响比他想的大。 陈平放站起来,走到幕布旁边,右手拿着遥控笔,翻到第七页。 “这份报告是鼎盛创投在三年前对宏业化工做的B轮融资尽调。投资金额一点八亿,其中有六千万走的是省级工业产业引导基金。” 他按了一下遥控笔,红色激光点落在第七页中间一段加粗的文字上。 “各位看这里。宏业化工在申报材料里声称,其自主研发的''HY-3型废水处理系统''处理效能达到国标一级A标准的百分之一百四十七。这个数据是获得鼎盛创投领投的核心依据之一,也是省产业基金审批通过的关键技术指标。” 他翻到第十二页。 “但是~” 激光点移到页面右下角一行灰色小字上。陈平放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句念出来。 “''注:以上技术参数援引自宏业化工提交的《HY-3型系统性能检测报告》,本次尽调未进行独立第三方复验。''” 会议室里连呼吸都轻了。 陈平放合上遥控笔,转过身,面朝长桌。 “我昨天让人从省环保厅调了宏业化工近三年的实际排放监测数据。HY-3型系统的真实处理效能,只有国标一级A标准的百分之六十一。连达标线都没摸到。” 他停了两秒,扫了一圈在座的十九张脸。 “也就是说,三年前那笔六千万的产业基金,批下去的技术依据,是假的。” 钱博的茶杯盖在桌上滚了一下,被他一把按住。 陈平放没看他,继续往下翻。第十五页,一张审批表的扫描件占满了整个幕布。 审批表的左上角盖着工信厅的公章,右下角的签字栏里,手写的三个字笔画清晰~钱博。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动静。 赵永刚往椅背上缩了缩,两腿并紧。产业处的副处长偷偷拿出手机想拍屏幕,被旁边的纪检组长瞪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钱博两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尖轻轻发颤。他张了张嘴,声带挤出半个字来。 “陈厅长,这个…当时的审批流程是合规的,产业处做了初审,我只是复核签字~” “钱副厅长。” 陈平放打断他,没抬高嗓门,每个字却钉得极实。 “复核签字人的职责是什么?是对申报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最终把关。宏业化工虚报技术参数,骗取六千万国有资金。你在审批表上签了字,这不叫合规,这叫失职。往重了说,叫渎职。” 钱博的脊背僵在椅子里,两根手指还按着那只茶杯盖,指节青白交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说话。十二个处长的脑袋齐刷刷低下去,恨不得把自己折进笔记本里。 陈平放没有在这个点上继续碾下去。 他走回主位,手掌撑在桌面上,换了个调子。 “钱副厅长昨天提醒我,金山化工园的问题拖了三年。他说得对。但问题的根子不在污染整改本身~而在于为什么一批技术不达标的企业,能拿到巨额财政补贴,堂而皇之进了园区,拖到今天尾大不掉。” 他站直身子。 “所以整改方案要换个切口。从今天起,成立省纪委、省环保厅、省工信厅三方联合调查组,对金山化工园一百二十七家企业的技术申报材料逐一复查。重点查虚假技术、骗取补贴。调查组由我担任组长。” 他扫了一眼幕布上那张审批表。 “第一站,宏业化工。” 钱博没动。他坐在椅子里,后背靠着椅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只盖歪了的茶杯盖,喉咙滚了三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散会。 十九个人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声杂乱。没有人回头看钱博,也没有人交头接耳。赵永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腿打了个绊,差点撞上门框。蔡明辉候在门外,脸上那层标准微笑已经换成了标准严肃,朝每一个走出来的处长点一下头。 钱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慢慢站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夹,手指碰到夹子边缘的时候停了一拍,又缩了回去。 空着手,迈出会议室。 陈平放坐在主位上,把U盘拔下来,插回公文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郑宪。 陈平放掏出手机,划开。 “陈厅长,紧急情况。” 郑宪的嗓子压到了底。 “人已经到了丹港,上了一条渔船,正往公海方向跑。我们的人在外海跟了十二海里,对方切换了渔船的AIS信号,跟丢了。” 陈平放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手指停在金属链齿上。 “但我们截获了他离岸前发出的最后一条加密通信。” “什么内容?” 郑宪顿了一拍。 “就一个词~''风筝''。” 陈平放的拇指摁在手机边框上,会议室的投影仪还没关,白色幕布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一明一灭。 第一卷 第281章 公海惊魂,代号“风筝”的真义! “风筝。” 陈平放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碾了一遍。投影仪的散热风扇还在嗡嗡转,白光糊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团模糊的亮斑。 风筝。不是暗语,不是代号,是一种结构。 王德馨的供述笔录在脑子里翻开了。那个老派的情报贩子,在芯火二期案子里交代过一套上世纪九十年代走私圈惯用的联络手段~“放线”和“回收”。信号发出去,不等回复,直接切断所有通讯,然后去指定的物理地点取下一步指令。 线放出去了,风筝飞到天上。但线的另一头,一定拴在地面的某个固定桩子上。 吴绍铭上渔船跑公海,是放线。但他不可能真往公海走~一个内陆出身的前秘书,没有远洋经验,没有接应船只,渔船的续航撑不过四十海里。 那条渔船是烟幕弹。 陈平放拨通秦誉的加密线路,三句话丢出去。 “吴绍铭没走。渔船是假动作,金蝉脱壳。他还在丹港。” 秦誉的键盘敲击声从听筒里漏出来。 “依据?” “他发完''风筝''就切断AIS信号,说明他压根没打算靠那条船离境。公海方向没有接应,他跳船回岸的窗口顶多半小时。你让丹港那边的暗桩,立刻排查港口五公里范围内所有可能的''回收点''~固定信箱、小卖部留言板、寺庙功德箱,任何能藏东西的死角。” 秦誉那头停了一拍。 “范围太大。” “我来缩。” 挂了秦誉,陈平放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苏晴晚发了一条消息。 “严庆华在丹港有没有布局过任何项目或人脉?不限类型,越不起眼越好。重点查慈善捐赠、扶贫挂钩、宗教修缮这类软性投入。” 消息发出去,陈平放站起来,关掉投影仪。会议室陷进黑暗,只剩手机屏幕的光在桌面上割出一小块亮。 七分钟。 苏晴晚的回复弹了出来。 “查到了。严庆华在任广陵书记期间,以个人名义向丹港市慈善总会捐过三笔款,合计四十七万。其中最大的一笔,二十三万,定向用于丹港北渔村妈祖庙的修缮工程。捐款经手人~吴绍铭。” 陈平放的拇指钉在屏幕上。 妈祖庙。渔村。海边。 一座由严庆华出钱、吴绍铭经手修缮的庙,立在丹港的海岸线上,低调到没有任何人会注意。 线的另一头,就拴在那儿。 陈平放拨通秦誉。 “北渔村妈祖庙。吴绍铭的回收点。” 秦誉这回没问依据。 “我调最近的组过去。四十分钟到位。” “不要硬上。”陈平放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摸到了车钥匙。“在庙周围设三道暗卡,只围不动。他一定会来取东西,等他进去再收网。” “你呢?” “我在路上。” 凌晨两点十九分,陈平放的车再次钻上高速。省城到丹港,三百公里,全程夜路。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贴在一百五的刻度上,两侧的隔音带飞速后退。 郑宪的电话在路上打进来。 “渔船找到了。距丹港东南方向十一海里处,空船,引擎还没熄。船舷侧面挂着一条软梯,梯子末端浸在水里,底部缆绳被割断。” “跳船。” “跳船。我们在附近海域搜了一圈,没有发现救生艇或其他船只的痕迹。但岸基雷达捕捉到,在渔船切断AIS信号前十分钟,有一艘小型橡皮艇从北渔村方向出港。” “时间对得上。” “完全对得上。” 陈平放挂了电话,把车速又往上推了五码。挡风玻璃外面一片漆黑,偶尔有对向来车的远光灯晃过来,刺得人眯一下眼。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车拐下高速,驶入丹港地界。 陈平放没进城,沿着海边的省道往北拐。盐碱味从车窗缝钻进来,又腥又涩。 北渔村的路牌在车灯下闪了一下,他把车停在村口一棵歪脖子榕树底下,熄了灯。 手机震动,秦誉的加密信息。 “三道暗卡已到位。妈祖庙四周二百米范围,六个观察点,红外覆盖无死角。目前庙内无人。” 陈平放回了两个字:“等。” 等了一个小时零七分钟。 天边刚泛出第一丝灰白的时候,秦誉的信息弹了出来。 “有人。东侧小路,单人,戴鸭舌帽,步行接近。” 陈平放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三十秒后,第二条。 “目标进入妈祖庙侧门。” 又过了四十秒。 “目标走向功德箱。正在拆底部暗格。” 陈平放拨通秦誉。 “收。” 一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指令声,然后是脚步的闷响,木门被撞开的声音,一声极短的惊呼,紧接着是金属手铐扣上的咔嗒声。 秦誉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听筒里。 “人到手了。当场从功德箱暗格里搜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有一本新护照,两万欧元现金,一张飞阿姆斯特丹的机票。机票是三天后的。” 阿姆斯特丹。荷兰。NexvanceBV。 严庆华那条延伸到境外的线,终点又指回了同一个方向。 陈平放推开车门,海风裹着咸腥扑了满脸。 他沿着村道走向妈祖庙,脚下的碎石路嘎吱作响。庙门口的石狮子蹲在晨雾里,漆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胎。 庙里,吴绍铭被两个便衣按在供桌前的地砖上。鸭舌帽掉在一旁,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盐渍。 陈平放在门口站了三秒,扫了一眼地上的油布包,转身往外走。 “送省厅。二十四小时内不许任何人接触他,包括律师。” 当天下午,省国安厅审讯室。 吴绍铭坐在铁椅上,手铐锁在扶手的铁环里。审讯员换了三轮,水杯续了五次,他一个字没吐。 嘴闭得死紧,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瞳仁里映着惨白的光,偶尔嘴角抽一下,不是紧张,是在笑。 第三轮审讯员走出来的时候,秦誉靠在走廊墙上等着。 “开口了?” 审讯员摇头。 “只说了一句话~他要见陈平放。” 秦誉拧了一下眉毛,拨通陈平放的电话,把情况原样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他还说了什么?” 秦誉看了审讯员一眼,审讯员低头翻开笔录本。 “原话~''想知道老琴师是谁吗?让他拿一个人的命来换。''” 手机里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都听不见。 秦誉等了八秒,叫了一声。 “陈厅长?” “老琴师。”陈平放重复了这三个字,咬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碾过牙齿。 审讯室的单面镜后面,吴绍铭把后脑勺靠在铁椅背上,嘴角那道弧度又浮了起来。 第一卷 第282章 想用假情报拖时间?陈厅长一通电话,直接戳 陈平放推开审讯室的门。 铁门在滑轨上擦出一声闷响,日光灯管的白光照了下来。吴绍铭坐在铁椅上,手铐扣着扶手,背脊挺的笔直。听见门响,他把后脑勺从椅背上抬起来,偏了一下头。 “陈厅长。等你好久了。” 陈平放没搭话,绕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空白的笔录,最后两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 审讯室的门从外面被锁上。隔着单面镜,秦誉和郑宪并排站着,谁都没出声。 吴绍铭歪了歪头,铁链拽在扶手环上哗啦响了一下。 “你来了,就说明你想知道老琴师是谁。” 陈平放的十指纹丝不动。 “你的条件。” 吴绍铭往前探了探身子,铁链绷紧。 “我妈,吴秀兰,六十七岁,尿毒症晚期,在广陵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住了八个月。上周终于等到了一颗匹配的肾源…但被人截了。” 他顿了一下,舌头舔了一圈干裂的嘴唇。 “截走肾源的人,你们查不到,我也碰不着。我只要你把那颗肾给我妈弄回来。她活,我说。她死,我带着老琴师三个字一块儿烂。” 陈平放没有开口。他立刻就分析出了吴绍铭这番话里的门道。这既是拿母亲的命当筹码打亲情牌,也是在试探陈平放的权力边界,看他能调动多大的资源。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拖延时间的计策,只要这个条件足够难办,他的上线就有时间做别的准备。 一个在严庆华身边干了十几年的秘书,审讯室里坐了一整天,滴水不漏,第一次开口就扔出这么精密的话术。 这套说辞,明显是有人提前教给他的,是吴绍铭上渔船之前就排练好的最后一张牌。 陈平放把交叉的十指松开,掌心平放在桌面上。 “你妈的主治医生叫什么?” 吴绍铭的肩膀顿了一拍。 “…什么?” “我问你,你妈的主治医生,姓什么,叫什么,哪个科室。” 吴绍铭张了张嘴,舌尖碰了一下上颚。 “李…李国强。肾内科。” “你上一次去医院看她是什么时候?” 这一句砸下来,吴绍铭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垂下去的两只手在扶手上蜷了蜷,没回答。 陈平放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搁在桌面上,当着吴绍铭的面拨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嘟.嘟.嘟. 第三声,接了。 “陈厅长?”电话那头,省卫健委主任林志杰的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 “林主任,打搅了。有个事情需要您协调。” 陈平放的口吻很平稳。 “省工信厅正在推进工业企业职工大病救助对接,有一名原广陵市政府工作人员的家属,吴秀兰,六十七岁,现住在广陵一院肾内科,尿毒症透析。麻烦您帮我查一下她目前的诊疗进展和肾源匹配情况。” 林志杰那头愣了不到两秒。 “您稍等,我让医政处调。” 审讯室安静下来。日光灯管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在四面水泥墙之间弹来弹去。 吴绍铭盯着桌上那部开着免提的手机,脊背一寸一寸的往椅背贴。 三分钟。 林志杰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弹出来。 “陈厅长,查到了。患者吴秀兰,广陵一院肾内科在册,主治医生李国强。上个月底通过中华骨髓库完成了肾源配型,匹配度四个位点全合。手术排期在下周二,肾源已经由广陵一院器官移植中心接收保管,流程正常,没有任何异常变动。” 手机里的每一个字都撞在吴绍铭的耳膜上。 “也就是说,肾源没有被截走?” 陈平放追了一句。 “没有。配型成功,器官接收,还有手术排期,这三个环节的签字文件我这边都能调出来。一切正常。” “好。谢谢林主任。” 陈平放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裤兜,两手重新搁回桌面。 他没看吴绍铭。 不需要看。 铁椅上传来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手铐铁链在扶手环里颤,颤的叮叮响,细密,持续,止不住。 吴绍铭的呼吸乱了。胸腔急促的起伏,喉咙里吞咽的动静一声接一声。他的脸从灰白转成了铁青,两片嘴唇抿在一起,压的变了形。 陈平放等了十秒,才开口。 “你的上线告诉你,你妈的肾源被人截了。你信了。” 吴绍铭没动。 “他给你一套说辞,让你进了审讯室拿这个当筹码、拖时间。你也照做了。” 铁链的颤动弱了一点,但没停。 “你给严庆华当了十几年秘书,替他经手捐款,跑关系,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严庆华倒了,你没被查,因为有人把你的痕迹擦干净,安排你辞职,安排你蒸发。你以为他在保你。” 陈平放的声音没有抬高半个分贝。 “他连你妈的病情都拿来骗你。你还觉得他在保你?” 吴绍铭的下巴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两只被铐住的手在扶手上死死的攥,指节嵌进铁环的缝隙里,攥到骨头咯吱响。 陈平放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和铁链间歇性的磕碰。 足足过了四十秒。 吴绍铭抬起头。两只眼睛红的透了血丝,眼眶底下的肌肉抽搐着跳了两下。 “我杀了方志远。” 陈平放没接。 “我进看守所的路子,是上面安排的。值班警卫那天换了人,监控有十一分钟的空白段。是我用被单勒死了方志远。他的手指抓烂了我左边小臂。” 吴绍铭把左臂翻过来,袖子往上一撸。小臂内侧四道深红的抓痕,结了痂,歪歪扭扭的横在皮肤上。 “这些我都认。” 他的喉结滚了最后一下。 “老琴师…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 陈平放的脊背从椅子上微微拔直了一公分。 “用这个代号的人,你们惹不起。” 吴绍铭的声音嘶哑。 “但他有一条线索留在外面。很多年前,严庆华送过一批旧设备给华中微电子。名义上是淘汰产线的捐赠。那批设备里面…藏着东西。” 他的两片嘴唇翕动了几下,铁链终于不颤了。 “你去查那批设备。老琴师的真正主人是谁,答案就在里头。” 陈平放的手掌平贴在桌面上,五根手指一根都没动。日光灯管的白光从头顶直劈下来,把他和吴绍铭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一长一短,纹丝不动。 第一卷 第283章 旧设备里的秘密,幕后黑手竟是他?! 华中微电子。 陈平放的手指还搁在桌上,脑子里立刻想起了两个月前的事。林远舟从华中微电子搬回来的那堆旧设备,堆满了半个实验室,外壳生锈,接口老旧,都是淘汰了至少十五年的工业产品。 Veridian的硬盘就是从那批东西里翻出来的。 但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硬盘上,没有人把剩下的东西再检查第二遍。 吴绍铭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脑中回响:“那批设备里面,藏着东西。” 陈平放推开椅子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秦誉迎了上来。 “他说的可信吗?” “不重要。查了就知道。” 陈平放边走边掏手机,拨通了林远舟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电烙铁和排风扇的声音。 “林总,你现在在实验室?” “刚拆完一块主控板。怎么了?” “华中微电子那批旧设备,还剩多少没拆?” 林远舟停顿了两秒,排风扇的噪音突然变小,他大概是走开了些。 “拆了大概三分之一。剩下的堆在B区库房,上周刚做完归档编号。” “别碰了。等我回去。” 陈平放挂了电话,快步穿过省国安厅的门禁,推开楼门,一阵冷风吹在脸上。 他在裤兜里捏了下车钥匙,转身上了车。 三百公里,他开车直接返回南州。 仪表盘上的时针指向晚上九点,车灯将前方的路面照得一片雪白。陈平放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拿手机给林远舟发了三条加密消息,把吴绍铭说的关于旧设备的部分一字不差的转述过去,最后加了一句:“每一颗螺丝都要过。” 消息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车子拐进了南州高新区。 林远舟的实验室还亮着灯,B区库房的卷帘门敞开,里面的白炽灯光线很足。 陈平放停好车,走进了库房。 林远舟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排拆了外壳的仪器,旁边站了四个穿防静电服的年轻工程师,每人手里都拿着螺丝刀和放大镜。 “到了?”林远舟抬了下头,额头上有细汗。 “哪些还没检查?” 林远舟朝着库房深处指了指。 三排铁架子上,码放着几十台大小不一的设备,示波器、频谱仪、工业控制器、信号源什么都有,最老的一台外壳上贴着2006年的出厂标签,胶纸已经脆的成了碎片。 “按你说的,我已经让他们从最外面那排开始拆。每一台都编了号,一层层的拆开,每个内部空间都用内窥镜扫了一遍。” 陈平放点了下头,没有插手,在库房角落拖了把折叠椅坐下。 拆解工作进行的很慢。 每台设备的结构都不一样,有的底座用暗扣固定,有的内壁焊了隔板,得用热风枪一点点吹开。四个工程师轮流上手,拆下来的碎螺丝和隔片在地面上落了一层。 凌晨一点,第一排清点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凌晨两点四十,第二排检查了一半,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个年轻工程师的手抖了一下,螺丝刀滑开割破了手指,血珠滴在灰色的机壳上。 林远舟递了张创可贴过去,回头看了陈平放一眼。 陈平放坐在椅子上,两腿交叠,双臂抱在胸前,没有催促。 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总!” 第二排最角落的位置,一个戴护目镜的工程师举起手里的东西,冲林远舟喊了一声。 那是一台老式高频信号发生器,外壳是军绿色的漆,铭牌上的型号已经磨损的看不清了。工程师把底座翻过来,用内窥镜探进去,屏幕上显示底座钢板和外壳之间有一道不到五毫米的夹层。 林远舟快步走过去,接过内窥镜。 屏幕上,夹层里卡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表面包着一层发黄的蜡。 “镊子。” 工程师递过来一把尖头镊子。林远舟屏住呼吸,用镊子尖端探进夹层,夹住那个东西,慢慢的往外拽。 蜡封碎了一角,露出了里面黑色的塑料外壳。 是微型存储卡。TF规格,容量标签被蜡盖住了。 林远舟把存储卡搁在防静电垫上,两根手指捏住蜡封的边缘,一点一点的剥开。整张卡露了出来,表面没有划痕,密封的很好,不知道在金属夹层里放了多少年。 陈平放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了操作台前。 “能读吗?” 林远舟把卡插进读卡器,接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跳了一下,弹出一个加密分区,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202_REC.wav 是个音频文件。加密算法是AES-256,虽然老了点,但是很标准。 林远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调出解密工具,开始运行破解程序。 四分钟后,加密解除了。 文件不到8MB,里面有两段录音,总共六分十一秒。 林远舟把笔记本推到陈平放面前,食指悬在播放键上。 “放。” 第一段录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两个男人在说话。第一个嗓音浑厚,带着明显的江北口音,是严庆华。陈平放在广陵听过无数次这个声音,不会认错。 严庆华在谈Veridian的并购案,提到了估值、交割时间表,还有一个离岸账户的编号。 第二个嗓音压得很低,很嘶哑,像是有痰,每句话的尾音都拖得很长。这个人在教严庆华怎么操作,用词非常小心,每个关键点都只用代号,不说全称。 第一段结束了。 第二段点开,时间戳显示是十三年前。 还是那个嘶哑的嗓音,但对话的另一个人换了。 他们在讨论南州高新区一块工业用地的拍卖,那个嘶哑嗓音的人在安排竞标策略,连举牌的节奏和价格区间都定好了。 录音放完了,库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灯的嗡嗡声。 林远舟看着电脑屏幕,他把那个嘶哑的声音从两段录音里都拿了出来,然后放在一起做了个对比,发现波形图看起来基本是一样的。 “我对比了一下,这两段录音里的嘶哑声音,应该是同一个人说的。” 陈平放没说话。于是,他拿过笔记本电脑,把声音文件导进了公安的声纹数据库里,然后开始进行比对。 过了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显示匹配度很高,有98.7%。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照片,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名字。 张敬儒。原省政法委书记,已经退休了。 陈平放看着屏幕,感到很震惊。 林远舟也过来看了看,他也愣住了。 但是陈平放没有停下。他把页面往下拉了拉,在亲属关系那一栏里,女婿的名字是—— 钱博。 第一卷 第284章 惊天巨鳄,退休十五年的“活阎王”! 钱博。 陈平放的手从屏幕上挪开,退后一步。 库房的白炽灯把那张证件照打得惨亮。方脸,深眼窝,两鬓斑白,嘴唇极薄,削成一条线。 张敬儒。 这个名字在省政法系统里埋了三十年,从检察院副检察长干到省政法委书记,副省级,2017年退休。在他手上办过的案子超过两千件,拍板过的死刑执行令不下四十份。圈子里的人提起他,不叫名字,叫“活阎王”。 退休之后,这三个字几乎从所有公开场合蒸发了。没有出席过同乡会,没有参加过老干部座谈,甚至省里逢年过节慰问退休干部的名单上都找不到他~因为他主动要求把自己从名单里划掉。 一个经营了三十年的政法系统巨头,退休后突然变成一缕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是淡泊。 是蛰伏。 陈平放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林远舟还站在旁边,一句话不敢问。 “这台信号发生器,连同存储卡,装箱封存,不要走实验室的登记系统。你个人保管,搁在只有你能打开的地方。” 林远舟点了一下头。 “明白。” 陈平放拿起车钥匙,走出库房,海风已经没了,凌晨四点的空气冷得发硬。他坐进驾驶座,没发动引擎。 脑子里的拼图一块一块归位。 严庆华~张敬儒的白手套,负责产业布局和境外利益输送,Veridian并购案的实际操盘手。 贺鸿儒~张敬儒安排在工信厅的前锋,坐了六年厅长,替他打通工业条线。 钱博~亲女婿,嵌在工信厅常务副厅长的位子上,贺鸿儒走了还能继续把控。 鼎盛创投~张敬儒的资本通道,用国有产业基金给自己的棋子输血。 NexvanceBV~荷兰注册的离岸壳公司,利润外流的终点站。 所有线索,从广陵的腐败窝案,到芯火二期的情报泄露,到金山化工园的财政骗补,到方志远在看守所被灭口~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坐标。 一个退休十五年的老人,搭了一座横跨政法、工业、金融的隐形帝国。棋盘上的棋子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执棋的手从来没变过。 陈平放拧开引擎,把车倒出车位。 手机屏幕亮了,刘明远省长办公室的直线。凌晨四点多,刘明远也没睡。 “陈厅长,有急事?” “需要当面汇报。今早能见吗?” 那头沉了两秒。 “六点。省委大院西门进,我在二号楼等你。” 清晨五点五十八分,陈平放的车停在省委大院西门外的梧桐树下。安保验了两道证件,放行。 二号楼三层,刘明远的办公室。灯开着,窗帘拉严。刘明远坐在沙发上,没坐办公桌后面。茶几上摆了两杯白开水,连茶叶都没放。 陈平放把U盘和声纹比对报告递过去。 刘明远没立刻打开,先翻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张敬儒的证件照和98.7%的匹配度数字并排印在A4纸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一秒,两秒,三秒。 刘明远把报告合上,搁在茶几上,两手叠在膝盖上。 整整五分钟,一个字没说。 陈平放等着。白开水杯上的热气散了,杯壁挂上了一层水雾。 “你知道张敬儒退休前最后一年干了什么?”刘明远终于开口。 陈平放没答。 “他主导了全省政法系统大轮岗,一年之内调了七十三个处级以上干部的岗位。公安、检察、法院、司法行政,四条线全动了。表面上是干部年轻化改革,实际上是把自己的人塞进了每一个关键节点。” 刘明远拿起水杯,没喝,又放下了。 “他退了,他的人没退。你现在看到的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省检察院反贪局两个副局长、省高院刑一庭庭长…全是那一轮调上去的。动张敬儒,等于要动半个省的政法体系。” 陈平放的脊背贴在沙发靠垫上,一根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敲。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 “不是不能,是不允许。”刘明远的重音砸在“不允许”三个字上。“你手里现在的证据,声纹录音加股权穿透,只够说明他和严庆华有私下接触,顶多再挂一个涉嫌利益输送。但张敬儒在政法口经营了三十年,这点东西递上去,他的老部下们三天之内就能把证据链搅碎。” 陈平放没反驳。刘明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要扳倒他,只有一个办法。” 刘明远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在茶几上方碰了一下。 “找到他的总账本。” 陈平放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张敬儒这种人,不信银行,不信保险柜,更不信任何电子系统。他的钱、他的人脉网络、他和每一颗棋子之间的利益分配,一定记在一个物理介质上~纸质账本、手写记录、或者某种只有他自己能读懂的编码。” 刘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帘缝里透进一线天光,割在他半边肩膀上。 “这个账本,一定藏在他最信任的地方。不是家里,不是银行,不是任何能被搜查令覆盖到的区域。” 陈平放把那份报告重新拿起来,翻到亲属关系那一页,手指落在“钱博”两个字旁边。 “钱博知道账本的位置吗?” “钱博是女婿,不是亲儿子。张敬儒用他,但未必信他。”刘明远转过身。“你今天在党组会上亮出宏业化工的材料,钱博已经被你推到了悬崖边。他现在要么向你示弱求和,要么向老丈人求救。不管走哪条路,都会暴露更多的东西。” 陈平放把报告收进公文包,站了起来。 “我先回厅里。钱博那边,给他三天。三天之内他不动,我来推他一下。” 刘明远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陈平放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还有一件事。”刘明远在身后加了一句。“小心你身边的人。张敬儒的网不只铺在政法口,工信厅里有没有他的眼线,谁也说不准。” 陈平放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三点,省国安厅审讯室。 吴绍铭第四轮审讯结束,被带回临时羁押室。 秦誉在走廊里截住押送的两个便衣。 “他今天还说了什么?” 便衣翻开笔录本。 “说了一件事,补充的。他说张敬儒有一座私人园林,在城郊,叫''静心园''。不对外开放,也没有登记在任何人名下。张敬儒每年只让一个人进去打理~一个花匠,当年从老家带出来的远亲。” 秦誉拧了拧眉。 “花匠叫什么?” 便衣又翻了一页。 “吴绍铭说他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姓陶,张敬儒叫他''老陶''。在那座园子里住了至少二十年,从来没见他出过门。” 秦誉拿过笔录本,把这一页拍了照,发给陈平放。 消息发出去四秒,已读。 没有回复。 又过了十秒,陈平放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只有五个字: “查静心园。” 第一卷 第285章 找到命根子了!张敬儒亲自上门! “查静心园。”三个字发出去,秦誉那边的回执跳了出来——收到。 陈平放把手机揣回兜里,拨通了马东林的加密线路。 “不能硬来。” 马东林那头的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 “怎么讲?” “张敬儒在政法口经营了三十年,任何搜查令走正常流程,三个小时之内就会传到他耳朵里。你以环保违建勘察的名义,带两个人到静心园周边转一圈。不要进去,先摸清楚地形和进出口。” “环保违建?”马东林的烟吸了一口,呛出来半声咳。 “一座没有登记在任何人名下的私人园林,占地少说两三亩,建在城郊。你觉得它有没有合法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 马东林没再问第二句。 挂了电话,陈平放又给郑宪发了一条消息:“静心园的花匠,姓陶,在园子里住了至少二十年。你帮我查他的户籍、身份证号、与张敬儒的亲属关系。越快越好。” 下午六点,郑宪的回复到了。 “陶贵良,六十九岁,张敬儒母亲的远房侄子。户籍在张敬儒老家临川县,但社保缴纳记录显示他过去二十三年没有离开过省城。” 一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在一座不存在的园子里住了二十三年,替一个退休的副省级干部修花剪枝。 这就是个守墓人。 守的就是张敬儒的命根子。 当晚九点,马东林的勘察报告传了过来。静心园坐落在城郊棠梨山南麓,三面竹林遮挡,只有一条土路通往省道。围墙是青砖垒的,高两米半,墙头嵌了碎玻璃渣。园内有一栋两层徽派建筑,还有一间独立的平房,烟囱正冒着炊烟。整个园子没有监控,也没有保安岗亭。 真是低调得不行。 第二天上午,陈平放开车上了棠梨山。 他没带人,一个人沿着那条土路走到了静心园的铁栅门前。门没上锁,虚掩着,生锈的门轴歪向一边。 院子里传来剪刀咔嚓的动静。 陈平放推开门,碎石路两侧种满了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个佝偻的老人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园艺剪,正在给一棵黑松整形。 听见脚步,老人抬起头,满脸都是皱纹,眼睛很浑浊。 “找谁?” 陈平放很随意的把手插在裤兜里,在碎石路上站定。 “路过的,看这园子修得好,进来瞧瞧。您老是这儿的园丁?” 老人又低下头,剪刀咔嚓了一下。 “我不是园丁,就是帮亲戚看院子。” 陈平放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黑松的针叶。 “这棵松养了有年头了吧?枝形收得这么紧,少说十五年功夫。” 老人的剪刀停了一拍,歪头打量了陈平放一眼。 “你懂这个?” “不太懂。以前在农村老家,邻居种过几棵,远不如您这手艺。” 老人听了这话,防备心小了点,嘟囔了一句。 “这园子里的东西,都是老张自己挑的。哪棵树种在哪,石头摆什么方位,全是他定的。连书房里那套书怎么放,都不让我乱动。” 陈平放的心跳快了半拍,脸上一点没露出来。 “书房还讲究摆法?” “那套《资治通鉴》,线装的,摆满了一整面墙。每年开春让我搬出来晾一回,晾完必须按原来的顺序一本本放回去。我八十几本书搬进搬出,腰都快断了,放错一本就要挨骂。” 老人摇了摇头,剪刀又咔嚓了两下。 “老张这人,什么都能马虎,就那排书的顺序一点都不能乱。” 顺序。 陈平放心里琢磨着“顺序”这个词。 《资治通鉴》共二百九十四卷,按时间排列,顺序是固定的。一个人如果不按朝代排,而是用自己的规则,那他肯定不是在看书,是在用书藏东西。 陈平放又跟老人闲聊了十几分钟,问了问园子里的花草,直到太阳偏西才起身告辞。 出了铁栅门,陈平放拨通了刘明远的直线。 “证据大概率就在静心园的书房里。需要一个合法进入的理由,不能走搜查令。” 刘明远沉默了三秒。 “我跟赵德山书记通个气。你等消息。” 四十分钟后,刘明远回了电话。 “省纪委已经协调好了。以消防安全检查的名义,由城郊街道办事处牵头,省纪委和你的人随行。明天上午九点执行。” 次日上午九点整,两辆挂着街道办事处牌照的面包车停在静心园门口。 街道干部举着工作证敲了门,老陶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查什么消防”,但没有阻拦。 陈平放跟在队伍最后面,穿了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胸口别着临时印制的检查组工作牌。 书房在二楼西侧。推开门,一股旧纸的霉味扑过来。 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排着蓝布封面的线装《资治通鉴》。每一卷的书脊上都用毛笔写着卷号。 陈平放的视线从左上角扫到右下角,花了十秒钟。 他扫了一眼,卷一不在开头。排在最前面的是卷七十四,跟着是卷一百九十二,再然后是卷二百六十六。 这顺序既不按历史,也不按笔画。 陈平放掏出手机,调出音频的文本记录。严庆华在录音里提到过三个数字:七月四日,一百九十二号保险箱,还有二百六十六开头的离岸账户。 74。192。266。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卷七十四。 线装书的封面和封底之间,书脊的夹层里,藏着一片薄的透光的半透明纸。纸上是微缩影印,字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能看出是手写的表格,上面整齐列着姓名、金额、日期和用途。 陈平放又抽出卷一百九十二和卷二百六十六,在同样的位置,都找到了这种微缩纸片。 三张纸片拼在一起,就是一张横跨二十年的大网,清楚记录了所有的利益输送、人员关系和资金去向。 陈平放把三张纸片夹进透明证物袋,塞进夹克内侧口袋。 “收队。” 陈平放说完了以后,就转身往楼下走,但是他才刚走下几级台阶。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铁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发出了一声响。 陈平放停下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他身后还跟着钱博。 那个老人看起来很有气势,嘴唇抿着,表情很严肃。 陈平放知道,这个人就是张敬儒。 张敬儒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然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院子,最后落在了陈平放的身上。 他开口说道:“陈厅长,我这园子里的茶不错,不喝一杯再走吗?” 第一卷 第286章 老爷子的茶局:你的时代,过去了! “陈厅长,我这园子里的茶不错,不喝一杯再走吗?” 这句话落在碎石路上,让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陈平放站在台阶上,左手搭着楼梯扶手,低头看向院门口。张敬儒拄着黑色拐杖,身板挺得笔直,七十多岁的人,脊梁骨没弯过一分。 钱博跟在半步之后,西装扣得严严实实,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微缩着。 院子里的检查组人员全停了动作。街道办的干部捏着工作牌,愣在原地。 陈平放松开扶手,从台阶上走下来。 “秦誉。”他没回头,压着嗓子吐了两个字。 身后的秦誉微微点头,右手朝检查组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原地待命。 陈平放穿过碎石路,走到张敬儒跟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中间是一棵修得极矮的五针松,枝冠被剪成了云片状。 “张老亲自来了,不喝一杯说不过去。” 张敬儒抬了抬下巴,拐杖往身侧一收,转身朝徽派主楼走。钱博跟了半步,被张敬儒拿拐杖横着一挡。 “你在外头等着。” 钱博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绷了三秒,退到了铁栅门边。 堂屋里摆着一张花梨木八仙桌,桌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张敬儒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紫砂壶,壶身包着铜绿色的老浆,一看就养了几十年。 张敬儒开始烧水、温壶、投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慢的不急不躁,拐杖靠在椅子腿上,两只手稳的出奇。 陈平放在对面坐下,两手搁在桌沿,什么都没碰。 茶汤倒进两只青瓷杯里,颜色是很深的红褐色。 “九三年的老水仙,最后半两了。”张敬儒把一杯推过来,自己端起另一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急着喝。 “陈厅长,你多大?” “四十三。” “四十三。”张敬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把茶杯搁回桌面。“我四十三那年,刚坐上省检察院副检察长的位子。你猜那时候我手底下多少人?” 陈平放没接茬。 “三百七十六个在编干警,加上借调和临聘的,将近五百人。整个省的反贪条线,我一个批示就能让任何人的办公室被搬空。” 张敬儒的拇指摩挲着杯沿,指甲泛黄,骨节粗大。 “但那不算什么。我之所以能够站稳脚跟,靠的还是人心。你知道我是怎么从临川县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一步一步走到副省级这个位置的吗?” 陈平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 “我靠的就是两个字,那就是记账。”张敬儒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基本不动。 “不管是以前帮过我的人,还是那些挡了我路的人,还有谁欠了我的人情,或者谁拿了钱却没有办事,我都会把这些事情统统都记下来。记了三十年,一笔账都没有漏掉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陈平放,表情很严肃。 “你觉得就凭你今天找到的那几张纸,就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陈平放把茶杯放稳当了,然后两只手交叉着,放在了桌面上。 “张老,你说的这些话,如果是在二十年前,我可能会觉得很有道理。” 张敬儒的拇指不动了。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陈平放没有坐得很直,他把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你刚才说记账。你记了三十年的账,每一笔都很清楚。你觉得这个是你的本事,觉得拿着这些东西就能让所有人都听你的话,不敢有什么别的想法。” 张敬儒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的那个账本能有用,靠的是别人不知道。谁收了钱、谁办了事、他们互相见过面没有,这些东西只有你一个人全部知道,所以所有人都怕你。” 陈平放的身体稍微往前凑了凑。 “因为时代已经变了。” 他说出‘时代变了’这几个字,声音听起来很低沉。 “现在银行系统全国联网,手机通话有大数据记录,天上有卫星,地上有人脸识别。您以前要靠人情关系才能查到的东西,现在只要有权限,在电脑前就能调出来。所以说,您那本账,已经不是最全的那本了。” 张敬儒的脊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Veridian的并购案,您安排严庆华操盘,用的是十三年前的离岸架构。NexvanceBV在荷兰注册的时候连实际受益人都没做隔离,因为那个年代没人查这些。可今年,欧盟反洗钱指令第六版生效,荷兰商会的登记信息全部公开可查。” 陈平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您的布局,每个环节都是按二十年前的规矩来的。可规矩早就换了。” 张敬儒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停了两秒,又放下了。茶凉了。 “吴绍铭替您守到了最后一秒。您教他拿母亲的病情当筹码来拖时间,可您连他母亲手术排期正常这件事都不知道,因为您不用互联网,不上医院系统,您所有的信息来源都是人。人会骗您,系统不会。” 堂屋外面,风吹过竹林,沙沙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张敬儒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了膝盖上。 “方志远在看守所被灭口,您调动的是当年大轮岗时安插进去的人。那套指令传了三层,经手四个人。您觉得密不透风,可他们每个人的手机信号、通话记录,还有行动轨迹,全都在公安的数据池里。三个技术员花两天时间就能把整条线都理出来。” 陈平放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老水仙,举到眼前看了看。 “张老,您的茶是好茶。” 杯沿凑到嘴边,他浅浅喝了一口。 “可惜,凉了。” 茶杯轻轻搁回桌面。 “时代不一样了,您那一套,也跟这杯茶一样,早就凉了。这是谁也挡不住的。”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张敬儒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动。那双浑浊的眼盯着桌上的紫砂壶,壶嘴还挂着一滴没落下来的茶水。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又过了十几秒,那条薄薄的嘴唇终于裂开。 “你赢了。” 三个字又轻又干。 陈平放从椅子上站起来:“是您的时代过去了。” 张敬儒抬起头,两只老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伸手去够靠在椅子腿上的拐杖,撑了两下才站起来。 脊背弯了。 在陈平放进门之前,那根脊梁还是直的。 院门口,碎石路尽头,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穿深色大衣,步子不快不慢,两鬓花白,胸前别着党徽。 赵德山。省纪委书记。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背着公文包,两个穿制服。 赵德山穿过碎石路,经过那棵五针松,走进堂屋。 张敬儒站在八仙桌前,拐杖拄着地面,一动不动。 赵德山在他面前站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色封面的批文,双手展开。 “老领导,中央纪委专案组的批件。” 他顿了一下。 “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敬儒的拐杖在地砖上磕了最后一下。 堂屋外,竹林的沙沙声渐渐停了。陈平放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被搀扶着走出铁栅门。 铁栅门合上,门轴吱呀一声,锈片簌簌落了一地。 第一卷 第287章 尘埃落定,新的征程! 锈片落完,铁栅门外的车引擎发动,碎石路上碾出两道浅印,渐渐远了。 陈平放从台阶上收回视线,摸出手机。 秦誉的加密消息已经排了三条,全是关于钱博的。 钱博在铁栅门边站了不到五分钟,赵德山的人出示第二份批件时,他的两条腿就软了。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架着他上了另一辆车,全程没吭一声。 那天之后的事,推进得比陈平放预想的还快。 张敬儒案的专案组由中央纪委直接督办,省纪委配合执行。那三张微缩纸片被送进北京做了司法鉴定,笔迹、纸张年份、记录内容全部得到确认。二十年的总账,三百多笔利益输送,涉及七十四名在职或退休干部。 名单下发的第三天,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被带走谈话。 第五天,省检察院反贪局两个副局长同时停职接受审查。 第七天,省高院刑一庭庭长主动交代问题,写了十一页的书面材料。 工信厅这边,钱博落马当天,他的秘书、两个副处长、科技处一个主任科员,四个人在同一个上午被省纪委的人从办公楼里带走。走廊里其他人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看,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走。 陈平放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钱博经手的所有项目审批件调出来,一份一份过。 三天过完,工信厅常务副厅长的位子空了,钱博的痕迹从每一个文件柜里被清除干净。 党组会上,陈平放把重新拟定的芯火二期推进方案摆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 没有人反对。 一个月后,南州高新区,林远舟的实验室。 陈平放推开门的时候,林远舟正站在白板前画电路拓扑图,marker笔的笔帽咬在嘴里,满手都是红墨水印。 “成了?” 林远舟把笔帽吐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墨渍。 “不光成了。” 他转身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小样,搁在陈平放掌心里。 “原始设计里有三个冗余模块,我们全砍了,换了自研的低功耗架构。良率比Veridian的原版还高四个百分点。” 陈平放把芯片举到灯下看了看,翻了个面。 “知识产权呢?” “全部重写。架构、指令集、物理版图,没有一行代码是照搬的。我们管它叫''芯火标准'',专利申请材料上周已经递出去了,一共四十七项。” 林远舟擦了把额头的汗,咧了下嘴。 “陈厅长,这玩意儿,是咱们自己的了。” 陈平放把芯片放回防静电盒里,盖上盖子,没说漂亮话,只拍了拍林远舟的肩膀,力道不轻。 十天后,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刘明远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与会的有分管副省长、发改委主任、科技厅厅长,还有陈平放。 刘明远翻开文件,没有念稿。 “张敬儒的案子,中央纪委给了定性,我就不重复了。但有一件事必须在这个场合讲清楚。” 他的手掌按在文件上。 “这次从发现线索到锁定核心证据,再到最终收网,省工信厅是主要的推动力量。陈平放同志在极其复杂的局面下,顶住了压力,打通了技术线和反腐线两条主线,表现出了极强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刘明远把文件推到桌中央。 “省委已经批了。由省工信厅牵头,整合全省半导体产业资源,启动''长三角半导体产业协同发展计划''。” 他抬起头,看向陈平放。 “总负责人,陈平放。” 陈平放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态,坐回去。 散会后,走廊里有人拍他肩膀道贺,他一一应了,快步下了楼。 傍晚六点半,南州沿江步道。 陈平放在栏杆边站了十分钟,苏晴晚才从路口的梧桐树后面走过来。 她换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两杯热饮,递了一杯过来。 “听说了。恭喜。” 陈平放接过杯子,没喝,拧着盖子。 “你呢?” 苏晴晚靠在栏杆上,两只手捧着纸杯暖手。 “报社批了。” 陈平放拧盖子的手停了一下。 “特派记者,长期跟踪报道国内高新科技产业发展。选题自主权归我,周期不限。” 她侧过头,江风把几缕碎发吹到脸颊边上。 “所以,我不走。” 陈平放把盖子拧开,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烫了舌尖,他没吭声。 “你以后的动作会越来越大,牵扯的面也越来越广。”苏晴晚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你需要一个能把真实的故事讲给公众听的人。” 陈平放把杯子搁在栏杆上,两手撑着铁栏,看着江面上货轮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苏晴晚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并排站在栏杆边,江风灌进风衣领口,谁也没动。 晚上九点十七分,陈平放的手机响了。 号码归属地是北京,来电显示“周正清”。 他的大学导师。 “老师。” “平放,忙完了?” 周正清的嗓门一贯洪亮,七十多岁的人中气比年轻人还足。 “刚收了个尾。” “我听说了张敬儒的事。”周正清顿了两秒,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找你有件正事。” 陈平放靠在车门上,掏出烟,没点。 “你还记得你师兄顾维桢吗?” 陈平放的手捏着打火机,停在半空。 顾维桢。MIT电子工程系博士,毕业后进了硅谷,在全球排名前三的芯片设计公司做了十二年首席架构师。业内传言,7纳米制程节点的三项核心专利里,有两项的第一发明人就是他。 “记得。” “他最近联系了我。”周正清的语速慢了下来。“想回国。” 陈平放把打火机揣回兜里,烟叼在嘴上没点。 “但他顾虑很大。在海外待了太久,对国内的产业环境、政策生态、人事关系都没底。尤其是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太敏感,一旦回来,美国那边会盯得很紧。” 周正清咳了一声,压低了嗓门。 “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想跟你聊聊。” 电话挂了。 陈平放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点亮手机屏幕。周正清发过来一份文件,打开是顾维桢的履历和近五年公开发表的论文列表。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顾维桢去年在IEEE上发了一篇关于3纳米GAA架构的预研论文,引用量已经破了四百。这篇论文的致谢栏里,没有提他所在公司的名字。 这个人,已经在做离开的准备了。 陈平放退出文件,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顿了两秒。 扳倒一个张敬儒,扫清的只是脚下的地。 真正的战场,在太平洋对岸。 拇指落下,拨号键亮了。 第一卷 第288章 越洋密谈,一份无法拒绝的“投名状” 拨号键亮了三秒,陈平放又按掉了。 不对。 周正清给的是顾维桢的履历,不是电话号码。一个在硅谷干了十二年、手握核心专利的人,不可能用明线联系。 陈平放重新翻开那份文件,拉到最后一页。履历下方有一行小字,是周正清手打的备注:Signal账号,仅限首次联络,他会验证你的身份。 陈平放从车后座翻出备用手机,装上Signal,输入账号,发了一条消息:周正清介绍,省工信厅陈平放。 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回执。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拧开引擎,车驶出沿江步道的停车位。一路上没再看手机。 回到住处洗完澡,备用手机震了一下。 顾维桢回了四个字:明天,你的早上八点。 时差十三个小时,对方那边是晚上七点。 陈平放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陈平放坐在书房里,笔记本电脑架在桌上,Signal的视频通话界面已经打开。 八点整,对方的头像亮了,通话接通。 画面里,顾维桢坐在一张深色皮椅上,背后是一面白墙,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挂。四十七八岁的样子,方框眼镜,头发剃得很短,下巴刮得干净,穿一件灰色的圆领卫衣。 和履历照片上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厅长。” 顾维桢开口,普通话标准,但咬字带着一丝生硬,长期不用中文的痕迹。 “顾博士。” “周老师跟你说了多少?” “说你想回来。” 顾维桢推了推眼镜,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想回来,和能回来,是两件事。” 陈平放没接话,等着。 顾维桢沉默了几秒,把椅子转了个角度,斜对着摄像头。 “我在AetherX干了十二年,从高级工程师做到首席架构师。离职的时候,竞业协议签了十八个月,我老老实实等了十八个月,一天都没少。” 他停了一下。 “但三个月前,AetherX的法务部给我发了一封律师函,说我2019年主导的一项GAA架构专利属于职务发明,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要求我撤回以个人名义提交的PCT国际专利申请。” 陈平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项专利是你离职后提交的?” “提交是离职后。但核心构想的时间节点有争议。AetherX拿出了一份内部技术评审会的会议纪要,说我在任期间就提出过相关概念。” “实际情况呢?” 顾维桢的嘴抿了一下。 “那份会议纪要里确实有我的发言记录。但我当时讨论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技术路径,和后来的专利方案只有表面上的相似性。他们把两件事搅在一起,就是要卡死我。” 陈平放往后靠了靠。这种手段不新鲜。硅谷的大公司对离职工程师打知识产权官司,十个案子里有八个是恐吓性质的,目的不是赢,是拖。拖到你没钱请律师,拖到你的专利窗口期过了,拖到你在业内的名声烂掉。 “你请律师了?” “请了。旧金山最贵的知识产权律所,Kirkland& Ellis。每小时一千二百美元,打了两个月,对方申请了三次延期审理。按这个速度,官司至少还要拖两年。” 顾维桢摘下眼镜,用卫衣的下摆擦了擦镜片。 “陈厅长,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重新戴上眼镜,身子前倾,凑近了摄像头。 “这个官司不解决,我一步都走不了。AetherX会用这个专利纠纷向美国商务部申请出境技术审查,到时候不光是专利的问题,连我人能不能出境都不好说。” 陈平放的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把这个官司处理掉。” “不是帮。” 顾维桢的措辞咬得很准。 “是测试。” 陈平放的手停了。 “周老师跟我说你能力很强,在省里扳倒了一个副省级的老虎。这些我都信。但我要面对的不是国内的贪官,是美国的法律体系和一家市值三千亿美元的跨国企业。” 顾维桢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 “你如果能在这件事上帮我找到突破口,哪怕只是一个可行的方案,我就信你有能力保障我回去之后不被人吃干抹净。” 陈平放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上的备忘录,输入了两个关键词:AetherX,PCT专利。 “这个案子的管辖法院在哪?” “北加州联邦地区法院,圣何塞分院。” “AetherX法务部谁在主导?” 顾维桢的下颌收紧了一瞬。 “一个华裔,叫Kevin Liu,中文名刘锴文。法务部副总裁,耶鲁法学院出来的,在AetherX待了九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个人对所有从AetherX离职的华人工程师都盯得特别紧。去年有个上海来的博士离职去了台积电,被他用同样的手段告了半年,最后那人赔了一百二十万美元才和解。” 陈平放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刘锴文。 “行。给我三天,我先摸清楚情况。” “陈厅长。” 顾维桢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要把我要回国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AetherX在国内有商业合作伙伴,信息一旦泄露,他们会加速动作。” 通话挂断。 陈平放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子上,两手搭在扶手上。 三天。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郑宪的加密线路。 “帮我查一家美国公司,AetherX,最近三年在国内的所有商业合作记录。重点看有没有和省内企业签过协议。” 郑宪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查到了。” 郑宪的回复比预想的快得多,只用了四十分钟。 “AetherX今年二月跟省内一家叫''瀚芯微电子''的公司签了联合研发协议,方向是车规级芯片的IP授权。” 陈平放的手指停在桌沿。 瀚芯微电子。这个名字他见过,芯火二期的备选企业名单里排在第七位。 “瀚芯的股东结构呢?” “大股东是个叫许东阳的人,占百分之三十四。第二大股东是省科技创新引导基金,占百分之二十一。基金的管理方~省科技厅下属的高新技术投资公司。” 省科技厅。 陈平放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 顾维桢的专利官司,牵着AetherX。AetherX的商业合作,牵着瀚芯微电子。瀚芯的背后,站着省科技厅。 他要替顾维桢拆掉这颗雷,就得碰省科技厅的盘子。 这场仗,比扳倒张敬儒还要复杂。 陈平放拉开抽屉,翻出瀚芯微电子在芯火二期名单里的申报材料,翻到第三页,手指钉在了一行字上。 项目推荐人一栏,签着省科技厅厅长孙鹤鸣的名字。 第一卷 第289章 隔空交手,一场不对等的法律战争 孙鹤鸣。 陈平放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合上申报材料,锁进抽屉。 他没有急着查孙鹤鸣,而是先翻开省产业基金的人才数据库,输入关键词:AetherX,法务,归国。 数据库跑了二十秒,弹出一条记录。 何思远,三十六岁,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博士,曾在AetherX法务部任职三年,2021年回国,现任杭州某知识产权律所合伙人。省产业基金聘他做过两次尽调顾问。 陈平放拨通了郑宪的加密线路。 “帮我约一个人,何思远,杭州锐恒律所的合伙人。就说省工信厅有个IP授权项目想请他做评估,越快越好。” 第二天下午,杭州,锐恒律所的会客室。 何思远推门进来的时候,西装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手里夹着两份文件,走路带风。典型的硅谷回来的人,习惯把时间压到分钟。 “陈厅长,稀客。” 陈平放没绕弯子,把一份脱敏后的专利纠纷摘要推过去。 “这个案子,你看看。” 何思远翻了两页,翻到第三页时手指顿住了。 “GAA架构的PCT申请?北加州联邦地区法院?”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珠转了半圈。 “这是AetherX在告人。” “看得出来?” “他们法务部的套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先用职务发明条款打基础,再用会议纪要做证据,最后拿延期审理当武器拖死对方。Kevin Liu干了九年,每次都是这三板斧。” 何思远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一靠。 “但这个案子有个漏洞。” 陈平放的手搁在桌沿没动,等他往下说。 “AetherX内部的技术评审会有一个规矩~所有讨论的技术方案必须在会后四十八小时内提交书面摘要,由法务部归档。如果那份会议纪要里的发言内容没有对应的书面摘要,那它在法庭上的证据效力几乎为零。” 何思远食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两下。 “Kevin Liu每次打这种官司,赌的就是对方不了解这个内部流程。被告律师如果不知道去调取书面摘要的归档记录,就永远拿不到反驳的证据。” 陈平放把这个信息点记进备忘录,站起来。 “谢了。” 何思远没追问这案子是替谁打的。做过AetherX的人都清楚,有些事不该问。 当晚九点,陈平放约苏晴晚在她公寓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苏晴晚到的时候,咖啡馆只剩两个客人,吧台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陈平放把一个U盘推过桌面。 “里面有一份材料,AetherX近三年针对离职华裔工程师发起的知识产权诉讼清单。案号、当事人、诉讼结果、和解金额,全部脱敏处理过,查不到我的源头。” 苏晴晚拿起U盘翻了翻,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文件打开,她的滚动条拉了三屏才到底。 “七个案子,全是华裔。” “赔偿金额最高的一个,一百二十万美元。最低的也有三十万。每个案子的诉讼策略几乎一模一样~先用职务发明条款起诉,再无限期拖延。” 苏晴晚合上笔记本,两手搭在键盘边缘。 “你要我写什么方向?” “事实本身就是方向。你有海外媒体的发稿渠道,这篇东西走英文,走国际平台。不需要煽情,不需要立场,只需要把数据摆出来。” 苏晴晚把U盘拔出来,攥在掌心。 “三天之内能出。路透社亚太站有个编辑欠我一个人情。” 陈平放点了一下头,起身走了。 两天后,一篇题为《Pattern of Suppression: How a US Chip Giant Targets Chinese-American Engineers》的深度报道出现在路透社的科技频道上。署名是苏晴晚的英文笔名,数据详实,措辞克制,没有一句定性判断。 文章发出十二个小时,推特上的转发量破了八千。硅谷华人工程师社群炸了锅,三个曾经和AetherX和解过的前员工在评论区实名发言,补充了更多细节。 AetherX的公关部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陈平放没等舆论发酵完,就出了第三张牌。 第三天上午,省工信厅。 陈平放以厅长名义签发了一份《关于加强重点产业供应链安全审查的通知》,附带了一份对省内半导体企业合作项目的专项评估清单。瀚芯微电子与AetherX的联合研发协议,赫然排在第一位。 当天下午,瀚芯微电子的董事长许东阳接到了工信厅产业处的电话,要求他本人携带全部合作协议原件,到厅里做一次“供应链安全合规评估”。 许东阳到场的时候,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整个评估过程不到四十分钟,问的问题全是技术合规范畴,没有越线半步。 但散场时,陈平放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恰好”碰上了许东阳。 “许总,AetherX那边最近有些历史遗留的法律纠纷,闹得不太好看。你们作为他们的合作方,帮忙递个话~该解决的尽快解决,别让小事影响了大局。” 许东阳的喉结滚了一下,连连点头。 走出工信厅大楼,许东阳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引擎,先拨了一个电话。 “汤副厅长,工信厅这边今天约谈了我们……” 陈平放站在三楼走廊的窗户旁,看着楼下停车场里许东阳的车迟迟没有离开。 汤副厅长。 省科技厅的副厅长。 不是孙鹤鸣亲自出面,而是他下面的人。这条线比预想的更深。 陈平放收回视线,把这个名字暂时压下。 六天后,Signal上跳出顾维桢的消息。 “AetherX撤诉了。” 消息后面跟了一段话:他们的律师今天通知Kirkland,愿意在不附带条件的前提下放弃对PCT申请的异议。和解协议明天签。 陈平放回了两个字:恭喜。 顾维桢的第二条消息隔了三分钟才发过来。 “陈厅长,你通过了测试。” 又隔了十秒。 “但我有第二个坏消息。” 陈平放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上周我申请续签护照,被拒了。联邦调查局以我曾参与过多个涉密项目为由,启动了离境安全审查。护照被暂时扣押,在审查结束之前,我无法离开美国。” 陈平放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的背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第一卷 第290章 抢人被拒?省政府会议上有人故意使绊子! 陈平放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背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联邦调查局。离境安全审查。 这已经是美国政府下场了。陈平放帮顾维桢解决了公司层面的麻烦,美国政府马上就用行政手段设下了障碍。法律的仗打完了,权力的交锋才刚开始。 陈平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很清楚,想从FBI手里把人弄出来,光靠律师和舆论没用了。必须有官方力量出面,让对方知道顾维桢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省级政府,甚至更高层面。 他需要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能拿到国际台面上交涉的身份。 第二天上午,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刘明远刚签完一份文件,抬头看到秘书领着陈平放进来,便摆了摆手让秘书出去。 “坐。”刘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平放没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他连夜准备好的一份简报递了过去。 “省长,有个人,我们需要动用省里的力量,把他带回来。” 刘明远接过简报,只有两页纸。第一页是顾维桢的履历,第二页是AetherX诉讼案和FBI扣押护照的简要说明。他看的很快,不到三分钟就翻完了。 “联邦调查局介入,事情就不是商业纠纷了。”刘明远把简报搁在桌上,十指交叉。“这是美国政府在用行政手段,对我们进行人才封锁。” 陈平放点头。 “要把人带回来,就必须有对等的官方身份去交涉。我建议,成立一个‘高层次海归人才引进专项工作组’,由省工信厅牵头,协调国安、公安、外事几个部门。专门负责处理顾维桢回国的一切事宜。” 刘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有立刻表态。 这个提议,远不止是为顾维桢一个人。一旦成立,就意味着南州省有了一个常设的高级别机构,可以绕开很多常规流程,去和海外抢夺顶尖的人才。这等于给了陈平放极大的权力。 “想法很好。”刘明远停下敲击的动作。“但是,动静太大了。协调这么多强力部门,必须上常务会讨论。” “我明白。”陈平放应道。 “好,我来安排。”刘明远拿起桌上的红头电话,“让办公厅把这个议题加到后天的省政府常务会议程里。” 两天后,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旁,分管各个领域的副省长、秘书长和主要厅局的一把手都到齐了。气氛比平时的会议要严肃几分。 陈平放作为工信厅厅长,坐在长桌的中段。他面前只放着一个笔记本,没有多余的文件。 刘明远简单开了个头,就把议题抛了出来。 “今天讨论的第一件事,是关于成立‘高层次海归人才引进专项工作组’的提议。平放同志,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陈平放站起身,没念稿子,用三分钟清楚的说了一遍顾维桢的价值、现在的困境和成立工作组的必要性。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刘明远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一位副省长清了清嗓子。 “我说两句。” 开口的是王副省长,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分管文教卫和科技领域。他主管的省科技厅,和工信厅在很多项目上都有交叉,也有竞争。 “平放同志想为省里招揽人才,这个魄力值得肯定。”王副省长开口先是赞许,但他话锋一转。 “但是,引进顾维桢这种人,影响太大了。现在美国联邦调查局已经明确介入,我们这么高调的成立一个跨部门的工作组去抢人,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外交纠纷?” 他的语速不快,字字句句都很稳重和谨慎。 “我这里有一份省科技厅做的风险评估报告。”王副省长从手边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材料,轻轻放在桌上。“报告认为,在现在复杂的国际形势下,硬要把顾维桢弄回来,风险比收益大太多了。一旦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省整体的外经贸合作大局。”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我的意见是,这件事,应该暂缓。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才,冒这么大的政治和经济风险。” 陈平放的身体姿态没有丝毫变化,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科技厅。孙鹤鸣。 原来是孙鹤鸣在背后搞鬼。瀚芯微电子那件事,看来是惹到他了。对方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政治风险的高度。 这个绊子,下得又准又稳。 几个和科技厅关系密切的厅长随即附和,都认为王副省长的顾虑很有必要。一时间,会议室里的风向变了。 陈平放没有急着反驳。他知道,在常务会上,当一位副省长拿出“评估报告”公开表示反对时,硬顶不是好办法。 他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句。 “王副省长,我想请问一下,科技厅这份报告里评估的技术整合难度,它的数据来源是什么?据我所知,顾维桢博士的研究方向,目前国内还没有团队能够做出准确评估。” 这个问题直接戳中了报告的要害。 王副省长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平放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他翻了翻报告,含糊的答道:“是厅里组织专家论证的结果。” 陈平放没有再追问。点到为止,已经足够让在座的人听出味道。 刘明远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的顾虑都有道理。引进顶尖人才,是我们省的既定战略,这个大方向不会变。”他的视线扫过王副省长,最后落在陈平放身上。 “这件事,原则上要做。但方法,要再周全一点。平放,你再拿一个方案出来,把王副省长担心的风险点,都做出应对方案。要让大家看到,我们不光有决心,更有能力控制局面。” 这场风波被刘明远暂时压了下去。 会议不欢而散。 陈平放走出会议室,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径直下楼。他心里清楚,刘明远这是在给他时间,也是在给他出题。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解决王副省长这个麻烦。 傍晚,陈平放回到办公室,把自己关在里面,梳理着今天会议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反应。省科技厅这条线,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晚上十点,他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 “王副省长下周将赴长三角另一省份考察半导体产业。” 第一卷 第291章 王副省长想截胡?请君入瓮! 那条短信在屏幕上亮了十几秒,自动熄灭。陈平放的手指在手机背壳上停了片刻,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王副省长要去长三角的另一个省份考察半导体产业。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第二天上午,工信厅内部的处级干部例会。会议的议程过半,讨论到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时,陈平放忽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搁下。 “关于那个高层次人才引进工作组的事,”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我看是悬了。省政府常务会上的分歧很大,王副省长那边态度很坚决,认为风险不可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处长交换了一下眼色。产业处的处长试探的问:“那……顾维桢博士那边,我们还继续接触吗?” “接触什么?”陈平放反问,“人家是FBI挂了号的,我们连个正式的官方身份都给不了,怎么谈?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事儿我先放一放,大家还是把精力放在芯火二期的既定方案上。”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散会后,消息在厅里的小圈子里迅速传开。不到半天,陈平放在项目上碰了硬钉子,打算放弃引进顾维桢的说法,已经传到了隔壁几栋办公楼里。 陈平放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那副疲惫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十分冷静。他拨通了秦誉的加密线路。 “秦誉,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个字:“说。” “王副省长,下周将赴苏江省考察。我要他所有非公开的行程,接触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企业和地方招商部门的人员名单和谈话要点。”陈平放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秦誉那边沉默了两秒。“级别有点高,动静会很大。” “我只要结果。”陈平放说。 “明白。”秦誉挂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陈平放又拨通了林远舟的内线。 “远舟,芯火二期的技术方案,你重新做一份。” 林远舟在那头愣了一下:“陈厅长,方案不是已经定了吗?” “做一份改动版的。”陈平放的声音压的很低,“把我们为顾维桢预留的3纳米GAA架构核心模块全部拿掉,换成目前主流的5纳米FinFET方案。参数做得漂亮点,方案要看起来很完整,就像一个能立刻上马的项目,不能让人看出我们是故意改的。” 林远舟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立刻明白了陈平放的意思。“陈厅长,这是……要做给谁看?” “科技厅。”陈平放敲了敲桌面,“这份方案,我要以工信厅的名义,正式上报给省科技厅备案,就说是我们现阶段的技术储备。” “我懂了。”林远舟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工信厅里风平浪静。陈平放每天按时上下班,批阅文件,参加各种会议,绝口不再提顾维桢和那个没成立的工作组。他越是平静,他已经放弃的传言就越是真实。 第四天傍晚,王副省长考察归来的第二天。陈平放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秦誉。 邮件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王副省长在苏江省的三天里,除了公开的考察活动,有过两次秘密会面。会面对象是苏江省龙头国企“苏芯集团”的董事长,周立群。 两次会面地点都在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茶馆,时长分别是两小时和三小时。 邮件附件里是周立群的背景资料,最下面还有一行标注,说周立群是王副省长大学时同宿舍的同学。 陈平放关掉邮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所有事情,终于对上了。 王副省长在常务会上激烈反对,就是怕这块肥肉落不到他自己的关系网里。他拿政治风险当借口,阻挠南州省成立工作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然后,他利用考察的机会,带着顾维桢这份大礼,去和自己的老同学、苏芯集团的周立群做交易。他想把顾维桢这个顶尖人才,连同他背后可能带来的整个技术团队和项目,一起弄到苏江省去。 这样一来,他既能向老同学卖一个人情,又能从中获得不少好处。而对南州省来说,对外就宣称是规避了一次重大的外交风险。 这招偷天换日,玩得真好。 陈平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他已经设好了局,就等对方自己钻进来了。 周五下午,省政府召开了一个关于长三角产业协同发展的专题会议。与会的都是几个重点经济部门的负责人,王副省长作为分管领导主持会议。 会议讨论到尾声,气氛比较轻松。王副省长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忽然把话题引了过来。 “对了,平放同志,”他用一种关心的口吻问道,“之前你提的那个美国回来的半导体专家,叫顾维桢是吧?后来怎么样了?” 陈平放抬起头,平静的回答:“报告王副省长,我们评估之后,觉得您在常务会上的顾虑非常有道理。这件事风险太大,程序上也走不通,工信厅已经决定暂时搁置了。” “哎,搁置了多可惜。”王副省长一脸惋惜的表情,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人才不能浪费啊。尤其是在美国对我们搞技术封锁的节骨眼上,每一个顶尖人才都是宝贵的战略资源。” 他停顿了一下,摆出一副为大局着想的姿态,说出了他准备好的方案。 “我这次去苏江省考察,倒是有个新想法。”王副省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想到的。“我发现他们那边的苏芯集团,在先进工艺研发上基础比我们好,产业链也更完整。既然我们南州省的条件暂时不成熟,不如我们做个顺水人情,主动把顾维桢博士推荐给苏芯集团?”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继续说道:“这样一来,人才没有流失,我们省也规避了风险,还促进了兄弟省份的发展。这不就是响应了长三角一体化协同发展的号召吗?” 话音落下,王副省长靠回椅背,端起茶杯,等着陈平放的附和。 他看见陈平放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的茶叶,没说话。 第一卷 第292章 陈平放掀桌!王副省长,你的交易暴露了! 陈平放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所有人都看着他和王副省长。 王副省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起来像个真心为大局着想的前辈。他以为陈平放不说话,是没办法反驳了。 “平放同志年轻有魄力,但有时候看问题,还是要站得更高一点。”王副省长放下茶杯,用一种教导的口气说,“这件事,我看就这么定了。工信厅这边配合一下,把顾维桢博士的资料整理好,我亲自跟苏江那边对接。” 陈平放终于抬起头,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王副省长说的对,看问题确实要站得高一点。” 陈平放平静的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不过,在把人才推荐给兄弟省份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家院子里的事情弄清楚?” 陈平放没有给王副省长反应的时间,直接站起身,对着省政府秘书长说道:“秘书长,关于顾维桢博士的引进工作,我有一些新的情况需要向省长和书记做专项汇报。情况比较紧急,也比较复杂。” 王副省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当天下午,省政府办公厅主任亲自给陈平放打来电话,通知他第二天上午九点,到省委一号会议室参加专题汇报会。 主持会议的人,是省委书记德山。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陈平放提前抵达省委一号会议室。他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省长刘明远坐在德山书记的右手边,面无表情。王副省长坐在刘明远的下首,正低头看着文件,似乎很镇定。 陈平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只带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九点整,德山书记准时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吧。”德山书记的声音很沉稳,他坐下后,视线扫了一圈,“今天请大家来,是听一听关于高层次人才引进工作的汇报。刘明远同志,你先说两句。” 刘明远点点头,开门见山:“书记,同志们,工信厅的陈平放同志前段时间发现了一位顶尖的半导体专家,顾维桢博士。但在具体的引进工作上,我们内部出现了不同意见。今天就是要把问题摆到台面上,统一思想,形成决议。” 德山书记的目光转向王副省长:“王猛同志,听说你对这件事有不同看法?” 王副省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把他昨天在专题会上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王副省长讲的很有感情,把推荐人才给苏江省的行为,说成是为了促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规避重大涉外风险的战略决策。 “……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确。我们主动放弃,做个顺水人情,既保全了大局,又支援了兄弟省份,一举两得。” 他讲完,自信的坐下,看向陈平放,那副神态好像在说,看你还怎么反驳。 德山书记没有表态,只是转向陈平放。 “平放同志,你的意见呢?” 陈平放站起身,先对着德山书记和刘明远省长微微躬身,然后才开口。 “报告书记、省长。我同意王副省长说的,引进顾维桢博士,确实存在风险。” 陈平放一开口,王副省长就愣住了,其他人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为了准确评估风险,我们工信厅专门做了一套技术方案,并上报给了省科技厅备案。”陈平放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一份文件,递给工作人员,投影到大屏幕上。“这是我们上报给科技厅的,基于5纳米FinFET工艺的备选方案。” 他顿了顿,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而这一份,是我们为顾维桢博士真正准备的,基于3纳米GAA架构的核心方案。这个方案,科技厅没有。” “王副省长拿到的那份风险评估报告,我没猜错的话,是基于第一份方案做出的。用一个已经落后的技术方案,去评估一位顶尖科学家的价值和风险,得出的结论,有多大参考意义?” 王副省长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陈平放没有停,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张照片,一家私人茶馆的门口,王副省长正和一名中年男人握手告别,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从街对面的车里拍的。 “王副省长为了促进兄弟省份发展,利用考察间隙,两次与苏江省苏芯集团的董事长周立群先生进行秘密会晤,真是辛苦了。” 王副省长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德山书记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据我了解,周立群董事长是王副省长大学时期的同窗好友。老同学见面,叙叙旧,很正常。”陈平放的语速依然平稳,“但是,如果叙旧的内容,是拿我们南州省的战略人才当筹码,去谈一个涉及到股权代持和项目分成的幕后交易,这就不太正常了。” 屏幕上跳出第三份材料。 那是一份由秦誉的关系网从苏江那边渗透获取的,关于苏芯集团准备接收顾维桢团队的内部方案概要。其中明确提到,将为做出引荐的第三方公司,提供苏芯集团子公司百分之三的干股,并承诺未来在设备采购环节予以倾斜。 最后的证据,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 王副省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做得这么隐秘的事情,会被陈平放挖得一干二净,还用这种方式,直接捅到了省委书记的面前。 他立刻明白,这不是汇报工作,这是冲着他来的致命一击。 德山书记的脸黑的吓人。他没有看王副省长,而是盯着屏幕上那份利益输送的方案概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了。 德山书记缓缓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喝,只是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省的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德山书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让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沉。 “也决不允许有人,拿国家的战略,当成自己的交易筹码。” 这句话,决定了王副省长的政治结局。 会议结束,陈平放走出省委大楼,外面的冷风一吹,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赢了,但也把省科技厅那条线得罪死了。 他走到停车场,刚准备拉开车门,备用手机的加密线路震动了一下。 陈平放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来自他在海外的情报渠道。 消息内容是:AetherX公司以窃取商业机密为由,正式向FBI举报了顾维桢,事情已经升级成了刑事案件。 第一卷 第293章 人都到家门口了,怎么飞去隔壁省了? 那条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十秒,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陈平放的脸上,让他刚刚在省委会议室里的那点暖意一点都没了。 刑事案件。 AetherX这是不打算留情面,要把顾维桢困死在美国。 陈平放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听着很闷。他没有发动汽车,直接拨通了导师周正清的加密专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老师,事情闹大了。AetherX向FBI举报,已经转成刑事案件了。” 电话那头的周正清沉默了片刻,声音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商业诉讼只是个开始,刑事指控才是他们真正的手段。他们不动用国家机器,才奇怪了。” 周正清的声音很稳,让这紧张的局面稍微安定了一些。 “走正常的法律和外交路子没用了,只会跟他们一直耗下去。想把人带回来,只能用点别的办法。” 陈平放的背靠在冰凉的座椅上。“我需要一个方案。” “金蝉脱壳。”周正清吐出四个字。“FBI的监控网络再严密,也不可能没有漏洞。我们需要一个让他合理离开美国本土的理由,一个连FBI都没法公开拦着的理由。” 陈平放立刻反应过来。“学术交流?” “对。我查过了,下周在瑞士苏黎世有一个顶尖的半导体物理研讨会,顾维桢在邀请名单上。这个级别的会议,FBI要是强行不让他去,会在国际学术界引起很大的负面影响。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机会。” 陈平放的脑子快速转着,立刻抓住了计划的关键。“他去了瑞士,然后呢?” “然后就不是FBI的地盘了。”周正清继续说,“我会安排一个中东的朋友在苏黎世接应。他需要从那里转机,甩掉尾巴,再从第三国回来。” “中东的接应人可靠吗?” “我二十年前在海外资助过的一个学生,现在是当地有名望的华商。他欠我一个人情。” 陈平放没再多问。他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秦誉的号码。 “秦誉,准备安排一次人出境。目标在美国,终点是南州。FBI已经立案,风险很高。” 秦誉那边没有丝毫迟疑。“给我时间、路线和切入点。” “目标人物叫顾维桢。他会在下周三之前,以参加学术会议的名义飞往瑞士苏黎世。这是他唯一合法的出境窗口。”陈平放的语速很快,“你在苏黎世把他接应出来,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我老师会安排一个中转国的接应人,具体信息稍后发你。你的任务,是把他安全送到去中转国的飞机上。” “苏黎世机场的安保级别很高,FBI的人肯定会跟过去。想在机场里消失,需要制造混乱。”秦誉的专业性立刻体现出来。 “那是你的事。”陈平放不关心过程,他只要结果。“我需要你动用一切资源,确保成功。这次不只是要把人带回来,也是要让美国人看看,想用这种手段扣我们的人,门都没有。” “明白。”秦誉的回应简短有力。 接下来的几天,南州省的官面上没什么动静。王副省长被停职调查的消息在小范围内传着,但没掀起太大波澜。省工信厅里,陈平放每天照常开会、批阅文件,好像顾维桢这事已经过去了。 与此同时,一场横跨三大洲的救援,正在紧张的进行着。 美国,加州。 顾维桢收到了苏黎世研讨会的正式电子邀请函。他平静的回复邮件,确认会准时出席,并预订了飞往苏黎世的机票。在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公寓窗外那辆黑色SUV里,有人也同步更新了记录。 南州,省外事办公室。 按照陈平放的安排,外事办通过官方渠道,就美方滥用司法手段打压中国科学家一事,向美国驻华大使馆提出了严重关切,话说的很重,态度很强硬。 这套官方流程做得像模像样,完全是一副准备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的架势,把美国那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六天后,瑞士,苏黎世国际机场。 顾维桢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两名穿着休闲装、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他坐上预订好的出租车,前往会议酒店。车辆汇入苏黎世傍晚的车流,那两名FBI探员也开车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出租车司机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与另一个绿点缓慢靠近。 第二天上午,研讨会主会场。 顾维桢作为特邀嘉宾,做了一场十五分钟的简短发言。发言结束,他从侧门走向洗手间。两名探员一左一右,守在洗手间门口。 三分钟后,会场另一端的消防警报突然尖锐的响起,浓烟从一个垃圾桶里冒出,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 两名探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冲向火警地点,另一人则死死守住洗手间门口。 混乱中,一个穿着同样款式西装、身高和顾维桢差不多的亚裔男子从另一个安全出口快步离开,迅速上了一辆在外等候的汽车。 守在门口的探员用对讲机呼叫同伴,得到的回复是虚惊一场,只是有人乱扔烟头。他松了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开着,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巷。 探员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与此同时,苏黎世城郊的一个小型私人机场,一架湾流G650公务机起飞了,航线指向中东。 十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阿联酋迪拜。 在VIP通道的尽头,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华商已经等了很久。他看到有些疲惫的顾维桢,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是递过去一个信封。 “顾博士,一路辛苦。周老师让我跟您问个好。” 信封里是一本新的护照和一张飞往南州的普通民航登机牌。 “这里很安全,换乘民航回去,不会再有人盯上你。”华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了。” 又过了九个小时。 南州省工信厅,陈平放的办公室。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天际线。郑宪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实时航班追踪软件,代表着国航CA942航班的飞机图标,已经进入了南州省的空域。 一切都顺利得不行。 陈平放刚松下一口气,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他走过去接起,是机场塔台的负责人,他提前打过招呼。 “陈厅长,出状况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 陈平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说。” “刚刚接到北部战区空管局的紧急通知,省城空域即刻起进行临时军事演习,所有民航备降。CA942航班……无法在本场降落。” 陈平放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备降到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消息。 “苏江省,他们的飞机正在转向,飞往苏江国际机场。” 第一卷 第294章 飞机没了?我的人你也敢动! “苏江省,他们的飞机正在转向,飞往苏江国际机场。”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陈平放已经听不进去了。 苏江省。 他很清楚,这绝不是巧合。 王猛那条线刚断,对方不甘心,就在最后一步动手拦截。他们不敢在南州的地盘上做什么,就把飞机逼到自己的主场去。 人还在天上,一旦飞机在苏江落地,等待顾维桢的,就是一套准备好的合法程序。到时候,是人才引进还是商业间谍,就全凭他们一张嘴了。 陈平放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省长刘明远的快捷拨号。 “省长,我是陈平放,有紧急情况。” 电话几乎是秒接,刘明远沉稳的声音传来。 “说。” “搭载顾维桢博士的国航CA942航班,原定十分钟后降落本场。刚接到通知,北部战区空管局用临时军事演习的理由,要求飞机备降苏江。”陈平放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没有分析,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只听得到刘明远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军事演习?”刘明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刚知道。”陈平放补了一句。 “我马上协调军区,你稳住。”刘明远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平放放下手机,紧接着拨通了秦誉的加密线路。 “秦誉,启动苏江省的全部备用力量。” “什么情况?”秦誉的声音很冷静。 “目标人物现在在国航CA942上,飞机被迫转向,准备备降苏江国际机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派人火速赶到机场。机舱门打开的时候,我的人必须是第一个接触到顾维桢的。” 陈平放的指令不带任何感情。 “他们敢在机场动手?”秦誉问。 “他们不敢明着动,但会用别的名义把人带走。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带不走。”陈平放盯着车窗外的停车场,“控制住人,等我后续指令。” “明白。” 最后一个电话,陈平放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他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苏江省省委秘书长,张承安。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带着官腔的男声响起。 “你好,哪位?” “张秘书长,您好,我是南州省工信厅的陈平放。”陈平放的声调很平,带着对上级应有的尊重。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估计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 “陈厅长,有事吗?” “冒昧打扰。”陈平放的措辞很客气,“有个小情况,想跟您同步一下。我们省一位非常重要的海归专家,顾维桢博士,乘坐的国航CA942航班,因为贵省空域临时军事演习的原因,正在备降苏江机场。” 张承安含糊的应了一声:“哦,有这么回事吗?部队的安排,我们地方上不是很清楚。” 想撇清关系? 陈平放心底冷笑,嘴上却愈发客气。 “是,我们理解。只是,顾博士的引进工作,我们德山书记和刘明远省长一直高度关注。刚刚,刘省长已经亲自向北部战区核实所谓的演习情况去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陈平放能想象到,张承安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一个厅长,直接把省委书记和省长搬出来,还点明了省长正在和军方核实。 “张秘书长,您知道,我们两省是兄弟省份,产业协同是大局。为了一个专家,闹出什么误会,影响了两省的合作氛围,那就不好了。”陈平放继续不紧不慢的补充,“人到家门口了,怎么就飞去隔壁省了呢?我们书记和省长也很困惑。所以想请您这边帮忙协调一下,让飞机尽快返航。不然,万一出了什么状况,这个责任,恐怕谁都担不起。” 电话那头,张承安的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官腔,多了一丝慌乱。 “平放同志,你放心!我马上!我马上就去了解情况!绝不会让你们的专家在苏江出任何问题!” “那就多谢张秘书长了。” 陈平放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 与此同时,苏江国际机场。 塔台的电话被打爆了。紧接着,机场集团董事长的手机也开始震动。一个又一个他平日里需要仰望的名字,从电话那头传来咆哮般的指令。 “那架CA942,谁让你们接的?” “马上让它滚回天上去!” “张秘书长亲自过问了!你们机场想干什么?” 机场董事长挂了电话,冷汗浸透了衬衫。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用变了调的声音吼道:“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刚刚备降的国航CA942,清空一切障碍,联系机组,油料加满,立刻准备复飞!我亲自去停机坪!” 他快步冲出办公室,坐上摆渡车,一路开向远处的停机坪。 当他赶到时,CA942航班正静静的停靠在廊桥边。几名穿着机场地勤制服,但气质明显不像地勤的男人,已经守在了廊桥的出口,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周围。 董事长一眼就认出,那是省厅里的人。 他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站着,看着那架飞机重新启动引擎,在引导车的带领下,缓缓的滑向跑道。 这一幕,被远处一辆伪装成行李运输车的车辆里,一个长焦镜头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 南州国际机场。 CA942航班平稳的降落在跑道上。 陈平放站在VIP通道的出口,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郑宪的陪同下,一步步走来。 顾维桢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他走到陈平放面前,伸出手。 “陈厅长,总算到了。” 陈平放握住他的手,只说了一句。 “欢迎回家。” 一番周折,总算有惊无险。 回到省工信厅安排的专家公寓,郑宪带着安保人员检查完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后,便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顾维桢脱下外套,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加密U盘。 “陈厅长,”顾维桢的脸上没有了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AetherX和FBI想从我这里找到的,是这个。” 他将那个U盘推到陈平放面前。 “这里面,是AetherX公司利用他们芯片中的硬件后门,在过去五年里,秘密窃取全球数百万用户个人数据、甚至包括部分国家关键基础设施运营数据的完整证据链。” 第一卷 第295章 惊天大礼!他带回来的U盘,能要了Aeth 陈平放的心脏还在平稳的跳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因为那个小小的U盘,流动的速度加快了。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U盘。 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顾维桢。 “证据链的完整性,有多高?” 顾维桢的脸上带着一种顶尖科学家的自信。 “每一条数据窃取指令,都有对应的执行日志、时间戳和回传服务器IP地址。我甚至保留了AetherX内部几个核心项目组的邮件归档,里面明确讨论了如何利用后门对特定目标进行数据监控。所有证据,形成闭环。”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分量更重的话。 “而且,这些数据回传的最终受益方,除了AetherX,还有另一家。其中有三分之一的加密数据,最终流向了一个代号为‘M’公司的服务器集群。我想,陈厅长对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 陈平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M公司。 就是张敬儒案背后那家公司。 原来,AetherX不只是一家贪婪的科技巨头,它还是M公司情报网上的一个关键部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他们要动用FBI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要把顾维桢这个人,连同他脑子里的秘密,一起埋葬在美国。 陈平放终于伸出手,将那个黑色的加密U盘拿在手里。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商业机密,这是一份能给对手带来致命一击,足以改变全球半导体产业格局的东西。 他将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身。 “顾博士,你先好好休息。这里绝对安全。其他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谈。” 陈平放没有多说,转身向门口走去。 有些东西,需要立刻送到比他级别更高的人手里。 郑宪在门外等着,看到陈平放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厅长。” “启动最高级别的安保方案。从现在开始,这栋楼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任何访客,包括我,进来都必须执行最严格的安检程序。” “是!” 陈平放快步走向电梯,在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门里面那个男人,将为南州,为这个国家,开启一个全新的半导体时代。 凌晨四点的南州还在沉睡。 只有少数几盏路灯,在薄雾中投射出昏黄的光。 南州国际机场的一条跑道旁,气氛却很紧张。 几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停机坪的边缘,车灯全部熄灭,和夜色混在一起。 陈平放站在头车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寒风吹动他的大衣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身后,林远舟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显得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目光同样死死盯着天空。 更远处的阴影里,秦誉靠在一辆车的车门上,整个人都藏在黑暗里,只有指间一点红色的火光在明灭。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个微弱的光点出现,然后迅速变大。 是CA942。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黎明前的安静。 飞机平稳的降落在跑道上,在地面引导车的带领下,缓缓滑行至指定的停机位,最终停稳。 没有廊桥,没有欢迎的人群。 一架移动舷梯车靠了上去。 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略显疲惫的男人,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出现在门口。 他站在舷梯的顶端,看着下面那几个等待的身影,看着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深深的吸了一口属于故土的、冰冷的空气。 顾维桢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他的脚步很稳。 陈平放迎了上去。 两人在舷梯下相遇,视线交汇。 没有多余的寒暄。 顾维桢伸出手。 陈平放也伸出手,用力的握住了他。 “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林远舟也快步走上来,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顾博士,我是林远舟,芯火计划的技术负责人。我……我读过您所有的论文!” 顾维桢冲他温和的笑了笑。 “你好,远舟同志。以后的路,我们要一起走了。” 一行人迅速上车,车队没有片刻停留,安静的驶离了机场,汇入城市还未苏醒的街道。 车内,陈平放将一份热好的早餐递给顾维桢。 “先吃点东西,我们直接去专家公寓。” 顾维桢接过早餐,却没有立刻吃。他打开随身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那个加密U盘,郑重的放在陈平放面前的座位上。 “陈厅长,这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份礼物。”顾维桢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送给你,也送给国家。” 陈平放看着那个U盘,然后抬头看着顾维桢。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郑重的将U盘收了起来。 车队最终停在了芯火中心园区内一栋独立的专家楼前。 这里防卫很严,郑宪带领的安保人员已经提前接管了整栋楼的防务。 房间宽敞明亮,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郑宪带人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窃听或者监控设备后,才带人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安顿下来后,顾维桢脱下外套,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不远处的芯火一期工程工地上,灯火通明,塔吊林立,即便是在凌晨,依然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回来的感觉,真好。”顾维桢轻声感叹。 陈平放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这里,就是我们未来的战场。” 顾维桢收回目光,转头看着陈平放,脸上没有了旅途的疲惫,眼神却变得很锐利。 “不过,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过。 “我们第一个要挑战的,就是建立一套完全独立于美国技术体系之外的,我们自己的EDA工具生态。” 陈平放的视线从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收回,没有回应顾维桢的话。他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专家公寓。 有些问题,需要开会解决。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整顿好自己的部门。 第一卷 第296章 陈厅长掀桌子,工信厅大换血! 回到省工信厅大楼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刚刚拖过的地面,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陈平放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到了办公厅主任蔡明辉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蔡明辉显然一夜没睡,衬衫领口有些褶皱,但精神头却很足。他看到陈平放,立刻侧身让开。 “厅长,您回来了。” “老蔡,辛苦了。”陈平放走进去,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带着一丝疲惫。 蔡明辉给陈平放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恭敬的站在一旁,没有坐下。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厅长刚在省委会议上压过一位副省长,又从美国人手里带回了顶尖人才,正是势头正劲的时候。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出别的意思。 “厅里最近没什么事吧?”陈平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都正常。就是……有几个处室的同志,思想上还有点波动。”蔡明辉措辞很谨慎,他口中的思想波动,翻译过来就是人心不稳。 陈平放把那个茶杯放了下来,他并没有喝里面的茶水。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想法。”他对着蔡明辉说道,“我想对我们厅里的一些处室进行一些调整。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职能给优化一下,这样可以提高一下我们的工作效率。” 蔡明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他很清楚,厅长要说正事了。所谓的调整,说白了不就是人事上的事情吗。新来的领导要做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这个。 “厅长,我完全同意您。”蔡明辉马上就说,“我们工信厅现在的情况,确实是需要进行一次改革了,这样才能跟得上现在新的产业发展。” 他说完话,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办公桌那边,从桌子上拿起来一个牛皮纸袋,袋子口是开着的。他用两只手拿着这个纸袋,把它递给了陈平放。 “厅长,这是我最近整理的一些关于基层工作效率的调研材料。里面提到,有些处室确实存在不作为,或者行动迟缓的情况,影响了我们整体的工作部署。” 陈平放把那个纸袋子接了过来,但是他没有打开看。他就是用手掂了掂,感觉了一下重量,然后就随手把这个纸袋子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这个纸袋子里的东西,就是蔡明辉的诚意。陈平放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调研材料,而是能让一些人下台的证据。 蔡明辉通过这个举动,算是彻底站到了陈平放这一边。 “这些材料不错。”陈平放说。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又说:“老蔡,你准备一下,上午九点开会,是厅党组扩大会议。让所有处级以上的干部都来参加。”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蔡明辉答应着,态度非常恭敬。 到了上午九点钟,工信厅的那个大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都是处级以上的干部。开会之前,所有人的手机都按要求收了起来,放在了门口。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不怎么说话,感觉气氛有点紧张,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陈平放准时走进会议室,身后只跟着蔡明辉。他走到主位坐下,视线扫过全场。那些曾经跟着钱博、对他明面上服从暗地里使绊子的处长们,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开个短会。”陈平放开口了,没有一句废话。 他直接让蔡明辉宣读一份文件。 “关于调整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内设机构及人员安排的决定。” 蔡明辉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文件内容很长,但核心内容只有几条。 原先支持钱博,在引进顾维桢这件事上一直消极怠工的产业政策处处长,被调去厅属的“信息中心”担任副主任。主管项目审批的规划处处长,调任“产业发展研究室”主任。这两个地方,都是人尽皆知的养老部门。 一连串的调令下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优化调整,分明是一场清洗。陈平放的动作又快又准,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紧接着,蔡明辉宣读了第二项决定。 “为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关于大力发展我省半导体产业的战略部署,经厅党组研究决定,成立‘南州省半导体与集成电路产业促进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工信厅,由陈平放同志亲自兼任办公室主任。” 这个决定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陈平放不仅清洗了不听话的人,还通过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将项目审批,资金分配,政策扶持这些核心权力,全部集中到了自己一个人手里。 接下来,蔡明辉又宣读了另一份文件,是关于提拔任命的。 文件里提到了几个人,都是年轻人。他们在之前处理金山化工园的那个污染问题,还有引进顾维桢的事情上,都做得很好,所以这次都得到了提拔,可以说是破格提拔了。 这么一来,有奖有罚,谁做得好就提拔谁。 这个会开了没多久,整个工信厅的人事就全都变了样。 蔡明辉念完了。陈平放这才说话。 “同志们,我简单说两句。这次调整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顾维桢回来了,我们省的半导体产业也要开始大发展了。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干。”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也没再说什么别的话,然后就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屋子里剩下的人,大家想的都不一样。被提拔的那些年轻人,当然很高兴了,激动得不行。那些被调走的老干部,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剩下的大多数人,心里都对这个新厅长感到很害怕。 大家都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厅长手段很厉害,以后这工信厅,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陈平放回了办公室。他往椅子上一靠,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觉得,工信厅现在总算是被他给抓在手里了,以后他说什么,下面的人就得做什么。 下一步,他就准备开一个全省的大会,就是关于半导体产业的动员大会。他要把这个事情搞得大一点,让全省甚至全国都知道他们的计划。 于是,他拿起了桌上的那个红色电话,想给省政府办公厅打过去,让他们帮忙安排一下会议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私人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号码的归属地是广陵市的。 陈平放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一个很着急的声音。打电话的人是广陵市的代市长,叫周卫国。 只听他声音很紧张地喊道:“陈厅长!不好了!出大事了!金山化工园那边,有一百多家企业,他们联合起来到市政府来上访,现在把我们市政府的大门都给堵住了!” 第一卷 第297章 刚当上一把手就有人闹事?陈厅长四通电话教 “陈厅长,出大事了!”周卫国的嗓音在电话里已经变了调,“金山化工园那边,一百多家企业联名上访,把市政府大门给堵了!” 陈平放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他刚刚完成人事调整,把整个工信厅抓在手里,周卫国的这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但陈平放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呼吸都没乱。 “领头的是谁?”陈平放问,声音很清晰,但带着一股冷意。 电话那头的周卫国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平放会问的这么直接。 “是…是宏业化工的葛恒山,他刚接手董事长没多久。”周卫国赶紧回答,“他组织了一个什么‘企业家维权联盟’,说我们之前搞的环保整顿是一刀切,断了他们的活路,要求我们立刻停止整改,还要赔偿他们的损失。” 葛恒山。 钱博的姐夫。 陈平放脑子里立刻把事情串了起来。张敬儒的案子还在查,那些骗补贴的企业一个都跑不掉。 这帮人是感觉死到临头,要做最后的挣扎,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明白了。”陈平放的回复很平静,“周市长,你现在听好。你亲自出面,告诉他们,省里很重视,已经派我过去处理。先稳住他们,就说给我一周时间,保证给他们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一周?陈厅长,他们现在情绪很激动,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陈平放打断了他,“你把我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到就行。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姿态。你把省里和我这块牌子亮出去,他们就不敢把事情闹大。这只是他们在试探。” 周卫国在那头沉默了,陈平放不容反驳的语气,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不少。 “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陈平放立刻拨通了苏晴晚的号码。 “晴晚,帮我查个人。” “谁?”苏晴晚的声音还是那么干练。 “葛恒山,宏业化工的新董事长,钱博的姐夫。”陈平放的语速很快,“我要他近期的所有资金流水,特别是境外账户的动静。还有,他最近见了什么人,尤其是省外和境外的金融机构人员。把他给我查个底朝天。” “明白了,他这是坐不住了。”苏晴晚立刻懂了。 “对,狗急跳墙。我得知道他想往哪儿跑。” 第三个电话,陈平放打给了省环保厅厅长办公室。 “吴厅长,我是工信厅的陈平放。” “平放厅长,稀客啊。”对方的语气很官方。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您这边支持。”陈平放说话很客气,“省委对金山化工园的环保问题很关注。为了落实整改,我建议,省厅马上对金山化工园启动最高级别的环保督察。所有企业的排污口,全部上在线监控,二十四小时盯着。所有历史环保数据,全部重新核查。” 电话那头的吴厅长吸了一口凉气。最高级别的督察,意味着督察组不打招呼,随时可以出现在任何一家工厂。这对那些污染企业来说是致命的。 “平放厅长,这个动作是不是太大了?广陵那边可能会有很大反弹。” “有反弹,我来负责。”陈平放的声调没什么变化,“吴厅长,这是刘省长亲自过问的事。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责任。” 他直接把省长搬了出来。 “我明白了!”吴厅长立刻改口,“我马上安排,今天下午,第一批督察组就出发!” 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省地方金融监管局的一位副局长,这位副局长曾经在他父亲手下工作过。 “王叔,是我,平放。” “平放啊,怎么有空给王叔打电话?”对方的口吻立刻亲切起来。 “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我等会儿让秘书发一份企业名单给您。您能不能协调一下省内的几家主要银行,对名单上的企业,马上启动贷款风险重估?” 电话那头的王副局长沉默片刻,马上明白了这事的分量。环保督察是查旧账,银行抽贷是断后路。这是组合拳,招招都要命。 “平放,你这是要……” “王叔,这些都是张敬儒案的后续,是德山书记盯着的案子。我就是在清理一些绊脚石。”陈平放没有多说。 “我懂了。你放心,名单发过来,我亲自去协调。今晚之前,保证有结果。” 做完这一切,陈平放才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他没有急着去广陵,他在等。等他安排的这些措施起效果。 他要让那些闹事的企业家们,在见到他之前,先尝到真正的痛苦。 两天后,苏晴晚的消息发了过来。 内容很短:葛恒山于上周在香港,和一家叫“远东资本”的私募基金接触过两次。这家基金有帮人转移资产到海外的记录。同时,葛恒山一个远房亲戚的账户里,有五千万资金,正准备通过地下钱庄汇出去。 陈平放看完消息,删了记录。 看来对方的底牌已经露出来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蔡主任,备车,去广陵。” 陈平放的车队到广陵市时,已经是傍晚。他没去市政府,也没和周卫国碰面,车队直接开进了金山化工园区的管委会大楼。 管委会最大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一百多个化工企业的老板挤满了房间。他们在这里耗了两天,早就没了刚来时的气势,变得越来越不安。 省环保厅的督察组突然出现,封了七八家工厂的排污口,开出了巨额罚单。 银行的电话也一个接一个打来,通知他们贷款要重新审核,后面的钱可能批不下来了。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压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平放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郑宪。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平放径直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全场。 原本吵闹的会议室,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就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的省厅厅长身上。 葛恒山站在人群最前面,硬着头皮迎上陈平放的目光。 陈平放没有坐,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压力让整个会场的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看着这些脸上带着怨恨、害怕,或是假装强硬的人,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在座的各位,是想体面的退出,还是想跟钱博、张敬儒一个下场,自己选。” 陈平放顿了顿,冷冷的目光看着葛恒山。 “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 整个会议室,瞬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第一卷 第298章 一段录音,墙倒众人推 陈平放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变得很安静。 “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 这句话不重,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十分钟。 这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十分钟。 葛恒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脸色变了又变。他作为钱博的姐夫,本以为陈平放多少会顾忌一些影响,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他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直接掀了桌子,根本不按官场那套绕弯子的规矩来。 葛恒山不能退,他要是退了,身后这百十号人立刻就会散掉,那他就成了孤家寡人,只能任人摆布。 “陈厅长。”葛恒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家,响应政府号召来广陵投资,现在遇到了困难,向政府反映情况,怎么就成了跟钱博、张敬儒一个下场了?” 葛恒山试图将自己和众人捆绑在一起,想用道理来对抗陈平放。 陈平放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自顾自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九分钟。” 这句平静的话,让葛恒山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葛恒山感觉自己的话毫无作用,对方根本不接招,只是用时间来施压。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一些原本站在葛恒山身后的老板,已经不自觉的向后挪了半步,想离葛恒山远一点。 陈平放的视线终于从手表上移开,落在了葛恒山的身上,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葛董事长,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很大,都做到香港去了?” 葛恒山的心脏猛地一跳。 香港?他去香港的事情做的很隐秘,陈平放怎么会知道? “陈厅长说笑了,我就是一个做化工的小老板,哪有那个本事。”他立刻否认,但额角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吗?”陈平放的声调没有丝毫起伏,他转向身后的郑宪,“看来葛董事长贵人多忘事。郑宪,帮葛董事长回忆一下。” 郑宪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带着香港口音的男人说话了,背景里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葛先生,你放心。我们远东资本做这个最专业。五千万只是第一笔,只要进了我们的账户,过一遍手续,保证干干净净的到您瑞士的户头。至于您说的那些厂子,就当是断尾求生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但每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 葛恒山的脸在一瞬间没了血色。 远东资本!瑞士户头!断尾求生!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一边组织大家来市政府闹事,摆出一副要跟广陵共存亡的架势,另一边却在悄悄转移资产,准备跑路! 那些原本还跟着他的企业主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变了。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最后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们被葛恒山当成了吸引火力的炮灰! “这是伪造的!这是诽谤!”葛恒山大声的吼叫起来,他指着陈平放,“你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陈平放完全无视他的咆哮,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五分钟。” 他不紧不慢的踱步到会议桌前,从郑宪递过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随手洒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的放大版。 最上方,一个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被红笔圈了出来,那个数字让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五千万! “葛董事长,你这个远房亲戚,可真是对你不错。”陈平放拿起其中一张复印件,对着众人展示了一下,“就在你们把市政府大门堵上的第二天,这笔钱就准备通过地下钱庄出去了。可惜啊,被我们的人给截住了。” 他把那张纸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跟他们说,环保整顿是断了大家的活路。可你自己的活路,倒是找得挺快。” 陈平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透着一股寒意。 “你拉着他们,用他们的身家性命做赌注,为你争取转移资产的时间。葛恒山,你觉得,今天在座的各位,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恨你?” 这一连串的追问,击溃了葛恒山的心理防线。 录音,银行流水。 证据确凿,他所有的伪装和狡辩,都显得没什么用。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完了。 彻底完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被打破了。 一个离葛恒山最近的老板,突然指着他喊道:“陈厅长!是他!是他逼我们来的!” 这一声,仿佛一个信号。 “对!就是葛恒山!他说他上面有人,省里不敢动他,让我们跟着他干,保证没事!” “他还说,谁要是不来,他就让环保和消防天天去厂里查我们!” “我……我这里有他给我发微信的记录!他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凑份子钱,就让我家孩子在学校待不下去!”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跟着葛恒山的企业主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受害者,争先恐后的冲上前来,将一沓沓的材料、一个个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递向陈平放。 他们大声哭喊,控诉着葛恒山的威胁和拉拢,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墙倒众人推。 十分钟还没到,葛恒山所谓的“企业家维权联盟”,已经散了。 葛恒山瘫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曾经的“盟友”一张张扭曲的脸,听着一句句举报和咒骂,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会议室彻底乱了。 哭喊声、咒骂声、还有急于撇清自己的辩解声混成一团,吵得人头疼。 “安静。” 陈平放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的人都听见了。 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站在那里,平静的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 那些冲到前面递交材料的企业主们,动作僵住了。 整个会议室诡异的安静下来。 第一卷 第299章 一网打尽!拿你们的黑心钱,办我的大事! 所有人都看着陈平放,等着他发话。 陈平放走到瘫倒在地的葛恒山旁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身后的郑宪吩咐。 “叫救护车,另外,通知市局经侦的人过来,把葛董事长带走协助调查,罪名是涉嫌职务侵占和非法转移资产。” 郑宪立刻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简单的两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在场的企业主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每个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这位年轻的厅长,手段太硬了。 陈平放环视全场,看着众人恐惧不安的表情。 “你们以为,把他推出来,你们自己就干净了?” 陈平放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的算盘落了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壮着胆子,颤巍巍的开口。 “陈厅长,我们……我们也是被他蒙蔽的啊!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老实本分?” 陈平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从桌上那堆材料里,随手拿起一份排污数据报告。 “宏达精工,去年向河里偷排高浓度酸性废水十七次,环保局的罚款,你们拖了八个月还没交,这也是葛恒山逼你的?” 那个开口的男人,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平放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三立化工,用早已淘汰的落后工艺,骗取国家节能减排补贴三百二十万。这笔钱,也是葛恒山装进你口袋里的?” 被点到名的老板,双腿一软,差点也跟着瘫下去。 陈平放一份接着一份,将这些人的老底一个个揭开。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的头垂得更低一分。 他们终于明白,陈平放今天过来,不是来跟他们谈判的。 他是来清算的,手里掌握着他们每个人的罪证。 会议室里,气氛从刚才的喧闹,变成了死一样的寂静。没人再敢出声,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按照规定,你们在座的各位,至少有一半,工厂要永久关停,负责人要移交司法。” 陈平放将手里的文件扔回桌上。 “但是,省里现在有新的考虑。” 这句话,让所有已经死心的人,心里又活泛了起来。 他们抬起头,紧张的看着陈平放。 “直接关了你们,几万工人要失业,几百亿的银行贷款要变成坏账,广陵市的经济也要伤筋动骨。这不是省里想看到的局面。” 陈平放的语速放缓。 “所以,我给你们另一条路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 “省里牵头,成立一支绿色产业转型基金。你们这些企业,按照各自的污染程度和资产规模,必须出资入股。” “这笔钱,一部分,用来补偿因为你们的污染而受到损失的民众和环境。另一部分,将作为引导资金,投入到全新的绿色化工和新材料项目上。” “你们可以选择用现金,也可以用你们的土地、厂房和设备来折算。入了股,你们就是基金的股东,以前的那些烂事,只要不是刑事犯罪,可以既往不咎。整改合格后,你们甚至有机会参与到新的项目中来,完成转型。” 陈平放看着他们。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加入。” 他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那么,环保督察组会立刻进驻,银行会马上抽贷,税务部门会重新核查你们过去五年的账目。你们可以试试,能撑几天。”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最后通牒。 他们心里都清楚,唯一的活路就是交钱买命,把过去赚的黑心钱吐出来一部分,换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否则,就是死路一条,被清算得干干净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小心翼翼的举起手。 “陈厅长,这个……出资的比例,是怎么算的?”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很简单。” 陈平放转向一旁的广陵市代市长周卫国,后者从头到尾一直站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市长,你牵头,让环保、税务和银行的人组成一个联合评估小组。三天之内,把在座每一家企业的账都算清楚,包括资产负债、历史污染和偷漏税的情况,拿出一个详细的出资方案。” 他加重了语气。 “记住,要算细账,一分钱都不能少。谁不配合,就地查封。” “是!是!我马上去办!” 周卫国连连点头,额头上全是汗。 他现在对陈平放敬畏不已。 这种强硬的手段,这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狠劲,他连想都不敢想。 把一群闹事的企业主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让他们自己掏钱解决自己造成的烂摊子。 这手段,实在是高明。 陈平放再没多看那些企业主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郑宪说了一句。 “葛恒山那个准备汇出去的五千万,协调公安和银行,依法冻结。这笔钱,将作为第一笔种子资金,注入我们南州省的芯火计划专项补偿基金。” 说完,他推门而出。 留下会议室里一群面如死灰,却又不敢不从的企业家。 也留下了一个被惊得说不出话的周卫国。 芯火计划! 他终于明白,陈平放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最终的目的,是为了那个半导体项目筹钱! 这一连串的操作,环环相扣,实在是厉害。 周卫国感觉自己的后心都在发凉。 …… 车队缓缓的驶离金山化工园区。 陈平放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的高度紧张,让他也有些疲惫。 但他的脑子还在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事。 化工园的这笔钱,正好能解决芯火计划的资金缺口。 顾维桢带回来的技术和EDA生态的构建,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投入。 这只是第一笔。 车开到广陵市政府门口,周卫国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 他亲自为陈平放拉开车门,姿态放得极低。 “陈厅长,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您为我们广陵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陈平放下了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麻烦还没解决完,后续的评估和资金追缴,才是难办的地方。你得顶住压力。” “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周卫国立刻保证。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陈厅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一个在省委办公厅的同学昨天跟我吃饭,无意中提起,科技厅的孙鹤鸣孙厅长,最近经常去拜访几位省委领导。” 周卫国的声音更低了。 “好像……好像是在游说,想把芯火计划的技术评审权,从你们工信厅,划归到他们科技厅。” 第一卷 第300章 孙厅长,你听说过硬件后门吗? 周卫国的话,让陈平放陷入了沉思。 科技厅,孙鹤鸣。 陈平放靠在车后座,指尖无意识的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早就预料到,芯火计划这个项目,不可能没人觊觎。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会是孙鹤鸣。 科技厅和工信厅,职能上本就有交叉。科技厅管前沿技术研发和项目立项,工信厅管产业化落地和行业规范。芯火计划恰好卡在中间,技术评审权归谁,就意味着谁能在这场未来几十年的布局中,占据话语权。 孙鹤鸣这是想从根本上夺走项目的主导权。 陈平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秘书。 内容很简单,晚上七点,在南州饭店的牡丹厅,有个商务晚宴,几位省里主管工业和科技的领导都会出席,邀请他务必参加。 陈平放看着发信人的名字,再联想到周卫国刚刚透露的消息,一切都清晰了。 这分明是孙鹤鸣给他摆下的鸿门宴。 也好,省得他再专门找时间,就在今晚,一次性把问题解决了。 陈平放回了两个字。 收到。 ~ 晚上七点,南州饭店牡丹厅。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省内几家大型国企的老总,主管金融的副省长,还有几个厅局的一把手。 气氛热络,众人谈笑风生,但彼此间都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陈平放推门而入时,所有交谈声都停顿了片刻。 他今天穿的很随意,一件深色的夹克,看不出什么牌子,整个人显得很年轻,与在座这些普遍年过半百的干部有些格格不入。 “平放厅长来了,快请坐。”坐在主位旁的科技厅厅长孙鹤鸣,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孙鹤鸣五十多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身上有股老派知识分子的儒雅气。 “孙厅长,各位领导,我来晚了,自罚一杯。”陈平放拿起桌上的茅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酒桌上的气氛瞬间又活泛了起来。 几轮寒暄过后,酒过三巡,孙鹤鸣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上。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开了口。 “平放厅长年轻有为,这次从美国请回了顾维桢教授这样的大才,为我们南州省的半导体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们科技厅的同志们,都佩服的很啊。”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陈平放知道,正题要来了。 果然,孙鹤鸣话锋一转。 “不过啊,这半导体产业,实在是太特殊了。技术迭代快,专业壁垒高。就说那个EDA,里面的门道,别说是我们这些搞行政的,就是一般的教授都弄不明白。未来的芯火计划,项目评审,技术路线的把关,都需要顶尖的专家团队来掌舵才行。” 他环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陈平放身上,看似诚恳的建议道。 “我们科技厅呢,常年跟国内外的顶尖科研院所打交道,专家资源库还是有一些积累的。我的想法是,为了保证芯火计划的专业性和科学性,技术评审这一块,是不是由我们科技厅牵头,组织一个专家委员会来负责,更为稳妥一些?工信厅的同志们,就可以把精力更多的放在产业落地和政策配套上,咱们两家分工合作,各展所长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又摆出了一副为大局着想的姿态。 在座的其他人都不说话了,默默的看着陈平放,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个难题。 孙鹤鸣这是阳谋。 他用专业性问题来攻击工信厅的弱点。你陈平放再有手腕,再能搞定人事,可你不懂技术,这就是硬伤。把技术评审权交出来,合情合理。 一旦技术评审权被拿走,那工信厅的半导体办公室就成了一个摆设,只能管管后勤,发发补贴,沦为附庸。 陈平放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甚至还赞同的点点头。 “孙厅长说得非常有道理,专业的事,确实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孙鹤鸣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上弯了一下。他以为陈平放服软了。 然而,陈平放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不过,我们现在要讨论的,可能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技术范畴。” 陈平放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的转盘上。 “这是顾教授回来后,连夜整理的一份简报。里面提到了一个概念,叫硬件后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简单来说,就是某些国外的芯片设计公司,可以在芯片设计的最初阶段,就植入一个我们用任何技术手段都无法检测出来的逻辑单元。这个后门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但在关键时刻,可以通过特定的指令远程激活。” 陈平放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激活之后能做什么呢?它可以让我们的金融系统瞬间瘫痪,让整个城市的电网陷入黑暗,甚至,可以让我们的国防预警系统,变成一堆废铁。” 他抬起头,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各位领导,这已经不是一个项目能不能成功,技术指标能不能达标的问题了。” “这关系到我们国家的工业、金融乃至国防安全,究竟是攥在自己手里,还是攥在别人手里的问题。” 陈平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孙鹤鸣身上。 “所以,孙厅长,您觉得,对于这种级别的风险,是该由一个纯粹的技术专家委员会来评审,还是应该上升到我们整个省的战略安全层面,由省委直接领导,我们工信厅作为产业主管部门来负责执行和监管,更为稳妥呢?” 孙鹤鸣准备的所有关于技术路线和专家资历的话,在国家安全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甚至有些可笑。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反驳?难道说国家安全不重要?还是说他手下的那些大学教授,比从M公司核心层回来的顾维桢,更懂什么叫硬件后门? 包厢里一片寂静。 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副省长,缓缓拿起桌面上的那份简报,只看了第一页,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猛的合上文件,郑重的对陈平放说。 “平放同志,这份材料,我会立刻亲自向刘省长和德山书记汇报。这件事,性质太严重了。” 一场针对陈平放的鸿门宴,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这已经不是化解,而是碾压。 晚宴不欢而散。 陈平放走出饭店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刚准备上车,一个穿着定制西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上来,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 “陈厅长,留步。” 陈平放停下脚步,看着这个陌生人。 “您好,我是做一些跨国投资生意的。”男人自我介绍的很模糊,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双手递了过来,“陈厅长为国为民,实在令人敬佩。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就是想和陈厅长交个朋友。” 陈平放垂眸看去。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任何文字,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由字母M变形而成的徽记。 第一卷 第301章 国家项目被截胡?陈厅长直接找上门! 陈平放的视线在那张纯黑色的卡片上停留了片刻。 M。 他对这个变形的字母徽记很熟悉。 顾维桢刚刚脱离的M~Tek公司,用的就是这个标志。 那个自称做跨国投资生意的中年男人,脸上还挂着微笑,但这笑容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这笑容里带着警告,或者说,是一种试探。 试探陈平放的态度和底线。 陈平放没有接那张卡片,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整个过程,陈平放一个字都没说。 车门关上,隔绝了那个男人审视的视线。 郑宪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发动了汽车,车子平稳的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厅长,刚才那个人……” “不用管他。”陈平放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跳梁小丑而已。” M~Tek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说明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威胁。顾维桢的回归和芯火计划,已经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这很好。 说明他做对了。 ~ 第二天,工信厅,厅长办公室。 一份关于EDA实验室选址的初步报告放在了陈平放的桌上。 “厅长,按照顾教授的要求,实验室需要绝对的物理隔绝,独立的供电和网络系统,并且周边不能有强电磁干扰源。”郑宪指着报告上的地图,“综合来看,整个南州市最合适的地方,就是高新区东侧预留的这块科研用地。” 陈平放的指尖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出的地块上点了点。 这块地位置很好,交通便利,又在信号屏蔽区的边缘,很适合顶尖科研机构。 “高新区管委会那边怎么说?”陈平放问。 郑宪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高新区管委会的主任李伟,一直在打太极。我催了三次,他每次都说正在走流程,还在研究,让我们再等等。” “等?”陈平放抬起头,“EDA是芯火计划的发动机,发动机都造不出来,等什么?等项目黄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了高新区管委会。 “我是陈平放,让你们李伟主任接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慌乱,过了将近一分钟,一个谄媚又紧张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陈厅长!您好啊!我是高新区的李伟,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指示吗?” “李主任,我没什么事。”陈平放的语气很平淡,“我就想问一个事,就是关于那个EDA实验室用地的事情,就是给顾教授用的那块地,你们那个流程走到哪儿了?具体什么时候能批?” 电话那边的李伟听了,就开始说起了他的难处。 “哎呀,陈厅长,这个事情真的不好办啊。我们当然是支持省里的项目的,百分之百支持。但是呢,问题就出在这块地上,这块地的情况有点特殊,盯着的单位有好几个,所以我们这边也得考虑一下,要平衡一下嘛,不能随便就定了……”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陈平放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就直接告诉我,到底是谁想要那块地?你有什么困难,你就直接说出来。” 李伟在电话那边不说话了,好像在思考,呼吸的声音也变了。 陈平放也不催,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足足过了半分钟,李伟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开口。 “陈厅长,是金座地产的何董事长……何董事长看上了这块地,准备建一个南州最高端的商业综合体。他……他跟省里退下来的周老关系很好,我们这边,实在是顶不住压力啊。” 金座地产,何其山。 陈平放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南州本地有名的房地产商,靠着早年和某些领导的特殊关系,拿下了不少黄金地块,发家史并不干净。 周老,指的是前任的省政协副主席,虽然已经退休,但门生故旧遍布全省,影响力还在。 又是这种复杂的老关系网。 一个关乎国家产业安全的战略项目,竟然被一个房地产商给拦住了去路。 陈平放觉得有些可笑。 “李伟,我再问你一遍,这块地,规划用途是什么?” “是……是科研教育用地。”李伟的声音都在发颤。 “既然是科研用地,他何其山凭什么拿去建商业综合体?规划是谁改的?市里批了吗?”陈平放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去。 “没……还没改,何董事长只是……只是有这个意向。” “好,我明白了。” 陈平放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指望李伟这种瞻前顾后的干部去对抗何其山,根本不现实。 想解决问题,还得去找何其山本人。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郑宪,备车。” “去哪儿,厅长?” “金座集团总部。” ~ 金座集团的总部大楼,位于南州市繁华的中央商务区,整栋楼很高,外立面是金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很耀眼。 陈平放的车停在大楼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大堂里,前台小姐看到陈平放和郑宪的穿着气质,连忙站了起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工信厅陈平放,找你们何其山董事长。”郑宪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前台小姐听到“工信厅”和董事长的名字,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请您二位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董事长秘书室。” 她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对着陈平放两人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陈厅长,何董事长正在会见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可能暂时没有时间。要不您二位先去贵宾室休息一下?” 陈平放没说话,就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何其山,架子究竟有多大。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期间,郑宪几次想去催问,都被陈平放用眼神制止了。 他很清楚,这是对方的下马威。 一个小时后,一个穿着考究套装,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直接走到陈平放面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微微欠了欠身。 “陈厅长,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是何董事长的秘书,我姓刘。” 陈平放站起身,看着她。 “何董事长开完会了?” 刘秘书脸上的笑容不变。 “董事长下午还有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实在抽不出时间。他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关于高新区那块地的事情,我们金座集团志在必得,也已经和各方面都打好了招呼。如果工信厅也感兴趣,可以按照商业规则,走正常的招拍挂程序嘛。” 她顿了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补充道。 “至于别的事情,董事长说他很忙。建议您有什么事,先和我们集团的政府关系部预约,他们会负责跟您对接的。” 说完,她再次对陈平放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完成了任务,转身就要离开。 那姿态,很明显是在赶人。 第一卷 第302章 你跟我讲规矩?我就是规矩! 刘秘书的话音刚落,转身的动作才做了一半,就僵在了那里。 因为陈平放已经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留下。 那背影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彻底的漠视,让她和她身后那位重要的客人何董事长,都被当成了空气。 郑宪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刘秘书维持着职业的微笑,但那笑容已经凝固在脸上。她从业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不放狠话,不拍桌子,甚至不争辩,直接用行动宣告了谈话的结束。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她心头发慌。 直到陈平放和郑宪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郑宪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陈平放,终于还是没忍住。 “厅长,我们就这么走了?那个何其山,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跟他们吵架,是浪费时间。”陈平放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声音很平稳,“他想把我们拉到他的规则里,用他的关系网和商业手段来跟我们博弈。我们为什么要下场去陪他玩?” 郑宪不解。 “那块地……” “我们是政府,是制定规则的人,不是遵守他们规则的棋子。”陈平放终于睁开了眼睛,那里面一片清明,“既然他不讲规矩,那我们就重新给他立个规矩。” 他坐直了身体,语速不快,但语气不容置喙。 “郑宪,你现在马上联系规划厅的同志,还有市国土局。就说我说的,工信厅牵头,要对南州高新区内的工业及科研用地性质变更问题,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和规范。” “梳理和规范?”郑宪重复了一遍,脑子飞速转动。 “对。”陈平放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敲击,“起草一份《关于严控高新园区工业用地性质变更的指导意见》,核心就一条,凡是规划定性为工业和科研教育的用地,原则上永久不得变更为商业或住宅用途。”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尤其是顾教授的EDA实验室选址地块,立刻上报省里,将其永久划定为科研教育红线用地,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申请变更。” 郑宪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何其山不是想走商业开发的招拍-挂程序吗? 陈平放直接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政策红线一旦划下,别说他何其山,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这块科研用地变成商业综合体。何其山还在想着怎么利用关系和金钱打点,陈平放已经直接修改了游戏规则。 “我明白了,厅长!我马上去办!”郑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 两天后。 一份由省工信厅牵头,联合省规划厅、市国土局共同签发的红头文件,悄悄的下发到了南州高新区管委会。 文件不长,标题很明确,《关于严控高新园区工业用地性质变更的指导意见》。 高新区主任李伟在看到这份文件时,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双手捧着那几页纸,反复看了三遍。 当他看到附件里,那块被金座地产盯上的地块,被清晰的标注为“省级重点科研项目预留用地、永久性科研教育红线”时,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得救了。 他终于不用再夹在工信厅和金座地产之间左右为难了。 现在,是何其山该头疼了。 李伟拿起电话,拨通了金座集团董事长秘书室的号码,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理直气壮。 “刘秘书吗?我是高新区的李伟。麻烦你转告何董事长,关于贵集团意向的那块地,省里刚刚下了正式文件,已经永久划定为科研红线了。所以,商业开发的意向,就不用再考虑了。” ~ 金座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地上是摔碎的烟灰缸。 何其山的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拿着电话,攥得很紧。 “周老,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的。我就想问一下,那个文件,真的就这么定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其山,你这次做事太不小心了。你知道什么是红线吗?省里都同意了的事情,谁还能去改?那个姓陈的,他把事情搞得很大,直接说是为了国家,这个帽子扣下来,谁都顶不住。”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告诫。 “芯火计划是刘省长亲自抓的头号工程,你把它的实验室给搅黄了,你让刘省长怎么看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何其山感觉自己的后心一阵发凉。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竞争,凭着自己多年的关系网,拿下那块地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甚至没跟自己见过面,没跟自己吵过一句,就直接从省级政策层面,宣判了自己项目的死刑。 “周老,我……我该怎么办?”何其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怎么办?”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自己惹的祸,自己去平。去找陈厅长,姿态放低一点。那块地,你不仅不能要,还得主动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不然,你以前那些不干净的地,怕是也要被人翻出来了。” 电话被挂断了。 何其山呆立在原地,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在他眼中第一次变得如此冰冷。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手指颤抖的拨出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一下工信厅的陈平放厅长,就说我,金座何其山,想请他吃个便饭,赔个不是。” ~ 工信厅,厅长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陈平放还在审阅关于芯火计划配套产业集群的规划草案。 郑宪敲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厅长,金座集团的何其山托了好几层关系,想约您吃饭。” 陈平放头也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文件上,好像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宪看着陈平放平静的侧脸,心中感慨。 前两天还气焰嚣张的地产大亨,如今却要卑躬屈膝的托人请一顿饭。 这一切的转变,仅仅源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签发的一份文件。 陈平放翻过一页文件,用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然后才淡淡的开口。 “郑宪,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四个字。” “公事公办。” 第一卷 第303章 抓内鬼!陈厅长亲自下饵! 郑宪站在原地,把“公事公办”这四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感觉脚底冒起一股寒气。 这四个字,比任何斥责都狠。 这意味着金座集团的好日子到头了。无论是税务、消防还是土地规划,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清查。 何其山想求和,陈平放却不给机会,还要对他动手。 陈平放不再理会这事,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规划草案上,何其山这个人,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对他来说,确保芯火计划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 ~ 三天后,EDA实验室正式挂牌。 在高新区管委会主任李伟的配合下,那块原本被何其山看上的地,用最快的速度办完了所有手续。 实验室的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供电和网络系统全部独立,服务器机房物理隔绝,安保团队也是郑宪亲自挑的,把这里守得严严实实。 实验室内,顾维桢和他从漂亮国带回来的核心团队,以及省内抽调的技术骨干,正在开第一次全体技术会议。 气氛有些紧张。 “我不同意!”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猛的站了起来,他叫赵立新,四十岁左右,是科技厅推荐来的副研究员。 “顾教授,您的这套架构太封闭了!完全从零开始,不兼容任何现有的主流开发环境,这会极大拖慢我们的研发进度!我们应该在现有的开源框架上进行二次开发,这才是最务实的选择!” 赵立新的话,让好几个本地技术人员也跟着点头。 他们习惯了在成熟的框架下工作,顾维桢提出的那种完全自研、自成体系的硬核模式,让他们很不适应。 顾维桢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这位学术界的大牛,在人际交往上却有点笨拙。 他只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反复解释着:“安全,必须保证绝对的安全。任何开源的框架,都可能存在我们未知的漏洞。我们的EDA,是为国家造的,不能有任何后门风险。” “风险?顾教授,您这是技术偏执!”赵立新提高了音量,“难道我们要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可能性,就放弃效率,闭门造车吗?” 会议室里吵个不停。 而在另一栋办公楼里,陈平放正通过一个平板电脑,静静的看着会议室内的监控画面。 画面没有声音,但他能看出来,里面吵得很凶。 郑宪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厅长,这个赵立新,是孙鹤鸣厅长亲自点的名,作为科技厅的专家代表‘挂职’进项目组的。最近几天,他一直在团队里宣扬‘开放兼容’的论调,跟顾教授的理念冲突很大。” 陈平放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的划过,停在赵立新那张激动的脸上。 “让他跳。”陈平放吐出两个字,关掉了平板,“鱼饵已经下了,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他早就料到孙鹤鸣不会罢休。 明着抢项目没成功,肯定会来暗的,派人进来偷技术或者搞破坏。 这个赵立新,就是孙鹤鸣派来的人。 陈平放要等他动手的时候人赃并获,这样才能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也给孙鹤鸣一个警告。 当天晚上,技术会议不欢而散。 顾维桢坚持己见,否决了赵立新的方案,并宣布团队将按照他制定的封闭式架构,开始写第一阶段的核心算法。 夜深了,整个实验室园区都静悄悄的。 只有核心机房的服务器指示灯还在闪烁。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的机房门口。 是赵立新。 他熟练的刷开门禁,闪身进去。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快步走到一台核心服务器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模样的固态硬盘,眼神闪烁,呼吸都有些不稳。 顾维桢的架构虽然被他批得一文不值,但他心里清楚,那套原创的底层逻辑非常值钱。只要把这份初始架构拷贝出去,不管是交给孙厅长,还是卖给某些公司,都是大功一件。 他将硬盘插入服务器的维护接口,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需要授权的窗口。 赵立新冷笑一声,又拿出一个小巧的解码器接了上去。作为科技厅推荐的专家,他早就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留好了权限后门。 进度条开始缓缓的跳动。 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赵立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 就在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三十七的瞬间。 啪嗒。 整个机房的灯光瞬间全部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立新浑身一僵,猛的回头。 只见机房厚重的金属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正是陈平放。 他身后,郑宪举着一部手机,手机的摄像头,正对着服务器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拷贝进度条。 “赵研究员,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陈平放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寂静的机房里,却像一声惊雷。 赵立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他下意识的就想去拔那个硬盘。 “别动。”郑宪低喝一声,快步的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所有设备保持原样,等网安的人过来取证。” 赵立新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完了。 陈平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然后弯腰,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工牌。 “省科技厅,副研究员,赵立新。” 陈平放念出上面的字,然后将工牌扔回他的身上。 “我会亲自给孙厅长打电话,让他过来领人。” ~ 第二天一早,芯火计划实验室内部进行了一场紧急清理。 所有由科技厅推荐、或与赵立新有过来往的技术人员,被全部清退,一个不留。 陈平放替顾维桢解决了麻烦,下手又快又狠,把孙鹤鸣安插的人手全部清理了出去。 团队里再也没有了反对的声音。 处理完这些杂事,顾维桢终于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的整理从M~Tek公司带回来的数据,和他自己设计的全新EDA架构。 深夜,陈平放接到顾维桢的电话,对方的声音都在发抖,听起来又累又激动。 “陈厅长,你马上来一趟实验室,我有个非常……非常惊人的发现。” 当陈平放赶到时,顾维桢正双眼布满血丝的坐在主控电脑前。 巨大的屏幕上,是两段看似毫不相干的底层代码。 “你看这里。”顾维桢指着左边屏幕上的一段代码,那是他从AetherX最新版的设计软件中剥离出来的后门逻辑,“再看这里。” 他的手指又移向右边的屏幕。 “这是国内市场占有率第一的‘金盾安全卫士’杀毒软件的底层驱动架构。” 顾维桢深吸一口气,用鼠标将两段代码中的某几个模块圈了出来。 “它们的底层逻辑、加密方式,甚至是一些变量的命名习惯,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第一卷 第304章 岳父的忠告:你动的不是钱,是所有人的路! 陈平放盯着屏幕,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屏幕上那两段被顾维桢用红色方框圈出的代码,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这根本就是同源。 一个是芯片设计最上游的EDA软件后门。 另一个,是安装在华夏亿万台电脑上,号称守护网络安全的杀毒软件底层驱动。 这意味着,敌人的威胁已经深入到了所有人的生活中。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顾维桢的胸口剧烈起伏,这位技术大牛也被自己的发现给惊到了。 “陈厅长,这件事……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最高层!”顾维桢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不是一个省,一个部门能处理的问题了!” 陈平放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的坐回椅子上,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当然知道要上报。 可怎么报?拿着一段代码对比去说?谁来认证?谁敢认证?金盾安全卫士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恐怕比一个金座地产要庞大百倍千倍。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只需要一次远程升级,就能抹掉所有证据,甚至反咬一口,说他们窃取商业机密。 他现在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对方。 手机的震动将陈平放从深沉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晴晚。 他划开接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喂?” “还在忙吗?”苏晴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从听筒里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我爸今天做了他最拿手的红烧肉,问你要不要过来尝尝。” 陈平放本想拒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段致命的代码,根本没有心情吃饭。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好,我马上过去。” 他需要暂时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换换脑子。 ~ 苏晴晚家在市委家属大院,是一栋老式三层小楼。院里的桂花树正开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气。 陈平放走进客厅时,一个穿着灰色旧毛衣,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听见动静,老人放下报纸,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陈来了,快坐。” 这位就是苏晴晚的父亲,从省委宣传部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的苏文山。 苏晴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白了她父亲一眼。 “爸,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小陈,叫平放。” “都一样,都一样。”苏文山乐呵呵的摆摆手,招呼着陈平放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三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苏文山不怎么谈工作上的事,只是聊些家长里短,问问陈平放父母的身体,说说最近南州的天气。 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聊着家常,陈平放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松弛下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只是个来长辈家吃饭的晚辈,暂时忘记了工信厅厅长的身份和烦恼。 酒过三巡,苏文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似随意的开口。 “平放啊,最近工作不顺心?” 陈平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 “没有,挺好的,苏叔叔。” 苏文山笑了笑,他的眼神很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这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你一来,我就看你心事重重,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高新区那块地的事情,我听说了,处理得干净利落。一个何其山,不过是仗着点老关系,想在钱袋子上捞一笔,这种人,动了也就动了,不算什么大事。” 陈平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苏文山又呷了一口茶,继续慢悠悠的说着。 “后来,你跟科技厅的孙鹤鸣闹了点不愉快,我也听说了。这是权力之争,或者说,是路线之争。官场之上,这种事情也常见,无非是谁说了算的问题。”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平放,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意味深长。 “但是,平放,你有没有想过,动了别人的钱袋子,不可怕。动了别人的位置,也不算可怕。” 苏文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过来人的郑重。 “危险的,是动了别人的道统。” 道统! 这两个字,让陈平放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他猛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心里很不平静。 苏文山仿佛没有看到他的震惊,自顾自的解释着。 “什么叫道统?就是一条所有人都默认,并且走了很多年的路。在这条路上,有无数的人靠它吃饭,靠它升迁,靠它构建起了自己安身立命的一切。这条路本身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已经成了一种‘正确’,成了一种思想上的依赖。” “你现在搞的那个芯火计划,要自己做EDA,自己建生态,就是要生生开辟出一条新路来。你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以前走的那条‘引进、消化、吸收’的路,走不通了,甚至是错的。” “你动的,不再是某个人的钱袋子,某个部门的权力,你是在动摇整个旧体系的基础,在挑战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这才是要命的。” 苏文山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些人,他们或许不会在明面上跟你作对,但他们会用自己的一切去证明,你走的新路,是错的,是走不通的。这比任何阳谋诡计,都更加凶险。” 陈平放久久没有说话。 苏老部长的这番话,为他揭开了这场斗争最核心的本质。 他的敌人,不只是孙鹤鸣和何其山,甚至不只是那个M-Tek公司。 他真正的敌人,是无数人思想里那种懒惰、凡事依赖别人、不愿改变的软弱。 这才是芯火计划,乃至这个国家产业升级,艰难的一道坎。 一顿饭,吃得陈平放心潮起伏。 送走苏文山回房休息后,客厅里只剩下陈平放和苏晴晚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苏晴晚默默的收拾着碗筷,陈平放站起身想帮忙,被她推着坐了回去。 “你坐着吧,看你累的。” 她将碗筷放进厨房,又走出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情有些犹豫。 “平放。” “嗯?” 苏晴晚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了一封信,递了过来。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写任何字。 “这是什么?”陈平放有些疑惑。 “今天下午,有人送到我们报社前台的,指名给我。”苏晴晚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打开看了。” 陈平放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 信纸上的字,是用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铅字,歪歪扭扭拼凑出来的。 “停止调查M公司,否则后果自负。” 第一卷 第305章 敢动我的人?那就连根拔起! 陈平放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信纸上划过,纸上用胶水粘着从报纸上剪下的铅字,手感凹凸不平。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苏晴晚紧张的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平放,我们报警吧。” 陈平放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平静。 他将那张信纸小心的折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报警没用。”陈平放站起身,走到苏晴晚身边,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他们既然敢用这种方式,就做好了被查的准备。从信纸到胶水,再到送信的人,不会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那怎么办?他们这是在威胁你!”苏晴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他们是在威胁我,也是在试探我。”陈平放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搓了搓,想让她安心,“他们想看看,我被触及底线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陈平放心里很清楚,这封信是M公司,或者是国内那些代理人干的。顾维桢的发现,已经让他们害怕了。 当商业手段不管用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了。 “晴晚,帮我一个忙。”陈平放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苏晴晚毫不犹豫。 “明天,你们报社发一篇报道的预告。”陈平放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就说,南州芯火计划EDA实验室在底层架构安全方面取得重大突破,初步验证了破解国外主流工业软件内置后门的可行性。措辞要模糊,但态度要明确。” 苏晴晚立刻明白了。 这篇报道放出去,足以让某些人失去理智。 “他们会不会……”她担忧的看着陈平放。 “会。”陈平放打断了她,“他们一定会动手,因为他们输不起了。但只有他们动了,我才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 “陈厅长。” “秦誉,我需要你的人。”陈平放没有半句废话,“目标,一个。也可能是一群。地点,市委家属大院附近。时间,明天晚上开始。” “明白。”电话那头的秦誉只回了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没有问原因,没有问细节。 这是一种信任和服从。 苏晴晚看着陈平放,他在处理危机时表现出的冷静,让她心里安定下来,但又觉得有点陌生。 他不只是那个会陪她父亲吃饭的晚辈,还是一个能调动国家力量的决策者。 ~ 第二天,南州日报的电子版和公众号,在头版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发布了一条简短的行业新闻预告。 《芯火计划取得阶段性成果,或将颠覆进口工业软件格局》。 这则消息普通人看不出什么,但在某些有心人眼里,份量很重。 夜幕降临。 市委家属大院还和往常一样安静。 而在几百米外的一栋不起眼的商务楼里,一间漆黑的办公室里,只有几块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屏幕上,是家属院周边所有路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陈平放就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站得笔直,表情严肃,正是秦誉。 “厅长,都安排好了。”秦誉低声汇报,“一共十二个人,分三组,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线都封死了。只要目标进入红圈范围,三分钟内就能完成包围。” 陈平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那个被逼急了的人,自己跳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晚上十点,苏晴晚按照约定,独自一人开车回家。 她将车停进院子,然后下车,缓步走向自家的那栋小楼。 这一切,都被高处的监控摄像头清晰的记录下来,呈现在陈平放面前的屏幕上。 就在苏晴晚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门口的瞬间。 秦誉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 “一组报告,东北角巷口,发现目标。黑色外套,戴口罩,体貌特征符合预判。” 秦誉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迅速的点了一下,一块分屏画面立刻被放大。 画面中,一个黑影贴着墙根,快速的朝着家属院的围墙靠近。 他动作很敏捷,看起来很有经验。 “让他进去。”陈平放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是。” 那个黑影很顺利的翻过围墙,落地无声,然后熟练的避开几个老旧的监控探头,潜入到苏晴晚家楼下的灌木丛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某种液体的玻璃瓶,和一只打火机。 就在他拧开瓶盖,准备将里面的液体泼向一楼窗户的瞬间。 几道黑影从上面跳了下来。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警告。 那个男人只觉得脖子后面一麻,眼前一黑,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从动手到将人拖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誉关掉屏幕,对陈平放微微躬身。 “人已带走,厅长。” 陈平放站起身,将杯中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 “走,去看看。” ~ 南州市郊,一处没有挂牌的秘密据点。 审讯室里,灯光很刺眼。 那个被抓来的男人被一盆冷水泼醒,他茫然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牢牢的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面无表情的秦誉,另一个,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省工信厅厅长,陈平放。 “你……你们是谁?你们凭什么抓我?”男人嘴上很硬的叫嚷着,“这是绑架!是犯法的!” 秦誉没有理会他的喊叫,只是将一份文件和一支笔推到他面前。 “坦白书。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谁指使你的,上线是谁,怎么联系。”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男人梗着脖子,“我就是个小偷,想进去偷点东西!” 陈平放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拿起桌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从男人身上搜出来的那个玻璃瓶。 “汽油。还加了镁粉,为了提高燃点,保证无法被轻易扑灭。”陈平放的声音很轻,但那个男人听了却浑身一颤,“你管这个叫偷东西?” 陈平放将证物袋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没时间跟你耗。”陈平放好像没什么耐心了,“秦誉,通知市局,就说我们国安厅在办案过程中,抓获一名企图对省委干部家属实施纵火袭击的嫌犯。” 国安厅! 这三个字,让那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以为自己接的只是个普通的脏活,最多算个纵火未遂,没想到竟然直接捅到了国安那里! 这性质就全变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男人的防线一下子就垮了,“是……是瀚芯微电子的副总,张涛!是他找的我!他给了我二十万,让我去烧那栋房子,给我照片,说里面住着一个女记者,让我给她一个教训!” 瀚芯微电子? 陈平放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南州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芯片代理和封装公司,也是孙鹤鸣主管的科技厅重点扶持的企业之一。 秦誉在一旁快速的在电脑上敲着键盘,很快,一份人物关系图谱就显示在了屏幕上。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名字,沉声对陈平放汇报。 “厅长,查到了。瀚芯微电子副总张涛,是科技厅孙鹤鸣厅长的外甥。” 第一卷 第306章 常委会摊牌:厅长外甥竟是内鬼? “厅长,查到了。瀚芯微电子副总张涛,是科技厅孙鹤鸣厅长的外甥。” 秦誉的话让陈平放心中一沉。他看着屏幕上张涛和孙鹤鸣的关系图谱,张涛的供述与顾维桢的发现,此刻在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这是一个触及国家安全底线的严重问题。 “备车。”陈平放站起身,声音沉稳。 秦誉立刻收起电脑,转身去安排。 陈平放走到窗边,夜风从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寒意。陈平放抬手按住额角,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知道,一场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 翌日清晨,省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令人感到压抑。与会人员陆续落座,每个人都感觉到今天的会议非同寻常。德山书记坐在主位,沉静的目光扫过全场。刘明远省长坐在德山书记的右手边,神色严肃。 孙鹤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昨夜一夜未眠。外甥张涛被国安带走的消息,让孙鹤鸣心中沉重。孙鹤鸣试图联系,却石沉大海。他预感到,今天的常委会,陈平放一定会发难。 陈平放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陈平放手中只拿着一个U盘,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他坐下后,只是对德山书记和刘明远省长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会议正式开始。德山书记先是简短的开场,随后将议题直接转向了陈平放。 “平放同志,关于芯火计划和高新区工业用地性质变更的问题,你有什么新的情况,向常委会汇报一下。” 陈平放站起身,将手中的U盘插进会议室的主控电脑。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两段代码对比图。 “各位领导,这是芯火计划实验室顾维桢教授团队,在对M~Tek公司最新的EDA设计软件进行逆向分析时,发现的底层代码。”陈平放抬手指向上方屏幕。 陈平放移动鼠标,圈出左侧代码中的一段。 “这段代码,是M~Tek公司EDA软件的内置后门逻辑。它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远程获取用户设计数据,甚至植入恶意指令。”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语。许多人坐直了身体,面色微变。 孙鹤鸣的呼吸猛的滞了一下。孙鹤鸣知道M~Tek的EDA是他们科技厅一直推荐的。 陈平放没有停顿,又将鼠标移向屏幕右侧。 “而右侧这段代码,是国内市场占有率第一的‘金盾安全卫士’杀毒软件的底层驱动架构。”陈平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陈平放再次圈出右侧代码中的几个模块。 “顾教授团队经过专业比对,发现两段代码的底层逻辑、加密方式,甚至变量命名习惯,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这意味着,它们很有可能同源。”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 金盾安全卫士,几乎所有政府机构、科研院所、乃至普通民众的电脑上,都安装着这款杀毒软件。如果它与M~Tek的后门同源,那意味着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失声低呼。 孙鹤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孙鹤鸣猛的站了起来。 “陈厅长,你这是危言耸听。一段代码相似度,并不能说明什么。这完全是捕风捉影,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孙鹤鸣试图反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德山书记和刘明远省长,此刻都紧盯着陈平放。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也在等待陈平放的下一步。 陈平放看向孙鹤鸣,平静的目光让孙鹤鸣感到一阵心虚。 “孙厅长说得没错,一段代码相似度,确实不能完全说明问题。”陈平放承认了孙鹤鸣的部分说法。 孙鹤鸣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以为陈平放要退让。 “但是。”陈平放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走向主位,递给德山书记和刘明远省长。 “这是国安部门,在昨夜突击审查瀚芯微电子副总张涛时,获取的最新证据。” 陈平放的声音,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冰冷。 “张涛,瀚芯微电子的副总,同时也是孙厅长的外甥。”陈平放补充道。 孙鹤鸣的身体猛的僵了一下。孙鹤鸣感觉会议室的灯光,此刻都变得无比刺眼。 “瀚芯微电子,作为科技厅推荐的本地重点扶持企业,也是我省大量政府机构和科研单位的芯片代理商。他们所代理的,正是M~Tek公司的芯片产品。”陈平放一字一句,语气严肃。 “国安部门在张涛的个人电脑中,发现了大量与M~Tek公司内部联系的加密邮件。邮件内容显示,瀚芯微电子长期以来,通过技术合作的名义,协助M~Tek公司在我省推广带有后门漏洞的芯片产品,并收集敏感数据。” 陈平放拿起一份文件,上面的文字被放大显示在大屏幕上,赫然是张涛的亲笔供述,以及部分邮件截图。 “更令人震惊的是,张涛还供述,瀚芯微电子曾多次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入侵芯火计划实验室的内部网络,窃取顾教授团队的研发资料。”陈平放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 “就在昨晚,张涛甚至指使他人,试图对我省一家媒体的记者进行人身攻击,以阻止相关报道的发布。”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孙厅长,我省的信息安全,国家的战略布局,难道就要任由你亲属的公司,如此肆无忌惮的破坏吗?”陈平放的质问,让孙鹤鸣感到无地自容。 孙鹤鸣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身穿制服的纪委工作人员,面色严肃的走了进来。他们径直走向孙鹤鸣。 “孙鹤鸣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其中一人沉声开口。 孙鹤鸣的身体晃了一下,孙鹤鸣难以置信的看向德山书记。德山书记只是对孙鹤鸣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孙鹤鸣被纪委工作人员带走,整个过程迅速而果断,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鸦雀无声。 德山书记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德山书记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鉴于当前严峻的信息安全形势,以及芯火计划的重要性,常委会决定,即日起,芯火计划正式确定为省直属重大战略项目,由省政府直接领导。” 德山书记看向刘明远省长,刘明远省长点头回应。 “同时,为了更好的推进我省半导体产业发展,常委会决定,成立省半导体产业领导小组。”德山书记的目光落在陈平放身上。 “由刘明远省长挂帅,陈平放同志任常务副组长,拥有对产业资源调配的先斩后奏权。” 第一卷 第307章 国门之内的“亮剑” “由刘明远省长挂帅,陈平放同志任常务副组长,拥有对产业资源调配的先斩后奏权。” 德山书记的话音在偌大的会议室里落下,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所有常委都看着那个年轻人,那个刚刚用一场雷霆手段将科技厅厅长拉下马的工信厅厅长。 刘明远省长率先打破了沉寂,转向陈平放,郑重的开口。 “平放同志,时不我待。我给你一周时间,你来牵头,召开一个全省,不,是全国性的半导体产业誓师大会。我们要把旗帜打出去,把声音发出去!” 陈平放站起身,向德山书记和刘明远省长微微躬身。 “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会议结束,常委们陆续离场,许多人走过陈平放身边时,脚步都下意识的快了几分,又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陈平放已经不再是寻常人物。 ~ 一周的时间,南州省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省政府办公厅、工信厅、宣传部等多个部门联动,一封封盖着红头印章的邀请函,从南州发出,飞向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科技公司、研究机构和媒体。 大会的主题只有一个:南州芯火。 大会当天,南州国际会展中心人头攒动。 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家半导体企业代表,从京城、沪市、深市赶来的知名投资人,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和产业观察员,将能容纳数千人的主会场挤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普通话、英语、日语、韩语,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主席台中央那个即将发言的年轻人身上。 陈平放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干练而沉稳。他走到主席台前,整个会场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陈平放没有看讲稿,只是平静的环视全场。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 “今天,我们不谈过去,只谈未来。我在这里,向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芯火’。” 他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由无数代码流组成的,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LOGO。 “‘芯火’,是我们自主研发的一套完整的EDA工业软件解决方案。今天,我们正式发布它的第一个预览版本。”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国内半导体公司的代表,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主EDA?还是完整的解决方案?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很多人会怀疑。” 陈平放似乎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 “所以,我们不解释,只做演示。” 他做了一个手势,顾维桢教授带着他的团队出现在大屏幕的视频连线中。 “现在,顾教授将使用‘芯火EDA’,现场进行一次芯片后端设计的版图验证,对标的,是M~Tek公司最新发布的AetherX软件。” 现场一片哗然。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向行业霸主发起挑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大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AetherX,右边是“芯火EDA”,两边同时导入一份复杂的设计文件。 运算开始。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右侧“芯火EDA”的进度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稳定速度,持续推进。而左侧的AetherX,虽然起步稍快,但在某个复杂的节点上,却似乎慢了下来。 五分钟后。 “芯火EDA”的进度条率先抵达百分之百,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验证通过”标志。 而AetherX,还在百分之九十二的位置挣扎。 赢了! 虽然只是一个环节,虽然只是快了几分钟,但在场的内行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芯火”不是一个PPT项目,它拥有了能与巨头在同一个擂台上掰手腕的实力! 会场里,掌声雷动。那些之前还抱着怀疑态度的国内企业家们,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的鼓着掌。 陈平放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掌声渐渐平息,但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了。 “‘芯火’的诞生,是为了给我们自己一个选择的权利。” 陈平放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基于此,我在这里,代表南州省半导体产业领导小组,正式宣布一项新的行业标准,‘芯火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每一个字。 “从今天起,所有参与南州省内关键基础设施建设,包括能源、交通、金融、通信等领域的芯片产品,必须通过‘芯火标准’的安全认证。” 如果说刚才的演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这句话,无异于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闻所未闻的“芯火标准”给震住了。 这意味着南州要另起炉灶,建立自己的游戏规则。所有想在南州这个经济大省的关键领域做生意的芯片公司,都必须向这个新标准低头。 “最后,我宣布第二件事。” 陈平放对台下那些震惊、错愕、甚至愤怒的反应视而不见,继续宣布。 “鉴于近期发现的严重安全隐患,南州省决定,即日起,将对省内所有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进行全面安全排查。在排查完成,并确认符合‘芯火标准’之前,将无限期停用所有被证实存在硬件后门风险的境外芯片产品。” 轰! 整个会场彻底沸腾。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一名外国记者失声喊道,他身边的同事则在疯狂的向总部发回报文。 “亮剑!这是在向全世界亮剑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得热泪盈眶。 刘明远省长坐在第一排,手心也捏了一把汗,但他看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年轻人,就该有这种气魄! 就在全场陷入一种狂热与混乱交织的情绪中时,一名工作人员快步冲上台,将一份文件递给陈平放,压低声音,激动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陈平放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那是来自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科技部等多部委联合发来的贺电,对南州省在半导体产业自主创新上取得的突破,给予了高度的肯定与支持。 陈平放的名字,在这一刻,真正进入了更高层领导的视野。 ~ 发布会结束,陈平放婉拒了所有的采访和晚宴邀请,独自一人回到了会展中心后台的休息室。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潮。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 陈平放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微弱的电流声。过了几秒,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用没有感情起伏的语调,用标准的英语低声开口。 “陈先生,你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AetherX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308章 三十天?陈厅长你疯了吧! 电话挂断,陈平放看着变黑的手机屏幕,手指在手机边缘慢慢的滑动。 AetherX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 三天后,AetherX官网上挂出了一份公告,话说得很好听,大意是“因为核心产品线要做重大的技术调整,所以暂停向中国南州省供应AX-9000系列高端工业控制芯片,什么时候恢复供应会再通知。” 公告发出还不到两个小时,陈平放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第一个打来的是南州省规模很大的汽车电子制造商,锐驰科技的董事长马国良。 “陈厅长!AX-9000是我们整车控制系统的核心!我们的备货只够用四十天,四十天一过,三条生产线就得全部停掉!” 马国良的声音大得电话听筒都在震。 陈平放没有挂电话,马国良还在电话那头喊,第二条电话线又亮了起来。 是南州光电的总经理赵一鸣。 “陈厅长,我们刚拿到的军工订单,交货期就在两个月后。AetherX现在断供,我们光违约金就要赔三个亿!三个亿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上午,七家核心制造企业的负责人接连打电话施压。有打电话的,有直接等在工信厅门口的,还有托关系找到刘明远省长办公室的。 所有人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企业活不下去了。 下午两点,陈平放主动组织了一场紧急座谈会。 省工信厅六楼的会议室里,七家企业的负责人都到了。马国良坐在最前面,西装扣子都没扣,领带也是歪的,看起来很着急。赵一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纸张都被手心的汗给浸湿了。 陈平放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嗡嗡的议论声还没停。 他在主位坐下,把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说完了没有?” 陈平放一句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马国良第一个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诉苦的架势。 “陈厅长,我们支持芯火计划,也拥护省里的决策。但是,企业要活啊!AX-9000我们用了八年,所有的工艺流程、测试标准、客户认证,全部都是围绕它建立的。你让我换,我不是不想换,是没有办法换!” 旁边的几个老总连连点头,纷纷出声附和。 赵一鸣也站了起来。 “陈厅长,我说句实在话。芯火EDA那天的演示,我们都看了,确实很厉害。但EDA是设计工具,跟我们用的控制芯片不是一回事。这解决不了我们眼下的问题啊!” 陈平放一句话也没说,由着他们把苦水倒完。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陈平放,等着他给出一个方案,或者做出妥协让步。 陈平放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了两个字。 停工。 马国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停工?!陈厅长,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陈平放放下马克笔,转过身,“从明天开始,你们七家企业涉及AX-9000芯片的生产线,全部停工。” 会议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疯了吧!” “几万工人怎么办?” “陈厅长,你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陈平放等这阵骚动过去,人站在原地没动。 “停工,但有新的安排。” 他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一摞文件,让秘书发下去。每份文件的封面上都印着“芯火适配”四个字。 “从明天起,你们每家企业抽调不少于十名核心技术人员,进驻芯火实验室。顾维桢教授的团队会对你们进行为期三十天的适配培训,手把手教你们的人,怎么在芯火体系下完成产品重构。” 马国良翻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三十天?三十天能搞定?” “搞不搞得定,要看你们的人行不行。”陈平放的回答很直接,“AetherX敢断供,就是算准了你们离不开他。你们今天要是真的去求他恢复供货,那以后他每年都能用这招来卡你们。今年卡芯片,明年卡授权,后年直接涨价三倍。这条路走下去会怎么样?”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陈平放说的是事实。 陈平放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把话放在这里。三十天内,芯火实验室会拿出至少两款可以替代AX-9000的国产控制芯片方案。是能直接上产线的、跑通了的方案。你们的停工损失,省政府会协调专项资金进行补贴。具体数字,明天财政厅会跟你们对接。” 赵一鸣抬起头,盯着陈平放看了足足五秒。 “陈厅长,你就这么有把握?” “没有把握。”陈平放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很意外,“但是已经没有退路了。AetherX今天能断你们的供,明天就能断整个南州的供,后天就能断全国的供。我们不在这里摔一跤然后爬起来,就得在以后遭受更大的损失。”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马国良第一个在适配协议上签了字。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发抖。 其他人陆续跟上,有的人犹豫,有的人叹气,但最终,七份协议全部签完了。 陈平放收起文件,没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得赶回去给顾维桢打电话,关于三十天的承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这个场面,必须撑住。 AetherX的断供,是他们在试探。他们在等南州服软,等陈平放低头。 而陈平放偏偏选了最直接的对抗方式。 晚上九点,离工信厅三条街外的“潮庭”私房菜馆,包间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马国良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端起红酒灌了一大口。 赵一鸣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 除了他们两个,包间里还坐着另外三家企业的老总:新辰半导体的钱卫东、天盈电子的周海波、还有博远通信的刘学军。 这五个人,控制着南州半导体产业链上超过六成的产值。 马国良放下酒杯,第一个开口。 “协议我签了,但话我得说清楚:三十天如果拿不出东西,我马国良第一个翻脸。” 钱卫东冷笑了一声。 “三十天?你信?一个刚成立的实验室,三十天能搞出替代AX-9000的芯片方案?当年AetherX光是这一款产品,就更新换代了十二年。” 周海波弹了弹烟灰,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德山书记下个月要去京城开会,到时候不在省里。刘明远省长一个人坐镇,未必能扛住上头的压力。” 赵一鸣没说话,只是从手机里调出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亮给所有人看。 省委副书记,郑怀恩。 “郑书记分管经济这一块,孙鹤鸣出事之后,科技厅那摊子事也是他在临时管着。”赵一鸣把手机收回口袋,“我跟郑书记的秘书有点交情。” 马国良眯起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一鸣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红色的液体,“陈平放一个厅长,凭什么替我们决定生死?该让省委来决定的事情,就应该放到省委的桌子上去。”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五个人相互看了看,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一卷 第309章 酒局里的“软钉子” 五只酒杯刚刚碰完,发出的那个声音都还没完全散去,陈平放的手机就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有来电。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南州重工集团的董事长,贺铭章。 南州重工这个企业啊,它一年的产值能达到一千多亿,是省里头一个很大的国企,也是龙头企业。 他们的业务范围很广,包括重型装备制造啊,还有船舶用的那个动力系统,甚至还有一些军民融合的项目什么的。 贺铭章这个人,他在南州经济圈里头的地位和分量,可是比刚才包间里那五个老总加起来都还要重很多,地位很高。 “陈厅长,明晚方便赏个脸么?老贺做东,就在翠湖边上''听澜阁'',咱们坐一坐。” 贺铭章的口吻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陈平放很清楚,一个千亿级国企的掌门人,不会无缘无故请一个厅长吃饭。 “贺董事长太客气了,明晚我到。” 挂掉电话,陈平放靠回椅背,拇指在手机壳边缘摩挲了两下。 南州重工去年三月份那次停机事故,他一直记着。 当时对外的说法是“控制系统偶发性故障”,内部处理也很快,换了几块板卡就恢复运转。但顾维桢上个月提交的那份后门分析报告里,有一组触发条件的特征码,跟南州重工用的那批进口工控芯片的固件版本号,卡得严丝合缝。 这顿饭,他不光要去,还得好好吃。 ~ 翌日傍晚,翠湖畔,听澜阁。 这家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门口连招牌都没挂,只有一块青石板上刻了三个篆字。 陈平放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六个人。 贺铭章坐在主位,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派头十足。 其余五个人分坐两侧。陈平放扫了一眼,都认识~南州重工的三个副总,分管生产的钟建国,分管采购的吕志远,分管技术的陶学文。另外两个是南州重工下属配套企业的负责人。 清一色的重工系嫡系。 贺铭章站起来迎到门口,伸手握住陈平放的手。 “陈厅长,快请坐!” 陈平放笑着跟在座的人逐一点头,在客位落座。 菜很快上齐,贺铭章亲自斟酒,开场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久仰”“年轻有为”“省里出了你这样的干部是南州的福气”之类。 陈平放端着酒杯,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贺铭章终于切入正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朝分管技术的陶学文递了个眼色。 陶学文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 “陈厅长,有件事,我们技术口的同志一直想跟您反映。芯火标准的安全认证流程,我们仔细研究过了,里面有几项指标,现阶段国内没有任何一款芯片能达到。” 陶学文推过来一份技术文件,翻到其中一页。 “您看这个,工控级芯片的实时响应延迟要求,芯火标准定的是零点五微秒以内。但目前国内最好的同类产品,实测数据是一点二微秒。差了一倍还多。” 旁边分管生产的钟建国接过话头。 “陈厅长,我们重工的生产线,搞的是大型船用柴油机的智能控制。那东西稍微出点差错,不是烧钱的问题,是要出人命的。” 钟建国两手一摊。 “您让我们换芯片,我们不是不想配合,但这个责任谁来担?万一生产线上出了安全事故,我签字,我坐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陈平放夹在中间。 口径统一,节奏默契,显然是提前排练过的。 陈平放没打断任何一个人,手里的筷子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东坡肉,嚼完咽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说完了?” 贺铭章笑了笑,端起酒杯。 “陈厅长,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难处摆出来,大家一起商量个办法。” 陈平放没碰酒杯。 “贺董事长,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我总结一下。第一,芯火标准太高,国产芯片达不到。第二,换芯片有安全风险,出了事没人兜底。对吧?” 贺铭章点头。 “那我也摆两个问题。” 陈平放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政治站位。”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紧了。 “AetherX三天前刚对我们省实施了定向断供。今天断的是消费级芯片,明天断的就是工控级。贺董事长,南州重工的船用动力系统,有三分之一供给海军。如果明天AetherX宣布对军民融合领域全面断供,你的生产线停不停?” 贺铭章端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们今天在这里跟我讨论技术参数够不够,响应延迟差多少。但真正的问题不是参数,是命脉。你的供应链握在别人手里,别人让你停你就得停。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主权问题。” 陈平放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我想请教陶总工。” 陶学文坐直了身子。 “去年三月十七号,南州重工六号车间主控系统突发故障,整条产线停摆四十七分钟。内部调查结论是''控制系统偶发性故障''。” 陈平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同年九月二号,二号车间焊接机器人集群出现异常指令,紧急停机。内部结论还是,''偶发性故障''。” 陶学文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十一月十九号,船用柴油机测试台架的传感器阵列同时离线,持续两分十三秒后自动恢复。这次连内部调查都没做,对吧?” 贺铭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桌上没有人动筷子,也没有人说话。 “三次''偶发性故障'',间隔时间分别是一百六十九天和七十八天。时间间隔在递减。” 陈平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图片,放在桌面中央。 那是顾维桢团队从M~Tek芯片固件中提取出来的后门触发逻辑示意图。 “顾教授的团队做过验证。M~Tek的AX系列工控芯片,内置了一套基于时间戳的休眠唤醒机制。每隔一个周期,后门程序会自动执行一次''握手''操作,跟境外服务器交换一组加密数据。你们那三次停机,时间节点和这套机制的唤醒周期,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陈平放收回手机。 “陶总工,你刚才问我,换芯片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我现在想问你,不换芯片,下一次''偶发性故障''发生在海军实战部署的动力系统上,谁来负责?” 整间包房鸦雀无声。 钟建国端着的酒杯放都不是,不放也不是,僵在半空。 吕志远低下头,盯着面前的碟子,一句话不敢吭。 贺铭章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 陈平放看着他。 “贺董事长,我今天来吃这顿饭,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芯火标准的参数高不高?高。国产芯片现阶段够不够?不够。但我们已经走到了一个岔路口。要么咬牙往前走,要么继续把脖子伸在别人刀下面。” 贺铭章沉默了很久。 “那些停机数据……省里还有谁看过?” “目前只有我和顾教授的团队。” 陈平放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碰的酒。 “但如果南州重工不配合芯火标准的安全排查,这些数据接下来会出现在国防科工局的桌子上。贺董事长,到时候来找你谈话的,就不是我了。” 贺铭章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手松了松中山装的领扣,拿起桌上的酒瓶,亲手给陈平放满上。 “陈厅长,这杯酒,我敬你。” 贺铭章站起来,双手举杯。 “南州重工明天就成立芯火标准对接专班,我亲自挂帅。” 陈平放碰杯,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辛辣而滚烫。 他放下杯子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来自秦誉,只有八个字。 “郑怀恩秘书,今晚见了赵一鸣。” 第一卷 第310章 专家组来挑事,陈平放设下盲测局 “郑怀恩秘书,今晚见了赵一鸣。” 陈平放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揣回口袋。 贺铭章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关于对接专班的人选安排。陈平放心里已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赵一鸣动作不慢。孙鹤鸣刚倒,赵一鸣就去联系郑怀恩,这是要绕过工信厅,把芯火计划的事闹到省委去讨论。 陈平放跟贺铭章握手告辞,上车后给秦誉回了条消息:“盯紧。” 车子驶出翠湖,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维桢。 “陈厅长,省科协今天下午发了个通知,说有一个半导体产业自主化路径专家调研组要来实验室考察,后天到。” 顾维桢说话很快,听着有点生气。 “名单我看了,领头的是徐守正院士。” 陈平放靠在后座,手指停在车窗边缘。 徐守正。工程院院士,今年七十三,搞了一辈子集成电路。徐守正学问很好,但他有个特点,和孙鹤鸣是同届校友,关系好。孙鹤鸣在科技厅推M-Tek那套方案的时候,徐守正好几个场合替孙鹤鸣站过台。 “调研组一共几个人?” “五个。徐守正带队,还有微电子所的方启年、南大的周正清,另外两个是科技厅推荐的行业专家。” 陈平放把这些名字想了一遍。方启年跟徐守正是同一个圈子的,周正清倒是偏中立,剩下两个所谓行业专家,很可能是孙鹤鸣当年安排进专家库的人。 五个人里,至少三个不友好。 “顾教授,你怕不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怕什么?我的代码经得起任何人查。” “好。后天陈平放亲自陪你接待。你准备一套完整的技术演示方案,但别用常规流程。” “什么意思?” “搞盲测。” 陈平放挂掉电话,闭上眼靠在座椅上。那几个人来,是来挑刺的。孙鹤鸣虽然人进了纪委,但他在省内学术圈经营了十几年,影响力还在。这帮人要是拿出一份芯火架构存在重大缺陷的专家看法,往郑怀恩桌上一放,再有赵一鸣他们企业的人联名,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所以不能让他们按他们的意思来。 得反着来。 --- 两天后,芯火实验室。 调研组的车队九点整抵达。三辆黑色公务车依次停在楼前,五位专家一个接一个地出来。 徐守正走在前面,腰板挺直,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戴一副金边眼镜,手里提着个旧公文包。身后的方启年又矮又胖,走起路来气喘吁吁,进门就开始到处看,打量实验室的设备。 陈平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站着顾维桢和两名核心研发人员。 “徐院士,欢迎。” 陈平放伸出手去。 徐守正握得不轻不重,表情很客气。 “陈厅长亲自来,我们可不敢当。这次纯粹是学术交流,看看芯火的进展,给点建议。” 方启年在旁边插了一句:“对,我们就是来学习学习。” 这话说得怪里怪气,顾维桢脸上肌肉动了动,没说话。 陈平放带着调研组进了主要实验室。顾维桢按照事先商定的流程,先做了二十分钟的架构介绍。 方启年听到一半就开始摇头。 “顾教授,你这套封闭架构的设计思路,恕我直言,在业界是有争议的。完全自主的底层协议栈,不兼容国际主流标准,这根本就是闭门造车。” 周正清坐在旁边没说话,但翻资料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维桢扶了扶眼镜,正要回应,陈平放先说话了。 “方教授提的问题很好。光讲理论确实说不清楚,不如我们直接动手验证。” 陈平放看向徐守正。 “徐院士,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做一场盲测,用调研组自己带来的测试用例,同时跑芯火EDA和AetherX的方案。测试环境由调研组指定,我们的人不碰测试机。结果出来之后,我们再讨论架构合不合理,好不好?” 徐守正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提议不好拒绝。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来找麻烦的,不是来做学术评价的。 “可以。”徐守正点头,“方启年,你把我们准备的那套验证用例拿出来。” 方启年愣了愣,没想到徐守正答应得这么爽快。但他还是从笔记本电脑里导出了一个很复杂的芯片设计验证用例。这份用例他特意挑过,专门针对芯火架构的弱点。 两台工作站并排放着,一台装芯火EDA,一台装AetherX。方启年自己导入用例,确认环境设置,然后同时按下运行按钮。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 方启年盯着AetherX那边的屏幕,心里有数。这套用例方启年在AetherX上跑过,性能数据方启年都记得。芯火要是比不上,今天的结论就定了。 七分钟后,芯火EDA的屏幕显示结果。 方启年扭头一看,呼吸都停了半拍。 验证通过。全部七十二项检查点,零错误,零警告。 AetherX那边还在跑第六十一项。 又过了两分钟,AetherX跑完。结果也是通过,但有三项检查点触发了黄色警告,精度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但不是零。 方启年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正清站起来,走到芯火的工作站前,弯腰仔细看了看日志输出。核对完,周正清站直了身子,看了顾维桢一眼。 “顾教授,你们的寄存器分配算法是重写的?” “从零开始写的。” 周正清沉默了几秒,伸出手。 “佩服。” 这两个字让实验室里一下安静下来。方启年脸红得发烫,另外两个行业专家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徐守正一直站在后面,两只手背在身后,把整个过程看得很清楚。 陈平放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提手上轻轻摸着,像在想什么。 调研组的考察在下午四点结束。方启年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周正清倒是主动和顾维桢留了联系方式。 陈平放送调研组出门,正要转身回去,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陈厅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徐守正站在走廊尽头,一个人,公文包换到了左手提着。 陈平放走过去。两人站在走廊转角,窗外是实验园区的绿地,没有其他人。 徐守正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慢慢地。 “今天的盲测结果,我会如实写进报告。芯火的技术路线站得住。” “谢谢徐院士。” 徐守正把眼镜重新戴上,抬头看着陈平放。 “但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老人压低了声音。 “孙鹤鸣在科技厅的时候,搞过一个内部的战略顾问名单。表面上是学术顾问,实际上,名单里的人每年从M-Tek的中国区代理拿固定的顾问费。” 陈平放的脚步停住了。 “这份名单,我见过。”徐守正的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信封,递过来。 “二十三个人。覆盖了省内六所高校和四个研究所的学科带头人。” 陈平放接过信封,信封摸起来粗糙,没封口。 陈平放正要打开,徐守正按住了陈平放的手。 “陈厅长,名单第七个人,”老人停了一秒,“是我。” 第311章 院士的羞耻,厅长的手段 “名单第七个人,是我。” 陈平放没有收回手,牛皮信封还放在两人之间。 徐守正松开按着信封的手,退后半步,背靠在走廊的窗框上。 “M~Tek中国区每年给我个人账户打十二万美金。从二零一八年开始,一共五年,六十万。” “当年孙鹤鸣找到我,说的是技术咨询费。我觉得自己就是帮他们评审几份文件,没当回事。后来才发现,名单上的人不光收钱,还要在省内项目评审中给M~Tek的合作方打高分、给竞争对手打低分。” 老人摘下金边眼镜,捏在手里,镜片映着走廊尽头的日光。 “我七十三了,这辈子搞芯片搞了五十年。今天看完你们那个盲测,我坐在后面,手一直在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羞耻。” 陈平放把信封收进西装内袋。 “徐院士,这份名单我会核实。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回京城以后,该怎么写报告就怎么写。芯火的技术评价,一个字都不用改。” 徐守正盯着陈平放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还有一件事。”老人转身要走,又停在原地,“名单第三个人,微电子所的方启年。他不光拿钱,他的实验室这几年以适配AetherX为名义,申请了超过两千万的国家科研经费。钱花在哪了,你查一查就知道。” 陈平放目送老人走出实验楼大门,消失在停车场。 车子没来,陈平放站在走廊里把信封拆开。 二十三个名字,手写的,钢笔字迹工整。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单位、职务、年均收取的金额。最少的一年三万美金,最多的一年二十万。 包括六所高校、四个研究所。 这不是一张名单,这是一张网。M~Tek用钱编织的,覆盖了南州整个半导体科研体系的控制网。 陈平放拍了照片,把原件锁进公文包,上车回了工信厅。 ~ 回到办公室,陈平放没有打电话,没找人开会,甚至都没有把这份名单报给任何人。 陈平放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绿色产业基金第三批评审通知。 这个基金是三个月前陈平放亲手推动设立的,首期规模八个亿,专门支持半导体产业链上的基础研究和应用转化。第一批、第二批评审已经完成,拨了出去将近三个亿。第三批评审还没启动,申报窗口刚关闭,积压了四十七份申请。 陈平放敲了二十分钟键盘,在评审细则里加了一条新规定。 “所有申请绿色产业基金的实验室及关联机构,须在提交申报材料的同时,附上近三年全部科研项目的经费使用审计报告。审计由第三方机构独立完成。未通过安全审计的申请,不予受理。” 这条规定不涉及任何人的名字,不指向任何特定单位。 但陈平放翻了一遍那四十七份申请。二十三个人所在的单位里,有十一个提交了第三批基金申请。 陈平放不需要动用纪委,不需要惊动省委,只需要把钱的水龙头拧紧,该暴露的自然会暴露。 ~ 新规定发布的第三天,工信厅科技处处长林少锋端着一摞文件走进陈平放办公室。 “厅长,有五家申报单位主动撤回了申请。” 陈平放翻开撤回名单。 南州大学微电子实验室~方启年的地盘。 省半导体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名单上第九个人,赖明智。 还有三家,全部在那二十三人的名单上。 一条规定,五只耗子自己跑出来了。 “撤回理由呢?” 林少锋翻出回函:“都差不多,说近期项目调整,暂缓申报。方启年那边多写了一句,说审计周期太长,怕影响其他在研项目的结题。” 陈平放拿起方启年的撤回函,看着上面那行字。 审计周期太长?你做了什么,会怕审计? “林处长,这五家单位撤回的申请,不用管。但剩下没撤回的四十二家,审计必须走完。另外,给第三方审计机构加一个要求,重点核查近三年与境外公司存在技术合作关系的项目。包括为境外工业软件做适配开发、联合研究、数据共享。” 林少锋记完,站在原地没走。 “厅长,方启年那边,听说他跟省科协的人关系很深,会不会……” “他撤回申请是他的自由。但审计通知已经发了,公开的规则不能因为某个人撤回就取消。你把审计范围发给所有申报过绿色产业基金的单位,包括前两批已经拿到拨款的。” 林少锋怔了一下。 前两批已经拨款的?那等于要追溯审计。 “厅长,前两批涉及二十三家单位,经费都已经到账了……” “到账了更要审。钱拨下去,怎么花的,产出了什么成果,有没有把国家的钱转头替外国公司做嫁衣,这些不该查?” 林少锋不再多问,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 审计启动后的第五天,结果开始陆续汇总到陈平放桌上。 大部分单位的账目没有大问题,顶多是些财务不规范的小毛病。但有六家被标注了红色预警。 其中最扎眼的一份,来自南州理工大学信息工程学院下属的一个联合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过去三年申请了一千四百万科研经费,项目名称写的是“国产工业软件核心算法攻关”。 但审计报告显示,一千四百万里有九百万用于采购AetherX的商业授权许可和技术文档翻译。剩下五百万,其中三百万支付给了一家叫“远见科技”的公司,合同名称是“技术适配与测试服务”。 陈平放看到“远见科技”四个字,手指停在纸面上。 陈平放调出工商信息系统,输入公司名称。 远见科技,注册地南州市高新区,成立于二零一九年,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软件开发、信息技术咨询、系统集成服务。 法定代表人:孙耀宗。 陈平放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五秒。 陈平放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秦誉,帮我查一个人。孙耀宗,远见科技法人代表。我要他和孙鹤鸣之间的关系。” 电话那头秦誉只停顿了不到两秒。 “不用查了,陈厅长。孙耀宗是孙鹤鸣二叔的儿子,堂弟。这个人我们之前摸排孙鹤鸣关系网的时候就标记过,但当时没有实质证据,所以没有动他。” 陈平放放下电话。 孙鹤鸣人进了纪委,他的堂弟还在外面,用一家空壳公司,占用国家科研经费,替M~Tek做本地化适配。 一千四百万的“国产算法攻关”项目,六成以上的钱流进了外国软件公司和孙家人的口袋。 陈平放把审计报告合上,拿起笔,在远见科技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桌上的手机亮了。 林少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方启年连夜飞了京城,今早去了工程院。” 第312章 一顿饭挖出亿元大案,一张纸条警示身边人 方启年连夜飞了京城。 陈平放看着林少锋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退出聊天界面,没有回复。 方启年去工程院能做什么,不外乎搬救兵。找几个老院士联名写一份“关于芯火架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内参建议,递到科技部或者更高的桌子上。 但徐守正的报告会更快。 陈平放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揉了揉太阳穴。他连轴转了将近一周,后脑勺发胀,右眼皮跳个不停。 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私人号码。苏晴晚。 陈平放接起来,听筒里直接传来一句话。 “陈平放,今晚周琳的同学聚会,你答应我的,别告诉我你又要加班。” 陈平放看了一眼日历。 周五。 他确实答应过,上个月就答应了,苏晴晚的大学同学周琳组的局,在南州老城区那家湘菜馆,订了包间。苏晴晚提醒过他三次。 “几点?” “七点。你六点半来接我,穿那件灰色的休闲西装,别穿你那身开会的衣服。” 陈平放把审计报告锁进抽屉,站起来拿外套。 孙耀宗的事、方启年的事,今晚都动不了。 该陪的人得陪。 ~ 六点四十,陈平放的车停在苏晴晚单位楼下。 苏晴晚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扫了陈平放一眼。 “换衣服了?” “换了。” “领子歪了。” 苏晴晚伸手替陈平放把领子正了正,指尖在他锁骨附近停了一下。 “瘦了。” 陈平放发动车子,没接这个话。 苏晴晚也没再说,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分钟,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交替。 “今晚别聊工作。”苏晴晚睁开眼。 “嗯。” “真的别聊。周琳她老公上次就说你太严肃,跟坐在纪委的人吃饭一样。” 陈平放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七点零五,湘菜馆包间。 一进门,热闹劲扑面而来。 包间不大,坐了十来个人,都是苏晴晚大学时候的同学。周琳嗓门最大,远远就招手。 “晴晚!这边这边!陈厅长也来了,快坐快坐!” 陈平放跟着苏晴晚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逐一跟人点头。包间里的人,他大多见过脸,名字也记住了七八成。 对面坐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三十五六岁,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苏晴晚低声介绍:“宋哲远,我们班的,现在省商行国际结算部。” 宋哲远站起来端杯子。 “陈厅长,久仰了。我跟晴晚大学四年同班,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管我管得最严。” 桌上一阵笑。 陈平放碰了杯,喝了一口啤酒。 气氛松快,聊的都是大学时候的事。谁当年挂过科,谁追过谁,谁毕业论文是抄的。陈平放坐在旁边听,偶尔被点到名就笑一下,不抢话。 苏晴晚跟周琳聊得热闹,筷子都顾不上动。 第三轮酒下去,桌上的人开始分成几拨聊。 宋哲远端着啤酒杯挪到陈平放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陈厅长,我敬你一杯。” 陈平放碰了。 “叫我名字就行,今晚没有厅长。” 宋哲远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平放兄,那我就不客气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说,但不知道该跟谁讲。” 陈平放端着杯子没动。 宋哲远压低了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我在省商行做国际结算,最近半年经手了一批很奇怪的业务。有几笔大额汇款,走的是贸易项下付汇,合同写的是从东南亚进口建材。金额不小,单笔都在两千万以上,半年累计超过一个亿。” 陈平放放下杯子。 “奇怪在哪?” “合同对手方是越南的一家贸易公司,注册才一年,注册资本折合人民币不到五十万。一个五十万的皮包公司,半年接了一个多亿的建材订单?我让人查了海关报关数据,那几批货的报关品名是花岗岩板材,但实际到港的集装箱吨位对不上。按合同数量算,应该装满十二个标准柜,实际报关只有三个柜。” 陈平放听到这里,搅啤酒的手停了。 “付汇的国内主体是谁?” 宋哲远咽了口酒,声音压得更低。 “金座地产。” 三个字砸进耳朵里,陈平放脊背上的肌肉收紧了一瞬。 金座地产。何其山的公司。 三百零一章的事还没结束,何其山的钱就开始往外跑了。 “还有一个细节。”宋哲远凑近了半寸,“付汇审批里有一份担保函,出具单位是南州城投。城投那边签字的人我不认识,但函件格式跟我见过的正规格式不太一样,更像是私下出具的。” 陈平放没有追问,端起杯子跟宋哲远碰了一下。 “哲远,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银行内部有合规审查,但这几笔业务走的是绿色通道,审查岗直接放行了。我觉得不对劲,可我一个中层,没法越级上报,报了也不一定有人理。” “你做得对。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提,包括你的直属领导。” 宋哲远点头,端着杯子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平放余光扫了一圈包间,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对话。苏晴晚正跟周琳在看手机上的老照片,笑的_前仰后合。 一个亿的资金通过虚假贸易流向境外。 金座地产是付款方。 南州城投出了担保函。 何其山在转移资产。 孙鹤鸣进了纪委之后,何其山应该已经嗅到了危险。这个人不蠢,他在给自己留后路。钱出去了,人跑起来就容易多了。 陈平放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四个字:城投担保。 然后锁屏,揣回口袋。 今晚不是动手的时候。 但这条线不能断。 ~ 聚会结束快十点。 一群人在门口告别,嘻嘻哈哈拍合照。苏晴晚被周琳拉着多聊了几分钟,陈平放先走一步去停车场开车。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 陈平放走到自己车前,伸手拉门把手。 余光扫到副驾驶的车窗上贴着什么东西。 一张白色的纸条,折了一下,用透明胶带粘在玻璃上。 陈平放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去撕。 他转身环顾了一圈停车场。 三十多个车位,这个时间段停了大半。柱子后面,通道拐角,监控探头的朝向。 没有异常。 陈平放走过去,把纸条揭下来。 白纸,打印体,一行字。 “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纸张普通,A4纸裁下来的一条,边缘整齐,用的是裁纸刀。 陈平放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把纸条对折,夹进西装内袋,跟徐守正那份信封放在了一起。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苏晴晚走过来,挽住陈平放的胳膊。 “走吧,困了。” 陈平放拉开车门,等苏晴晚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停车场入口。 一辆深色的面包车停在坡道边上,车灯灭着,驾驶位上隐约坐着一个人。 陈平放没有多看,挂挡,倒车,驶出车库。 面包车没有跟上来。 苏晴晚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 “今晚还不错吧?” “嗯,还不错。” 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陈平放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摸了一下西装内袋里那张纸条的边角。 “小心你身边的人。” 哪个身边? 工信厅的身边,还是此刻这辆车里的身边? 红灯亮起,车子停稳。苏晴晚的手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陈平放垂下眼,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转速指针,一个数字都没看进去。 第313章 钓鱼成功,内鬼现形!神秘“影子”浮出水面 苏晴晚的手搭在陈平放手背上,温热,安稳。 陈平放没有抽开,但脑子里转的不是这只手。 “小心你身边的人。” 那张纸条压在西装内袋,贴着胸口,硬邦邦的。纸条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贴纸条的人知道他的车停在哪,今晚去了哪家饭馆。 红灯跳绿,车子往前滑了出去。 陈平放把苏晴晚送到小区门口,等她上楼,客厅的灯亮了,才挂挡驶离。 回到自己的住处,陈平放没开大灯,坐在书房里,把纸条铺平在了桌面上。 打印体。普通A4纸。裁纸刀裁的。 工信厅每间办公室都有裁纸刀,每台打印机都能出这种字。 陈平放拿起手机,给郑宪发了一条加密短信:“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带两个人,便衣。” 郑宪是省安全厅的副处长,专管涉密信息安全。两人的关系不走明面,联络渠道只有这一条加密通道。 回复很快:“收到。” 陈平放锁好纸条,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身边的人。 工信厅科技处、办公室、机要室,能接触芯火项目核心资料的,拢共不超过十五个人。 十五个人里,谁的手伸向了外面? 陈平放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谋划布局。 ~ 次日上午九点,工信厅六楼会议室。 陈平放临时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碰头会。参会的人不多:科技处处长林少锋、办公室主任吴建平、机要室主管陈述安,加上信息化推进处的副处长杨帆。 四个人坐定,陈平放站在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芯火二期的核心代码模块,顾教授团队上周完成了最终版本的编译。按照安全协议,这批代码不能留在实验室的服务器上,必须转移到我们自己控制的涉密存储节点。” 陈平放写了一个地址。 “高新区数据中心,B3机房,七号机柜。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完成迁移。” 林少锋记下地址,抬头问了一句:“迁移方案走常规流程?” “常规流程。机要室负责押运,科技处负责对接数据中心的技术人员。” 陈述安翻开笔记本,埋头记录。 杨帆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吴建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厅长,这事要不要知会顾教授那边?” “不用。代码迁移是我们厅里的安全管辖范围,实验室那边只管研发。” 陈平放放下记号笔,敲了敲桌面。 “今天参会的四个人,内容不要外传。散了吧。” 四个人依次离开会议室。陈平放站在窗边,看着走廊里的背影。 白板上那个地址是假的。 高新区数据中心B3机房七号机柜里,装的是三台报废的旧服务器,连电源线都没接。 真正的代码迁移,昨天凌晨就完成了。顾维桢亲自带人,把全部核心模块导入了军工保密网的离线存储节点。那个节点的物理位置,只有陈平放和顾维桢两个人清楚。 今天这场会,是为了钓鱼。 四个人里,有一个会咬钩。 ~ 郑宪上午十点到的工信厅,没走正门,从地下车库的货梯上来,穿了件灰色夹克,背着个双肩包,跟来送设备的技术员没什么两样。 陈平放在办公室接待了郑宪。门关上,百叶窗拧得很密。 “高新区数据中心B3机房,今晚你安排人蹲守。七号机柜周围三个出入口,全部布控。” 郑宪从双肩包里掏出平板,调出数据中心的建筑平面图。 “B3机房有两道门禁,刷卡加人脸。外人进不去。” “如果是内部人呢?” 郑宪抬头,跟陈平放对视了一秒。 “明白了。我带三个人,分两组。一组在机房内部,一组在停车场。” “动手之前给我打电话。” 郑宪收好平板,原路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 陈平放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处理日常公文。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陈平放端起来抿了一口,涩得舌根发麻。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林少锋两点半来汇报审计进展,说又有一家单位的经费使用出了问题。陈平放听完批了几句,签了字,打发他走了。 吴建平四点过来送文件,顺便问了一嘴迁移的事。 “厅长,机要室那边说材料准备好了,押运车几点出发?” “五点。” 吴建平走后,陈平放拨了陈述安的内线。 “述安,押运车的事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厅长。我跟车,亲自盯着。” “辛苦。” 电话挂断。 陈平放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那张纸条的复印件。 四个人。 林少锋、吴建平、陈述安、杨帆。 如果今晚鱼没上钩,说明走漏消息的渠道不在这四个人中间,得换一套方案重新来。 如果上钩了…… 陈平放合上抽屉。 ~ 夜里十一点四十,手机震动。 郑宪。 “陈厅长,人抓到了。” 陈平放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鞋都没穿。 “谁?” “机要室的,叫周志行。二十八岁,去年刚从省档案局借调过来。他用机要室的备用门禁卡刷进了B3机房,随身带了一块移动硬盘,接上七号机柜的时候被我们当场控制。” 周志行。 陈平放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这个人他有印象。瘦高个,不爱说话,平时在机要室负责文件归档和销毁记录。 借调人员。不是工信厅的编制。 “他说了什么没有?” “目前什么都不承认,说自己加班忘了东西,回来取的。但移动硬盘里预装了一套数据拷贝工具,型号是境外常用的那种,国内买不到。” 陈平放穿上鞋,拿起车钥匙。 “我过来。” ~ 高新区数据中心的地下一层,临时腾出了一间设备间做审讯场所。 陈平放到的时候,周志行被铐在一把金属椅上。 瘦得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见到陈平放进来,身子往后缩了缩。 陈平放没坐下,站在周志行面前,隔了不到一米。 “周志行,移动硬盘里的拷贝工具,你自己买的?” “我…我不知道什么工具,那是我朋友给的U盘…” “你朋友叫什么?” “我…”周志行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名字。 陈平放从郑宪手里接过一份材料,翻开,摆在周志行面前。 “你名下有一张开户行在境外的银行卡,过去六个月收到三笔汇款,加起来四十七万。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咨询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你认不认识?” 周志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陈平放蹲了下来,视线压到跟周志行平齐。 “你是被谁收买的?是何其山吗?” 听到何其山这三个字,周志行一下子就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显得很慌乱,但是他眼睛里好像又有一些更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不是何其山那个人。” “那到底是谁呢?你告诉我。” 周志行舔了舔他那干裂的嘴唇,喉结动了两下,发出声音。 “我没有见过那个人。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那个加密邮件进行的,每一次的任务指令都是很少的,都不会超过三行字。” “他叫什么名字?快说。” 周志行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钟,他再睁开的时候,他瞳孔里面的那种挣扎感就没有了。 陈平放把自己的身体站直了。 房间里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安静了。 郑宪猛地转过头,他看向了陈平放那里。 陈平放的手插在他的裤子兜里面,他的大拇指一直在摁着那张纸条的折痕,就是一下一下地摁着。 “影子。” 暗处还藏着另外一个人,他不是何其山,也不是赵一鸣,更不是陈平放他现在已经掌握的任何一个线索。 周志行垂着他的脑袋,他手上的铐链一直碰撞着那个金属椅子的扶手, 发出了一些细碎的声音,在这个密闭的设备房间里面,就是一声接着一声地响着。 第314章 省委调研,陈平放的“大考” 周志行被连夜移交给了郑宪的人。 陈平放没有回家,在办公室沙发上躺了三个小时,五点半手机闹钟震响,起身洗了把脸,换上备在柜子里的干净衬衫。 “影子”这个代号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 不是何其山,不是赵一鸣,不是孙鹤鸣残留的那张网络。另一个方向,另一股力量,藏得比谁都深。 但今天顾不上这件事。 今天是省委调研日。德山书记亲自带队来芯火实验室,这场“大考”筹备了半个月,容不得半点差池。 上午八点,陈平放到了实验室。 顾维桢已经在主控机房里忙了一个通宵,袖子卷到肘关节以上,脸上带着那种长时间盯屏幕才有的充血红晕。 “准备好了?” 顾维桢从工作台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朝机房中央努了努嘴。 一台银灰色机柜立在正中间,比标准服务器矮半个头,前面板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印了一行编号:SH-X01。 “芯火标准第一台全自主服务器。CPU、网络控制芯片、存储接口、固件层到操作系统内核,全部走芯火EDA设计流程,没有一行代码借用外部协议栈。” 顾维桢拍了拍机柜侧板。 “昨晚跑了最后一轮压力测试,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稳定性达标。” 陈平放走近了两步,弯腰看了看机柜背面的布线。整齐,每根线缆都用扎带固定过,接口处贴了防拆封签。 “攻防演示的脚本呢?” “按你的要求写好了。模拟AetherX架构中已经被公开披露的三种后门激活方式,对SH-X01发起远程攻击,全程实时显示在大屏上。攻击源用的是真实环境,不是沙盒模拟。” 陈平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出机房。 走廊里已经布置好了引导路线。工信厅办公室主任吴建平带着三个人在擦地板、调灯光、摆桌签。陈平放叫住吴建平。 “把那些PPT投影仪全部撤掉。” 吴建平愣了一下。 “厅长,汇报材料的幻灯片都做好了……” “不用幻灯片。今天全部实机演示,德山书记要看的是东西跑不跑得起来,不是看我们画了多少张图。” 吴建平没再争辩,挥手让人把投影仪搬走了。 九点四十五,车队的消息传过来。省委三辆中巴车已经进了高新区。 陈平放走到实验楼门口,太阳很大,水泥地面被晒得泛白。 车队在九点五十三分停稳。 头一辆车的门打开,下来的是省委秘书长罗国栋,瘦长脸,走路带风。罗国栋扫了一眼实验楼外墙上的标牌,侧身让出车门。 德山书记弯腰出了车门。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穿了件深蓝色夹克衫,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全白了。一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公文包,没有随员递材料。 陈平放迎上前去。 “德山书记。” 德山伸手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稳。 “不要搞接待那一套,直接看东西。” 随行的人不少,省发改委副主任、省国资委的人、还有两个陈平放没见过的面孔~罗国栋低声介绍了一句,说是中央网信办的观察员。 中央的人也来了。 陈平放脊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领着一行人往机房方向走。 顾维桢在机房门口迎接,跟德山书记握手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陈平放余光扫到了,但没点破。 “德山书记,这是芯火计划首席科学家顾维桢教授。” 德山点了点头,打量了顾维桢两秒。 “听说你把寄存器分配算法从零重写了?” 顾维桢没想到省委书记会问这么具体的技术问题,怔了一拍。 “是。传统的图着色算法在芯火架构下效率不够,我们换了一套基于约束传播的分配策略。” 德山没接话,目光落在了机房中央那台SH-X01上。 “这就是你们的成果?” “全自主架构服务器的第一台工程验证机。”陈平放接过话头,示意顾维桢启动演示程序。 大屏亮起来。左侧是SH-X01的系统状态监控面板~CPU负载、内存占用、网络流量、固件校验状态~全部绿灯。右侧是攻击控制台,红色界面,列着三组攻击脚本的名称。 “德山书记,接下来的演示分三轮。”陈平放走到大屏旁边,没有拿激光笔,没有翻文件,两手插在裤兜里。 “第一轮,我们模拟AetherX芯片已被公开披露的固件级后门指令。这种后门允许远程操控方通过特定数据包序列唤醒隐藏在芯片底层的控制模块,一旦激活,攻击方可以绕过所有软件层的安全防护,直接读取服务器的全部数据。” 机房里安静极了。网信办那两个人同时掏出了笔记本。 “开始。” 顾维桢按下启动键。 攻击控制台上的第一组脚本开始运行。红色数据流涌向SH-X01,屏幕右侧滚动着攻击包的十六进制编码。 左侧,SH-X01的状态面板闪了一下黄灯。 三秒后,黄灯消失,系统自动弹出了一行日志:固件层异常指令拦截,来源IP已隔离,校验完整性正常。 绿灯恢复。 德山没有鼓掌也没有点评,只是微微仰了仰下巴,示意继续。 第二轮。供应链污染攻击。模拟芯片制造环节中被植入的微代码木马,在特定温度条件下触发异常运算。 攻击脚本运行了十一秒。SH-X01的温控传感器捕获了异常热信号,固件层的可信计算模块自动启动了微代码校验流程。 校验输出:微代码哈希值与出厂镜像一致。异常热信号判定为外部注入干扰,非本机产生,已记录告警日志。 绿灯未灭。 省发改委的人交头接耳了几句,声音很轻,但能看到他们那种被震住的反应。 第三轮最狠。 陈平放抬起手,指了指攻击控制台上最后一组脚本。 “这一轮模拟的是国家级APT攻击。假设攻击方已经拿到了芯片设计图纸~这在使用外国EDA工具的情况下完全可能~并据此构造了针对性的硬件级漏洞利用程序。” 他停了两秒,看了德山一眼。 “如果这台服务器用的是AetherX架构,这种攻击的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 顾维桢按下了最后一键。 红色数据流的密度陡然翻倍,大屏上的攻击包数量以每秒上千的速度递增。左侧状态面板一片黄灯闪烁,系统负载飙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机房的空调出风口呼呼作响。 整整二十三秒。 黄灯一个接一个变回了绿色。系统日志滚出了最后一行:全部攻击向量已终止。芯火固件信任链完整。服务连续性未中断。 顾维桢长长吐出一口气。 网信办的两个人停了笔,互相对视了一眼。 罗国栋站在德山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不全是惊讶,更接近于一个老官僚在重新评估棋盘格局时的谨慎。 德山书记从头到尾没有坐下。 演示结束后,他在SH-X01前面站了很久,右手食指断断续续地轻叩机柜的金属外壳,叩了七八下,才收回来。 周围的人都在等他开口。 他转过身,看着陈平放。 那双眼睛不锐利,但很沉。沉到让人站在面前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把多余的话全咽了回去。 “平放。” “在。” 德山往前走了一步,离陈平放不到半臂的距离,压低了嗓音。 “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第315章 舆论反击战,苏晴晚的“亮剑” “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德山书记这句话还压在陈平放胸口,第一次攻击就从太平洋那边来了。 调研结束后第三天,M~Tek在华州召开发布会。发言人穿灰色西装,站在星条旗前面,对着全球六十多家媒体的镜头一个字一个字念了一份声明。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南州省以“芯火标准”为名,搞贸易保护,设置技术壁垒,不让合规运营的外资企业公平竞争。 声明用词讲究,用了三次“deeply concerned”,两次“non~transparent process”,一次“politically motivated”。 路透社、彭博、日经同步转发。CNN做了一个三分钟的短片,标题很刺眼:《龙国一个省正在把外国芯片赶出市场》。 陈平放坐在办公桌前刷完这些报道,把手机扣在桌上。 国际舆论战,M~Tek的老把戏。先占据道德高点,再用“自由市场”和“公平竞争”这两套说辞来指责。 一旦被扣上,芯火标准就变成了一个地方政府的排外政策。国内那些还在观望的省份会缩回去,境外打算合作的企业会犹豫。 这次攻击必须接住,而且要反击回去。 陈平放拨了苏晴晚的电话。 “看到CNN那个报道了?” “看了。稿子已经在写。” 苏晴晚的反应比陈平放预想的还快。 “你打算发在哪?” “《南州日报》头版。苏晴晚跟总编申请了整版篇幅,已经批了。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说。” “顾维桢盲测时用的那份AetherX后门代码对比分析。我要原始的代码截图和逻辑链路图。读者不会看懂每一行代码,但他们会看懂一件事——外国芯片里藏了什么。” 陈平放沉默了两秒。 把后门代码公开登报,等于把问题彻底暴露在公众面前。M~Tek的法务团队会很头疼,但他们没法否认那些代码是真的,因为相关漏洞在国际安全社区已经有过单独披露,只是从没有人把它们串成一张完整的网。 “我跟顾维桢协调。你需要哪些部分,列个清单发给我。” “两小时内发到你邮箱。” 电话挂断。 陈平放立刻拨了顾维桢。 顾维桢在电话那头听完诉求,没犹豫。 “AetherX~7200系列和5400系列的后门激活逻辑,我可以脱敏后提供给她。这两个型号已经停产三年了,技术细节不涉及现役系统的安全。但足够说明问题。” “多久能整理好?” “给我四个小时。” ~ 苏晴晚用了整整一天一夜写那篇稿子。 陈平放没去打扰苏晴晚。第二天傍晚六点,苏晴晚把终稿发到了陈平放邮箱,正文七千八百字,附了十四张技术截图。 标题:《谁在给全球芯片装后门?》 陈平放从头读到尾。 文章没有任何情绪化的措辞。开篇直接摆出AetherX两款停产芯片的固件代码截图,逐行标注后门指令的位置和触发条件。 第二部分梳理了过去十年间全球公开报道的芯片级安全事件,逐一比对AetherX的架构特征,用红色箭头标出相关联的代码段落。 第三部分最狠。苏晴晚从M~Tek发布会上那份声明里摘了一句话——“我们的产品经过全球最严格的安全审查”——然后在下面放了一张图。 那张图是顾维桢团队在盲测中截获的后门激活数据包截图,时间戳,源IP,目标端口,载荷内容,全部清晰可辨。 图的下方只写了一行字:“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最严格的安全审查。” 陈平放读完,回了句:“可发。” ~ 《南州日报》次日头版整版刊出。 当天上午,国内主流门户网站全文转载。微博热搜在两个小时内冲到第一位,话题词是“芯片后门”。 下午三点,外交部例行记者会。有记者就M~Tek的声明提问,发言人的回应很干脆:“中方欢迎所有国家的企业在龙国市场公平竞争。但公平竞争的前提是,你卖给龙国用户的产品里,不能藏着一把随时可以捅过来的刀。具体技术细节,建议记者朋友们参阅今天《南州日报》的报道。” 这句话等于官方背书。 M~Tek当晚发了第二份声明,措辞比第一份凌厉的很多,用了“defamatory”“baseless allegations”“legal action”三个短语。 但他们没有否认那些代码截图的真实性。 因为否认不了。 国际安全社区的反应最快。欧洲网络安全机构ENISA当天下午转发了苏晴晚文章的英文摘译版,附了一行评语:“这些发现与我们此前内部评估的结论高度一致。” 这是补刀。 D国联邦信息安全办公室跟进表态,称将“重新审视”境内关键基础设施所使用的AetherX相关组件。 舆论的风向,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彻底变了。 M~Tek从“受害者”变成了被追问的对象。全球至少十七家主流媒体跟进报道,焦点从“南州搞贸易壁垒”变成了“AetherX到底藏了什么”。 陈平放坐在办公室里翻阅各路媒体的报道汇总,把那叠材料合上,拿起内线电话。 “晴晚,报道的反馈你看到了。” “看到了。M~Tek的法务函也到了报社,威胁起诉。” “怕不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引用的全部是公开数据和脱敏代码,技术核实由芯火实验室背书,事实层面他们告不动。真要打官司,那就打。发现庭环节他们敢把完整固件源码交出来吗?” 陈平放听到这句话,靠进了椅背。 这个女人。 “注意安全。最近少走夜路,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 “嗯。” 电话挂了。 陈平放刚放下听筒,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林少锋。 “厅长,刚收到三封正式函件。分别来自阿斯区、樱花瑞萨电子亚太办事处、泡菜星星半导体事业部。” 陈平放拿起笔。 “三封函件的内容完全一样——请求与南州省工信厅就芯火标准适配认证事宜进行正式磋商。” 陈平放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圆点。 阿麦斯、瑞萨和星星。 这三家跟M~Tek不是一个阵营。它们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里位置很重要,一直在观望南州这边的动向。 苏晴晚那篇报道打开了局面,M~Tek的安全信誉被公开质疑,这三家企业的算盘很清楚——趁M~Tek被审视的窗口期,抢先接入芯火标准的认证体系,卡住未来龙国市场的入口。 敌人的敌人,可以利用。 “回函。告诉他们南州省欢迎各方就技术标准适配进行实际合作,具体磋商时间定在下周三。” “地点呢?” “芯火实验室。” 陈平放挂了电话,把那三封函件的来文编号逐一记下,锁进抽屉底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晴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M~Tek撤函了。” 陈平放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退出聊天界面。 桌上的座机第三次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陈平放没存过的号码,区号010,京城。 陈平放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极其克制的男中音。 “陈厅长,我姓裴,国安部六局。关于您厅里移交的那个周志行——我们需要当面谈一次。” 第316章 机场收网:何其山末路 “陈厅长,我姓裴,国安部六局。关于您厅里移交的那个周志行…我们需要当面谈一次。” “时间,地点。”陈平放握着听筒。 “一小时后,省委招待所三号楼。带上他供出的所有资料。”裴局长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好。人我让郑宪带过去。” 挂断电话。陈平放把周志行的卷宗推到一边。 国安接手,意味着影子的层级超出了省工信厅的管辖范围。陈平放现在的目标,是何其山。 拨通林少锋的内线。 “少锋,带上你的人,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林少锋推门进来。 “厅长。” 陈平放敲了敲桌面上一份红头文件。 “科研红线政策,省委已经正式批了。凡是打着高新技术产业幌子拿地,实际搞商业开发的,一律倒查十年。” 林少锋拉开椅子坐下。 “先从谁开始查?” “金座地产。把他们过去十年在南州拿地的资金流水全部拉出来。” “明白。我马上联系省税务局稽查局。” “重点查高新区那两块地。名正言顺的进驻,动作要快,动静要大。”陈平放把文件推给林少锋。 林少锋拿起文件,转身快步离开。 陈平放又拨了郑宪的加密号码。 “人移交完了?” “移交了。六局的人接的手。”郑宪压低嗓音。 “帮我盯一个人。何其山。” “他前阵子往境外转了一个亿,现在情况紧急,他可能要跑。”陈平放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马上调他的出入境记录和购票信息。机场、高铁站全部布控。” “有动静随时通知我。” 电话挂断。陈平放看着窗外南州市的车流。 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 南州金座大厦顶层。 何其山把手机砸在红木办公桌上。屏幕碎成了网纹。 “周老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何其山盯着对面的助理。 助理吓得不敢说话,缩着脖子摇头。 “废物!”何其山一脚踹翻了真皮座椅。 孙鹤鸣进去了,方启年停职了。现在连周老那边也断了线。 省纪委的动作比何其山预想的快太多。 那帮人,一出事全躲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推开。财务总监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何总,税务和审计的人进来了,直接封了财务室的账本和服务器!” 何其山脑筋直跳。 陈平放不打算放过他了。 “拦住他们没有?” “拦不住啊。带头的是工信厅的林少锋,手里拿着省委的红头文件,说要倒查十年拿地流水。” 何其山一把推开财务总监,快步走到保险柜前。 转动密码盘,输入指纹。 保险柜门弹开。 何其山抓出一叠现金,两张不记名银行卡,还有一本瓦努阿图的护照。 “订今晚去港城的机票。”何其山把东西塞进黑色皮包。 “何总,现在走的话,国内的那些事情……”助理结结巴巴的问。 “命都没了要资产干什么?”何其山抓过外套,大步往外走。 那一个亿已经转出去了。够他在外面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走内部电梯,去地下车库。别惊动任何人。” ~ 晚上八点四十分。南州国际机场。 国际出发VIP贵宾室。 何其山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鸭舌帽压得很低。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咖啡液面微颤。 何其山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登机。 只要上了那架飞机,陈平放就再也奈何不了他。 登机广播响起。前往香港的航班开始登机。 何其山站起身,拎起手边的黑色皮包,往登机口走去。 刚迈出两步。 贵宾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陈平放走在前面,穿了一件黑色夹克。 郑宪落后半个身位,身后跟着两名便衣。 何其山停住了脚步。 “何总,这么急着走?”陈平放停在何其山面前一米处。 何其山喉结剧烈滚动,勉强挤出一丝笑脸。 “陈厅长。我去香港开个会,马上就回来。” “去香港开会,用瓦努阿图的护照?”陈平放伸出手,掌心向上。 何其山攥紧了手里的皮包,手背青筋暴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私人行程。” “还是说,你打算去东南亚看看你那批花岗岩建材?”陈平放往前逼近半步。 何其山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花岗岩建材。那一个亿的虚假贸易。 这件事做得非常隐秘,连他最信任的副总都不知道细节。 陈平放怎么会知道? “你们没有证据,抓人要讲程序!”何其山拔高了音量。 贵宾室里几个旅客纷纷侧目。 郑宪上前一步,亮出证件。 “何其山,你涉嫌非法转移巨额资产、行贿及侵吞国有土地。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其山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身后的茶几。 咖啡杯翻倒,深褐色的液体淌了一地。 “我要打电话,我要找我的律师!”何其山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陈平放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 展开,递到何其山眼前。 南州城投出具的担保函复印件。 陈平放指着上面的签字。 “签字人下午已经交代了,你给了他三百万好处费。还有省商行国际结算部的业务流水记录。” 何其山盯着那张纸,双腿一软。 顺着茶几边缘滑了下去,跌坐在地毯上。 “周老……周老不会放过你们的……”他喃喃自语。 “周老?”陈平放俯下身,盯着何其山的脸。 “省纪委下午三点已经派人把周老从疗养院接走了。” 陈平放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以为你打不通电话是因为信号不好?” 这句话让他彻底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个亿的退路,全断了。 两名便衣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何其山,往外拖去。 何其山耷拉着脑袋,拖鞋掉了一只在贵宾室的地毯上。 陈平放站在原地,看着何其山被带走。 “干得漂亮。”郑宪走过来,递给陈平放一根烟。 陈平放摆摆手没接。 “何其山只是个代理人。他进去了,金座地产手里的那些地才能拿回来。” “芯火产业园的二期用地就有着落了。”郑宪把烟塞回烟盒。 “那一个亿的资金呢?” “我已经通知了反洗钱中心,冻结了那家越南空壳公司的所有关联账户。”陈平放转身往外走。 “钱跑不掉。” 机场大厅的灯光惨白刺眼。 陈平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手机。 苏晴晚发来的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买了宵夜。” 陈平放把手机揣回兜里。 “收队。”陈平放对着郑宪甩下两个字,大步走向航站楼出口。 夜风从自动门外灌进来,吹得夹克下摆猎猎作响。 第317章 升职加薪?电力危机! 夜风灌进车窗,陈平放单手打方向盘,拐上城东快速路。 何其山瘫在地上的样子还在眼前,但陈平放的脑子已经翻过了这一页。 金座地产的地拿回来,芯火产业园二期才有落脚的地方。 周老被省纪委接走,何其山的靠山彻底没了。这条线算是清干净了。 车停在小区地库,熄火。 陈平放拎着夹克上楼,走到家门口,闻到了馄饨的味道。 苏晴晚坐在玄关的小凳上,膝盖上搁着一个保温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听见脚步声,抬头。 “饿了吧?” “嗯。” 陈平放掏钥匙开门,让苏晴晚先进去。 馄饨倒进碗里,还烫。苏晴晚从保温袋里又摸出一盒凉拌黄瓜,筷子递过来。 陈平放没急着吃,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苏晴晚两秒。 “M~Tek撤函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快?” 苏晴晚拆开一次性筷子,掰的很有力。 “他们法务的邮件发到报社的时候抄送了我个人邮箱。撤函的邮件也抄送了。时间差不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就怂了?” “他们华州总部的公关团队算过账,继续威胁起诉只会让更多媒体跟进挖后门的事。止损。” 陈平放端起碗,吃了一口馄饨。皮薄,馅鲜,是老城区那家手工店的。 “你跑了多远买的?” “骑电动车,二十分钟。” 陈平放没再说话,埋头把一碗馄饨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纸巾擦了嘴。 “回去的路上小心。” 苏晴晚收拾保温袋,走到门口换鞋。 “陈平放。” “嗯?” “何其山抓到了,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陈平放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 “该做的事。” 苏晴晚没追问,拎着袋子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脚步声渐远。 陈平放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该做的事太多了。芯火二期用地、产业链整合、三家外企的磋商、影子的追查。每一件都不能停。 洗了碗,冲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郑宪的加密短信。 “六局裴处反馈:周志行的加密邮件服务器架设在瑞典,通讯链路经过四层跳板。技术溯源需要时间。影子暂时追不到。” 陈平放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 追不到,就先放着。该露头的时候自然会露头。 三天后。 省委大楼七层,常委会议室。 陈平放没有资格参加常委会,但林少锋下午四点给他打了个电话。 “厅长,省委办公厅刚发了通知,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组织部谈话。” 组织部谈话。 陈平放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想了一会儿。何其山落网、芯火标准推进、M~Tek舆论战局面改变——这些事情凑在一起,上面该有动作了。 至于什么动作,猜不准,也不用猜。 次日上午,陈平放准时到了省委组织部。 接待他的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宏远,五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平放同志,坐。” 程宏远把一杯茶推过来,自己也端了一杯。 “昨天常委会讨论了一个人事议题。鉴于你在芯火计划推进和相关工作中的表现,明远省长提议,由你兼任省政府副秘书长,全面协调全省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常委会已经原则通过。” 陈平放端着茶杯,没喝。 副秘书长。意味着进入省政府核心决策层。 工信厅厅长管的是一个条线,副秘书长协调的是整个省政府的横向资源。两个位子叠在一起,意味着芯火计划不再只是工信厅的项目,而是省政府层面的战略。 “组织上信任,我服从安排。” 程宏远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 “明远省长原话——''芯火的事不能只靠工信厅一个部门推,得有人在省政府层面统筹。平放干了这么多年,该给他一个更大的平台。''” 陈平放把茶杯放下,问了一个实际问题。 “分管范围具体怎么定?” “工信、科技、发改涉及高新技术产业的板块,由你统筹协调。财政和国资涉及的部分,你有建议权。具体的分工文件下周出。” 工信、科技、发改。三条线捏在手里。 陈平放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从组织部出来,走在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法桐树的叶子被风吹的沙沙响,初夏的阳光筛过枝叶,碎在地砖上。 手机响了。顾维桢。 “听说了。恭喜。” “消息够快的。” “程宏远是我师兄的同学,你前脚出门,后脚我就收到消息了。” 顾维桢难得开了个玩笑,随即切入正题。 “三家外企的磋商定在后天。阿斯麦那边来的人级别很高,是他们全球副总裁。你有什么策略?” “先听他们开价。芯火标准的认证体系我们说了算,急的是他们。” “明白。实验室这边的技术对接方案我已经备好了。” 挂了顾维桢的电话,陈平放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副秘书长的任命文件还没正式下发,但省政府系统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下午回到工信厅,走廊里碰见的人打招呼的态度微妙的变了——变得更客气,带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吴建平端着一摞文件进来签批,临走的时候多说了一句。 “厅长,恭喜高升。” 陈平放头没抬。 “文件还没下,别乱传。” 吴建平讪讪退了出去。 陈平放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帽扣上。 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区号025。 南京。不对,这个区号不是南城。 陈平放翻了一下记忆。025是苏江省省会兴州的区号。 拿起听筒。 “请问是陈平放厅长吗?” 对方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江淮口音,嗓子哑,像是很久没睡好。 “我是。哪位?” “陈厅长,我是苏江省工信厅副厅长张守诚。冒昧打扰,有件事必须请你帮忙。” 陈平放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的转着钢笔。苏江省工信厅,跟南州没有业务交集,平时连业务交流都很少。 “张厅长请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在斟酌措辞。 “我们省的核心电网调度系统,三天前遭到了不明来源的网络攻击。攻击方式非常特殊,是从底层硬件固件直接打穿的。我们省内的安全团队查了七十二小时,完全找不到攻击入口。” 陈平放转笔的手停住了。 硬件固件层攻击。 这个描述和芯火实验室演示时模拟的第三轮攻击——国家级APT攻击——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的电网调度系统用的什么芯片?” 张守诚的回答印证了陈平放的猜测。 “AetherX~7200。” 陈平放把钢笔放在桌上,身体前倾。 “张厅长,你需要什么?” 张守诚的嗓音压的更低了。 “我需要芯火团队。陈厅长,苏江省三千四百万人的电力安全,现在情况危急。” 陈平放盯着桌面上那支钢笔,笔杆上反射的日光灯管晃了一下。 窗外,法桐叶被风卷起来,啪的拍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