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6:从赶海开始财富人生》 第一卷 第1章 每日一卦,吉凶自明 “嘶!” “咳咳~” 林定耀从地上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劣质酒精与烟草混合的味道冲进他的鼻腔。 “我没死?这,这里是?!” 咳嗽声戛然而止,林定耀瞳孔猛地睁大。 四十平左右房间。 摆放着寥寥几件款式老旧的木质家具,上面满是日常使用留下的划痕。 大白浆刷漆的墙面,也随着时间流逝中发黄。 不少地方都已经脱落,变得斑驳不堪。 左侧墙上,四面用来采光通风的水波纹玻璃窗户,也缺失了一块,被报纸糊住。 “这不是我四十年前跟婉晴结婚后居住的老宅吗?!我怎么会出现这里?” 林定耀皱眉,心中一惊。 “呜呜~” 墙角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林定耀转头看到两个身影,瞳孔猛地睁大。 正是令他魂牵梦绕,悔恨终生的妻女。 苏婉晴低垂着眼眸,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双手手臂上有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淤青。 五岁的楠楠蜷成一团缩在苏婉晴的怀里,手里还抱着个打满补丁的布娃娃,眼角挂着泪痕。 “婉……婉晴,楠楠……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 林定耀看着墙角抱作一团的母女,他的眼眶泛红,水雾弥漫。 他只觉浑身血液沸腾,扭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1986年5月17日! “这不是梦!我,我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定耀浑身发抖,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浮现丝丝血痕。 无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林定耀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出海捕鱼遇难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照顾就连他的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 因为年代的原因,所以导致林定耀被他自己村里的很多人嫌弃,厌恶,觉得他是天煞孤星。 最后是苏婉晴不在意流言蜚语,以及家里人的反对跟他在一起。 婚后一年,在苏婉晴生出女儿楠楠之后,就再也不见肚子有动静。 林定耀就像变了人。 开始好吃懒做,跟狐朋狗友到处鬼混,染上赌博,对苏婉晴更是动辄打骂。 最后被王老五做局欠下700块赌债。 前世的今天就是王老五带人上门要债的日子! 他却喝得烂醉如泥,任凭王老五当着他女儿的面调戏苏婉晴。 三天后,苏婉晴带着楠楠在绝望中驾船出海,最终永远在消失大海的浪涛中。 林定耀自此幡然醒悟,远离了这个伤心之地前往深城。 在时代洪流中。 林定耀凭借自身努力和机遇,赚到亿万家财。 最后虽然大仇得报,但,妻女的死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明明有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漂亮老婆,以及可爱惹人怜的女儿。 他却不知足非要出去鬼混,去赌! 最后酿出让他悔恨终身,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大祸。 他重生前的那天晚上,就是林定耀独自开车数百里,回村给妻女扫墓,因伤心过度,死在无尽悔恨中。 四十年来,每当他闭上双眼,妻女惨死的画面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现在上天竟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让他能弥补以前自己所犯的过错。 林定耀连忙起身,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向妻女。 苏婉晴看到林定耀走过来,眼神恐惧的抓住身下藏着的一把剪刀。 “妈妈。”楠楠害怕的抱着苏婉晴。 “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苏婉晴握住剪刀对着林定耀故作凶狠。 身体却因恐惧微微发抖。 林定耀顿时愣住,停下脚步:“老婆,我……” 苏婉晴的态度犹如一盆冷水,让他从重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以前自己在喝醉以后可没少打她们。 苏婉晴眼眶泛红,语气决然:“林定耀,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不大,落入林定耀耳中却好似雷霆炸响,震耳欲聋。 他痛苦不已,只觉呼吸困难,心脏好似停了半拍。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林定耀叹了口气,重重的跪在妻女面前: “婉晴,以前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你们,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啪! 啪! 说着抬起手,重重的扇了自己两巴掌。 “林定耀!不要再演戏了!我不会再相信你!” 苏婉晴惊恐的看着林定耀,眼神狐疑,手中的剪刀却依旧没有放下。 林定耀摇了摇头:“婉晴,我知道你……” 砰!砰!砰! 忽然,院中传来一阵砸门声,打断林定耀。 “林定耀!今天该还钱了,钱准备好了没!” 王老五沙哑嗓音传进屋内。 “呜呜,妈妈,我怕!” 楠楠把头埋在苏婉晴怀里,哇的一下哭出声。 苏婉晴轻轻拍打楠楠后背安抚她: “楠楠不怕,有妈妈在,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林定耀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楠楠。 苏婉晴简直抱着女儿向后一缩,眼神警惕。 嘭! “操!还不开门!装死是吧?” 木门再次被人用力踹了一脚,随后王老五淫笑声响起。 “嘿嘿,婉晴妹子,要不你来开门,你男人欠的那700块嘛……咱们好商量。” 林定耀看着惊恐的妻女,咬牙切齿低吼:“王老五!” 正当林定耀想要出去找王老五时,一道金光小字缓缓浮现在他眼前。 【求签问卜,揭示前路未来,卦象如灯,照见福祸相生】 “这是?”林定耀顿时愣住。 【每日一卦,吉凶自明】 林定耀恍惚间。 好像看见一个通体漆黑古朴卦筒,筒身上有着纵横交错的神秘纹路,散发着氤氲金光。 “这不是我买的那个工艺品吗?怎么跟着我一起重生了?!难道说我的重生跟它有关?” 看见熟悉的卦筒,林定耀回想起在功成名就后。 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培养一些兴趣爱好,古玩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黑色卦筒,就是他古玩街闲逛,从路边摊子上随手买的,他当时只是觉得比较奇特。 冥冥之中似有着一道指引,让林定耀默念:“求签!” 紧接着,林定耀脑海中响起卦筒摇晃,竹签碰撞发出哗啦声响。 啪嗒! 竹签落地,化作三道金光小字悬在空中。 【大凶,装睡逃避,任由王老五羞辱苏婉晴。给苏楠遇留下心理阴影,导致两人于三日后投海】 【大凶,翻窗逃跑,王老五兽性大发将苏婉晴掳走。你身无分文,与狗抢食横死街头】 【小吉:奋起反抗,以命相搏,为自己争取几日缓冲。为了还钱你前往海边碰运气,在礁石区缝隙中发现三条石斑鱼,价值尚可】 …… 第一卷 第2章 绝望?希望? “求签问卜,揭示前路未来,卦象如灯,照见福祸相生?” 林定耀缓过神,心中默念,似乎有了些许明悟。 看完第一道卦象,林定耀瞳孔猛地一缩。 想起前世妻女的惨死,心猛然一抽,浑身冷汗直冒。 “翻窗逃跑?王老五兽性大发把婉晴掳走?流落街头与狗抢食最后身死?” 林定耀念头刚刚升起,立即被他掐灭。 第一条卦象,就是他前世真实经历过。 林定耀明白这些卦象所示的大凶绝非虚言,而是真实会发生的事情。 如今冲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像前世一样懦弱。 “现在只有奋起反抗这一条路可选,这样至少能拖延几天时间。” “这样我就有机会给婉晴和楠楠一个安稳的生活。” 林定耀深呼吸平复心情,心念一动选择第三条卦象。 选定瞬间,第三道金光文字化作一道光柱钻入林定耀脑海中。 林定耀只感觉脑海中多出一道道画面。 其中最开始的便是林定耀如何解决王老五,最后则是石斑鱼所在的位置。 至于另外未被选中的两条卦象则直接破碎化作化作点点金光,最后消失在空中。 然而不等林定耀多想,院子大门外又响起大力敲门的声音。 砰!砰!砰! “林定耀,你再不开门,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房子!” 王老五愤怒的踹着门,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妈妈~我怕。” 楠楠听到动静,双双紧紧抱住苏婉晴,声音惊恐中带着哭腔。 苏婉晴拍了拍 “林定耀,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真的,你放我跟女儿一条生路吧……” 苏婉晴眼神空洞,语气充满无尽失望。 “婉晴,我……”林定耀刚想开口。 砰! 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浓烈劣质烟草味率先闯进房内。 紧接着,一个满脸横肉,身材矮胖,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嘴上叼着根雪茄。 身后跟着四个手持棍棒的混子走过来。 林定耀皱眉扫过几人,最终视线落在领头的王老五身上。 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他都忘不了。 前世唯二让林定耀遗憾终身的事,除了妻女的死以外。 就是没能亲手找王老五报仇,他就死了。 林定耀听说是被人寻仇杀的,死的老惨了。 最后只能只找了其余几人报仇。 “呦呵,可以呀,你躲的挺好啊,以为不出来,我就拿你没办法?” 王老五朝林定耀吐出一个烟圈,不屑的笑着,“说吧,你欠我的那700块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婉晴猛地一惊,抱着大哭的楠楠再次缩回墙角,眼神充满恐惧。 “王老五!你做局让我欠的钱我认!”” 林定耀眉头皱起,伸手扇了扇,“但说好一个星期,这才过了两天你就带人来我家!你什么意思!?” 王老五一愣,随后大笑:“什么做局!你不要乱说!都是你自愿输的!还有在这里的,谁不知道你没钱?我为了自己利益提早几天来要有问题吗!” 林定耀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冷冷扫过王老五几人。 前世林定耀为了强身健体,虽然跟着散打冠军练过几年,对付一两个人可能没有问题。 但是要面对4,5个手持棍棒的混混,是真没有什么把握。 只能想办法出其不意了。 林定耀不卑不亢:“我说了,欠你的钱我认了,但你不该闯进我家里来,吓唬我老婆孩子。” 王老五不屑冷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就来怎么样!一个废物赌狗,跟我在这里装什么好好先生呢!” 王老五说完,目光在苏婉晴身上扫过,双眼放光。 “啧啧啧,你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这么正点的媳妇你不珍惜,还天天出去赌。” “你今天要是没钱,也没关系,就用你老婆来抵!” 王老五吞了下口水:“嘿嘿,既然你不珍惜,那老子就帮你享受享受。” 说完,王老五就伸手朝着苏婉晴走去。 “呜呜~”楠楠吓得哭出声。 苏婉晴抱着楠楠惊恐地向后退。 “哎呦~还TM有个小丫头片子呢。”王老五一脸坏笑的看着楠楠。 王老五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得转了半个圈。 “我C你大爷!”林定耀怒喝一声。 “你他妈的!敢打我?活腻歪了吧?” 王老五被林定耀突如其来的一下打懵了。 林定耀喘了口气,怒视王老五:“你TM给我听好了!” “敢动我老婆一根毫毛,我弄死你!” 王老五脸上横肉直抖,捂着流血的鼻子怒吼:“草!给老子打!打到他肯还钱为止!” 王老五一声令下,身后两个混子拎着铁棍冲了上去。 王老五怒骂:“林定耀,敢打老子!老子现在就去办了你老婆!” “婉晴妹子,来,哥哥来让你开心开心。” 王老五搓着手,猥琐笑着走向苏婉晴。 他身后的两个混子心领神会,走过去,就要抓苏婉晴的双手。 “不,不要,救命!” 苏婉晴一脸惊恐的往后缩。 但是,她身后就是墙角,避无可避。 “呜呜~妈妈!坏人!放开我妈妈……”楠楠哭着去拉扯架着苏婉晴的两个混子。 “王老五!我草泥马!” 林定耀目眦欲裂,只觉心中的怒火快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前世的他懦弱怕死的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 重来一次,他不害怕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欠下怎样的血债! 如果不能保护好妻女,那他宁可现在就去死! 林定耀趁两个混子不注意,抄起一根板凳冲到王老五身后。 双手用力一挥。 砰! 王老五应声倒地,后脑顿时冒出一股殷红。 “草!小子你干什么!” “上,弄死这小子给五哥报仇!” 四个混子立马将林定耀围住,同时挥动手中棍棒去招呼他。 林定耀举起板凳一扫,将四人逼退。 然后一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捡起地上一个酒瓶,再次冲向王老五。 王老五捂着后脑勺艰难起身,摊开手一看全是血。 他脸上横肉一抖,破口大骂:“林定耀,我草……” 嘭! 王老五刚开口,一个酒瓶就砸在他的头上,玻璃碎片横飞。 “你,你……” 王老五吃痛倒地蜷缩成一团,指着林定耀,满脸惊恐。 林定耀眼神凶狠盯着王老五,手中握着半截碎酒瓶,抵住他的喉咙。 “让你的人滚!”林定耀语气森寒,稍微用力,“不然,我弄死你!” 前世久居上位的气势夹杂着拼命的狠劲,让王老五立马失神,身体止不住的地打颤。 他不过就是在乡里横行霸道的混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听到没!都给我滚出去!” 王老五看着满脸狰狞的林定耀,吓得立马服软。 四个混子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林定耀!你别冲动!” “我,我只求财,刚才是吓唬你的,只要你把钱还了,我肯定不碰你老婆!” 王老五双手捂着头,满脸痛苦。 林定耀双眼布满血丝,脖子青筋暴起:“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我肯定把钱还给你!” “但,你要是在这个时间内敢动我老婆,敢动我女儿,那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你不信?你现在动一下试试!” 尖锐的玻璃将王老五脖颈划破皮,冒出一丝血痕。 “信,我信!你别冲动,想想你老婆孩子。”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林定耀刚才那种想杀了他的眼神,绝对不假! 这种眼神,王老五以前只在靶场的的那些亡命徒眼里看到过。 他不清楚为什么短短两三天,林定耀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但是他不敢去赌。 出来混,不怕楞的横的,就怕这种不要命的。 林定耀冷哼一声,站起身,将碎玻璃往旁边一丢。 王老五被两个小弟搀扶着起身。 等他走到门口时,咬了咬牙指着林定耀:“行!老子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时间一到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你知道规矩的!” 王老五目光猥琐地扫过苏晚晴身躯。 林定耀眼神一狠:“你敢!” 第一卷 第3章 同病相怜 王老五被林定耀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但还是硬着头皮:“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挥手带着几个混子快步离开。 “一个星期!”林定耀看着王老五离开的背影,紧紧握住手中碎酒瓶。 一个星期内他必须想办法凑齐700块钱。 在看见王老五的身影完全消失他视线里后厄,林定耀这才长舒一口气。 瞬间,林定耀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掏空了似得,浑身火辣辣的。 “呼,现在的自己身体太差了,刚才全靠肾上腺素撑着,要不然自己早就力竭了,必须得抓紧时间给自己的身体锻炼起来。” 林定耀暗暗感叹。 前世林定耀的身体也是同样的差,都是被酒精给害的。 他记得他当时去跟着船队去跑远洋出海了一个月,他整整吐了一个月。 等船靠岸后。 不等林定耀自己开口去辞职,船上的大副就让他另谋高就,生怕他死船上了。 也只能说那时候林定耀的运气好,碰到好人了,要是换条船可能他死了就死了。 林定耀缓了口气,起身看向妻女,苏婉晴正死死抱住楠楠,眼中充满了恐惧。 但是也没有再提起离婚的事。 林定耀眼神里满是愧疚:“婉晴,别怕,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那700块我会想办法的。” 苏婉晴听到王老五的名字,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你能有什么办法?那700块的赌债,你拿什么还?你要是真有本事,以前就不会把这个家弄成这样……” 苏婉晴的话语中满是失望和无奈。 林定耀心中一痛:“婉晴,你相信我,我会想办法还清这笔赌债的。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过日子了,我会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说完,林定耀拿起一个抄网和水桶默默走出房间。 他明白想要挽回妻女的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仅仅凭借一两句话,还远远不够。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但最后还是低下头轻轻安慰楠楠。 “楠楠不怕,有妈妈在呢。” 楠楠抹了抹眼泪:“妈妈,爸爸会不会再打咱们?” 苏婉晴一愣,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 林定耀提着抄网和水桶,心事重重地朝着记忆中的海边走去。 700块,在1986年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年的收入。 仅靠赶海抓点鱼虾蟹,无疑是杯水车薪。 不过好在他有‘每日一卦’可以知道今天他的运势。 林定耀走的一条穿过村子的土路。 两旁都是低矮的砖瓦房,偶尔有几栋新建的二层小楼显得格外扎眼。 正值上午,有几个妇女坐在树荫下闲聊,看到林定耀走过。 基本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嫌弃,开始小声指指点点。 “看,林定耀那混子又出来了,准没好事。” “听说欠了王老五好多钱,这下有他受的了。” “可惜了婉晴那么好个姑娘,跟了他,真是造孽……”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林定耀的耳朵里。 若是前世,他或许会臊得满脸通红,低头快步走过,或者干脆恼羞成怒骂回去。 但此刻,林定耀却挺直了腰板,目光平视前方。 四十年的商海沉浮,他什么大风大浪没遇到过,早已让他磨砺出坚韧心性。 哪怕在二十一世纪初的金融危机中,他也是稳坐钓鱼台,丝毫没有慌乱。 这些闲言碎语,就如同微风拂过,已无法动摇他内心分毫。 林定耀此刻心里,只有如何尽快搞到钱,如何才能挽回妻女的心。 从一个拐角出来后,就听到一阵争吵声。 林定耀转头看了一眼,这种麻烦事他是不想管的。 “小石头,把你篓子里的鱼拿出来!昨天就是你在那个礁石窝子抓到大黑鲷的,今天必须分我们一条!” “对!拿出来!那地方是我们先看上的!”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孝敬哥哥们!” 一个十三四岁的黑瘦少年被三人围在中间的。 少年眼神倔强的死死护着一个鱼篓。 他的身上的衣服破旧,打满了补丁,脚上沾满了泥土。 林定耀脚步一顿。 这个少年他有点印象,好像叫小石头?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早逝,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活,经常在海边摸些鱼虾补贴家用。 前世他似乎听说,小石头在她奶奶去世后,就出去打工就再没了音讯。 看着他那倔强眼神,林定耀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同样被孤立,吃百家饭的自己。 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是林定耀不会像小石头这样任由别人欺负。 他秉承一个理念,就是谁打他就打回去,往死里打! “干什么呢?几个大小伙子欺负一个半大孩子,脸呢?” 林定耀走上前,声音不算大。 几人一看是林定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 为首那个高个子的,是村里李屠夫家的儿子,平时就横惯了。 李章双手抱胸冷笑:“哟,我当是谁,林定耀啊?你自己都欠一屁股债,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就是,赌鬼还想当好人?”旁边有人附和。 林定耀没理会他们走到小石头面前:“石头,今天收获怎么样?找到好货了吗?” 小石头有些发懵,警惕地看着林定耀,不明白这个村里有名的“混子”为什么跟自己说话。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就……就几条小杂鱼。” 林定耀点了点头,站起身,这才看向李章几人: “就几条小杂鱼,也值得你们这么抢?有这力气,不如自己去海边多转转,说不定还能摸到更大的。” 李章被他说得有些挂不住脸,梗着脖子道:“我们乐意!你管得着吗?他把好地方占了!” “海是大家的,哪有什么谁占不占的?有本事自己去找,欺负比自己小的,算什么本事?” 林定耀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锐利,“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下海摸鱼找食吃了。” 他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抄网:“我现在要去东边那片礁石区碰碰运气,你们谁有胆子,跟我一起去?抓到海货都给你,别光在这儿耍嘴皮子。” 东边礁石区?那里水流急,暗礁多,一般大人都不太敢去,更别说他们这些半大小子了。 李章几人一听,顿时蔫了,互相看了看,没人敢接话。 “没胆子就去别处玩,别挡着路,也别欺负人。” 林定耀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石头,走吧,跟我去海边看看。一个人赶海没意思,搭个伴。” 小石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林定耀。 因为家境和性格,几乎没人愿意带他一起。 没想到这个被村里人厌恶的‘混子’竟然会主动邀请他。 他看着林定耀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悻悻散开的李章几人,最终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了林定耀身后。 走了几步,林定耀不经意问道:“石头,你对东边那片礁石区熟吗?听说那边水流急,缝隙多?” 第一卷 第4章 意外惊喜 “熟!耀叔,那边我常去,确实水流急,缝隙多,每次退大潮的时候我都能抓到不少青蟹,就是……” 小石头眼睛微微一亮,提到海,他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一点。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危险,上次我差点被卷进去。”小石头心有余悸。 林定耀看着小石头点点头。 这孩子对海域熟悉,胆大心细,是个赶海的好苗子。 林定耀放缓了语气:“嗯,待会儿你指给我看,我们小心点。” 小石头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跟上。 走出村子,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独属于海洋的鲜活气息。 林定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咸湿的海风混着淡淡腥味冲进他的鼻腔。 “就是,这个味。”林定耀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 前世,林定耀在深城别墅就离海边不远,他时不时也会去海边散步。 但那时候,海风总让林定耀感觉不舒服,有种说不是说怪。 此时,潮水已经退去,露出湿漉漉,布满青苔和海蛎的礁石。 “耀叔,这边滑,小心点。”小石头小声提醒了一句,灵巧地在礁石间跳跃,如履平地。 林定耀看着他那熟练的身手,心中暗赞。 他根据卦象的提示和朝着那片水较深的复杂区域走去。 小石头趴在礁石边仔细看:“耀叔,这地方看着有货!水流在这儿打了个旋,容易存住东西,就是太深了。” “我来吧。”林定耀晃了晃手里的抄网。 他带来的这杆网杆子很长,正好能探进去。 林定耀小心翼翼地将抄网伸进黑暗的礁石缝隙里,凭着感觉慢慢探索。 突然,他手腕一沉,似乎网兜碰到了什么活物,猛地挣扎起来,力量不小! “有东西!”林定耀低呼一声,赶紧稳住。 小石头也紧张地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林定耀不敢硬拉,怕抄网杆子折断,能顺着它的力道周旋。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它拖拽出来。 阳光照耀下,一条通体银白,一斤左右的大鱼正在网兜里剧烈跳动。 “是白鲳!好大的白鲳!” 小石头忍不住惊叹。 白鲳,肉质鲜美,是很受欢迎的海货。 林定耀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但他记得卦象提示的是石斑鱼。 于是,林定耀将白鲳放进桶里,继续搜寻。 小石头兴奋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羡慕。 “石头,有没有其他可能藏鱼的水坑?”林定耀问道。 小石头想了想,指了指前面:“那边还有几个水坑,但是有点远,还得翻过几个大石头。” “带路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行。 路过一个水坑时,林定耀习惯性地抄了一下,没想到里面有四只大青蟹。 旁边缝隙中的青蟹似乎受到了惊吓,竟然跑了出来,朝其他缝隙跑。 “青蟹!”小石头看见后兴奋期间伸手去抓。 “小心!”林定耀提醒,但已经晚了。 缝隙中,另一只青蟹夹住了小石头的手指,疼得他直甩手。 林定耀赶紧走过去,帮他把螃蟹摘下来。 小石头低着头不好意思:“对不起,耀叔,我太急了。” “没事,下次注意点。”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 翻过几个大石头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这里的礁石形状奇特,像一头卧着的老鹰,所以被叫做“老鹰嘴”。 “就是这儿。”小石头指了指前面。 林定耀打量了一下,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在这里赶海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林定耀不动声色假装忙碌。 林定耀找了一会,没有发现石斑鱼的影子,但却发现了一些皮皮虾和生蚝。 “还好,也算有点收获。” 林定耀将皮皮虾和生蚝装进带来的水桶里,然后继续寻找。 “嗯?” 等到林定耀按照卦象指引,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水坑! 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快了脚步。 “这花纹!是老鼠斑!” 当林定耀看清水坑里的鱼时,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震惊和狂喜猛地睁大。 他原本以为,卦象所说的“石斑鱼”可能是较为常见的豹星斑或者红瓜子斑。 能有条价格稍贵的老虎斑就已经是撞大运了。 可让林定耀万万没想到的,竟然是两条堪称石斑鱼中极品的老鼠斑!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看到有两条老鼠斑后,林定耀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耀叔,那是……”小石头也凑了过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虽然年纪小,但常年在海边,也听老渔民提起过这种稀罕物,知道这东西金贵。 “嘘——”林定耀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鼠斑别名驼背鲈,白色鱼身上布满细小黑色斑点,因为头长嘴尖,形状酷似老鼠而得名,在市场上一向是抢手货。 小的那条大概有个一斤,大的那条看体型应该有接近四斤了! 野生老鼠斑能长到这么大极为罕见。 其价值绝非简单按重量累加,而是成倍增长! 简直就是海里游动的“黄金”! “这两条老鼠斑可是宝贝!物以稀为贵,品相好的野生老鼠斑,绝对不能按斤卖贱了!” “至于那条三斤的东星斑就无所谓了,多少都行,不过是老鼠斑的添头罢了。” 林定耀知道,这种鱼很多时候是用来打通关系或者彰显身份的,价格弹性极大。 前世在深城打拼时,林定耀没少接触高端餐饮,对这些名贵海鱼的价格有着清晰的认知。 虽然此时的物价水平远不能与后世相比。 但这种稀有的鱼种,本就不是普通人吃得起的。 主要就是用于供应高级招待所,比如涉外饭店或者极少数富人群体的顶级食材,其价值也绝对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他前世在深城吃的那条野生老鼠斑,体型也就两斤,据说酒店收上来的价格是900一斤! 虽说年代有些不同,但对于老鼠斑这种高端鱼种,浮动应该也不会太大。 这三条鱼加起来,估计至少也能卖个两,三百左右。 在普通工人月薪不过几十块的1986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相当于很多家庭好几个月的收入! 这远远超出了林定耀最初的预期! 原本他以为只是能解燃眉之急的小收获,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第一步,简直是天胡开局! 狂喜如同海浪般冲击着林定耀感官。 但四十年的人生阅历和眼前的危机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声张!这么大的老鼠斑太扎眼了,要是被村里那些人知道,恐怕……” 第一卷 第5章 打探行情 “这个年代村里人虽然质朴,没有太多的坏心思。” “但这个前提是大家都没钱,太过招摇,难免他们会心生嫉妒,泛红眼病!必须悄悄处理掉。” “石头,”林定耀声音压低,“今天看到的东西,不要告诉别人,你自己知道就行,最多告诉你奶奶。” 小石头虽然不明白具体价值,但看着林定耀凝重的眼神也知道不能乱说。 小石头用力地点点头:“耀叔,我知道了。” “好孩子。”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镇上的国营店可能吃不下,也给不了高价。得想办法去县里,或者找找别的路子……” “至于皮皮虾和生蚝倒是好处理,可以去镇上码头的水产卖掉,顺便打探消息”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眼神变得锐利谨慎。 耀叔,怎么办?”小石头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水坑。 “别急,不能惊动它们。” 林定耀压低声音。“石头,去弄点活虾来,慢慢放这儿,吸引东星斑。” “哦。”小石头点点头。 林定耀和小石头默契配合。 林定耀接过活虾,小心翼翼地撒在水坑边缘。 东星斑闻到了食物的气味,缓缓靠近。 而小石头则用石头巧妙地改变水流,将老鼠斑慢慢驱离岩缝! “石头,等下你躲在石头后面,把脚放进水里,制造水流,把老鼠斑逼出来。” 林定耀一边留意鱼的动向,一边低声吩咐。 小石头点点头,按照林定耀的指示行动。 随着小石头制造水流,老鼠斑果然被逼得离开了岩缝,游到了水坑中间。 林定耀看准时机,抄网迅速下网! 哗啦—— 林定耀将最大的那条老鼠斑精准地抄进网中。 “成了!” 林定耀和小石头都是精神一震。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剩下的两条鱼似乎察觉到危险,迅速朝着深水区窜去。 “不好!别让它们跑了!”小石头大惊。 一旦这两条鱼钻进更深的岩缝,再想捞出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千钧一发之际,小石头急中生智,立刻将自己装着杂鱼的鱼篓迅速堵在岩缝处。 “哗——” 那两条鱼毫无防备地撞进鱼篓里,被石头堵住了去路! “哈哈哈,真聪明!”林定耀忍不住大笑。 小石头也兴奋得脸通红,两人合力迅速将鱼篓拖了上来。 看着网兜里三条挣扎的鱼,林定耀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不得不说,这赶海真是又刺激又充满未知,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幸好今天运气不错,不仅找到了卦象所说的石斑鱼,还有额外收获。 林定耀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今天的收获已经不错了,剩下的小鱼小虾就留给其他人吧。” “嗯!”小石头也开心地点点头。 今天跟着林定耀赶海让他有种和长辈一起出海的感觉。 这种经历对他来说非常新奇和宝贵。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定耀。 心里有些奇怪,平时村里人都说他是“混子”,可今天林定耀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仅技术高超,而且懂得很多,还会教他一些赶海的技巧。 林定耀并没有注意到小石头的目光。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处理这两条珍贵的老鼠斑。 这玩意太过金贵,可不能随便卖! 他要找个稳妥的门路,确保能卖个好价钱。 毕竟,他现在急需用钱还债,挽救这个家。 “走吧,石头,今天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大餐。”林定耀笑着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 “真的吗?谢谢耀叔!”小石头眼睛一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大餐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很不错!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定耀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朝他这边走来。 林定耀心中一紧,用更多海草稍微遮盖了一下,虽然作用有限,但至少不那么显眼 有人过来了! 林定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了水桶前,和小石头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两位小兄弟,今天收获不错啊。”男人笑着打招呼。 男人穿着灰色工装,脚踏黑色胶鞋,头戴草帽,手里还拎着一个鱼篓。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渔民。 但林定耀却能察觉到,他的气质和眼神,与普通渔民有着明显的不同。 林定耀礼貌回应:“还行,运气好。” 男人笑了笑,看了一眼水桶里的鱼:“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白鲳和青蟹都是好东西,你们干活利索,懂得找地方。” 林定耀谦虚地笑了笑:“都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罢了。” 林定耀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也就没放在心上。 也许是附近村子的人吧。 两人擦肩而过时,那人还特意看了一眼小石头手里的鱼篓。 “小心点,那边的水坑有点深。” “谢谢爷爷,我会注意的。”小石头礼貌地回应。 等男人走远后,林定耀看向小石头:“小石头,今天这些海货是我们俩一起抓的,如果信得过我,就让我拿去卖,等卖了钱再分给你。” 石头连忙摇头:“耀叔,鱼是你找到的,也是你抓到的,我就是帮了点忙。我不要,我就要我自己抓的那些青蟹和螺就行。” 他知道那鱼贵重,觉得自己不能平白占这么大便宜。 林定耀看了石头一眼,也没多说。 他知道小石头虽然年纪小,但自尊心强,现在跟他争辩也没用。 随后林定耀带着小石头去镇上的码头。 他先是将三条石斑鱼从水桶转移到鱼篓里,然后让小石头在这里看着。 他就去附近的水产收购店,了解现在的水产价格。 林定耀找了家规模还大水产收购店。 老板四十来岁,好像叫黄德贵,胖乎乎的,一看就是常年干这一行。 林定耀走过去,笑着打招呼:“老板,今天收什么货啊?” 黄德贵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什么,你要是有好货,尽管拿来。” 林定耀指着桶里的海货说道:“就这些,您看看能给多少?” 黄德贵扫了一眼:“白鲳不错,给你算一块一斤,皮皮虾算你……” 称重这个过程中,他状似随意地跟黄德贵闲聊:“老板,现在这石斑啥价?” “一块二左右吧,看大小和品种。” “哦……那要是碰到更好的,比如东星斑,或者……听说还有种叫老鼠斑的,你们这收吗?啥价?” 林定耀试探着问。 黄德贵看了林定耀一眼:“那种高档货我们这小店一年也见不着几回,收了也不好出手。” “一般都是直接送到县里的饭店或者有专人下来收。价格嘛,没准,也得看品相和大小,反正便宜不了。” 果然如此。林定耀心里有数了。 镇上的渠道确实有限,吃不下这些。 黄德贵递来钱:“来,小兄弟一共是12块,不过你那些真的青蟹不卖吗?价格我给你1.5块一斤。” 林定耀摇了摇头:“不卖,这些我打算拿回家,给老婆孩子补补身子。” 黄德贵闻言也没有继续纠缠。 从水产收购点出来后,林定耀去找小石头。 小石头坐在沙滩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水桶。 第一卷 第6章 县城卖鱼 林定耀拿水桶递给小石头:“石头,这些青蟹有一半是你的,你拿回去跟奶奶煮了吃,补补身子。” “今天辛苦你了,至于我的那份你就先给我保存,我晚点来拿。” 买海货的钱林定耀现在没分给小石头,是因为他想等把那三条石斑卖了以后再一起给他。 这样林定耀到时候也好有借口让他收下。 小石头还想推辞,但看到林定耀不容拒绝的眼神,以及想到家里奶奶消瘦的身影,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小石头认真说道:“谢谢耀叔。” “跟我还客气啥。早点回去吧。”林定耀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 看着小石头提着青蟹,离开码头。 “去县城的班车,每天只有两趟,得抓紧时间赶去坐车。” 林定耀转身朝汽车站走去。 来到一辆挂着往返县城的中巴车前,在售票员手里买了票上车后。 林定耀就找了旁边没人的空位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经过一路颠簸,中巴车开始平稳行驶。 林定耀知道已经到县城了,于是睁开眼,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清源县相比林定耀所在云雾镇,显然繁华许多,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还能看到几辆吉普车驶过。 林定耀却没有在意。 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将手里的三条石斑卖个好价钱。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目前所有的指望。 “必须找对买家,否则就白来县城了。”林定耀心想。 前世他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谈判和时机的重要性。 如今虽然环境不同,但道理相通。 林定耀知道,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很难直接接触到高档消费群体。 所以,他打算将鱼卖给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是国家经营的,有一定的规模和资源,或许能出个好价。 “县城里的国营饭店有两个,‘迎宾楼’和‘美味斋’,名气和规模都不小。” “其中‘迎宾楼’的招牌菜据说用的就是石斑鱼,应该更有可能收购。” 林定耀心中有了初步计划。 到达车站后,林定耀下车以后就直奔‘迎宾楼’。 因为他曾经跟这家饭店的厨师长刘志远打过交道,知道他为人还可以,也了解过‘迎宾楼’的一些历史。 不过,那时的刘志远是深城一家知名的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年薪百万起。 国营饭店门口人来人往,生意似乎不错。 林定耀没有贸然行动,先是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毕竟不管是什么年代,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林定耀刚走进饭店。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迎宾楼’。 刚进门就被服务员拦住:“同志,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后厨的负责人。” “你找我们后厨的负责人有什么事吗?”服务员有些警惕地问道。 “我是来卖鱼的。”林定耀说道。 服务员一听是来卖鱼的,这才放心下来:“那你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厨师帽中年男人探出头,打量着他。 服务员对着他介绍道:“刘师傅,这位同志说是来卖鱼的。” 林定耀点头:“对,我有三条石斑,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石斑?什么品种?多大?”刘志远立马来了兴趣。 林定耀将水桶上的海草扒开。 一条东星斑浮出水面。 刘志远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刘志远眼睛一亮:“呦!这可是好东西!东星斑,品相不错!” “对,东星斑,你们怎么收?”林定耀问道。 刘志远稍微犹豫了一下:“一般我们8块左右收。” 林定耀心中一动,这比镇上的价格高出不少。 不过,他这次来带来的主角的不是东星斑。 “刘师傅,实话跟你说,我这三条鱼都是今天刚打上来的,新鲜。” “而且我也不瞒你,除了东星斑,还有两条老鼠斑。”林定耀压低声音。 刘志远眼神一变,立即来了精神:“当真?!” 老鼠斑可不是东星斑能比的! “当然,不信你可以看。”林定耀打开网兜的一角。 刘志远看了一眼,心中一震,果然是老鼠斑!而且个头还不小! 他心中迅速盘算。 这三条鱼,尤其是老鼠斑,如果能留下来,绝对能为饭店带来不少收益。 “小兄弟,你开个价吧。”刘志远态度更加热情。 “这老鼠斑还是这么大的!”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甚至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鱼身,确认其新鲜度。“好家伙,这品相,难得啊!” 这年头,野生大海鱼也是稀罕货,尤其是这么肥美的石斑,无论是给领导开小灶还是应付特殊宴请,都是顶好的食材。 林定耀心中一定,知道找对人了:“刘师傅好眼力,正是野生老鼠斑,今天刚上岸的,鲜活得很。还有一条小点的,和一条东星斑。” “怎么卖?”刘志远语气缓和了不少。 林定耀心里快速盘算着,他知道不能卖贱了,但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吓跑对方。 “师傅,这样,你给个实在价,如果合适,我就了卖怎么样?”。 刘志远摸了摸下巴,讨价还价道:“这样,三条鱼两百块,我全要了!” 林定耀摇头:“价格太低了,四百块。” “二百六十六凑个吉利你看的?”刘志远犹豫会。 “刘师傅师傅,你看这品相,这活力,咱们也不说虚的,三百二十块!这三条都给卖给你,以后有好的我还先给你送来!” 林定耀陪着笑,语气却不卑不亢。 刘志远见林定耀不好忽悠,也不再磨叽:“成!三百二就三百二!下次有这种好货,直接送后厨来找我刘胖子!” 林定耀一笑:“行,没问题,以后再有这种尖货,我必须第一时间联系刘哥。” 其实林定耀刚才喊三百二也是想着多喊一点是一点。 他估摸着应该这杀价怎么着也得有个几轮,没想到刘志远直接同意了。 在这年代愿意花这个钱买鱼的也只有国营饭店。 刘志远打哈哈:“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去找财务来给你结账。” 林定耀闻言,心中一喜:“好,谢谢刘哥,麻烦你了。” 由刘志远去喊财务,可比他自己去找财务要快得多。 按流程,他这个是先称重然后写条子,再拿去财务审批。 可以说给他节省了几十分钟的等待时间。 两人商定后,刘志远立即去叫财务过来结账。 不一会,刘志远就带着财务的人走过来。 厨房也出来一个人给鱼记录入库。 等待的时候,林定耀四处打量了一下,见周围没人。 林定耀从在裤子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牡丹。 还是软壳子的,林定耀依稀记得好像是卖5块一包好像? 这是他被王老五做局那晚,从他那里拿的。 他自己是不会去买这种烟,抽得最多的还是红双喜。 林定耀隔着壳子捏捏了,发现里面还剩下最后两根。 林定耀将烟递过去,小声问道:“刘哥,不知道你知不知哪里有能换票据的地方?我想给家里改善下生活条件。” 第一卷 第7章 重生后第一桶金 林定耀记得前世在深城打拼时,这些票证虽然逐渐取消,但在八十年代仍然非常重要。 刘志远第一时间没接,只是看一眼烟:“哟,还是牡丹啊,挺会享受。” “哪里的话,这是帮人办事别人给的,还剩下最后几根,平时舍不得抽,这不今天为了卖鱼才带身上。” 林定耀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刘志远点点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 林定耀如实说道:“这样的,我想给家里的老婆孩子补补,他们以前跟着我过得太苦了。” 刘志远小声说道:“这事你算是找对人了,倒不是完全没有门路……不过。” 刘志远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林定耀,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林定耀顿时明白刘志远的意思。 这年代私下买卖票据是违法的。 一般不是熟人,你这样去问,没人愿意搭理你的。 林定耀就是没有人脉,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贸然。 不过,刘志远愿意接话就还好,怕的就是他不接话。 “规矩我懂。”林定耀心中一喜:“就是不知道刘哥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说着林定耀掏出张大团结不动声色递给刘志远。 这是他之前在码头水产收购店卖鱼赚的钱。 之所以给这么多,除了是想知道哪里有卖票据的地方外,主要还是想跟刘志远拉近关系。 有着‘每日一卦’的帮助。 他以后获得这种稀有海货的机会绝对不会少,肯定会经常来找刘志远。 一张大团结看似很多,但跟他以后能获得的收益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大团结? 好家伙,这小子真够舍得的。 刘志远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拒绝:“算了,钱就不要了,你想买票据,就去百货大楼,哪里有做这些的。” 林定耀连忙道谢:“谢谢刘哥,太感谢你了,” 刘志远笑道:“不过,你小子也够胆的,这种事情都敢找我,也是我人好,不然有你小子受的。” “是是是,刘哥教训的是,这次是急需,所以冒犯了,改天我请刘哥喝酒。” “以后这种高风险的事情可别瞎问啊。你也不容易,也别去买了,我做主送你一些票,就当交个朋友。” 刘志远笑着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 他对林定耀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小伙子会来事,还懂规矩。 赚了钱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自己,而是想着自己老婆孩子。 这样的男人,不管怎么看人品都不会太差。 所以想着跟他结个善缘。 林定耀一愣,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刘哥,这怎么好意思。” 刘志远笑着摆摆手:“行了,以后有什么好货记得优先给我们家,价格好商量。” 林定耀见刘志远态度坚决,也不扭捏:“那就谢谢刘哥,你放心,有好货我肯定优先考虑‘迎宾楼’!” 片刻后,财务拿着钱过来,刘志远数了数,将三百二十块交给林定耀。 林定耀收好钱,心里松了口气。 这次交易非常顺利,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有了钱,他就能给妻女改善伙食了。 临走前,林定耀还不忘再次感谢刘志远:“刘哥,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刘志远笑着挥了挥手:“走吧,老婆孩子还等你买东西回去呢,下次有好货,记住老哥就行。” 林定耀点点头,走出迎宾楼。 站在门口。 林定耀感觉包里大团结和票据沉甸甸,心跳加速。 “这三条鱼,加上之前的,抓鱼花费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赚到332块!” “这每日一卦,太强了,不仅能趋吉避凶,揭示未来,更是能帮助我快速致富的神器!” “有了‘卦筒’的帮助,这一世我就算不去深城,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重生回来的第一桶金,让林定耀心情无比激动。 哪怕他前世的亿万家产也远远比不上现在。 那时的他,早已经年过半百,历经沧桑,再大的数字也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可现在不同。 他年轻,有妻女,有家。 这三条石斑卖出的三百二十块,是他重生后的第一笔收入,是他改变命运的起点! “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婉晴和楠楠买点东西,改善一下生活。” 林定耀攥紧了拳头,心中的希望之火燃烧得更加炽热。 前世的他,因为贪婪和欲望,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今生,他发誓要牢牢抓住每一个机会,守护好这个家。 “不过其中还有三成是要给小石头的,如果没有他帮忙,另外两条石斑我也不可能抓到,这是他应得的。” 林定耀看着装满大团结的跨包,暗暗做出决定。 虽然鱼是他用卦相算出的位置,但小石头毕竟是出了力的。 “时间不早了,得赶在最后一班车发车前把带东西都买了。” 林定耀抬头看了眼天色。 随即他加快脚步。 百货大楼位于县城的中心位置,是栋五层楼高的建筑,外墙瓷砖上还贴有‘百货大楼’金色字体,非常显眼。 好在‘迎宾楼’距离这里只隔了两条街,林定耀花了不到五分钟,就走到了。 他站在门口,环视着四周,只看见进进出出的人群,没有看见那种形迹可疑的人。 正想着,林定耀听到旁边有人过来搭话。 “兄弟,要票吗?粮票布票油票应有尽有!” 孙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林定耀转头一看,是个身材清瘦的年轻人,手里还提着个麻布袋,看起来就像刚买完东西出来。 林定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刻板印象了。 现实中哪有人真的会跟电影中那样,一眼就让人看出你有问题。 孙兵见林定耀摇头,也没有继续询问,转头就走。 林定耀见状,立马将他叫住:“兄弟,等等,你这都里的票每样都给我来几张。” 大生意来了! 孙兵一听,眼睛一亮:“哈哈,兄弟,你算是找对人了!整个清源县,就我孙兵手里啥票都有!” 林定耀将信将疑:“哦?是吗?” 孙兵刚想开口,然后意识到这是在百货大楼门口。 孙兵小声:兄弟,借一步说话?这里人多眼杂。” 林定耀点头跟上。 第一卷 第8章 狗改不了吃屎 孙兵拉着林定耀来到附近小巷。 然后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个折叠的布袋,打开给林定耀看。 林定耀看着布袋大小,就跟后世的手提包差不多。 孙兵昂起头,得意笑:“兄弟,真不是我孙兵吹,你自己看看我是不是骗你。” 林定耀笑着打开,瞧了一眼。 好家伙,布包里面叠满了花花绿绿的票据,看数量不少于一百五十张。 林定耀问道:“有三转一响的票吗?” 三转一响是这个年代的人结婚渴望的三大件。 即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 可以说现在哪家哪户结婚有这些东西,别提多有面子了。 苏婉晴跟林定耀结婚时,她什么都没要,还把她这些年自己攒的钱,用来补贴他们的小家。 林定耀想要补偿她。 别人有的,她也要有,甚至要有别人没有的,比如说电视机,风扇,冰箱! 孙兵面露难色:“小兄弟,这几样现在紧俏得很!县里查得严,不好搞啊!” 林定耀点点头:“那行,我等段时间再来找你。” 孙兵笑了笑:“也不用太久,主要是市里有领导过来检查。大概再等一个星期就好了。” 林定耀也没有继续问,现在他是肯定没买的。 随后,林定耀选好自己需要的各类票,一共花了他十八块。 林定耀掏出两张大团结。 孙兵直接找了零钱给他:“兄弟,我叫孙兵,以后还有票据,还可以来这里找我。” 林定耀点头拿着票据离开。 …… 林定耀走进百货大楼,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一楼卖的是日用百货。 林定耀逛了一圈,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些毛巾、牙刷之类日常生活用品。 然后直奔食品区。 他想买些肉类,面粉还有蔬菜等,改善家里的伙食。 林定耀脑海中闪过妻女瘦弱单薄的身影,心里非常愧疚。 尤其楠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需要补充营养。 以前家里有点钱,不是被他拿去买酒喝,就是赌了。 从没想过自己妻女在家是过的什么日子。 更不知道苏婉晴是怎么东拼西凑,让楠楠能吃上一口饭的。 “婉晴,楠楠,等我回家。” 林定耀加快脚步。 “同志,五花肉怎么卖?”林定耀在一个肉摊前停下。 “一块八一斤。”售货员头也不抬。 “来两斤。”林定耀毫不犹豫。 他又称了五斤面粉,买了一斤鸡蛋。 还特意称了半斤水果糖,二两奶糖。 在他印象中,楠楠长这么大,好像还没正经吃过几回糖。 买完吃的,林定耀又转身上楼。 二楼是卖衣服的。 各色布料在长长的柜台上铺展开来。 林定耀的目光掠过那些深灰、藏青的布料,最后停在一匹浅蓝色的棉布上。 这颜色让他想起苏婉晴以前最爱穿的那件衣裳。 如今早已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子都打了厚厚的补丁。 “这布怎么卖?”林定耀指着浅蓝色的棉布问道。 “5毛一尺,需要票。” 女售货员打量了林定耀一眼,语气平淡。 “以婉晴跟楠楠体型,做一身裙子大概要七尺布,也就是要三块五。” 林定耀在心里快速算了算, 若是从前,林定耀定会觉得这是浪费。 但现在,他只觉得买得不够多。 “给我裁7尺。”林定耀掏出钱,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售货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利落地量布、划线、裁剪。 林定耀接过那卷柔软的布料。 仿佛已经看见苏婉晴用这布料缝制新衣时专注的侧脸。 看见楠楠穿上新裙子时雀跃的模样。 “这辈子,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林定耀在心里默念,将布料仔细收好。 林定耀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前往汽车站。 他要赶最后一班回镇上的班车。 …… 等林定耀回到村子口,已经是太阳西斜,赤霞漫天。 在他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一个身影从路口拐出来。 “哎呦,这是谁呀?” 尖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听到这略微熟悉的声音。 林定耀眉头微皱,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高颧骨,薄嘴唇的中年女人朝他走过来。 李彩凤!苏婉晴的二嫂,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 林定耀心中暗叹,真是冤家路窄。 这李彩凤可不是好人,不仅尖酸刻薄,还喜欢偷奸耍滑,跟他老公苏有为一个德性。 看到这个女人,林定耀第一反应就想远离,不然以这女人的性子,不用想后面就会有麻烦。 前世就属她在苏婉晴面前说自己坏话最多。 林定耀表面淡然道:“哦,是二嫂啊,这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又胖了不少,都快认不出你了。” 这个死仔!会不会说话! 李彩凤一听,脸色顿时一黑,随后她的小眼睛就滴溜溜地落在林定耀手中提着的东西上。 “啧啧啧,”李彩凤绕着林定耀走了一圈,语气嫉妒,“买这么多好东西?林定耀,你这是在哪里发了横财啊?” 她故意拔高音量,引得附近几个在自家门口忙活的村民都看了过来。 李彩凤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林定耀家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了,穷得叮当响,还欠着一屁股债,怎么可能有钱买这些东西 林定耀眼神一冷,不想跟这种人多做纠缠。 他非常清楚李彩凤的为人。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买了什么,她又不能获得一些好处。 那她就会用尽各种方法,让你不好过,来恶心你。 林定耀沉声道:“二嫂,我的钱来得干干净净,不劳你费心。婉晴和楠楠还在家等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 “哎!别走啊!” “我说妹夫啊,你就不要藏了,让二嫂看看你买了什么。” 说着,不等林定耀反应,李彩凤就一个箭步靠近。 那肥硕双手就去扒林定耀手里的袋子。 “李彩凤,我的东西,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滚开!” 林定耀猛地一缩手,避开了她的爪子,脸色沉了下来。 林定耀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后退躲避,但还是让李彩凤拉开一点口子,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贪婪。 “哎呦,买肉了?这五花肉可不便宜吧?” “啧啧,还有鸡蛋,豆腐!啊,这还有奶糖!” 李彩凤眼睛死死盯盯林定耀手中袋子。 那贪婪的眼神就像里面的东西都是她自己的一样。 第一卷 第9章 造谣一张嘴 “嘿!你横什么横?一个赌鬼,欠债鬼!谁知道你这钱是偷的还是抢的?” 李彩凤恼羞成怒,开始胡搅蛮缠。 故意拔高音量:“我告诉你林定耀,你要是不说清楚这钱哪来的,我今天还就不让你走了!我得替婉晴看着点!” 林定耀心里暗骂,这个李彩凤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李彩凤为人尖酸刻薄,就爱占小便宜,偷鸡摸狗。 有一次林定耀喝醉了,给了她两巴掌后,再见到他就老实几个月,现在又开始作妖了。 这年头,农村里没什么娱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围观。 李彩凤这么一喊,立马引得附近几个在自家门口忙活的村民都看了过来。 “瞅见没?林定耀手里提溜着不少东西呢!还有布!” 一个胖妇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瘦小妇人,努着嘴说道。 瘦小妇人撇撇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还有钱买东西?别是又去赌赢了吧?” “赢?我看是又去哪坑蒙拐骗了!没听李彩凤说吗,怀疑他偷卖婉晴嫁妆呢!” 胖妇人语气笃定,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修补渔网的老汉叹了口气,摇摇头:“唉,定耀这孩子,以前多老实一人,怎么就成了这样……婉晴那孩子,命苦啊。”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少妇却不以为然:“三爷爷,您可别被他以前骗了,我看他骨子里就坏!欠一屁股债,还有钱买东西?李彩凤这回没准真说对了!” 李彩凤见有人围观,气势更足了。 “大家伙都给评评理!他林定耀啥家底谁不知道?” 李彩凤得意叉着腰大声道,“上午还被王老五堵着门要债呢!今天就能买这么多好东西?这钱来路能正吗?我可不能看着我小姑子再被他坑了!” 她的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毕竟林定耀是什么德性,他们后海村的谁不知道。 “是啊,王老五那债可不是小数目……” “该不会是……真去偷了吧?” “说不定是把家里啥值钱的给倒腾出去了,婉晴怕是还蒙在鼓里呢!” “造孽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哦,对了,差点忘记忘记这件事了。” 忽然,林定耀想起了一件事。 李彩凤似乎,偷过苏婉晴他妈一件祖传的银镯子。 当时苏婉晴还怀疑是不是自己拿去当了。 为此还伤心了很久,跟林定耀大吵了一架。 直到多年后,苏婉晴大嫂看见李彩凤戴着那个镯子,真相才被人得知。 林定耀知道,今天不把这女人打发走,是别想清净了。 “李彩凤,我没空跟你在这撒泼耍混!” 林定耀冷哼一声。 气势不经意间流露来,让李彩凤心里莫名一悸。 “你要是再拦着我,我不介意去跟妈去说说,她床头柜里藏的那对银镯子,到底是谁拿的!” “我记得你好像跟她说,是看见大嫂家的丫头拿出去玩弄丢的吧?” 林定耀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李彩凤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惊恐地看着林定耀。 那对银镯子是苏婉晴母亲为数不多的嫁妆之一,对此很是珍视。 莫名其妙不见了。 李彩凤为了撇清自己,故意说看见那孩子在她屋里翻过东西。 为此两家还大吵了一架。 这事做得隐秘,李彩凤自信没人知道。 但怎么的,林定耀这个整天不着家的赌鬼怎么会知道? 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彩凤色厉内荏地低吼。 但她眼神里的惊慌却出卖了她。 林定耀冷笑一声:“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彩凤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你,你少吓唬我!” 林定耀瞥了李彩凤一眼,提着东西朝自家走去。 李彩凤僵在原地,看着林定耀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会知道……他不可能知道的!一定是他在诈我!对,一定是这样!” 李彩凤心里疯狂地为自己找借口,但那心里股不安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眼珠子一转,看着林定耀家的方向。 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不能让林定耀好过,更不能让他有机会在婆婆面前揭穿自己! “不行,我得抢先一步!必须给林定耀上点眼药!” “得去跟苏婉晴说林定耀这钱来路不正,指不定又惹了什么大祸!让他们吵架!” “以林定耀那三巴掌拍不出一个屁的性格,肯定解释不清,就要动手!” “到时候我再出现帮苏婉晴,必须让林定耀跪下来求我!” 李彩凤一跺脚,直接抄小路。 肥胖的体型健步如飞地朝着林定耀家的方向跑去。 李彩凤抢在林定耀之前,气喘吁吁地冲到破败的老宅前。 “林定耀,我看你要怎么跪下来求我!” 她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换上一副焦急担忧的表情,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 苏婉晴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借着最天光缝补着楠楠的裤子。 楠楠则乖巧地在一旁玩着那个打满补丁的布娃娃。 “婉晴啊!不好啦!出大事了” 李彩凤几步冲到苏婉晴面前,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慌和颤抖,一把抓住苏婉晴的手。 “二嫂,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苏婉晴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都掉了。 “我刚看见林定耀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 李彩凤眼神惊恐,“那又是肉,又是蛋,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呢!” “他……哪来的钱?” 苏婉晴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这苏婉晴还真是好骗。 李彩凤观察着苏婉晴的脸色,露出一抹冷笑。 “婉晴,你想想,上午还被王老五上门要钱!怎么下午突然就有钱了?这钱能是正经来的吗?” 李彩凤继续添油加醋,语气笃定。 苏婉晴嘴唇微微颤抖:“二,二嫂,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卷 第10章 血誓 李彩凤含糊解释:“呃……哦,我当时,嗯,对,他支支吾吾也不说清楚,还凶得很咧!”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性,依我看呐,这钱不是赌博赢的,就是……” 李彩凤说到这里故意不说了,眼神偷偷看苏婉晴的表情。 轰隆! 苏婉晴感觉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因激动微微发抖。 此时,她的脑海中闪过两个画面。 上午林定耀奋起反抗,以命相搏,逼得王老五退让。 还有林定耀态度极其诚恳地跪在地上给了自己两巴掌,述说自己的过错。 苏婉晴回过神。 当时,她以为林定耀真的变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说的会改,都是骗人的?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她不怕穷,不怕苦,她怕就怕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更怕林定耀走上无法回头的邪路,连累女儿。 林定耀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院子。 刚一进门,就看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苏婉晴,以及旁边神情虚假的李彩凤。 “原来如此!” “李彩凤,你真是好算计!”林定耀眼神一冷,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婉晴,你看!他回来了!”李彩凤看见林定耀回来立马大喊,“你快问他,他买东西的钱是哪来的!” 苏婉晴抬起头,带着哭腔和颤抖:“你,你告诉我,这些东西,还有钱,到底是哪来的?” 林定耀神情认真:“这些,当然是我赚来的。” “可,可二嫂说,说你是靠……你是不是又去赌了?还是说,你真的……” 苏婉晴突然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赌?”林定耀闻言皱眉,冷冷瞥了李彩凤一眼。 之前他以为这女人听到自己说出她秘密,就会老老实实,不敢再来找他麻烦。 没想到,她还不死心,竟然来故意抹黑自己。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看来是自己在她眼里的形象,还是太仁慈了。 林定耀双拳紧握,眼神逐渐冰冷。 这时,李彩凤身体一哆嗦,再次感觉到先前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李彩凤偷偷看向林定耀,皱了皱眉头。 “林定耀这小子该不会是想动手打人吧?”李彩凤小声嘀咕。 林定耀神情平静,走到苏婉晴身前。 将买来的东西和钱,放在院子的木桌上。 “你果然还是去赌了……这脏钱我不要!你……你把它拿走!” 苏婉晴看着这堆东西,眼神厌恶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李彩凤煽风点火:“婉晴,你看我没说错吧!” “李彩凤,你能不能闭嘴给老子滚!”林定耀厉声喊道。 李彩凤指着林定耀:“喏,婉晴,你看看,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林定耀强忍心中的怒火,不想在苏婉晴面前动手。 林定耀看向苏婉晴,神情认真:“婉晴,你真的宁愿相信李彩凤的鬼话,都不愿意相信,这些东西都是我赚钱买的吗?” 他看着苏婉晴恐惧排斥的样子。 他的心,就像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上去那样难受。 苏婉晴摇头泪眼朦胧:“我,我要怎么信你……” 林定耀轻叹,声音平稳:“婉晴,我说真的,这钱,干干净净。” “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赌。真是我今天运气好,抓了三条尖货,卖给县里国营饭店赚来的。” “这些东西,也是用卖鱼的钱买的。”苏婉晴不信,失望摇头,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卖鱼?什么鱼,三条能值几百块?” “哈哈哈!林定耀,你骗鬼呢!赶海能赚这么多钱?还国营饭店?” “三条鱼卖几百块,你当是卖金子呢!编谎话也不编个像样点的!婉晴,你可别信他的鬼话!” 旁边的李彩凤立刻发出刺耳的嘲笑。 “李彩凤!我再说一遍,滚出去!不要逼我动手。” 林定耀猛地转头,眼神锐利,语气不善。 李彩凤被林定耀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随即躲在苏婉晴身后,嘴硬叫嚣:“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我偏不走!看你能怎样。” “我能怎么样?” 林定耀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李彩凤的肚子上。 “啊!” 苏婉晴被林定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叫。 随即瞪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彩凤。 李彩凤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涨红,显得疼痛难忍。 她惊恐地看着林定耀,声音颤抖:“林定耀,你……你居然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林定耀神色平静,语气冰冷,“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不要逼我动手。” “二嫂,你没事吧?”苏婉晴连忙蹲下身去扶李彩凤。 李彩凤一把甩开苏婉晴的手,厉声道:“你别管我!” 李彩凤瞪着林定耀,眼中满是怨毒:“林定耀,你居然敢打我!这事没完!” “你欠收拾。”林定耀冷哼一声,看着李彩凤:“还不滚?是不是还想我再打你一顿?” 李彩凤狼狈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林定耀。 说完,转身跑出了院子边跑边喊:“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林定耀冷哼一声,懒得理会她。 转头看向苏婉晴:“婉晴,你到底信不信我?” 苏婉晴脸色复杂:“我……”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又看看桌上的钱和东西,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林定耀……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说你会改,可结果呢?” 苏婉晴摇着头,声音充满了绝望,“以前你每次赌赢,回来也是这样……这一次,我真的受不了……” 她抱住一旁的楠楠,母女俩瑟瑟发抖。 看着妻女绝望恐惧的模样,听着李彩凤在一旁的煽风点火,林定耀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看样子,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了。”林定耀神情失落。 随后,猛地转身冲进厨房。 不一会。 林定耀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走了出来! “啊!你要干什么!”苏婉晴吓得失声尖叫,紧紧抱住楠楠。 林定耀看着苏婉晴眼神决绝:“婉晴!我知道,我以前混账,说的话跟放屁一样!你不信我,我理解!” 说着,他摊开手掌放在桌子上:“今天,我林定耀可以立下血誓!” “这钱要是我偷来!抢来!赌博赢来的!以后再碰一下赌,再动你跟楠楠一根手指头,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定耀的声音洪亮决绝。 说完,他举起菜刀,将自己左手放在桌子上,猛地朝小拇指砍下去。 “不要!”苏婉晴惊恐大喊,捂住楠楠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院门口传来一个清脆又急切的声音。 “耀叔!婉晴婶子!” 第一卷 第11章 挑拨离间 “耀叔!婉晴婶子!” 只见小石头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瓦盆,小跑着进了院子。 盆里是几只煮熟的肥美螃蟹。 “耀……耀叔……” 小石头看到林定耀举着菜刀,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打翻手里的盆。 “石头?” “你端螃蟹来干什么,不是让你跟你奶奶吃吗?”” 林定耀动作一顿,看着那盆煮熟的螃蟹厄,立刻将刀轻轻放在桌子上。 小石头惊魂未定,咽了口唾沫。 怯生生地端着盆上前几步,小声道:“是奶奶……奶奶让我送来的。她说谢谢耀叔,也让婶子和楠楠妹妹尝尝鲜。” 林定耀笑着摇了摇头:“你奶奶太客气了。既然送来了,叔就收下。那之前说好帮我保管的那些鱼获,就归你和奶奶了。” “不行!奶奶说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做人要有诚信,说好是一人一半的,剩下的就是耀叔的。” 小石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脸绷得紧紧的。 林定耀一怔,看着小石头黝黑却倔强的脸。 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 他心中一软,不再坚持,转而从桌上的袋子里抓出一大把糖果,奶糖和水果糖都有。 不由分说地塞进小石头裤子口袋里。 小石头看着那些糖,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连忙挪开视线,装作看不到。 林定耀没有笑话他,反而觉得这孩子被他奶奶教得真好。 他弯下腰,与小石头平视,语气温:“这些糖不是白给的,是回礼,谢谢你和你奶奶请我们吃螃蟹。礼尚往来,明白吗?” 小石头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见林定耀的眼神后,最终还是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小声说了句:“谢谢耀叔。” “这才对嘛。” 林定耀揉了揉他头发,然后从怀里掏出小石头应得的那份。 拉过小石头瘦小的手,将钱稳稳地放在他掌心:“给,这是你应得的,一百零二块,拿好了,回去交给奶奶。” “一百多?!” 小石头手猛地一缩,钱差点掉在地上。 他哭丧着脸,连连后退:“不行不行!耀叔,这太多了!我就是帮了点小忙,不能拿这么多钱!奶奶知道了,会骂死我的!她常说人穷志不能短!” “小石头,你有个好奶奶,她把你教得很好。” 林定耀按住小石头重新将钱塞回他手里:“这你记住,这是你靠双手堂堂正正赚来的,不是施舍,也不是可怜。” “今天要不是你鱼篓堵住出口,那两条鱼就跑了,这功劳很大,值这个价!” “可是……”小石头还想再说。 “你奶奶问起来,你就原原本本告诉她。要是她还不信,你就让她来找我,我来跟她说。” 小石头听到这里,眼睛渐渐湿润了。 “你奶奶年纪大了,你也在长身体,这钱拿回去,该买米买米,该割肉割肉,别省着,知道吗?” 林定耀看着小石头依然不安的眼睛,继续道。 小石头听着林定耀诚恳的话语,感受着掌心的那叠大团结。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石头带着哭腔道:“耀叔!您是除了我奶奶之外,对我最好,最看得起我的人!这恩情,我石磊记一辈子!” 小石头声音哽咽,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林定耀大惊,连忙伸手去拉小石头。 小石头倔强地摇了摇头:“耀叔,我奶奶说过,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您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小石头声音稚嫩却铿锵有力。 林定耀强行把小石头拉起来:“你记住,从今往后,除了你奶奶,不要给任何人下跪!你靠本事吃饭,不欠任何人!要把腰杆挺直了做人!” 说着,林定耀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 “我知道,耀叔”小石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林定耀点头:“好了,快回去吧,记得把钱收好,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嗯!耀叔,婶子,我走了!” 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揣好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婉晴,这才转身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定耀转过身,迎上苏婉晴复杂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婉晴,现在……你能稍微相信我一回了吗?” “对……对不起,我不该听信二嫂的一面之词,我……” 苏婉晴低着头,咬了咬嘴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林定耀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以他对李彩凤了解,还有苏家那一家奇葩性格,自己以后的麻烦事情绝不会少。 苏婉晴刚想开口说自己去做饭,就听到林定耀的话。 “婉晴,你先带楠楠进屋休息会儿,我去做晚饭。” 苏婉晴一愣:“做饭?” 林定耀点头:“对,做饭。以前没做过,但不代表不会做。你等着。” 苏婉晴半信半疑地看着林定耀走进厨房,听着里面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心中惊讶不已。 “他做饭?他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苏婉晴在心里疑惑道。 要知道,林定耀以前别说做饭,就连厨房都很少去。 苏婉晴愣神时,楠楠拉了拉她的衣袖:“妈妈,爸爸也会做饭吗?” “也许吧……”苏婉晴回过神,看了楠楠一眼。 “走,楠楠,我们先进屋。” 苏婉晴拉着楠楠进了屋。 …… 李彩凤咬牙切齿,眼神恶毒捂住肚子踉跄回到苏家。 “林定耀,你给我等着!”李彩凤恶狠狠道。 “妈!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李彩凤推门进去哭喊。 正在屋里纳鞋底的马秀芳,看见李彩凤慌张跑进来,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马秀芳急忙问道。 李彩凤捂着肚子哭泣:“妈!林定耀打我!他不是人啊!” “什么?!”马秀芳脸色大变。 马秀芳连忙上前扶起李彩凤:“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彩凤添油加醋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当然,她说的是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掐头去尾。 只说林定耀赌博赚了钱,被她发现,恼羞成怒之下动手打人。 完全不提自己挑拨离间。 马秀芳听后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杀千刀的林定耀!居然敢打你!反了天了他!” “走!去找他理论!” 马秀芳拉着李彩凤怒气冲冲出了家门。 …… 第一卷 第12章 难得温馨 林定耀提着袋子走进厨房,环顾四周。 传统的土灶,旁边堆着一摞柴火,锅碗瓢盆整齐的摆放在木架上。 林定耀看完第一感觉就是,干净整洁,井然有序。 “以前做梦都想给妻女做一顿饭,今天终于如愿了。”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将袋子放在木架子上。 这个年代想要做饭首先要做的不是准备食材,而是生火。 “用惯了天然气,再来用这种土灶,一下还真不适应。” 林定耀挽起袖子,蹲在土灶前,伸手从旁边的柴火堆中拿起几根柴火丢进去灶膛内。 又拿起两块松明塞在木柴的缝隙中。 因为没有打火机。 林定耀从口袋里掏出盒火柴,从里面拿出一根。 划! 林定耀点燃火柴,送进灶膛内引燃松明。 一缕火光升腾,冒出缕缕白烟。 火焰很快在灶膛燃起。 林定耀随即用烧火棍拨动柴火,让空气流动,火顿时烧得更旺了些。 等火焰终于稳定下来后,林定耀已经满头大汗了。 “婉晴跟楠楠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什么油水了。” “嗯,就红烧肉炖豆腐,炒鸡蛋,再来一个清炒油麦菜吧,加上那盆青蟹刚好四个菜。” 林定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思考等会要做的菜。 他先将小石头送来的那盆煮熟的青蟹放在灶台边。 接着,从袋子里依次拿出一条新鲜的五花肉,一块老豆腐,五个鸡蛋和一捆翠绿的油麦菜,以及葱姜蒜。 林定耀先将五花肉放在盆中,再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清洗掉上面的浮灰。 然后拿出五花肉放在砧板上。 手起刀落,将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然后把肉块放进水加热去除血水。 做完这一切。 铁锅烧热,林定耀舀了一点猪油放进锅里。 猪油化开后发出‘滋滋’响声。 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等油热到冒烟,林定耀把沥干水分的肉块倒进了锅里。 肉块遇到热油立刻发出“刺啦”一声。 林定耀赶紧拿起锅铲翻动肉块。 随着肉块在锅里翻炒,油脂被逼出,肉块表面逐渐呈现出焦黄的颜色,香气四溢。 “这个年代的猪肉是真的香啊,真不是那些饲料猪能比的。” 林定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接着他把准备好的热水倒进了锅里,水量刚好没过肉块。 然后他撒上了一把粗盐调味。 “今天光顾着买食材,忘记买调料了,家里只剩下盐跟酱油了,不过好在这年代的食材都真材实料,就算只加盐跟酱油味道也不会差。” 林定耀叹了口气,继续翻炒了一会儿。 等水开了以后,他把灶里的柴火抽了出来几根,改成小火慢炖。 盖上了木锅盖。 靠火候慢慢激发肉的原味,让肉质软糯入味。 随后林定耀另起一锅,放了点猪油开始煎豆腐。 豆腐被猪油煎至两面金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脆皮。 林定耀用锅铲将煎好的豆腐,放进肉锅里。 让豆腐吸收浓郁的汤汁。 随后,加入了一点酱油调色。 就着锅内的余油,林定耀将打好的蛋液倒了进去,手里的锅铲迅速划散。 蛋液很快凝固成蓬松金黄的炒鸡蛋。 鸡蛋刚炒好盛出来,炖肉的锅也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他迅速洗净油麦菜,切成段。 锅加了点猪油,放入蒜末爆香,随即倒入油麦菜,大火快炒。 菜叶在高温下迅速变软,他快速调入适量盐,翻炒均匀后立即出锅装盘。 最大程度保持了油麦菜的清脆口感和碧绿颜色 林定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菜端到了堂屋里。 …… 苏婉晴虽然在屋里,但她的心却悬在厨房。 听着外面锅铲翻动、食材下锅时“滋啦”的响声,以及随后飘散开来的香味。 苏婉晴心中的惊讶越来越浓。 她忍不住悄悄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厨房张望。 只见林定耀站在灶台前,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稳。 红烧肉炖豆腐在土灶上小火慢煨着,炒鸡蛋和油麦菜已经装盘,螃蟹也重新加热完毕 “居然真的做出菜了,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这真是他能做出来的?” “难道说以前不是嫌弃我做饭慢,就是嫌弃菜难吃,都是因为他看不下去?” 苏婉晴眼神震惊不已。 回想起以前林定耀嫌弃的表情不由得胡思乱想。 “妈妈,好香啊!爸爸在做什么?” 楠楠忍不住吸了吸小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只是以前都是妈妈做的,从来没见过爸爸做饭,他做的饭真的能吃吗?” 楠楠疑惑地歪着头,天真的看向苏婉晴。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可爱极了。 苏婉晴回过神,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解释。 她走到楠楠跟前,蹲下身子摸了摸楠楠头:“那,楠楠想吃吗?” “楠楠想!”楠楠看向苏婉晴用力点头,随即又失落地低下,“可是爸爸做的菜不会给楠楠吃,他要留自己做下酒菜。” 苏婉晴轻抿嘴唇,眼神复杂看着楠楠。 是啊,他以前每顿饭都要喝酒,要是不给他喝依旧会动手打人。 他今天主动做菜是不是 挣脱了苏婉晴的手跑到桌边眼巴巴地看着炒鸡蛋咽口水。 林定耀扫过苏婉晴,她低着头,目光落在碗里白花花的米饭上,手中的筷子迟迟没有伸向任何一盘菜。 楠楠虽然眼巴巴地看着炒鸡蛋。 但见妈妈不动,她也只是乖巧地坐着,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木勺。 林定耀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不是在怀疑这菜有问题?是不是觉得他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一丝苦涩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林定耀拿起自己的筷子,率先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接着,又尝了一口裹满肉汁的豆腐,夹了一筷子金黄的鸡蛋。 他表情放松,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味道是否合适。 “味道还行,就是盐可能稍微淡了点。” “豆腐吸饱了肉汤,挺入味的。鸡蛋也很嫩,” 林定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苏婉晴听的。 “他……应该不会狠心到在给孩子吃的饭菜里做手脚吧?” 这个念头划过,让苏婉晴紧绷的心弦稍稍一缓。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肉质酥软,入口即化,还带着浓郁的酱香。 苏婉晴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肉……真好吃!” “妈妈,好吃吗?” 楠楠抬头看着苏婉晴,眼神充满期待。 苏婉晴笑着点头:“好吃!楠楠,你也尝尝!” 楠楠闻言,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喜悦。 “好吃,真好吃!” 林定耀看着妻女幸福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一软。 他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罢了,慢慢来吧,这样也挺好的。” 林定耀心想。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彩凤带着苏婉晴的母亲马秀芳找上门来了! “林定耀!你这个杀千刀的!给我出来!” 马秀芳声音洪亮,语气不善。 苏婉晴一听母亲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一卷 第13章 故意找茬 苏婉晴脸色煞白,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 马秀芳冷哼一声:“我怎么来了?我还不是被你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气过来的!” “我听说你家林定耀又赌钱了?还赌赢了不少钱?” 马秀芳说着,眼神不善地看向屋内坐着林定耀。 “妈,你听谁说的?”苏婉晴紧张地看着马秀芳。 “我听谁说的?你二嫂跟我说的!” 马秀芳指着一旁的李彩凤。 李彩凤立刻站出来:“对!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的!林定耀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肯定又是去赌了!” “婉晴,你看看你嫁的这是什么男人!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赌!你这样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马秀芳越说越气。 苏婉晴脸色苍白:“妈……” “你不要替他说话!” 林定耀扫了一眼这婆媳二人,心里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林定耀!你个混账东西!给我出来!”马秀芳大声呵斥。 “妈……”林定耀刚开口。 “别叫我妈!”马秀芳怒道, 李彩凤在旁边添油加醋:“妈!你看看他干的好事!居然敢打我!必须给他点教训!” 林定耀看着这对婆媳,神情平静:“你们想说什么?” “说?你还有脸让我们说?你居然敢打我儿媳?谁给你的胆子!”马秀芳厉声道。 苏婉晴试图解释:“妈,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马秀芳厉声打断:“我看不用解释了!” 马秀芳眼睛一瞟,就看见了桌上的菜和肉。 立刻眼睛一瞪:“好啊!林定耀!你还有脸吃这么好!” 马秀芳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林定耀手里的筷子扔在地上:“你哪来的钱?你给我说清楚!” 苏婉晴想要上前阻拦:“妈!别这样!” 但被马秀芳一把推开:“你给我一边去!我今天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叉着腰指着林定耀:“你要是个男人,就直说这钱哪来的!” “这钱是我自己赚来的,干干净净……” 面对马秀芳咄咄逼人,林定耀神情淡然。 “呸!” 马秀芳不等他说完就啐了一口:“你自己赚的?你骗谁呢!” “你要是有那个能耐,早干嘛去了?” 马秀芳一脸不屑。 李彩凤在旁边帮腔:“对啊!林定耀,你要是真有能耐,还用得着天天被人堵门要债?” 林定耀脸色一沉:“李彩凤,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还想挨一脚?!” 李彩凤有些害怕的缩了缩:“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也就只会欺我一个女人,你等我男人出海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林定耀冷笑一声:“呵呵,我等着,我看他怎么收拾我。” 林定耀对此丝毫不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他清楚记得,前世这次苏家出海虽然赚了不少钱,但最终因分钱不均闹起来矛盾。 苏婉晴二哥苏有为,因为暴脾气与他三叔家起了冲突,失手将人打伤。 苏家不仅赔光了卖鱼所得,还闹得兄弟反目成仇。 马秀芳懒得废话,直接伸手去抓桌上的肉:“这肉这么新鲜,一看就不是正经钱能买到的!” 她大声道:“我要拿走!不能让你们糟蹋了!” 马秀芳说着就要伸手去端红烧肉的碗。 一旁的楠楠突然冲了过来,护在红烧肉前,瞪着大眼睛喊道:“奶奶!这是我的饭!你不能吃!” 马秀芳愣了一下,随即满脸不高兴:“什么叫你的饭?我是你奶奶!你的东西就是我的!” 马秀芳说着就要伸手去推楠楠。 苏婉晴见状,连忙冲过来拉住马秀芳:“妈!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当然是教训这个没教养的野孩子!” 马秀芳厉声道。 “够了!”林定耀猛地一拍桌子,目光如电般扫过马秀芳和李彩凤。 “你们到底闹够了没有!” 马秀芳被吓了一跳,但立刻反应过来:“你……你竟敢跟我拍桌子!” 李彩凤也气得不轻:“林定耀,你好大的胆子!” “楠楠,告诉爸爸,这肉好吃吗?” 林定耀没有理会她们,而是走到楠楠面前,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楠楠有些害怕地看着林定耀,想起以前不好的回忆。 “爸爸,今天没喝醉,应该不会打楠楠吧?”楠楠眨巴着大眼睛心里想着。 楠楠点了点头,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坚定:“好吃!这是楠楠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林定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这是我们楠楠的肉,谁也抢不走。” 只是,还不等林定耀手碰到楠楠,楠楠就惊恐地缩到苏婉晴身后。 林定耀见状,只觉十分难受,叹气摇头,收回自己的手。 “这么可爱的女儿,自己都下得了手去打,以前的自己真是猪狗不如!” 林定耀心中暗道。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马秀芳和李彩凤:“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滚!” 马秀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马秀芳冷哼:“林定耀!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林定耀冷哼一声:“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 “要么你跪下来给我们道歉!然后把今天赚的钱赔给我们做补偿!要么……” 马秀芳冷哼一声,威胁道。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定耀打断:“要么怎样?” 林定耀冷冷看着马秀芳:“你想说报警抓我?还是想用家法处置我?” 林定耀的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态度和马秀芳说话。 这让马秀芳和李彩凤都愣住了。 马秀芳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李彩凤则是脸色一变,心中惊疑不定:“怎么回事?林定耀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林定耀,你这是什么态度?”马秀芳深吸一口气,眼神不善地看着林定耀。 林定耀冷笑一声:“态度?那你们想要什么态度?反正我话放这里,道歉我不会道,要钱也没有。” 马秀芳闻言,神情大变。 怒喝:“真是反了天了你!” 李彩凤附和:“没错!妈,你现在看到了吧,对您他都敢这么说话。” 林定耀语气不善:“李彩凤,你今天不仅是挑事在先,后面还跑来我家污蔑我赌博,现在又带人来我家闹,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给你面子了?” 李彩凤一听急了:“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污蔑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赌博心虚,才会对我动手!” 林定耀冷冷扫了她一眼。 李彩凤被林定耀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她语气又怂又敢:“你,你要干什么!我劝你不要乱说话!” 林定耀冷哼:“我已经给过你几次机会了,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林定耀看向李彩凤。” 李彩凤心虚,大喊:“林定耀!你别想狡辩!今天你必须给妈一个交代!不然我就去报公安抓你!” 第一卷 第14章 执念 林定耀冷笑一声:“随便你。” 他现在身正不怕影子斜。 别说是去报公安了,就是去报皇帝他也不怕。 毕竟钱和东西真是他卖鱼赚来的。 就算是公安来了也没用。 李彩凤见林定耀丝毫不惧,气得直跳脚:“妈!你看看他!简直反了天了!必须好好收拾他!” “林定耀!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们说话!你等着!我这就去报公安!” 马秀芳也气得不行,手指着林定耀的鼻子破口大骂。 转头看向苏婉晴:“婉晴!你看清楚林定耀的真面目了吧?你跟他离婚!立刻离婚!” 苏婉晴脸色苍白,看着林定耀,又看着马秀芳和李彩凤。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妈,你别说了……”苏婉晴的声音微弱。 李彩凤厉声道:“婉晴!你还在犹豫什么?这个林定耀就是个赌鬼!是个无底洞!你跟着他只会受苦!” “你闭嘴!”林定耀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盯着李彩凤。 李彩凤被林定耀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林定耀!你等着!我这就去报公安!” “妈,咱们走,咱们去报公安!到时候看他怎么办!” 李彩凤气得不行,转身就要走。 林定耀冷笑一声:“你要是敢去报公安,我就把银镯子的事情说出去!” 马秀芳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定耀:“你,你说什么?什么银镯子?” 李彩凤也是脸色大变:“林定耀!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定耀冷冷看着李彩凤:“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 “妈,你别听他胡说……”李彩凤急忙道。 马秀芳脸色铁青,神情不断变幻。 片刻后,她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李彩凤脸上:“你这个贱人!原来是你偷了我的银镯子!” “我说你那时候怎么要一口咬定是兰花是偷的,原来是找替罪羊啊!” “妈!你听我解释……”李彩凤捂着脸,惊恐万分。 “解释什么?”马秀芳怒道。 马秀芳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把抓住李彩凤的头发。 用力拽着,李彩凤疼得直叫。 “哎呦呦!妈,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李彩凤龇牙咧嘴。 “你这个贱人!偷了我的东西还诬陷给小孩!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马秀芳一边骂着,一边用力拽着李彩凤的头发。 疼得李彩凤惨叫连连。 苏婉晴在旁边看着,脸色复杂。 她没有上前劝阻。 事实上,她心里也有些怀疑银镯子的事情跟李彩凤有关。 毕竟那银镯子一直被李彩凤惦记着,只是之前没有证据,她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林定耀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她也乐得看李彩凤被教训。 李彩凤被马秀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边惨叫一边找机会逃跑。 终于,她趁着马秀芳打累了松了口气的机会。 猛地挣脱开马秀芳的手,朝门外跑去。 “哎呦!妈,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李彩凤一边跑一边喊。 “你休想跑!”马秀芳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林定耀一家三口。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神情复杂:“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林定耀轻笑一声:“我猜的。” 他总不能说他前世李彩凤自己暴露出来的吧? 苏婉晴晴一愣:“猜的?” 苏婉晴有些不信,但是她又不知道林定耀是从哪里知道这消息。 林定耀点点头:“嗯。” 苏婉晴轻叹一声:“好吧……”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 夜色渐深。 林定耀默默收拾好碗筷,把厨房打理干净后出来。 苏婉晴则是带着楠楠进去洗澡。 灶上烧着一壶热水,这是林定耀做完饭后烧上的。 苏婉晴将墙角的木盆放倒在地上,然后将水壶里的热水倒入盆中,再加入冷水。 随后苏婉晴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感觉温度适中,就让楠楠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住楠楠瘦小的身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妈妈,水暖暖的。”楠楠用小手划拉着水面,溅起些许水花。 “嗯,暖和就好。” 苏婉晴拿起旧毛巾,轻柔地擦拭着楠楠瘦弱的身体,心里一阵酸楚。 “妈妈。”楠楠忽然抬起头,天真地看着苏婉晴。 “爸爸今天怎么好像不一样?不仅没喝辣辣的水,还买了肉做了好吃的饭。” 苏婉晴的手顿了顿,神情复杂:“是啊,你爸爸今天……是有点不一样。” “那……爸爸以后还会喝那个辣辣的水吗?还会打楠楠和妈妈吗?” 楠楠小声,眼福期待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苏婉晴心上。 她看着女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爸爸说他以后会改。我们……我们再看看,好不好?” 苏婉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心里也没有底。 因为林定耀以前不止一次说过他会改。 每次都说自己错了,他会改。 但最长的不过坚持一个星期就变回原样。 这一次,会持续多久?一天?三天?亦或者是半个月? 楠楠似懂非懂点点头,低下头玩着盆里的水。 小声道:“妈妈,今天的肉肉真好吃,楠楠好久都没吃肉了,要是……要是以后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听到楠楠期望的话,苏婉晴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强忍住眼泪,温柔地给楠楠洗头。 “会的,楠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维持平稳, “以后妈妈……和爸爸,一定会努力,让楠楠经常有肉吃,有新衣服穿。” 对于林定耀今天的变化,苏婉晴是看在眼里的。 确实是跟以前有所不同。 或许,在她心底深处,一直都有股执念,期待林定耀会变回他们刚认识的样子。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真的吗?” “那……那爸爸明天醒来,会不会又变成以前那个坏爸爸了?他会不会又把钱拿去买辣辣的水?” 楠楠歪着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 苏婉晴沉默了会,轻声说道:“妈妈也不知道。但是楠楠,我们……我们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好吗?” 楠楠不明所以地点头。 随后苏婉晴快速地给自己也清洗了一遍,今天的事情让她身心有些疲惫。 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 苏婉晴摇了摇头,给自己浇了瓢冷水。 冷静下来后,她先是给楠楠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然后再来整理自己。 弄完一切后,苏婉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走,楠楠,我们睡觉去。” 苏婉晴心里稍稍平静,然后抱着她走出厨房。 两人刚一进去,苏婉晴就见到林定耀坐在凳子上抽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一卷 第15章 海胆群 林定耀坐在板凳上,目光不自觉飘向浴室方向。 水声潺潺,轻轻撩拨他的心弦。 一瞬间,苏婉晴的妙曼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 林定耀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古人果然说的没错,温饱思……不过,我自己老婆,想想又怎么了。” “唉,只是婉晴现在对我态度可不太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接受我……” “要是不接受?又该怎么?” 林定耀皱眉苦脸,大口吐着烟雾。 “咯吱~” 正当林定耀思考时,房门被推开。 苏婉晴带着楠楠从口中走进来。 她身上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下半身是穿着条白色棉布短裤。 虽然长期营养不良让苏婉晴身形有些消瘦。 但那白皙皮肤,傲人的弧度和纤细的腰肢,还有那双笔直的长腿腿。 让林定耀看见瞬间就感到喉咙发紧,神游天外。 那种压抑了数十年的渴望几乎要破笼而出。 “卧槽” 纵使几十年商场沉浮,让林定耀养成的遇事沉稳不慌性格,却在这一刻慌了神。 前世林定耀因始终怀着对妻女的愧疚。 哪怕在前世功成名就后,也未再碰过其他女人。 重生回来,他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这感觉就像是雨后的春笋,迫不及待想要从土里钻出来。 苏婉晴被林定耀灼热的眼神直勾勾看着。 早已为人妻的她,哪里还不知道林定耀想的是什么。 顿时脸颊羞红,身子也有些微微发软。 下意识的就抱紧有些困倦的楠楠,脚步加快的想要绕过林定耀。 林定耀站起身,高瘦身影将苏婉晴笼罩在阴影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婉晴……” “你要干……干什么?楠楠要睡觉了。” 苏婉晴脚步一顿,身体顿时一僵,怯生生地看着林定耀。 “我……” 林定耀上前走了一步,试图拉住苏婉晴的手。 眼神里带着呼之欲出的欲望。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我……我想……” 林定耀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忽然,苏婉晴脑海中,酒后强迫,动辄打骂后又被粗暴对待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不行。林定耀,你……你别过来!” 苏婉晴惊恐地抱着楠楠往后缩了缩。 “难道他今天做的这些,就是为了这个?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苏婉晴心中想着,只觉浑身发冷。 楠楠睁着大眼睛害怕地看着林定耀。 苏婉晴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 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他内心的躁动的火焰,让他从头凉到脚。 林定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哪有一点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伤害她那么深后,还奢望她能立刻接纳自己?” 林定耀心中暗想,巨大的愧疚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林定耀眼神逐渐清澈,缓缓放下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婉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你带楠楠快去睡吧。我就在堂屋,有事叫我。” 说完,林定耀默默转身,不再看苏婉晴。 他走到那张用木板搭建的简易床铺,熟练地将旧被子铺好。 背对着苏婉晴躺了下去。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落寞的背影躺下,她才长舒一口气。 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酸,复杂难言。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楠楠,快步走进了里屋,轻轻关上了房门,甚至还传来了轻微的插销声。 “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像一根针,扎在了林定耀的心上。 “路漫漫其修远兮。想要挽回婉晴的心,远比赚七百块,对付十个王老五还要艰难。” 林定耀望着斑驳的房顶,无奈苦笑。 听着卧室内传来的声音,林定耀心里暖暖的,渐渐陷入睡眠。 如今重来一次,他要好好珍惜眼前人,陪在妻女身边。 房间内。 楠楠早已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苏婉晴却一直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她一会儿看着窗外发呆,一会儿扭头看向睡在沙发上的林定耀。 心中思绪万千。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苏婉晴不知道林定耀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事情来。 害怕他又会跟以前那样对她们母女动手。 一时间,苏婉晴也分不清林定耀是在演戏,还是暂时悔过。 毕竟林定耀以前也有很多次假装改过自新的时候。 …… 这一晚,林定耀睡得很香。 当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林定耀的脸上风。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林定耀睁开眼从木板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虽然没有柔软的床垫,但林定耀依旧觉得舒服。 因为这一世妻女无恙,他的家还在,他也年轻,还有着‘卦筒’的神奇能力,一切都有无限可能。 窗外天光微亮,雾气尚未散尽。 林定耀揉了揉眉心,驱散最后一丝睡意,目光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用太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林定耀自我鼓励一句,下床穿好鞋。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每日一卦应该也能再次使用了。” 林定耀推开门走出房间,深吸一口带着凉意和潮气的空气。 昨夜林定耀睡觉之前,曾查看过‘卦筒’情况。 想看看能不能再求签问卦一次。 结果‘卦筒’没有丝毫回应。 原本筒身上散发氤氲金光的神秘纹路,不知道什么情况黯淡无光。 林定耀这时候也意识这‘每日一卦’或许跟那些金光有关。 现在他再次查看,发现脑海中‘卦筒’上的那些纹路,再次散发氤氲金光。 林定耀集中精神,心中默念:“求签。” 卦筒凭空浮现,悬在空中自行晃动。 竹签碰撞,发出阵阵清脆有节奏的“哗啦”声响 啪嗒! 竹签落地,化作三道流淌着金色光晕的小字,悬在空中。 【小凶:前往县城卖鱼,遇到王老五,遭其纠缠,最后虽然脱身,但卖鱼收获全无。】 【中平:前往熟悉海域赶海。可得价值十余元的普通渔获,无惊无险,亦无意外之喜。】 【小吉:村子南边沙滩与礁石交接区,因昨夜潮水冲刷,显露出一小片密集生长的肥美海胆群。采摘得当,可得额外收获,价格尚可。】 第一卷 第16章 还敢出现? 林定耀逐字看完,心中已然明了。 他从水缸舀出一瓢水,拿着牙刷刷牙。 卦象显示,这王老五像一根藏在暗处的刺,时刻需要提防他。 没有碰到就一点事情没有。 一旦触碰到这个刺,就算不痛,也让人心烦。 这让林定耀心里也打定主意,要想个办法将他解决。 “王老五这人必须要解决,可惜,当时没有派人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想着他已经死了,也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林定耀刷完牙,吐出一口水。 随后拿起毛巾洗脸。 “不知道前世将王老五宰了,为民除害的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不行,我记得当时那人说王老五是在我出去后两年才死的,这时间隔得太久了。” 林定耀忽然想起前世听说的事,但随即就摇了摇头。 好在,他今天也不会去县城。 只要注意点,不往车站那一块去,基本上也碰不到王老五。 至于前往熟悉海域赶海,不就是说得去昨天''老鹰嘴''那一片? 不过可惜,因为地形原因,那里除了涨大潮以外,基本上不会太多的鱼获。 那三条石斑鱼被困在礁石里,也是凑巧。 可能是上一次涨大潮时没来得及跑掉,所以被困在那里。 “有海胆群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数量有多少。” “这种到时候可以直接拿到镇上码头的水产收购店去卖了。” 林定耀刚洗漱完。 “啪嗒”一声房门打开。 苏婉晴带着睡眼朦胧的楠楠走出来。 “差点忘记昨天给楠楠买了糖。” 林定耀嘴角上扬。 走到厨房把昨天给女儿买的那些糖,从袋子里拿出来。 然后快步走出来。 “楠楠,这是爸爸给你买的糖,你尝尝甜不甜。” 林定耀把糖递给楠楠。 楠楠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林定耀,眼中带着渴望,但又有些害怕。 “楠楠,真是可爱乖巧。” 想了想楠楠去伸手接过糖,林定耀下意识想要摸楠楠的头。 “啊,妈妈。” 楠楠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躲到苏婉晴身后。 她紧紧地抱着苏婉晴的腿,小脸上满是惊恐。 “哎,自己真的是罪孽” 林定耀的心猛地一疼。 他看着地上滚了几圈的糖果,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弯下腰,捡起糖果,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把糖果放在桌上。 “楠楠,糖果在这里,想吃的时候自己拿。” 林定耀强忍着心中的酸涩。 楠楠小心翼翼地从苏婉晴身后探出头来。 看着林定耀,又看了看桌上的糖果。 “不要,爸爸是坏人,会打我。” 楠楠看了眼林定耀,又看了眼苏婉晴,最后摇了摇头。 林定耀无奈摇头:“爸爸不会打你,以后再也不会了,爸爸以后会好好爱你。” 楠楠又摇了摇头:“不,爸爸不爱我,他只爱他自己。” 林定耀顿时哑口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楠楠,对不起,是爸爸错了。”林定耀真诚地对楠楠说道。 “爸爸以后不会再喝酒了,也不会再打你了,你相信爸爸。” 楠楠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赶紧移开目光,紧紧地抱着苏婉晴的腿,不敢看林定耀。 林定耀也不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我去做点早饭。” 林定耀去厨房炒了两个小菜。 然后他叫苏婉晴和楠楠来吃饭。 楠楠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坐下。 苏婉晴坐在她旁边。 林定耀把粥盛好,放在她们面前。 “吃早饭吧。”林定耀说道。 楠楠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吃着粥。 一顿饭就在沉默中度过。 林定耀吃完早餐,走到屋里旧木箱前。 从里面拿出昨天买的那条崭新的白毛巾,仔细地搭在脖子上。 接着,又掏出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这烟,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可舍不得抽,多是用来充场面吗,走关系。 林定耀现在对烟没什么太大的瘾,可以控制住自己不抽。 这烟林定耀昨天在百货商场买了五包。 主要还是用来办事的。 “有时候,烟搭桥酒铺路,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定耀心中暗忖,将香烟揣进裤兜,又了一双厚布手套。 从房间出来后,拿起靠在墙角的抄网和水桶,语气平和。 “你们母女在家待着,我出去了。” 林定耀没有继续多说,转身走出了家门。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改善妻女生活。 “得快点去,万一让其他都捡走了,那今天就白忙活了。” 林定耀出来后加快脚下的步伐。 他记得村子南边的这块海域,因为沙滩面积大,地势平坦,没有太多礁石,赶海的人要比昨天去的那一块多不少人。 他以前赶海去得最多次数的地方也是这里。 虽然海胆不算特别值钱,但如果能采摘到足够数量,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刚走到沙滩,沙滩有不少人影在忙。 “李彩凤也在?真是阴魂不散,哪哪都有她,晦气!” 林定耀视线扫过,突然皱眉,“还跟李如意和李海华这两个女人在一块?” 只见李彩凤脸上带着几道血痕,跟两个妇人有说有笑地捡起一个猫眼螺。 李姓在后海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是大姓,最起码有一半的人都姓李。 那李如意就是村里李屠夫的媳妇。 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心眼子极小,就见不得别人比他好。 之前欺负小石头的李景就是她儿子。 另一个李海华,是个寡妇,男人早年去深山打猎,被银环蛇咬了,死在山上,现在带着儿子跟着婆婆一起生活。 人长得又黑又瘦,还一嘴龅牙,最喜欢颠倒是非黑白。 林定耀依稀记得,她曾经诬陷别人小媳妇偷汉子。 逼得别人去跳海自杀,不过好在人没死,被周围赶海人给救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三个人在一块是臭味相投,准没好事!” 林定暗骂一句。 然后像没看见几人,自顾自地往前走。 …… 李彩凤弯腰,用沙铲翻开一个小沙堆,两颗肥硕的猫眼螺出现在沙坑中。 李彩凤咧嘴一笑:“哎呦,又一颗猫眼螺,哈哈。” “彩凤,你这捡了的有2,3斤猫眼螺吧?” 李如意见李彩凤又捡了两个猫眼螺,眼神有些嫉妒。 李海华撇了撇嘴:“就是,彩凤你等会卖了钱,可得请我们吃点好的。” 李彩凤笑着把猫眼螺的水分挤出:“哎,今天运气好而已,不算什么。” 李彩凤表面看似很和气的笑。 但心里早就把两人家里人都问候了一遍。 她刚把腰杆挺直,就看见不远处林定耀,顿时火冒三丈。 “好啊,林定耀,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卷 第17章 阴魂不散 “彩凤,怎么了?跟林定耀那个懒赌鬼有什么关系?” 李如意见她脸色不对,开口问道。 “没什么!” 李彩凤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撕了林定耀。 自从昨天林定耀当她着婆婆的面戳穿她偷手镯。 不但被马秀芳打一顿,还被挠花了脸。 李彩凤现在不仅要把镯子还给马秀芳,还要赔五块钱做补偿。 马秀芳还威胁李彩凤,要是她敢不给,就要把这事跟他老公说。 李彩凤哪里敢让苏有为知道。 苏有为要是知道,那挨两巴掌都是小事,重一点可能还要被棍棒伺候。 李海华顺着李彩凤视线看过去,发现是林定耀。 刚好她听说李彩凤昨天在林定耀那里吃了瘪。 现在正好让林定耀来杀杀李彩凤的锐气,让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海华眼珠一转,故意煽风点火: “哎哟,彩凤,我听说你昨天因为他,你昨天才被你婆婆打的,你可不能放过他。” “就是,彩凤,这个二流子就只会背地里耍阴招。” “这口气你要是忍了,你以后还怎么在村子里抬头做人。” 李如意也明白怎么回事,立马就凑近。 两人一唱一和,立马把李彩凤的火气撩上来。 “林定耀,你害得我丢尽了脸,我跟你没完!” 李彩凤瞬间变脸,扔下手里的铲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林定耀见李彩凤气冲冲地跑过来,不由皱起眉头。 他就知道碰到李彩凤没好事。 “这奇葩,怎么吃了这么多次亏,就是不长记性。” 林定耀心中暗暗一叹。 “林定耀你个王八犊子” 李彩凤冲过来,叉腰指着林定耀大骂:“你说你昨天是不是故意害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嫂啊。” “怎么了,昨天被我戳穿偷东西,还没长记性?” 林定耀停下脚步,冷着脸看向李彩凤。 李彩凤脸色铁青,浑身发抖:“你……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林定耀耸耸肩,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就要走。 他可没闲工夫理会李彩凤的胡搅蛮缠。 “我清楚什么!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反正你昨天害我被婆婆打,还破了相,你得赔我……赔我十块钱!” 李彩凤冷哼一声,咬死不认。 李彩凤觉得都是她被打破相,都是林定耀害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你觉得你说的话是人话吗?” 林定耀摇了摇头,李彩凤的话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现在是知道为什么以前跟李彩凤说话这么费劲了。 原来是他一直带着脑子说话。 而李彩凤没有脑子,说话完全就凭一张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彩凤气得浑身发抖:“怎么不是人话,我不是人啊!” 啪! 一声脆响。 林定耀不想继续浪费口水,直接一巴掌甩过去。 “啊!”李彩凤尖叫一声,脸上多出一个巴掌印。 然后疯了一般冲过来,张牙舞爪。 林定耀也不客气,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李彩凤直接被扇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彩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定耀的鼻子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就要朝林定耀扑过来。 旁边的李如意赶紧拉住她:“彩凤,别冲动。” 李海华也劝道:“是啊,彩凤,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彩凤双眼通红,挣脱两人的束缚:“别拦着我,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李彩凤喊着,就要再次朝林定耀扑过来。 “没救了。” 林定耀摇头,一脚将李彩凤踹翻。 李彩凤摔得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李如意和李海华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谁知道这个时候上去会不会被林定耀一块打。 李彩凤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哎呦,大家快来看啊,林定耀这个王八蛋打人啦!” “怎么回事?” “好像是李彩凤和林定耀吵起来了。” “哎,快看,林定耀是不是在打女人?” 周围的人群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你继续。” 林定耀掏了掏耳朵,懒得再理她,转身就走。 李彩凤气得脸都绿了,但也没办法。 “呸,这个挨千刀的!” 李彩凤啐了一口,朝林定耀方向扬了把沙子。 李如意和李海华相视一眼,赶紧跑过来扶住李彩凤。 “彩凤,你没事吧?”李海华假惺惺地问道。 “没事,我……我好得很!” 李彩凤咬牙切齿地盯着林定耀的背影。 “彩凤,林定耀这小子这么欺负你,你打算怎么做?”李如意眼睛一转问道。 李海华附和:“是啊,彩凤,你不会就真的让他这么打你吧?” 李彩凤激动大喊:“那不然呢!他可是我妹夫,我总不可能一般见识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眼神却恶毒的看着林定耀。 其余两人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她们跟林定耀没仇,就是纯坏,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 …… 林定耀来到潮水退去的礁石区。 此时,海水已经退去。 一片大约两米平方的区域内,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片紫黑色的“刺球”! 个个有拳头大小,长得异常饱满肥硕! “看来今天的收获也不错。” 林定耀脸上一喜。 虽然,这些海胆的价值,肯定不会比那三条石斑贵。 林定耀也不嫌弃,这总归让他对‘小吉’多些了解。 毕竟有了对比,林定耀才能知道‘小吉’能获得价值区间在多少。 放下抄网,从桶里拿出一副厚布手套。 要是等会被海胆扎一下可不好受。 这是林定耀出门前特地准备,就是防备遇到这类带壳或带刺的海货。 林定耀蹲下身,找了块长条状的石头。 小心地踩在尖锐礁石上,一步步走进海里。 然后极其小心地将手伸进石缝,用石头轻轻撬动海胆的根部。 因为有手套,林定存厄很轻松地就将海胆放进桶里。 海胆长得密密麻麻,林定耀双手并用,不停地将海胆掰下来扔进桶里。 “嗯,不错不错。” 林定耀一边摘,一边看着桶里越来越多海胆,心里乐开了花。 不多时,一桶海胆装满了,桶底下还有些顺手捡的猫眼螺。 “这起码还有十几二十个海胆没装,桶就都装满了。” 林定耀看着还有大片的海胆没有摘。 四处打量想看有没有什么废弃容器。 可惜,找了一圈都没发现。 “只能有用外套来装了” 林定耀略微思索,脱下自己的灰色棉布外套。 还好他里面还有一件白色背心,不至于赤身。 随即继续开始摘海胆。 林定耀一直忙到快中午,太阳高挂,晒得人皮肤发烫。 “这么多海胆,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第一卷 第18章 看戏 “差不多是时候先回去吃饭了。” 林定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拎着桶往回走。 看着满满一桶的海胆,心里美滋滋的。 …… 林定耀推开院门,将水桶和用外套包裹的海胆放在院门口,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婉晴做好饭了?” 饭菜香味飘来,林定耀微微一愣。 走进屋里就看见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一小盆冒着热气的杂粮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盘炒肉。 苏婉晴正背对着门口在门口。 楠楠则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抠着手指。 林定耀心头一热。 多久了?多久没有感受到家的气息了? 前世,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的场景只存在于他梦境中。 “回来了?” 苏婉晴听到动静,转过身,语气很平淡。 她目光快速地在林定耀身上扫过。 “嗯,回来了。” 林定耀指了指门外,“今天运气不错,弄到些海胆,在外面。” 苏婉晴低声道:“饭做好了,洗洗手吃吧。” 林定耀去水缸边舀水洗手,躁动的心稍稍冷静。 他走到桌边,看着简单的饭菜,由衷感谢:“谢谢你,婉晴。” 苏婉晴盛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只是默默将粥放在他面前,然后又给楠楠盛了一小碗。 三人坐在桌旁,没有交流,只有喝粥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林定耀尝了尝口肉:“这肉炒得很好吃,以后不要这么省了,楠楠还在长身体,该吃就吃,没了我再去买。” 苏婉晴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楠楠也小口扒着碗里的粥。 林定耀放下筷子,看着苏婉晴,语气认真温和。 “婉晴,我知道,光靠说你们很难相信我真的改了。我不急。” “我会用行动证明,让这个家好起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先吃饭吧。” 苏婉晴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定耀不再多说,默默地吃完饭。 吃完饭,林定耀主动收拾碗筷去清洗。 “楠楠,跟妈妈午睡去。” 苏婉晴没有阻拦,拉着楠楠回了里屋。 “哎,先去码头把这些海胆卖了吧。” 林定耀无奈苦笑,来到院子。 又重新找出一个桶将衣服里海胆装进去。 林定耀洗了把脸,快速穿上外套。 外面海风一吹,林定耀头脑清醒不少。 “以后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拎着海胆往码头走去。 林定耀家离码头不远,差不多二十分钟路程。 码头上依旧是一片繁忙喧嚣。 渔船靠岸,搬运工吆喝着卸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和海水咸味。 “这不是苏建国的那艘船吗?是今天回来的吗?” 林定耀走在路上,忽然看见苏家那艘不算大的渔船停靠在岸边。 “时间有点太久了,当时我又是醉醺醺的,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林定耀仔细思索,实在是想不起太多细节。 “时间还早,正好可以看看热闹。” 林定耀挤进人群。 发现苏建国带着苏有德,苏有为跟苏婉晴的三叔,正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 “哎,这不是林定耀吗?你怎么来了?” 有人认出了林定耀。 林定耀笑了笑:“我来卖海胆的。” 中年男人点点头:“哦,苏建国是你岳父吧?” 林定耀淡然:“嗯。” 中年男人说道:“那你来得正好,劝劝他们吧,别让他们再闹了。” 林定耀摇摇头:“这种事情我可管不了。” 中年男人没有多说:“也是,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林定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突然,苏有为带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三叔!你这话就不对了!” 苏有为脸涨得通红,指着船舱里那些马鲛鱼大喊。 “是,小海是第一个看到鱼群的,可没有我爸的船,没有我们大家伙一起撒网收网。” “他能把鱼群变到船上来吗?凭什么你们家就要多分两成?” 苏建设不甘示弱:“有为!你讲不讲道理?海上找鱼靠的就是眼力见!要不是我家小海眼睛尖,你们都得在海上喝西北风!” “多分两成怎么了?按劳分配!这多出来的两成,就是给我家小海眼力见的奖励!” “奖励?我呸!” 苏有为气得啐了一口,“按你这说法,以后出海大家都别干活了,就瞪大眼睛找鱼呗?找到了就坐等着分钱?” 苏建设皱眉:“你怎么说话呢?没有小海,你们这次能捞着这么多好货?做人要讲良心!” 苏有德脸色阴沉,忍不住开口:“三叔,有为说话冲了点,但理是这么个理。” “发现鱼群是功劳,可出海是大家伙一起冒风险出力气。多分一点可以,两成,确实有点多了。” 苏建国站在中间脸色铁青:“都少说两句!在码头上吵吵,像什么样子!” 然而几人已经争得面红耳赤,没人搭理他。 这利益当前,谁还顾得上体面? 林定耀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到苏小海一直黑着脸没有说话。 李彩凤也挤在苏有为旁边,没有撒泼。 不过她那双眼到处乱转,显然在算计着自家能分到多少。 “果然开始了。” 林定耀心里冷笑。 前世就是这样,一点利益就能让所谓的亲情变得不堪一击。 苏有为这个人不仅喜欢偷奸耍滑,而且脾气也不行一点就着。 而苏建设一家又寸步不让,这矛盾根本无法调和。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会分钱的时候。 苏有为被苏建设和苏小海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再一刺激,动手几乎是必然的。 然后就是打伤人,赔钱,兄弟反目…… 这一幕,林定耀前世早已见过。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任何劝解的意思。 苏家越是闹得不可开交,他就越清静。 “吵吧,闹吧。” 林定耀心中漠然,“等你们吵完了,打完了,赔光了,就知道错了。” “苏老三!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有为彻底被点燃的怒吼,“没有老子的船,没有老子出的力气,你家小子就是看出个龙王爷来也白搭!想多拿两成?做梦!” “苏有为!你敢这么跟你三叔说话?!” 苏建设也彻底撕破了脸,指着苏有为的鼻子骂,“你个目无尊长的东西!这钱,我们家还就拿定了!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你敢!”苏有为血气上涌,猛地往前一冲。 第一卷 第19章 卦象相同亦不同 苏有德赶紧死死抱住他:“有为!冷静点!这是码头!” 三婶见状,立刻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打人啦!苏有为要打他亲三叔啦!没天理啊!” 李彩凤也尖声叫道:“你们就是欺负我们老实!凭什么你们家就要多分?” 场面彻底失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看热闹的,劝架的,但没人真敢上前,乱成一团。 苏建国被夹在中间,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猛地咳嗽起来。 “快了。”林定耀心中默念。 按照前世的轨迹,马上就是高潮部分了。 苏小海又快又急地小声骂了句:“苏有为你个莽夫!活该你生不出儿子!挣再多钱也是给别人挣的!”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小海!你胡说什么!”苏建设脸色一变。 这个年代沿海地区,重男轻女的思想极其严重。 要是没有儿子,就会一直生。 像林定耀前世就是因为只有一个女儿,才自甘堕落。 本来苏有为就为李彩凤结婚7年,就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感到烦。 苏有为本就处于暴怒边缘。 现在被苏小海这么嘲讽,彻底将苏有为心中的火点燃。 “我操你妈!”苏有为双目赤红的怒吼。 他猛地挣脱了苏有德的束缚,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苏小海! “有为!” “小海!” 惊呼声四起! 苏有为的拳头,带着积压的怒火狠狠地砸向了苏小海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苏小海一声短促的惨叫。 场面瞬间静止,随即爆发惊呼。 “打人啦!真的打人啦!” “出血了!小海鼻子出血了!” “快拦住他!” 苏小海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涌出。 “苏有为你个狗娘养的!” 苏小海捂着鼻子,又惊又痛大喊。 苏有为听到这话,面目狰狞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 猛地朝苏小海挥过去。 “有为!不要!”苏有财瞳孔猛地睁大,怒喝。 但是已经晚了。 苏有为的棍子已经打在了苏小海的头上。 苏小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鲜血从头上流了下来。 苏有为看见血愣了一下,随即扔掉棍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建国也冲过来:“小海!你怎么样了?” 苏小海痛苦地捂着头:“爸……我……我好痛……” 苏建设大怒:“苏有为!你干的好事!” 苏建国也气得不轻:“有为!你怎么能打人呢!” 苏有为吓得脸色苍白:“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唬他……” 但是没人听他的解释。 苏建设愤怒瞪着他:“苏有为,你要么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不然我就报公安抓你!” 苏建国脸色大变:“老三!你不要冲动!” 苏建设冷哼一声:“苏建国!你看看你家老二给我家小海打成什么样了!我必须给他讨回公道!” 苏建国急得满头大汗:“老三!你不要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苏建设冷哼:“现在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晚了!” …… “果然如此,和他前世记忆分毫不差。” 林定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在利益面前,什么骨肉亲情,都是狗屁。 苏有为这蠢货,一点就着,被人拿了把柄,活该被狠宰一刀。 现在苏家不仅要赔光卖鱼所得的钱,还要面临兄弟反目的危机。 苏建国也是个可怜人。 辛辛苦苦一辈子攒钱买船,想着带着两个儿子和兄弟出海。 本想着能赚些钱改善生活,却没想到因为儿子的冲动,把一切都搞砸了。 林定耀摇了摇头,心中并无多少同情,只有的漠然。 “自作孽,不可活。” 林定耀在心里冷冷评价了一句。 然后默默地走向黄德贵的水产档口。 “黄老板,要海胆不?”林定耀把桶放下。 黄德贵正在里面称重算账,抬头看见林定耀。 “老板又来了?” 黄德贵有些惊讶,“不过,你怎么不在码头那边看热闹?市场好多人都过去看了。” 林定耀笑了笑:“热闹看完了,就过来了。” 黄德贵点点头,没有再问。 林定耀和黄德贵也没什么交情,也不打算多说。 他拎着桶走到黄德贵面前。 黄德贵看了看桶,用手翻了翻:“都是刺海胆,个头挺大,卖得还算不错,一斤一毛五。” 然后将桶里多余的水分滤干,开始称重。 黄德贵算了算,“二十九斤三两,给你算三十斤,一共四块五块。” 黄德贵报的是这个价格已经不错,并没有宰他。 林定耀没有犹豫直接同意:“哈哈,多谢黄老板。” 黄德贵爽快地把钱付了。 林定耀收好钱,拎起空桶:“黄老板大气,下次有货我还找你。” 黄德贵笑呵呵地挥手:“行!你这两次拿来货都不错,以后我给你按最高价算。” 林定耀笑笑,转身离开。 林定耀走出水产档口,听着码头那边还在吵闹。 忍不住摇了摇头。 苏家现在吵得再厉害,分钱分的再多,也逃不过前世的命运。 无非就是多分点少分点的问题。 最后呢? 苏有为赔了一大笔钱给苏小海看伤。 因为苏小海受伤,苏建设气得不轻,又要多分一成作为精神损失费。 苏有为本来就不想多分钱出去。 可碍于他的把柄苏建设手里,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了。 可后来因为钱的问题,苏有德和李彩凤又闹起来。 李彩凤认为苏有为不该打人,更不该赔这么多钱。 一家人在窝里斗,吵得不可开交。 李彩凤甚至气得进了医院,又生了一场病。 最后闹得差点离婚。 林定耀收起回忆,看了看手里的钱。 这次海胆群,只卖了4块5毛钱。 钱虽不多,但已经算不错了。 这个‘小吉’应该就是在正常范围,上次纯运气好。 林定耀心中盘算:“看来这‘小吉’之间也有等级区分,只是没明说。” “上次抓到三条石斑应该是‘小吉’中最好的了,或许再高就是‘中吉’了?” 想着这些,林定耀走到供销社门口。 “婶子,有红糖吗?”林定耀问道。 “有啊,你要多少?”柜台后的赵婶笑着问。 林定耀说道:“拿两斤吧。” “好咧!两斤红糖。”赵婶熟练地称糖,用油纸袋装好递给林定耀。 林定耀接过红糖:“婶子,多少钱?” 赵婶笑了笑:“两斤红糖六毛钱,给你抹个零,算你五毛吧。” 林定耀道了声谢,付了钱。 提着红糖走出供销社。 刚一出来,李海华提溜着脑袋看着林定耀:“林定耀,你买了什么?” 第一卷 第20章 归属感 “林定耀,你买了什么?” “不会是又赶海捡漏赚大钱了?” 李海华看到林定耀手里的红糖袋子,酸溜溜地问。 李海华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李彩凤在她们面前哭诉。 林定耀看见是李海华,没有给她好脸色。 但出于礼貌,还是客套回复。 林定耀神情冷漠:“没什么,就是买点红糖给我老婆补补。” 李海华撇了撇嘴:“补身子?一个女人而已,浪费钱。” 林定耀脸色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李海华听到林定耀是买给苏婉晴,其实心里嫉妒得要死。 但脸上还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什么?我说你不像个男人,有钱不知道自己花,还买红糖给自己老婆吃,浪费!” 说完,李海华就立马灰溜溜地走了。 她还没有忘记,上午林定耀是怎么打李彩凤的。 那下手是真狠呐,没有一点留手。 林定耀脸色难看:“算你跑得快” 他没理会李海华的闲言碎语。 提着红糖往家走。 “以后有钱了,还要多买点好吃的给婉晴补身子。”林定耀心里想着。 前世他亏欠苏婉晴太多,这一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 林定耀推开院门。 苏婉晴正在院子里晒衣服,阳光照在她身上。 “婉晴,” 林定耀快步走过去,语气心疼。 “这点活不累,我做点事情也习惯。” 苏婉晴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下。 林定耀将红糖放在石凳上。 “买了些红糖,你泡水喝吧,补补血气。” 苏婉晴动作一顿,眼神微动。 林定耀看着她冷漠的态度,心里叹了口气。 随即低下头,语气平淡:“嗯。” 他知道,仅凭这点小事,还不够打消她对自己的怀疑。 “我去劈柴,有事你就叫我。” 林定耀也没多说什么,拎着斧头走到院子里。 开始劈柴火,打算多准备一些,留着用。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林定耀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笑了笑:“有事吗?” 苏婉晴抿了抿唇:“没什么。” 林定耀了然:“是不是担心苏家那边的情况?” 苏婉晴愣了愣,点头承认:“嗯。” 林定耀继续低头劈柴,语气平静。 “不用担心,他们吵他们的,与我们无关。” “苏家那些事,他们不来找你,你也不用管。” 苏婉晴抿了抿嘴,也没有多说,继续晾衣服、被子。 她对苏家人没有太多归属。 苏家重男轻女,哪怕苏婉晴是家里的独女,也得不到宠爱。 从小什么好东西都是她两个哥哥和弟弟先吃。 只有等他们吃剩下的或者不吃的,才会轮到苏婉晴。 而且自从苏婉晴违背他们意愿,跟林定耀结婚以后。 这苏家人就不更不待见苏婉晴。 昨天要不是李彩凤带着她妈来闹。 苏婉晴都已经差不多有半年没有见过她妈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林定耀见苏婉晴的态度依旧冷漠,也没有以前那种触动。 “没关系,慢慢来。” 他现在心里并不着急。 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对她们好。 总有一天,能打动苏婉晴的心。 劈完柴,林定耀擦了擦汗,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林定耀昨天做饭的时候看见厨房还有点杂粮面。 所以他等会打算做菜煎饼子。 不过厨房里面没有青菜了,于是林定耀去自家门口的菜地看看。 菜地面积不大,长满翠绿的油麦菜,和一些葱。 看得出来,苏婉晴对菜地的精心照料。 林定耀扯了一把油麦菜,和两根葱就回去。 把油麦菜和葱洗干净,然后切碎拌进去杂粮面里。 最后加水和面。 然后又把苏婉晴中午剩下的几坨肉块,也剁成碎末也拌进去。 搅拌均匀后,烧火起锅,放油,把面糊倒进锅里摊平。 两面煎至金黄,香味扑鼻。 出锅后切成条状。 林定耀端出厨房,放在桌子上:“楠楠,先来吃晚饭了。” 楠楠听见林定耀的声音,乖巧地放下满是补丁的娃娃走了过来。 林定耀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先吃,我去叫妈妈。” “嗯。”楠楠怯懦懦点头。 林定耀走到院子里:“婉晴,先来吃饭吧。” 苏婉晴将手上的衣服晾好:“好。” 苏婉晴和楠楠坐下后,林定耀也坐在桌旁。 “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苏婉晴拿起一块煎饼咬了一口。 野菜的清香混合着肉的鲜美在口中蔓延开来。 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林定耀期待地看着她。 苏婉晴顿了一下,淡淡地说:“还行。” 林定耀笑了笑,知道这是苏婉晴的含蓄说法。 “那多吃点。” 一顿饭再次悄无声息地过去。 林定耀主动承担起收拾碗筷的工作。 等他洗完碗回来时,苏婉晴已经带着楠楠回屋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林定耀心里有些失落。 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又恢复如常。 “路漫漫其修远兮。” 林定耀回到厨房,拿出桶底的那些猫眼螺。 用水清洗干净外壳,然后用刀将螺肉挖出来。 放入碗中腌制起来,准备明天早上做早餐吃。 做完这些,林定耀提着水桶出了门。 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他去海边简单洗了个澡。 等回到家时已经快天黑了。 苏婉晴和楠楠已经睡下。 林定耀没有打扰她们,自己简单洗漱后也躺下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林定耀早早起床。 他先生火煮了粥,然后将昨晚腌好的螺肉捞出来清洗干净。 锅中放油,把蒜末爆香,加入螺肉翻炒至熟透。 加入盐和一点酱油调味,出锅前撒上葱花。 一盘香气扑鼻的猫眼螺肉就做好了。 林定耀将菜端上桌,盛好粥。 苏婉晴和楠楠起床后,看见桌上的早餐有些意外。 两人洗漱完后回来,林定耀已经给她们盛好了粥。 林定耀笑了笑:“快吃吧。” “谢谢。”苏婉晴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带着楠楠坐下开始吃饭。 林定耀也端起碗喝了口粥。 不得不说,这猫眼螺肉就是好吃。 口感爽脆又有嚼劲,味道鲜美。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过去。 吃完饭后,林定耀又出门了。 第一卷 第21章 中吉:南洋金饰 林定耀推开院门,晨光熹微,万籁俱寂。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村落宁静祥和。 “求签。” 林定耀见附近无人,心念一动。 卦筒凭空浮现。 筒身上神秘纹路金光一闪,自行摇晃,竹签碰撞发出‘哗啦’响声。 竹签落地,化作三道金光小字。 【中平:风平浪静,沙滩上全是赶海的人,若执意前往,可获得鱼获些许。】 【小凶:前往村子北边沙滩赶海,遇到昔日狐朋狗友,听闻邻村有私下赌局,你心生侥幸,企图以小博大,最后输光几日赶海所得。】 【中吉:镇东头废弃砖窑的窑洞内,藏有前些年走私团伙慌乱中遗落的一小包南洋金饰。前往县里新开的“侨汇商店”附近,或能遇识货之人。】 林定耀仔细查看。 根据第一条卦象显示,今天去赶海估计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林定耀现在对这些卦象很信任。 他不会跟以前在网上冲浪时,见过的某些犟种一样。 明明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却依旧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至于第二条, 随后目光瞬间锁定在第三道卦象。 “废弃砖窑?南洋金饰?” “难道说,这是前世听说的那个?”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林定耀心头剧震。 他突然想起前世他事业刚起步时,偶然看见的一条新闻。 说是有两兄弟因为一笔意外之财闹翻,然后互相伤害还动了刀。 据说就是在某个废弃砖窑发现金子,最后分账不均。 因为是他老家,又是这种狗血剧情。 所以林定耀额外关注了下。 “啧,果然财帛动人心,为了钱亲兄弟反目的例子真不少。” 林定耀砸吧下嘴,暗暗思索:“我现在要是去拿了,算不算拯救三个家庭,间接做一件好事?” 在八十年代中期,黄金是绝对的硬通货。 尤其是做工精巧的南洋金饰。 因其含金量足、款式新颖,在黑市或者特定渠道极其受欢迎,价值远超其本身的金价! 侨汇商店是当时用外汇券或侨汇券购买紧俏商品的地方。 能出入那里的人,非富即贵,或者有海外关系。 林定耀现在需要的正是这种有实力的买家。 “这种既能得利,又能够拯救三个家庭,那还说什么,必须去。” 林定耀心中豁然开朗,一股强烈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林定耀默默返回家,没有惊动里屋的妻女。 他找来一个结实的布口袋和一把小铲子。 想了想,又拿了把小刀用布条缠好塞在布袋里以防万一。 林定耀回忆了下废弃砖窑,快步朝走去。 镇东头的砖窑早已废弃多年,窑工们搬离了这里。 附近都是荒草和树林,平时很少有人来。 当年因为政策原因,砖窑停产,工人们各自回家。 后来政策放宽,这砖窑却一直没有重启,逐渐被遗弃。 砖窑的入口已经被荒草和塌方的泥土封住大半。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灵灵古庙,各路神仙,弟子林定耀诚心祷告,愿求今日顺利。” 默念了几句,林定耀心中一定,拿起小铲子开始清理入口。 还好没有完全封死,林定耀用铁铲清理掉碎石和杂草。 洞口逐渐显露,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定耀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快步走进破旧窑洞。 窑洞内一片漆黑。 林定耀停下脚步,静静等待片刻,等眼睛适应了黑暗。 他才开始观察起四周。 由于常年废弃,窑洞里灰尘堆积,四处更是结满蛛网。 阳光斜射进洞口,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更显其破败。 “这老鼠会把东西叼去哪里呢?” 林定耀心中暗道。 他一边用铲子小心拨开可能隐藏的障碍物,一边仔细搜寻。 “就是这儿!” 林定耀按捺住激动,用小铲子小心地挖开土堆。 林定耀精神一震,立刻蹲下身去。 用手拂开灰尘,露出了里面破损的油纸包。 显露出三件金光璀璨的金饰。 金戒指、金项链、金耳坠。 虽然每件都不大,但做工精巧,款式新颖。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个年代金价应该是每克50块左右,这些金首饰加起来起码超过10克!” “也就是说这几个黄金首饰,最少能卖500块以上!” 林定耀的心跳瞬间加速。 强忍着激动,将金饰放进布包里。 “接下来就是找买家了。” 林定耀双手颤抖地将金饰重新包好,将油纸包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他做事滴水不漏,又用小铲子将挖开的地面恢复原状。 这才背着布袋迅速离开砖窑。 “只要将这些金饰卖了,加上前两天赚的,也够还钱了。” 林定耀压抑住心中火热,快步离开。 穿过一片树林走到大路,他现在要去镇上坐车去县城。 “希望这一路顺利吧。” 林定耀此时,心里感觉有些不痛快。 总觉得等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走多久,林定耀就看见建筑群落,路上也熙熙攘攘的见到些赶路的人影。 “是我想多了吗?” 林定耀皱眉,小声嘀咕。 然而话音未落。 三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晃晃悠悠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嘿,这不是林大赌神吗?好巧啊” 黄胜利斜着眼,语气轻佻,“这一大早的,去哪里发财啊?” “怎么是他。” 林定耀抬眼看去,心中一凛,知道麻烦找上门了。 为首那个眼角有条疤的高瘦青年,名叫黄胜利。 跟王老五一样是林定耀在镇上打牌时认识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流里流气的跟班。 他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黄胜利,有事?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呵呵,没事就不能跟你林大赌神唠唠嗑了?” 黄胜利嬉皮笑脸走过来,就要跟林定耀勾肩搭背。 “听说你前两天走了狗屎运,捞着好东西了?这么着急走,今天又捞着宝了?见面分一半,这规矩懂吧?” “就是!耀哥,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你这偷偷发财,可不地道!” “让我们你今天又找到什么好东西。” 黄胜利身后一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另一个则直接伸手抢林定耀手里的袋子。 林定耀手臂一抬,挡住了那人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的东西,凭什么分给你们?” “凭什么?就凭哥几个现在站在这儿!” 黄胜利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脸上的假笑也收了起来。 “老子告诉你,没有我点头,你休想带着东西离开!” 说完,黄胜利对着身后的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夹住林定耀,挡住了他的去路。 第一卷 第22章 小插曲 “小子,识相的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一个跟班恶狠狠地威胁道。 两个跟班一个精瘦,一个矮胖。 精瘦那个刚才伸手抢他的袋子,反应速度应该很快。 矮胖那个看似笨拙,但胳膊上肌肉结实,力量应该不小。 林定耀心中暗骂,没想到自己刚得到宝贝就遇到这种人渣。 黄胜利嚣张跋扈,之所以有底气说这种话。 林定耀很清楚,不过是仗着他姐夫是镇上派出所的副所长的身份。 虽然棘手,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林定耀记得,前世黄胜利那个姐夫,因为严重违纪马上就要被抓了。 他想怎么没背景,没人脉是没办法 只要他能想办法出去避几天风头。 等他姐夫被抓了,威胁自然就消除了。 “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想动手。” 林定耀淡淡一笑:“你们现在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只是凭你们三个就想拦住我?” 林定耀冷哼一声,布袋斜挎在肩膀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 他打眼一扫,对面三人。 黄胜利闻言大怒:“妈的,给脸不要脸!” “兄弟们,给老子弄他!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话音未落,黄胜利已经冲了上来。 他右脚猛地一蹬,拳头砸向林定耀的面门。 拳风呼啸,来势汹汹。 林定耀面不改色,微微侧身避过拳头。 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黄胜利的肚子。 黄胜利“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倒退两步,脸色痛苦地弯下腰。 “草!老八!一起上弄死这小子!” 两个跟班一见老大被踢,立马红了眼。 精瘦跟班动作快,立刻从侧面扑向林定耀,试图抱住他的胳膊。 林定耀冷笑一声,肩膀一沉,轻松挣脱。 随即一个漂亮的转身侧踹,正中对方胸口。 精瘦跟班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而矮胖跟班则是怒吼一声,直直撞向林定耀。 这人看起来笨重,但力气大,林定耀不敢硬接。 他一个滑步避开,趁着对方收势不及。 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对方后颈处! 矮胖跟班“扑通”一声,晕了过去。 剩下的精瘦跟班目瞪口呆,吓得不敢动弹。 黄胜利勉强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跑。 林定耀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厉芒。 他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黄胜利的衣领。 “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林定耀一拳狠狠打在他腹部。 黄胜利惨叫一声,疼得弓成了虾米。 林定耀并未停手,又连续几拳击打在他脑袋和脸上。 直到黄胜利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那股嚣张劲呢?” 林定耀冷冷一笑。 “饶了我吧!耀哥,我错了!”黄胜利声音颤抖地哀求道。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缓缓收起了拳头。 “我告诉你,我早看你不顺眼了!” “今天你不来找我还好,既然来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林定耀直接一脚踩在黄胜利的膝盖上! “啊啊啊!!” 黄胜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他拍拍衣服,不再理会三人。 然后拿起地上的布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至于地上的黄胜利和两个跟班? 他懒得管,反正死不了。 等到他离开后,黄胜利的跟班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两人一脸恐惧地看着黄胜利:“胜哥……” “妈的!今天栽了!” 黄胜利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骂道:“这事没完!” 说完他掏出手帕捂住脸:“走!先回去处理伤口。” 几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现场。 林定耀很快来到镇上车站。 买到票后登上前往县城的汽车。 由于是八十年代中后期。 这辆汽车还是那种老式的大型客车。 没有空调也没有座椅靠背,座位上都是硬木板。 车窗也都是铁质开合式设计。 林定耀坐在座位上感受着颠簸和摇晃。 心中却是兴奋不已! “只要能顺利出手这些金饰,就能解决所有资金问题!” 林定耀默默攥紧拳头。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一路颠簸终于到达县城车站。 林定耀下了车,花了半小时走到侨汇商店附近。 侨汇商店是县城里的热门场所。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各种紧俏商品。 比如彩电、冰箱、洗衣机、缝纫机等等。 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很难买到的稀罕物。 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有权有势或者有海外关系的人。 他们手里握着外汇券、侨汇券等硬通货。 在这里购买各种紧俏商品和进口货物。 林定耀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附近买了几个包子。 他早上就喝了点粥,又经历一场剧烈运动早就饿了。 林定耀环顾四周,找了个干净墙角蹲下。 慢慢吃着包子的同时,同时留意起街上的行人。 林定耀带着金饰在外面转了几圈。 终于注意到几个可能的买家。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正在商店门口挑选香烟。 看他举止打扮应该是个体制内的人。 林定耀心中一动,一口将剩下的包子吃完。 叶国富买完烟从商店出来,正打算给领导送回去。 就见到林定耀走过去。 “同志,你好。” 叶国富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林定耀一番。 见林定耀长得器宇轩昂不像坏人才开口。 “有什么事吗?” 林定耀微微一笑:“请问你需要买点别的东西吗?比如金饰?” 叶国富一愣:“金饰?你想要卖金饰?” 下个星期六就是他老领导夫人的60岁生日。 叶国富正在为送什么礼物发愁。 林定耀点点头:“是的,我有一批南洋金饰想要出售。” 叶国富脸色微微变化:“南洋金饰?你有多少?” 林定耀压低声音:“数量不多,但都是精品,保证让你满意” 叶国富有些迫不及待:“能不能拿出来让我看看?” 林定耀四处张望,摇摇头:“不行,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 财不露白,林定耀是不能在这大街上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 叶国富也扫了一眼四周,见四周人来人往。 知道是自己着急了。 叶国富点点头,思索片刻:“那行,你跟我来。” 林定耀心中一喜,立刻跟上。 第一卷 第23章 合作愉快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进入茶馆找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叶国富点了一壶龙井茶和一些点心。 然后关上门,谨慎地检查了一遍门窗。 确认安全后,他才对林定耀说道:“现在你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了吧?” 林定耀点点头,从怀里拿出油纸包。 叶国富稳稳接过打开油纸,三件金饰呈现在眼前。 “好东西。” 叶国富看见的第一眼就立刻被吸住。 这些金饰的做工精巧程度,远超他本地的金店。 叶国富拿起金戒指查看,上面雕刻的精美花纹。 他轻轻掂了掂重量。 “不错!”叶国富赞叹道,“你这金戒成色不错,最少也有3克!” 叶国富看得出来这批金饰做工确实不错。 林定耀微微一笑:“不错吧?还有更漂亮的。” 叶国富拿起金项链,仔细端详。 项链设计精美,做工精细,吊坠上还镶嵌着一颗小珍珠。 “这条项链也很不错。” 叶国富点点头,又拿起金耳坠查看。 这对金耳坠小巧玲珑,造型别致。 叶国富越看越满意:“这些都是南洋来的?” 林定耀点点头:“没错,都是南洋来的精品。” 叶国富把金饰放回油纸上。 他思索片刻,说道:“你这三样东西都不错,你开个价吧。” 他很清楚这些金饰的价值远远超过其本身的金价。 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这些金饰更是极其抢手! 林定耀淡然:“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叶国富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将掌心张开。 “500?有些太低了吧?” 林定耀闻言,抿了一口茶:“这些黄金饰品我就算按克卖,也能卖1000块。” “更何况我这些还是精品首饰,1600块你都拿走。” 林定耀没想着这个价格能卖出去。 只是叶国富出价太低了,让他不得不抬高价格。 这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别人节奏走。 叶国富微微皱眉:“那你的这个报价太高了,少一点1000块,毕竟我也不知道你的这些东西来路。” 林定耀笑了笑,这东西来路确实不正。 但既然卦象都显示的‘中吉’林定耀不信还会有人找上门。 “叶同志,你放心,这东西来历绝对没问题,而且这些金饰你也看过了,做工都是一等一的,” 林定耀摇摇头:现在市面上你想买到这么精美的金饰,可不容易,价格你再往上提提。” 在来的路上两人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不过都心照不宣地只说了自己的姓。 叶国富沉默片刻:“我最多出1100。” 他知道林定耀说的意思,这种做工精美的饰品,在市面上确实难找。 林定耀微微一笑:“1200,少一分我都不卖。” 叶国富犹豫片刻:“好,1200,成交!” 林定耀心中狂喜! 终于能解决他目前的困境。 叶国富也松了口气,这礼物事情是终于搞定了。 叶国富起身:“你跟我去邮政局吧,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 林定耀点点头,跟着叶国富来到邮政局。 叶国富进去办事,林定耀在外面等候。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叶国富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1200块钱,你数一下。” 叶国富递给林定耀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林定耀接过钱,快速数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告别,林定耀带着巨款离开。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可以彻底改变他目前的状况。 走出邮政局后,林定耀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把钱拿出来,重新清点一遍,在确认无误后,将钱分成几份藏好。 现在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县城里的扒手也不少。 有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定耀将最小的一份放进贴身口袋,另外两份分别藏在鞋子和腰带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这人没有一直问东问西。” 林定耀暗自庆幸,幸好当时没有暴露太多东西。 不然要是被这个叶国富看出端倪,说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好了,钱货两清,互不相欠。 林定耀路过一家商店时,看见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已经下午3点多了。 3点半就是下午第一趟车的发车时间。 错过了,再下一趟就得五点钟,林定耀随即朝车站一路小跑过去。 就在他即将到达车站时,突然感觉背后有人跟着自己。 林定耀心中一凛,立刻提高警惕,他加快脚步,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后面的人似乎也加快了脚步。 林定耀突然转身,果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站住!” 林定耀一声厉喝,那人吓得立刻停下脚步。 “你……你要干什么?”那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林定耀冷笑一声:“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 那人见林定耀不好糊弄,立刻转身就跑。 林定耀立刻追上去,两人在街上展开追逐。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男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一条死胡同里。 “还想跑?” 林定耀追进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男人见逃不掉了,只得苦苦哀求:“大哥,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吧!” 林定耀冷哼一声:“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哭丧着脸:“没人派我来……我只是看你着急回去,想找你‘借’点。” 林定耀一听,原来是个见财起意的小毛贼! “胆子不小啊!连我的钱都敢偷?”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在这儿撒野,活腻了?” 林定耀冷笑,故意吓唬他。 小毛贼吓得浑身发抖:“大哥饶命!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林定耀看了一眼,发现他大概十五六岁。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是生活所迫才干出这种勾当。 林定耀心中一软,决定放他一马。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干这种事,见一次打一次!滚吧!” 小毛贼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道谢:“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说完,他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是我太敏感了。” 林定耀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让咱重新提起地上的物品,朝着车站走去。 回到镇上时。 林定耀看了眼时钟,差二十分钟五点。 林定耀想起上次买的肉都已经吃完了。 于是先去菜市场,找了家肉看起来还算新鲜的摊子,买了些肉。 林定耀拎着猪肉,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黄色。 微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林定耀心情愉悦,吹着口哨,脚步轻快。 “今天真是顺利!” 林定耀心里美滋滋的,“有了这笔钱,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多了。” 林定耀推开院门,屋里静悄悄的。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苏婉晴和楠楠的身影。 “不在家?去哪了?” 林定耀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 他放下猪肉,走出院子 第一卷 第24章 推卸责任 林定耀走到邻居王婶家。 “王婶,看见我媳妇和闺女了吗?” 王婶正在院子里做饭,回头看了他一眼:“定耀啊。” “你媳妇好像带你闺女下午回娘家了。” 林定耀疑惑问道:“回娘家?” 王婶说道:“是啊,我看你媳妇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你们家又出事了?” 林定耀笑了笑:“没什么事,王婶,我先回去了。” 他回到家中,放下猪肉,走到桌旁坐下。 “婉晴回娘家了?”林定耀心里有些疑惑。 “苏家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为分钱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婉晴怎么会挑这个时候回去?应该是被他爸妈叫回去的。” 林定耀觉得事情反常,于是决定去苏家一趟。 他关上门,走出院子。 …… 苏家院子。 气氛紧张,火药味十足。 “苏建国!你养的好儿子!” 苏建设气得满脸通红:“你看看,把小海打的去医院缝了六针啊!整整六针” 苏小海头上缠着纱布,鼻梁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苏建国脸色也不好看:“老三!你能不能不要闹了?有事不能好好说?” 苏建设冷哼一声:“好好说?你问问你儿子!他怎么解释的!” 苏有为脸色难看:“三叔,我承认我当时冲动了点,都怪小海说的那些话太难听了,我不是故意的” “人都被你打成这样了,你不是故意的?那你的意思是,非要把人打死了,才算故意的?” 罗英闻言,立马不高兴尖声质问。 她本来就对自家丈夫的大哥一家子白眼狼瞧不上。 现在就因为分钱的事,就打了他儿子, 不仅没有道歉,还要找借口,那她可不会惯着。 马秀芳不乐意了:老三媳妇,别得理不饶人!” 罗英撇嘴:“得理不饶人?分明是你们家挑事在先!” 苏建国也生气的道:“老三,你看看你媳妇说的那是什么话,有为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苏建设一拍桌子,“别吵了,老大你今天必须表态!不然咱们就公安局见!” 苏建国眉头紧锁:“老三!你别冲动!” 苏有才也赶紧劝道:“三叔!三思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苏婉晴叹气:“爸,三叔,你们都冷静一下。” “这么一件事情何必搞得这么大,都是亲戚。” 罗英撇了撇嘴:“一家人?打了人才想起来是一家人?” “苏婉晴,你闭嘴!” 苏有为烦躁不已:“不就是想要赔钱吗?你说个数吧!” 苏婉晴无奈地抱住楠楠坐在一旁不再插话。 苏建设冷笑:“小海受这么重的伤,除了卖鱼钱我们要多加一成以外,还要赔他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误工费,一共500块!” 李彩凤一听,立刻尖叫起来:“这一船鱼也不过就卖了1600多块!” “他就脑袋破点皮,流点血,就要500块和多分一成卖鱼钱?你们怎么不去抢?” 苏建设冷哼一声:“不同意?没事,咱们就去公安局,我倒要看看他苏有为吃不吃枪子!” 苏有才脸色难看:“三叔,这……” 苏建国沉声:“行,我答应你们了。” “好,就这么定了!明天之前把钱送过来,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苏建设一甩袖子,拉着苏小海离开。 苏建国脸色铁青:“这个老三!真是……” 苏有才也满脸愁容:“爸,这可怎么办?” 苏建国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赔钱呗!难道真想进去?” 苏有为黑着脸不说话。 李彩凤一听,立刻炸了:“赔什么赔?凭什么我们赔?” 苏建国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李彩凤不服气地顶撞道:“爸,我怎么不懂了?明明是他苏小海先挑事,拿我们没生儿子说事,有为气不过才动手的!” 苏建国冷哼一声:“说这些有用吗?他都动手打了人了,还不止一次!” “他要是能收住自己的脾气,不打最后那一棍子,也不至于要这样!” “那也是苏小海挑衅在先,这么多钱,我可不给。” 李彩凤小声说道。 啪! 苏有为猛的一巴掌扇在李彩凤脸上。 “你他妈的就是想让老子进去是吧?” 苏有为指着李彩凤鼻子怒骂:“要不是你这个臭娘们生不出儿子,又怎么会有这事!” 苏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 李彩凤气得不轻,但在苏有为面前她是真不敢闹。 她眼角余光扫到苏婉晴后,李彩凤就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贱皮子,就林定耀那种狗男人,还不要彩礼,赶着嫁给他!” 忽然,李彩凤脑海中灵光一闪。 “林定耀,你不是很嚣张吗!老娘治不死你” 李彩凤心中暗骂。 “爸,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有才小心翼翼问道。 苏建国思索片刻:“这样吧,明天一早,你去城里二叔家找你爷爷。” “求他帮忙说和说和,看能不能少赔点。” 苏有才点点头:“爷爷?爷爷不是说分家以后他就不会管家里的事吗?” 苏建国叹了口气:“没办法,本来你三叔要加一层,最多就是64分,除开油钱和其他开支我们还能赚点。” “现在因为你冲动,搞出这么个事,还要多赔人家500块,家里可没这么多钱。” 苏有才沉默不语。 李彩凤看向苏建国问道:“爸,婉晴嫁人的时候是不是没要彩礼?” “二嫂,你问这个做什么?”苏婉晴眉头微皱抢先问。 李彩凤没有搭理苏婉晴。 苏建国看了苏婉晴一眼,点了点头:“没错,林定耀没给彩礼。” 李彩凤眼珠一转:“爸,当年婉晴放着老王家那么好的条件不嫁,非要嫁林定耀那个废物,这让咱家被人笑话多少年了。” 苏建国脸色一沉:“人都已经嫁过去,还给他生了个孩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爸,林定耀现在可是有钱了。李彩凤着急道。 苏建国一愣:“他有钱?他不就是个懒赌鬼吗?有点钱不是拿去喝了,就是拿去输了,他哪里来的钱?” 第一卷 第25章 真当我冤大头? “爸,你这出海了半个月不知道很正常。” “这前两天我听说那王老五早上还上门要他还700块的赌债,他下午就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回家。” “你说他要没钱,那王老五会让他买东西吗?” 李彩凤连忙开口解释。 “让我想想。”苏建国摸着下巴,仔细思考。 “爸,别想了,我看他之前欠的彩礼,现在就该补上。” “你想啊,那时候王富贵来咱家给他儿子提亲,可是愿意出800块彩礼和三转一响呢。” “人家王富贵是什么人,那是县里做生意的大老板!” “婉晴当时要是嫁过去,我们就跟他是亲家。” “人家就算从手指缝里流出来一点给我们,我们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了。” “你说他林定耀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他既然有钱了我看这次三叔要的钱,不如就让他来给吧,也算他补上彩礼了。” 李彩凤嘴角微微上扬,说得是眉飞色舞。 苏有为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对啊,爸!我当时娶媳妇的时候可都花了100块彩礼啊。” “婉晴嫁人不但彩礼没要!这些年还从咱家拿了不少东西回去呢。” 苏建国若有所思看向苏婉晴:“婉晴,你二嫂说的这些事是真的吗?” 苏婉晴低声道:“是有这回事,只是那不是他赌博赢来的,那是他……” “哎,不用解释。” 苏建国抬手打断:“婉晴,你就说你当时非要嫁过去,我们是不是没有彩礼?” “嗯,”苏婉晴皱眉,轻咬嘴唇 “那就行了,你这些年从家里拿了多少东西回去,我不跟你算,他的钱怎么来的我也不想知道。” “林定耀既然娶了你,就好歹也算我们半个苏家人” “现在你二哥出事家里急需用钱,你是不是要帮衬下娘家?” 听到这些话,苏婉晴心里咯噔一下。 苏婉晴眉头紧锁:“爸,我……” 他自己的哥哥跟父母是什么德性她很清楚。 她以前之所以非要嫁给林定耀。 一个原因是,林定耀那时候非常努力上进,人长得也高大帅气,嘴巴又甜。 最后在林定耀的花言巧语下,生米煮成了熟饭。 还有一个就是因为当时,他爸妈当时逼她嫁给王富贵的儿子。 那个王富贵之所以给那么高的彩礼,就是因为他儿子,是定海县人尽皆知的傻子。 没有哪个正常父母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那跟把人往火坑里面推有什么区别。 苏婉晴当时要不是以死相逼,他爸妈也怕真的闹出人命,所以才随她去了。 马秀芳脸色一沉:“你这个死丫头!你二哥出事了,让你花点钱就这么困难吗?” “让你离婚你不愿意,让你花钱你还是不愿意!” “这个林定耀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苏建国在家的时候,家里事情都是由他说了算,马秀芳只会在旁边听着。 她现在之所以开口,就是想要打压苏婉晴。 让苏婉晴在压力驱使下答应。 马秀芳眼神闪过一丝嫌弃:“婉晴,你也别急着拒绝,这样,你回家跟林定耀商量一下,让他拿800块出来,就当补之前的彩礼了” “总不至于700块的赌债都还了,这钱不愿意给吧?” 苏婉晴神色为难:“他这两天是赶海赚了点钱,可是他欠700块没有还啊。” 苏建国跟马秀芳一听,立马拉长了脸。 李彩凤用胳膊肘碰下苏有才的手,给他使了个眼神。 苏有才心领神会走到苏婉晴面前,双手放在她肩膀上。 苏有才神色认真道:“婉晴,二哥从小到大对你不差吧?有什么吃的二哥是不是都给你留一口?” “这次是你二哥冲动伤了你表哥,要赔不少钱。” “但家里几张嘴的吃喝拉撒都靠可是二哥我一个人,二哥苦啊,拿不出来啊。” “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二哥一定会记住你的。” 苏有才说着,也挤出一滴眼泪。 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苏有才的演技跟李彩凤可以说如出一辙。 李彩凤阴阳怪气地插话:“婉晴啊,不是二嫂说你,虽然你现是在嫁出去了,但胳膊肘就不能光往外拐。” “你娘家有事,你不管谁管?再说那林定耀有钱了,你给娘家拿点出来也是应该的。” 苏婉晴打心底里是想拒绝这些人。 从小打压式的教育,和母亲给她灌输,做女儿就要为家里做贡献的思想让她已经受够了。 只是碍于性格,苏婉晴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楠楠虽小,但是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双手死死抱住苏婉晴的腿。 苏婉晴涨红脸:“他是真没钱,你们怎么就不信啊。” 苏有才闻言顿时撕破伪装,脸上的难堪消失,转为厌恶。 苏有才冷哼一声:“你个赔钱货,让你拿钱磨磨唧唧!还真把自己当个宝了?” “你就算嫁给林定耀又怎么样,结婚以后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苏婉晴听到这话,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她很想开口反驳但是过往那些不堪的回忆,就跟幻灯片似的,在她脑中快速闪过。 “爸……”苏婉晴声音微弱,似乎想说什么。 但立刻被苏建国打断:“行了!别废话了!明天拿钱来!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苏婉晴沉默片刻:“好……好吧,我会跟他说的。” 苏婉晴叹了口气,对自己 苏建国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行了,你就先回去吧。” 李彩凤跟在苏有为身边,两人一脸得意。 李彩凤凑近苏有为耳边小声道:“老公,我看这次林定耀那废物肯定要屁颠屁颠地把咱要的钱送过来。” 苏有为一脸不屑:“哼,他敢不拿!居然打我的女人,我的女人只有我能打!” “要不是你一直拦着我,我早就找那小子麻烦了。” …… 苏婉晴心情低落地拉着楠楠往门口走。 楠楠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问道:“妈妈,外公为什么要我们给钱啊?” 苏婉晴苦涩一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楠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苏婉晴带着楠楠离开,推开门看见林定耀。 “婉晴。”林定耀开口。 苏婉晴看见他,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第一卷 第26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林定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苏建国:“爸,怎么回事?” 苏建国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问?” “你欠的彩礼钱什么时候还?你二哥出了点事正缺钱。” 林定耀淡然:“他出事缺钱,就找我要?” “没错!婉晴嫁给你的时候,可是一分彩礼都没要你的。” “她长这么大,吃穿住行哪个不要钱?而且还给你生了个女儿。” “我也不找你多要,就拿800块钱吧!” 苏建国背着双手看着林定耀一脸不耐烦。 “真当我冤大头了?” 林定耀心中冷笑。 “那这钱和我有什么关系?”林定耀语气平静。 苏建国一听,立刻炸了:“你是我女儿老公,就是我苏家的姑爷,怎么就没关系!” 林定耀淡然一笑:“嗯,你说得对,但是我记得当时,说的是彩礼80块。” 苏建国冷哼一声:“那点钱算什么?不够!” 林定耀平静地看着苏建国:“爸,我现在没钱。” 苏建国脸色一沉:“你没钱?你昨天还买那么多东西回来,今天跟我说你没钱?” “那些钱是昨天赚的,今天已经花完了。” 林定耀语气依旧平静。 苏建国瞪大双眼:“什么?你那么多钱,就一天花完了?” “嗯,花完了。” 林定耀脸色淡然,甚至眼神有些许冷漠。 苏建国气极反笑:“好,好!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婉晴,明天拿钱来,不然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欲言又止。 林定耀淡淡道:“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是你姑爷,不是你们苏家的奴隶。” “想让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想都不要想。” “还有,别威胁我,我胆子小,万一哪天我生气了,什么都不顾了,谁也别好过。” “你要不信,尽管试试。” 林定耀的声音并不大。 但却字字诛心! 苏建国顿时愣在原地。 李彩凤一脸错愕:“你这废物,居然敢这么跟爸说话!” 林定耀瞥了她一眼:“你算老几?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你!”李彩凤气结。 苏有为上前一步抓住林定耀的衣领:“林定耀!你找死?” 说着就举起拳头要打林定耀。 林定耀一把将苏有为推开:“想打人?今天的教训还不够?真当我好欺负?” 苏有为闻言,将举起的手放下。 苏建国脸色铁青:“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转头指着苏婉晴怒喝:“婉晴,我告诉你,明天必须拿钱来!不然就别认我这个爸!” “爸,你如果还把婉晴当你自己女儿,你就不要拿她当你赚钱的工具,不然我不介意这是最后一次叫你爸。” 林定耀语气平静。 苏建国被激得火冒三丈,指着他鼻子骂:“林定耀!你什么意思?” “你娶我女儿,吃她的喝她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林定耀没有理会苏建国,侧头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苏婉晴 林定耀声音放缓:“婉晴,我们回家。” 苏婉晴紧咬着下唇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滚!都给老子滚!别让再我看到你们踏进我苏家的门!” 苏建国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 林定耀没有理会,一手护着苏婉晴,一手牵着怯生生的楠楠离开。 林定耀跟妻女走在回家路上。 林定耀轻声道:“婉晴,你别担心了,其实我有办法解决。” “你有什么办法?” 苏婉晴抬起头,眼神满是不信任。 “我有钱。”林定耀语气平稳。 苏婉晴微微一怔:“你有钱?” “嗯。”林定耀点头:“我今天赶海赚了些钱,足够还彩礼。” 苏婉晴沉默片刻:“不用给。” 林定耀一愣:“为什么” “没必要,你……赶海赚钱也不容易。” “什么800块的彩礼,不过就是我爸想要钱给我二哥平事,我不想给。” 苏婉晴摇着头,低声说道: 林定耀闻言心中一暖:“原来你清楚。” 苏婉晴自嘲地笑了笑:“他是我爸,我还能不了解他吗?” 林定耀点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答应他?” 苏婉晴叹了口气:“他是我爸,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不认他了吧?” 这是所有子女面对原生家庭索取时,必须要经历的一课。 “我明白了。” 林定耀沉默片刻:“不过,如果你真的想给这800块,我依旧会出这个钱。” 反正不管如何,林定耀都支持苏婉晴的决定。 他能理解苏婉晴的无奈。 苏婉晴摇头,看向林定耀:“你刚才说有钱,是真的?你赶海能赚多少?” 林定耀淡然回答:“1200。” “多少?”苏婉晴一听,瞪大了眼睛:“1200块?” 林定耀点头:“嗯。” “赶海怎么能赚这么多钱?” “你该不会是骗我,又去赌了吧?”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的话一点都不靠谱。”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眼神失望。 林定耀无奈苦笑:“别瞎想,我就是今天运气好,在海边捡到些稀罕货,卖了个好价钱” 苏婉晴将信将疑:“真的?” 林定耀看了看周围认真道:“真的,财不露白,在这里不方便给你看,等我回去再给你详细说。” 苏婉晴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的钱你自己拿好,只要不去赌就行了。” 林定耀暗自一叹,没有回话。 在路过小石头家时。 林定耀依稀看见门口有人影晃动。似乎还有细微的争吵声。 小石头家在村口的位置不远,跟苏婉晴家离得不远。 “婉晴,你带楠楠先回去吧,小石头家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 林定耀停下脚步说道。 苏婉晴一愣:“小石头家?” 林定耀点头:“嗯,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回。” “嗯,你去吧。” 苏婉晴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楠楠往家的方向走去。 林定耀走到小石头家门口。 “呸!吴婶,你别给脸不要脸!” “当年要不是我借给你们半袋红薯,你们祖孙俩早饿死了!现在有钱买肉了?翅膀硬了是吧?” 林定耀眉头一皱,透过篱笆缝往里看。 这女人口里的这吴婶,就是小石头的奶奶吴越东,不过村里人一般都叫她石婆婆。 只见一个穿着邋遢,三角眼的中年妇女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指着小石头跟她奶奶骂。 在她脚边还放着半袋刚从小石头家米缸里倒出来的米,手里拎着块猪肉。 小石头气得小脸通红,死死护在奶奶身前:“三姑婆!这米和肉是我买的!你不能抢!” 被称作三姑婆的妇女嗤笑一声:“现在是我的了,就算你们还我的利息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石婆婆挣扎着想拦,却被她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奶奶!”小石头急得大叫。 “砰!” 第一卷 第27章 路还很长 “砰!” 篱笆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林定耀阴沉着脸走了进来,眼神冷得吓人。 “我当是哪条野狗在吠,原来是你这老虔婆。” 他目光扫过三姑婆手里的肉和米,声音冰冷,“把东西放下。” 这女人名叫吴招娣,是小石头奶奶的亲侄女。 吴招娣平时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就喜欢在村里东摸西拿。 小石头奶奶因为年纪大了,又只有一个人带着小石头,平日里没少被这些亲戚欺负。 之前小石头奶奶生重病,借过吴招娣半袋红薯,说好了还,但是一直拖着。 没想到她今天居然趁着小石头奶奶不注意,翻进院子抢走米和肉。 林定耀平时最恨这种欺负老弱病残的人渣。 特别是今天刚在苏婉晴家受了气,现在心情本身就不好,说话自然不会客气。 吴招娣打量了下林定耀:“你是谁?我的家事轮得到你插嘴?” 林定耀没有理会,侧头看向小石头:“石头,这米和肉是不是你买的?” 小石头点头:“林叔,是我买的。” 林定耀看向吴招娣:“东西是石头买的,不是你的,放下。” 吴招娣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命令我?” 林定耀眼睛微微眯起:“我再说一遍,把东西放下。” 吴招娣冷哼一声:“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林定耀懒得废话,直接伸手去抢。 林定耀懒得废话,直接上前一步,将她手里的肉和米抢了过来。 吴招娣愣了,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大叫:“林定耀,你干什么!” 林定耀转头看向小石头和石婆婆:“石婆婆,小石头,你们没事吧?” 小石头摇了摇头:“没事,定耀哥。” 石婆婆叹了口气:“唉,我没事。” 林定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吴招娣,眼神冰冷:“吴招娣,小石头家平时日子就够苦了。” “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买了米和肉,你还跑来抢!你还他妈是人吗?” 吴招娣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恼羞成怒:“你少管闲事!” “我这是在利息,当年要不是我借给他们半袋红薯,他们早就饿死了!” 林定耀冷笑一声:“收利息?你借给他们半袋红薯,这些年他们没还你吗?” “现在小石头好不容易买了点米和肉,你就跑来抢,你这也叫收账?” 吴招娣脸色一僵,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别胡说!我这是拿回他们欠我的!”三姑婆色厉内荏地嚷嚷,“当年要不是我借他们红薯……” “闭嘴!” 林定耀一声厉喝,震得三姑婆浑身一抖。 “陈年烂谷子的破事也敢一直拿出来说?半袋红薯你惦记一辈子?要不要我把你偷汉子事也拿出来说说?”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扎在吴招娣心上。 她顿时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林定耀冷笑:“别再这里狗吠了,你的那些烂事,我都不稀罕说,滚吧!” “我就不走!有本事你打我啊!” “别以为你是男人,我就会怕你!”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招娣满脸嚣张。 小石头站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她。 林定耀冷笑一声:“好啊,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林定耀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小院响起。 吴招娣直接被打懵了。 她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你……你打我?” 林定耀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是说要打你吗?我成全你。” “怎么?不服?不服再来!” 吴招娣被林定耀冰冷的眼神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定耀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肉和米。 “林定耀!” 吴招娣尖叫一声,伸手想抢回去。 却被林定耀一脚踹翻在地。 林定耀把肉和米递给小石头:“小石头,你拿着。” 小石头接过米和肉,眼眶通红:“林哥……” 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吴招娣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 “林定耀!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林定耀。 林定耀脸色一沉,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将她掼在土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林定耀松开手,吴招娣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定耀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吴招娣:“这次给你长点记性。” “下次再敢抢别人东西,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林定耀说完,转头看向小石头:“小石头,你家还有多少钱?” 小石头摇了摇头:“没了。” 林定耀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元钞票塞给小石头:“你拿着,去给奶奶买点药。” 小石头连忙摇头:“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林定耀微微一笑:“算我借给你的,等你有工作了再还我。” 小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谢谢定耀哥。” 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小石头点点头,扶着奶奶进屋去了。 林定耀转身看着吴招娣:“你还不滚?” 吴招娣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林定耀,你给我等着!” 滚!不要让我再重复。” 林定耀眼神凶狠:“还有,如果以后再我看见你踏进这个院子,我打断你的腿!” 吴招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跑到门口才敢回头骂一句:“林定耀!你等着!我叫我男人来收拾你!” “我等着!”林定耀朝啐了一口,“最好是叫你全家一起来,看老子能不能把他们屎打出来!” 这些欺软怕硬的货色,成不了什么气候。 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两个他打一双! 林定耀转头看向小石头近乎家徒四壁的家。。 心中一阵感叹。 石婆婆年纪已经大了,身体也不好。 小石头才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全靠着石婆婆自己种点菜和晒点干货来卖为生。 平时小石头也会去赶海捡点海鲜去卖补贴家用。 只不过这孩子,为了安全都是在沙滩附近,难得抓到好货。 日子本来就够难了,还有人来欺负他们。 要是自己今天没来,估计石婆婆和小石头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一卷 第28章 男人就要硬气! “石婆婆,以后这种货色再来,直接拿棍子打出去!出了事我担着!” 林定耀语气平静,却好像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石婆婆缓缓点头,沙哑道:“阿耀,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愿意帮我们小石头。”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定耀摆摆手,蹲下身看着小石头,“小子,记住喽。人善被人欺,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小石头用力点头:“耀叔,我记住了!” 林定耀笑了笑:“嗯,去吧,照顾好奶奶。” 小石头用力点头:“嗯!” ………… 另一边,吴招娣狼跑到村长家告状。 “村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吴招娣一把鼻涕一把泪:“林定耀那个废物打人啦!” “什么?怎么回事?” 村长林大雷正在院子里抽烟袋,闻言一愣。 吴招娣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她自然不会说自己抢米和肉的事,只说林定耀无缘无故打她。 林大雷皱了皱眉:“林定耀打你?他好端端的干嘛打你?” 吴招娣立刻哭诉:“村长,你是知道我的,平日里我最爱和人为善,怎么会得罪他呢。” 林大雷冷哼一声:“行了,别哭了,跟我去找他。” 两人来到小石头家门口。 吴招娣立刻扯着嗓子喊:“林定耀!你给我出来!” 林定耀正在屋里和石婆婆说话。 “耀叔,村长来了,要不你从后门走吧。”小石头有些担忧道。 石婆婆叹气:“小石头说得对,阿耀,你是好孩子,但你终究是打了人,要是被村长怪罪就不好了。” 长久以来两婆孙为了生活,已经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子。 就算自己没有过错,她们也会选择息事宁人。 听到两人说的话,林定耀心里不由一阵难受。 林定耀摇了摇头:“没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 说完,林定耀站起身走了出去。 林大雷看到林定耀,皱了皱眉:“林定耀,你打人了?” 林定耀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打了。” 林大雷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打人是犯法的?” “林定耀,你打人还有理了?” 吴招娣一脸嚣张,有村长撑腰,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林定耀淡然一笑:“村长,那你知不知道,抢别人东西也是犯法的?” 吴招娣一听,立刻尖叫起来:“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抢别人东西了?” 林定耀瞥了她一眼:“吴招娣,你抢人家米和肉的事,要不要我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吴招娣脸色一变:“你胡说!” 林定耀冷笑一声:“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吴招娣一时语塞,眼神闪躲。 林大雷皱了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林定耀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出来。 林大雷听完,看向吴招娣:“真有这事?” 吴招娣支支吾吾:“村长,你别听他胡说,我只是……只是来收利息的。” 林定耀冷哼一声:“你再继续说,我现在就当着村长面再打你一顿!” 吴招娣脸色一白:“我……” 这时,小石头跟石婆婆走出来。 林大雷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 林大雷脸色一沉,看向林定耀:“林定耀,就算她抢东西,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林定耀皱了皱眉:“村长,她抢人家东西,难道不该打?” 林大雷冷哼一声:“该打不该打,轮不到你来动手!” 林定耀闻言,心中冷笑。 看来村长是要偏袒吴招娣了。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的名声可比吴招娣差多了。 林定耀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呜咽声。 小石头扶着石婆婆走出来,眼眶通红。 “村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石婆婆抹着眼泪:“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啊,那点米和肉是我跟孙子好不容易攒钱买的。” “没想到这吴招娣居然趁我们不注意抢走了,要不是林定耀来得及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她抢成什么样子呢!” 小石头也哭着说:“村长,定耀哥是为了我们才打的吴招娣,你要罚就罚我吧!” 林定耀一听,心里一阵感动。 这两个老实巴交的祖孙,居然还为自己说话。 林大雷一听,脸色有些尴尬。 他刚才只想着帮吴招娣出气,没想到事情原委竟然是这样。 林大雷干咳了两声:“咳咳,原来这样。” 吴招娣一听,立刻尖叫起来:“不是的!村长!你别听他们的!” 林大雷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 然后看向林定耀:“林定耀,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林定耀耸了耸肩:“行,那我也先回去了。” 吴招娣一听,顿时急了:“村长!你不能就这么让他走啊!” 林大雷冷哼一声:“那你还想怎样?” 吴招娣恶狠狠地看着林定耀:“我要他让他赔我医药费!” 林定耀一听,笑了:“赔你医药费?你抢别人东西还有理了?” 吴招娣尖叫:“你才抢东西!你胡说!” 林大雷皱了皱眉:“行了!都别说了!” 他看向林定耀:“林定耀,你看这样吧,你打吴招娣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但是你得保证以后不能再打人了。” 林定耀耸了耸肩:“行,我保证。” 吴招娣一听,顿时气得跳了起来:“不行!村长!你不能这么偏心!” 林大雷又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 “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平日里不干活,就爱占别人便宜!” “这次你既然被挨了教训,我就不追究了,下次再敢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吴招娣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大雷看向林定耀:“定耀啊,记住,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林定耀点了点头:“嗯。” “行了,走了。”林大雷挥挥手。 吴招娣狠狠瞪了林定耀一眼,不甘心地跟着林大雷离开了。 林定耀回到屋里。 石婆婆叹了口气:“阿耀,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林定耀微微一笑:“石婆婆,您别这么说,我应该做的。” 石婆婆摇了摇头:“唉,老婆子我欠你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林定耀连忙道:“石婆婆,您说这话就外气了。” “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石婆婆微微点头:“好吧。” 林定耀起身:“那您先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石婆婆点点头:“嗯,你去吧。” 小石头把林定耀送到门口:“耀叔,今天真的谢谢你。” 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石头,记住,咱们男人就要硬气!” “不管是谁欺负你,都不能怂!” 小石头用力点头:“嗯!” 林定耀又嘱咐了几句,便回了家。 第一卷 第29章 楠楠出事了 家里苏婉晴正在厨房忙活。 楠楠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削着土豆皮。 看到林定耀回来,苏婉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 林定耀点头:“嗯。” “小石头家怎么了?”苏婉晴随口问。 “吴招娣去抢他们家的米和肉,我去看看。”林定耀简单回答。 苏婉晴一听,顿时皱眉:“吴招娣这人怎么这样!” “是啊,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那米和肉就被她抢走了。” “是啊,”林定耀也叹了口气,“石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小石头又还小。” 苏婉晴轻声道:“是啊,我记得以前小石头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们家日子还挺好过的。” “后来小石头爸爸去海上捕鱼出了事,家里就剩他们祖孙俩。” “日子就难过了,小石头还这么小,就要承担起养家的重担。” 林定耀点头:“是啊,小石头是个懂事的孩子。” 苏婉晴看向林定耀:“之后呢?” 林定耀淡然:“我给了小石头20块,让他拿去给石婆婆买药。” 苏婉晴微微一愣:“20块?” 林定耀点头:“嗯,算我借给他的,。” 苏婉晴沉默了片刻:“嗯,小石头家确实不容易。” 林定耀叹了口气:“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苏婉晴点头:“是啊,唉。” 气氛有些沉重。 苏婉晴转移话题:“你先吃饭吧,我跟楠楠已经先吃了,别等会凉了。” 林定耀点点头:“嗯,那我先去洗个脸。” 林定耀来到水缸旁,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水,简单洗了把脸。 现在天气逐渐炎热,这一瓢水下去,整个人都凉爽了不少。 “爽!”林定耀忍不住感叹一声。 刚洗完脸,就听见门外有人喊:“林定耀!你给我出来!” 林定耀眉头一皱,这是谁啊? 他走出门一看,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看起来十分凶悍。 林定耀不认识他,疑惑地问:“你是谁?” 李雄冷哼一声:“我叫李雄,是吴招娣的男人!” 林定耀一听,顿时明白了。 这是吴招娣找来的救兵啊。 李雄恶狠狠地盯着林定耀:“你就是林定耀?” 林定耀点头:“是我。” 李雄恶狠狠地盯着林定耀:“就是你打老子的女人?” 林定耀淡然道:“她是你女人?看来你们还真是绝配。” “一个偷汉子,一个喜欢寡妇,真是天生一对。” 李雄一听,顿时炸了:“你他妈说什么呢!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林定耀不屑一笑:“你算老几?还想弄死我?” 李雄气得脸色铁青,挥拳就朝林定耀砸去。 林定耀眼神一凛,猛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李雄顿时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吴招娣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跑过去扶起他:“雄哥!你怎么样了?” 李雄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你这个杂种!居然敢还手!” 林定耀冷笑一声:“我还手怎么了?不服你来咬我啊。” 李雄气得差点吐血,挣扎了几下,但是肚子疼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吴招娣气急败坏地大叫:“林定耀!你等着!我们跟你没完!” 林定耀不屑一笑:“我不是一直等着你?都说了让你把一家人都喊来。” 吴招娣恶狠狠地瞪了林定耀一眼,扶着李雄狼狈地离开了。 “身体是真的太虚了,动一下就喘。” “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我必须得开始锻炼才行。” 林定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重重喘息。 至于这对狗男女,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林定耀心里也清楚,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他对这对狗男女的了解,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自己。 不过林定耀也不是怕事的人。 他们要是敢来,他就敢打! 苏婉晴皱眉从屋内走出来:“你这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人,都找到家里来了。” 林定耀苦笑:“是吴招娣找来的。” 苏婉晴一听,顿时皱眉:“吴招娣?她又来干嘛?” 林定耀耸了耸肩:“她来抢小石头家的东西,被我打了一顿,现在她男人来找场子了。” 苏婉晴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打人了?” 林定耀点头:“嗯。” 苏婉晴叹了口气:“唉,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这下好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定耀淡然道:“没事,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苏婉晴皱眉:“你还真是……算了,不管你了。”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林定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 他知道苏婉晴还是在乎他的,只是以前自己伤她太狠。 林定耀其实也不想动手,只是有些贱人,你不打他,他就会得寸进尺。 比如说,李彩凤就是这样的人。 “唉,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林定耀心里暗叹。 吃完饭后,林定耀主动收拾碗筷去清洗。 苏婉晴则带着楠楠回屋休息。 等林定耀洗完碗后,他走到屋里。 看着熟睡的苏婉晴和楠楠,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样的日子,真好。” 林定耀心里感慨,前世他何时有过这样的温馨时刻? 洗漱完毕后,林定耀也躺下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定耀感觉有人摇晃他,然后缓缓睁开眼。 只见看见苏婉晴怀里抱着楠站在他身边。 楠楠脸色蜡黄,呼吸急促,小小的身子在母亲怀里颤抖。 苏婉晴满脸泪痕,双眼红肿:“楠楠,出事了。” 林定耀的心猛地一沉。 “楠楠怎么了?”林定耀大步上前,声音焦急。 苏婉晴抬头,眼睛红肿:“楠楠睡了没多久,她……她就突然开始吐,还拉肚子。” “家里没有药,这么镇上的卫生所肯定关门了。” “别急,让我看看。” 林定耀没有犹豫,上前检查楠楠的情况。 身体发烫,呼吸微弱,显然是病得不轻。 林定耀脱下外套裹住楠楠,弯腰抱起她。 “走,去卫生所。“ 第一卷 第30章 急性肠胃炎 “走,去卫生所。“ 林定耀语气急促,抱起楠楠就往外走。 苏婉晴挣扎着站起来,想要跟上,但腿一软,险些摔倒。 林定耀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 “我背你去。“林定耀声音柔和。 苏婉晴迟疑了一秒,最终点头。 她爬上林定耀的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 泪水再次涌出,打湿了林定耀的外套。 林定耀怀里抱着女儿,背上背着老婆,一路狂奔。 夜风呼啸。 林定耀能感觉到苏婉晴的颤抖,也能听见楠楠微弱的哭声。 苏婉晴趴在林定耀的背上心情很复杂。 楠楠迷迷糊糊睁着眼,看着林定耀下颌:“爸……爸爸。” “坚持住。“林定耀低头看了一眼楠楠,心里一阵心痛。 像是在安慰楠楠,又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很快,林定耀来到镇上的卫生所。 但是大门紧闭着,显然是下班了。 苏婉晴焦急:“这,这怎么关门了?这可怎么办。” “别急,我有办法,你抱好楠楠。” 林定耀将苏婉晴放在台阶上,然后把楠楠递给她。 “医生!医生在吗!” “救命啊,人命关天,开开门!” 这时候,林定耀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用力拍打大门。 忽然,门里的灯亮了。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揉着眼睛推开开门。 “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这是。” 来人正是镇上卫生所的罗医生,人很好,医术也高。 听说他以前是部队里的军医,原本是可以去大城市医院工作。 但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毅然决然回到老家卫生所。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基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找他。 “快!罗医生,快看看我女儿怎么。“ 林定耀冲进去,将楠楠放在病床上。 “你们当家长的不要着急,在旁边等着去吧。” 罗医生不慌不忙地,迅速检查。 林定耀在一旁看着,手指紧握成拳。 苏婉晴坐在角落,双手捂住脸,默默流泪。 大概三分钟左右,罗医生得出结论。 “急性肠胃炎,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导致的,得留下来观察看看。“ “好,不管需要多少钱,我们都治!” 林定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将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被他递过去。 罗医生接过其中一张:“你们怎么做家长的,平时孩子就算再挑食,你们也不能惯着。” “这个病就是吃饭不规律,然后你们这几天又给她吃的油腻导致的。” 苏婉晴哽咽:“罗医生,我知道,是我们没照顾好她,您救救她。” 林定耀也强忍着泪水,重重点头。 罗医生摆摆手:“你们不用自责,现在知道还不晚。” “孩子没事,我马上给她输液,你们留一个人陪着就行。” 林定耀立刻说道:“罗医生,谢谢您!” 罗医生点点头,出去准备药液。 苏婉晴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楠楠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定耀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病床上的楠楠,他深吸一口气。 “婉晴,别太担心了,楠楠会没事的。” 苏婉晴没有抬头,只是紧紧握着楠楠的手。 林定耀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坐下。 他抬头看着夜空,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 罗医生拿着药液走进来。 林定耀立刻站起身:“罗医生,麻烦您了。” 罗医生点点头:“不用客气。” 他将药液挂好,开始给楠楠输液。 林定耀站在旁边,紧紧盯着楠楠。 输液过程中,楠楠偶尔会皱起眉头,似乎很痛苦。 林定耀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苏婉晴也紧张地握着楠楠的手。 输液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楠楠的脸色渐渐好转,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罗医生检查后点点头:“情况稳定下来了,等会再观察看看。” 林定耀松了口气:“谢谢您,罗医生。” 罗医生摆摆手:“不用谢,你们留在这里陪着孩子吧。” “如果情况没有恶化,明天早上可以带娃回家休养。” “好的,谢谢医生。”林定耀感激地说道。 罗医生摆摆手:“不用谢,职责所在。” 他收拾好医药箱,打着哈欠离开。 苏婉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哗哗的流。 林定耀紧紧抱着她,手轻抚她的后背。 “都是我的错,这才让楠楠吃上两天肉,就……唉。”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苏婉晴哭着摇头,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楠楠在病床上睡着,小脸依旧苍白。 苏婉晴坐在床边,握着孩子的手,林定耀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 苏婉晴轻声说道:“谢谢。“ “不用谢,这都是我作为父亲应该做的。“ 林定耀回答,语气平静。 两人沉默片刻,林定耀开口:“这些年……你们过得好吗?“ 苏婉晴苦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林定耀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转身离开病房,留下苏婉晴和熟睡的楠楠。 走廊上,林定耀靠着墙,点燃一支烟。 他深吸一口,然后重重吐出。 烟雾缭绕中,林定耀看着夜空发呆。 直到烟燃尽才后知后觉将烟头丢掉。 “婉晴。”林定耀起身进入病房。 苏婉晴转头,看见林定耀站在门口,眼神疲惫。 “你先去休息吧。”林定耀声音轻柔。“我来照顾楠楠。” 苏婉晴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 林定耀走进病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轻轻摸了摸楠楠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她退烧了。”林定耀说,声音低沉。 苏婉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楠楠,手指轻轻划过孩子的脸颊。 “这些年,是我没照顾好你们母女。” 林定耀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愧疚。 “别说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有些事情不是你说几句话,或者做些事就能弥补的。” “我的这些话,你应该明白吧?” 苏婉晴抬头看他,摇了摇头。 要是早两年,苏婉晴或许还会相信林定耀。 但现在,她经历了太多,也被折磨了太多,心早就千疮百孔。 原本她在王老五上门要钱那天,就想跟林定耀去离婚的。 只是刚好被王老五打断,所以才一直没有再提起。 林定耀点头:“嗯,你跟在病房陪着楠楠,我去走廊了。” 第一卷 第31章 善缘广结通天路 苏婉晴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定耀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于是神情低落地走出病房。 “自己这几天的改变还是有效果的,至少态度没有以前那么冰冷。” “不过,距离想要挽回她们母女的心,还远远不够。” 林定耀坐在走廊板凳上,不到一会,就发出微微鼾息。 他早就累得不行了,刚能背着苏婉晴把楠楠送到这里,已经是他咬牙,凭借意志力坚持下来的。 …… 第二天清晨,林定耀早早起来。 他去附近的早餐铺买了豆浆和包子,放在病房桌子上。 然后轻轻叫醒苏婉晴。 “婉晴,起来吃点东西。” 苏婉晴睁开眼睛,看到林定耀的脸,愣了一下。 随即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你……你去买了早饭?”苏婉晴有些惊讶。 林定耀点点头,脸上带着微笑:“快吃吧。” 苏婉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包子。 林定耀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苏婉晴低头吃着,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早饭,林定耀收拾好垃圾,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回到病房,看着熟睡的楠楠。 “楠楠还需要休息,你在这里照顾她。” 林定耀对苏婉晴说。 “那你呢?”苏婉晴下意识问。 林定耀笑了笑:“我去赶海,尽量多抓些海鲜回来卖钱。” 苏婉晴沉默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 林定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他走出病房,站在门口,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求签”林定耀心念一动。 卦筒摇晃,竹签落地。 【大凶:下午5点“老鹰嘴”附近珊瑚群中会有8只锦绣龙虾出没,但恐会突遇急速涨潮,被困礁石随后被海浪卷走。】 【平:按部就班。留守家中整备,无额外收入,亦无风波。】 【小吉:千金散尽还复来,善缘广结通天路。将微小之物分享于困顿邻里,可得真心,化坚冰为暖流,利长远。】 林定耀看着系统给出的三个选择,心中若有所思。 首先,大凶的签,林定耀想都不用想就直接排除了。 “虽然说8只锦绣龙虾能卖不少钱,但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命只有一条,可不能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林定耀暗自警醒,然后看向其他两个选项。 锦绣龙虾,虽然名贵,但也不值得用命去换。 但也不至于冒着生命危险去强求,虽然他有心想要发财,这要是被海浪卷走,说不定尸体都找不到。 至于平签,按部就班,虽然不会有什么意外之喜,但也算是稳妥。 不过思来想去,林定耀还是决定选小吉的签。 虽然这个签的描述有点玄乎,但林定耀觉得这个签应该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主要是这个“善缘广结通天路”让他有些感兴趣。 林定耀从卫生所出来后,先是回家一趟。 拿了工具以后,又清理下家里卫生,然后才出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邻居王婶站在门口。 王婶手里拿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些青菜。 “定耀,你回来了。”王婶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 林定耀点了点头:“是的,王婶。” “你这是……” 王婶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他:“昨晚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你们要去卫生院。应该是楠楠病了吧,我也没别的什么东西,就送了些青菜过来。” 林定耀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王婶。”林定耀感激地说。 王婶摆摆手:“不用谢,都是邻居,互相帮助嘛。” “王婶,您先忙,等我赶海回来,给您送些海鲜过来。”林定耀说道。 王婶一听,顿时乐了:“那敢情好,那我就等着你的海鲜咯。” 林定耀笑着点头,提着青菜心中感慨。 王婶家就住在隔壁,平日对自己家也多有照顾。 比如说有时候苏婉晴忙起来,没空做饭,王婶就会从家里端一份过来。 又比如说有时候家里没柴火了,王婶也会主动送一些过来。 “千金散尽还复来......善缘广结通天路...“ 他嘟囔着,眼睛突然一亮,“我明白了,这是要我先舍才有得啊!“ 善缘,就是说多做好事,广结善缘。 通天路,就是说这样的话,路就会越走越宽广。 这个卦象就是让他改善自己在村子里面的名声。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 既然林定耀已经准备在村子里面不出去,那就避免不了村子其他人打交道。 其实就跟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意思差不多。 林定耀对此深以为然。 前世他就是靠着贵人提携,才能发迹。 “虽然这一世不打算去深城发展,但是前世帮过的我人,我却不能不管不顾。” “现在是86年,算算距离赵哥出那件事的时间还有一年多。” “只是现在也不认识他,就算去提醒他,他也未必会相信我,还是等等吧。” 想到这里,林定耀突然想起一件事,是跟他遇到贵人有关。 赵哥全名赵铭,是林定耀去深城打工时,无意间救下的一个人。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赵铭拿林定耀当亲兄弟,带他一起做生意。 林定耀才一步步发迹起家。 林定耀将青菜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出门。 海边,海风拂面。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放眼望去,只见远处的礁石丛中,有不少人正在忙碌着。 这些都是赶海的村民,他们都想在退潮时抓些海鲜回去补贴家用。 林定耀没有多想,扛着工具就去了海边。 潮水退去,大片滩涂裸露。 “之前都是靠着卦象来赶海,今天没有卦象提示,就得看我几十年的赶海经验了。” 林定耀走到沙滩上。 他的目光锐利,经验老道,专挑沙泥混合,靠近潮水线的区域下铲。 很快,林定耀就发现几处异常。 一铲下去,翻出七八个花纹漂亮的文蛤和花蛤。 “运气还不错”林定耀笑着将这些花蛤放进桶里。 然后又走了没两步。 “嗯?这些是蛏子的通气孔?” 林定耀看着沙滩上的一排小孔停下脚步。 第一卷 第32章 现场教学 “蛏子的味道是真不错,营养价值也高,正好可以抓一些给楠楠吃。” 林定耀细细思索,缓缓蹲下。 将刚才从家里准备好的盐瓶拿出来,在几个小孔上撒好盐。 这种抓蛏子的方法,一般海边长大的人都知道。 不到一会,肥硕的蛏子便探头探脑地冒出来。 林定耀见到一个抓一个。 主打一个露头就秒。 不到五分钟,林定耀就抓了8-9只蛏子。 虽然不是蛏子王那种个头,但也有食指粗细了。 “运气不错,今天能抓这么多蛏子,回去给楠楠熬个汤补补身体。” 林定耀将这些蛏子放入桶里。 他还发现了一片海瓜子密集区,用小耙子一搂就是一小堆。 “哈哈,有海瓜子,不错不错。” 桶底渐渐被这些常见的贝类铺满。 就在林定耀专注于挖掘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耀叔!你也在这!” 林定耀回头,看见小石头提着个小竹篓,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林定耀笑道:“小石头?来得正好,今天退小潮收获还不错。” 小石头凑近一看林定耀的桶。 顿时瞪大了眼:“哇!耀叔,你挖了这么多蛤蜊和蛏子!” 只见那桶里,个大肉肥的花蛤,文蛤堆了小半桶。 旁边还有十几条肥硕的蛏子。 相比之下,他自己竹篓里那寥寥几个小海螺显得格外寒酸。 “熟能生巧,来,跟我一起。” 林定耀弯下腰,抓起好几大把刚挖的花蛤和海瓜子,不由分说地就放进了小石头那个空荡的竹篓里。 “耀叔,这……这我不能要……”小石头看着竹篓,手足无措,脸都急红了。 “别客气,让你拿着就拿着。” 林定耀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这点东西算什么。来,跟着我,我边挖边教你。” 小石头看着林定耀背影重重点了点头,紧紧跟着。 “仔细看这里,是不是有一些像是皱起来的,不规则的纹路?纹路中间,还有个不太明显的小凹点?” 林定耀停下脚步,用脚尖虚点着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 小石头点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底下九成有花蛤。” 林定耀说着,将手里的小沙铲斜着插入那片沙纹旁边。 轻轻一撬,一块巴掌大的沙饼被完整掀起。 林定耀放下铲子,用手指在松动的沙土里一摸。 再拿出来时,指尖赫然捏着两个花蛤,壳上带着漂亮的纹路。 “刚刚给你指出来给你看的那些纹路,就是他们在沙子下呼吸留下的。” “你得多看,多记,眼睛练毒了,以后一瞄一个准。” “嗯,我记住了,谢谢耀叔。” 小石头兴奋地点点头,然后又神情有些低落。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他父亲带着他赶海时也会教他辨认。 只是,没过两天他父母出海以后遇到暴风天气,再也没有回来。 林定耀发现小石头异常。 “小石头,走了,去下一个地方。”林定耀轻声说道。 小石头哦了一声,然后跟了上去。 “小石头,你平时赶海都怎么抓的?”林定耀问道。 小石头挠了挠头:“我都是随便挖的,也没怎么注意,可能这里挖两下,那里挖两下。” 林定耀笑了笑:“难怪你一般都抓不到多少。” “不过你放心,以后跟着我,包你每天都有收获!” 小石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真的?谢谢耀叔!” “嗯,当然是真的。”林定耀笑道。 林定耀带着小石头在沙滩上转了一圈,又教他辨认了几个地方。 “小石头,你去那边看看,按照我刚才教你的方法试试看。” 林定耀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示意他去前面看看。 小石点头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走过去。 林定耀则在旁边观察,随时准备指导。 小石头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用铲子开始挖。 林定耀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小石头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耀叔!我挖到花蛤了!” 林定耀微笑着点头:“不错!好样的!” 小石头开心地笑着,把花蛤放进竹篓里。 “耀叔,我真的挖到了!”小石头兴奋地说。 林定耀笑着点头:“记住我刚才跟你说那些点,就算以后你不跟我一起,你也能靠自己赚钱。” 小石头连忙摇头:“不会的,耀叔,我”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林定耀看了眼太阳所在的位置说道。 两人带着满满的收获,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一路上,林定耀不忘提醒小石头注意安全。 “小石头,以后来赶海如果我不在,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贪心,潮汐变化无常,万一被海水困住就危险了。” “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奶奶还在家等你回去。” “嗯,我知道了,耀叔。”小石头认真点头。 “你回去好好照顾奶奶,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让她累着。” 林定耀叮嘱道。 “耀叔……谢谢你……”小石头哽咽道。 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都是自己人。” 林定耀笑了笑:“好了,你回去吧。” 小石头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告别林定耀,往自己家走去。 他做这些并不是出于施舍的心态。 而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无人问津的往事。 像小石头这样会知恩图报的,他能帮的他会尽自己能力去帮。 “这不是李叔吗?” 林定耀走滩涂边,看见一个熟人正蹲在石头上叹气。 他家在村子末尾靠近后山的位置,周围居住的人不多。 加上林定耀也就只有四户,李叔就是其中之一。 平时几户家里有个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都会出上几分力气。 苏婉晴以前就没少接受这些人帮助。 不然在家里没有一分钱的情况下,要如何能养活楠楠。 林定耀记得,李叔家里有个生病的老婆,需要常年吃药,两个女儿也不太孝顺,嫁出去以后也很少管他们。 就留下李叔跟他老婆相依为命。 “李叔你这是怎么了?“林定耀凑过去。 第一卷 第33章 暖男? 李叔抬头,看见是林定耀,叹了口气:“唉,没什么,你去忙你的吧。” 作为林定耀的邻居,对林定耀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根本没指望林定耀会帮他。 以前林定耀输了钱喝醉以后,拿苏婉晴出气的时候,还经常来劝林定耀。 只是那时候的林定耀基本上六亲不认,谁敢来劝就一顿臭骂。 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人来敢再去劝。 林定耀关切地问道:“李叔,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说。” 李叔苦笑一声:“唉,还能是怎么,家里那点钱都花完了,老婆子的病又犯了,这不,出来赶海看看能不能抓点东西回去卖点钱。” 林定耀一听,立刻明白过来。 李叔家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李叔,我这里有一些海鲜,你拿去卖点钱吧。” 林定耀说着,就将桶里的花蛤、蛏子抓了一把放进李叔的篓子里。 李叔一愣,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定耀,这是你辛苦抓的,我不能要。” 林定耀笑了笑:“李叔,您就别客气了,我也是看在婶子的病情紧急,才给您的。” “您就收下吧,以后有机会再还我吧。” 李叔推辞不过,只好点头:“那好吧,定耀,算叔欠你一个人情。” 林定耀笑道:“李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以前要不是有你们帮助婉晴跟楠楠,或许……” 林定耀没有说完,李叔也明白。 “定耀啊,你现在总算是振作起来了,这样很好,我相信婉晴看到你的变化,心里肯定很欣慰。” “这些年,婉晴带着你闺女真是吃了太多的苦了……” “李叔,以前的事……唉,不说了,我以后会好好对她们娘俩,让她们好好过上好日子的。” 林定耀感慨道。 李叔一叹:“浪子回头金不换,李叔这外人就不多说了。” “不过为了感谢你,李叔告诉你一件事,村西边的‘老鹰嘴’过去不远的礁石区,我发现有不少海参排泄物。” “但那地方地儿又偏,水又急,我年纪大了,家里又有你婶子在,就不去冒险了。你可以叫几个朋友一去试一试。” 林定耀心里“咯噔“一下,狂喜涌上心头! 林定耀回想了下之前去那里的记忆。 确实再往前走50米的水流更湍急,而且位置险要,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潮水卷走。 他按耐住内心的激动,镇定自若道:“李叔,我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会找人一起去的。” 李叔点点头:“嗯,那你快去准备吧,注意安全!” 林定耀点头:“好的,李叔,您先回家吧,改天我再来看您和婶子。” 李叔挥挥手:“去吧去吧,不用操心我们。” 林定耀告别李叔,快步往家走去。 他心里琢磨着:“李叔告诉我这个消息,让我有机会能抓到海参。”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数量和品质,但是有了这个线索,至少还有一笔收入,也能楠楠做些补补身子。” “我得赶紧回去,把今天的收获给邻居们分一下。”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隔壁王婶家传来吵闹声。 “妈,你别说了,我就是喜欢慧玲,她家条件不好,我不帮她谁帮她?” “你!你这个死孩子!你让我怎么说你!” “你知不知道那个工作我费了多大的劲才给你弄来!” “你居然拱手让给别人,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是疯了吗?” …… 他记得王婶的儿子叫王军,今年二十岁,前年从县里的技校毕业。 本来王婶托关系给他找了个在镇水产厂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待遇不错,也算是铁饭碗。 结果今年不知道怎么,就被一个女人迷住了。 听说是比王军大三岁,有传闻还说她已经有一个在谈的男朋友。 结果王军硬是要跟人家在一起,甚至把水产厂的工作让给她。 现在这小子天天在家跟王婶吵架,说要去找这慧玲。 “王婶这个儿子,好像是个恋爱脑啊,用前世的那话来说叫什么?” “暖男?不对,哦,是舔狗,还是那种赛级的。” “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林定耀站在门外听了一会,摇了摇头。 恋爱脑没什么,但是盲目为了恋爱而失去理智,甚至不顾自己的前途,这就有些傻了。 林定耀叹了口气,走进自己家。 将桶里的海鲜简单冲洗一遍后,林定耀将花蛤、蛏子和海瓜子分了几份。 然后出门挨个给几个邻居送去。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王婶家了。 林定耀他敲了敲门:“王婶,你在家吗?” 王婶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出来开门:“哎呀,定耀是你啊?” 林定耀笑着拿出一些海鲜:“王婶,我今天赶海抓了些海鲜,给您送些过来。” “您就先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王婶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看见林定耀送来的海鲜,脸色才好看了些。 “定耀啊,你真是个好孩子,不像我们家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王婶指着王勇骂道。 王勇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林定耀笑了笑:“王婶,您别这么说,王勇也有他的想法。” “什么想法?他就是一根筋!为了个女人连前途都不要了!” 王婶气得直跺脚。 林定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恋爱脑的人,道理是讲不进去的,只能靠他自己撞南墙了。 “这是海瓜子跟蛤蜊,嚯,还有蛏子啊,这可是好东西。” 王婶看了眼桶里的海鲜,有些惊讶道:“你还是拿回去留着给楠楠跟婉晴吃吧。” 林定耀笑了笑:“王婶,这是我的一份心意,以前多亏您照顾婉晴和楠楠,您就别客气了。” “这……”王婶有些犹豫。 “我抓了很多,够吃的。” 说着,就把手里的桶递给王婶。 王婶推辞不过,只好点头:“那好吧,定耀,真是谢谢你了。” 林定耀笑道:“不用谢,都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王婶的儿子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林定耀没有多说什么,将手里的海鲜交给王婶,然后离开。 接下来,林定耀又去了另外两户邻居家,将手里的海鲜分给了他们。 但无一例外地都对林定耀来给他们送东西感到惊讶和防备。 觉得是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大概是想来借钱什么的,所以一开始都是拒绝的,说什么都不要。 林定耀对此也十分无奈,最后在他的再三解释下才收下。 因为都是老实人家,见到林定耀的改变都由衷地感谢他。 “看来这个小吉的签还真没选错。”林定耀心中暗叹。 做完这一切,林定耀才回到家。 第一卷 第34章 结伴 家里静悄悄的,苏婉晴和楠楠还在卫生所。 林定耀简单收拾了一下,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因为楠楠身体的原因,他没有做太油腻的东西。 他用几个鸡蛋,一把小葱,一点猪油,精心做了一碗金黄的葱花炒蛋,又熬了锅浓稠的白粥。 然后用三个铝盒分别将葱花炒蛋跟白粥分开装。 还用旧棉布裹了好几层保温。 赶到卫生院时,苏婉晴正用湿毛巾给楠楠擦脸,看了看林定耀和他手里的饭盒,神情复杂。 “趁热吃。”林定耀看着妻女,没有多话,打开铝饭盒,香气扑鼻。 楠楠眼睛一亮,小声说:“好香。” 林定耀站在旁边,脸上露出微笑。 “我出去抽根烟,你们两个慢慢吃。”林定耀说着朝门口走去。 苏婉晴坐在床边,看着林定耀的背影,抿了抿嘴。 林定耀走出病房,来到走廊上。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林定耀明白,想要完全挽回苏婉晴的心,还需要时间。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相信以后会更好。 “不急,一切都在缓缓改善。”林定耀嘴角上扬,点燃一根烟。 他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吐出。 烟雾缭绕中,林定耀看着天空发呆。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 病房内。 苏婉晴看着女儿吃得香甜,她自己也尝了一口,眼睛立马睁大了几分。 这碗葱花炒蛋味道极好。 猪油的香味,鸡蛋的鲜嫩,小葱的清香,三者完美融合在一起,让人回味无穷。 以前的林定耀只会喝酒赌博,喝醉了还会大人,从来都不顾家。 虽说只是简单的葱花炒蛋和白粥,但这对苏婉晴和楠楠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妈妈,你多吃点。” 楠楠把炒蛋和粥拌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着,模样十分可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婉晴从口袋里团掏出一块手帕,替楠楠擦掉嘴角食物残渣。 “真好吃。” 楠楠抬起头看着苏婉晴,天真无邪地说道:“爸爸做的菜最好吃了!” 苏婉晴听到这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低着头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 楠楠安静地坐在病床上,脸上带着微笑。 “妈妈,我好喜欢爸爸做的菜呀。”楠楠说道。 苏婉晴一愣,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林定耀已经改变了很多,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关心。 可是,心中的伤痕不是说消就能消的。 她需要时间来慢慢接受。 “嗯,妈妈也喜欢。”苏婉晴轻声说道。 十五分钟后,林定耀重新回到病房。 他看见桌上的饭盒已经空了。 林定耀没有多问,将饭盒收拾好,放到一旁。 此时,罗医生来查房。 看到气色好转的楠楠和桌上的空饭盒。 难得地笑了笑:“这就对了,孩子的病,三分治七分养。” “营养得跟上,但也不能像前几天那样突然油腻,得慢慢来。” 他看似对楠楠说,实则是说给林定耀和苏婉晴听。 “当父母的,心要细,步子要稳。只要路子走对了,慢慢调养,身体总能好起来。” 这话一语双关,林定耀重重点了点头。 罗医生检查完楠楠的身体后道:“嗯,恢复得不错,明天要是不拉了,后天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林定耀和苏婉晴都松了一口气。 罗医生离开后,林定耀看着楠楠,心里充满了慈爱。 林定耀点点头:“嗯,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楠楠。” 苏婉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林定耀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楠楠,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他知道,只要自己继续努力,一定能够挽回苏婉晴的心。 病房内安静下来,只有楠楠均匀的呼吸声。 苏婉晴躺在一旁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心中却波涛汹涌。 突然,苏婉晴感觉到一阵寒意。 她睁开眼,发现窗户没有关紧,冷风正从窗外吹进来。 她刚想起身去关窗,却发现林定耀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轻轻地关上窗户。 …… 第二天清晨,林定耀早早醒来。 病房内依旧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林定耀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出病房。 “呼,睡得真舒服。” 来到走廊上,林定耀伸了个懒腰。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然后他买了些豆浆,包子,回到病房。 见苏婉晴跟楠楠依旧没睡醒,林定耀暗暗一笑放下东西就走出去。 林定耀走到卫生所外,发现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朝村子里走去。 他想起昨天李叔说的话,决定去碰碰运气。 林定耀记得这个位置,以前他也去过几次。 不过那个地方地儿偏,水又急,一般人不敢去。 但是林定耀不怕,他有经验,也熟悉那里的地形。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找两个人一起去。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石头,这孩子聪明好学,而且听话。 他来到小石头家,敲响了门。 小石头开门,看到是林定耀,有些惊讶。 “耀叔,您怎么来了?” 林定耀笑了笑:“小石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进来说吧。”小石头将林定耀让进屋里。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林定耀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 将海参之事坦然相告,并正式邀请他一同前往,约定收获三七分成。 小石头激动不已,毫不犹豫答应。 小石头一愣,随即激动地站起来:“真的吗?耀叔,我愿意跟您一起去!” 林定耀点点头:“嗯,不过你要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万一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赶紧撤退,钱没了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小石头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耀叔,我一定注意安全!” “嗯,那我们就这样定了。”林定耀笑道。 “您放心,耀叔,我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小石头坚定道。 “好,你准备好工具,我们就出发。” 林定耀笑了笑。 小石头点点头,急匆匆跑去准备工具。 第一卷 第35章 满满一网兜 “耀叔!”小石头从家里跑出来。 他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用旧蓝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嗯?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直接走吧。”林定耀扭头说道。 石婆婆则站在门口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这个是我奶奶给你的谢礼,感谢你一直以来帮助我们。” 小石头将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这是?” 林定耀愣了一下,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掀开蓝布,里面赫然是几个金灿灿玉米饼子。 旁边居然还有一小罐黑乎乎的,散发着特殊咸鲜气味的虾酱。 林定耀有些愕然。 玉米饼在这年头不算什么,但那罐虾酱,显然是精心熬制的。 这香味,这色泽,跟林定耀见过的都不一样。 或许这就是石婆婆压箱底的手艺。 他记得村里人说过,石婆婆做的虾酱是一绝,吃过的人都回味无穷。 不过可惜她不卖,每年只送一点给相熟的人。 石婆婆走上前几步:“定耀,家里,家里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这饼子是刚烙的,虾酱是我用开春时存的海虾仔慢慢熬的,味道还成……你,你别嫌弃。”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十分真诚:“你帮我们祖孙俩,不只是钱和东西,更是挣回了脸面。” “也让石头他……他能挺直腰杆做人。这情分,我们记心里了。” 小石头用力点头,小脸紧绷:“耀叔,我以后一定跟着您好好干!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林定耀看着手里“谢礼”,又看着祖孙俩那认真又带着点不安的眼神。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以前发达时,收到的谢礼比这贵重千倍万倍,却从未有过此刻这种触动。 林定耀轻笑一声,拿起一个玉米饼,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饼子外脆里软,带着玉米天然的香甜。 他又用手指蘸了点虾酱放进嘴里。 咸、鲜、香瞬间在味蕾炸开,味道淳厚地道。 三两口就把一个饼子吞了下去。 “嗯!好吃!” “石婆婆,您这手艺,绝了!比镇上下馆子还香!”林定耀由衷地赞道。 见林定耀吃得香,石婆婆脸上皱纹都舒展开,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小石头更是高兴地咧开了嘴。 “喜欢吃就好,喜欢吃就好……”石婆婆连连说道。 林定耀将剩下的饼子和虾酱仔细包好。 看向小石头正色道:“小石头,好好孝敬你奶奶,以后你跟着我,只有我一口肉,就有你口肉吃。” “嗯!我一定会好好孝敬奶奶的!”小石头重重点头。 林定耀笑了笑,眼神锐利起来:“至于那些不开眼的东西,再来招惹你们,告诉我,我来处理。” 小石头默默点头,石婆婆哽咽地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小石头道:“石头……你耀叔……是真心对你好……这情……咱们一定得死死记在心里!” “奶奶!”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快……谢谢你耀叔……” 小石头转过身,对着林定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下跪,而是学着大人的样子,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小石头声音哽咽却响亮:“谢谢耀叔!我石磊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看重!” 林定耀赶紧扶住小石头,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傻小子,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把腰杆挺直了!” “我之所以带着你一起赶海,一起赚钱!是看中了你这个人。” “因为你机灵、能干、讲义气,还孝顺奶奶。”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奶奶也需要营养和吃药。” “你得把身体养好了,把奶奶照顾好了,以后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明白吗?” 他又对石婆婆说:“婆婆,您安心养病。以后有什么困难,让石头去找我。” “好,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林定耀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转身离开。 小石头用力点头,紧紧跟上。 两人一路沉默,径直往村西头的“老鹰嘴”赶去。 林定耀在路上简单讲解了一些赶海参的技巧和经验。 小石头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很快,两人来到“老鹰嘴”。 林定耀观察了一下地形,确认安全后,带着小石头向李叔说的礁石区走去。 “耀叔,今天好大的风啊。”小石头缩了缩脖子。 林定耀笑道:“这里地势高,自然风大。不过没关系,我们小心点就行。” 两人穿着胶鞋,小心地在礁石上移动。 林定耀目光锐利,仔细搜寻着海参留下的痕迹。 “小石头,看见这几条痕迹了吗?这就是海参留下的排泄物。” 林定耀指着一处礁石说道。 小石头凑过去一看,果然发现有些黑色细小的颗粒状物质。 “看见了”小石头兴奋道。 海参喜欢躲在有遮挡的地方,比如礁石缝隙或者海草下面。 林定耀仔细查看,发现水中密密麻麻的趴着一群海参。 林定耀仔细一数,好家伙足足有十三条! 其中还有两个体型超大的,长度足足超过40厘米! “发财了!”林定耀心中狂喜。 这种野生海参,在市场上可价值不菲。 尤其是那两个超大号的,更是难得的佳品。 林定耀赶紧招呼小石头开始捡海参。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海参从礁石缝隙中捞出来,放进带来的网兜里。 整个过程,林定耀都非常小心,生怕惊动到海参。 毕竟这种野生海参灵性十足,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就会迅速钻入泥沙中。 “哈哈,果然是个好地方!”林定耀笑道。 小石头看着林定耀手里的海参,眼睛都亮了。 “耀叔,我也要找!”小石头说道。 林定耀点点头:“好,你去那边看看,按照我刚才教你的方法试试看。” 小石头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走过去。 林定耀则在旁边观察,随时准备指导。 小石头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用铲子开始挖。 林定耀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小石头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耀叔!我找到了!” 第一卷 第36章 惊魂60秒 林定耀微笑着点头:“不错!好样的!” 小石头开心地笑着,把海参放进篓子里。 “耀叔,我真的找到了!”小石头兴奋地说。 林定耀笑着点头:“是啊,你很有天赋,以后多加练习,一定能成为赶海的高手。” 小石头用力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两人继续在礁石上寻找海参。 林定耀凭借丰富的经验,很快就找到了不少海参。 小石头也在他的指导下,逐渐掌握了技巧,找到了一些海参。 “耀叔,你看,我又找到一个!”小石头兴奋地说。 林定耀点点头:“不错!你的进步很快!” 两人一边寻找海参,一边聊天。 林定耀讲了很多赶海的趣事和经验,小石头听得津津有味。 整个过程都比较顺利。 附近的海参全部落入网兜。 林定耀看着满满一网兜的海参,脸上乐呵呵的。 林定耀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带着丰收的喜悦,沿原路返回。 刚走没几步,林定耀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他回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排白色浪花! 那排浪花以极快的速度向岸边涌来,仿佛一条白色的巨龙! 林定耀心中大惊,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回龙卷”! 这种现象,通常发生在退潮后,由于海底地形变化,导致海水回流时形成的漩涡。 极为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海中! “小石头,快跑!”林定耀大声呼喊。 小石头也意识到了危险,立刻跟着林定耀往岸上跑。 但是,回龙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们刚跑出几步,巨大的浪花就已经涌到了他们身后! 林定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吸力! 他拼命往前跑,但是却无法抵抗那股力量。 小石头更是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 “耀叔……我……我跑不动了……”小石头喘着粗气说。 林定耀咬了咬牙,转身抓住小石头的手。 “坚持住!不能放弃!”林定耀大声吼道。 小石头重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泪水。 “对不起……耀叔……都是因为我……”小石头哭着说。 “别废话!快跟我跑!”林定耀拉着小石头往前冲。 海浪越来越近,林定耀甚至可以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的心跳加速,紧张到了极点。 “快到了!坚持住!”林定耀大吼道。 终于,在最后一刻,两人冲到了岸上。 他们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太险了……”小石头颤抖着说。 林定耀也是心有余悸。 刚才的一分钟,那种无助和恐惧的感觉,让林定耀永远都不会忘记。 “没事了,我们已经安全了。”林定耀安慰道。 小石头点了点头,眼中还带着恐惧。 “耀叔……谢谢你救了我……”小石头哽咽道。 林定耀笑了笑:“不用谢,我们是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小石头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往村子里走去。 经历了刚才的危险,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加紧密了。 “耀叔……以后我会报答你的……”小石头低声说道。 林定耀笑了笑:“不用报答,只要你听话,好好赶海,就是最好的报答。” 小石头重重地点头:“嗯!我会的!”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村子里。 林定耀先将小石头送回家,然后自己带着海参回了家。 林定耀回到家,将海参放进水池里,然后坐在院子里,点燃一根烟。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他心中依旧有些后怕。 但是,也感到一丝庆幸。 毕竟,他成功地救下了小石头。 “这次还真是危险……”林定耀喃喃自语。 “不过还好,有惊无险。” 他抽完烟,然后走进屋子。 苏婉晴和楠楠还没有回来,他简单地做了午饭,然后坐在桌旁吃饭。 饭后,他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处理海参。 林定耀熟练地将海参清洗干净,然后切成薄片。 他用盐、料酒、姜片等调料腌制海参片。 然后将它们放入砂锅中,加入足够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两个小时后,砂锅里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林定耀揭开盖子,只见海参片软烂入味,汤汁浓郁。 “不错!”林定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海参汤盛出锅,装进保温桶里。 然后锁好门,往卫生所走去。 刚走没多远,林定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苏婉晴的娘家人。 林定耀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群人很快就来到了他家门口。 “林定耀,你给我出来!”苏婉晴的父亲苏建国大声吼道。 林定耀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你们要干什么?”林定耀冷冷地问道。 苏建国黑着脸,直接发难:“林定耀,我们苏家养大的闺女,不能白白便宜了你!” “当初的彩礼,今天必须补上!八百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李彩凤闻到一股极其诱人的香味。 视线移林定耀手里提着的布包上,阴阳怪气道:“哟,你这是煮的肉汤啊?这么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看来是真发财了!” “那800块彩礼钱,你今天!” 林定耀冷笑一声:“你们真以为我是冤大头吗?八百块?你们做梦!” 马秀芳尖声道:“林定耀,你别给脸不要脸!” “当初你娶婉晴的时候,你家里没钱,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要你的。” “现在你既然有钱了,让你彩礼钱都不出,你还是个男人吗?” 林定耀冷笑道:“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还要同意把婉晴嫁给我?” “还不是因为婉晴以死相逼,你们怕逼死自己女儿,影响你们的名声,不然,你们早就把她给卖给王富贵那个傻儿子了!” 苏建国老脸一红:“你……” 马秀芳恼羞成怒:“你别管我们为什么嫁,反正彩礼钱你必须出!” 第一卷 第37章 心怀鬼胎 林定耀冷笑一声:“你们还真是无耻。” 苏建国愤怒地吼道:“林定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彩礼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苏建国心一横拦在林定耀身前。 他不相信他出海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林定耀就变了个人。 说不定就是在强装硬气,想要迷惑他们而已。 林定耀冷笑道:“你们还想怎么样?” 李彩凤尖声道:“怎么样?你要是不给我们钱,我们就在村里闹!” “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林定耀脸色一沉:“你威胁我?” 李彩凤得意地笑道:“我就是威胁你了,你能怎么样?” “你们还真是不知廉耻。”林定耀不屑冷哼,“不过,你们以为闹就有用吗?我的名声还能再差?” 李彩凤顿时哑口无言,顿时愣住。 是啊,林定耀在村子里的名声可以说是差点低了。 用人憎狗厌来来说都不为过。 她们就算在村子闹的动静再大,对林定耀来说也不过是毛毛雨。 苏建国恶狠狠地说:“林定耀,你别得意!” “你不给我们钱,我们就去举报你,说你投机倒把,是个赌棍,是个无赖!”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翻身!” “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你们想多了,我不是那种容易被吓到的人,你们想举报就去好了。” 林定耀怒极反笑。 “今天你必须给钱!都是你把我们婉晴害惨了!” 马秀芳则直接开骂。 林定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是必须过的。 李彩凤尖声道:“那你到底给不给钱?” “不给。”林定耀语气冰冷。 苏有为上前一步,指着林定耀的鼻子:“废物,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把你这家都给砸了!” 林定耀抬眼看去,冷冷道:“我要是说不给呢?” “你敢不给!你这个废物,以前吃我家用我家的,你敢不给试一试!” 苏有为瞪了林定耀一眼,恶狠狠道。 马秀芳哭天抢地,拍着大腿:“我苦命的婉晴啊,跟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吃了多少苦啊!” “现在你有点钱了就想把我们甩开?没门!” “老公,跟这种赌鬼废什么话,直接去他家里搜!” 李彩凤眼睛一转,就要进林定耀家里搜。 林定耀一把拦住,眼神冰冷:“谁敢动我家里东西试试?” 他的气势让李彩凤一滞,但苏家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妈的!给脸不要脸!” “怎么,想打架是吗?来啊!老娘怕你不成!” 苏建国也气势汹汹地瞪着,马秀芳叉着腰吼。 “哼,这么嚣张?老子还真就不信你动我!” 苏有为猛地蹿上前。 说着,抬脚就要踹向那林定耀家的木门。 就在他脚抬起的瞬间,林定耀动了。 他没有去拦苏有为的脚,而是身形一侧,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抓住苏有为伸出的那只手臂,同时脚下精准地一绊! “哎哟!” 苏有为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砰”的一声闷响。 被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整个人都被摔懵了,胳膊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苏家人都没看清林定耀是怎么出手的。 “有为!” “老公!” 惊呼声四起。 李彩凤吓得尖叫,马秀芳也忘了哭嚎。 林定耀一脚踩在苏有为的胸口,让他无法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惊怒交加的苏家众人。 “搜我家?砸我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可以。谁再上前一步,我先废了他这条胳膊。” 林定耀脚下微微用力,苏有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林定耀!你反了天了!快放开我儿子!” 苏建国又惊又怒,想冲上来又不敢。 “反了天?可笑。” “你们一群人大白天闯到我家门口,喊打喊砸,是谁反了天?真当这世上没王法了,由着你们苏家横行霸道?” 林定耀嗤笑一声,眼神里的狠厉让苏建国心底发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脸色发白的李彩凤身上:“不是要搜吗?” “来,现在进来搜。看我敢不敢把你们的手,一只只剁下来扔出去喂狗!”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煞气。 苏家人被他这不要命的气势彻底镇住了 他们欺软怕硬惯了,面对真正敢下狠手的人,立刻原形毕露。 “你……你别乱来!”苏建国色厉内荏地喊道。 “滚。”林定耀只有一个字。 他松开脚,像丢垃圾一样把苏有为踹开。 苏有为连滚带爬地回到家人身边,捂着胸口和胳膊,满脸惊惧。 “好!好你个林定耀!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苏建国撂下毫无新意的狠话,扶着儿子,带着一群吓破胆的女眷,灰头土脸地迅速离开了。 林定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而逃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同情。 对于这种人,你不狠一点,他们就当你是软柿子。 前世他就看清楚这一家人的本质。 自从苏家人知道林定耀发达以后,就三天两头舔着脸来找他要钱。 林定耀哪怕知道这一家是什么人,但他自觉愧对苏婉晴跟楠楠,所以他们要的钱只要不是太离谱。 林定耀都会无条件给,也算是替苏婉晴尽孝心了。 但重活一世,他不会再继续惯着他们。 这一家人除了苏婉晴,都是奇葩只记吃不记打。 林定耀知道这样一点教训对他们来说,不过只是开胃小菜。 要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找其他借口继续来。 不过,林定耀丝毫不在意。 “一群欺软怕硬的玩意。” 林定耀冷哼一声,继续往卫生所走去。 …… 苏建国一家子走在回去路上,一个个神情都恶狠狠的。 “爸,这个林定耀,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苏有为一边走,一边捂着胸口,恨恨地说道。 “他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苏建国皱眉道。 李彩凤尖声道:“还能是因为什么?他发达了呗!” “发达了就开始不认账了!” 苏建国叹了口气:“哎,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当时让他打欠条的,也不至于现在也没个证据。” 李彩凤撇了撇嘴:“爸,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我看以林定耀德性,发达以后肯定是想换个媳妇的。” “咱们得让婉晴赶紧跟他离婚,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苏有为眼睛一亮:“对!离婚!这样我们就可以分他一大笔钱!” 苏建国皱眉:“离婚?哪有那么简单?” 李彩凤尖声道:“有什么难的?咱们直接去跟婉晴说,让她跟林定耀离婚!” “她要是不听,咱们就直接去闹!” 苏建国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一家人心里各怀鬼胎。 …… 林定耀走进病房,脸上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林定耀提着保温桶,踏进病房,苏婉晴和楠楠正在聊天。 “爸爸!”楠楠看到林定耀,怯生生地喊了句。 第一卷 第38章 久未的称呼 “楠楠,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定耀骤然愣住,瞳孔猛地睁大,提着保温桶的手紧紧握住。 苏婉晴也愣住了,转头看向女儿,眼中同样满是惊讶。 “爸……爸爸。”楠楠再次开口说道。 病房里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寂静。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压下鼻腔的酸意和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因为激动而冲过去抱楠楠。 林定耀知道,对于楠楠这样受过心理创伤,心防只是刚松动一点的孩子来说,过于剧烈的反应可能还会吓到她。 林定耀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他自认为温和的笑意。 他走过去,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轻柔道: “哎,楠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林定耀边说边自然地伸手,想去探探女儿的额头,测试体温。 就在林定耀的手即将触碰到额头的瞬间。 楠楠的小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恐躲开。 林定耀的手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两秒。 “嗯,不烧了。”他收回手,语气欣慰。 然后转向保温桶,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说:“爸爸炖了海参汤,很鲜的,楠楠想不想尝尝看?” 浓郁的鲜香立刻弥漫开来。 楠楠的小鼻子吸了吸,大眼睛好奇地望向保温桶里飘着油花的汤汁,里面还有她没见过的黑褐色的软软的东西。 小孩子对美食的天生渴望,压过了那点残留的怯意。 楠楠没说话,但轻轻点了点头。 “海参汤?”苏婉晴惊讶道。 林定耀点点头:“是的,上午赶海的时候抓了些,这是我特意给你们做的。” “快趁热喝吧,对楠楠的身体好。” 苏婉晴点点头,拿出碗和勺子。 林定耀坐在一旁,看着苏婉晴和楠楠喝汤。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温馨的感觉。 他明白,只有真正关心家人,才能让他们感受到温暖。 苏婉晴见状,连忙拿起小碗和勺子。 她敏锐察觉到林定耀身上一丝未散的冷意,以及他衣袖上沾着的些许灰尘。 她想了想,最后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林定耀轻描淡写:“没事,路上遇到几只野狗拦路,撵走了。” 他不想在医院,在女儿面前提那些糟心事。 林定耀小心地舀了半碗汤,又特意夹了两片炖得最软烂的海参,吹了吹,才递给苏婉晴。 苏婉晴接过碗,舀了一小勺,送到楠楠嘴边。 楠楠张开嘴,小心喝了下去。 汤的鲜美让她眼睛微微一亮。 “好喝吗?”苏婉晴轻声问。 楠楠小声应着:“嗯。” 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正在盖保温桶盖子的林定耀。 林定耀感受到她的目光,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这一次,楠楠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虽然只看了一秒就低下了头,专注等着妈妈喂下一口汤。 但那小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苏婉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边喂女儿,一边对林定耀说:“你……你也忙了一上午,坐下歇会儿吧。” “好。” 林定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母女。 “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林定耀看着女儿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汤脸上带着笑意,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已经走在正确的方向上了。 “爸爸,真好喝!”楠楠喝完汤,笑着对他说。 林定耀笑着摸了摸楠楠的头:“嗯,喜欢喝就好。” 罗医生来查房时,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的家庭氛围很好,这对孩子恢复有帮助。” 罗医生笑着说道。 林定耀和苏婉晴都笑了。 “是的,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相处的。”林定耀说道。 罗医生点点头:“那就好,家庭是孩子最坚强的后盾。” 林定耀深有感触地点头。 下午,罗医生再次检查楠楠的身体,确认她已经基本康复。 “嗯,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罗医生笑道。 林定耀和苏婉晴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谢谢罗医生。”林定耀感激地说。 罗医生摆摆手:“不用谢,以后注意饮食,多给孩子补充营养。” “好的,我们知道了。”苏婉晴点头。 罗医生离开后,林定耀开始收拾东西。 他将保温桶、碗筷等物品都收好,然后抱起楠楠。 “楠楠,我们回家吧。”林定耀笑道。 楠楠点点头,靠在他的怀里。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和楠楠,没有继续多说。 林定耀抱着楠楠,和苏婉晴一起走出卫生所。 林定耀抱着楠楠,苏婉晴走在身侧,气氛是许久未有过的平和。 楠楠在这一路上十分安静,心里对林定耀也没有那么恐惧。 或许在楠楠的心里,一直都渴望父爱。 “爸爸。”楠楠在心里又悄悄叫了一声。 她感觉以前那个身上臭臭的,整天凶巴巴,动不动就打她和妈妈的爸爸已经消失。 她喜欢这个看见她就乐呵呵,不会打她还会做饭买糖给她吃的爸爸。 “小心台阶。“ 林定耀轻声提醒,抱着楠楠的双手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能感觉到女儿小小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现在稍稍放松。 甚至在他说话时,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苏婉晴走在一旁,目光不时落在楠楠和林定耀身上。 楠楠今天竟然会主动叫林定耀‘爸爸’。 这个称呼苏婉晴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过了。 一年?两年? 还是更久? 久的苏婉晴都快忘记。 甚至几天前的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 而那个曾经让女儿尖叫躲避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卫生所大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定耀停下脚步。 低头问楠楠:“要不要爸爸把外套脱下来给你挡太阳?“ 楠楠摇了摇头,小手却抓紧了林定耀的衬衫领子。 这个小动作让林定耀心头一暖,他轻轻用下巴蹭了蹭女儿的头发。 “那爸爸走快点,咱们赶紧回家。” 第一卷 第39章 熟悉的感觉 林定耀一家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哭嚎声和激烈的争吵声。 周围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你不能走!小玲啊,算婶子求你了,你不能再骗我们家小军了啊!” “我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才给托关系找了这么一份工作。” “你就行行好把工作还给他吧。” 王婶声音嘶哑,死死拽着一个年轻姑娘的胳膊。 刘慧玲穿着件与村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碎花连衣裙,脸上满是不耐烦。 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估摸着十八九岁。 “你放手!我没有骗他!我跟王军是自由恋爱!” “是他自愿把工作让给我弟弟的,现在你们又反悔是什么意思?” 刘慧玲撇撇嘴用力想甩开王婶的手,见甩不开就看向王军。 “王军,你什么意思!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我谈对象了?” “你别忘记了,这个工作是你求着要让给我的。” “我不就是来找你要20块钱买衣服吗?你要是不想给就直说,何必搞这一套来恶心我。” 王军表情痛苦:“慧玲……我……我……” “王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答应我姐的事还想反悔?” “那工作名额你让都让了,厂里都备案了,还能由着这老货胡搅蛮缠?” 刘正东梗着脖子对满脸痛苦的王军吼道。 王军夹在中间,看了看王婶,又看向刘慧玲,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王婶儿子怎么能这样,王婶这么被欺负不帮忙的。”苏婉晴下意识低声问道。 林定耀本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还抱着楠楠。 但王婶平日对苏婉晴和楠楠多有照顾,这份情他记着。 而且,这场闹剧就发生在回家必经之路上,想绕也绕不开。 “老东西,撒手!” 就在这时,刘正东见王军不吭声,气焰更嚣张,竟伸手去推王婶。 王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妈!”王军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去扶。 刘慧玲见状,非但不去搀扶,还开口威胁。 她昂着脑袋,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王军,你要是还想跟我谈对象,就在你妈跟我之间选一个。” 王军顿时停下脚步,一脸无奈,视线在母亲跟刘慧玲身上来回切换。 “唉,王军这小子太不是人了,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容易可不容啊。” “就是,为了一个女人,看见自己妈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出头。” “王婶真是命苦啊,摊上这么一个混蛋玩意。” 围观村民议论纷纷,有人摇头,有人叹息,却没人上前制止。 因为清官难断家务事。 更何况涉及这种男女感情纠葛,外人更不好插手。 “唔……” 楠楠小脸一白,小手紧紧抓着林开药的衣领。 感受到女儿的恐惧,林定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楠楠的后背:“楠楠不怕,爸爸在。” “婉晴,你先抱一下楠楠,站远点。” 随即,林定耀将楠楠递给身旁的苏婉晴 苏婉晴接过女儿,担忧看着:“你……这是王婶家事,你去插手好吗?” “没事,我不能看着王婶吃亏。” 林定耀给了苏婉晴一个安心的眼神。 苏婉晴安静点头,直接接过楠楠然后往后站了站。 他径直走到刘正东面前,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定耀沉声道:“没大没小,推搡长辈,你家里人就这么教你规矩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声。 刘正东被林定耀的气势慑得一怔, 但看林定耀穿着普通,又壮着胆子嚷嚷:“你谁啊?来多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说公道话的。” 林定耀神情淡然,“王婶是我邻居,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刚才推那一下,你想怎么算?” 林定耀最近在村里的风评有所转变。 尤其是教训苏家和吴招娣两口子的事隐隐传开。 此刻他站出来,似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慑力。 刘正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色内荏道:“你……你想怎么样?” “欺软怕硬的废物。”林定耀不屑说道。 刘正东皱眉看着林定耀双手紧紧握拳。 他虽然表现得轻浮嚣张,但心思却是那种比较深沉的。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林定耀,在不清楚他的实力之前他不会贸然出手。 “呵呵,这姐姐不是个省油的灯,弟弟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冲动。” “王婶这儿子摊上这么一家子也是够背时的。” 林定耀暗自一叹,刚才他说那话就是故意激怒刘正东。 不过,刘正东却忍耐住没有动手。 他转而看向刘慧玲:“这位姑娘,王军把铁饭碗的工作让给你弟弟,是你开口要的,还是他主动给的?这事情真实性暂且不论。” “也没白纸黑字的证据,光凭口说,那谁都有理。” “但是,你既然说你跟王军是自由恋爱,那王婶就是你婆婆,是你的长辈,你跟长辈就是这样说话的?” “你们姐弟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彻底撕破脸,还是另有所图?” 刘慧玲被问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对于王军的她是真没什么感情。 之前也是王军死乞白赖缠着她,非要跟她搞对象。 她是看在王军水产厂工人的身份,每月工资也还行。 只是现在工作都给了她们家,她自然对王军就更没什么感觉了。 她今天来呢,不就是想要在王军身上多压榨一点钱吗。 “定耀。”王婶小声哽咽。 王婶抹了一把眼泪,看向林定耀,又看向自己儿子,心中滋味别提有多难受。 自己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在自己受欺负的时候还不如一个外人靠谱。 “我……我刚才是太生气了,才会这样。” 说着,刘慧玲换上一副和善假笑走到王婶面前:“阿姨,刚才是我冲动说的气话,你不要放在心里。” “还有我跟小军真心喜欢,他之所以把工作给我,也是因为他看我家条件不好,怕有人说闲话。”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小军是不是真的。” “小军,你说句话啊,你把你一起跟我说的话告诉你妈啊!” 刘慧玲看向王军,脸上笑容更盛。 王军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果然,这女人就是后世的那种捞女,金钱一停,感情归零。” “看来不管什么时代,总会有一批这样的人存在。” 林定耀心中冷笑,已然有了答案。 林定耀走到王军面前,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王军脸上出现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第一卷 第40章 醒悟,感谢 王军被打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捂着脸,眼眶通红,却没有反驳。 周围的村民有的露出解气,有的则幸灾乐祸。 “唉,王军这小子,是该打。” “自己亲妈都不顾了,算什么男人。” “要不是他软弱无能,这女人也不敢这么欺负王婶。” “活该,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真是被打了吧。” 王婶不忍地看着,但什么都没说。 “这一巴掌是我替王婶打的!” “你要是个男人就站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妈被人欺负了?!” “你的担当呢?为了一个把你当冤大头的女人,连生你养你的娘都不要了?” 林定耀看着失魂落魄的王军,大声呵斥。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般在王军耳边炸响。 他身体微微一颤,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 “妈……” 王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王婶身上。 因常年劳作而微微佝偻的身躯,布满老茧的双手以及有些发白的头发。 这跟母亲有关的记忆画面,骤然在王军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他想起了父亲去世时,母亲抱着他,哭得几乎晕厥。 却还是咬着牙对他说:“军儿,以后就咱娘俩了,妈一定把你拉扯大,让你爸在下面放心……” 年幼的他发着高烧,母亲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夜里奔跑,哭着求赤脚医生救他。 是无数个清晨,母亲天不亮就起床,煮好稀饭,揣上两个冰冷的窝头就去码头扛包,就为了多挣几个工分给他交学费。 夏天,她的脊背被晒得脱皮,冬天,双手满是冻疮,却依旧没有半句埋怨。 王军记得他妈总说‘妈不累,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可我呢?我读出了什么?我是怎么回报他的? 再看看现在,他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人。 不仅亲手把他妈好不容易求来的工作,拱手让给那个女人的弟弟。 还把母亲攒了许久准备给他娶媳妇的钱,也全花在这个女人身上。 然而却是连一句谢谢都换不来,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做的。 甚至……甚至在她和她弟弟联手欺负自己母亲的时候。 他竟然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你的担当呢?……连生你养你的娘都不要了? 林定耀的呵斥声如同惊雷,在他耳边反复炸响。 “我不要我妈了?”王军浑身猛地一颤,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不!我要我妈!我不能没有我妈!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压倒了一切。 什么面子,什么刘慧玲,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和轻飘。 再看看眼神闪烁的刘慧玲,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愤怒涌上心头。 王军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突然冲着刘慧玲姐弟吼道:“滚!你们给老子滚!以前是我王军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今天的事情我记住了,工作的事情我不会罢休的,你们给我等着!” “妈,我对不起你!”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在王婶面前,抱住了母亲的腿。 刘慧玲脸色一僵,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她没想到,这个以前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男人竟然会跟他说这种话。 刘再也顾不得形象,指着王军怒道:“王军,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还要赶我走是吧?” “行!我走,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不要后悔!” 在林定耀冰冷的注视和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下,撂下几句狠话,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王婶抱着儿子,母子俩哭成一团。 但这次的哭声里,显然是多了几分释然和解脱。 林定耀看见这一幕也很欣慰。 他之所以出面,一个是为了感谢王婶以前对他们家恩情。 另一个就是他知道王军的本性不坏,只是一时间被冲昏头脑,陷进去了。 林定耀做的不过是点醒他而已。 忽然,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喝彩和掌声。 “定耀!好样的!以前是林叔看错你了,” “好样的!不愧是我们后海村的好儿郎!” 林定耀神情淡然,对于这些吹捧毫不在意。 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好了,各位都散了吧,都回家吧。”林定耀大声喊道。 围观人群听到这话,也很自觉地各自回家。 苏婉晴抱着楠楠站在不远处,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林定耀沉稳地处理这场纠纷,言语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 最后一巴掌让王军幡然醒悟,化解了这场闹剧。 苏婉晴心里不禁泛起波澜。 这个男人,真的和以前那个只会用拳头和咆哮解决问题的赌鬼判若两人。 林定耀走过来,从苏婉晴怀里接过楠楠。 楠楠看着爸爸,眼睛里恐惧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依赖和懵懂的崇拜。 “爸爸好厉害。” 林定耀笑了笑,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的额头:“走吧,我们回家。” 林定耀抱着楠楠,和苏婉晴刚走出几步。 身后就传来王婶呼喊:“定耀!婉晴!等等!” 三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王婶抹着眼泪,快步追了上来。 在她身后跟着神情复杂的王军。 “定耀!” 王婶一把抓住林定耀的胳膊,声音哽咽:“今天……今天真是……婶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不是你,小军他……他这辈子可能就毁在那女人手里了!”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婉晴连忙上前,轻声安抚:“王婶,您别激动,事情过去了就好。他也是看不过去,搭把手而已。” “这哪是搭把手啊!” “他这是救了我们家小军,救了我们这个家啊!定耀,婶子……婶子以前要是有什么地方……” 王婶使劲摇头,看着林定耀的眼神充满感激。 林定耀打断了她的话:“王婶,咱们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当应分的。您要再说谢,就见外了。” 他目光看向王军:“小军,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脑子清醒点,别再让你妈操心。” 王军重重地点头,脸上臊红未退,但眼神却无比认真:“定耀哥,你放心!我王军以前是混账,是白眼狼!” “从今天起,我要是再干一件对不起我妈、对不起自个儿良心的事,我……我就天打雷劈!” 他转向王婶,“妈,儿子以前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踏实干活!” 王婶听着儿子的保证,看着他那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坚定神色, 只觉得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一边流泪一边连连说“好”。 这时,王婶像是想起什么, 急忙对王军说:“小军,快,回家去,把咱家那只下蛋最勤快的老母鸡抓来!还有,柜子里我藏的那包红糖,也拿来!” “王婶,这可使不得!” 林定耀和苏婉晴几乎同时开口阻止。 第一卷 第41章 先下手为强 “王婶,这可使不得!” 林定耀和苏婉晴几乎同时开口阻止。 这年头,一只下蛋的母鸡和红糖可是极其金贵的礼物。 “必须使得!” 王婶态度异常坚决,紧紧握着苏婉晴的手,“婉晴,定耀,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婶子!” “定耀今天不仅帮我们赶走了麻烦,更是打醒了小军,这份情,一只鸡一包糖算什么?” “你们要是不收,婶子这心里一辈子都过意不去!” 王婶言辞恳切,显然是真心实意想要报答。 林定耀看她这般模样,知道再推辞反而伤了情分,便对苏婉晴微微点了点头。 苏婉晴会意,只好柔声道:“王婶,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可这礼太重了……” 苏婉晴知道王婶家里的条件。 这半年,王军为了跟刘慧玲在一起是有求必应,几乎掏空了家底。 这一只鸡跟红糖或许已经是她们家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林定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拒绝。 “不重不重!比起你对我们家的恩情,这点东西轻飘飘的!” 王婶见他们态度松动,立刻催促王军:“快去啊!” 王军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回家去。 不多时,王军就提着一只被草绳捆着脚咯咯叫的肥母鸡,和一包用油纸包裹的红糖跑了回来。 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到林定耀手里。 “定耀哥,嫂子,你们一定得收下!”王军语气执拗。 林定耀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谢礼”。 又看看王婶母子那不容拒绝,带着恳求的眼神。 他知道这份情谊是推不掉了。 林定耀笑了笑,坦然收下:“好,王婶,小军,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 见他收下,王这才如释重负地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嘛!” 王婶眉开眼笑,又伸手摸了摸被林定耀抱在怀里的楠楠的小脸。 一脸慈爱:“楠楠吓着了吧?不怕不怕,回头让你妈妈用这鸡炖汤,给我们楠楠补补身子,压压惊。” 楠楠看着那只扑腾的母鸡,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又看向爸爸。 似乎明白这是好心的王奶奶给的。 楠楠小声道:“谢谢奶奶。” 王婶心花怒放,连声道:“哎哟,乖孩子,真懂事!” 王婶母子走后,林定耀三人继续往家走。 另一边不远。 刘慧玲跟刘正东两姐弟站在山坡上,满脸怨恨地看着林定耀一家。 刘正东愁眉苦脸:“姐,这下该怎么办,王军的那个工作说是让我去顶替,但现在还在走流程啊。” “这事情要是他真让他跑去厂领导那里去闹,这事情可就悬了!” “你着什么急,这事情我能想不到吗?” “我早就跟你五哥打好招呼了,他王军要是敢去闹事,那就有得他好受的。” 刘慧玲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刘正东。 刘正东一喜,笑道:“还是姐你想得周全,对,有五哥在他王军也闹不起什么水花。” “不过,王军这个水鱼你就真的放弃了吗?我记得他不是跟你说过他妈手里还有他爹留下来的宝贝吗?” 刘正东话锋一转,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放是不可能放弃,只是这小子现在恐怕没之前那么好骗了,得重新想办法才行。” 刘慧玲皱眉仔细想了几秒:“还有,你不是狐朋狗友多,你去打听下刚才出来坏事那个男的是谁。” “要不是他,王军这条水鱼被我拿捏得死死的,怎么会跑!” 这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刘慧玲对林定耀现在是恨之入骨。 刘正东会意点头,眼神凶狠:“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把这小子的家底都扒出来。” 刘慧玲看着林定耀回去背影,恨得咬牙。 …… 一路上,苏婉晴抱着楠楠,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林定耀。 苏婉晴欲言又止。 林定耀察觉到了苏婉晴的目光,心中一软。 他主动开口道:“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我没……” 苏婉晴刚想说“我没事”但又停住。 旋即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帮王婶母子?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她们多管闲事吗?” 林定耀一愣,没想到苏婉晴会这么问。 确实,以前的林定耀是很讨厌周围几个多管闲事邻居。 因为苏婉晴太苦,林定耀又太不是人,让其他人实在看不下去。 那时林定耀赌钱输了,回去肯定要喝酒,醉了以后就各种找事。 苏婉晴稍微有一点不如他的意,那等待她的就是拳脚相加。 然后住得最近的王婶就会喊其他人一起来帮苏婉晴,林定耀要是不听耍横,他们就会就喊村委会的人来。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林大雷见到林定耀对他不待见的原因之一。 “没什么。” 林定耀淡淡一笑,语气平静真诚:“主要是因为王婶平日对你们娘俩多有照顾,她是一个好邻居,好长辈。” “今天看到她被欺负,我心里不舒服,所以就站出来了。” 苏婉晴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微微一愣。 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如果……如果不是王婶呢?如果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林定耀的心。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苏婉晴的眼睛。 “婉晴,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其实很自私。” “以前的我,眼里只有自己,只认钱,只认利益。别人的死活,和我无关。” “但是现在,我变了。不是因为我成了圣人,而是因为我有了你和楠楠。” 林定耀语气一顿,目光柔和下来。 “因为你们,我开始在意身边人的感受,开始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所以,如果今天被欺负的是别人,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也会站出来的。” “不为什么,就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对你们来说值得依靠的男人。” 苏婉晴静静地听着,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讶和动容。 她感受到了林定耀话语中的真诚与坚定。 苏婉晴轻声问道:“我看那姐弟不想是好人,如果他们报复你呢?” “你在关心我?”林定耀挑眉问道。 苏婉晴俏脸一红:“没有,我只是担心楠楠,万一别人……” 林定耀打断苏婉晴,眼神逐渐变冷:“别担心,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们,我发誓!” 林定耀回想这两姐弟的外貌,在心里再次强化记忆。 苏婉晴说话没错,他是不怕人报复,但她们母女俩呢? 林定耀前世能叱咤商海几十年,从来就不是什么小白兔。 他也不信刘慧玲那种没有底线的人,会跟他讲什么江湖道义。 所以,为了不让她们母女俩受伤害,林定耀打算先下手为强。 他下意识地就想找人去盘盘这两人的底细。 不过没过一秒,林定耀突然想起自己重生了。 “或许是该去找下孙兵,他人脉广,找个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林定耀心中暗道。 林定耀见苏婉晴不说话,便转头问道:“怎么了?” 第一卷 第42章 谈心 苏婉晴微微摇头,轻叹道:“没事,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 林定耀一愣,随即淡淡一笑:“人都是会变的。我变了,你也变了,大家都会变。只要变的方向是对的,那就是好事。” 苏婉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啊,人总会变。 但林定耀的变化,却让她感到一丝欣慰和安心。 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男人了。 回到家后,林定耀和苏婉晴开始整理带回来的物品。 楠楠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王婶送的那只母鸡被关进了鸡笼里。 而王婶给的红糖则被小心收好,准备用来给楠楠做糖水补身体。 林定耀走进屋,手里拿着个纸包。 苏婉晴抬头看他:“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定耀微微一笑:“你猜猜。” 苏婉晴愣了一下:“猜不到。” 林定耀将纸包放在桌上:“你打开看看。” 苏婉晴放下针线,好奇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沓大团结。 “厮~” “这……这么多钱?” 这样一笔巨款摆在眼前,让苏婉晴顿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林定耀笑着点头:“嗯,这是1200块。”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苏婉晴震惊地看着他。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赶海赚了些钱。” 看见苏婉晴的表情,林定耀只是淡淡一笑。 真是你赶海赚的?” 苏婉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看着他。 因为林定耀以往的所作所为,让他的形象在苏婉晴脑海有了刻板印象。 林定耀点头:“没错,这次运气好,捡到些值钱的东西。” “这些钱你拿着吧。” 林定耀模棱两可地说着将钱推到苏婉晴面前。 苏婉晴看着桌上的钱,心情复杂,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定耀以前好吃懒做,还爱赌钱。 虽然有时候也会对她表露关心,但更多的时候都是为了骗取她信任要更多的钱,之后依旧是对她非打即骂。 正是因为各种因素组合,让苏婉晴对林定耀失望,对婚姻充满绝望。 不过,自从王老五那天上门要钱开始,林定耀就开始变了个人似的,又让苏婉晴看见一丝希望。 “也许……他真的变了呢?” 苏婉晴心中暗暗想着。 她看着桌上的钱,心中五味杂陈。 “好吧,那我先收着。以后家里有用钱的地方,我再拿出来。” 林定耀笑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婉晴的心结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 但没关系,他有耐心,可以慢慢来。 只要她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相信自己能改变。 他相信总有一天,婉晴会彻底放下心防,重新接受他。 苏婉晴将钱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橱柜的暗格里。 这些钱,是她和楠楠的未来的希望。 林定耀见她不说话,便问道:“怎么了?” 苏婉晴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钱来得太突然了。” 林定耀笑了笑:“突然吗?我倒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他将钱再次推到苏婉晴面前:“拿着吧,以后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苏婉晴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先收着。” 她将钱小心收好,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 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甚至可以给楠楠买些好的吃食和衣服。 晚上,王军拎着两瓶酒来到林家。 他看着林定耀,眼神有些复杂:“定耀哥,能跟你喝两杯吗?” “当然。” 林定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两人坐在院子里,月色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王军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然后看向林定耀。 “定耀哥,刚刚回家,我跟我妈聊了很久,她说你现在是浪子回头,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王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实话,要是没发生今天这个事情之前,我其实挺瞧不上你的。” “那时候的你,每天除了正事不干,其他什么事都干,不是抽烟喝酒打牌,就是拿老婆孩子出气。” 林定耀嘴角一抽,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不过他没有开口反驳。 王军说的也没错,都是实话。 而且王军愿意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也证明他是把林定耀当自己人。 王军的话还在继续。 “但是,我仔细想了下,其实我跟你是一路人,我很惭愧。” “没什么好惭愧的。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能不能改正。” 林定耀微微一笑。 王军看了一眼林定耀,声音沙哑道:“我之前遇到了慧玲,我以为她就是我的一切,为了她我可以放弃所有。”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刺激他的喉咙。 “我把工作让给了她弟弟,以为这样就能让她高兴。” “我把妈攒着给我娶媳妇的钱,拿去给她买裙子,买雪花膏……我甚至觉得,我妈不理解我,太唠叨,阻碍了我追求幸福……” 说到这里,王军狠狠锤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可是……可是我今天才发现她根本不在乎我!她看我的眼神,是那么嫌弃,那么冷漠!” “她和她弟弟推我妈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他妈就是个傻逼!天底下最大的傻逼!”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混合着酒水,狼狈不堪。 林定耀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定耀哥,你说我怎么能这么混蛋?” 王军抬起头,双眼通红:“为了一个把我当冤大头的女人,我连自己的亲妈都不顾了!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人啊!”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定耀看着他,知道这小子是真被这一连串的打击给打醒了。 “小军,知道错了,认了,这坎儿就算过去一半了。男人这辈子,谁还没栽过几个跟头?” 林定耀拍了拍王军的肩膀,语气沉稳:“重要的是,栽倒了,得知道是为什么栽的,得能爬起来。” “你妈为你付出那么多,不是图你大富大贵。” 他顿了顿,看着王军继续道:“只是图你平平安安,做个顶天立地,知道冷暖的人。你现在明白了,就不晚。” “嗯!我明白了!定耀哥,从今天起,我王军要是再干一件糊涂事,再让我妈掉一滴眼泪,我他妈就不配做人!” 王军用力抹了把脸,重重地点头。 他的眼神里,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坚定。 林定耀淡然一笑:“浪子回头金不换,你现在明白也不算太晚。” “千万不要跟我一样,真的失去以后才知道悔恨!” 说着,林定耀的语气变得沉重。 这话既是说给王军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前世的他就是这样,直到失去才知道后悔莫及,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王军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定耀,缓缓点头。 林定耀长叹一口气,给王军把酒续上:“来,碰一个,敬自己,敬新生!敬明天!” “嗯,敬新生!敬自己!敬明天!” 王军双手举杯,放低杯口跟林定耀碰杯。 第一卷 第43章 你欠钱可以拖 推杯换盏几轮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熟络。 王军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定耀哥,我那个水产厂的工作,估计是大概要不回来,厂里也早就已经在走流程。” “我要是去闹,我妈也肯定会跟着去。” “以我对刘慧玲的了解,她肯定就会去找那些,她认的那些哥哥弟弟。” “我妈为了我,已经吃了够多的苦,我不想让她再为我受伤,所以我决定放弃。” “你能这么想,就证明你真的成长了。” 林定耀听出王军语气里的悲伤,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就算没有这份工作,你依旧可以干其他的。” 王军叹气:“定耀哥,找工作也需要时间,可我不想在家吃闲饭,让我妈再养着我。” 他犹豫了下,认真看着林定耀:“你能不能带带我?我有力气,不怕吃苦!搬货,跑腿,下海,我什么都肯干!”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军从他妈那里听了很多林定耀最近的变化。 这些话也是王军深思熟虑之后才说的,并不是一时冲动。 王军能在这个年代考上中专,足以说明他不是蠢人。 在经历了今天的事后,王军看清了林定耀的为人和能力。 在他心里有种感觉,觉得林定耀以后肯定不会简单。 所以,跟着这样的人干,他心里踏实。 林定耀看着王军认真的表情,心中一动。 他确实需要人手,王军本质不坏,只是之前走了弯路,如今迷途知返,又有一把子力气,带他一把是没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帮他,也是在帮王婶,巩固这份邻里情谊。 林定耀想了想说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跟着我干,可不是铁饭碗,没有旱涝保收。” “而且,赚钱也只是够温饱,甚至有时候一天都可能没有收益,你确定你能接受。” 这话是林定耀试探王军故意说的。 以林定耀的能力,就算没有‘每日一卦’这个金手指,他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带王军致富不过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但凡王军表现出一点不高兴。 林定耀虽然口头上会答应,然后看在王婶的面子上,带他赚点小钱。 至于以后发展,那就得看王军做事情的态度来决定。 “能!我一定能!” “定耀哥,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我都听你的!” 王军挺直胸膛,立刻保证。 “好!那这杯,就算咱们初步达成共识。” “至于具体做什么,怎么做,你先休息两天调整状态再说。” “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得你。” 林定耀笑了笑,给他倒了小半杯酒。 王军刚才表现,让林定耀很满意。 他看得出来王军是认真的,不像是演的。 前世林定耀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演技绝佳的。 要是连王军是不是演的都看不穿,那就算是被骗,他也认了。 “哎!谢谢定耀哥!” 王军激动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对新生活的希望。 又坐了一会儿,王军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人也精神了不少,这才起身告辞。 “定耀哥,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定耀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王军苦笑了一声:“我知道,我今天……我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林定耀摇了摇头,捏了捏他的肩膀:“别自责了,王婶她肯定也想看见你这样。” “这两天你好好在家休息,跟王婶去聊一聊你的决定。” “要是他不同意你跟我一起干,我是不会带你的。” 王军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定耀哥,那我先回去了,我妈还在等我。” 林定耀点了点头:“好,回去吧。” 看着王军离开的背影,林定耀心中感慨万千。 送走王军,林定耀回到屋里。 苏婉晴正坐在灯下,就着昏暗的灯光缝补着楠楠的一件小衣服,显然是在等他。 “他走了?”苏婉晴轻声问。 “嗯,走了,看样子是想通了。” “也是个可怜人,好在醒悟得不算太晚。” 林定耀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有些感慨。 苏婉晴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他,眼神柔和:“你这才赶几天海,真要带着他干?王婶能同意吗?” 林定耀微微一笑:“所以我让他回去跟王婶聊这事,要是王婶同意我自然是没问题。” “而且王军人不坏,就是之前轴了点。” “拉他一把,他能走上正道。我呢也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 苏婉晴点头,不再说话,继续低头缝补。 林定耀顿了顿,看向苏婉晴:“婉晴,那1200块,你先留出还给王老五的700块,其余的由你自由支配。 她微微抬头轻声道:“这钱是你赚的,你自己做决定。” “楠楠,别玩了,妈妈带你去洗澡睡觉了。” 苏婉晴就放下手中针线,招呼一旁独自玩耍的楠楠。 林定耀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心中明了。 与楠楠不同,多年的隔阂与不信任,让苏婉晴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对他或许还有些许感情,但估计也如风中残烛,一点波动就灭了。 他目前做的这些事情,能让苏婉晴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但还不足以让她完全接纳自己。 笃笃笃…… 院门被人敲响。 “这又是谁来了。” 林定耀嘀咕句,起身从房内走出去。 吱呀。 林定耀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苏婉晴的大嫂谢兰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溜光,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 “定耀啊,婉晴呢?”她一边说,一边眼睛就往屋里瞟。 “大嫂,有事?”林定耀挡在门口,语气平淡。 谢兰花干笑两声,压低声音:“是这么个事,你知道的,你大哥在农机站干了这么些年,就盼着有个转正的机会。” “现在县里机械厂招工,我有个远房表叔在里头能说上话,就是这打点关系需要点钱……” 谢兰花搓着手,脸上挤出更多褶子:“听说你最近手头宽裕,你看,能不能先借500块应应急?等你大哥进了机械厂,这钱肯定第一时间还你!” 林定耀心中冷笑,上次在苏家闹得那么难看,现在倒想起是一家人了。 哪怕上次苏有德夫妇不在,但肯定是知道发生什么。 “大嫂,不是我不借。” 林定耀语气依旧平稳,“我这点钱,是要留着还王老五那七百块赌债的,你也知道王老五是什么人,这钱一天不还,家里就一天不安生。” 谢兰花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话不能这么说。王老五那边还能再拖拖,可你大哥的前途可不能拖!” “这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那可是县机械厂,铁饭碗!到时候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第一卷 第44章 关系再次缓和 “好处我不敢想,这钱我确实有用,帮不了。” 林定耀直接拒绝。 谢兰花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些:“我不跟你说,婉晴呢?让我跟婉晴说!” “大嫂……” 这时,苏婉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紧张。 “婉晴啊,你来得正好!” 谢兰花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般拉住苏婉晴的手,“你大哥现在有个天大的好机会,就差点钱打点,你赶紧跟定耀说说,先借我们500块!” 苏婉晴为难地看了一眼林定耀,低声道:“大嫂,家里的钱……是定耀挣的,要还债……” “还债还债!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借!” 谢兰花猛地甩开苏婉晴的手,恼羞成怒。 指着林定耀的鼻子骂道:“林定耀!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要不是我们苏家心善,婉晴能嫁给你这个穷鬼?” “现在你走了点狗屎运,赚了几个臭钱,就在这摆谱了?” 谢兰花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林定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上前一步,将面色苍白的苏婉晴挡在身后。 “谢兰花!” “你看清楚了,这里是我家!婉晴是我林定耀的老婆!” “你们苏家当初是怎么对她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看到有利可图了,就跑来认亲戚了?” 林定耀直呼其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婉晴!你就看着你男人这么欺负你大嫂?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枉你大哥小时候那么疼你!” 谢兰花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苏婉晴身子晃了晃,嘴唇颤抖,眼圈瞬间红了,紧紧咬着唇没说话。 林定耀彻底怒了,他指着门口,厉声道:“滚!给我滚出去!再敢来我家撒泼,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你们两个好样的!” “原本爸说你们是白眼狼,我还不信,现在看起来还真是这样!” “你们不借!有的是人愿意借钱!苏婉晴你等着,等你大哥进了机械厂,你们不要眼红!” 谢兰花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撂下狠话,狠狠跺了跺脚,转身狼狈地冲出院门。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婉晴低低的啜泣声。 林定耀眯着眼看着谢兰花离去的背影不以为然。 苏有得想进机械厂,这辈子是没有可能了。 这个苏有德是镇上农机站工人,自诩端铁饭碗高人一等,在林定耀面前经常摆出一副领导架子。 原本林定耀还担心,自己的重生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改变之前发生的事情。 现在看来,基本上不会有影响,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 前世也发生了这件事情,苏有为打人,把钱都赔出去以后。 苏有得听人说只要花钱就能进机械厂,然后被人骗了800块。 林定耀记得,苏有德现在应该是在到处借钱,这一家借几块,那家借几十,几乎是把全村都借了遍。 然后加上谢兰花从娘家借的,和苏有得多年攒下积蓄才凑够的。 不过,林定耀不打算去提醒他。 林定耀转过身,低声安慰:“别哭了,不值得。” 苏婉晴停止抽泣,抹掉眼泪,带着哭腔道:“那钱……你收好,早点去把王老五的债还了。” 林定耀点头:“好。” 而苏婉晴则带着楠楠洗漱走进屋内。 林定耀则拿着换洗衣物走去。 苏婉晴突然开口:“等等。” “怎么了?””林定耀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苏婉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夜里……凉,柜子里有床旧毯子。” 林定耀一愣,随即心中一暖。 这是苏婉晴第一次主动关心他。 看来,她也开始试着接纳自己了。 林定耀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 他去院子里冲了个凉,换上干净衣服走进屋内。 然后打开柜子,取出了一床旧毯子。 虽然已经有些破旧,但上面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味,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的。 林定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将被子铺好,然后躺在上面。 闭上眼,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也许……明天会更好。 第二天一早,林定耀轻手轻脚地从那扇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坐起。 他的动作轻盈,生怕吵醒了里间熟睡的苏婉晴和楠楠。 窗外,天光还未大亮,只有一片鱼肚白泛在东边的天际。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走到院中。 从水井中打了一桶水然后开始洗漱。 “昨天因为去捞海参忘记求签了,看看今天运势如何。”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念头刚落,脑海中,那尊熟悉的黑色卦筒便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只有细看才能发现筒身上那些细微的纹路似乎在缓缓流动,带着一点温润的光泽。 哗啦…… 一阵极轻微的,只有林定耀自己能“听”到的竹签晃动声响起,不疾不徐。 三声轻响,三根竹签跳出,化作三道流淌着金色光晕的小字,悬于空中。 【小吉:村南‘月亮湾’沙滩,退潮后沙坑内藏有猫眼螺群,数量颇丰,可得十余斤,小补家用。】 【小吉:镇集东头老槐树下,某户急需用钱,借钱给他或许可得一个消息。】 【小吉:家中后院墙角,掘地一尺,偶得前人埋藏完好瓦罐一只,虽无金银,亦可作储物之用,古朴实用。】 林定耀逐字看完,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三条都是‘小吉’,看来今日运势平稳,并无大风大浪,也无横财巨利。” 林定耀心中暗道:“第一条是海鲜收获,猫眼螺味道鲜美,镇上也能卖个好价钱,十几斤算是不错的进账。” “第二条是购物节省,能低价补充些家用,实惠。” “第三条……得个瓦罐?倒是新奇,不过目前用处不大,最多用来腌点咸菜。” “不过,既然是有卦象提示,或许是个古董?” 权衡利弊,林定耀很快有了决定。 眼下家里虽然有了那1200元的巨款,但那是要用来还债和作为启动资金的,日常开销能省则省,能赚则赚。 去月亮湾赶海,既能得实物,又能卖钱,无疑是最优选择。 他心念一动直接选择第一条卦象。 第一卷 第45章 卦象异变 按照以往的经验,另外两条未被选中的卦象会立刻消散无形。 然而,数息过去,林定耀惊讶地发现,另外两条的卦象。 依旧稳稳地悬浮在空中,金光流转,没有丝毫要消散的迹象! “嗯?”林定耀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诧异,“怎么回事?卦象为何还在?”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他凝神细细感应,与卦筒的联系依旧紧密清晰。 那两条卦象真实不虚地存在着,仿佛在等待着他。 “难道……” “是因为我昨天……没有求签?!”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涟漪。 昨天,林定耀先是去捞的海参,然后接楠楠回家,又碰到王婶被欺负,晚上又与王军谈了许久。 这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忘记了每日一卦。 林定耀喃喃自语,眼神逐渐亮了起来:“难道说这求签次数可以累积到第二天?” 这个猜想让林定耀心头一阵火热! 如果真是这样,这意味着,他以后要是因为其他事情忘记每日一签,还能累积到第二天。 为了验证这个令他兴奋的猜想,林定耀强压下激动的心情。 意念落下的瞬间,那条关于古朴瓦罐卦象才化作点点金色流光,融入林定耀脑海中。 “果然如此!” 林定耀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畅快而振奋的笑容。 这个发现,其意义甚至不亚于他第一次捕获到那三条石斑鱼。 林定耀点点头,放下东西,目光便落在了后院那处墙角。 根据卦象指引,位置很明确。 他找来一把有些锈迹的铁锹,在苏婉晴疑惑的目光中,走到墙角。 “你这是干什么?” 苏婉晴带着楠楠从房间出来,疑惑看着林定耀。 “挖挖看,说不定底下埋着宝贝呢。” 林定耀半开玩笑地说着,手下却不停,铁铲轻轻 他心里有底,卦象说“掘地一尺”,想必不会太深。 林定耀小心往下挖,不到一会就看见轮廓。 林定耀放下铁锹,改用手小心地扒开周围的浮土,陶罐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呀!真有个罐子!”楠楠兴奋地拍着小手。 苏婉晴也蹲下身,帮忙清理罐子周围的泥土。 当整个罐子被取出时,两人都端详起来。 罐子比想象中要沉,通体是灰褐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 但依然能看出造型饱满圆润,束口鼓腹,带着一种拙朴的美感。 罐身没有任何华丽的彩绘,只有一些隐约刻划纹路,因为泥土的覆盖看得不真切。 最难得的是,罐体完好无损,连个磕碰的缺口都没有。 “这罐子……模样倒是挺周正的。” “看着不像近些年用的东西,埋了有些年头了吧?” 苏婉晴用手指抹去罐口的一点泥土,露出底下细腻的胎质。 “嗯,估计是前人留下的。” 林定耀将罐子抱到井边。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埋下去的,林定耀还真不知道。 打上清水,仔细冲洗。 随着泥污褪去,罐子的本色逐渐显现,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浅赭色。 表面的刻花也清晰起来,是简单的缠枝莲纹,罐身还带着一种清冷湿润的气息。 苏婉晴越看越觉得喜欢,她抚摸着光滑的罐壁。 轻声道:“这罐子看着挺舒服的,用来腌菜是不是有点可惜了?洗刷干净,摆在家里做装饰也好。。” 林定耀心中一动。 “先放着吧,明天我去县里一趟,顺便找人看看。” 林定耀做了决定。 如果真是个老物件,或许能值几个钱。 就算不值钱,放在家里当个摆设,苏晚婉晴喜欢也挺好。 “行了,你们先吃饭,我去赶海。” 林定耀对苏婉晴说着。 苏婉晴没说话,点了点头。 林定耀点头,然后提着铁铲和水桶离开家,朝村南的沙滩走去。 村南的沙滩有个很有诗意的名字叫月亮湾。 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有一轮神月坠入海中,所以才得名。 这里沙滩广阔,沙粒洁白细腻,海水清澈,退潮时沙滩上会留下一片片水洼,吸引着各种贝类栖息。 每当退潮之后,村民们便会来到这里捡拾贝壳、螃蟹和贝类。 林定耀来到月亮湾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海浪退去,沙滩上露出了一大片湿漉漉的沙地。 林定耀知道,这个时候是赶海的最佳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沙滩寻找。 沙滩上,各种各样的贝壳、螃蟹和海星随处可见。 但林定耀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找的是猫眼螺。 猫眼螺是一种体型较小的海螺,它的肉鲜嫩味美,是宴席上常见的美味佳肴。 林定耀根据卦象指引,猫眼螺所在的区域。 没过多久,林定耀就发现了一个沙坑。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沙子。 果然,一颗颗肥硕的,壳上有着类似猫眼花纹的螺纷纷显露出来。 这些猫眼螺大小不一,林定耀麻利捡螺,挤出水份然后丢进桶中,动作一气呵成,显得十分熟练。 不多时,带来的水桶底部就铺了厚厚一层还在微微蠕动的猫眼螺,掂量一下,大概有十几斤重。 这些螺肉质肥嫩,无论是自家吃还是拿去镇上卖,都是极好的。 他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满意地提起沉甸甸的水桶,踏上了回家的路。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路旁的田野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从月亮湾回家,林定耀将收获的猫眼螺倒进一个大木盆里,用清水养着。 苏婉晴正在灶间准备早饭,楠楠也睡眼惺忪地坐在小凳子上。 “回来了?这么多猫眼螺?”苏婉晴看到他桶里的收获,有些惊讶。 “嗯,今天运气不错。” 林定耀笑了笑,没多解释:“我待会儿去镇上看看,买点东西。这些螺你看着处理,留些咱们自己吃,剩下的我明天拿去卖。” 苏婉晴点点头:“好。”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林定耀便再次出门,朝着镇集的方向走去。 镇集比村里热闹许多,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在路过镇口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角,林定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哭喊声。 “小宝!小宝你怎么了?!你别吓奶奶啊!” 第一卷 第46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 “呜……呃……呃……” 林定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妇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急得团团转。 那小男孩面色涨得通红,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小男孩旁边的那个老妇人气质温婉,衣服料子考究,像是细棉布,还带着暗纹,脚上的布鞋也干干净净,与周围普通镇民的穿着格格不入。 “小宝,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奶奶啊。” 但此刻老妇人却因惊慌而显得六神无主,只是徒劳地拍打着小孩的后背,眼泪直流。 旁边围拢了几个路人,也都是面露焦急,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快!快拍拍背!” “抠喉咙!把他倒过来!” “不行啊,看这样子卡得厉害!” 老妇人听到后,按他们说的尝试拍背,倒过来抠喉咙。 但那小孩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脸色反而由红转青,挣扎的力气也小了下去。 林定耀瞳孔一缩! 他一眼就看出,普通的拍背和抠喉咙根本无效。 这孩子是典型的异物完全堵塞气道,必须立刻采用有效方法! 他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那孩子逐渐发青的小脸和老人绝望的眼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林定耀的脑海。 再看那老妇人的穿着气质,绝非普通农家,怕是城里来走亲戚的体面人家。 但此刻,他救人,并非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是源于最基本的良知。 “散开!都散开把位置让开,让空气流通起来!” 林定耀大喝一声,拨开围观的人群,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同志,求你,救救我孙子!” 老妇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定耀。 “放心!” 林定耀言简意赅,语气镇定,但却让人莫名信服。 他迅速从背后环抱住那小孩,一只手握成拳头,拳眼对准孩子肚脐上方的腹部,另一只手包住拳头,然后快速地向上方用力挤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标准而有力! 这正是他前世学过的,应对气道异物梗阻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这种救人方式他们闻所未闻。 老妇人更是紧张地捂住了嘴。 “噗!” 就在林定耀进行到第五次冲击时,一颗圆溜溜,裹着糖衣的花生米从小孩嘴里猛地喷了出来! “哇——!” 紧接着,小孩爆发出响亮的哭声,脸色也由青紫迅速转为红润。 虽然还在哭,但呼吸已经明显顺畅了。 “出来了!出来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老妇人喜极而泣,一把将孙子紧紧抱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叫着。 然后转过身,就要给林定耀跪下:“恩人!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孙儿的命!” 林定耀连忙伸手扶住她:“老人家,使不得!举手之劳,孩子没事就好。”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老妇人激动得语无伦次,紧紧抓着林定耀的胳膊。 林定耀看着孩子无恙,心下也松了口气,不在意地摆摆手,将地上的花生米踢到一边。 提醒道:“感谢就不必了,谁见了都会帮把手的。不过以后可要当心。 “小孩子吃这种东西的时候一定不能逗他笑,太危险了。” 说完,林定耀也不等老妇人再说什么,提起放在地上的网兜,转身便挤出了人群,快步离开了。 他不想借此索取什么回报。 救人,于心安矣。 老妇人抱着还在抽噎的孙子,看着林定耀迅速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神充满了感激。 她低头对怀里的孙子轻声说:“小宝,记住,是那个叔叔救了你的命……”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匆匆从街的另一头跑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他跑到老妇人面前,恭敬而焦急地开口:“您没事吧?小宝怎么样了?我刚听说……” 若是林定耀在此,定能认出,这个匆忙赶来的中年男人,正是前几日在县城买他那批南洋金饰的叶国富。 …… 林定耀来到镇上供销社,想要购买一些赶海用的工具。 镇供销社是一个两进的大院落。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供销社”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颇具气势。 林定耀走进供销社,看见墙上贴着“不准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子,正低头整理账本。 “同志,我想买些东西。”林定耀说道。 “想买啥?”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一眼林定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问道。 “我要买卷渔网,还有几把渔叉。” 林定耀也知道这些这些人德性,淡然说道。 中年男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懒洋洋的态度也消失不见。 他迅速从柜台后面走出,带着林定耀来到货架前,开始介绍各种渔具。 “同志,你看,这是我们供销社最新到的渔网,尼龙材质,结实耐用。 “这把渔叉,是镇上老李头亲手打的,分量足,手感好。” 林定耀看着这些渔具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确实看起来品质很好,但品质也就代表价格不便宜。 “同志,这些渔具怎么卖?” 林定耀指着旁边一个货架说道。 中年男子闻言,立刻开始报价:“手抛撒网一副50块,渔叉一把30块……” 林定耀一听,心中暗自咋舌。 这质量确实不错,但是价格却相当昂贵。 林定耀原本以为渔网最多23块左右,渔叉一把15块左右,没想到现在价格竟然高出一倍! 要知道现在这工人的一个月的工资也就30几块。 林定耀不可能花这么多钱去买这些东西。 “同志,价格有点贵啊。”林定耀皱眉说道。 中年男子一听,立刻笑道:“同志,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这可是供销社,价格是全国统一的,童叟无欺。” 林定耀闻言,心中暗自冷笑。 全国统一?童叟无欺? 骗鬼去吧! 要不是他真的了解过价格,还真就相信了。 这个供销社的价格,比其他地方高出近一倍! 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嘛! “价格确实有点高,我再考虑一下。” 林定耀并没有当场揭穿对方,假装犹豫道 “考虑啥啊!咱们这可是供销社,不会错的!你要买就买,不买就滚!” 中年男子一听,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不耐烦地说道。 第一卷 第47章 摊上大事了? 林定耀一听,顿时眉头皱起。 不过在想到自己所处年代后,无奈摇摇头。 这个时候的供销社售货员可不像后世的超市的导购。 林定耀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中年男子见状,立刻喊道:“哎!你怎么走了!渔具不要了?” 林定耀头也不回道:“不要了!”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旁边一个正在挑选布匹的老妇人低声说道:“小伙子,供销社的东西是贵了点,但是东西确实好。” “你要是想买便宜的渔具,可以去东边的那个码头那边看看。” 林定耀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老妇人:“大娘,码头那边也有卖渔具吗?” 老妇人点点头:“是啊!海运码头那边有几个船老大自己搞的渔具加工厂,东西便宜实惠,很多人去买的。” 林定耀一听,心中大喜。 他正愁不知道去哪里买便宜的渔具呢! 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立刻向老妇人道谢:“大娘,谢谢您!” 然后快步离开供销社,朝海运码头走去。 海运码头位于镇子东边的海岸边上,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港湾。 这里停泊着几十艘大小不等,新旧不一的渔船。 林定耀来到的时候,有不少的渔船正进港。 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朝着林定耀迎面走来。 林定耀快步走过去问道:“同志,请问这里是不是有卖渔具的加工厂?” 一个工人抬头看了一眼林定耀,点头说道:“是啊!你要买渔具吗?” 林定耀点点头:“是的。” “行,你跟我来吧。” 工人立刻打量林定耀,然后带他来到一个破旧的厂房里。 只见厂房里摆放着各种渔具,渔网、铁线、渔叉、鱼钩等等应有尽有。 林定耀仔细看了看,这些渔具的质量比起供销社的那些也不差。 “同志,这些渔具怎么卖?”林定耀问道。 工人闻言,立刻开始报价:“这手抛撒网一副30元,渔叉一把8元……” 林定耀一听,心中暗自高兴。 果然如老妇人所说,这里的渔具比供销社便宜了许多,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林定耀没有多想,立刻决定购买。 “同志,我要买一副撒网,2把渔叉。”林定耀说道。 工人一听,立刻开始计算价格:“一副撒网30块,2把鱼叉是16块。一共是46块。” 林定耀点点头:“好的。” 林定耀付了钱,又检验了下渔网跟鱼叉的质量心中颇为满意。 这批渔具质量不错,价格却比供销社便宜了近一半,大大节省了他的成本。 他将渔网捆扎好,然后把鱼叉跟渔网分别装进两个大麻袋,一前一后搭在肩上,虽然沉重,但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镇外走,盘算着有了这些新工具,再加上每日卦象的指引,接下来的收获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就在他快要走出镇子,踏上回村的那条土路时。 “林定耀,你小子胆子真大啊,还敢来镇子闲逛。”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一条小巷口传来。 林定耀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只见黄胜利带着两个跟他一样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倚在巷口的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尤其在他肩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扫来扫去。 “哟呵,买这么多新家伙?上次我大意让你小子跑了,这次我看你怎么跑。” 黄胜利踱步上前,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林定耀背在后面的麻袋,里面的鱼叉发出哐当的碰撞声。 “让开,好狗不挡道。” 林定耀眉头微蹙,不想跟他多做纠缠,侧身让开,继续往前走。 “妈的!你说谁是狗!” 黄胜利被这话一激,脸上挂不住,猛地伸手抓住林定耀前面麻袋的绳子,想把他拽住。 林定耀肩扛重物,被他这么一拽,身形微微一晃。 他放下麻袋,转过身,眼神冷冽地看着黄胜利:“黄胜利,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皮又痒了?” 黄胜利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心里一怵,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但随即想到自己的靠山,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后退一步,指着林定耀,色厉内荏喊道:“林定耀!你别嚣张!我告诉你,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 “我摊上什么事?” 林定耀语气平静,心中却快速思索。 黄胜利上次还被他打了一顿,这次肯定又没憋什么好屁。 “什么事?” 黄胜利得意地哼了一声,挺直了腰板,“我怀疑你这些渔具来路不正!是不是投机倒把来的?!” 林定耀气笑了:“投机倒把?我在码头正规加工厂买的渔具,有收据为证,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黄胜利,你想找茬,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正规加工厂?谁证明?” “我说你来路不正就是来路不正!我姐夫可是镇上派出所的副所长!他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兄弟们,把他连同这些赃物,一起扭送到派出所去!” 黄胜利耍无赖道。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闻言,就要上前动手。 林定耀眼神一寒,他看出来黄胜利是知道拿他没办法,这是故意来恶心他。 林定耀语气冷漠:“黄胜利,你确定要这么做?” 如果可以,林定耀是真不想动手。 但总有那么那么些人不跟你讲道理。 不过林定耀也不在意,他不惹事,不代表他怕事。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黄胜利的两个跟班跃跃欲试之际。 “嗯?这不是……小林同志吗?” 一道略带诧异声音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叶国富显然是路过,目光先是落在林定耀身上,仔细辨认了一下。 林定耀闻声也是一愣,看到叶国富,心中顿觉意外,但也松了口气。 他点头致意道:“叶同志。” 黄胜利看到叶国富,先是被其气场所慑,待他看清叶国富的面容。 这人气度不凡,而且……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黄胜利心里骤然一顿。 第一卷 第48章 亲情绑架 “叶国富!他是那个新县长的秘书!” 黄胜利的脑子飞快转动,猛然想起。 上个月新县长来镇上调研的时候,黄胜利在远处看到过叶国富跟在新县长后面。 黄胜利还记得他姐夫在这人面前都极为客气。 后面还警告过他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惹事。 “他怎么会认识林定耀?还叫他小林同志这么客气?” 黄胜利心中暗道。 叶国富没理会脸色变幻不定的黄胜利,饶有兴致地走上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地上麻袋,最后回到林定耀身上。 “真是巧啊,小林同志。咱们这才几天,又碰上了。你这是……遇到麻烦了?” 叶指了指麻袋,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黄胜利几人。 林定耀还没回答,黄胜利就抢先一步道。 “没……没麻烦!领导,您误会了!” “我……我就是跟定耀兄弟开个玩笑,对,开玩笑!” 黄胜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开玩笑?” “我看着可不太像。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要去派出所?” 叶国富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领导,您听错了!定耀兄弟买了新渔具,我替他高兴,就……就多问了两句,绝对是误会!” 黄胜利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连忙摆手。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林定耀使眼色,希望他别捅破。 林定耀看见黄胜利的表情后,若有所思。 “小林,是这么回事吗?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 叶国富却不看他,只是望着林定耀,温和问道。 他这话看似在询问,实则已经表明了立场。 林定耀心中明镜似的,知道叶国富这是在帮他撑腰。 “可能是他误会这些渔具的来历,现在已经说清楚了。” 林定耀沉默片刻后,顺着话头,淡淡说道。 他虽然不想跟黄胜利这等小人过多纠缠,但是他跟叶国富也没有什么交际。 没必要在这事上扯叶国富的虎皮,白白欠他人情。 “说清楚了就好。”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不过,年轻人,说话办事要讲分寸,不要动不动就搬出什么亲戚名头,影响不好,知道吗?” 叶国富这才将目光转向如蒙大赦的黄胜利。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在黄胜利听起来却像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知道!知道!领导教训的是!我记住了,一定记住!” 黄胜利点头如小鸡啄米,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再也不敢停留,对着林定耀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然后拉着两个同样吓傻的跟班,灰溜溜地钻进旁边小巷,瞬间跑得没影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看来咱们还挺有缘分。” 赶走了苍蝇,叶国富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对林定耀说道。 林定耀将麻袋重新扛上肩,诚恳道:“是挺有有缘,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谢谢。”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叶国富笑着摆摆手。 叶国富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对了,上次你出手的那些南洋金饰,成色很好,我那位朋友非常满意。” “你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好东西,可以联系我,当然了,必须是正规东西。” 这话看似随意,却隐含深意。 林定耀心中明悟,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叶同志看重,以后若有机会,一定。” 叶国富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 林定耀走在回村的路上。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国富的身影。 林定耀想起救了那个小男孩离开时,似乎看见一个匆忙赶来的中年男人在老妇人面前毕恭毕敬。 叶国富跟中年男人的身影相互重叠在一起。 “从黄胜利刚才表现来看,这个叶同志身份不一般啊。” 林定耀心思活络起来:“只是那位老妇人能让他如此态度,恐怕身份更不简单。 他很清楚,在国内这个人情社会,这种关系有时比金钱更有用。 但林定耀也没有想着去挟恩图报,他并不想主动去攀附,出手救人是本心并非图报。 “不过,既然知道了这层关系,日后若真有机会,或许能成为一步暗棋。” 林定耀将这份机缘记在心里,不再多想。 他扛着新买的渔具,踏上了回村的土路。 等林定耀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他家那低矮的院墙外,鬼鬼祟祟地朝里面张望。 是谢兰花!她居然又来了! “这一家子真就跟狗皮膏药似的!” 林定耀眉头一皱,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只听谢兰花正压低声音,对着院内喊道:“婉晴啊,你就信大嫂一次!你大哥进机械厂那事,就差这500块钱的临门一脚了!” “那‘贵人’说了,只要把‘打点费’交给他,下周一就能拿到批条!” “大嫂,家里真的没钱了。林定耀挣点钱不容易,还要还债……” 院内,苏婉晴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 “还债还债!王老五那债是那么容易还的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林定耀指不定哪天又输光了!” 谢兰花语气急切地打断:“婉晴,你可想清楚了!等你大哥进了机械厂,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以后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 “现在帮一把,将来你大哥站稳脚,拉一下林定耀,不比他现在整天泡在海里强?” 院内一片寂静,苏婉晴没有回应。 “这死脑筋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谢兰花见苏婉晴沉默,小声暗骂。 “再说了,你要是不借,回头爸和你大哥亲自来找林定耀说,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你难道真想看着咱们家跟你们彻底撕破脸?” 随后谢兰花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威胁道。 “大嫂,你就不要逼我了。” 院内传来苏婉晴带着挣扎的啜泣声。 苏婉晴显然被这话拿捏住了,她天生重感情,虽然知道自己父母和两个哥哥是什么德性,但她就是没法狠心。 要不然她也不会被林定耀天天折磨,还依旧跟他在一起。 林定耀听到这里,怒火中烧! 这谢兰花,真是阴魂不散,上次被赶走,这次居然趁他不在,又来威逼利诱苏婉晴! 林定耀不再隐藏,大步走上前,冷声呵斥:“谢兰花!你又来干什么!” 第一卷 第49章 躁动,博古斋 谢兰花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看到林定耀和他肩上明显是新买的渔具,眼中闪过一丝妒恨。 谢兰花强自镇定道:“林定耀,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跟婉晴说正事呢!你大哥进机械厂就差500块钱,你们赶紧凑凑!” 哐当! 林定耀走到院门前,用身体挡住门口,然后将肩上的渔具猛地丢在地上。 他目光冰冷看着谢兰花:“我说了,没钱!就算有,也不会借给你们去填那个无底洞!” “你!”谢兰花气得脸色发白,“林定耀,你别不识好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可笑!” “谢兰花,你口口声声说苏有得进机械厂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我问你,那个拍胸脯保证的‘贵人’姓甚名谁?在机械厂任何职?有没有身份证明?你什么没有,就凭你空口白牙,就来找我要500块?” 林定耀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他这番话句句戳在要害上,谢兰花顿时语塞,眼神闪烁。 谢兰花支支吾吾道:“人……人家是领导,哪能随便透露身份……收据什么的,以后自然会补……” “蠢货。” 林定耀厉声打断,“这种漏洞百出的骗局,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想走捷径想疯了的人,我很明白告诉你,苏有得进不了机械厂!!” “不可能!你就是嫉妒我们家有德!” “信不信由你。滚吧!再让我看到你来骚扰婉晴,否则别怪我把你们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 林定耀气势凛然,彻底击溃了谢兰花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林定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心里又惊又怕。 “难道林定耀真的知道什么内情?难道那个‘刘主任’真的是骗子?” “不!不可能!刘主任不可能是骗子!” “肯定是林定耀这烂赌鬼羡慕嫉妒,见不得我们家好故意造谣! 怀疑的念头谢兰花只是停留不到一秒,就被她心里贪念吞没。 “好!好!我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你们,你们都不愿意借钱。” “你们两口子狼心狗肺!等我家有德发达了,你们不要来攀亲戚!” 谢兰花不再纠缠,色厉内荏道。 林定耀嗤笑道:“呵呵,这个你放心,就算苏有德他真的进了机械厂,我也不会跟你攀亲戚。” “行!你记住你说的话!” 谢兰花黑着脸,冷哼一声撂下句话就走了。 林定耀不以为意,他早就已经知道事情结局。 本来这个事情就禁不起推敲,骗的就是谢兰花跟苏有德这种投机取巧的人。 但凡谢兰花能有点脑子,能把林定耀的话听进去,这个结局就会改变。 可惜,林定耀知道这苏家一家子打心底里瞧不起他,根本不会相信他一句话。 林定耀推开院门,看到苏婉晴正靠在门框上,眼圈红红,脸色苍白。 他暗自一叹,走过去放缓语气:“没事了,以后她再来,直接关门,别理她。” 苏婉晴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低声道:“她……她说大哥进厂的事……” “那是骗人的。” 林定耀语气肯定道:“机械厂招工哪有那么简单。他们肯定是遇到骗子了,或者……就是想从我们这弄钱。”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但又必须让苏婉晴认清现实。 苏婉晴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定耀不再多说,拿起新买的渔具,开始整理。 “你看,这是我新买家伙事,比供销社便宜不少。” 苏婉晴走过来,有些好奇:“这些都是你刚买的?” “嗯,码头那边有个加工厂,价格便宜不少。”林定耀解释道。 苏婉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去处理那些猫眼螺。 两人就开始各忙各的。 林定耀见时间还早,于是就想把上午挖出来的陶罐拿去县城给看看。 前世他虽然对古玩有所了解,但也仅限玉器,还是刚刚起步学习的那种。 对于这些瓶瓶罐罐更是一窍不通。 林定耀将陶罐用棉布包起来,然后提在手上试了两下。 见没什么问题,林定耀就看向蹲在一旁清理猫眼螺的苏婉晴,打算告诉她自己要去县城一趟。 林定耀的话刚到嘴边却骤然失声。 苏婉晴正背对着林定耀蹲在地上,专心处理着盆里的猫眼螺。 她穿着身白色薄布衣,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棉布长裤也因为她的蹲下而紧紧绷住,显示出惊人的丰腴。 随着苏婉晴搓洗晃动,林定耀心头一阵燥热。 一旁蹲着玩耍的楠楠看见林定耀的视线一直停在苏婉晴的身上。 她靠近苏婉晴,小声说道:“妈妈,爸爸一直在偷偷看你。” “怎么了?” 苏婉晴耳根一热,转头疑惑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猛地回过神,战术性咳嗽:“没什么,我想待会去趟县城,问问那个陶罐能值多少钱,你在家要是有空就把那些海参都处理一下,拿去晒干。” 苏婉晴微微点头:“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不过,你们不用等我,给我留一份就行了。” 林定耀想了想道。 苏婉晴轻抿嘴唇,从喉咙挤出一句话:“嗯,那你自己路上注意。” 林定耀咧嘴一笑回应了句,知道了,然后走出自家院子。 …… 县城人流如织。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沿着这条路走行。” 林定耀按照脑海中记忆来到清源县西边的‘古玩街’ 好在清源县跟几十年后的变化不是很大,林定耀路上没有停留,用了差不多半小时就走到了。 这条街在后世是清源县的古玩街,周围开满各式店铺。 不过在86年,这里有的只是一些零散的古玩旧货摊子,以及一两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铺面。 林定耀没有直接去店铺,而是在几个地摊前转了转。 逛了一圈后,林定耀发现这里东西没一个他能看明白,于是就放弃‘捡漏’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最后,他选择了一家名叫“博古斋”的铺子走了进去。 这家店铺,林定耀前世回来祭奠妻女时曾经来过。 他记得老板好像叫周渊,跟他年纪差不多,为人很健谈。 当时林定耀只是随便进来看看。 这周渊却很热情给他介绍,而且古玩知识储备十分丰富。 基本上林定耀看一眼,下一秒这件古玩的详细情况,就从周渊嘴里蹦出来,给当时的林定耀留下很好的印象。 所以林定耀林定耀第一时间想到‘博古斋’。 博古斋的门面不是特别大,就是一间上下两层的铺子。 一楼大概有个5,60平米的样子,摆满了各种木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器物。 林定耀环顾一圈,没看见跟他年龄相仿的人。 只有一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者,此时正拿着一枚铜钱端详,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看了林定耀一眼。 “小伙子,随便看。”老者和气地打了个招呼。 林定耀仔细看了周明理一眼,感觉他跟周渊好像还有几分相似,随即意识眼前的老者可能是周渊的长辈。 “我这里有件东西,麻烦您老给掌掌眼。” 林定耀也不怯场,将背篓放下,取出用布包着的瓦罐,放在柜台上。 周明理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先是整体打量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拿起旁边的一块软布,仔细擦了擦手,这才将瓦罐轻轻捧起,走到门口光线好的地方,细细观摩。 第一卷 第50章 有人跟踪?打探消息 林定耀站在一旁,心情平静。 周明理看得极其认真,手指轻轻摩挲着罐身的釉面和刻花,又仔细查看了罐底。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理才将瓦罐轻轻放回柜台的软布上 “小伙子,怎么称呼,这罐子看着不错能到代。” 周明理摘下老花镜,看向林定耀问道。 “免贵姓林。”林定耀如实相告。 “嗯,林老板。”周明理点点头,“你这是个老物件。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清中期民窑的东西。” “胎土淘洗得还算细腻,烧造温度也够,胎骨坚硬,釉面,是典型的灰白釉,光泽内敛,温润如玉,缠枝莲纹,笔法随意却流畅,是那时候民窑常见的风格。” 林定耀心中了然,问道:“那依您老看,它值个什么价?” 周明理顿了顿,继续道:“这东西不是官窑,但胜在保存完好,器型端正古朴,在民窑器里算是不错的精品。” “摆在家里当个摆设,或者用来养个水仙、插个花,都很有味道。” 周明理沉吟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你要是愿意割爱,我可以出这个数。” 三百块! 林定耀眉头一挑,感觉有些意外。 这个价格,算是很公道,虽然他看不明白,但是对古玩各时期价格还了解。 林定耀原本想着,能卖个百来块就行,民窑的东西的这年代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没想到这‘意外’得来的陶罐还挺值钱,比他赶海来钱轻松太多。 不过,林定耀不打算在这行深耕,他对自己的斤两有数。 林定耀点头答应:“成交,就按你说的,三百块。” “好,林老板你在这里等会,我去拿钱。” 周明理见林定耀爽快,也笑了笑,转身去柜台后取钱。 随后将厚厚三沓大团结,递到了林定耀手中。 林定耀捏了捏手里崭新的钞票,感觉还很爽,毕竟是意外惊喜。 “林老板,以后要是还有好东西,记得拿来给我看看,价格什么都好说。” 周明理将瓦罐小心地用布包好,放进一个纸箱里,笑着说道。 “行,有东西我一定来找您。” 林定耀将钱仔细收好,背起背篓,走出博古斋,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博古斋看来还是挺靠谱,以后要是再捡到什么古董,只要不是特别珍贵稀有的,倒是可以来这里出手。” 林定耀看似不紧不慢地走着,心思却格外清明。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他隐隐察觉到身后似乎总有一个不近不远的脚步声,若即若离地跟着,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也慢。 有人跟踪! 这个念头一起,林定耀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是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想搞黑吃黑? 林定耀记得他从博古斋出来之前,就把钱已经分开藏在自己身上,出来的时候也没有人盯着他看。 林定耀不动声色,没有回头,只是脚下微微调整了步伐的节奏,耳朵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他首先就是想要弄清楚对面是几个人,这样他也好有对策。 听了小一会发现对方就一个人。 林定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加快了脚步,几个灵活的穿插绕行,很快就将跟踪者甩开了距离。 他拐进一个巷子中,屏息凝神。 随后就听那个跟踪者在不远处茫然地转了几圈,嘴里低声咒骂了几句。 似乎是跟丢了目标,在原地徘徊片刻后,终于悻悻地朝着来路退了回去。 林定耀没有立刻现身,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周围再无其他异常,才从巷子里出来。 就在他刚走出巷子,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谁啊?走路不长……” 孙兵被吓了一跳,抱怨的话说到一半,看清林定耀的脸后语气惊讶:“兄弟,是你啊?” “孙兵?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定耀目光如炬,打量着他。 孙兵出现在这个方向,有点巧合。 孙兵挠了挠头:“我就住前面不远,这不刚准备去打牌就碰到你。” 林定耀神情淡然,眯眼看着孙兵:“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不是你吧?” “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我刚从这边过来!” 孙兵连忙摆手指着另一边说道。 林定耀看着孙兵,心中迅速权衡。 孙兵这人虽然有些油滑,但消息灵通,正好,有些事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去查。 “孙兵,我知道你消息灵通,我想让你帮我找两个人。” 林定耀拍了拍孙兵的肩膀,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塞到他手里。 “兄弟你太客气了!找什么人?你尽管说,这县城里三教九流,还没我孙兵打听不到的消息!” 孙兵接过那包大前门,不动声色塞进怀里笑道。 林定耀把他往巷子深处又拉了拉,确保周围没人后,将刘慧玲接听两人信息告诉孙兵。 这是他那晚喝酒,王军跟他哭诉告诉他的。 孙兵一听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嘿,这种货色?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正好跟他们村的几个人打过交道的,保准把他们底细摸清楚!” 林定耀点头笑道:“孙兵,把这事办好,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但嘴巴要紧,明白吗?” 说着,林定耀眼神逐渐冷下来。 “明白!明白!定耀哥你放心,我孙兵懂规矩,出了这个巷子,我啥也不知道,只管帮你找人!” 孙兵被那眼神看得一凛,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连连点头。 “嗯,去吧,有消息了你找人去后海村联系我。” 林定耀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孙兵会意,退出了巷子 林定耀看着孙兵离开,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确认再无异样。 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容地走出巷子,去车站坐车。 与此同时,云雾镇东边,一间门窗紧闭,弥漫着劣质烟酒味道的屋子里。 王老五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自制雪茄,眯缝着眼,坐在藤椅上。 刘慧玲头发有些散乱,几乎是扑在王老五的身上梨花带雨的哭诉。 她那双惯会勾人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与怨毒。 “五哥~您可得给我和我弟弟做主啊!我们姐弟俩可被人欺负惨了!” “嗯?在这云雾镇谁敢欺负我慧玲妹妹?他活腻了!?” 王老五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表情猥琐,一双大手不老实地上下游走。 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王老五早就习惯了各种妹妹的哭诉。 刘慧玲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是个他玩腻了之后不太上心的货色。 “就是后海村那个林定耀啊!我说我是你五哥的女人,他说王老五在他眼里屁都不是!说我们就是五哥的狗,他打狗就是为了看主人的笑话!”” 刘慧玲见王老五反应平淡,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嗯?” 王老五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里面寒光一闪。 第一卷 第51章 怒火冲顶 林定耀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好些天了。 上次上门要债,被那小子拿着破酒瓶子逼退,是他王老五近几年少有的狼狈时刻。 这口气,他一直憋着,现在听到刘慧玲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 “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阴沉地盯着刘慧玲。 刘慧玲见挑动了王老五的怒火,心中暗喜。 连忙把王军如何被林定耀点醒,如今可能要反悔转让工作名额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在她嘴里说的全是林定耀各种瞧不起王老五。 “五哥,您想想,王军以前给我的钱,我都基本上全都给五哥你花了呀。” “那王军以前对我言听计从,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现在被林定耀一挑唆,就敢跟我蹬鼻子上脸!” 刘慧玲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狠毒, “这不仅仅是断了我的财路,这分明是没把五哥您放在眼里啊!他明知道我是跟着您,不就是打您的脸吗?这口气,您能忍?” 王老五没说话,只是把自制雪茄狠狠摁在桌子上,木质桌面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站起身,在昏暗的屋子里踱了两步。 “忍?老子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学会这个字怎么写!” “林定耀这小子,是有点邪性,跟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就是个怂包赌狗,现在居然敢跟老子动手,还能搞到钱……哼,他以为能打,有点运气就了不起了?” 王老五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刘慧玲连忙附和:“就是!五哥,可不能轻易放过他!让他知道,在这地界,谁才是爷!” 王老五走到窗边,撩开脏兮兮的窗帘一角,脸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狞笑: “放过他?老子不仅要他的钱,还要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那五哥是要用以前的那个找人用以前那招吗?我记得那可是百试百灵啊。” 王老五转过头,看着一脸期待的刘慧玲:“假冒公安?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蠢招,早就过时了!动静大,漏洞多,一个不好把自己折进去。” 刘慧玲一愣:“那五哥您的意思是?” 王老五走回桌边,手指敲打着桌面:“现在上面抓什么?抓‘投机倒把’!打击不法分子,维护经济秩序!这是大势,懂吗?” 刘慧玲听得是一头雾水,这些词她虽然都听过,但是她不明白王老五是什么意思。 王老五压低声音:“老子早就计划好了。镇市管会的李队长,跟我是老交情了。他那边,最近正好缺几个典型来充业绩。” 刘慧玲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市管会?” “没错!” “林定耀这小子,前几天还穷得叮当响,被老子堵着门要债。这才几天?他就能拿出七百块巨款?他钱哪来的?啊?” 王老五得意地解释。 “一次赶海能赚好几百?就算不是偷的,抢的!也是搞投机倒把弄来的黑钱!总之,来路不明!” “明天就是他还钱日子,等他来还钱的时候,” 他自问自答,语气越来越阴险:“赶海?哼,说出去谁信! “我跟他约定还钱的地方是在镇上的悦来茶摊,那地方敞亮,人多眼杂,不容易被发现。 而李队长会带着人,‘恰巧’在那里巡查。等林定耀把钱拿出来,人赃并获!” 王老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脸上横肉因兴奋而抖动。 “到时候,李队长就以‘涉嫌巨额投机倒把,资金来源不明’为由,当场把他连人带钱一起扣下!带到市管会去,慢慢审!” “嘿嘿,一旦钱被市管会扣下,他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王老五阴恻恻地笑着:“他人被扣在市管会,就算最后查不清钱是哪来的,关他十天半个月,罚一笔款,也够他受的!他拿什么还老子的债?” “名声也臭了!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在镇上立足!苏婉晴那个娘们,还会跟一个‘投机倒把分子’过?” 刘慧玲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林定耀锒铛入狱,身败名裂的惨状。 她激动地拍手:“五哥,您这招太高了!借刀杀人,还用的是官面上的刀!让他有理说不清!” 王老五仿佛已经看到林定耀在市管会里百口莫辩的狼狈样子。 “林定耀啊林定耀,跟我斗?老子这次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合法地弄死你!” 他深吸一口自制雪茄,缓缓吐出。 “还是五哥您手段高明!慧玲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五哥!” 刘慧玲顿时心领神会,脸上堆起媚笑,抱起王老五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那你想怎么报答我?” 王老五饶有兴趣地拍了下刘慧玲的挺翘道。 “哎呀,五哥,你想人家怎么报答,人家就怎么报答~” 刘慧玲娇滴滴地笑道。 王老五一脸坏笑,将刘慧玲按住…… …… 林定耀从县里回来,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就听见一阵小孩的喧哗和压抑的抽泣声。 他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看见他女儿楠楠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被李海华七岁的儿子狗蛋,以及两个伙伴围在中间。 楠楠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肩膀一耸一耸,手里紧紧攥着的几颗奶糖,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助地看着周围。 “赔钱货!谁让你在这儿玩的?看见你就晦气!” 狗蛋叉着腰,学着李海华嘴里吐着恶言。 “奶糖?我奶奶说了,你爹就是废物烂赌鬼,到处偷鸡摸狗,这奶糖肯定是你爹给你偷的我家的!快还给我!” 忽然,狗蛋看见楠楠手里的奶糖后眼睛一亮,立马就伸手去抢。 楠楠泪眼婆娑摇头,双手紧紧握紧:“不是,不是偷的!这是我爸爸买的!” “就是,我娘也说了,她爹是烂赌鬼,家里穷得叮当响!哪里能吃得起奶糖,肯定是他爹偷来的。” 另一个孩子跟着起哄。 “哼!有其母必有其子!” 林定耀只觉得一股血液冲上头顶,怒火瞬间焚遍全身。 前世妻女的死,让他一生活在悔恨之中,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的痛! 如今重活一世,他发誓要守护女儿,岂容旁人再欺她分毫! “住手!” 林定耀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几步就冲到了孩子们面前。 第一卷 第52章 赔钱!必须赔钱! 林定耀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楠楠护在身后。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骇人的气势,瞬间将狗蛋为首的三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 “李狗蛋!你奶,你妈没教过你不能抢别人东西吗?马上给楠楠道歉!” 因为是几个孩子,所以林定耀强压着动手的怒火,厉声道。 若是普通孩子,被大人这么一吼,早就被吓得道歉了。 可狗蛋从小被李海华和他那泼妇奶奶惯坏了,不仅不怕,反而把脖子一梗。 学着他奶奶以前撒泼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脚乱蹬,扯开嗓子就干嚎起来: “打人啦!打人啦!救命啊!” “林定耀这烂赌鬼发疯打人了!呜呜呜……他把我打坏啦!好疼啊!” “救命啊!” 李狗蛋一边哭喊,一边还偷偷从指缝里看林定耀的反应,眼神里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狡黠和恶毒。 这突如其来的颠倒黑白,让林定耀气得浑身发抖,他根本连碰都没碰这混账小子一根手指头! 孩子的哭闹声极具穿透力,瞬间就引来了附近劳作,在家休息的村民。 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看见林定耀脸色铁青地站着。 他身后的楠楠在小声啜泣,而李狗蛋则在地上滚得一身土,哭得惊天动地。 顿时先入为主,加上林定耀以往那不着调的形象,让舆论几乎一边倒。 “哎呀,定耀啊,你怎么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就是,再怎么说也不能打孩子啊,你看狗蛋哭得多惨。” “赌钱输了心情不好,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 “害,我还以为这林定耀变了呢?没想到越来越浑了,连小孩子都开始欺负了。” 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像冰冷的雨水一样泼向林定耀。 “呜~呜~爸爸没有欺负人!明明是他们欺负楠楠,爸爸在保护楠楠,呜呜~” 楠楠吓得紧紧抓住他的裤腿,小脸煞白,但是她依旧小声地替林定耀辩解。 林定耀缓缓蹲下,看着楠楠梨花带雨,委屈模样怒火消散大半。 “楠楠不哭,爸爸在呢,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爸爸说过会保护楠楠,不会让楠楠伤害的,是爸爸失言了。” 林定耀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伸手拭去楠楠眼角的泪水。 “楠楠不怪爸爸,都是其他小朋友的错,跟爸爸没关系。” 楠楠抽了抽鼻子摇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楠楠的懂事,让林定耀再也忍不住,他将楠楠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无声滑落。 村民们的议论声仍在耳边嗡嗡作响,但林定耀此刻只听得见女儿的抽泣。 林定耀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冷扫过人群:“我林定耀再浑,也干不出对孩子动手的事。你们谁亲眼看见我打他了?” “你们要不要问问清楚,看是不是我林定耀动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一静。 “呜呜呜,娘,奶奶,你们在哪里啊!林定耀刚才凶我!他还要打我!你们快来啊。” 狗蛋见势头不对,立马又扯着嗓子干嚎起来,一边哭一边偷瞄大人的反应。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颠倒黑白。”林定耀冷冷看着李狗蛋。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李海华跟她婆婆李老太冲了过来。 李海华一看儿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林定耀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林定耀!你个王八蛋!烂赌鬼!你敢打我儿子?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啊!今天你不给老娘说清楚,老娘跟你没完!” “哎呦,我的乖孙啊!这杀千刀的!把我的乖孙打成这样!赔钱!必须赔钱!不然我跟你拼了!” 李老太更是扑到狗蛋身边,心肝肉地叫着,然后转头对林定耀唾沫横飞。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污蔑和指责,林定耀不似之前的暴怒,反而出奇的冷静。 林定耀知道,跟李海华这种人硬碰硬对骂,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正中他们下怀。 他没有理会李海华的叫嚣,目光冷厉扫过在场那些议论的最大声的村民。 最后,林定耀的目光定格在李海华脸上:“李海华,你说我打你儿子?我打他哪里了?他身上有伤痕吗?” 李海华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儿子。 狗蛋除了在地上滚得脏了点,脸上身上根本没有任何被打的痕迹。 “你……内伤!对,你把他打出内伤了!” 李老太强词夺理地喊道。 然后李老太在李狗蛋耳边小声说道:“狗蛋,快咳嗽,奶奶以前教过你的。” 李狗蛋立马捂住胸口咳嗽:“哎呦,咳咳,我好难受。” 真是一家子戏精。 “内伤?行啊,那现在就去镇上卫生所,请大夫检查!如果查出来有内伤,所有医药费我报销!” 林定耀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但要是查不出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寒,“你们就是诬陷!咱们就去村委会,好好说道说道这诬陷罪该怎么算!” 这话一出,李海华和李老太的脸色顿时变了。 自己儿子,孙子是什么德行他们自己清楚,真去检查肯定露馅。 真要这样,以后他们在村子里面都没脸见人。 “楠楠不怕,告诉爸爸,刚才发生了什么?李狗蛋他们为什么围着你?” 林定耀蹲下身,轻轻擦去楠楠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 楠楠看了眼林定耀啜泣道:“我不知道,我就一个人在这里玩,他们就骂我是赔钱货,说爸爸是烂赌鬼,还抢我的奶糖!” “我爸爸没有打他,是他就自己坐在地上哭了……” 话音落下, 孩子稚嫩却真实的话语,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李海华和李老太和那些刚才盲目指责的村民脸上。 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尴尬和醒悟的神情。 林定耀站起身,语气冷漠:“李海华,听见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抢东西,骂人,撒谎诬陷!” “那咋了!我儿子他还小!还只是个孩子啊!他能懂什么!反正我儿子说你打他,你就得赔钱!” 李海华脸色一变恶狠狠道。 第一卷 第53章 悬赏 太对味了!这种说话不经过大脑,开口就来。 “按你这意思,你儿子年纪小,他就能随便抢别人的东西,诬陷别人?就可以不受惩罚?” 林定耀怒极反笑:“那他以后去抢别人家的钱,或者对村子里的女孩耍流氓,甚至以后杀人放火,是不是也可以借口他还是个孩子,就可以逍遥法外?” “你……你胡说!我儿子不会做那些事!” 李海华心虚地大吼。 “林定耀,你别欺人太甚!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这事,你必须赔偿我们!不然我们跟你没完!” 李老太气得跳脚,双手叉腰,尖声道。 林定耀冷笑道:“行,想我赔多少钱,你们说吧。” 林定耀知道他们说不清楚的,既然想要钱,他给就是了。 只是他的钱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李海华一听林定耀居然主动问他要赔多少,顿时心头狂喜。 “果然还是个怂包软蛋!” “五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我儿子这惊吓,没个五十块补不回来!” 李海华心里不屑地嗤笑,嚣张地伸出五根手指。 围观村民一片哗然。 五十块?这李海华真是敢要啊! 这年头,五十块够一家子紧巴巴过两三个月了! “对!五十!精神损失费,营养费!少一分咱就没完!” 李老太也在一旁帮腔,用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词。 林定耀二话不说,伸手就从内兜里掏出5张大团结 印着劳动人民图案的“大团结”,在他手中格外醒目。 “五十块,是吧?” 林定耀声音平静,手指一动,将钱扔到了李海华脚前。 “拿去,给你儿子好好‘补补’。” 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李海华和李老太看着地上的钱,眼睛都直了,几乎是扑过去。 李海华一把将地上的五张大团结抓到手里,反复摩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得意。 “算你识相!” 李海华得意地昂起头。 “现在你儿子的事,我赔完了。那我们家楠楠被欺负的事情该怎么算?” 林定耀冷眼看着两人。 李海华一愣,随即耍赖道:“你女儿?你女儿有什么事?不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吗?又没缺胳膊少腿,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孩子不都这样!” “哦?打打闹闹?很正常?” 林定耀看着李海华似笑非笑:“行,李海华,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用客气了。” “林定耀,我告诉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李海华下意识想点头,但突然感觉不对。 李老太也在旁边跳脚叫嚣。 林定耀声音陡然拔高道:“各位乡亲都做个见证!李海华说了,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那好!从今天起,在咱们村,但凡是跟李狗蛋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谁‘打打闹闹’‘不小心’把李狗蛋弄哭了,摔跤了,或者让他‘正常’地吃点小亏……只要来告诉我,核实了,一次,我就给5块钱!” 话音一落,如同平地惊雷! 5块钱!这年头,给孩子一毛钱买糖都能乐半天。 这5块钱简直就是巨款! 林定耀本来是可以说一次一块,这样依旧会有很多人去做。 但是林定耀不在乎,他赚钱就是为了自己妻女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李狗蛋是个孩子没错,但是没有李海华的言传身教,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这一次就是要让知道,敢欺负他女儿,就得有应有的报应。 至于李狗蛋会如何他不关心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定耀,你疯了吧?” “5块钱?就为这点事?” “这……这不成心拱火吗?” 李海华和李老太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由刚才的狂喜变成了惊怒交加! “林定耀!你敢!” 李海华目眦欲裂。 “真的给钱吗?林定耀你有这么多钱给吗?” “就是,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周围村民发出质疑。 林定耀在众人质疑和震惊的目光中,他再次把手伸进怀里。 这一次,他直接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当众打开到空中,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一叠诱人的淡青色大团结。 “我林定耀,说话算话!只要有人做了我刚才说的事的,来找我,我都当场兑现!” 林定耀话音落下,所有带着半大孩子的村民,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看向李狗蛋的目光,不再仅仅是看一个孩子,而像是在看一个……会移动的5块钱! 有些半大的孩子已经兴奋地交头接耳,跃跃欲试地看向李狗蛋。 就连在场围观的大人,都目光灼灼。 李海华和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想骂人,却发现周围村民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异样和隐隐的兴奋。 她们这时也知道李狗蛋瞬间成了全村孩子的“活靶子”! “林定耀!你……你缺德!你不得好死!” 李老太只能无力地咒骂。 村民们先是一呆,随即一片哗然。 这林定耀是要搞事情啊! “你……你胡说八道!你肯定是骗人的!” 李海华脸色大变,意识到不对劲。 她虽然爱贪小便宜,但她不傻。 这要是真按林定耀说的,那以后狗蛋还能有安宁日子过? “我是不是骗人的,你可以试一试。” 林定耀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刚才的话大家都听见了,是李海华自己说的,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怎么?只许你儿子欺负别人,就不许别人‘正常’跟他‘打打闹闹’?” “你……你……” 李海华气得脸红脖子粗,却说不出话来。 “林定耀,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李老太也急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只是按照你们的道理来办事而已。” “今天这事,我林定耀把话撂这儿了,只要李狗蛋还在村里一天,我林定耀就会保证,每天都有人来找他‘玩玩’。” 林定耀的声音不大,但却让所有人听得见:“当然,如果他们能把李狗蛋弄哭,弄怕,甚至‘不小心’让他受点小伤,我还会有额外奖励。” “林定耀!你……你这是故意针对我儿子!” 李海华气得浑身发抖。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定耀淡淡道。 李老太急得直跺脚:“这……这还得了?以后谁还敢跟我们狗蛋玩?” 毕竟5块钱不是小数目。 在这个年代都足够绝大部分家庭一个月的生活开支了。 李老太相信这村子里没有人能抵挡住这五块钱诱惑! “那就不管我的事,毕竟你们说的嘛,都是孩子,有些打闹也很正常。” 林定耀嘴角微扬。 李海华和李老太则是面如土色,她们没想到林定耀居然来这一招。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招太狠了!简直让她们无法招架! 随即,她们拉着李狗蛋就往家里跑。 楠楠紧紧拉着林定耀的手,小脸上满是崇拜。 爸爸好厉害!刚才还把坏人都吓跑了呢! 林定耀感受着女儿的依赖,抱起楠楠,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一卷 第54章 做好决定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和李海华三人。 “呜呜呜……奶奶……我怕……” 李狗蛋终于回过神来,吓得扑进李老太怀里大哭。 李海华也是满脸惊恐:“怎么办?这……这以后可怎么办?” 李老太脸色铁青:“我怎么知道!都是你那好儿子!要不是他抢别人东西,现在会这样吗?” “哎呦!这杀千刀的!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李海华气得一巴掌拍在李狗蛋头上。 李狗蛋疼得哇的一声哭出来:“妈!你干嘛打我!”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抢别人东西,我们现在会被人这么威胁吗?”李海华气得又要动手。 “够了!”李老太拦住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事。” 李海华急道:“有什么办法?你刚才没听见吗?林定耀说要是让那些孩子来找李狗蛋‘玩’,还答应给他们钱!” “怕什么!到时候我们就说李狗蛋病了,不让他出门就行了!”李老太哼道。 “对啊!”李海华眼睛一亮:“只要李狗蛋不出门,那些孩子还能来找他麻烦不成?” 李老太冷笑:“哼,这林定耀想跟我们斗?他还嫩了点!”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想躲是躲不过去了…… 林家。 楠楠抱着林定耀的脖子不撒手:“爸爸,你今天好厉害!你是最棒的爸爸!” 林定耀心中一暖:“呵呵,谢谢楠楠的夸奖。” “楠楠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爸爸去烧点水给你洗洗。” 林定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嗯嗯。”楠楠乖巧地点头。 林定耀起身去了厨房。 “世上只有妈妈好……” 刚烧好水回来,就听见楠楠在屋里哼唱。 林定耀心头一酸,以前是他自己蠢忽略了女儿。 几乎就没有好好陪过楠楠。 看来得抽时间多陪陪她了…… “来,楠楠,爸爸给你洗澡。” 林定耀心里暗暗自责,抱着楠楠进了里屋。 “好。” 楠楠乖巧地张开手臂,糯糯道。 洗好澡后,林定耀又给楠楠换上干净衣服。 看着女儿粉嫩嫩的小脸和乌黑的头发,林定耀心里一阵满足。 他亲了亲楠楠的脸颊:“楠楠真香。” 楠楠嘻嘻笑着躲着他的胡子:“扎扎。” 父女俩笑闹了一会儿,林定耀开始给楠楠讲故事。 故事讲完后,楠楠已经昏昏欲睡。 林定耀低声道:“楠楠乖,先睡觉好不好?爸爸去给你做好吃的。” 楠楠揉了揉眼睛:“嗯~” 林定耀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后,脸上的温柔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寒的冷意。 今天这事,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 今天这事,是彻底把他惹火了。 自从他改邪归正后,一直尽量忍让,避免跟村民发生冲突。 尤其是李海华这种人,他更是懒得计较。 但这并不代表他林定耀是好欺负的!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李海华她们付出代价! 林定耀抽完烟,平复了下情绪,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毕竟楠楠还在长身体,不能委屈了她。 这时,苏婉晴也从外面回来,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不过她并没有去询问林定耀,也没有说他乱花钱。 回来了。”林定耀放下手中的锅铲。 “嗯。”苏婉晴微微点头,神色如常。 林定耀有些诧异。 按往常,苏婉晴肯定会责问他为什么要拿出那么多钱去招惹李海华她们。 毕竟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并不少,而且苏婉晴是个十分节俭的人。 但是今天,她却什么都没说。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拿钱出来?”林定耀忍不住道。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你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 “再说了,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什么决定,我自然支持。” 林定耀一愣。 说实话,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把握苏婉晴会支持自己。 毕竟以前的他太浑,给苏婉晴和楠楠带来了太多的苦。 但是他没想到,苏婉晴居然如此信任他。 “楠楠睡了,我去做饭,等会儿喊你。” 林定耀头也不回道。 苏婉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房门。 苏婉晴刚走,林定耀就切好了葱花和蒜末,又取出五花肉切成薄片。 锅中放入猪油,油热后,他快速翻炒五花肉片。 很快,肉片卷曲变色,溢出香味。 林定耀加入葱姜蒜末,翻炒出香味后,倒入适量的糖、料酒和清水。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炖肉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林定耀趁炖肉的间隙,又切好西红柿和黄瓜。 西红柿去皮切块,黄瓜切片。 肉炖好之后,他加入西红柿块,继续炖煮。 最后加入黄瓜片,撒入适量的盐。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炖肉就做好了。 林定耀刚坐下准备吃,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林定耀起身对苏婉晴说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先吃。” 苏婉晴点点头给楠楠夹了一块肉。 林定耀快步走到门口。 “定耀,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了王婶带着些犹豫的声音。 “在的,王婶,快进来。” 林定耀打开门笑道。 王婶笑着走进来,王军则跟在她的身后。 “定耀啊,小军都跟我说了……他那个工作,没了就没了吧,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王婶脸上带着感激:“他既然说想跟着你干,就跟着你吧,希望你不要嫌弃他” “婶子,您说的哪里话?小军愿意跟我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林定耀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婶松了口气。 “对了,婶子,这是20块钱,您拿着。”林定耀从兜里掏出2张大大团结递给她。 “哎呦,定耀,你这是干啥?”王婶连忙推拒。 “婶子,您别嫌少,这钱您先拿着,既然你让小军以后跟我干,这个算是给他补贴。”林定耀解释道。 “这怎么行?你带小军干活,我们不知道多感谢你,怎么还能要你的钱?”王婶说什么也不肯收。 第一卷 第55章 李狗蛋的哭泣 “婶子,您听我说,这钱不是给您的,算是小军预支的工资。”林定耀坚持道。 “这……”王婶一脸为难。 “妈,您就收下吧。”王军劝道。 王婶看了看儿子,这才收下钱:“好吧,定耀,这钱我先收下,以后小军就跟着你干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管教他。” “你是个有本事、心里有数的。小军跟着你,我放心!总比他在外面瞎混,被人骗强。以后,他就拜托你多管教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定耀,语气真诚。 “王婶,您放心。小军肯干,脑子也不笨,只要他踏实,我肯定不会亏待他。我们算是互相帮衬。” 林定耀心中一定,正色道。 “妈,定耀哥,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王军闻言,立刻挺直腰板。 “好!好!”王婶欣慰地笑着,连连点头,“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放心吧,婶子,我会的。” 林定耀点头答应。 王婶笑着道:“好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吃饭了。” “好,婶子慢走。” 林定耀把他们母子送出门。 送走了王婶母子,林定耀转身回了屋。 回到屋里,苏婉晴疑惑问道:“王婶跟你说了啥?” “没啥,就是聊了聊小军的事。”林定耀淡淡道。 苏婉晴也没多问。 三人吃饭期间,整个村子都传遍了林定耀要给李狗蛋找“玩伴”的消息。 许多村民都心动不已。 这可是5块钱啊!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这笔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更何况,林定耀也说了,只是让孩子们“正常”玩耍,不会让李狗蛋受伤。 于是,当天下午,就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找到了林定耀。 “林叔,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跟李狗蛋‘玩玩’,你就给我5块钱?”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兴奋地问道。 林定耀点头:“当然是真的。而且,如果你们能让李狗蛋‘开心’地哭出来,我还会给你们额外的奖励。” 孩子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李狗蛋!”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村子里就响起了李狗蛋的哭声。 “呜呜呜……你们别过来!别打我!我拉身上了!” “哈哈,李狗蛋,你胆小如鼠!” “就是!我们才不信你的鬼话呢!” 孩子们的哄笑声和追逐声,夹杂着李狗蛋的哭喊声,构成了一首奇特的“交响乐”。 李海华和李老太听到动静,急忙跑出来查看。 看到儿子被一群孩子追打得满地跑,哭得撕心裂肺,两人顿时气炸了肺。 “住手!你们都住手!”李海华尖叫着冲过去。 李老太也跟着冲过去:“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住手!” 但是孩子们哪里会听她们的? 而且,她们也根本拦不住这么多孩子。 李狗蛋看到救星来了,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妈!奶奶!救我!” 李海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些小王八蛋!再不住手,老娘对你们不客气了!” 但是,她的威胁根本没用。 孩子们越聚越多,全都围在李狗蛋身边,不停捉弄他。 李狗蛋吓得魂飞魄散,哭得都快背过气了。 李海华和李老太只能无助地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一群孩子捉弄的得满地跑。 “这……这该怎么办啊!”李海华急得直跺脚。 李老太也是满脸焦急:“我怎么知道!早知道这样就不答应那五十块了!” “不行!我不能让我儿子被欺负!”李海华猛地一咬牙:“走!我们去找村长评理去!” 说完,她拉着李老太就往村长家跑。 李老太也跟在后面:“对!找村长!让村长出面制止林定耀!” 两人气喘吁吁跑到村长家,却发现村长不在家。 村长媳妇告诉她们,村长去镇上开会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李海华和李老太气得差点晕过去。 她们无奈之下只好回家。 但是回家也没用,因为李狗蛋已经被孩子们追打得不敢出门了。 他只能躲在家里哭。 李海华和李老太只能干瞪眼。 她们没想到林定耀居然来这一招,让她们防不胜防。 她们总不能说,孩子们不能玩耍吧? 那些话可还是她自己说的,她要是去反驳,不就是打自己的脸,让全村人笑话。 她们只能祈祷村长快点回来,然后出面制止林定耀。 夜晚没有其他事情,林定耀早早躺下休息。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林定耀听到鸡鸣声,睁开了眼睛。 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让他感受到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然后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林定耀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为之一振。 昨晚睡得早,他精神饱满。 他先去院里打了一遍拳,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套拳法是前世林定耀教练教他的家传拳法。 因为林定耀给的太多,然后做的事情又少让教练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就教了他这个拳法。 当然了,林定耀之后又给了教练一大笔拜师费。 打完拳后,林定耀又出去跑了十公里。 等他回到家时,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苏婉晴和楠楠已经起床,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爸,你回来了。” 楠楠看见林定耀回来,笑着打招呼。 “嗯,楠楠早上好。” 林定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你流了好多汗,臭臭的。”楠楠看着林定耀湿漉漉的头发,乖巧说道。 林定耀笑了笑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他洗完脸回来时,苏婉晴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 苏婉晴轻声道:“吃饭吧。” “好。” 林定耀和楠楠都坐下来开始吃饭。 吃完饭,林定耀意识沉入脑海,那尊黑色卦筒如约浮现。 竹签轻响,三道流淌着金色光晕的小字悬浮空中。 【小吉:山中亦有宝,非金非银,乃天地精华。】 【中平:镇东黑市,有人急售一批瑕疵棉布,价廉但需速决,恐有争抢。】 【大凶:沙滩边暗流涌动,今日勿近,恐有口舌是非甚至血光之灾。】 第一卷 第56章 山珍 林定耀逐字看完,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第一条倒是不错,这卦象真是包罗万象,去后山也不错,这种活动要是拉上婉晴去或许能增进些许感情。 “第二条布匹是硬通货,利润可观,但需要本钱而且存在竞争风险,‘恐有争抢’意味着不确定性。” “第三条是明确警告,海滩今日是大凶之地,必须避开。” 权衡利弊,林定耀很快有了决定。 凶兆必须规避,河口今日绝不能去。 布匹生意虽好,但存在变数,且需要立刻动身前往镇上,无法陪伴家人。 相比之下,带妻女上山,既能收获实实在在的山珍,又能增进家庭感情,安抚楠楠,这对他而言,是比单纯赚钱更重要的事情。 毕竟,家庭的稳定和睦,是他一切事业的根基。 他心念一动,选择了第一条【小吉】卦象。 林定耀心中微动,立刻领会了卦象所指。 这并非指向矿藏金银,而是大山慷慨赠予的时令珍馐。 林定耀看向苏婉晴道:“婉晴,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和楠楠去后山转转?” 苏婉晴有些诧异:“去后山?做什么?” “散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山货。”林 定耀语气轻松,“总闷在家里也不好,让楠楠也出去透透气。” 听到要上山玩,原本还在小凳子上有些蔫蔫的楠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期待地看向妈妈。 “也好。” 苏婉晴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又见林定耀神色笃定,不像是一时兴起,便点了点头。 林定耀背上一个旧背篓,拿了把小锄头和几个布口袋。 苏婉晴细心地给楠楠戴了顶小草帽,自己也包了块头巾。 清晨的后山,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露珠在草叶间滚动,晶莹剔透。 鸟鸣声清脆悦耳,比起海边又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楠楠到底是孩子,进了山,昨日的委屈很快被新奇取代。 像只出笼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不时指着不知名的野花发出惊喜的叫声。 林定耀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扫视着四周。 “爸爸,你看!这个蘑菇好漂亮!” 楠楠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丛颜色鲜艳的蘑菇。 “楠楠别动!” 林定耀连忙上前,拉住女儿的手,“越是颜色鲜艳的蘑菇,越可能有毒。我们不能要这个。” 他趁机给女儿普及了一下基本的辨识知识。 苏婉晴看着父女俩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时光,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继续深入,林定耀在一处背阴湿润的山坡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拨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 几株顶着棕褐色“小伞”,菌柄粗壮肥厚的蘑菇露了出来,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浓郁香气。 “是牛肝菌!” 林定耀心中一喜,这可是好东西,味道鲜美,营养价值高。 他小心地用木棍撬松周围的泥土,然后将整株蘑菇完整地采下,放入背篓的布袋里。 “这个可以吃吗?”苏婉晴也凑过来看。 “嗯,这叫牛肝菌,炖汤炒菜都极鲜。” 林定耀一边解释,一边继续搜寻。 在这片山坡,他们竟然找到了不小的一丛。 除了牛肝菌,还找到了一些鸡油菌和鲜嫩的蕨菜。 楠楠也学着林定耀的样子,找到几簇小小的,可以食用的灰蘑,宝贝似的用手捧着,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就在林定耀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肥厚的牛肝菌放入布袋时,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定耀啊!这拖家带口的,跑山里来打秋风了?” 林定耀眉头微蹙,站起身望去。 只见吴招娣挎着个篮子,正站在几步开外,斜着眼睛打量他们。 她身边跟着她女儿虎妞,人如其名看着虎头虎脑,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楠楠手里那几朵小灰蘑。 苏婉晴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将楠楠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林定耀神色不变,语气平淡:“你要是没事就去村里挑大粪,别来没事找事。” 吴招娣撇撇嘴,没接话,目光却像钩子一样在林定耀的背篓里扫来扫去。 当看到那鼓鼓囊囊的布袋时,眼神更是热切了几分。 吴招娣眼睛一转:“哎!林定耀!你懂不懂规矩?这片坡地可是我前几天就看好的!我做了记号的!你们怎么能乱动我的东西?” 她所谓的“记号”,无非是几块随意摆放的石头,山里常见得很,根本算不上占先。 “吴婶子,这山上东西都是无主的,谁采到就是谁的,哪有提前看好这一说?” 苏婉晴忍不住开口。 “怎么没有?我说有就有!你们把我看好的牛肝菌都采了,必须分我一半!不然今天别想走!” 吴招娣双手叉腰,声音尖利。 虎妞见他妈发难,冲楠楠喊道:“把蘑菇给我!” 说着就要上前去抢楠楠手里那几朵小灰蘑。 楠楠吓得往后一缩,紧紧攥着小手,眼圈瞬间就红了,求助地看向爸爸。 林定耀眼神一冷。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接将虎妞吓得停住了脚步。 “吴招娣,这山是公家的山,不是你家的自留地。你说你看好了,去把村干部叫来,看他认不认你这‘记号’。” 林定耀目光平静地看着吴招娣,语气带着一股冷意。 没有怒骂,没有动手,但那冰冷的眼神和沉稳如山的姿态,却让吴招娣心里猛地一哆嗦。 她撒泼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你……你吓唬谁呢!” “虎妞,我们走!不跟这晦气的人待一块儿!娘带你去别处找更好的!” 吴招娣色厉内荏地嘟囔了一句,拉过虎妞骂骂咧咧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着吴招娣母子灰溜溜离开的背影,苏婉晴松了口气,轻轻搂住了楠楠。 “楠楠不怕,爸爸在,没人能抢你的东西。” 林定耀转过身,蹲下来,轻轻擦去女儿眼角吓出来的泪花。 “爸爸,给……给你吃。” 楠楠用力地点点头,把小手里紧紧攥着的,已经有些蔫了的小灰蘑举到林定耀面前。 “好,晚上让妈妈一起做了,楠楠采得最香。” 林定耀心头一暖,接过那几朵微不足道却饱含女儿心意的蘑菇,小心地放进背篓。 然而,就在吴招娣母子身影即将消失在灌木丛后时,异变陡生! 第一卷 第57章 救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山林寂静。 正是吴招娣的声音! 紧接着是她女儿虎妞惊恐的哭喊:“蛇!有蛇!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林定耀瞳孔一缩!苏婉晴和楠楠也吓得脸色发白。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哇!” 虎妞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山林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到底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害怕是正常的。 林定耀脚步一顿,眉头紧紧锁住。 理智告诉他,最安全的做法是立刻带着苏婉晴和楠楠下山,然后通知村里或者吴招娣的家人上山救援。 至于虎妞一个半大孩子,只要不乱跑,在原地等待救援应该问题不大,虽然这听起来很冷酷。 风险与道义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对身后的苏婉晴说出自己的决定,却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苏婉晴。 苏婉晴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忍。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吴招娣她……好歹是条生命。我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可……可见死不救,咱们心里这辈子能安生吗?你去救人,我带楠楠慢慢跟在后面,没事的。” 苏婉晴看了看虎妞嚎哭的方向,又看向林定耀,声音轻柔道。 她的话语像一股暖流,又像一根针,刺破了林定耀心中谨慎构筑起的硬壳。 林定耀看向苏婉晴,在她眼中看到了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苏婉晴本性里的那种朴素的善良。 林定耀心中暗叹一声。 他承认苏婉晴是对的。 有些事,可以做风险计算,但人命关天时,纯粹的算计会让人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他重活一世,是想守护家人,改变命运,但如果变得冷血麻木,那与前世又有什么区别? “唉……”这声叹息微不可闻。 “你们待在这别动!” 林定耀当机立断,抓起背篓里那把小锄头,毫不犹豫地朝着吴招娣母子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山里的毒蛇种类不少,而且毒性都很强,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吴招娣平时为人刻薄,还经常喜欢找茬,但此刻人命关天,他不能见死不救。 “你……小心一点!” 苏婉晴跟在林定耀的身后,有些担心道。 林定耀点头应道,几个箭步穿过灌木。 只见吴招娣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左手捂着右脚踝,疼得满头大汗。 在她脚边不远处的草丛里,一条色彩斑斓,头呈三角形的毒蛇正迅速游走消失,虎妞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 而且看颜色和头型,毒性不弱! 吴招娣看到林定耀跑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绝望中的希冀,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羞愧淹没。 她刚才还在讹诈人家,现在却…… 林定耀没时间计较前嫌。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环境,确保那蛇已经离开,然后一个箭步上前,蹲在吴招娣身边。 “别动!” 林定耀低喝一声,制止了吴招娣因疼痛而乱动的腿。 他看得分明,吴招娣的脚踝处,有两个清晰的毒牙印,伤口周围已经开始迅速红肿发紫。 情况危急!从这里送医根本来不及! 其实很多被毒蛇咬死的人,都是没有的及时处理伤口,延缓毒液蔓延速度。 好在林定耀前世有学过野外急救。 时间就是生命! 林定耀脑中前世积累的野外急救知识瞬间清晰涌现。 他知道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先阻止毒液扩散。 林定耀二话不说,迅速解下自己牢固的布质裤腰带,动作麻利地在吴招娣小腿上方,靠近膝盖处用力扎紧。 林定耀用的是“加压绷带”式的捆扎,并非完全阻断血流,而是施加足够的压力以减缓毒液蔓延,这是现在条件下最正确的做法。 随后,林定耀又从旁边折断一根细树枝,插入布带中,微微绞紧固定。 “疼……好疼啊……” 吴招娣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忍着!不想截肢或者没命就听我的!” 林定耀语气严厉,检查了一下她伤肢的趾端,确认并未完全缺血。 吴招娣听到后,立马闭嘴咬牙坚持。 紧接着,林定耀开始第二步排出毒液。 他立刻掏出随身携带,为了处理渔获的而带的一把小刀,然后立刻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燃。 林定耀将小刀尖在火焰上迅速灼烧了几下进行简易消毒。 林定耀一手固定吴招娣的脚踝,另一只手在伤口上快速划了一个十字切口,深度恰到好处。 他没有用口吸吮,那样做对自己风险太大,他能救吴招娣已经是看在苏婉晴的面子上了。 林定耀用双手从伤口上方,沿着肢体向伤口方向用力、有节奏地挤压,促使带毒的血液和组织液从切口流出。 暗红色的血液被挤出,林定耀不停歇,直到挤出的血液颜色逐渐转红。 这个过程无疑加剧了吴招娣的疼痛。 但她看着林定耀那专注冷静到极点的脸庞,忍住了哀嚎,嘴里时不时发出呜咽声。 “婉晴!快!找找附近有没有七叶一枝花,就是有着七片叶子,顶着一朵小黄花的植物!快!” 林定耀头也不抬地吩咐,手上挤压的动作不停。 在送到卫生院前,有效的草药能中和部分毒素,给她争取最大的存活几率。 他知道苏婉晴肯定跟过来在不远处看着。 之所以让苏婉晴去找,也是因为林定耀知道她以前跟着村里的一个老赤脚医生学过草药辨别。 但也仅限于认识一些常见,因为那个赤脚医生只教了她这个,然后就因为一次意外去世了。 苏婉晴听到丈夫焦急的喊声,虽然心慌,但还是强自镇定,立刻拉着楠楠在周围寻找起来。 吴招娣疼得浑身发抖,看着林定耀熟练的急救动作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害怕又是后悔,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运的是,这种草药在本地山林并不算罕见,很快便被找到。 “找到了!定耀!是不是这个?”苏婉晴举着一株带着小黄花的植物急匆匆跑回来,声音带着颤抖。 林定耀抬头一看,心中一松:“对!就是它!” 这种草药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是应对蛇毒的土法之一,能暂时抑制毒性。 林定耀接过七叶一枝花,迅速放入口中嚼碎,然后敷在吴招娣的伤口上。 林定耀咬牙用小刀划破自己的衣服,撕出一道布条进行包扎。 做完这一切,林定耀不敢耽搁,对惊魂未定的虎妞喝道:“别哭了!指路,最近的能通车的地方在哪?背你妈下山!” 他又看向苏婉晴:“婉晴,你带楠楠下山,直接回家” 说罢,林定耀不由分说,一把将身体已经开始有些麻痹的吴招娣背到自己背上。 他选择背负而非搀扶,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吴招娣自身的活动,避免血液循环加速导致毒素更快蔓延全身。 下山的路崎岖难行,林定耀却步履如飞,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尽量减少颠簸。 他一边疾走,一边还时不时大声和背上的吴招娣说话。 “吴招娣!保持清醒!别睡!听着我说话!”这是为了刺激她的意识,防止昏迷。 他必须争分夺秒,把吴招娣送到镇上的卫生院注射抗蛇毒血清! 吴招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之前那样刻薄刁难,甚至想讹诈他,可他却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救了她…… 第一卷 第58章 苏婉晴的心里话 一路上虎妞哭喊着要他放她下来,但林定耀根本不理会。 此时此刻,救人要紧! 林定耀跑得飞快,没多久就来到了山脚下。 正巧遇到王婶在村口正好在村口路过。 “定耀?你这是怎么了?”王婶惊讶地问道。 “王婶,快!帮我找辆车,吴招娣被蛇咬了!得赶紧送医院!”林定耀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婶一听,脸色大变:“什么?被蛇咬了?这还得了!你等等,我马上去帮你找车!” 说完,她立马就往村里跑。 不一会儿,王婶就找来了一辆板车。 林定耀将吴招娣放在板车上,然后拉起板车就往镇上飞奔而去。 一路上,虎妞一直在哭喊,但林定耀根本顾不上她。 等林定耀将吴招娣送到卫生所的时候,吴招娣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眼神溃散。 罗医生立马查看吴招娣情况,随后脸色大变:“幸亏你们送来的及时!再晚一点,她的命可能就保不住了!” 林定耀闻言松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虎妞:“你呆在这里陪你妈吧,这里一块钱拿去买点吃的。” 说完,林定耀转身离开。 一想到吴招娣之前在小石头家做的事情,林定耀心底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能给吴招娣做急救并把她送到卫生所,已经是林定耀最大的善意了,他没有义务也不会继续发善心留在这里陪她。 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定耀也没有心情继续去挖山珍了。 就全当是一次亲子活动了。 林定耀刚走出医院,发现苏婉晴和楠楠等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吴招娣没事吧?”苏婉晴紧张问道。 林定耀淡然:“没事了,罗医生已经在给她处理了。” 苏婉晴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是,楠楠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林定耀看向楠楠:“楠楠乖,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楠楠乖巧点头:“嗯。” 早上他们喝了一点粥就去后山了,然后又走了这么远的路。 时间也不早了,现在回去做饭也来不及,不如就在镇上吃点东西算了。 苏婉晴原本是拒绝的,说镇上吃的东西都要花钱,不如回去自己做饭,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但是被林定耀一口回绝掉,他赚钱是为了什么? 不就要改善自己妻女生活,让她们以后不用再吃苦吗! 苏婉晴见拗不过林定耀,也只能屈服在他的淫……坚定态度下。 林定耀也明白苏婉晴的想法。 就是之前的苦日子过多了,现在思想还不能马上转变,一下不能适应。 不过没有关系,林定耀会慢慢的让她适应。 只是基于年代原因,现在镇上卖吃的也没有多少家,而且基本上都在码头一块。 林定耀是有心消费,却奈何没有地方让他消费。 这也让林定耀发现一条商机,只是现在还不着急。 之后,林定耀带着苏婉晴和楠楠来到一家面馆,点了三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慢点吃,小心烫。”林定耀提醒道。 楠楠开心地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苏婉晴看着女儿吃得香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转头看向林定耀:“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林定耀疑惑问道。 “谢谢你救了吴招娣。” 苏婉晴低声道。 林定耀一愣,随即摆摆手:“没什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救的她,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但是今天,我发现我错了。” 苏婉晴目光柔和地看着林定耀。 林定耀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婉晴的手:“婉晴,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楠楠的。” 苏婉晴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吃完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楠楠的小肚子吃得滚圆,心满意足地牵住了爸爸妈妈的手。 小镇的街道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活气息。 “时间还早,我们逛逛再回去吧?”林定耀提议道。 他想让这难得的轻松时光延续得更久一些。 林定耀也回了好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在思考,重活一世要如何规划未来。 如今的环境越来越好,林定耀又有领先时代的记忆和经验,他不会就这么浪费。 而且,就这几天的卦象就不难看出,卦筒也并不局限在每天发现哪里有价值高的鱼获,还会有其他赚钱的信息。 要是只用‘每日一卦’来赶海,那就是真的是大材小用。 林定耀还不止一次感觉,‘每日一卦’给出的三条卦象,还跟他的身份,地位,以及环境息息相关。 想要给妻女更好的生活,他不会不赶海,但也不会止步于赶海 苏婉晴看了看丈夫和女儿点了点头,一家三口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慢慢走着。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店铺,供销社的门面最大,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商品。 还有吱呀作响的竹器铺,飘着酱香味的杂货店,楠楠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当她看到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就走不动道了。 林定耀笑着买了一串,递到女儿手里。 楠楠小心翼翼地舔着外面那层亮晶晶的糖衣,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真像做梦一样。” 走着走着,苏婉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感慨。 林定耀暗自一叹看向她。 “我真的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天,以前,我带着楠楠每天吃了上顿,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每天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心里又冷又怕。” “这种一起在街上走走,看看东西,给孩子买串糖葫芦……这种平常的日子,对我来说就只存在梦里。” 苏婉晴看着喧闹小镇,低声道。 林定耀心中触动,他知道,苏婉晴需要的不是空洞的承诺,而是这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安稳。 “以后会更好的。” 林定耀语气笃定。“这只是开始。我会让你和楠楠,过上比现在好十倍,百倍的日子。” 他没有夸夸其谈,只是真情实意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回家路上,楠楠趴在林定耀的背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棍。 苏婉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定耀,没有继续多说。 林定耀也不生气,甚至有些心里还很开心。 因为苏婉晴心里对他的防备又减少了几分,甚至愿意跟他说自己的心里话了。 林定耀一家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他看到村口的大树下围着一群人,正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苏有德要进机械厂了!” “真的吗?他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好像是从县里找人花了大钱办的!” “唉!人家命好,有钱有人脉,咱们比不了啊!” …… 林定耀听到这些话,心中暗自冷笑。 “有钱有人脉?呵呵,看来马上就要暴雷了。”林定耀心中不屑 林定耀一家刚回到家不久。 村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牛车,拖拉机的引擎声,低沉而有力。 不多时,一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在几个光屁股小孩的追逐和众多村民惊诧,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停在了林定耀家院门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精干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 随后,后座车门打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棉布外套,气质温婉中带着不容忽视威严的老妇人,在他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正是那天在镇上,被林定耀救下孙子的那位老妇人。 而那位中年人,林定耀也认得叶国富! “定耀!定耀家的!快出来,有贵客找!” 有邻居扯着嗓子朝院里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第一卷 第59章 找上门来 苏婉晴闻声,有些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林定耀眉头微蹙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镇定地走到院门口。 叶国富笑着上前:“小林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苏婉晴疑惑道:“这位是?” 叶国富笑着道:“哦,忘了介绍,你好,我叫叶国富,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 林定耀闻言,心道果然,跟他之前所猜想的大差不大。 苏婉晴一听,脸色微变。 她虽然是个乡妇,但也知道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的人,那都是有大能耐的。 “原来是叶主任,快请进,快请进。”苏婉晴连忙道。 叶国富见状,连忙介绍道:“小林同志,这位是…… “小伙子!可算让我找到你了!那天你救了小宝,连个姓名都没留,让我这老婆子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不等叶国富介绍,老妇人便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老人家,您太客气了,孩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林定耀侧身让开:“家里简陋,快请进来坐。” “小林同志,咱们这可真是有缘啊!陈老为了找您这位救命恩人,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我一看资料心里就嘀咕,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位眼光好、有魄力的小林同志吧?结果一看,果然是你!” 叶国富也笑着上前,语气熟稔地开口,话语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量。 林定耀瞬间领会,顺着话头道:“叶同志您过奖了,上次在镇上也多亏您。没想到那天顺手之事,救下的竟是您家的孩子。” “哎,不是我家。” 叶国富连忙摆手,神色恭敬地看向老妇人介绍道:“这位是陈雅芬女士,是我爱人他们系统里的老领导,也是咱们县长的母亲,你救的孩子是她的心头肉。” 陈雅芬嗔怪地看了叶国富一眼,拉着林定耀的手道:“别听国富说得那么生分,现在我就是个想谢谢你的老太太。” “这位就是您爱人苏婉晴吧?别忙活了,快过来坐。” 她看向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苏婉晴,语气温和。 林定耀点点头,转头看向苏婉晴,“婉晴,快沏壶好茶来。” “哎,哎!”苏婉晴慌忙应着,有些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手,去拿茶叶罐。 陈雅芬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环顾着简朴但整洁的屋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随行人员将带来的礼物提进屋。 印着“上海”字样的铁皮饼干盒,深蓝色卡其布,两罐麦乳精,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散发着诱人香味的什锦糖。 这些东西,在当时的农村,堪称重礼。 “一点心意,给孩子尝尝。” “小林同志,那天你救了小宝,连个姓名都没留,让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陈雅芬语气感激:“你不要怪我这把老骨头特地来找你。” “不会,您太客气了,谁都会那样做的。”林定耀语气谦逊。 陈雅芬摇摇头,语气肯定:“不,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那天的情形你也知道,那么多人看热闹,可敢站出来的,只有你一个。你这孩子,有胆有识,是个好样的!” “陈阿姨,您别夸他了,他就会做些小把戏。”苏婉晴有些不好意思道。 陈雅芬笑道:“小把戏?这可不是小把戏!那个急救法子可不简单,我感觉都可以全国推广。” 苏婉晴听到后忽然愣住。 陈雅芬继续道:“我特意找人问了,那急救法子在县里都是独一份,就连一些医院的医生,都没听说过。” “小林同志,我特地来这一趟,除了感谢你救了小宝的命,还想问问你,这个急救法子,能不能推广开来?如果能的话,可以救多少人的命啊!” 陈雅芬语气恳切地看着林定耀。 林定耀知道她说的是海姆立克急救法,但是这不是他发明的,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出来。 算了,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别人教的。 “当然可以,只要能救人的命就行。”林定耀点头。 陈雅芬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小林同志,你有这份心,真是太好了!” “国富,回头你就安排一下,把这个急救法子整理出来,交给县里。如果能推广到全国,那可是造福无数人啊!” 叶国富立刻点头:“好的,陈老,我一定尽快安排。” 陈雅芬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正色道:“定耀,婉晴,多的客气话我也不说了。” “这份情,我们家记下了。以后在县里,遇到什么难处,直接找国富就行。” 这句话,等于给了林定耀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叶国富立刻接话,态度诚恳:“陈老放心。定耀,以后来县里,直接到政府办找我,或者让人捎个话也行。” “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一般白天都在。” 他边说,边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单位名称和红色抬头的信笺,上面用钢笔清晰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他的名字。 “二位的心意,我领了!多谢!” 他没有虚伪推辞,接过纸条不卑不亢。 陈雅芬见他如此,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她又细细问了林定耀平日做什么的,听到他说靠每日劳作和一点“运气”养家,还打算做些小生意时。 陈雅芬点了点头:“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吃饭,踏实!比那些整天想着钻营,走歪门邪道的人强百倍!” 她这话或许只是随口感慨,却让林定耀心中一动,不由得想起了苏有德和谢兰花口中的那个“机械厂指标”。 一行人并未久留,喝了几口苏婉晴匆匆沏上的粗茶,便起身告辞。 吉普车在村民们的议论纷纷中驶离。 林定耀送走了陈雅芬一行人后,刚回到屋门口,就被眼尖的村民堵住了。 “哎呦,定耀,刚才那人是谁啊?看你们聊得好热闹!” “是啊,那人穿得可真体面,开的还是吉普车呢!” “定耀,你这是要发达了啊!快说说,那人是来找你干啥的?” …… 面对村民的追问,林定耀只是笑而不语。 他含糊其辞道:“没啥,就是县里的领导来慰问一下。” “慰问?定耀,你这话说得可就谦虚了。我可是听见那人说,你救了他家孩子,还提到了什么急救法子,说是要推广到全国呢!” “哎呦,这可了不得!定耀,你这是要露脸了!” 村民们一片哗然。 林定耀只是笑笑:“没啥,都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林定耀实在被缠得烦了,只好找了个借口脱身。 刚走不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哎,你说林定耀这是走了啥狗屎运?救了个县领导的孙子,现在都要发达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八成是跟县里领导搭上线了!” “哼!我看他得意不了多久!等他挣了钱,我看苏建国那些人还不得上门把他吃干抹净?” 林定耀听到这些议论声,心中暗自冷笑。 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他摇了摇头,懒得理会。 第一卷 第60章 苏有德的炫耀 林定耀回到屋内,看到苏婉晴正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礼物,神情复杂。 “怎么?被吓到了?”林定耀温声问道。 苏婉晴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定耀,我真没想到,那天你随手救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她转身看向林定耀,眼中带着一丝忧虑:“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咱们就是普通人家,突然跟县长家扯上关系……” “别想太多。” 林定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当是多了一条路,一个机会。用不用地上另说,至少以后在镇上,没人敢轻易欺负咱们。” 这话说得实在,苏婉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那这些东西……” 苏婉晴指着桌上的饼干,布料,麦乳精和糖果。 “布料你留着给楠楠做件新衣裳,快过年了。麦乳精给孩子补充营养,饼干和糖果偶尔给楠楠解解馋。” 林定耀道:“既然人家诚心送,咱们就收着,以后有机会再还这份情。” “楠楠那丫头眼睛尖,看到了非得天天闹着要吃不可。” 苏婉晴点点头,小心地将东西收好,特别是那包什锦糖,她特意藏在了柜子里。 提起女儿,两人相视一笑,屋里气氛轻松了许多。 下午,林定耀在家里劈柴。 苏有德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路过林定耀家时,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有些人啊,就是眼皮子浅!以为攀上点关系就能上天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苏有德可是要进机械厂当正式工的人!那可是铁饭碗,一辈子吃穿不愁!” 他这话显然是说给林定耀一家听的。 院门内,苏婉晴脸色一白,正要出去理论,被林定耀按住了。 “让他说。”林定耀神色平静,“蹦跶得越高,摔得越惨。” “可二哥他这样……” 苏婉晴气不过。 “放心,他得意不了多久。” 林定耀语气笃定。 “苏有德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何止啊,听说还借了外债呢!” “我的老天爷,800块买个临时工?” “你懂啥,人家说了,进去干半年就能转正!”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羡慕的,也有觉得不值得。 苏有德却越发得意,走路都带风,逢人便吹嘘:“等老子进了厂,那就是城里人了!每月拿工资,吃商品粮!” “以后啊,我们家有德就是工人阶级了!跟那些泥腿子可不一样了!” 谢兰花也跟着嘚瑟起来,特意穿了件半新的碎花褂子,在村里晃悠。 这话得罪了不少人,但碍于苏有德即将“进城”,大家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 “哟,忙着呢?真不容易啊!” 苏有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倚在院门框上,斜眼看着林定耀。 林定耀头也没抬,继续劈柴:“有事?” 苏有德掏出一包香烟,不是平时抽的便宜货,而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也没什么大事。” 苏有德慢悠悠地点上一根:“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后天我就去机械厂报到了。以后啊,咱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 “哦,恭喜。”林定耀语气平淡。 苏有德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故意吐了个烟圈:“林定耀。关系是关系,本事是本事。我可是凭真本事进厂的!” “真本事?”林定耀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花去钱买来的本事?” 苏有德脸色一变:“你懂什么!那是打通关节!人情往来!” “嗯,祝你打通的关系牢靠。”林定耀不再理他,继续劈柴。 苏有德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一句:“你就酸吧!等我成了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比你一年挣的都多!” 等他走远,苏婉晴从屋里出来,担忧地看着林定耀:“他会不会真的……” “假的,他被人坑了,而且坑得很惨。” 林定耀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苏婉晴惊讶。 林定耀放下斧头,擦了擦汗:“我打听过。现在机械厂根本不对外招工,所有指标都是内部消化。就算真有路子,临时工最多四百,正式工一千左右。他八百块买个‘半年转正’的承诺,明显是骗局。” 苏婉晴倒吸一口凉气:“那他要是知道了……” “等他知道的时候,钱已经追不回来了。而且以苏有德的性子,肯定到处吹嘘自己花了多少钱,骗子早跑没影了。” 林定耀冷笑道。 “那咱们要不要提醒他?”苏婉晴迟疑道。 林定耀看着她反问:“你觉得他会信吗?他现在正得意,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说不定还会觉得咱们眼红,故意坏他好事。” 苏婉晴沉默了。 确实,以苏有德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现在去说,只会自讨没趣。 “那就由着二哥被骗?”苏婉晴终究心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咱们管好自己就行。” 林定耀语气平静。 “可是……”苏婉晴还想说什么,被林定耀打断了。 “好了,这件事咱们管不了,也犯不着为别人操心。你只要记住,不管苏有德怎么折腾,咱们走咱们的路,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林定耀语气温和而坚定。 苏婉晴看着他,忽然心里一软。 是啊,既然管不了,就别瞎操心了。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嗯,听你的。” 苏婉晴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晚饭时,楠楠吃得特别香,小嘴巴塞得鼓鼓的。 林定耀看着女儿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感到高兴。 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到苏婉晴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婉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哪瘦了?” 林定耀认真地说:“刚才摸你肩膀,骨头都摸出来了。不行,你得多吃点,长点肉。” 苏婉晴听到这话,心里莫名一热。 她知道林定耀是真的关心她,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耳朵却有些发红。 林定耀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苏婉晴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知道她是个心善的女人。 他相信,只要自己真心对她好,她一定会慢慢接受自己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定耀就起床了。 今天就是还钱给王老五的日子了,林定耀打算先看看今天的卦象。 第一卷 第61章 诬告 林定耀心念一动,卦筒晃动,卦签落地,眼前出现三道金色小字。 【大凶:找王老五还钱,不知道他已经勾结市管会,被栽赃陷害,人赃并获。钱款没收,身陷囹圄,名声尽毁,人财两空。】 【大凶:躲避拖延未赴约,反被诬告,东躲西藏后仍被捕,罪加一等。】 【平:正常赴约,找寻自身关系得其庇护。】 “勾结市管会……”林定耀眉头紧锁。 若是王老五单纯带几个混混来硬的,他凭借一股狠劲和提前布置,或许还能周旋。 但市管会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对“上面的人”有着天生的敬畏与恐惧。 市管会,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前身,在这个打击“投机倒把”风声鹤唳的时期,权力不容小觑。 他们若是以“调查资金来源”为名,强行查扣自己,要如何对抗?硬顶,就是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服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就可能被吞掉,还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甚至可能被拘留,那这个刚有起色的家就完了。 “难道只能走第三条路,找叶国富帮忙?” 林定耀心中有些犹豫。 他并不想这么快就把叶国富这张牌打出去。 毕竟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就薄一次,他还想把这张牌留到关键时刻。 但眼前形势逼人,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罢了,先保下眼前这一关再说。”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林定耀脸色阴沉,脑中飞速思考对策。 “市管会……”他喃喃自语。 忽然,他想起了昨天陈雅芬临走时说的话。 “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不长眼的为难你们,直接让国富告诉我。” 林定耀眼神一亮! 林定耀花半小时的时间,将小石头和王军叫到了家中。 苏婉晴担忧地看着他们三人关上房门,知道有要紧事商量,便带着楠楠安静地在院子里择菜,眼神却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 屋内,气氛凝重。 林定耀没有隐瞒给他们分配任务。 “小军你提前去悦来茶摊附近,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盯着,一旦看到有穿市管会制服的人出现,不要犹豫,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去镇政府!” 他看向王军,神情严肃:“你去找到一个叫叶国富的同志,他是县里来的干部,就在镇政府里面办公。” “你告诉他,‘林定耀在悦来茶摊可能遭人构陷,请叶同志看在往日交情,前去主持公道’。记住,话要说得清楚,但不要慌张,更不能跟任何人起冲突!” 王军虽然性子有些冲,但也知道事关重大,重重点头:“定耀哥,我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 “暗线,石头,交给你。” 林定耀的目光转向小石头。 “你绕到茶摊背后,那里堆着一些杂物,你躲在里面不要出声。一旦看到我被市管会的人扣住,立刻去人多的地方大喊,就说‘有人打架了!有人抢钱了!’把人群引过来。” 小石头一愣:“大哥,这样会不会……” 林定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我的,照做就是。人多力量大,到时候自然有人主持公道。” 小石头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冲动。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就不会有事。” 林定耀最后叮嘱道。 小石头和王军点点头,转身出门。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他转头看向苏婉晴:“婉晴,我去去就回。不用担心。” 苏婉晴担忧地看着他:“定耀,你一定要小心……” 林定耀微微一笑:“放心,我会的。” 说完,他背起一个装有钱的麻袋,头也不回地朝着镇上走去。 镇东头,老槐树下。 几副歪歪扭扭的桌椅板凳,构成了一个简陋的露天茶摊。 时间尚早,赶集的,出海的都还未。 茶摊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老头,捧着粗陶碗,饮着廉价的苦茶,扯着家长里短。 然而,在最里面那张靠着树干,视野最好的桌子旁,却已坐了三人。 王老五敞着怀,一双三角眼半眯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显得有些不耐,又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慧玲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坐在条凳上,用手帕轻轻扇着风,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通往村里的小路。 刘正东则蹲在旁边的条凳上,缩着脖子,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当林定耀的身影出现,不紧不慢地朝茶摊走来时。 王老五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被烟油熏得焦黄的牙齿。 刘慧玲扇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王老五,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哟嗬!林大兄弟,真是准时啊!哥哥我还以为你要学那乌龟,缩在壳里不敢出来了呢!” 王老五皮笑肉不笑地高声招呼,声音洪亮,刻意引得旁边几桌的老头都停下话头,好奇地望了过来。 他用力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来来来,这边坐!钱,都带来了?” “原来小军说的那个''五哥''就是王老五?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只是刘慧玲的口味挺独特……” 林定耀面无表情,在看见刘慧玲后,心中冷笑。 林定耀暗道。 脚步不停,目光扫过王老五和他身后那两张陌生面孔。 两个生面孔坐在树荫下,穿着市管会的制服,脸色冷峻,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林定耀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王老五这是早有准备,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五哥,钱,我准备好了。不过,在清账之前,规矩不能乱。” “你得先把当初的字据拿出来,咱们白纸黑字核对清楚,债务两清,当面销毁。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林定耀直视王老五道。 王老五大笑,脸上的横肉直抖:“放心!我王老五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赖了你的账不成?” 他边说,边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折叠得边缘发毛带着汗渍和油污的纸条。 “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喏,字据在这儿,红手印清清楚楚!你的钱呢?也让哥哥我开开眼,过过手瘾?” “钱,不会少你的。确认字据无误,钱你拿走,字据我销毁。就这么简单。” 林定耀把肩上的麻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王老五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解开麻袋口,往里瞄了一眼。 见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钞,他这才满意地扯了扯嘴角。 “痛快!我就喜欢跟你这种明白人打交道!” 王老五竖起大拇指,脸上的横肉堆挤在一起,眼神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了茶摊入口的方向。 “林兄弟,够爽快!不过啊,哥哥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收钱,还有一件事儿想麻烦你……” 王老五拖长了声调,目光在林定耀脸上转了转。 林定耀目光一冷,语气不善道:“王老五,这钱是我欠你的。现在你收了,咱们两清。我劝你不要打什么歪心思。” “让开!都让开!市管会执行公务!” 一声略带沙哑却充满威严的喝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茶摊回荡。 第一卷 第62章 好大的官威啊 只见两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男子径直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方脸汉子。 皮肤黝黑,眉头紧锁,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视之间自带一股压迫感,似乎像是带队的队长。 他身后跟着一个稍微年轻些的队员,同样面色冷峻,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茶摊里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老头,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茶碗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摊主更是吓得手脚发麻,呆立在灶台边,一动不敢动。 那小队长目光如电,先是在王老五和刘慧玲脸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你就是林定耀?” 随即他那冰冷的视线便落在林定耀身上,语气严厉。 林定耀看见来人心里已然明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我是林定耀。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林定耀冷静下来,镇定迎向小队长的目光。 “什么事?”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举报你林定耀近期有进行大宗非法交易的行为,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了大量来源不明的资金,严重扰乱了市场经济秩序!现在,请你立刻配合我们调查!” 小队长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说罢,他根本不给林定耀任何辩解的机会,猛地对身后的年轻队员一挥手。 “搜!重点检查他身上携带的现金和可疑物品!看看这些‘不明资金’藏在哪儿!” “是!” 那年轻队员应声上前,脸上带着执行任务时的刻板与冷漠,伸手就直接抓向林定耀的衣襟,动作粗鲁,就要当众进行搜身! “哎呀呀!林兄弟!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老五猛地站起身,一副惊慌失措又痛心疾首的模样,拍着大腿。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肯定有问题!你怎么能……怎么能干这种犯法的事呢?赶紧的,听政府的话,好好配合调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他嘴上劝着,眼神里的兴奋和快意却几乎要流淌出来。 “调查我?”林定耀冷笑一声:“王老五,你真是够狠的。这钱是你借给我的,现在还要给我栽赃陷害?” 王老五一拍桌子:“少废话!这钱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两位同志,这人涉嫌倒买倒卖,扰乱市场秩序,请你们依法处理!” 那两个市管会的人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冷着脸说道:“林定耀,你涉嫌非法牟利,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林定耀脸色一沉:“我有没有犯法我心里清楚,跟你们走可以,但这钱是我凭劳动赚来的,你们要是有证据就依法处理,否则别想动一分一毫!” 另一人嗤笑一声:“还劳动赚来的?你这钱都够买间大瓦房了!你一个臭打鱼的,一天能赚多少?” 林定耀反驳道:“那你们就去调查啊!我行得正站得直!” 王老五在旁边煽风点火:“林定耀,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急着赶人走?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 林定耀懒得理他,只盯着那两个市管会的人:“两位同志,我劝你们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否则冤枉了好人,你们也不好交差。” 其中一人不耐烦道:“少废话!我们自有分寸!钱我们要带走调查,你也跟我们走!” 说着,他就伸手来拿桌上的麻袋。 那人听见这话一愣,没想到林定耀居然敢反抗。 王老五见状,立刻跳了出来:“林定耀!你这是拒捕!还敢威胁政府人员!你完蛋了!” 林定耀没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两个市管会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市管会执法人员手持“群众举报”的尚方宝剑,人证王老五一伙,物证似乎即将俱全。 在这个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对“不明资金”极度敏感的年代,被扣上这样一顶大帽子,几乎就等于被宣判了“经济犯罪”。 轻则所有钱财被没收,罚款罚得倾家荡产,重则可能直接被带走羁押,甚至面临更长的牢狱之灾。 王老五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不仅要吞掉他的钱,还要借官方之手,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定耀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谁敢动这钱!” 林定耀神色淡然:“没有确凿证据,你们就随意冤枉,就不怕有人捅上去?” “放肆!我们市管会办事,讲究证据,依法依规!岂容你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执法人员!” 李队长色厉内荏地道。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 “怎么回事?围这么多人干什么?”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王军带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气质精干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当市管会两人目光落到王军身旁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时,更是瞬间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 叶国富!! 他怎么会来这里?!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叶国富目光一扫,瞬间将场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看到一脸镇定的林定耀,看到脸色铁青额头冒汗的李队长,也看到了惊慌失措,如同霜打茄子般的王老五和刘慧玲。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近前,先对林定耀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才看向那位李队长:“李队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么大阵仗。” 李队长在看到叶国富的瞬间,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叶国富是谁?那是县里大领导身边的红人! 是他这种基层小队长需要仰视的存在! “叶,叶秘书!您怎么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接到举报,说这位林定耀同志可能涉及非法交易,我们过来例行调查一下。” 李队长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弯了几分。 “哦?非法交易?” “我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定耀同志说,他是来偿还私人借款的。李队长,正常借贷,白纸黑字,欠债还钱,这是受法律保护的行为,什么时候和‘投机倒把’划等号了?” 叶国富眉头微挑,语气平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字据,继续道:“至于资金来源……这位林定耀同志,靠海吃海,每日辛苦赶海所得,都是合法的劳动收入。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他前些日子还帮我一位长辈解决了点小麻烦,人品和勤劳,都是有目共睹的。” 叶国富的话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千钧! 听得李队长是心惊肉跳。 “李队长,好大的官威啊!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份来源存疑的举报,就要当众扣押公民的合法财产,甚至进行搜身……” “这,符合我们市管会的办案程序吗?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叶国富最后看向李队长,语气依旧平和。 李队长脸上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叶国富的话,句句点在要害上。 “是是是!叶秘书您批评得对!是,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调查不够深入,差点误会了林定耀同志!” 李队长连连点头哈腰,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您和林同志谈正事!” 他再也不敢停留,对着手下狠狠一瞪眼:“还愣着干什么?收队!” 说罢,几乎是夹着尾巴,带着那名同样吓傻了的年轻队员,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市管会的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第一卷 第63章 亲兄弟明算账 “叶秘书,王军兄弟,多谢!” 林定耀没有理会王老五几人。 叶国富摆摆手,微笑道:“恰逢其会,举手之劳。定耀,你先处理你的事。”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王老五一眼。 “耀哥,没事吧?我跟叶秘书正好在附近办事,听到动静就赶紧过来了。 王军则上前一步按照之前的说辞道。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林定耀摇了摇头。 说完,林定耀看向呆若木鸡的王老五和刘慧玲,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王老五,“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怎么‘两清’了吧?” 林定耀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字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市管会那辆标志性的偏三轮摩托,发出一阵轰鸣,在土路上卷起一阵烟尘,迅速消失在街角。 王老五和刘慧玲还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叶国富临走前那冰冷的一瞥,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们心胆俱寒。 他们不明白,林定耀这个泥腿子,什么时候攀上了县里叶秘书这样的高枝? 林定耀此时仿佛没事人一般,拎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王老五,这里是七百块。按照之前的约定,连本带利,足够还清你那的债了。” “现在,你在这张收据上摁个手印,写明今收到林定耀还款柒佰元整,双方债务两清,自此互不相欠,这钱,你拿走。” 林定耀开口,声音平静。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张新的纸条,上面用钢笔清晰地写好了收据内容,连印泥都备在了一旁。 王老五看着那沓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贪婪、不甘、恐惧、懊恼……种种情绪交织。 他想要那七百块,更想借此拿捏林定耀,甚至将他彻底踩死!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叶国富刚才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他要是再敢耍花样,恐怕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刘慧玲在一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王老五用眼神死死瞪了回去。 王老五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妥协。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沾了印泥,在那张收据上,重重摁下手印。 林定耀拿起收据,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印泥,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这才小心地折好,放入自己内兜的最深处。 这一刻,林定耀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钱,是你的了。” 林定耀将那一沓钞票往王老五面前推了推。 王老五将钱抓了过去,胡乱塞进怀里,数都不数,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 …… 叶国富和王军并未走远,就在不远处的街角等候。 见林定耀处理完债务,从容走来,叶国富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 “处理干净了?”叶国富问道。 “多谢叶秘书援手。”林定耀拱手郑重道谢。 “小问题,不值一提。” 叶国富摆摆手,目光转向王老五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 “去查一下那个叫王老五的,平日里都有哪些勾当。还有刚才那个市管会的李队长,程序不清,与举报人关系暧昧,也一并查查,看看是否合规。” 叶国富对身旁随行的一名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是,叶秘书。”工作人员立刻点头,记下指令。 “歪风邪气,不可助长,要不是这次陪同县长调研一个星期,还发现不了这样的问题。” 叶国富看向林定耀,语气缓和。 叶国富看了看手表,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定耀,我们先回去了,以后在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县里找我反馈。” “叶秘书这是要回去?”林定耀闻言,开口问道。 “嗯,周边的几个乡镇的都都已经调研完了。”叶国富想了想说道。 “好,叶秘书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林定耀点头。 叶国富带着一行人乘车离去。 看着叶国富的背影,林定耀心中暗自感慨。 前世他发迹以后,就对权力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能让人俯首帖耳,退避三舍! 林定耀见事情结束,就将王军跟小石头再次凑在一起,准备当面谢谢他们。 “耀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幸亏那个叶秘书来得及时,不然……” 小石头凑过来,心有余悸道。 林定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放心,没事了。今天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石头和王军连连摇头。 “这次也多亏了有你们帮忙,放心我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林定摇头淡淡一笑:现在我还给不了你们什么,但我保证,以后只要我有一口肉,你们也会有一口肉吃。” “这里是二十块钱,你们一人一半,算是我请你们帮忙的报酬。” 林定耀说着从裤子上缝制的内口袋里,摸出两张大团结,递到两人面前。 虽然他跟小石头还有王军两人刚刚相识不久。 但是出事以后让他们帮忙,他们是一点也不含糊。 所以,厚此薄彼,林定耀自然是不会亏待他们两人。 “嗨,耀哥,说这些,你把当什么人了?虽然咱们也认识还没几天,要不是你前两天把我打醒,还不知道要做多少让我妈寒心的事!” 王军皱眉摆手,坦然说道:“我王军就算在犯浑,但要是就帮这么一点小忙还收钱,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再说我帮你也不是图你什么,就是单纯地觉得你这个人可以,值得我跟你学习!” “对,耀叔,我也是,你之前帮我了那么多,我都记在心里,要是帮你做一点事情还要钱,那我还是人吗?” 小石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林定耀摇头。 听到这些话,林定耀心中一暖。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苏家那一家人跟他们比,连提鞋的资格都不够! “这一码归一码,亲兄弟都还明算账。之前我帮你们,那是我自愿的。但这次,是我请你们帮忙,这钱,是我对你们的感谢。” “如果你们还想以后跟我一起做事,这钱你们就必须收下。” 林林定耀脸色一黑,语气沉重道。 之所以这样,也是林定耀故意的,他知道要是不搞得严肃一点,这钱,他们两个是肯定不会收。 但王军跟小石头两个依旧保持之前的态度,说就算以后不能跟他,这钱他们也不会要。 林定耀见他们两个态度这么坚决,也只能无奈苦笑地作罢。 只能想着以后在其他的地方补回给他们。 然后简单问了下两人以后的打算后,便带着两人一起回去。 第一卷 第64章 不要卖楠楠! 林定耀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 苏婉晴看见林定耀回来,立刻迎了上去,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虽然在家,心却一直悬着。 看到林定耀平安归来,苏婉晴才长长舒了口气。 “你那个事情……都办妥了?没出什么事吧?” 苏婉晴轻声问道,目光在林定耀身上打量。 “都解决了,钱还清了,字据也拿回来了。放心,没事。” 林定耀放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说完,林定耀将那张收据从口袋里面掏出展开,放在苏婉晴面前。 然后又将茶摊上发生的事,简略地跟苏婉晴说了说,略去了市管会剑拔弩张的细节,只提了叶国富恰好路过,主持了公道。 苏婉晴听得心惊肉跳,即便林定耀说得轻描淡写,她也知道其中凶险。 听到最后王老五灰溜溜摁了手印拿钱走人,她才真正放下心来,双手合十,低念了句“老天保佑”。 “幸好有叶同志帮忙……” 苏婉晴心有余悸,看向林定耀:“也幸好你早有准备。” 林定耀笑了笑,没再多说,的目光落在苏婉晴身上。 下一秒,林定耀的眉头皱起。 苏婉晴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虽然浆洗得干净,但在林定耀眼中却十分刺眼。 他在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拿卖鱼钱买了七尺布回来。 陈雅芬来的时候,也带来块深蓝色卡其布,但林定耀回想了下,发现苏婉晴根本就没动过。 “婉晴,”林定耀开口问道,声音温和,“上次我不是买了7尺布,还有陈阿姨也送了些布料,你怎么不去裁缝铺做身新衣服?” “我……我衣服够穿。那些好布料,我寻思着给楠楠做新衣裳,再给她做条厚实点的裤子,小孩子长得快,之前的都短了。” 苏婉晴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林定耀心里一酸,他知道苏婉晴不是不想穿新衣。 而是长久以来,家里的条件有限,为了楠楠她早就下意识地将自己排除了。 林定耀走上前,去握住苏婉晴的手。 刚握住瞬间,苏婉晴身体一抖眼皮微微发颤,但马上就恢复正常。 林定耀察觉到了苏婉晴内心中那一刻的不安。 他明白,这都是他以前的所作所为给苏婉晴造成的心理阴影。 虽然现在两人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但她的身体却已经有着保护自己的肌肉记忆。 苏婉晴的手有些粗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婉晴,楠楠需要新衣服,你也需要,这个家,不能总是你一个人扛着。” “以前是我糊涂,亏待了你。往后,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该有的,你都得有。” 林定耀看着她,眼神认真。 苏婉晴还想开口辩解,林定耀直接打断。 “听我的,明天你就去镇上,找刘裁缝,用那些布料给你自己做身像样的外套。剩下依旧能给楠楠做两套一副。你若不去,我便亲自扯着你去,看着你量尺寸。” “没,没必要吧,我的衣服够穿,楠楠都好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苏婉晴抬起头轻声说道。 林定耀听到这话,暗暗一叹,看样子他不用狠话,苏婉晴是不会答应的。 “哼,也是好久都没看过你的身材,说起来我还有点拿不准尺寸。” 林定耀表情一变,直勾勾的盯着苏婉晴,双手的力道逐渐加大,并且舔了舔嘴唇。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这幅样子,不由想起那天晚上,林定耀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想吃了她的眼神,脸颊就开始微微发烫。 “我,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苏婉晴最终只能点头答应,生怕林定耀下一刻就兽性大发。 “这就对了,” 林定耀见她答应,脸上露出笑容,这才放开握住她的手。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呢。” 这时,在屋里睡午觉的楠楠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懵懂地看着父母。 “在聊我们可爱楠楠呢。爸爸准备楠楠去镇上做新裙子,楠楠喜欢吗?” 林定耀一把抱起女儿,用自己脸颊蹭着她的小脸,逗得楠楠咯咯直笑。 苏婉晴看着父女俩玩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新裙子!楠楠也要有新裙子吗?太好咯,楠楠最喜欢漂亮裙子了。” 楠楠听见漂亮裙子眼睛瞬间都亮了。 还没开心多久,楠楠的眼神开始暗淡,扁着嘴,眼中泪水开始打转。 “不过,爸爸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骗楠楠去镇上,然后再把楠楠卖掉吧?” “楠楠不要新裙子了,楠楠会听话,楠楠会乖乖的!” “爸爸不要卖掉楠楠好不好?” 说着,楠楠双手紧紧地抓着林定耀的衣领,一双大眼睛中蓄满泪水,随时都有溃堤的可能。 林定耀听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觉刚才一瞬间,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猛地刺穿。 楠楠虽然跟他的关系有些好转,但心里跟苏婉晴一样,对他有着深深的阴影。 以前的他真的是罪孽深重,现在他真的想狠狠地抽自己两巴掌。 可是想到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楠楠的情绪,林定耀怕吓着她也就放弃了。 林定耀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心情,然后挤出一抹微笑,伸手拭去楠楠眼角的泪水。 “不会的,楠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楠楠这么可爱是爸爸妈妈的心头肉,爸爸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卖掉的楠楠呢。” 林定耀的语气有些哽咽道。 “真的嘛,可,可是爸爸的钱不是都给其他的小孩子了吗?要是不卖楠楠,哪里还有钱?” 楠楠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林定耀。 林定耀恍然大悟,知道楠是看见这两天陆陆续续地有小孩子来找他领钱,以为他把钱都用去‘教训’李狗蛋了。 确实,自从林定耀放出话,起码有个7,8个小孩过来找他了。 钱确实是实打实的花了,但是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林定耀反正是听见那些来找他拿钱的小孩说,李狗蛋现在都躲在家里不敢不出来。 而且听他们说话的语气,好像是还有些意犹未尽。 “哦,原来楠楠是担心这个,不用怕,爸爸有钱,这些钱都足够给楠楠做10条裙子了。” 林定耀说着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叠大团结。 “哇!好多钱钱!” 楠楠的眼睛立刻被那厚厚一叠大团结吸引住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惊奇的亮光已经取代了恐惧。 “真是小财迷。” 林定耀笑着刮了下楠楠的小琼鼻。 “你看,一张,两张……这些钱都是爸爸这几天辛苦挣来的,是给咱们家过好日子的。” “给其他小朋友的钱,是爸爸跟他们做的一个‘游戏’,就像捉迷藏一样,已经结束了。这些剩下的钱,都是给楠楠和妈妈的。” 见有效果,趁热打铁,耐心地一张一张数给楠楠看。 楠楠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钱,又看看林定耀,再看看旁边也红了眼眶的妈妈,小脑袋似乎在做着艰难的理解。 “那……爸爸真的不会卖掉楠楠?真的会给楠楠做新裙子?” 楠楠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摸了摸那叠大团结,然后仰起头。 第一卷 第65章 裁缝铺里的针锋相对 “真的,爸爸保证。” 林定耀声音微微哽咽,心里酸涩中带着欣慰。 “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楠楠立刻伸出小手,勾住林定耀的小指,小脸上满是认真。 林定耀笑着勾住她的小指:“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他还象征性地用拇指按了个章。 “太好了!” “楠楠有新裙子咯!爸爸最好了!” 楠楠猛地扑进林定耀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那……那楠楠要一条有花花的新裙子……还要给妈妈也做一条……” 楠楠紧紧搂住了林定耀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道: “好!都做!咱们等会就去!” 林定耀看着女儿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他因为一己私欲,毁掉了这个家庭的一切。 这一世,他一定要让楠楠和苏婉晴过上幸福的生活! 午饭时,苏婉晴特意多加了两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林定耀看着苏婉晴和楠楠吃得香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吃完午饭,林定耀便兑现承诺,带着苏婉晴和楠楠去了镇上最好的裁缝铺。 裁缝铺在镇子南头,门脸不大,但招牌擦得锃亮。 铺子里挂满了各式成衣和布料样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浆洗味道和熨斗的蒸汽味儿。 裁缝铺的老板姓刘,五十来岁,叫什么名字林定耀不清楚,只知道别人都是喊他刘裁缝 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有名,周围几个村子的人做衣服基本都是去找他。 林定耀一手抱着楠楠,一手护着苏婉晴走进铺子时,刘裁缝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给一位客人量尺寸。 听到门响,刘裁缝他抬起头。 看到林定耀一家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拿着的那匹深蓝色卡其布和另一块更鲜亮些的花布,态度很是客气。 “同志,快请进。” 刘裁缝推了推眼镜:“这是要给孩子做衣裳?” “给她们娘俩都做。” 林定耀笑着把布料放在案板上:“刘师傅,麻烦您,按最好的样式做。我媳妇这件外套,要厚实些,样式也时兴点。” “我女儿这条裙子,要用这块花布,她说要带花花的。” 苏婉晴还有些局促,但林定耀轻轻揽了下她的肩,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楠楠则好奇地打量着挂满墙的成衣样品,小脸上满是期待。 刘裁缝拿出软尺,先给楠楠量尺寸。 “小姑娘真乖,长得也俊,穿上新裙子肯定好看。” 小家伙配合地挺直小身板,惹得刘裁缝都笑了 轮到苏婉晴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紧张,你先看看要什么做什么样的。” 刘裁缝只是笑了笑,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两本厚厚的服装图样册。 纸张边缘都有些卷了,显然经常被翻看。 就在这时,铺子里的布帘子被掀开。 “这颜色是不是太老气了?我们当家的可是要进大厂子的,得穿精神点……” 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块深灰色的布料在身前比划,嘴里还叨叨着。 话音戛然而止。 谢兰花举着布料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刚进门的林定耀一家。 “林定耀,你不是说没钱要还债?现在怎么有钱带媳妇孩子扯布做衣裳了?” 谢兰花把布料往柜台上一扔,双手抱胸,撇着嘴道。 刘裁缝脸色有点尴尬,想打圆场:“这位同志,我看你手上的这块灰卡其挺扎实的,做工人装正合适……” “合适什么呀!我们当家的可是要去县机械厂当正式工的!那得穿体面点!” “哪像有些人~打肿脸充胖子,想装城里人。” 谢兰花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林定耀一家身上扫来扫去。 “谢兰花,你别来没事找事,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别等下闹得丢脸。”林定耀冷笑。 谢兰花听到林定耀这么说,以为他是怕是了。 “谁让你不借钱给我们家,现在害怕我戳穿你是什么人了?” “哼,我告诉你,晚了!” 说完,谢兰花得意昂起头笑了。 林定耀摇头不想搭理谢兰花。 “丑人多做怪。”林定耀开口骂了句。 他轻轻拍了拍楠楠的背,把布料从苏婉晴手里拿过来,径直走到柜台前,将布匹平整地铺开。 也不理会谢兰花,直接与刘师傅开始讨论给苏婉晴做什么款式的衣服。 谢兰花见自己被人无视,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看着自己手里这块讲价讲了半天,刘裁缝才勉强同意便宜两毛钱的灰布料,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谢兰花终于忍不住了,尖声打断:“装什么装!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救了人,别人赏了你点东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到处乱飞:“一个臭打鱼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我告诉你,等我们当家的进了厂,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一个月工资顶你刨半年海!到时候我们想穿什么穿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铺子里其他两个客人也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刘裁缝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婉晴气得浑身发抖,嘴唇抿得发白,想反驳却被林定耀轻轻按住了手。 林定耀这才慢慢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谢兰花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没有情绪,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说完了?”林定耀淡然问道。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不服气啊?” 谢兰花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 林定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谢兰花莫名心里一毛。 “我林定耀的钱是怎么来的,不劳你费心。我给我媳妇孩子做衣服,花的是我自己挣的,干干净净的钱。” “至于,苏有德那‘铁饭碗’我劝你还是先等他真正端稳了,再出来显摆。现在锣鼓敲得震天响,万一到时候戏台子塌了……” 林定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第一卷 第66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你诅咒谁呢!我们家有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是有德的工作因为你的乌鸦嘴出现什么岔子,我跟你没完!” 谢兰花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林定耀鼻子大声道。 他诅咒? 林定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由摇了摇头。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也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选择尊重他人的命运。 林定耀不在理会谢兰花,转身对刘裁缝道:“刘师傅,就按刚才说的做。工钱该怎么算怎么算,做工精细点就行。” 说完,林定耀从怀里掏出钱,数出定金,递给刘裁缝,动作自然流畅。 但厚厚一叠大团结的边角从里面露出来,看得谢兰花眼睛都直了。 谢兰花看着那叠钱,再看看自己为了买这块灰布掏空口袋才凑出来的几块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巴掌。 “我们走。” 林定耀抱起楠楠,牵着苏婉晴径直朝外走去。 经过谢兰花身边时,林定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是把谢兰花当做空气一般。 苏婉晴被林定耀牵着,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路过时,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呆立原地的谢兰花,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 直到林定耀一家走出铺子,身影消失在街角。 “哼!什么东西!等我家有德当上工人,羡慕是死你们!” 谢兰淬骂了一句。 “同志,你看这衣服还做不做……”刘裁缝小心翼翼地问。 “做!给我做!按最好的工人装样式做!” “我告诉你,等我们家有德穿上这身衣服进了厂,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个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谢兰花猛地抓起那块灰布,语气激动。 刘裁缝暗暗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布料,开始量尺寸记录。 只是他眼角余光瞥向门外林定耀离开的方向,心里明镜似的。 而镇子的另一头。 林定耀已经给楠楠买了根糖葫芦,小丫头舔着糖衣,早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到了脑后。 “刚才……”苏婉晴轻声开口。 “没事。” 林定耀摆了摆手,“狗吠而已,难道咱们还跟狗对叫?” 苏婉晴被他这粗俗却贴切的比喻逗得抿嘴一笑,也没有再问。 糖葫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楠楠满足地眯起眼睛,一手牵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嗯,不想他们了,“咱们回家,晚上我给楠楠蒸鸡蛋羹。”苏婉晴展颜一笑。 “妈妈最好啦!”楠楠欢呼起来。 回到家,苏婉晴在灶间忙碌,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 楠楠蹲在鸡窝边,用小树枝认真地和家里唯一的那只老母鸡“对话” 林定耀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头顶的隐约可见的星星,心情无比惬意。 这样的生活的状态,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 前世的种种,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倒放。 他想起了自己与苏婉晴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也想起了后来自己犯下的种种错误…… “爸爸,看!流星!” 楠楠兴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定耀回过头,就看到楠楠站在他的身后,抬头看着天空。 “快许愿!”林定耀笑着坐起身。 “嗯!”楠楠连忙闭上眼睛,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希望妈妈和爸爸身体健健康康的,希望我们一家永远在一起……” 她许完愿,睁开眼,巴巴地看着林定耀:“爸爸,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啊……爸爸希望楠楠一辈子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林定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愿望里还有苏婉晴。 他希望苏婉晴能忘掉过去的伤痛。 “饭菜快好了,你带楠楠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苏婉晴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身上围着围裙。 “好嘞!” “对了,记得把鱼汤里的葱花挑了,楠楠不喜欢吃。” 林定耀答应得爽快,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叮嘱道。 “知道了。”苏婉晴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林定耀带着楠楠去洗手,洗完手回到屋内。 林定耀看着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心里暖意融融:“好香啊!” “爸爸,鱼汤好鲜!”楠楠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舀汤喝。 苏婉晴解下围裙,坐在桌边给他们盛饭:“尝尝合不合胃口。” “肯定合!”林定耀端起碗大口扒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夸赞:“香!太香了!” 苏婉晴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抿嘴笑。 只是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饭后,林定耀抢着去洗碗。 “我……”苏婉晴低声道。 林定耀立刻转头:“怎么了?” 苏婉晴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摇了摇头 林定耀心里一紧,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得出来,苏婉晴虽然对他的态度已经缓和,开始慢慢接纳他。 但是,她心里的芥蒂却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消散。 林定耀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林定耀很想告诉苏婉晴,他有多么爱她跟女儿。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林定耀觉得只有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慢慢弥补过去的错误,直到将苏婉晴的心完全挽回,他会光明正大地吐露自己心声。 …… 苏家,苏有德正对着一面裂了缝的镜子,一遍遍整理着身上那套崭新的蓝色工人装。 身后的墙上贴着几张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工厂宣传画,破木桌上摆着崭新的搪瓷缸和暖水瓶。 苏有德精心的地将别在胸前口袋的两支钢笔摆正,又捋了捋油光水滑的头发,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明天!明天就是他苏有德鲤鱼跃龙门的大日子! 铁饭碗!商品粮! 以后走在村里,谁不得高看他一眼?至于林定耀…… 想到这个名字,他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被更强烈的优越感取代。 不过是一个臭打鱼的,就算攀上点关系又怎样? 能跟他这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比? 等他领了第一个月工资,非得去林定耀家门口好好转转,让他好好看看! 就在他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时,房门被“哐”一声猛地推开。 谢兰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头发散乱,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回来的。 第一卷 第67章 浮出水面 苏有德吓了一跳,不满地皱眉:“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有德!有德!” “我……我刚才在裁缝铺,碰到林定耀那个杀千刀的了!” 谢兰花扑到丈夫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苏有德一愣,皱眉道:“碰到就碰到,你至于这样?” “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嘴脸!” 谢兰花咬牙切齿,添油加醋地把裁缝铺里的事说了一遍。 在她嘴里,林定耀成了故意诅咒抹黑苏有德工作肯定黄了的小人、 而她则成了维护自己丈夫尊严反被羞辱的可怜妻子。 “……他还说,说什么‘锣鼓敲得震天响,小心戏台子塌了’!有德,他这是咒你啊!他见不得你好!” “还有苏婉晴那个贱蹄子,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眼里全是看不起!他们一家子,就没把咱们当一家人看!” 谢兰花捶胸顿足,眼泪说来就来。 苏有德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一点点沉下来,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心中膨胀的得意和优越感,被这番挑拨迅速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屈辱。 “林!定!耀!” 苏有德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拳头攥得咯咯响。 “有德,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 谢兰花哭道:“等你明天进了厂,当了正式工,咱们非得……” “等什么明天!”苏有德猛地打断她,眼睛赤红,“我现在就去找他!” “现在?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他林定耀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咒我?我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以后村里真正的人物!” 苏有德一把甩开谢兰花的手,只觉得满腔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他说着,抓起桌上那顶崭新的工人帽扣在头上,又特意整了整衣领,就要往外冲。 “有德!有德你等等!” “明天就是报到的大日子,你可不能节外生枝!万一……万一闹出什么事,影响了你进厂怎么办?” 谢兰花急忙拉住苏有德的手。 这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苏有德一些冲动。 他脚步顿住,喘着粗气,眼神挣扎。 是啊,明天是关键。 为了这份工作,家里掏空了,还欠了债……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对对对,咱们忍一时!等明天你正式进了厂,档案落了,那就是铁板钉钉!” “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他林定耀不行?” 见苏有德犹豫,谢兰花连忙趁热打铁。 这番话完美地迎合了苏有德心中的优越感和对未来的幻想。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 “你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我后天……” 苏有德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他走到窗边,望向林定耀家的方向,眼神阴鸷。 “林定耀,你就再得意两天。等老子端稳了铁饭碗,第一个就让你知道,得罪我苏有德是什么下场!” 夜色渐浓,苏有德怨念越深。 而远处,林定耀正抱着女儿,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讲着故事。 这晚,苏有德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穿着笔挺的工人装,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林定耀佝偻着腰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被他随意呵斥…… 苏有德梦到这里,嘴里呢喃,笑着翻了个身。 …… 86年县城夜晚的街上,大部分地方一片漆黑,只有极个几处亮着灯。 王老五面色凝重独自一人走在路灯下,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小洋楼。 “他妈的,林定耀这个臭赌狗!怎么就能认识县委书记的秘书!凭什么!” “差一点就能整死这小子!就差那么一点!” 王老五恶狠狠地吸了一口自制雪茄,然后猛地一口吐出。 突然,他在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洋楼前停下。 王老五整理了下自己衣服和头发,然后表情恭敬,轻轻敲了敲铁门。 院子里面躺着狗听到动静,立马就从狗窝爬出来狂吠。 忽地,小洋楼一层的灯光亮起,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穿着睡衣身材矮胖,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见王老五后眉头紧皱,然后将门轻轻带上,走向王老五。 “不是让你没有急事,不要来我家找我吗!” 中年男人隔着铁门,看了四周没人后,才压低声音恶狠狠说道。 王老五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好像是极为害怕眼前的中年男人。 “富贵叔,就是有急事啊,不然我怎么敢这么晚来打扰你。” 王老五神情紧张,语气惶恐道。 “有什么事情快说,说完赶紧滚蛋!”王富贵沉着脸说道。 “富贵叔,我原本按您的吩咐去整那小子,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那知道……” “林定耀?他怎么了?” 王富贵眉头一皱,下意识问道。 “他不知道怎么认识了县委办公室的叶秘书,您……您吩咐的事情搞砸了。”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神情忐忑小声道。 王富贵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这臭赌狗真认识叶秘书?” 王富贵的语气满是震惊。 “真的,还是叶秘书亲自来的。”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神情忐忑道。 “妈的,这臭赌狗怎么会认识叶秘书?” 王富贵神情阴沉不定,原地来回走动。 “富贵叔,现在事情暴露了,我怕林定耀会报复我,您可得帮我啊。” 王老五满脸惶恐道。 “慌什么!” 王富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王老五一眼。 “妈的,现在出了这茬事,之前的计划全部都乱了!” 王富贵气得不轻,在原地直转圈。 “他妈的,都怪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王富贵突然冲过来,隔着铁门狠狠给了王老五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响。 王老五直接被这股力道扇得转了半圈,然后倒在地上。 脸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巴掌印,还渗出血丝。 王老五用手捂着脸,满脸痛苦又恐惧的表情,浑身发抖跪在地上。 “富贵叔,我错了,您原谅我这次吧。” 王富贵余怒未消,恶狠狠地瞪着他。 “妈的,这次算你运气好!要不是看在你表姑的面子上,老子现在就整死你!” 王富贵看着眼前跪着的王老五,气不打一处来,然后又踹了一脚。 “哎呦。” 王老五痛叫一声。 “富贵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王老五满脸痛苦道。 “怕什么!” 王富贵沉着脸说道。 “就算这臭赌狗认识叶秘书,也没证据是我指使的,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哼!大不了暂时先不整他,等过段时间再说。” 王富贵眼睛滴溜溜一转,恶狠狠地说道。 “行,听您的。” 王老五捂着脸点头道。 “对了,你那个表姑……最近咋样了?” 王富贵突然话锋一转,眼神灼灼盯着王老五。 “呃……这个月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问起富贵叔您来着。” 王老五一愣,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哼!这骚货!还想着老子呢!” 王富贵冷笑一声,眼神炙热。 “行了,没事的话你赶紧滚蛋!别给我惹麻烦!” “知道了。” 王老五捂着脸站起身。 “对了,富贵叔……这个月的钱?” 王老五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放心!少不了你的!明天去找会计拿!” 王富贵不耐烦地挥手道。 “哎,好嘞!富贵叔您歇着,我先走了哈。” 王老五立马眉开眼笑,点头哈腰地走了。 王富贵看着王老五走远后,冷哼一声。 “妈的,一个比一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骂完后,王富贵转身推开门走进房间。 此时屋内已经坐着一位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细腻。 尤其胸前格外挺拔。 “刚才谁来了?” 女人见王富贵进来,立马上前搂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王富贵面无表情不说话。 女人见状有些害怕,不敢再说话。 “没事。” 王富贵沉着脸说道。 女人一听这话,神情更加紧张害怕起来。 “好了,睡觉。” 王富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女人如释重负赶紧点点头,然后乖巧地跟着王富贵走进房间。 第一卷 第68章 中吉:黄云覆海,金鳞汇聚 翌日清晨,林定耀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新一天‘求签’ 心念微动与卦筒产生联系。 卦筒摇晃,挂签碰撞,眼前三道金光浮现 【平:老实赶海,去老地方摸点鱼虾,风平浪静。】 【大凶:带着妻女去县城闲逛,被王老五发现并派人盯梢,争执中,苏婉晴被一伙人掳走,你恐生命之忧。】 【中吉:黄云覆海,金鳞汇聚,一群大黄鱼将从深海回流近海产卵将从附近海域路过,若操作得当,将收获不菲鱼获。】 第一条林定耀只是略微一扫,这种平稳对他没有什么助力的卦象,不值得多花心思。 “王老五……” “看来这件事情远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看到第二条时,林定耀的眼眸微动,嘴里呢喃道。 前世林定耀就感觉王老五有些在故意针对他。 尤其在他被搞得家破人亡的以后,这王老五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提要钱的事情。 林定耀以前以为王老五是害怕自己去报警,所以一直不来找他。 因为苏婉晴跟楠楠的死,都是他间接造成的。 甚至是林定耀之后要报仇,派人去调查王老五的时候都没去想他的动机是什么。 这一世,林定耀在每日一卦的提示中,发现很多他以前没有注意的细节。 如果只是想要钱,王老五为什么会跟市管会勾结,想要栽赃把他搞进去?一直找由头来让他多还钱不更好? 林定耀眉头紧皱,思考着。 前世因为苏婉晴跟楠楠的死,让林定耀无比痛恨自己,对王老五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所以根本没有去想,为什么王老五要这么搞他。 但是现在,林定耀从每日一卦的提示中发现,王老五似乎背后有人在指使。 这到底是谁? 林定耀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开始有些烦躁起来。 看来自己还是太弱了,被人随便拿捏……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赚更多的钱。至于这王老五跟他后面的人……” “不急,有着每日一卦,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到时候……” 说到这里林定耀不由冷笑。 前世林定耀能在商场上纵横多年,从来就不是什么心善的人。 虽说上次叶国富说会派人去调查他,但林定耀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中吉签,则是黄云覆海,金鳞汇聚,有大黄鱼群从深海回流近海产卵,会从附近海域路过。 “黄云覆海,金鳞汇聚,大黄鱼群。” 林定耀扫过看见最后一条卦象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自从1974年舟山那边大规模捕捞大黄鱼之后,这大黄鱼的数量就急剧下降。 到了八十年代,野生大黄鱼在市面上已寥若晨星,价格更是飞速上涨。 林定耀清楚记得吗,在多年以后,野生大黄鱼更是宴席上彰显实力的顶级食材。 普通渔民劳作一日,收获杂鱼卖个几块钱已属不错。 但一条品相完好,体型硕大的野生大黄鱼,在县里或市里的酒楼,轻易就能卖出数十元的高价。 这几乎相当于城里普通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若是能捕到一群……那收益将足以让林定耀解决大部分问题。 而大黄鱼之贵,除了肉质鲜嫩,通体金黄讨喜之外,更在于它一身是宝,尤其是其体内的‘鱼鳔’。 晒干后一般被称之为‘鱼胶’或‘鱼肚’,是一味传承已久的名贵中药材。 在中医看来,鱼鳔味甘性平,专入肾、肝二经,具有补肝肾、养血止血、散瘀消肿的奇效。 林定耀回想起曾听老辈人提过。 这大黄鱼的鱼鳔能治肾虚腰痛,眩晕耳鸣,对妇女崩漏带下,习惯性流产也有调理之功,甚至可用于外伤出血和慢性溃疡的愈合。 民间还有用它辅助调理重症的方子,足见其珍罕。 …… “大黄鱼,鱼汛短暂,稍纵即逝,虽然现在是86年,野生大黄鱼还未到后世那般几近绝迹的地步,但产量也已大不如前,价格年年看涨。” “若能赶上这一波……” 林定耀想到这里豁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 大黄鱼这个机缘,他必须抓住! 但随即,林定耀眉头微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 卦象中有提到‘若操作得当,将收获不菲鱼获’这意味着需要做好充足准备。 而且,想这样规模的大黄鱼群,若被其他有经验的渔民察觉,难免横生枝节。 “不能蛮干,得好好谋划。” 林定耀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前世商海沉浮练就的筹算本能开始运转。 他想到家里的那条小舢板,载一两个人,日常去个附近的海域钓鱼,或者去海岛碰运气都是没问题。 可若是遇上大规模鱼群,尤其还是这价值比较高的大黄鱼群,那点装载量就远远不够了! 必须找条大点的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销路。 大黄鱼金贵,必须活鲜或第一时间冰鲜处理才能卖出好价钱。 镇上的收购站压价太狠,最好是能直接联系县里,甚至市里的买家。 这点,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看来今天,老天爷是逼我做个贪心的人啊。” 林定耀笑了笑,把第三条卦象握在手里。 “啪”的一声。 其余两条卦象碎裂,金光消失。 林定耀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赶海虽然辛苦,但总比坐吃山空好。 更何况,这第三条卦象给出的提示又那么明显,他若不把握住机会,真的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至于风险? 任何收益都有风险。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富贵险中求!拼了!” 林定耀翻身下床,穿上衣服鞋子,轻手轻脚地出门。 苏婉晴正蹲在灶前生火,楠楠还在里屋睡着。 “婉晴,我等会要出海一趟,今天可能不回来吃午饭,你跟楠楠自己在家吃点。” 林定耀叮嘱道。 苏婉晴闻言站起身,脸上露出担忧:“这么急?早饭还没……” “来不及吃了,我带点干粮。” 林定耀从篮子里抓起两个玉米饼塞进怀里, “你放心,今天这趟要是顺了,咱们家往后就更宽裕了。对了,我这就去找军子,可能得用条大点的船。” 说完,林定耀不再耽搁,推门走出去。 第一卷 第69章 好心情都被恶心没了 林定耀精神抖擞地迎着海风,大步走向王军家。 “今天的天气不错,或许真的是个好兆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只见东边朝霞满天,一片金黄。 所谓“朝霞不出门”,但今天这霞光却在东边,预示着今天天气晴朗,不会有暴雨或台风。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苏有德!苏有德!” “快!快拦住他!” “他要干什么!” 林定耀回头一看,只见一群人正朝海边跑来。 领头的正是苏有德和他老婆谢兰花。 后面跟着的则是一群村民。 “苏有德?他怎么来了?” 林定耀眉头微皱。 不等他想明白,苏有德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林定耀!你给我站住!”苏有德气喘吁吁地大吼一声。 苏有德早上一醒来,想到他都马上都是工人阶级,还能让林定耀这种赌狗给欺负了。 于是就吵着闹着要来找林定耀麻烦,谢兰花是怎么都拉不住。 林定耀淡淡瞥了苏有德一眼:“有事?” “当然有事!”苏有德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这个浑蛋!昨天在裁缝铺咒我,是不是?” 林定耀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咒你了?” “你还敢否认!”苏有德大怒:“你敢说你昨天没说‘锣鼓敲得震天响,小心戏台子塌了’?你这不是在咒我是什么!” “林定耀,你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 说着,苏有德一把揪住林定耀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打。 林定耀瞳孔一缩,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苏有德!你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要教训教训你这个狗娘养的!” 苏有德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咒我?告诉你!从明天起,我苏有德就是工人阶级!你一个臭赶海的也敢跟我作对?信不信老子让你在村里混不下去!” 苏有德越说越气,面目狰狞地挥舞拳头。 听到这话林定耀有些想笑。 这几天的早睡早起的赶海,让他身体素质比之前强了不少。 对付苏有德这样的,他都不用喘气就能解决。 林定耀冷着脸:“你可以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老子怕……” 话没说完,林定耀就一脚就踹了过去。 苏有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勃然大怒:“你他妈还敢还手!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说着,他张牙舞爪地扑上来。 林定耀冷着脸躲开:“苏有德!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有完没完?老子今天还有事,没工夫陪你瞎闹!” “没完!”苏有德大吼:“我今天非要给你个教训!” “傻逼。” 林定耀的眉头一皱,小声骂了句,再次一脚将苏有德踹倒。 他发现自己重生之后,这脾气是越来越爆,说不定就是被这些脑残给气的。 但是,他是真的不像跟这些人多比比一句。 苏有德躺在地上‘哎呦’一声,然后猛地爬起来朝着林定耀冲过去。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旁边的村民连忙上前劝架。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乡亲,有话好好说!” “林定耀,你也让着点!苏有德今天心情不好,别往心里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总算把两人拉开。 “林定耀,你个狗东西,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苏有德气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瞪着林定耀。 林定耀听到这些人的话,也懒得理。 什么叫苏有德心情不好,他就要让着,怎么不考虑他的心情好不好。 林定耀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苏有德懒得搭理他,把衣服一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今天我非收拾你不可!” 苏有德还不依不饶。 说着他又想扑上来,旁边的人连忙死死拉住他。 “苏有德!你别闹了!” 谢兰花急得直跺脚:“你要是今天把他打了,万一闹出麻烦怎么办?” 这话总算提醒了苏有德,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老子今天先放你一马!等老子进了厂,成为正式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有德恶狠狠地指着林定耀骂道。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这种人,他前世见多了,屁本事没有,放狠话第一名。 用他前世听到过一个网络名词来形容,就是‘小丑’。 “行,我等着。” 林定耀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留下苏有德在后面气得直跳脚。 “你给我等着!林定耀!咱们没完!” 苏有德在后面大喊大叫。 “说他是傻逼都抬举他了。原本好心情都被他恶心没了。” 林定耀摇了摇头,冷哼一声,没理会苏有德。 现在他感觉自己要是在多跟苏有德说下去,会被他感染。 他快步来到王军家,只见王军正在院里劈柴。 “耀哥?这么早,这是……” 王军刚起床,正打着哈欠在院里劈柴,见林定耀脚步匆匆地赶来,顿时一愣。 “军子,抄家伙,有急事!” 林定耀压低声音,但语气急切,“我估摸着今天可能有大黄鱼汛!” “大黄鱼?”王军倒吸一口凉气,睡意瞬间全无,“真的?那可不能错过!” “但问题就在这儿!” 林定耀眉头紧锁:“鱼汛不等人,可我家那舢板太小,真碰上鱼群,根本装不了多少。” “你想想这附近,谁家有闲置能出海,载货量大的船?最好是带点动力的,快!” 王军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船?有啊!我二舅家有条12米多的带篷机动船!” “他前两个月腰伤犯了,一直在家歇着,船就泊在东边小湾里,都快生锈了!借他的船准行!” 12米多的机动船,虽然还是小了点,但至少比他的那个舢板要好太多了。 现在时间紧迫,林定耀也没有多少时间做准备。 再说,一条船的价格可不低,能买得起船的也都是自己用来出海捕鱼。 属于是别人吃饭的家伙,不是关系特别好的人,别人还不一定会借。 要是没有王军,林定耀还真的要想想这船去找谁去借。 “借?怎么个借法?你二舅那人我接触不多……” 林定耀想了想说道。 王军嘿嘿一笑:“我二舅挺好说话,尤其疼我。我去说,保准能借来!油钱咱们自己出就行,他肯定没二话。” “不行。” “军子,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你二舅。今天这趟,如果真像我想的那样……收获不会小。” “咱们不能白用人家的船,更不能让你在中间难做。你二舅把船借给咱们,是情分,咱们该给的,一分不能少。” 林定耀却果断摇头,看着王军。 “耀哥,你这就外气了啊!” “我二舅不是那样的人,你诚心跟他商量,他不会收钱的。” 王军连连摆手。 “军子,听我的,你想想,如果咱们真拉回一船大黄鱼,码头那么多人看着,眼红的能少了?” 到时候要是有人嚼舌头,说咱们是白占你二舅的便宜,你二舅脸上不好看,咱们也说不清。 不如一开始就把账算明白,租就是租,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谁也挑不出理。” 林定耀语气坚定:“你要是怕尴尬,就你带我去二舅家。” “耀哥,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光顾着高兴,没想那么远……那,那你说咋办?” 王军听完,愣了几秒,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林定耀拍板道:“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你二舅,咱们按市价租他一天船,油费我们自己出,再押点押金。 立个字据,双方签字按手印。这样咱们用得心安,你二舅也得实惠,两全其美。” “成!听你的!我二舅家就在东头,不远,咱这就去!” 王军不再犹豫,扔下斧头就带着林定耀出门。 第一卷 第70章 风平浪静 王军的二舅有个极具时代特色,叫王跃进,是个长得黑黑瘦瘦的老渔民。 林定耀以前在海边赶海时候的,在码头经常见到他。 两人赶到王跃进家里时。 王跃进正扶着腰在院里慢慢活动。 王军一进门就去打招呼,一番寒暄过后,就直接表面了这次的来意。 听了王军的来意,王跃进有些犹豫:“军子,不是二舅不借,这船我好久没动了,机器得拾掇拾掇,油也不多了……” “周叔,我们今天确实有急用,船我们租,按整天的市价给您,船用了有什么损耗,该修该赔我们都认。您看行吗?”” 林定耀上前一步,态度诚恳。 “这是一百块,算是费用,您点点,咱们立个字据,用完船回来,油钱另结,船要没事就不管,要是有事我出钱给你修好。” 说着,林定耀从怀里掏出十张大团结。 一百块! 王跃进眼睛瞪大了。 这年头,租一天船市价也就十五到二十顶天了。 反正船放在哪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借出去划算。 这林定耀出手就是一百,还承诺加满油,坏了还出钱修……这诚意太足了。 再看看王军期待的眼神,王跃进心里那点顾虑也消了。 “行,既然是小军开口了,这船借你们用!” “我的船就在东湾第三个泊位,蓝白漆的那条。油……油可能只剩个底了,你们得先去加油。” 王跃进接过钱,摩挲了一下,点点头。 “谢谢周叔!” 林定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立刻让王军找来纸笔。 简单写了一份租船协议,写明了租借时间,船只状况,租金押金数额,责任条款,双方签字按了手印。 揣好协议,拿了钥匙,林定耀和王军立刻赶往镇上的东湾码头。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和咸腥味,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东湾码头跟林定耀以前卖鱼去的码头相隔很远,属于一个东一个西。 林定耀跟王军一路小跑,用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果然,第三条泊位上,一条十二米多,带驾驶舱和篷子的机动船静静停泊着。 蓝白漆有些斑驳,但船体看起来还算结实。 两人跳上船,林定耀检查机器,王军查看船舱和渔具。 机器有些旧,但保养得还行。 林定耀试着发动,突突突的声音响起,虽然有些咳嗽,但总算启动了。 在看见油表指针几乎到底后。 “军子,你赶紧去镇上的油站,买两桶柴油回来,顺便把小石头也一起喊过来,要快!我在这儿收拾一下。” 林定耀从怀里掏出钱递过去。 “好嘞!”王军接过钱,撒腿就往镇上跑。 林定耀则在船上忙碌起来,清理积灰,检查缆绳,船舵,将从王军二舅那里借来的渔网,特别是那三重流网搬上船,整理好。 此刻,林定耀心情有些激动,有了这条船。 今天这“中吉”的机缘,收益起码比它的那个舢板要多个几倍不止! 过了半个小时。 王军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个板车,跟小石头一起推了两桶柴油回来。 林定耀跟王军两人合力加满油。 小石头因为年纪还小,林定耀喊他来是打下手的,所以这些活也没想着他帮忙。 将油加满后,林定耀走到驾驶室,看着这个操作台一时间有些犯难。 渔船林定耀没开过,但好前世他考过游艇驾驶证,也开过各类型号的游艇。 也好在这年代也不会有人来检查证件,只有你会开船就行。 不然林定耀就算有证也不敢开。 触类旁通,经过简单的熟悉档位后,林定耀已经能熟练操控。 两者之间操作虽然有些差距,但也大差不大。 简单的测试了下渔船上各个功能,发现基本上都问题。 “出发!” 林定耀看了一眼已经快到头顶的太阳,就推动操纵杆。 机动船突突地驶离小湾,破开平静的海面。 朝着那片卦象指引的东南方向海域全速前进。 …… “耀叔,军子哥,咱真能捕到大黄鱼吗?” 小石头趴在船舷边,眼睛望着海面,又期待又紧张。 “你耀叔说有,那就准有!” 王军对林定耀的判断已经近乎盲目信任。 他用力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小子,等会儿机灵点,让你干啥就干啥,这可是挣大钱的机会!” “我会的!”小石头重重点头。 渔船越开越远,已经看不见海岸线。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林定耀将渔船熄火,然后让王军把船锚抛下水。 王军熟练地下铁锚,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按照卦象指示,就是这个位置了。” 林定耀坐在驾驶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情况。 这里已经远离海岸,海水颜色变得更深,蔚蓝海面风平浪静,只有微风拂过带起的细碎波纹,附近也没有也渔船出没。 林定耀心里其实也绷着一根弦。 卦象虽准,但天时地利稍有偏差,就可能失之交臂。 大黄鱼群洄游路线并非一成不变,受水温,潮汐,甚至洋流细微变化的影响很大。 按照估算的航程和时间,现在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 卦象上详细信息也只是说的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并没有说明具体时间。 海风大了些,带着深海的咸腥和凉意。 林定耀指挥,王军和小石头配合,将船尾的三重流网放下。 这种网,是捕捞大黄鱼最常用的渔网之一,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漏网之鱼。 网下好了,浮标在海面上轻轻起伏。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面上除了波浪声和海鸟偶尔的鸣叫,在也没其他的动静。 至于大黄鱼群出没时,发出的那种‘咯咯’响声那是听不到一点。 阳光越来越烈,照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小石头一开始还踮着脚不停张望,后来渐渐有些蔫了,蹲在船舷边。 王军也开始有些焦躁,不停地看着林定耀,又看看毫无动静的海面。 “耀哥……” 王军终于忍不住,凑到林定耀身边,压低声音:“这……这都过半个多小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是不是……咱来得不是时候?或者鱼群已经过去了?” 林定耀眉头微蹙,心念微动触碰卦签。 卦象显示的地点,方位大致就是这一片,没有出错。 不对,应该就是这片水域。 潮汐,水温都符合…… “再等等吧,可能是鱼群还没到汇集的点,或者在下层。把网再往下放放。” 林定耀声音沉稳。 王军见他如此镇定,心里的浮躁也压下去一些:“成,听你的!” 他招呼小石头,两人一起调整网具的深度。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海面依旧平静。 小石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王军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抬头看看升得老高的太阳,欲言又止。 就在连林定耀自己都开始怀疑是否判断失误,准备起网换个位置试试时。 异变陡生! 第一卷 第71章 爆了!大黄鱼爆网了! 原本只是单调起伏的海浪声里。 毫无征兆地混入了一种奇特密集,如同无数细小石子敲击的‘咯咯’声! 这声音起初极其微弱,仿佛错觉,但转瞬间就变得清晰可闻。 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顷刻间就填满了整片海域。 “什么声音?” 王军猛地站直身体,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小石头也吓得跳了起来,紧紧抓住船舷。 “来了!准备!” 林定耀瞳孔骤缩,低喝出声。 他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林定耀猛地冲出驾驶舱,几步跨到船舷边,目光如炬地扫向海面。 只见他们所处的这片海域的海水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浑浊。 并且浑水的范围在迅速扩大。 “看!看那边!” 小石头眼尖,指着东南方向的海平线尖叫起来。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原本只是微浑的海水,突然像是沸腾了一般。 不是波浪,而是水下有无数的生命在疯狂涌动。 “我的老天爷……大黄鱼!真的是大黄鱼!” 王军张大了嘴,手里的缆绳都忘了拉紧。 小石头更是呆若木鸡,眼睛瞪得滚圆,小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而涨得通红。 “还愣着干什么!” “起网!快!” 林定耀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将两人震醒。 他自己率先扑到船尾绞盘,双手抓住,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开始收网! 王军和小石头如梦初醒,狂喜和本能驱动着他们,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跟着林定耀一起拼命拉网! 网很沉,非常沉!沉得超乎想象! 绞盘发出‘嘎吱’声,网纲绷得笔直。 三人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将渔网拉出水面。 当第一片网眼露出海面时,那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网眼里,密密麻麻,全是挤在一起,拼命甩尾挣扎的大黄鱼! 每一片的鳞甲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不是几条,不是几十条,而是成百上千条! “啊!爆了!大黄鱼爆网了!” 王军发出一声兴奋嚎叫,眼泪都飙了出来,“耀哥!咱们发了!” 小石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嘿呀嘿呀’地用力。 他小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亮光。 林定耀心中巨大的喜悦如同海潮般冲击着他的胸膛。 “快!拉上来!稳住!小心别让网破了!轻点放!” 林定耀深吸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第一网上来的大黄鱼,刚刚拉开网就铺满整个船舱。 活蹦乱跳的大黄鱼扑腾,鳞光闪闪,撞击船舷发出“啪啪”声响。 “先别激动,继续下第二网!快!趁鱼群还没过去!” 林定耀抹了把汗,声音因激动变得有些沙哑。 不用他多说,王军和小石头就在他身后帮忙。 起网,倒鱼,整理渔网,动作行云流水。 一网,又一网。 船舱上的‘鱼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堆积起来。 很快,第一层铺满了,第二层堆上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气。 当第五网上来,船舱已经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时。 林定耀果断喊停:“够了!不能再装了!再装船要沉了!” 王军和小石头这才停下,两人瘫坐在堆积如山的渔获旁。 浑身被汗水和海水湿透,脸上却洋溢着无法形容的,近乎傻笑的狂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们看着满舱的大黄鱼,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阳光洒在鱼鳞上,折射出令人眩晕的金色光芒。 小石头伸手摸了摸一条还在翕动鱼鳃的大黄鱼,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终于有了真实感。 “耀叔……咱……咱真的抓到了……这么多大黄鱼吗?” 他抬起头看着林定耀,眼神激动。 林定耀看着船舱堆满的大黄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走到船舷边,望向海面。 鱼群正在渐渐散去,海水也重归平静。 “是啊,真的抓到了。” “军子,石头,今天你们辛苦了,等回去,卖完鱼之后少不了你们的。” 林定耀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小石头的头,又看向王军。 王军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耀哥,跟着你,真他娘的带劲!”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收拾一下,准备返航。” 林定耀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回去的路上,都机灵点。这么多货,太扎眼。” 他回头扫了一眼船舱,目光所及,全是金灿灿的大黄鱼。 “明白!” 王军和小石头精神一振,立马开始动手。 他们将所有渔网重新整理好,捆好。 又把船舱里的大黄鱼淋上一层海水,尽量保持它们的保持鲜活程度。 林定耀则仔细检查了船身,驾驶舱,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漏洞。 最后,他找来一块破旧的帆布,将鱼舱用帆布盖好,防止返航时鱼受到太阳直晒。 一切处理妥当后,林定耀重新启动渔船。 “突突突!” 马达声响起,渔船调转方向,朝着港口疾驰而去。 返程的路上,三人几乎没有说话。 每个人的心情都极为复杂。 激动,兴奋,还有淡淡的不可思议。 直到快接近岸边时。 林定耀才深吸一口气,侧头问王军:“小军,今天这一船,你觉得有多少斤?” 王军愣了愣,挠了挠头:“这我哪说得准啊?不过我估摸着,起码得有2000斤!” “两千斤?”小石头惊呼出声:“那得多少钱啊!” “是啊……“这一趟,真抵得上一年收成了!” 王军也咽了口唾沫。 林定耀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根据他的估算,这一船的大黄鱼,应该不止2000斤! 不过现在这些都还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船大黄鱼,如何换成钱! “耀叔,军子哥,咱们这一船能卖多少钱啊?”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不好说,但肯定比咱们之前的总和多多了!” 王军咧嘴笑着:“石头,你今天也帮了不小的忙,回去让你婶给你炸鱼吃!” “好嘞!”小石头开心地大笑。 林定耀笑了笑,靠在驾驶舱的门边,目光投向远方。 他心中默默估算着。 他们这次满载而归,起码有上千条! 而且个头都不小,大部分都在一斤到两斤之间。 如果顺利卖掉,这一船鱼的收入起码能卖几千块 这个数目让林定耀心跳微微加速。 对于目前他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当然,风险与机遇并存。 而码头上,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第一卷 第72章 码头风波 渔村码头上。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 一些渔民们,正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码头上的树荫下吃饭。 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今天的渔获。 “老张,今天收成咋样?” “嗨,还行吧,够家里吃两天的了。” “老刘,你那边呢?” “别提了,运气背,没啥收获。” 众人正闲聊着。 忽然有人指着远处海平线笑道:“呵呵,又有船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家的?” 众人纷纷起身望去。 只见一条蓝白相间的渔船正破浪而来。 机动船的马达声由远及近,码头上的人们逐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谁家的船?装了什么重货?” “看方向是东南边回来的……” “是王老蔫的船!不过开船的好像不是他?” 议论声中,蓝白漆的机动船缓缓驶入泊位。 当船身靠近,海风吹起帆布的一角。 在阳光反射的下,发出炫目金光的大黄鱼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时。 整个码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悠闲的渔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纷纷扔下碗筷,朝着泊位围了过去。 “我的天呐!他们这是遇上大黄鱼群了?!” “大黄鱼!全是大黄鱼!这都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斤?” 震惊,嫉妒,不敢置信…… 种种情绪在码头上每一个人的脸上翻腾。 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前涌,眼睛死死盯着船舱,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距离人群不远位置的大树下。 王跃进一脸愁眉的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顶草帽扇风,在他旁边站着名身材瘦小,眼神精明的妇女,垫着脚,削尖了脑袋一直往船上看。 当听到林定耀捕获了一船的大黄鱼后,刘翠花脸上露出贪婪。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王跃进,满脸的不耐烦。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咱家这么好的船,你一百块就租给你那个外甥!” “你看看现在好了!他们捞了一船的大黄鱼!要是你出海,这大黄鱼不就是咱们捞的吗!” 刘翠花越说越气,忍不住伸手在王跃进的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这婆娘,能不能少说两句?” 王跃进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刘翠花。 “你让我少说?” 刘翠花双手叉腰,声音陡然拔高。 “咱家让你给耽误了多少好事?这大黄鱼多值钱啊!一船得多少钱?起码得万把块钱吧?说不定更多!” “现在好了,全都让别人给赚了!你还好意思让我少说?!” “你这个败家娘们,能不能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啊?”王跃进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呵斥道。 刘翠花气得眼睛冒火:“小点声?怎么?怕丢人了?” “你当初把船以一百块租出去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呢!” “现在知道丢人了?哼!我看你就是缺脑子!” 刘翠花一脸不屑挖苦道。 王跃进被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真是气死我了!” 刘翠花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王跃进的额头。 “我也不想啊,可是大侄子难得求我一次,我总不能不帮忙吧?” 王跃进抹了把头上的汗,语气无奈。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你帮了他,谁帮你?” 刘翠花闻言气得直翻白眼。 “不行,这船是我们家的,这鱼也有我的份!” 说完,刘翠花不等王跃进说话,扭头就朝人群里挤了进去。 王跃进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林定耀第一个跳上岸,缆绳在他手中利落地绕桩系紧。 他脸色平静,眼神锐利迅速扫过码头上的每一张面孔。 王军和小石头紧跟着下船,一左一右护在船舷边,紧绷的身体透出戒备。 “定耀!你们这是……” 一个认识林定耀的老渔民颤声开口,内心的震撼让他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碰上了鱼群。” 林定耀言简意赅,没有多余解释。 随后高声对围拢的人群道:“各位叔伯兄弟,船靠岸了,麻烦让条路出来。” 海鲜这种产品肯定是越鲜活价格就越高,林定耀是一刻时间都不想耽误。 这每多耽误一秒,就有可能少卖不少钱。 “小军,石头你们在这里看着鱼,我去找人收。” 林定耀转头看向两人叮嘱道。 “没问题!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上船的。” 王军笑着拍胸脯保证。 “让开!都让开!” 随后王军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挡在船舷前,小石头也有样学样。 林定耀见状淡然一笑,于是就穿过人群,想要去找 这时,一道尖厉的女声才从人群后传来。 “林定耀!这鱼你不能独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女人气势汹汹的冲过来,身后跟着脸色尴尬的王跃进。 王跃进自己是不想来的,但是架不住自家媳妇在家闹。 还说他蠢,一百块就把他打被自己外甥骗了都不知道。 林定耀扭头一看,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跟他所想的一样,该来的麻烦事还是来了。 原本他在借船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 所以才会跟立字据,并且提高几倍租船的价格,还把钱先给了。 “二舅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军看清楚来人眉头皱起,脸色一黑。 “小军啊,这船是我家的!你们用我家的船打的鱼,凭什么都归你们?肯定是要分我一点。” 刘翠花唾沫横飞,撇了一眼王跃进:“跃进,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军,你舅妈的意思是……这鱼确实是用我家船打的,按规矩,是不是该……分点?” 王跃进搓着手,看了看满舱的鱼,又看了看王军,叹气道。 王军一听这话,脸黑得像是刚从煤矿里出来似的。 要知道,这船是他让林定耀去借的,还拍了胸脯说找自己二舅没问题,而且还写了字据。 现在搞这么一出,这不是打他王军的脸吗!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王老蔫这话也有道理啊……” “用人家船打的鱼,是该分点。” “啧啧,这么多鱼,分三成不过分吧?” 王军急了:“二舅!咱们可是立了字据的!一百块租金,油钱另算,有损坏我们赔!都白纸黑字写好的!” “字据?什么字据?我不认识字!再说了,租船是租船,打鱼是打鱼!没我家这船,你们能打到这么多大黄鱼?” 刘翠花叉腰大声说道。 “你,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钱都已经收了,现在来反悔,你们还要脸吗!” 王军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以前王军只是觉得他这个二舅妈虽然平时说话刻薄了点,但人品没问题。 现在一看,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切,不就是一百块吗?谁稀罕,还给你们就是!” 刘翠花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大团结丢到王军身上。 王军怒目圆瞪,气得说不出话。 这一动作立刻引起周围一片哗然。 要知道,现在是86年,一百块可不算是小钱。 他们也看得出来,这刘翠花就是铁了心地想要在这大黄鱼上分一杯羹。 都是在海边讨生活的,都知道大黄鱼的价值,也能估算得出这一船鱼的大概重量。 就算只能分三成,那可不是一百块可以比的。 “利益面前,人性经不起考验。” 林定耀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前世几十年的商海沉浮,林定耀不知道看过多少类似的情况。 别说舅舅跟外甥了,就算是两父子都有反目成仇的,他早已见怪不怪。 “周叔,周婶,字据在这里,“还有周叔的签字和手印。”” 林定耀从容地将怀里的那张租船协议拿出来,展开,高举过头顶。 上面清晰写着。 ‘今林定耀租用王跃进机动船一日,租金一百元整,油费自负,船体损耗照价赔偿。所获渔获,尽归租方所有。’ 围观的人群看见这个字据后,都面面相觑。 林定耀的声音还在继续:“拿钱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现在看我们打得多鱼,就要改规矩?想要耍无赖?” 第一卷 第73章 分三成! “那又怎样?这鱼就是在我们船上打的!不分就是不行!大家评评理!” 王跃进脸涨得通红,刘翠花却不依不饶。 人群中,几个平时跟周家走得近的开始起哄: “是啊,见者有份!” “人家船主分点鱼,天经地义!” “就是!分分吧!” “我看就按老规矩,船主抽三成?” 王军气坏了:“什么老规矩?我们事先都说好的!” 刘翠花声音更大:“小军,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再说你们借了我家的船,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小石头也气鼓鼓的,瞪着眼睛:“耀叔,军子哥,这些人怎么这样!” 王军气得牙痒痒。 林定耀拍了拍王军肩膀,笑着摇了摇头。 “周婶,按你的意思,这鱼该怎么分?” 他语气平和,眼中却有冷光闪过。 刘翠花见他问得直接,愣了一下:“这……至少也得分三成!” “三成?”林定耀挑眉 ”刘翠花点头:“对!三成!是总鱼获的三成!你们一船鱼,少说也有两千斤!三成就是六百斤! “哗!” 人群一片哗然。 六百斤!这简直狮子大开口! 现在大黄鱼可不是74年之前那样的白菜价,自从出了舟山那档子事后,这大黄鱼的价格每年的都在上涨。 就林定耀这船的大黄鱼品相来看,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起码能卖3块一斤! 这六百斤,那就是1800块! “你们抢钱啊?” 王军忍不住叫出声。 林定耀笑了,他拍了拍船舷上金黄的大黄鱼:“周婶,鱼就在我们船上,你可以来试一试拿不拿的走。” “真的?你真的让我拿?” 刘翠花一愣,随即有些怀疑的态度看着林定耀。 “当然,我话就在这里,你要是能拿走你就来试一试。” 林定耀眼睛微眯看着刘翠花。 刘翠花琢磨不透林定耀的想法,但是再看到这一船诱人的大黄鱼后。 在内心的贪婪驱使下,刘翠花还是慢慢走过去。 王军跟小石头见状挺起胸膛,拦在刘翠花的去路。 “王军!你个没良心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舅妈!” 刘翠花见王军拦住他,立马表现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王军也不退让,冷哼一声将头扭到另一边。 “哎呀,没天理啊!都来看看这群无赖!强盗啊!” 刘翠花见自己的被无视,立马坐在地上撒泼。 “你继续叫唤,你看有没有人搭理你。” 林定耀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撒泼的刘翠花。 刘翠花气得直瞪眼,站起来指着林定耀大骂:“你个烂赌鬼,以后别指望再借我们家的船!” “行啊,不借就不借。” 林定耀面不改色:“你就算借,我们也不敢用你们家的船了。” “你……”刘翠花还要闹。 王跃进却拉住了她。 他狠狠瞪了一眼刘翠花,然后对着林定耀尴尬地笑了笑:“你看,你婶就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今天这事是我们不对,但是你们也赚了不少了,我看……” 他话没说完,林定耀就直接打断。 “周叔,按规矩办事,咱们好聚好散。您要是再这么说,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林定耀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军立刻上前一步,瞪着王跃进:“二舅,今天这事,你可让我在兄弟们面前丢尽了脸!” 王跃进的脸涨得通红,想要说什么,但被刘翠花一拉。 刘翠花一改刚才的强势,开始抹起眼泪:“你们这群年轻人,良心被狗吃了!我们老周家辛辛苦苦养这么大船容易吗?你们借了船,打了这么多鱼,分点怎么了?” “要是没我们家船,你们能打到这么多鱼吗?” “就是!你们也太自私了!” “见利忘义!良心被狗吃了!” 围观的人群中,那些平时跟周家走得近的人开始帮腔。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林定耀三人。 小石头气得小脸通红:“你们!你们简直不讲理!” 王军更是气得跳脚:“你们这群王八蛋!凭什么说我们自私?这船是租的!我们有协议在!” 林定耀却冷静得多。 他淡淡地扫过众人:“要讲理,字据就在那里。不讲理,鱼在我们船上,谁也拿不走。” “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说着,他挥了挥手:“军子,石头,把鱼搬下来。” 王军和小石头闻言立刻动手。 两人一左一右开始搬鱼。 “你们敢!” 刘翠花见林定耀真要搬鱼,尖叫一声。 直接张开双臂挡在船舷前:“我看谁敢动!这是我家的船!船上的鱼就是我家的!” 刘翠花撒泼,堵住了下船的路。 场面顿时僵持不下。 王军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二舅妈!你们到底想怎样!字据都写了,钱也给了,现在翻脸不认账?” “字据?谁认你那字据?还有钱我也退给你们了。” 刘翠花一梗脖子:“反正今天这鱼,不分就别想拿走!” 刘翠花叉着腰拦住路。 王军气的说不出话,小石头也攥紧了小拳头。 林定耀却异常平静,一脸玩味的看着刘翠花。 他早就料到会有麻烦,他本以这年代的人就算在怎么无赖,也还是要一点脸的。 林定耀承认,他低估刘翠花不要脸面的程度。 “军子,别跟他们废话。” 林定耀淡然开口:“你现在立刻跑去村委会,请村长过来。就说码头这里有人聚众闹事,要强抢合法渔获,破坏生产秩序,请他们马上来主持公道!”” “你…你叫干部来也没用!理在我们这边!” 刘翠花一愣神,有些慌了。 王军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好!我这就去!” 说着他转身就要挤出人群。 “站住!”刘翠花眼尖立刻拦住。 林定耀对此也不意外,他走到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叔伯!今天的事,大家有目共睹!” “我林定耀租用王跃进同志的船出海,事先白纸黑字写明了租金一百块,渔获归我。现在鱼打回来了,刘翠花却要强分三成!还堵着船不让下货!” “咱们渔民出海,靠的是力气,经验和老天爷赏脸!” “今天他刘翠花能看我打得多就毁约,那明天是不是谁家船借出去打了鱼,都得被分走三成?以后谁还敢放心租船,借船?那不全乱套了?” “俗话说千里之提溃于蚁穴,你们真的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语气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味道。 码头上不少原本看热闹或跟着起哄的渔民,脸色都变了。 原本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 是啊,今天刘翠花能无视约定直接毁约,那明天是不是就会有其他人有样学样? 租船借船的规矩要是坏了,以后谁还敢往外借? 万一哪天自己家需要租别人的船呢?谁也不敢保证。 “林定耀说得在理啊……” “租船就是租船,哪有看见别人鱼获值钱,还眼红要分的道理?” “周老蔫家这事做得不地道……” “就是,白纸黑字写着,钱都给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此时,王跃进脸上火辣辣的,有些挂不住了。 他本就是被自家婆娘怂恿,又实在眼红那满舱的鱼,才默许了这场闹剧。 要是没人跟开始一样,没人理会林定耀说的话,他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要是再继续装楞。 可是真的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林定耀!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就是个黑心烂肺的!租我家船发这么大财,分点鱼怎么了?天经地义!” 刘翠花却不管这些,跳脚大骂。 “天经地义?租金我给了,协议我签了。” “周婶,你要是真觉得天经地义,咱们现在就去村委会,去镇上,让干部们评评理,看看这白纸黑字,到底算不算数!” 林定耀冷笑一声。 第一卷 第74章 风波平,得巨款 “去就去!谁怕谁!” 刘翠花嘴上硬,眼神却有些闪烁。 她再蛮横,也知道去了公家地方,自己这没理的事肯定讨不到好。 不然她也不会一直把人堵住这里耍横。 “好!军子,石头,看好咱们的鱼!” “今天这事,必须有个说法!不然以后这码头,谁还讲规矩?” 林定耀步步紧逼。 他说着,作势就要挤出人群,一副真要去评理的样子。 “翠花!别闹了!还不够丢人吗!” 王跃进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住自己婆娘,脸色涨得通红。 他到底是个男人,以后还要在码头上混。 真把事情闹到村委会甚至镇上,他王跃进以后在村里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更何况,那白纸黑字的协议确实是他签的。 “王跃进!你……”刘翠花还要闹。 “闭嘴!” 王跃进难得硬气一回,瞪了自家婆娘一眼。 然后转向林定耀,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定耀啊,对不住,对不住……你婶她…她妇道人家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鱼…鱼你们搬,按协议来,按协议来…” “王跃进!你个窝囊废!” 刘翠花见自家男人服软,气得捶胸顿足。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养的船,便宜了外人啊…没天理了啊…” 她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嚎, 王跃进又羞又臊,赶紧去拉起刘翠花就走。 林定耀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 “军子,石头,搬鱼。” 林定耀不再理会,沉声吩咐。 “好嘞!” 王军和小石头精神大振,立刻动手。 这次再没人敢阻拦。 一筐筐金黄的大黄鱼被搬下船。 在码头上堆成小山,阳光一照,金光灿灿,晃得人眼晕,也晃得周家人心头滴血。 刘翠花的哭嚎声更大了。 林定耀却已经在心里盘算联系那个买家了。 他早就想好了,这批鱼不能零卖,太慢也太扎眼。 现在他有个两个选择。 第一个就是卖给黄德贵,林定耀在他那里卖过几次鱼获,感觉他这个人还不错出价也还算公道,而且也比较近。 再一个就是卖给水产公司,价格可能会低一点,但是胜在有保障。 然而就在林定耀思考的时候,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兄弟,不知道你这些大黄鱼是要怎么卖?” 陈志新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只是刚刚隔得远看得不清楚。 现在走进,看见一船仓的优质大黄鱼,眼睛早就直了。 这品相,这新鲜度,可是难得的好货! “您是?” 林定耀有些疑惑看着中年南 “我是水产公司的陈志新,小兄弟,你这鱼,我们水产公司全收了,怎么样?” 陈志新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林定耀心中一喜。 他本想着鱼获太多,零卖太慢,还容易惹眼,要么卖给黄德贵,要么卖给水产公司。 没想到陈志新居然亲自找上门来,而且一开口就是全收。 这样也好,倒是给他剩下不少的时间。 “行啊,陈主任,你给个价吧。” 林定耀立刻点头。 “小兄弟,你也别叫我陈主任了,就叫我一声老陈吧。你这鱼不错,价格上肯定亏不了你。” 陈志新笑了笑,开始检查鱼获。 林定耀笑了笑没有说话,这种客套话听一听就行了。 陈志新随即走过去查看大黄鱼的状态的,越看越激动。 “一等品!林老弟,你的运气真好,我给你按最高收购价收!” 陈志新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助手来过秤,算账。 “一等品大黄鱼,总共是两千五百三十二斤……” 助手飞快地拨动算盘,最后的多少钱他没有说出来。 反而是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出来给陈志新看。 林定耀听到这个重量没有质疑,比他预估的重量差了不少。 不过,他不信这么大的一个水产公司会在众目睽睽下耍小把戏。 毕竟是只是人眼预估,他算不准也正常。 只是,码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两千五百多斤!还是大黄鱼! 不过,就算不说听到重量,围观的人群也能大概知道多少。 听到有两千多斤,王跃进和刘翠花的眼睛都红了,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要是刚才不闹,好好说话,以王军的为人,说不定还能沾点光,至少留个好名声。 现在倒好,鱼没分到,脸也丢尽了! 陈志新瞥了眼本子上写的数字,点了点头,然后将林定耀拉到远离远离人群的地方。 “林老弟,你这运气可以啊,你这批大黄鱼我给你算3块8一斤,凑个整给你算九千六百二十二块。” “什么?” 林定耀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陈志新居然会给他这样的价格,这也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要知道,陈志新说的这个价格可是比市场价高了不少。 “怎么样?林老弟,这个价格还满意吗?” 陈志新笑着问道。 “满意,太满意了!” 林定耀连忙点头。 他本以为自己这批大黄鱼能卖到3块一斤就已经是不错的价格了。 没想到陈志新直接给他算了3块8,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陈主任,这是不是太高了?” 林定耀虽然心中激动,但还是强忍着兴奋,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陈志新闻言哈哈大笑:“林老弟,实不相瞒,这批鱼我们水产公司打算全部送到羊城去,那边现在对这大黄鱼可是需求量很大。” “要是没有这批鱼,我都不知道怎么交差。” “你放心,这个价格绝对合理!而且我也跟你交个底,像你这样的一等品大黄鱼,要是卖到羊城,都是按个头来算,最小的都得五块钱一斤!” 只是刚说完,陈志新就有些后悔。 林定耀听到陈志新的话,心中并没有波澜,前世更贵的大黄鱼他都吃过。 也没有因为听到能卖得更贵就反悔抬价,他知道其中门道。 而且这种为了钱,脸都不要的事情,他做出不来,也不符合他做生意的理念。 所以想了想后,他还是决定接受陈志新给出的价格。 “好吧,陈主任,那就按你说的来。” 林定耀点了点头。 陈志新一直在观察林定耀的反应,再听到得他同意后,眼神有些诧异。 如果这个时候,林定耀反水抬价,陈志新也会咬牙答应。 毕竟,这批鱼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但是他没想到林定耀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陈志新甚至也没从林定耀的眼神中,看出任何一点贪婪或者反悔的意思。 这让他心中对林定耀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好!林老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这样,以后你有好货,尽管给我送过来,价格方面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陈志新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语气豪爽。 “行,陈主任,那以后我就仰仗你了!” 林定耀笑着回应。 “林老弟,这么多钱我们拿着也不安全,你明天拿着条子来水产公司找我结账。” 陈志新看了看周围人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盖了公章的条子递给林定耀。 “行,谢了,陈主任。” 林定耀也察觉到周围人炙热的目光,接过条子道谢。 九千六百二十二块! 在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这可是差一点就成了万元户! 足够买下一条不错的渔船,哪怕是建一栋楼都绰绰有余! 林定耀也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在这码头上哪里有什么新鲜事,他就算想藏也藏不住的。 这个船要不要靠岸?那么多鱼要不要出手? 只要有一个人看见,立马就会快速扩散。 “客气什么!以后有好货,记得还找我,保证给你最好的价格!” 陈志新又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 “没问题!” 林定耀笑着答应。 说完,林定耀又有些好奇问道:“陈主任,这收鱼的工作,怎么还亲自来了?” 第一卷 第75章 显摆自己能耐 “哎,别提了,最近鱼获太少,我都亲自出来收鱼了。” 陈志新叹了口气。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咱们这里的渔民运气不好,鱼获少得可怜。要不是今天碰到你这批大黄鱼,我这收购任务还没法完成呢。” 陈志新苦笑着摇头。 ‘运气都不好?难道说跟自己的有关?应该不会,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林定耀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随后又打消了顾虑。 只是他没想到水产公司现在这么缺鱼,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知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更何况,他还有卦筒在手,完全不担心赚不到钱。 陈志新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来记得来找我拿钱。” “行,陈主任你忙。” 林定耀点头。 陈志新随即指挥人赶紧把鱼运走。 人群也渐渐散了,临走时还不忘羡慕地议论几句。 不少渔民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跟林定耀搭上关系。 “周叔,钥匙还给你,你现在可以去检查船有没有问题。油还有大半箱没用完,也都送给你了。” 林定耀走到面如死灰的王跃进面前,掏出渔船的钥匙地道他脸上。 王跃进脸上青红交加,最终讪讪结果钥匙。 王军愤愤不平:“二舅,这个事情过年的时候,我一定会跟姥爷他们说的。” “小军啊,今天这事…对不住…” 王跃进叹了口气,看向王军道。 “二舅!你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 王军怒气未消。 “没大没小!你怎么跟你舅说话的!” “小军……算了,咱们回去吧。” 刘翠花还想纠缠,王跃进赶紧拉住自己婆娘,一脸羞愧地带着她离开了。 王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哼了一声。 “走了,回去。”林定耀拍了王军。 三人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码头。 却不知道,后海村里现在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林定耀今天一出海遇到了黄鱼群!” “哎呦,那得多少钱啊,水产公司都直接来人收鱼了!” “可不是吗!听说王跃进和他那个婆娘都去要分鱼,结果被林定耀堵了回去!” “哎,这王家人也真是的,租船的钱都拿了,还闹什么闹!活该他们丢脸!”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说王家人不地道的,也有羡慕林定耀他们运气好的。 不过所有人都在感叹林定耀他们这一船鱼太惊人了。 这可是八十年代,大家生活都还不富裕。 …… 卫生所病房里,吴招娣缓缓睁开眼睛醒来。 看着病房陌生的环境,眼神迷茫,她刚想起身,但剧烈的疼痛从右腿传来,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妈!你醒了!”趴在床边的虎妞猛地抬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吴招娣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自己裹着厚厚纱布的右腿上。 山上的记忆开始从她脑海中涌出。 “我的腿……” “罗医生说,命保住了。”虎妞小心翼翼说道:“就是……以后走路可能有点跛。” “跛?”吴招娣声音拔高,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虎妞赶紧倒水。 吴招娣喝下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跛了!她要变成瘸子了! 胡思乱想中,她想起自己之前是怎么对林定耀的冷嘲热讽,撒泼打滚。 可当她瘫在山林里等死时,救她的偏偏是林定耀。 “妈,是那个林定耀背你下山的。”虎妞小声道“他还给我钱买烧饼。” 吴招娣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挤出。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李雄,吴招娣的男人。 他看见媳妇惨白的脸和裹着纱布的腿,眉头拧成疙瘩:“怎么回事?” 虎妞抽噎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完。 李雄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在床边坐下,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林定耀救得你?” 吴招娣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妈的……”李雄吐出一口烟圈,“这杂种倒是会做人。” 吴招娣心里一紧。 她了解李雄,这男人最要面子。 自己媳妇被仇人救了,这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果然,李雄掐灭烟头,冷冷道:“医药费多少?” “八块五。” 李雄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十块钱块拍在床头柜上:“剩下的买点吃的。” 他站起身:“我出去办点事,晚点来接你出院。” 吴招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看着李雄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李雄走出卫生所,在镇街上晃悠。 他想起前些天在林定耀家门口吃的亏。 那一脚踹得他三天没缓过劲来,这个仇,他一直记着。 现在林定耀救了他媳妇,这让他更憋屈。 打吧,显得他恩将仇报,不打吧,这口气咽不下去。 “雄哥!”一个混混模样的青年凑过来,“听说嫂子被蛇咬了?” “嗯。”李雄应了一声。 “我还听说……是林定耀救的?”青年压低声音,“这他妈的,以后咱还怎么找他麻烦?” 李雄眼神阴冷:“麻烦?该找还得找。” “可这救命之恩……” “恩个屁!”李雄啐了一口,“他那是做给旁人看的!显摆自己能耐!” 青年恍然大悟:“还是雄哥看得明白!” 李雄不再说话,心里却有了主意。 过了一会,李雄来接吴招娣回家。 回家的牛车上,吴招娣一路沉默。 李雄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让她有些反胃。 快进村时,李雄忽然开口:“回去后,你啥也别说。” 吴招娣一愣:“啥?” “林定耀救你的事!” “有人问,就说你自己爬下山的。” 李雄冷冷道。 “这……这能行?那天好多人都看见了……”吴招娣着急道。 “看见了又怎样?”李雄瞪她一眼,“你就说当时吓糊涂了,记不清。听见没?” 吴招娣看着丈夫阴狠的眼神,不敢再说话,只能点头。 回到家,李雄把吴招娣扶上床,自己坐在门槛上抽烟。 虎妞乖巧地去烧水。 村里很快有人来探望,第一个来的是村里跟吴招娣比较相熟的李婶。 “招娣啊!听说你上山被蛇给咬了,差点命都没了,要不是那个林定耀救你,恐怕你就……” 李婶她拎着半篮鸡蛋走到吴招娣的身旁。 “李婶!招娣说了,当时是她自己硬撑着下山的,跟林定耀没啥关系。” 李雄打断她,猛地站起身。 “可我听说……”李婶愣住了。 “听说的事能当真吗?” 李雄皮笑肉不笑:“招娣当时吓糊涂了,记错了。现在想想,林定耀也就是搭了把手,主要还是她自己命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林定耀的救命之恩,又没完全否认他帮过忙。 “行吧,人没事就好。” 李婶张了张嘴,看看床上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吴招娣,又看看一脸凶相的李雄,最终叹了口气。 在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放下鸡蛋,匆匆走了。 接下来又来了几拨人,李雄都用同样的话打发了。 村里人虽然心里嘀咕,但看吴招娣自己都不说话,也就不好再多问。 傍晚时分,李雄从院里捉了只瘦了吧唧的母鸡,用草绳捆了,又捡了五个鸡蛋,放在破篮子里。 “你干啥去?”吴招娣问。 “去林家。”李雄说。 吴招娣睁大眼睛:“你去林家干啥?你不是说……” “我说啥了?”李雄冷笑,“我说不用承他的情,可没说不去‘谢谢’他。” 他把“谢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你到底想干啥?” 吴招娣急了,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李雄,林定耀那人不好惹,你忘了上次……” “上次是老子大意了!“这次,老子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李雄脸色一沉,提起篮子和鸡,大步出门。 吴招娣想喊住他,可腿疼得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雄的背影。 第一卷 第76章 报恩? 林定耀刚到家,就来到水缸旁洗脸。 冰凉井水打在脸上,驱散了夏日的闷热,和码头堆积的怒意。 “爽!”他忍不住感叹。 “林定耀,在家没有!” 林定耀刚擦干脸,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道粗狂的喊声。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林定耀眉头一皱,走出门。 只见李雄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鸡和篮子,脸上写满不耐烦。 “李雄?”林定耀淡然道“有事?” “有事?当然有些,我是来专程谢谢你的。” 李雄把篮子和鸡往地上一扔。 “哦。”林定耀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篮子。 “林定耀,你他妈以为救了老子的女人,老子就得把你当恩人啊?” 李雄啐了口唾沫,语气不善。 “你如果就为了来说这个,那你可以走了。” 林定耀神色平静。 “少他妈装蒜!”李雄啐了一口,“你不就是想在村里搏个好名声吗?我告诉你,没门!”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招娣已经说了,当时是她自己下山的,跟你没关系。你他妈别想拿这事做文章!” 林定耀看着李雄的那张丑脸,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讽。 林定耀缓缓开口:“吴招娣是不是自己下山的,你心里清楚,至于村里人信谁的话……你以为,我在乎吗?” 李雄被这话噎住了。 他本以为林定耀会争辩,会愤怒,可对方这种全然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让他更憋屈。 “你……” “东西拿回去。” 林定耀打断他,指了指地上的篮子:“我不需要。”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李雄终于绷不住了,一脚踢翻篮子,鸡蛋瞬间碎了一地。 “林定耀,老子告诉你,这事没完!你打了老子女人,又他妈假惺惺救人,这笔账,老子迟早跟你算!”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定耀盯着李雄眼神渐冷。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走?老子今天真就不走了!” 李雄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上次让你偷袭得手,这次……” 然而话音未落,林定耀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正中李雄鼻梁。 “咔嚓”一声脆响。 李雄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涌出。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定耀就已经再次逼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李雄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土路上,溅起一片灰尘。 “啊——!”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断了!” 李雄捂着鼻子躺在地上打滚,哀嚎不止。 “你听好了,我救吴招娣,是因为我老婆求我救她,不然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定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冷漠开口。 “但你要是以为,我救人是想要装好人?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说着林定耀伸出手,拍了拍李雄红肿的脸。 李雄疼得浑身发抖,连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滚。”林定耀站起身,“再敢来我家门口撒野,我打的就不只是鼻子了。” 李雄连滚爬爬地起身,捂着鼻子,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连地上的鸡和破篮子都顾不上捡。 林定耀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李雄这种人,吃了亏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但他不怕。 “定耀,怎么了?” 苏婉晴从屋里出来,看见地上破碎的鸡蛋,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李雄来了,被我打发走了。” 林定耀转身,神色恢复平静。 苏婉晴皱眉:“他又来干什么?吴招娣不是刚……” “他是来警告我,别拿救命之恩做文章的。” 林定耀打断她,语气有些讽刺。 苏婉晴愣住了,随即苦笑:“这人……真是……” “人性如此。” “有些人你救他十次,他不会记得,但是你打过他一次,他可以记一辈子。” 林定耀淡淡道。 “这些鸡蛋可惜了。” 苏婉晴看着一地狼藉。 林定耀没有回应,岔开话题:“进屋吧。” 两人转身回屋。 村道上,李雄一瘸一拐地走着,鼻血糊了满脸。 他回头看向林定耀的院子,眼里全是怨毒。 “林定耀……你给老子等着……”他喃喃自语,声音含糊不清,“此仇不报……我李雄誓不为人!” ……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海边的雾气 林定耀醒来刚洗漱完,准备今天的每日一签。 院门外就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定耀在家吗?” 紧接着王婶的声音传进来。 苏婉晴看了林定耀一眼,林定耀点点头,她便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王婶,手里拎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她脸上堆着笑,但笑容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 “王婶,快进来坐。” 苏婉晴侧身让开。 “哎,好,好。” 王婶拎着篮子进了院子,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些。 她一眼就看到院子墙角劈得整齐的柴火堆,屋里隐约飘出香气,一切都井井有条,比她以前来的看见的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进了屋,林定耀起身,客气招呼:“王婶,坐。” 王婶把篮子放在桌上,却没立刻坐。 她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有些不自在:“定耀啊,婉晴,我……我这会儿过来,没打扰你们吧?” “看王婶说的,您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说什么打扰。” 苏婉晴温声说着,转身去灶间倒水。 王婶定了定神,揭开自己带来的篮子上的蓝布,里面是二十个染得红彤彤的鸡蛋,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的红糖。 “也没啥好东西,家里攒的鸡蛋,给楠楠吃。这点红糖,给婉晴冲水喝,女人家补补气血。” 王婶把东西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语气真诚。 林定耀看了一眼,心里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串门礼。 红鸡蛋通常是喜庆事才送,王婶这姿态,道歉和感谢的意思都很明显。 “王婶,您太客气了。小军跟我一起出海出力,分钱是应当的,您还拿东西来,就见外了。” “应当?那可太应当了!” “定耀,不瞒你说,昨天小军回家昨天你们赚的钱,把我吓得,差点背过气去!问了半天才弄明白是咋回事。” 王婶一听这话,情绪上来了,话也顺畅了些。 “王婶,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小军跟着我,我肯定不会让他吃亏的,等我拿了钱回来就分给他。” 林定耀微微一笑,淡然道。 第一卷 第77章 瞎显摆 “不急,不急,定耀,我不是来催你要钱的,我们老王家,祖祖辈辈在海上刨食,啥时候见过这么多现钱?” 王婶一听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带着他走上正道了!” 她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红:“小军以前混,没少让我操心。现在能跟你踏踏实实干,挣干净钱,我跟他爹,心里……心里踏实!” 这话是实打实的感激。 这时,苏婉晴端着两碗茶出来,一碗放在王婶面前,一碗递给林定耀。 粗瓷碗里是炒米茶,焦香的米粒在浅黄的茶汤底部,冒着热气。 王婶连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她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暖意下肚。 “定耀,婉晴,我今天来呢,一是真心实意来谢你带小军赚钱。” 她放下碗,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和尴尬。 “这二嘛……” 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也是替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跃进,来给你赔个不是。” 林定耀神色不变,安静听着。 “昨天码头上的事,小军回来都跟我说了。跃进跟他屋里那个糊涂婆娘,干的那叫啥事!” “这脸都丢到姥姥家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听了都觉得没脸见人!” 王婶脸上自己说起来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定耀,你千万别因为跃进他们家这混账事,就对小军有啥看法。” “小军是小军,他舅是他舅!跟他舅那见钱眼开的不是一路人!我今天来,就是怕你心里有疙瘩,怪我没管好娘家弟弟,连累小军跟你生分了。” 她越说越气,又带着深深的歉意。 “王婶,您多虑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您放心,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林定耀看着王婶诚恳又急切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对昨天的事情是真不在意。 何况昨天在码头上王军始终站在他这一边。 “定耀,你是个明事理的,大气!婶子谢谢你!” 听到这话,王婶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苏婉晴在一旁轻声道:“王婶,您喝茶。事情过去就算了,定耀心里有数。” 王婶接过苏婉晴适时又递过来的一碗茶。 看着苏婉晴温婉秀丽的脸庞,举止得体,说话轻声细语,把家里打理得清清爽爽。 再想起自家弟弟屋里那个只会撒泼挑事的刘翠花,真是感慨万千。 “婉晴啊,还是你有福气,定耀如今出息了,更难得的是知道疼人。你看看你,把家里操持得多好。” 王婶忍不住拉着苏婉晴的手。 “哪像我那个弟弟……唉,真是娶错一门亲,毁了一家人!” “跃进他以前,虽说没啥大本事,但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眼皮子浅的人! 自打娶了刘翠花那个搅家精,人是越来越糊涂,好好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 王婶话锋一转,带着浓浓的怨气和无奈。 这话里的辛酸和恨铁不成钢,听得苏婉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王婶的手背。 林定耀则心中了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王婶今日这一番道歉和感慨,既是解决问题,何尝不是一种倾诉。 又说了几句家常,王婶心里石头落了地,便起身告辞,再三让林定耀和苏婉晴留步,自己拎着空篮子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又对林定耀说:“定耀,以后有啥活儿,尽管使唤小军!他要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送走王婶,院门重新关上。 苏婉晴看着桌上那篮红鸡蛋和红糖,轻声说:“王婶也不容易。” “嗯。” 林定耀应了声,将那包红糖拿起来递给苏婉晴:“收起来吧,偶尔冲水喝。鸡蛋就留给楠楠。” 苏婉晴点头默默地将东西收拾好。 林定耀脸上带着笑意,准备从新开启今天的‘求签’。 然而,屋外又传来苏有德的叫唤声。 “都让让!让让啊!没看见我这大包小包的?碰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林定耀眉头微挑,冷哼一声走到门口。 …… 今天是去机械厂报告的日子,苏有德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从柜子里面拿出崭新的中山装穿上,站在镜子前整理褶皱。 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脚上的一双解放鞋擦了又擦。 “到了厂里机灵点,听领导的话……这下好了,你以后就是工人阶级了!咱们家总算出了个有出息的,也算吃上商品粮了。” 谢兰花看着苏有德满脸笑意,嘴里念叨着。 苏有德鼻子都翘了起来:“那是!我苏有德是谁?以后就是吃商品粮,拿工资的人了!” 他边走边说:“等会儿我去报了到,领了工作服,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去县里吃大餐吧!” 谢兰花笑得合不拢嘴:“哎!咱家有德真是有出息!” 苏有德揣着那张盖了红章,印着滨海县第三机械厂筹建处的介绍信,感觉自己就是这村里最靓的仔。 一路上,他想象着高大明亮的厂房,轰鸣的机器,穿着工装谈笑的工友,以及月底能实实在在领到手里的工资和粮票。 “老子就要进城当工人了!以后吃商品粮,拿国家工资,看你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他满脸红光走路带风,脚步越走越快,逢人便吹嘘。 村民们纷纷恭维,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则在心里暗暗摇头。 在路过林定耀家门口时,就特意大声跟人打招呼。 林定耀将门打开虚掩着,打算透过门缝看苏有德表演。 只见苏有德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人装,头昂得高高的,胸前口袋里还别着支钢笔。 谢兰花紧跟在他身后,也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和小孩。 “有德,这就去报到了?”有村民问。 “那可不!“以后啊,我就是咱们县机械厂的正式工人了!吃的是商品粮,端的是铁饭碗!” 苏有德停下脚步,叉着腰。 说着,还特意瞟了一眼林定耀家的方向。 第一卷 第78章 海蜇群 “那可不!“以后啊,我就是咱们县机械厂的正式工人了!吃的是商品粮,端的是铁饭碗!” 苏有德停下脚步,叉着腰。 说着,苏有德特意瞟了一眼林定耀家的方向,虽然院门半掩着,但他知道林定耀肯定能听见。 “哎哟,这可真是出息了!” 有人附和着,语气里不乏羡慕。 “八百块花得值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什么钱不钱的!等我进了厂,一个月工资就好几十,半年就回本!以后年年拿钱,那才叫真本事!” 苏有德脸色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挺起胸膛。 谢兰花也帮腔道:“就是!不像某些人一辈子不思进取!哪像我们有德,马上就要当工人!” 这话夹枪带棒,矛头指向再明显不过。 院门内,苏婉晴也走了出来,站在林定耀身边,看着二哥二嫂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微微叹气。 林定耀扭头看了苏婉晴一眼,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笑。 “定耀,二哥他……”苏婉晴低声想说什么。 “没事。”林定耀拍拍她的手,“让他演。戏台子搭得越高,到时候摔下来,看的人才越多。” 他的目光扫过苏有德那张因为过度兴奋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看笑话的想法。 这用全家积蓄和外债堆砌起来的美梦,已经到了最高潮。 而梦碎的时刻,不远了。 村道上的喧嚣渐渐远去。 苏有德在众人或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朝着通往镇上的路走去。 仿佛走向的是一片金光灿烂的前程。 林定耀收回目光,转身对苏婉晴道:“你在厨房煮什么,怎么有股糊味。” “啊?”苏婉晴一惊,连忙转身小跑回屋。 林定耀跟在后面,语气带着笑意:“看你急的。” 苏婉晴回头白了他一眼,脸上微红:“还不是你,光顾着说话,我锅里还煮着水呢!” 林定耀哑然失笑,也跟着进了屋。 厨房里,苏婉晴正手忙脚乱地关火,掀开锅盖。 好在里面只是白粥,没放什么东西,虽然有点糊味,但也不算什么。 “还好,还好,没烧干。” 苏婉晴松了口气,把锅端下来。 林定耀关上了院门,看着苏婉晴忙碌的身影,楠楠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一切安宁如常。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林定耀心中感叹,随即心念微动。 卦筒浮现摇晃,卦签落地化作三道金光浮现。 林定耀的目光在三行字迹上缓缓扫过。 【中平:前往熟悉海域,按部就班赶海。收获寻常,可得价值十余元之普通渔获】 【小凶:旧怨难消。王老五虽暂时退去,但其手下可能在你常去的赶海路径附近徘徊试探。】 【小吉:月亮湾浅滩潮水退去后,于泥沙与礁石交界处,或可发现一处昨夜被风浪冲上来的小型海蜇群。】 林定耀快速扫过,目光最终落在第三条上。 “月亮湾……海蜇群……”林定耀默念道。 这个新鲜海蜇需及时处理,而且还不能用淡水清洗,不然会因为渗透压差,导致细胞破裂化成一滩水。 而镇上确有一家老字号干货铺“陈记海味”,专收品相完整的海蜇、海参等,价格比水产站高出一截,但对品质要求极严。 林定耀前世也是偶然得知这条渠道。 林定耀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回头望了望屋里。 “定耀,粥快好了,吃完再走?” 苏婉晴探出头来,晨光在她发梢镀了层柔光。 简单吃了早饭,林定耀交代了几句,就准备出门。 他转身进屋,拿上竹篓和一块透气的粗麻布。 因为处理海蜇需用非金属容器,且要尽快沥水分。 这些都是他前世积累的经验。 “这是要去哪儿?怎么带这些?” 苏婉晴疑惑地看着他。 “去月亮湾看看。”林定耀边收拾边答 “月亮湾?”“那边路不好走,还……” 苏婉晴手一顿,脸上浮起担忧, “我知道,我就在浅滩礁石边转转。潮一退就回来。” 林定耀淡然道。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苏婉晴犹豫了会,也就不在坚持了。 “嗯。” 林定耀背上竹篓,大步出门。 他这一次没有走村里人常去那条路,走的是村后的一条小路。 这条路杂草蔓生,碎石硌脚。 但林定耀步履沉稳,前世他为了躲债,曾把这一带摸得烂熟。 约莫半个小时,一片弧形的浅滩展现在眼前。 “几十年不走还是有些生疏了,以前都要不了十分钟,得抓紧时间,下午还得去水产公司拿钱。” 林定耀抹了把汗,加快脚步。 此时潮水正急速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泥地和黑褐色的礁石群。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林定耀没有急着下滩。 他站在高处观察了片刻,潮线、风向、礁石分布…… 然后才选择了一处泥沙与礁石交界,背风的洼地走去。 走了约百步,他忽然停住。 就在前方一片半浸在浅水中的礁石阴影下,一片半透明的、胶质状的东西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至少有二三十只海蜇,被退潮留在礁石间的浅坑里,有些还在微微翕动,显然是昨夜刚被冲上来的。 这些海蜇的品相极好,伞体完整,触手齐全。 最大的那只直径足有面盆大小,在浅水中微微浮动,如同海中开出的诡异花朵。 林定耀迅速放下竹篓。 他没有用手直接去碰,因为新鲜海蜇触手有微毒。 皮肤接触到海蜇触手后,可能会过敏出现刺痛、瘙痒、红肿、皮疹等症状。 林定耀用带来的麻布垫着手。 小心地将海蜇一只只捞起,轻轻抖掉多余海水,放入竹篓里。 他的动作熟练轻缓,尽量保持伞体完整。 最大的那只格外沉重,他用了些巧劲才稳妥移入。 竹篓渐渐装满,微腥的海水味弥漫开来。 全部捞完后他清点了一下。 完整大只的八只,中等十四只,小的也有十来只,能卖不少钱。 林定耀没有耽搁,背起竹篓快步返程。 第一卷 第79章 签订供货协议 林定耀路上没有逗留。 等到“陈记海味”铺子时,太阳已经高高悬在头顶。 陈记海味的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中年人,叫什么林定耀不清楚,只知道别人都叫他老陈头。 “是要卖海货?” 柜台后的老陈头抬起眼皮,看见林定耀篓边的竹篓,鼻翼微动。 “新鲜海蜇,月亮湾刚捡的,伞体都全。” 林定耀放下竹篓打开。 “倒是新鲜……你会处理吗?不过我这里现在只收干货。” 老陈头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扇了点气味闻,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知道,用明矾和盐分层腌,再反复沥水浸洗,最后挂阴凉处阴干。” 林定耀不假思索地回答:“但我家缺工具,陈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行,东西我留这儿,由你处理,钱咱们六四分,你四我六。” 老陈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倒是爽快。行,就冲你这品相和爽快劲,我收了。不过不能六四分,我得出料,出力,担风险,五五分吧。” “成。” 林定耀毫不犹豫答应,这比他预想的已好很多。 “三天后来看货。若成,按干货分量算钱。” 老陈头仔细将海蜇转移进自己的大缸,记了账,递给林定耀一张字条: “多谢。” 林定耀道了句谢,转身离开。 下一步就是要去县里的水产公司找陈志新。 镇上也有水产公司,但只负责收货。 结账都是由县里的财务负责,需要三到五天时间的。 陈志新也是看在大黄鱼的份上,才给林定耀特事特办。 他抓紧时间一路小跑来到坐车位置,刚好有辆中巴车停在路边下客。 车还没开动。 售票员就从窗户探出头来:“快点!” 林定耀三步并两步跨上去。 车上人不多,林定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汽车在路上颠簸行驶,沿途的景色快速后退。 林定耀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他今天心情不错,不是因为今天海蜇。 而是因为即将到手的几千块,对他来说,是之后创业的资本,是改善妻女生活基石。 车子颠簸了半小时。 “要到县里了,下车的乘客拿好行李准备下车啊!” 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定耀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已经出现县城的轮廓。 汽车在县城汽车站停下,林定耀下了车。 他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朝着水产公司的方向走去。 水产公司在县城东边,离汽车站还有一段路。 林定耀没打算坐车,一路走过去。 走了没有多远,林定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上。 “卖包子嘞!刚出锅的热包子!” “油条豆浆!油条豆浆!” 林定耀肚子也在这时候发出‘咕噜’声。 “现在也不缺钱,还是吃点垫垫吧。” 林定耀摸了摸肚子。 林定耀走过去坐下,点了一碗豆浆,一根油条,又买了两个肉包子。 刚出锅的油条金黄酥脆,吸饱了豆浆,口感香浓。 肉包子皮薄馅大,肉汁丰富。 林定耀吃得很满足。 他吃完,擦擦嘴,准备付钱。 “同志,一共多少钱?” “油条两毛,豆浆一毛五,包子四个五毛。一共七毛。”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笑得和气。 林定耀摸出零钱递过去。 “哎!同志您拿好。” 摊主找了钱,又顺手递给他一张报纸:“这份报纸就送给您了,解解闷。” “谢谢。”林定耀接过报纸道了谢,翻看起来。 日期是刚好是今天的。 头版头条是‘全国开展科学养殖经验交流会’,旁边配了一张领导们参观鱼塘的照片。 第二版则写着‘滨海县渔船队今年计划打造十艘大吨位远洋渔船’。 “远洋渔船……”林定耀心中一动。 他想起自己前世听说的一些传闻。 八十年代中后期,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家对远洋渔业的支持力度越来越大。 不少渔村开始组建渔船队,购置大吨位远洋渔船。 虽然风险高,但收益也极高。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遇…… “自己这是膨胀了?” 刚想到这里,林定耀露出一丝苦笑。 这大吨位的远洋渔船不是他能去考虑。 就凭他手里的五千多块,还不够塞牙缝的。 “看来还是得先踏实赚点小钱,再慢慢图谋发展。” 林定耀合上报纸,起身离开。 林定耀走得不快,但脚步稳健,大约二十分钟后,就看到了挂着“清源县水产公司”牌子的白色建筑。 林定耀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进去。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整理文件。 “同志,我找陈志新陈主任。” 林定耀走到前台。 “有预约吗?” 中年女人抬头问道。 “我昨天跟他约好的。” 林定耀回答。 “那你稍等。” 中年女人起身走向楼梯。 几分钟后,陈志新快步走下来。 “小林,你来了!快进来。” 陈志新看到林定耀,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带着林定耀来到办公室。 “小林,你昨天的大黄鱼已经全部分拣装车运往省城了,省公司非常重视,特意打电话来表扬了我们的工作效率。” 陈志新笑着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的货款,九千五百六十二块,你数一下。” “不用了,陈主任,我信得过您。” 林定耀接过信封。 厚厚的一叠钞票隔着信封传递着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 但他并没有太兴奋,只是感觉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小林,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陈志新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郑重。 “您说。” 林定耀收敛笑容,正色道。 “你也知道,最近咱们县的鱼获很少,尤其是像大黄鱼这样的优质货更少。” 陈志新眉头微皱:“省公司那边对供货量很有意见,我这压力很大啊。” 林定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道:“陈主任,我也是运气好才遇到那群大黄鱼。以后的事,不敢保证。” “小林,你不用谦虚。” “我干了这么多年水产,一眼就能看出你那批鱼的品相。你不仅有本事,还懂规矩,这一点很难得。” 陈志新摆了摆手,认真地看着林定耀。 他顿了顿,继续道:“实话跟你说吧,省公司这边希望我能稳定供货,尤其是大黄鱼,带鱼,鲳鱼这些紧俏货。” “如果你能长期供应,我可以做主,按最高价收购。而且,还可以给你保证最快结账,解决你资金周转的问题。” 林定耀闻言,心中一凛。 省公司提前预付款,这对个体渔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见陈志新为了完成收购任务,真是被逼急了。 “陈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出海打鱼本来有运气成分,我也没办法保证稳定供货。” 但林定耀也没有立刻答应。 就算有卦筒的帮助,他也不能保证每天都能像昨天一样碰到大黄鱼群。 因为这个每天的卦象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陈志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但至少,你能保证每周有一船像昨天那样的货吧?” 如果是一周一船,或许没有问题。 林定耀思考片刻,缓缓点头:“我尽力而为。” “好!”陈志新一拍桌子,“只要你肯点头,我就能跟省公司交差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的。” 他拿出一份合同:“这是协议,你可以先看看。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签字。” 林定耀接过合同,仔细阅读。 这份协议写得很规范,既没有陷阱条款,也没有违约金。 除了价格提高外,而且一星期只要送一次品质好一点鱼,而且还有优先结账的这一条。 总的来说,非常公平,可以说很多条款都是对他有利的。 林定耀看得出来这是陈志新在有意帮他。 “陈主任,您考虑得真周全。” 林定耀抬起头,微微一笑:“行,我签了。” “哈哈!小林果然是个爽快人!” 陈志新大笑着起身,握着林定耀的手用力摇了摇。 两人签订完合同。 林定耀就与陈志新道别,离开水产公司。 第一卷 第80章 祸从口出 林定耀拿着钱从水产公司出来。 心里盘算着去找孙兵,弄三大件的票,如果有其他的电器票就更好不过了。 虽然这五千块还要分钱出去,但不妨碍他给妻女最好的生活。 以前是没钱就不说了,现在有钱了必须安排。 走在县里主干道上,林定耀发现街道两旁刷着白灰的墙上,新贴了不少“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整顿市场经济秩序”的标语。 红底白字,刺眼得很。 林定耀心里微微一凛,这风声似乎比前世记忆中来得更早更紧了些。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尽头有个不起眼的杂货铺,挂着“为民服务”的牌子。 这是孙兵上一次告诉林定耀的联络点。 铺子倒是开着,看店的是个蔫巴老头。 “你好,阿兵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林定耀走过去开口询问。 这是孙兵告诉他的接头暗号,虽然听着好像有点怪。 “找孙兵?他不在。” 老头耷拉着眼皮,语气敷衍。 “什么时候回来?” 林定耀递过去一根带过滤嘴的烟。 老头瞥了眼烟,脸色稍缓,接过别在耳朵上, “回不来了,上头发文件,查得严,他‘出去学习’了,归期不定。” 老头压低了声音,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林定耀立刻明白了。 “学习”是黑话,意思是孙兵听到风声,暂时跑路避风头了。 也就是说他买票据的这条路,断了。 林定耀道了声谢,退出杂货铺。 这个年代想要买“三大件”尤其是缝纫机和手表,没有票,在正规商店里几乎不可能。 难道白跑一趟? 站在略显冷清的巷口,林定耀皱了皱眉头。倒也不十分沮丧。 事已至此,急也没用。 于是林定耀决定先在街上转转,看看风声,也想想别的路子。 县城的主街叫解放路,两旁除了百货大楼,国营饭店,也零星出现了几家挂着个体户牌照的杂货店,小吃摊…… 胆大的店主甚至把一些商品摆到了门外。 引来穿蓝色制服的市场管理人员不时呵斥驱赶。 林定耀闲庭信步地走着。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女子的惊叫声。 “抢包了!抢包了!” 林定耀的视线被声音吸引。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头发油腻的瘦小男子,手里抓着一个棕色的女式挎包,正慌不择路地朝他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后面十几米处,一个年轻女子踉跄追了几步,焦急呼喊,她身边散落着几本书和笔记。 街上行人一阵惊呼,纷纷避让,竟一时无人阻拦。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社会的治安确实差。 不像前世到处都是摄像头和快警。 敢抢包?分分钟就给你抓起来。 眼看抢匪就从林定耀身边冲过。 “小子,不想身上多两个孔的就你妈瞎看!” 但是抢匪看见林定耀一直盯着他看,随即开口怒骂。 听到这话,林定耀眼神一冷。 原本他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因为这种抢包很可能还有同伙。 但现在不同了,对方居然威胁到自己头上了,那就必须管一管了。 前世商场搏杀练就的果决瞬间被激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抢匪掠过身侧的刹那,看似随意地伸出脚一绊。 “哎哟!” 抢匪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挎包也飞了出去。 林定耀一步上前,脚尖精准地踩在抢匪企图去抓包的手腕上。 见这人没有其他同伙以后,就反手将其手臂扭到身后。 抢匪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再动。 这时,街角两个听到动静的公安也跑了过来,将抢匪扭住。 林定耀这才弯腰捡起那个棕色的挎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失主也。 被抢包的女子这时才气喘吁吁跑过来,又惊又怒又委屈。 “谢,谢……你。”女子喘着粗气。 这声音清脆,听着极为悦耳。 林定耀扭头看过,发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很年轻的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在这个年代堪称“时髦”的浅蓝色翻领连衣裙。 剪着一头清爽的齐耳短发,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她脸上惊魂未定,但眼神清澈,带着书卷气,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身。 “以后注意。” 林定耀笑了笑把包递给沈清澜。 “谢…谢谢你同志!太感谢你了!里面……里面有很重要的资料。” 沈清澜接过林定耀递来的包,再次道谢。 虽然声音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晰。 “不客气,举手之劳。” 林定耀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书籍。 《政治经济学》,《国民经济管理》…… 旁边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 扉页上字迹清秀有力,写着沈清澜三个字。 “你是大学生?” 林定耀随口问了一句,帮她将书捡起。 “嗯,刚毕业,分配回县里工作不久。” 沈清澜接过书,仔细检查着笔记本有没有损坏,松了口气:“今天真是多亏你了。那些资料要是丢了,麻烦就大了。我叫沈清澜,同志你怎么称呼?” “林定耀。”林定耀淡然道。 “林同志,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沈清澜扶了扶眼镜,真诚道:“今天要不是你……我……” “真没事。” 林定耀摆摆手,不欲多谈。 他救人纯粹是顺手,也没指望什么回报。 要是那人不多嘴找事,林定耀还真不会去管他。 眼看公安的人要把抢匪带走,也需要沈清澜去做个简单笔录,他便准备离开。 “林同志,请等一下。” 沈清澜却叫住了他,略微犹豫了一下。 从包里拿出钢笔和那本笔记本,快速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他。 “这是我的工作单位和电话。我父亲在……在商业局工作,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或许我能帮上点小忙。一定不要客气!” 林定耀看了一眼纸条,上面是电话和一个名字。 ‘商业局?’ 林定耀心中微微一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接过纸条,礼貌地点点头:“好,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沈同志快去忙吧。” 沈清澜又郑重道了谢,这才跟着公安的人离开。 林定耀将纸条收好,看着沈清澜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次县城之行,买票的目标意外受阻,却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结下了一份或许有用的人情。 这沈清澜气质谈吐不凡,父亲又在商业局,其背景恐怕不止于此。 林定耀摇摇头,不再多想风,继续闲逛。 又继续走了十来分钟,依旧没有收获,于是就打算去黑市碰一碰运气。 第一卷 第81章 黑市 林定耀离开主街,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这里是县城里心照不宣的“边缘地带”。 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砖,墙角堆着破旧的竹筐和烂木板。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劣质烟草复杂气息。 巷子不深,几个穿着灰蓝工装或打着补丁衣服的男人散落在各处。 或蹲或站,看似闲散,眼睛却不时扫向巷口。 这些家伙都是“边缘人”,专门干些倒卖紧俏商品、票证、甚至走私的勾当。 不过在这个年代,只要你不闹出事,一般别人也懒得管。 见到生面孔进来,几道目光立刻黏在林定耀身上,带着审视和警惕。 林定耀面色如常,脚步不疾不徐。 前世他来过这种地方,知道如何表现得不惹人注意又不显得畏缩。 一个光头男人从墙角站起来,慢悠悠地晃到林定耀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找谁?” 光头上下打量林定耀,语气很不友好。 “老杨。” 林定耀神色平静。 这是黑市的暗号,表示要票。 “进去吧?” 光头瞥了林定耀开口问道:“你知道规矩吧?” 林定耀点头:“知道。” 他前世没少在这种地方打转,知道规矩。 光头闻言没有继续开口,回到人堆中间,小声交谈,但目光依旧是不是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神色平静看似随意地走着,余光已将巷内情形尽收眼底。 靠墙蹲着的一个瘦高个,面前摆着两个脏兮兮的布袋。 袋口微敞,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干枣和泛黄的挂面。 林定耀知道,这是他明面上摆的“幌子”。 林定耀目光在他脚边一个用麻袋半遮着的铁皮盒子上停留半秒,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一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脚边放着一篮鸡蛋,手里编着草绳。 他编得极慢,眼睛半眯,却总在有人经过时掀起一丝眼皮。 林定耀走到巷子中段,在一个岔口停下。 这里稍宽些,墙角靠着辆没气的破自行车。 一个三十出头,方脸厚嘴唇的男人正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低声交谈,手里比划着。 “……就这个价,不能再低了。供销社卖七块八,还要票,我这儿六块五,不要票,你上哪儿找去?” 方脸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眼镜青年犹豫着,手里捏着个铁皮手电筒翻看:“你这……不会是坏的吧?” “坏的我包退!当场试!” 林定耀听出这是在交易手电筒。 他略作停顿,目光与方脸男人对上。 对方立刻察觉到,中断了和眼镜青年的交谈,眼神投来询问。 林定耀走近两步,声音平和:“兄弟,打听个事。” 方脸男人打量林定耀几眼,见他穿着普通但整洁,眼神沉稳,不像是公安的“点子”。 便稍稍放松开口道:“什么事?” “想找点‘票’。” 林定耀说得很自然。 同时右手在裤袋边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 食指中指微屈,拇指在下轻点。 这是他前世在黑市学到的暗号之一,表示‘有诚意,非钓鱼’。 方脸男人眼神一动,但没立刻接话,反而对那眼镜青年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别挡着。” 眼镜青年又犹豫几秒,终于掏钱。 两人快速交易完毕,青年把手电筒塞进怀里,低头快步走了。 等青年身影消失在巷口。 方脸男人才转向林定耀,声音更低了:“要什么票?” “自行车票。永久、凤凰都行。” 林定耀直截了当:“有的话,缝纫机票也看看。” 这两个是必须先买的,手表晚点再买也无所谓,他不着急、 方脸男人没立刻回答,上下扫视林定耀,似乎在估量他的底细和财力。 几秒后,他朝巷子更深处歪了歪头:“跟我来。” 林定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岔口,又拐过两个弯,来到一处堆满废木料的死胡同尽头。 这里更隐蔽,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场喧哗。 方脸男人停下,转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小心展开。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但完整的票证,边缘有些磨损,但印章清晰。 林定耀一眼就看出,最上面那张是“永久牌自行车购买券”。 日期是去年的,上面盖着县五交化公司的红章。 但这类票只要没过明面作废期,照样能流通。 下面还有一张“蝴蝶牌缝纫机供应票”,以及几张烟票,糖票。 “自行车票,这个数。” 方脸男人伸出四根手指,又翻了翻手掌。 意思是四十块。 这价格比正常渠道贵了近一倍,但在黑市行情里不算离谱。 林定耀没还价,拿起自行车票仔细看。 纸质、印刷、印章都符合记忆中的真票特征。 尤其是那个微微凸起的钢印压痕,仿造很难做到这么自然。 “保真?”林定耀开口询问。 “假的你回头砸我摊子。” 方脸男人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刘拐子在这片混了五六年,卖假票早叫人打死了。” 林定耀点点头,又指着缝纫机票:“这个呢?” “二十八。两张一起要,六十五拿走。” 林定耀心里快速盘算。 自行车票是刚需,缝纫机票…… 他想起苏婉晴那件领口磨白了的碎花褂子,还有她每次路过裁缝铺时多看两眼的模样。 “五十。”林定耀开口还价。 刘拐子眼睛一瞪:“兄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 “自行车票是去年快过期了,缝纫机票也是‘蝴蝶’不是‘上海’的。我诚心要,你也爽快点。五十,我现在付现钱。” 林定耀语气平淡,点出瑕疵。 刘拐子盯着林定耀的脸,犹豫了。 “五十五,最低了。”刘拐子咬牙,“再低我本都回不来。” 林定耀沉默片刻,将手伸进裤兜里。 他这次来黑市只带了一百块。 其余的钱,都被他提前埋在不远处的树下。 林定耀数出六张大团结,递过去又收回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我寻开心?”刘拐子皱眉。 “先试票。”林定耀徐徐开口。 “怎么试?” “你跟我去一趟百货大楼门口,不用进去,就在外面,我找人问一句这票能不能用。能用,钱归你。不能用,票还你,我走人。” 林定耀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这既避免了直接去柜台验证的风险,又能最大限度保证票的真实性。 刘拐子想了想,点头:“成。但得快点。” 两人正要离开,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骚扰,人群一拥而散。 随后一阵脚步快步接近:“干什么的!站住!” 第一卷 第82章 偶遇 林定耀心头一凛,这之前觉得没人来查,这后脚就被打脸。 随即将钱和票塞进怀里,同时身体侧移半步,贴近墙边阴影。 刘拐子更是脸色发白,猛地把油纸包往废木料堆里一塞,自己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脚步声逼近。 是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市场管理民兵,手里拿着木棍,脸色严肃。 “你!蹲那儿干什么?”一个民兵指着刘拐子。 “同志,我……我鞋带松了,系一下。” 刘拐子陪笑。 另一个民兵打量林定耀:“你呢?在这儿转悠什么?” 林定耀神色平静:“找厕所,走岔了。请问同志,这哪里有厕所?” 民兵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又扫视周围,没发现明显违规物品。 才不耐烦地挥手:“往前走,右拐,巷子口有指示牌。别在这儿瞎晃!” “谢谢同志。” 林定耀点头,坦然往外走。 刘拐子也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直到拐上主街,混入人流,才同时松了口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 刘拐子抹了把冷汗,看向林定耀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兄弟,你挺稳啊。” 林定耀不置可否:“还能试票吗?” “试!跟我来。” 刘拐子带路,绕到百货大楼侧面。 这里人少些,但能看到大楼正门。 林定耀让刘拐子在这里等着,他小跑到门口询问售货员。 整个过程没两分钟,林定耀就折返回来。 “我问了,票没问题,能用。” 林定耀便掏出六张大团结递过去。 “兄弟,以后还要票,或者别的什么,到刚才那儿找我就行。我常在那儿。” 刘拐子接过钱,快速清点,揣进怀里,又把油纸包交给林定耀。 “行。” 交易完成,两人默契地分开,各自汇入人流。 林定耀走出十几米,在一个报刊亭前停下,假装看报纸,实则余光扫视身后。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将两张票仔细收进内衣口袋。 手掌隔着衣服按了按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心里踏实了几分。 现在这个年代要是没票,你就算是有钱也没用,根本花不出去。 随后林定耀折返回百货大楼。 林定耀走进百货大楼,径直来到五金交电柜台。 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售货员,正低头织毛衣,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买什么?” “同志,买自行车。” 林定耀将那张永久牌自行车票和钱一起放在玻璃柜台上。 “等着。” 售货员这才抬眼,瞥了票和钱,又打量林定耀一眼。 她慢悠悠起身,走到后面库房,片刻后推出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车架漆黑锃亮,钢圈反着光,铃铛、车锁一应俱全。 “这是最后一辆了。” 售货员语气平淡,“180块,票和钱对的话,就推走。” 林定耀没有先给钱。 而是先是去仔细检查车况,链条、刹车、轮胎气是否足。 确认无误后,他才付了钱和券,售货员开了发票,在票上盖了“已售”的章。 “谢谢同志。” 林定耀接过发票,推着车转身。 新车在水泥地上滚出轻快的声响。 他握着冰凉的车把,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有了这辆车,以后去镇上,县里就方便多了,带东西也省力。 “等等!那辆车!那辆车我们要了!” 刚走到百货大楼门口,还没出门,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女人的喊声。 林定耀回头。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人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个戴眼镜,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梳着分头,看起来像机关干部。 女人名叫刘巧云,正是之前出现在王富贵家里的那个。 刘巧云冲到林定耀面前,指着自行车,语气急切:“同志,这辆车我们买了!你让给我们吧!” 林定耀眉头微皱:“不卖。” “我们可以加钱!” 刘巧云说着就要去拉车把,“我弟弟下个月结婚,急着要自行车当彩礼!供销社和这里我们都跑遍了,就剩这一辆了!” 她身后的男人也走过来,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同志,我是县教育局的刘明辉。这辆车我确实急需,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我们可以适当补偿你的损失。” “我管你是谁,百货大楼买东西讲先来后到。我已经付钱开票,这辆车现在是我的。” 林定耀握住车把没松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我们都说了加钱!你买成多少钱?我们多给你五块!不,十块!行了吧?” 刘巧云急了,声音拔高。 周围开始有人驻足围观。 售货员也闻声从柜台后探出头看热闹。 刘明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这样争执。 但为了自己终身大事,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 “同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们确实有急用,你如果愿意让,这份人情我记着。以后在县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到教育局找我。” 这话软中带硬,既有许诺,也隐晦地暗示了自己的能量。 “我凭票花钱买自行车,合法合规,不需要欠谁人情,也不需要谁帮忙。” 林定耀笑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巧云紧抓着车把的手: “至于急用……谁家没个急事?我买这车,也是因为家里有病人,需要经常往镇上卫生所跑。您说,是您儿子结婚的彩礼急,还是病人看病急?” 当然了,这是林定耀瞎编的。 苏婉晴身体虽弱但没大病,楠楠也健康,纯粹是为了打发这两人。 果然,围观众人的目光顿时有了变化。这年代,看病确实是头等大事。 “你……你说是就是啊?谁知道真的假的!” 刘巧云一愣,下意识松了手,但嘴上还不服软。 “那你弟弟下个月结婚,是真是假,又怎么证明?” 林定耀反问。 “你!”刘巧云涨红了脸。 刘明辉拉了她一把,脸色越发难看。 他盯着林定耀,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虚实。 但林定耀神情坦然,目光清澈,没有丝毫心虚。 “同志,做事留一线。一辆自行车而已,没必要闹得大家难堪。” 僵持了几秒,刘明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是没必要。”林定耀点头,“所以,请二位让让,我要走了。” 他推车向前。刘明辉下意识侧身让开,刘巧云还想拦,被刘明辉用眼神制止。 现在围观的人太多了,他作为公职人员不好再继续待下去。 林定耀推着车,稳稳地穿过人群,走出百货大楼。 阳光照在崭新的车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翻身骑上车,脚一蹬,车轮转动,带着他汇入街上的车流。 “行了!这人多不方便,你回去再找姐夫问问。”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那刘巧云的抱怨和刘明辉的低声呵斥。 林定耀没有回头,骑着新车,在县城街道上试了试手感。 车身结实,蹬起来轻快,铃铛清脆。 出了县城,上了回镇的路。 第一卷 第83章 暴雷 另一边,苏有德去报道,却越走越偏僻,心里有点打鼓。 他得到的这个机械厂筹建处的地址是在县城城西,靠近海边的一片旧仓库区。 “筹建处嘛,肯定先在临时地方办公。” 苏有德安慰自己。 终于,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苏有德看到了歪挂着的木牌上用红漆刷着,滨海县第三机械厂几个大字。 铁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间破败的砖房,院子里杂草丛生,安静得可怕。 “有人吗?” 苏有德喊了一声,回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走进去,推开那间挂着办公室牌子的门。 里面除了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满地废纸和烟头,别无他物。 桌上有一层薄灰。 墙角堆着几个印着精密轴承字样的空纸箱,箱子上也落了灰。 “不可能……” 苏有德喃喃道,手有些抖。 他冲进其他几间屋子,一样的空荡,一样的破败。 空气里只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喂,你找谁啊?” 一个叼着烟斗的老头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他。 “老师傅,请问这第三机械厂筹建处的人呢?” 苏有德急切问道,声音都有些变调。 “机械厂?哪来的机械厂!就前几天,来了几个人,说是租这破仓库当临时仓库,神神秘秘的,搬了些空箱子进来。昨天下午就全搬走了,我还纳闷呢……” 老头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 苏有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全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又瞬间退去,手脚开始冰凉。 苏有德猛地掏出那张宝贝似的“介绍信”。 红章依旧鲜艳,可此刻看来却如此刺眼。 “骗子……他们是骗子……” 苏有德声音嘶哑,手指用力,将那两张纸揉成一团,又发疯似的撕扯着,碎片雪花般落下。 他靠着门框,一点点滑坐在地上,崭新的中山装蹭满了墙灰。 “我的钱……我借的钱……全没了……没了……” 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里反复念叨。 失魂落魄的苏有德回到家时。 谢兰花正倚着门框跟邻居炫耀:“我家有德啊,以后就是工人了,端铁饭碗的……” 话没说完,看见丈夫面如死灰,衣冠不整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一下。 “有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厂里给你放假了?” 谢兰花挤出一张笑脸上前询问。 “我被骗了!那个骗子!他收了我的钱,然后人早就跑了!根本没有什么机械厂!” 苏有德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喘着粗气,双目赤红。 “什么?!” 旁边的村民也纷纷哗然。 “苏有德,你这是被骗了啊!花了那么多钱,结果啥也没买到!” “活该!谁让你贪心不足,非要花那么多钱买个‘临时工’!” “这下好了,钱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看你怎么收场!” 等听完同村人七嘴八舌的讲述,谢兰花脸上的光彩瞬间碎裂。 “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划破了小院的平静,“天杀的骗子啊!黑心肝烂肚肠的玩意儿!骗到我们头上啊!” 苏有德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猛地一转身,对着空气怒吼:“骗子!你这个骗子!我一定要找到你!” “天啊!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怎么就这样没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谢兰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是我娘家兄弟的救命钱啊!是打算给娃交学费的钱啊!全没了!全没了啊!” 苏有德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示众。 他狠狠瞪了谢兰花一眼:“还不是你这个败家娘们儿!非要我把钱都掏出来!现在好了,钱没了,工作也没了!” “怎么能怪我,还不是因为你蠢啊!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说什么红章不能造假!你的脑子呢?这下好了,债怎么还?日子怎么过?你说话啊!你个没用的东西!” 她猛地爬起来,冲到双目无神的苏有德面前,用力推搡着他。 …… 苏家的天,彻底塌了。 苏建国听闻消息,直接从从码头就往家冲,脸色铁青得吓人。 小小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苏有德抱着头蹲在墙角,一声不吭。 谢兰花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苏建国手里的旱烟杆重重磕在桌子上,发出“梆梆”的闷响。 “说!钱呢!那800块钱,到底哪儿去了!” 苏建国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儿子。 “……被骗了……都没了……他们跑了……” 苏有德肩膀一抖,声音嘶哑。 “没了?一句没了就完了?!” 马秀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苏有德身边,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那是咱们家的血汗钱!棺材本!你……你个败家子啊!” 谢兰花抬起,声音尖利地插话:“爹,娘!这事……这事邪性啊!有德好好的工作,怎么就变成骗子了?他以前也没这么倒霉啊!” “是不是……是不是咱家最近沾了什么晦气?冲撞了什么?” 她眼神闪烁,意有所指。 这话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滚油锅。 马秀芳哭声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怨毒。 苏建国磕烟杆的动作也停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缓缓扫过屋内,最后,目光似乎穿透墙壁,落在了隔壁林家的方向。 “晦气……” 马秀芳喃喃重复,猛地拔高了声音,“对!就是晦气!自从婉晴嫁过去,咱们家就没顺过!” “先是她爹摔了腿,接着是有才打人赔钱,现在倒好,直接破财招灾!林家那小子,就是个扫把星!克父克母,现在又来克他大舅哥了!” “妈!”蹲着的苏有德忍不住低吼一声,有些难堪。 “你闭嘴!” 苏建国厉声喝止。 “兰花说得对……这事,没那么简单。” 苏建国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可怕的偏执,“婉晴呢?她哥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知不知道?她那个男人,不是听说最近在折腾什么,还挣了点钱吗?” “对!婉晴!她可是有德的亲妹妹!” “她不能眼看着娘家遭难!林家那小子不是能折腾吗?让他拿钱!拿钱出来帮他大舅哥渡过难关!这祸事,保不齐就是他带来的,他得负责!” 马秀芳一抹眼泪,脸上显出近乎狰狞的急切。 “借?“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现在有德难成这样,他们帮衬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正是他们该报答的时候!” 谢兰花红肿着眼,补充道,语气却带着逼迫, 苏建国沉默着,但握紧拳头。 “走!” “去找婉晴!去找林家那个扫把星说道说道!今天不给我们苏家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马秀芳猛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眼神变得凶悍。 苏建国阴沉着脸,也跟着起身。 第一卷 第84章 都是那扫把星的错! 因为路况不好,颠簸得厉害,虽然没有坐快,但比起走路,还是快太多了。 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林定耀回到村子已经是傍晚。 村口大树下,几个闲聊的老人看见林定耀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回来,都瞪大了眼睛。 “定耀?这……这是新车啊!” “永久牌的!啧啧,真亮堂!” 林定耀下车,笑着打招呼:“刚买的。二爷,三叔,坐这儿乘凉呢?” “哎,定耀出息了!”老人们的眼神里满是羡慕,但更多的是为他高兴。 林定耀推车进村,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 孩子们追着车跑,大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张望。 这年头,自行车虽是“三大件”里最普及的,但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依然是村里的大新闻。 只说是路上时不时就听见有人讨论苏有德被骗的事情。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那边压低的议论又飘过来: “……苏家那小子,这回是真栽了……” “谁说不是呢,800块啊!听着都肉疼。” “说是去什么机械厂报到,结果……唉,骗子早溜了!” “苏家这下可塌天了,借了不老少吧?听说谢兰花她娘家兄弟的钱都搭进去了。” 林定耀微微一笑,心道这报应来得可真快。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苏有德这种人,贪婪又自大,活该被骗! 要不是他好逸恶劳,贪得无厌,又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不动声色,放慢脚步,靠近另一堆在井台边洗菜的妇女。 “……哭得那个惨哟,谢兰花差点没背过气去,在院子里打滚呢!” “苏有德也是,看着挺精一人,怎么这么容易就信了?” “还不是想当工人想疯了!也不想想,天上能掉馅饼?” “这下好了,馅饼变铁饼,砸个窟窿。听说苏家老两口气的发抖,正满世界找缘由呢……” 一个快嘴的婶子瞥见林定耀走近,突然刹住话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声音低了下去。 缘由?找什么缘由?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弥漫开来。 以他对苏家父母,尤其是苏母和嫂子谢兰花的了解,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可能只怪苏有德蠢。 再加上苏母一贯对女儿嫁给自己不满,认为自己是“命硬克亲” 林定耀的心沉了下去,立马跟小石头两人告别。 他刚把欠钱的事情解决,家里又燃起了另一处暗火,而这把火,烧向的是他最在意的苏婉晴。 村道上,偶尔遇到相熟的村民,对方打招呼的神色也多少有些异样,带着点探究和同情。 离家越近,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就越发清晰。 林定耀甚至能想象出此刻苏家院子里的鸡飞狗跳。 婉晴一个人在家……她能顶住吗? 林定耀立马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赶。 …… 不一会,林定耀骑车回到家将车停在门口。 发现门口围了几个人,探头探脑。 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苏母高亢尖锐的哭骂声,混杂着苏父低沉的呵斥。 有……苏婉晴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哽咽辩解。 林定耀心头一紧,推门的手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苏父苏母,谢兰花,连同耷拉着脑袋,满脸灰败的苏有德,几乎全家出动,将苏婉晴围在中间。 苏婉晴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显然是从厨房被逼出来的。 而苏母坐在院中央的板凳上,脸色铁青,正用食指狠狠地戳着苏婉晴的额头,嘴里不停咒骂。 “要不是你非要嫁进林家,有德怎么会这么倒霉?”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娘家都不顾了是吧?让你男人拿钱出来帮你哥渡过难关!这祸事,保不齐就是他带来的,他得负责!” 苏父蹲在旁边抽旱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阴沉地盯着苏婉晴,仿佛她是个陌生人。 “妈,求您别说了……” 苏婉晴哀求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扫把星女儿!” 马秀芳厉声打断,一手指着苏婉晴鼻尖, “自从你嫁到这个丧门,我们苏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你哥被人骗了,丢了工作,破了大财,就是因为你!” “你现在男人有本事了,挣了钱,不该帮衬娘家吗?” “赶紧拿钱出来!救救你哥!” “对啊,苏婉晴,你可不能眼看娘家遭难不管啊!” 谢兰花在旁边帮腔,眼神闪烁。 苏有德一脸尴尬:“婉晴……” 苏苏婉晴张了张嘴,泪水终于滑落脸庞。 她看着自己的亲哥亲嫂和亲生父母,心如刀割。 她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辩解。 她想反驳,却发现无力反驳。 因为对方是她的亲人,是她的血脉至亲! “妈,哥,嫂子……我……”苏婉晴哽咽道。 “别废话!” 马秀芳猛地一瞪眼,逼近一步, “今天你必须拿钱!不然这事没完!” 围观的村民纷纷摇头叹气。 “苏家这回真是破大天了……” “800块啊!可不是小数目。” “谁能想到那个机械厂是假的?太坑人了!” “苏有德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查清楚。” “现在把责任怪到苏婉晴头上,也有点过了……” 苏婉晴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默默流泪。 林定耀看得火气上涌! 这苏家真不是东西! 苏有德自己贪财被骗,他们欺负婉晴老实,竟然想把责任推到婉晴身上! “住手!” “林定耀来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定耀。 马秀芳猛地一转身,仿佛看见了救星,她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林定耀的手腕。 “定耀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大舅哥被人骗了!钱都没了!还被骗了个精光!” “你们夫妻俩可得帮衬啊!” “都是一家人,你们可不能看着娘家遭难不管啊!” 她连珠炮般说道。 谢兰花在旁边添油加醋: “是啊,定耀,我们借钱的时候可没少费心思。” “现在出了事,你们可得担待啊!” 林定耀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看向苏婉晴。 苏婉晴正默默流泪,林定耀心中一阵刺痛。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绝不能容忍别人欺负他的妻子! “妈,这件事……”林定耀开口道。 马秀芳却一把打断:“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之前你婉晴二哥出事找你借钱,你就不愿意给。” “这一次你要是不拿钱出来帮你大舅哥渡过难关,我就没你这个女婿!” 她双手叉腰,蛮横地堵在门口。 一副不给钱就不罢休的架势。 谢兰花和苏有德也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第一卷 第85章 再次逼宫 “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定耀强压怒火,尽量冷静地说道。 “什么叫跟你们没关系?” 马秀芳一听这话,立马炸了, “要不是你,我们家怎么会有这么多事?” “你二哥打人赔钱,你大舅哥又被骗,难道不是你带来的晦气?” “你想赖账不给钱?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必须拿钱出来!” 林定耀强压怒火:“妈,我敬重您是婉晴的母亲,所以一直让您几分。” “但这件事,我们绝不会出钱。” “苏有德被骗,是他自己贪财无知,怎么也怪不到婉晴头上!而且我也之前早就提醒过他,他自己不相信。” 林定耀说话间,拉住苏婉晴的手紧紧握住。 苏婉晴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出来,但随即又放弃。 “你……反了你了!”马秀芳气得浑身发抖。 谢兰花尖叫道:“林定耀!你们必须拿钱出来!不然这事没完!” 林定耀冷声道:“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明确地告诉你们,一分钱都没有!” “你们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你还好意思说提醒过我?” 苏有德一脸狰狞,“你就是故意看着我被骗!” “你这个扫把星!害我们苏家还不够惨吗?” 马秀芳破口大骂。 林定耀气极反笑:“我扫把星?苏有德,你自己想想,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那机械厂的人,是‘有门路的朋友’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你马上要当工人了。怎么现在出事了,全成我的责任了?” 苏有德脸色涨红:“你……你胡说!” 林定耀冷笑:“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他转向围观的人群:“乡亲们,你们评评理!苏有德被骗,那是他自己的错,怎么倒怪在我头上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苏有德这事,确实怪不到定耀头上啊……” “是啊,是他自己贪功冒进,人家定耀都提醒他了。” “这苏家也真是的,自己家出事,怎么还找起外人麻烦了?” 马秀芳一听这话,立马急了:“什么外人?他是我女婿!他就该管!” 她猛地一转身,指着苏婉晴的鼻尖:“还有你这个扫把星!你要是不从中作梗,让你男人帮衬你哥,会有这事?” 谢兰花也在旁边煽风点火:“是啊,婉晴,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 苏婉晴脸色苍白,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她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哥哥嫂子,心如刀割。 林定耀再也忍不下去! 他一把将苏婉晴护在身后,直视着马秀芳:“够了!” “这件事,我们管不了!” “什么?!你……你这个丧门星!”马秀芳气得跳脚。 谢兰花也一脸愤怒:“定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可是婉晴的男人啊!” 林定耀冷笑道:“我是婉晴的男人,但我不是苏家的佣人!更不是苏家的冤大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上次你们跟苏有才来找我要钱的时候,不是说不给钱就不” 苏有德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马秀芳尖叫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马秀芳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你这个丧门星,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们的?!” 林定耀冷冷道:“你们养我?” 他指了指自己:“我长这么大,可没吃你们家一粒米,没花你们家一分钱!”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看我最近赚了点钱,想从我身上榨取油水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苏有德和谢兰花:“实话告诉你,别做梦了。” 苏有德脸色涨红:“你……你……” 马秀芳彻底气疯了,她扑上去就想挠林定耀的脸,却被林定耀闪身躲开。 “你还敢躲!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谢兰花也冲了上来,尖利的指甲几乎戳到林定耀的眼球。 “闹够了没有!” 一声苍老的怒吼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苏老爷子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 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看上去还是很精神。 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 苏婉晴的爷爷,名叫苏守财,自苏家分家以后,就跟他二叔一家去城里生活。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俗气,但林定耀都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藏着老一辈人不为人知的辛酸。 苏守财年轻时家里是县城的富家少爷,读过许多书,见过不少世面。 但后来因为外敌入侵,他变卖了所有家产支援,不顾家人反对地参军抗敌。 胜利后背井离乡独自一人来到后海村结婚生子,与海洋打交道,过着朴实无华的生活。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苏婉晴身上。 “爷爷……” 苏婉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苏守财轻轻拍了拍苏婉晴的手,微笑着说:“晴晴,爷爷来了,没事的。”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充满了力量。 “爸,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苏建国低头喊了一句。 “哼,我要是提前告诉你,还能看见你们这么欺负婉晴吗?” 苏老爷子气得拐杖狠狠戳的:“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还要不要脸?知不知道村子里其他人怎么说我们家的?” “有德自己惹的祸,怪谁?怪定耀?怪婉晴?” “人家定耀提醒过你,是你自己贪心!” “现在你们还来讹诈女婿,还要不要脸?!” 马秀芳缩了缩脖子,不敢回话。 谢兰花也悻悻地退到一边。 苏有德脸色涨红:“爷爷,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苏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得意得不行,生怕全村人不知道。怎么现在出事了,全忘了?” “我不管你被骗了多少钱,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再来你妹妹家闹,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子!” 苏老爷子虽然年迈,但余威犹在,苏家上下顿时鸦雀无声。 苏婉晴眼泪汪汪地迎上去,扶着爷爷坐下。 林定耀松了口气,看向苏老爷子,心中感激。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老人啊! 第一卷 第86章 苏老爷子 苏婉晴搀扶着苏老爷子越过众人,坐到凳子上。 他不怒自威目光扫视着苏建国一家。 “爷爷,消消气,来喝口水。” 林定耀也从屋内给他倒了一碗茶水,然后恭敬的端到苏老爷子面前。 “定耀,你这几天的变化,我来之前也听人说过,那些教育人的大道理,我也不想说。” “婚姻是要靠两个人相濡以沫才能长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苏老爷子喝完茶,似乎气顺了一些,平复自己心情后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有些不好意思的尴尬一笑。 “以前你跟婉晴结婚的时候,” 林定耀连忙摆手:“爷爷,您说哪里话,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 苏老爷子点点头:“那就好!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爸,话可不能这么说……”马秀芳小声嘀咕。 苏老爷子猛地一瞪眼:“你闭嘴!” “你再敢多说一句,就给我跪三天!” 苏老爷子拐杖一跺,声音震得屋顶都仿佛在颤动。 马秀芳吓得一缩,闭上了嘴。 本来马秀芳就对自家公公畏惧,才怂恿苏建国分家的。 她也知道苏老爷子对她心中有怨气,哪还敢继续说下去,苏老爷子说的什么就是什么。 苏老爷子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苏建国脸上:“自己捅的娄子,自己想办法解决!” “如果你解决不了,也别想着从婉晴这里捞什么好处!” “记住,婉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要整天想着让她能帮你们。” 苏老爷子说得掷地有声,全场鸦雀无声。 林定耀看着苏老爷子,心中感慨。 这老爷子是个明白人啊! 关键时刻站出来主持公道,既维护了苏婉晴,也保全了苏家的脸面。 苏婉晴更是感动得泪眼汪汪。 从小到大,只有爷爷是真正疼她的,可是爷爷的年纪大了也不住在村里,能帮她的地方极少。 “爷爷……”她哽咽地喊了一声。 苏老爷子摆摆手:“哭什么?以后谁再敢欺负你,尽管来找爷爷!” 苏婉晴重重地点了点头。 “散了吧!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苏老爷子挥了挥手,围观的村民纷纷散去。 苏有德一脸绝望地蹲在地上,抱头不语。 谢兰花哭丧着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马秀芳和苏建国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但也只能无奈放弃。 “爹,我等你一起走,虽然你跟老二一起去城里享福了,但咱家的房子一直给你留着房间的。” “还有老二家的也是,大人忙没时间就算了,也不知道喊个小辈陪你一起来。” “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万一要是……” 苏建国语气有些无奈的埋怨道。 “嘴巴没一句好话!我看你就是巴不得你老子早点死!”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拿起拐杖就抽往苏建国腿上招呼。 这一下力大势沉,又快又狠,完全看不出来是快八十岁的人出手。 苏建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捂住受伤的地方痛呼一声。 “爹啊,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苏建国是敢怒不敢言,表情痛苦揉着大腿。 “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我去哪儿住,轮得到你做主?” 苏老爷子“还有谁告诉你没人陪我来?” 苏建国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讪讪闭嘴。 苏老爷子看着他这窝囊样,心中愈发失望,但当着众人的面,终究还是给大儿子留了几分薄面。 “建邦家的老二,明远,放假了,特意从省城回来看我。这孩子孝顺,说想陪我这老头子回老家看看。今儿就是他陪我来的县里。”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 这话一出,不仅苏建国一家愣住了,连旁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村民都露出了讶色。 苏建邦,苏老爷子的二儿子,早年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了出去,进了市里的单位,然后在市里定居。 是苏家乃至整个后海村都公认的有出息的人。 苏明远是苏建邦小儿子,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听说在省城读的是重点中学,成绩拔尖,模样也周正,是苏老爷子最得意的孙辈之一。 他还有姐姐叫苏明英,在市立医院上班。 “明远?” 苏婉晴眼睛微微一亮。 她对这个堂弟印象很好,小时候为数不多的见面里,苏明远总是斯文有礼,还会把从省城带来的稀罕糖果分给她。 “对,明远那孩子,小时候吃过你做的咸鱼焖饭,一直惦记着,非要跟我回来尝尝。” “到了县里,他说要去看看以前的同学,我想着反正也不急,就让他去了。” 苏老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明远真是有心了。”苏婉晴轻声道。 “是啊,那孩子比某些人强多了,没有越长大越糊涂。” 苏老爷子轻叹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提醒。 苏建国听的嘴角抽了抽。 “我不让明远跟着过来,就是不想让孩子看见自家大伯、大娘这副为了钱六亲不认,堵着亲妹妹家门撒泼打滚的腌臜样!丢人!” 苏老爷子目光扫向苏建国和马秀芳,拐杖又轻轻点了点地。 这话说得极重。 苏建国和马秀芳脸上像是被抽了耳光,火辣辣的,头垂得更低了。 谢兰花更是缩到了苏有德身后,不敢吱声。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苏老爷子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该干嘛干嘛去。有德的事,你们自己关起门来商量,别再来烦婉晴和定耀。” 他站起身,对苏婉晴道:“晴晴,扶我进屋休息会儿。” “哎!”苏婉晴抹了把眼泪,乖巧地上前扶住苏老爷子的胳膊。 苏老爷子拍拍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哭了。 林定耀站在原地,看着苏婉晴和苏老爷子进屋,心中五味杂陈。 苏老爷子的到来,无疑给苏婉晴撑了腰。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平息了风波。 以苏建国一家的贪婪和无耻,迟早还会想出别的法子来算计他们。 他握紧拳头,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苏婉晴,绝不让她再受委屈。 三人一起进了堂屋。 留下苏建国一家在院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面对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村民投来的各异目光,更是如芒在背。 最终也只能灰溜溜地互相拉扯着,低头快步离开了林家院子。 堂屋内,苏老爷子在主位坐下,苏婉晴赶紧又续上了热茶。 屋里。 苏老爷子在躺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苏婉晴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低着头摆弄衣角。 “爷爷,您今天能来,真是……” 苏婉晴声音还有些哽咽。 “傻孩子,说什么见外话。” 苏老爷子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你爹娘……还有你哥,这些年,委屈你了。” 苏婉晴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眶又红了。 “晴晴。”苏老爷子突然开口。 “哎,爷爷。”苏婉晴抬头。 “你跟定耀……还好吗?”苏老爷子问道。 苏婉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还好。” “那就好。”苏老爷子叹了口气,“定耀那孩子,我知道,以前是有些混,但心眼不坏。” “他是个男人,男人混点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对你好不好。” “我看你们小两口感情不错,爷爷就放心了。” 苏婉晴咬了咬下唇,轻声道:“爷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嗯。”苏老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但也有自己的主见。” “你要是受了委屈,尽管跟爷爷说。爷爷虽然老了,但还是能撑得住场面的。” “嗯!”苏婉晴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爷爷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苏老爷子转向林定耀,目光变得锐利:“定耀,刚才在外面,有些话我不便多说。现在关起门,就咱爷仨,你跟我说句实话。” “爷爷您问。”林定耀坐直身体。 第一卷 第87章 苏明远 林定耀恭敬应道,又对苏婉晴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我听村里人风言风语,说你最近……像是变了个人?” 苏老爷子斟酌着用词。 林定耀心中了然。 老爷子虽然不常回村,但耳目依旧灵通。 “爷爷,不瞒您说,我是想明白了。” “以前浑浑噩噩,让婉晴和楠楠跟着我吃苦,是我的不是。现在我想踏踏实实过日子,靠自己的双手,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林定耀点点头,坦然道。 苏老爷子仔细听着,目光在林定耀脸上停留许久,似乎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心底去。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眼神正,心思稳,说的话也在理。看来,你是真转过弯来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能这么想,这么做,很好。婉晴跟着你,总算有了盼头。” “爷爷……”苏婉晴感动地看着爷爷。 “不过……” 苏老爷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告诫,“树大招风。你起来得快,难免有人眼红,有人使绊子。今天这样,往后可能还有别的。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行事要稳当,别落人口实。” “我明白,爷爷。我会小心的。” 林定耀郑重应下。老爷子这话是真心为他着想。 “对了,明远那孩子,从小就聪明,也有主意,他这次回来,除了看我,估计也是想看看老家,了解了解实际情况” “你回头见了他,可以多聊聊。他在省城读书,见闻广些,说不定对你做的事,也能有点不一样的看法。” 苏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林定耀心中一动。 他记得苏婉晴这个二叔一家对苏婉晴不错。 苏明远……省城大学的学生。 这个身份在八十年代含金量极高,其所接触的信息和视野,绝非普通村民甚至县里干部可比。 林定耀记得前世他之后的好像是在省城某个机关单位上班,职位还不低。 不过,那时候林定耀已经成长起来,所以也跟他有过联系。 “谢谢爷爷提点,等明远弟弟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向他请教。” 林定耀诚恳道。 “爷爷!我回来了!是这家吗?”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和一个清朗的年轻声音。 “是这儿!明远,快进来!” 苏老爷子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扬声道。 林定耀和苏婉晴对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院门外,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蓝布长裤的年轻人正支好一辆半新的自行车。 他身材颀长,面容俊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但眼神明亮,顾盼间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和机敏。 苏明远推着自行车走进来。 “明远,快进来。一路上辛苦了吧。” 苏婉晴迎上来,笑着打招呼,接过他的自行车,靠墙支好, “婉晴姐。”苏明远笑着回应,语气温和,“我不辛苦,陪爷爷回来看看,应该的。” 苏明远说话不疾不徐,语调清晰。 他走进院子,目光自然地扫过四周。 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小院,墙角新劈的柴火垛,窗台上晒着的干海货。 门边还有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以及后面绑着的缝纫机。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然后看向苏婉晴。 此时她虽然衣着朴素,但头发干净整洁,脸上的血色也比以前好了许多。 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意比起上一次见她要开心不少。 苏明远心中欣慰。 “姐夫。” 他目光掠过苏婉晴,落在林定耀身上,随即露出笑容。 “明远。”林定耀点头回应。 苏明远看着林定耀,心中惊讶。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林定耀是个混不吝的,虽然长得俊,但眼神轻浮,行止随意。 可现在的林定耀,眼神沉稳,气质从容。 身上的粗布旧汗衫洗得干干净净,裤脚利落。 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踏实和笃定。 看来,林定耀是真的改了。 “明远,快坐下歇歇。见到同学了?” 苏老爷站了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见到了,聊了会儿。” “爷爷,您这一路颠簸,累着了吧?” 苏明远扶着爷爷重新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落座,姿态从容。 “不累不累,看见你们都好,我就高兴。” 苏老爷子摆摆手,又对苏婉晴道,“婉晴,给明远倒碗水。定耀,你也坐。” 苏婉晴忙去倒水。 林定耀在苏明远对面坐下,两人目光相接。 “听爷爷说,明远你在省城读书?”林定耀主动打开话题。 “嗯,读大学,不过已经毕业了。” 苏明远接过苏婉晴递来的水碗,道了声谢。 苏婉晴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八十年代大学生,那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哦?那现在在哪里工作?”林定耀追问。 “刚毕业,还在等分配。”苏明远解释道,语气平静。 “分配?”林定耀心中一动。 在八十年代初,大学毕业生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是铁饭碗,待遇优渥,社会地位极高。 苏明远毕业后能等到这样的机会,说明他学业优秀,前途光明。 “对,不过还没下来,可能要等段时间。”苏明远点头。 “那恭喜了。”林定耀真心说道。 苏明远笑笑:“谢谢姐夫。不过说起来,这次回来,我还听爷爷说……姐夫像是变了个人?” 林定耀自嘲地笑笑:“人总得成长,以前是我不懂事。” “那姐夫最近在做什么?” 苏明远喝了口水,看向林定耀。 “什么赚钱做什么。” 林定耀语气平和。 苏明远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变化。 以前林定耀要么不说话,一开口就是吹嘘或者狡辩。 但现在的他,短短一句话,就透着一股脚踏实地的笃定。 “那姐夫以后,有什么打算?”苏明远又问。 “打算?先把日子过好,再慢慢想别的。” 林定耀微笑,语气从容。 “慢慢想?姐夫现在不想着去外面闯一闯?” 苏明远语气轻松,但目光中多了一丝试探。 “闯?”林定耀轻笑,“我这岁数,也算不上闯了。而且外面再好,家才是最实在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晴脸上,“我和婉晴,还有楠楠,一家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苏婉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她第一次从林定耀嘴里听见“家”这个词,且如此自然。 苏明远看了苏婉晴一眼,见她神色温柔,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 “姐夫这么想,很好。”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苏老爷子一直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看着眼前的孙女婿,心中感叹。 林定耀的变化,远超他的预期。 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林定耀,此刻坐在这里,谈吐间沉稳从容,完全看不出当年的影子。 苏明远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历练不足。 对林定耀的观察和判断,不如苏老爷子深入。 正说着,林定耀忽然想起什么:“爷爷,您这次回来,住几天?” 第一卷 第88章 心也太大了 “这次回来打算多住几天,也可能不走了,” 苏老爷子爽朗笑道。 “不走了?”林定耀和苏婉晴异口同声。 苏老爷子点头:“人老了,越活越恋旧。在城里住久了,总想回来看看。” “不回来了?那二叔和二婶……”苏婉晴犹豫着开口。 “他们忙他们的,我老头子一个,又不拖累他们什么。” 苏老爷子摆摆手,“再说,我不是还有你们吗?” 苏婉晴顿时眼圈一红:“爷爷,您回来住,我们高兴!” “好,好,不哭。你去做饭吧,今天让爷爷尝尝你的手艺。” 苏老爷子笑着拍拍苏婉晴的手。 “行!那我现在就去做饭。” 苏婉晴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 林定耀突然想起缝纫机还绑在自行车上。 随即跟苏老爷子说了句后就去将缝纫机解开,小心翼翼地搬下来。 苏婉晴看到林定耀扛着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进来,顿时眼睛一亮。 “定耀,这……这是缝纫机?” 她声音颤抖,满是惊喜。 “嗯,刚买的。” 林定耀微笑,“你不是一直想要台缝纫机吗?现在有了它,给你和楠楠做衣服方便些。” 苏婉晴眼圈一红:“可是……这得多贵啊?” “不贵,刚巧有票,就买了。” 林定耀轻描淡写。 前世今生,苏婉晴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不知道珍惜。 这一世,他决心让她过上好日子。 苏婉晴哪里知道这些,她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轻轻抚摸着缝纫机的表面,指尖划过每一个部件,眼神温柔地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那你那台自行车也是?今天买的?”苏婉晴开口问道。 “嗯,今天买的。”林定耀点头。 “今天要花不少钱吧?”苏婉晴心疼地看着他。 “没多少,刚好有票,就买了。以后拉货,去镇上县里也方便” 林定耀微笑解释。 林定耀点点头,语气平静。 “对了,缝纫机放哪儿?”他问道。 “先放屋里吧。” 苏婉晴指了指东边的房间,随即又补充一句,“等晚上再搬到西屋去。” 林定耀知道她的意思。 西屋是楠楠的卧室,东屋是他们夫妻的卧室。 苏婉晴这是不想让缝纫机占地方,打算晚上再搬过去。 “不用,就放西屋吧。” 林定耀笑了笑,“这样你每天使用也方便。” “那……好吧。”苏婉晴点点头。 两人合力将缝纫机搬进西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缝纫机放在窗边,阳光正好能照在上面。 “真好看。” 苏婉晴轻轻摩挲着缝纫机的表面,赞叹道。 “喜欢吗?” 林定耀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柔软。 “嗯!”苏婉晴用力点头,“非常喜欢!” 她转头看向林定耀,目光灼灼:“你真是太好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林定耀笑了笑。 苏婉晴眼圈一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去买这台缝纫机……” “我……我会好好用它的。”她声音有些哽咽。 “傻话,这台缝纫机,是咱们家的,不光是你用,我也用。” 林定耀故作轻松道。 “你会用什么?”苏婉晴破涕为笑。 “比如……缝补衣服什么的。”林定耀一本正经。 苏婉晴笑得更厉害了:“那我可不敢让你缝,免得把人衣服缝坏了。” “那可不行,我得练练手。” 林定耀心中一暖。 她果然懂他。 他买下这台缝纫机,一方面是因为她一直渴望有台自己的缝纫机。 另一方面,也是想为她和楠楠,还有自己,做出更好看,更体面的衣服。 以前楠楠穿的衣服,都是苏婉晴用破旧衣服改小的,或者用粗糙的棉布自己做的。 样式单一,质量也不好。 现在有了缝纫机,她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巧思,做出更多款式。 “婉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林定耀轻声道。 苏婉晴看着他,眼中泛起水雾。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难和委屈都值得了。 “好了,快去做饭吧,别让爷爷和明远等太久。”林定耀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苏婉晴抹了把眼泪,转身走进厨房。 林定耀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娶了苏婉晴。 “这是……缝纫机?” 苏明远也走了过来,惊讶地看着这台崭新的机器。 “是啊,刚买的。” 林定耀点头,语气平淡。 “姐夫,你买这台缝纫机,花了不少钱吧?” 苏明远目光微动。 “没多少。”林定耀笑了笑。 苏明远微微皱眉:“现在很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六十块,你这缝纫机加上自行车,起码得三四百块了吧?”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是花了些钱,但我有办法挣。” “挣?姐夫怎么挣的?” 苏明远追问。 林定耀沉默了几秒:“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什么生意能挣这么多?”苏明远语气中带着怀疑。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我就是好奇。”苏明远干笑一声。 苏婉晴也疑惑地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心中暗叹。 苏明远不愧是高才生,脑子灵光得很。 他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林定耀并不担心。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普通人,不会有人想到他重生的,更不会想到他有金手指! 就算苏明远好奇,林定耀也不会告诉他。 “姐夫,你这缝纫机和自行车票,是从哪儿买的?” 苏明远见林定耀不回答,于是就转移话题。 “黑市。”林定耀直言不讳。 “什么?!黑市?!” 苏明远脸色大变:“姐夫,你不知道买票证的风险有多大吗?一旦被抓住,轻则罚款,重则判刑!你知不知道!”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买?你的心也太大了!”苏明远简直不敢相信。 “我既然敢买,就有把握不被抓住。”林定耀语气平静。 “你……”苏明远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都少说两句!”苏老爷子突然开口。 他目光如电,扫过林定耀和苏明远:“定耀说得没错,他既然敢做,就有自己的办法。明远,你虽然是大学生,但有些事,你不懂。” 苏明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嘴了。 苏老爷子看向林定耀:“定耀,你有自己的主意,很好。但爷爷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做事要稳当,别冒进。” “我明白,爷爷。”林定耀点头。 第一卷 第89章 分钱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一盘清炒时蔬,一份清蒸大黄鱼,一份葱烧海参,还有林定耀特意让苏婉晴加上的韭菜炒鸡蛋,配上飘着油花的紫菜蛋花汤,在这年代已算是丰盛的一餐。 “晴晴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火候、咸淡都正好。” 苏老爷子吃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爷爷喜欢就多吃点。都是些家常菜。” 苏婉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苏明远也夹了一筷子鸡蛋,赞道:“是啊,姐做的菜,清爽入味,比我妈做的还合我口味。” 他这话带着几分亲近的调侃。 “那你小子就多吃点!在城里怕是吃不到这么有锅气儿的菜!” 苏老爷子闻言,爽朗地哈哈大笑。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桌上,苏明远又问了林定耀一些关于附近海域和渔获季节的问题。 林定耀结合前世记忆和近期了解,回答得条理清晰,让苏明远心中对他筹划的海货生意更多了几分信心。 饭后,略作休息,苏老爷子便起身:“行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我带明远回那边看看。虽然分了家,房子还给我留着间屋呢。” 他语气平淡,但提及苏建国一家时,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复杂。 “爷爷,我送您过去。”林定耀起身。 “不用,几步路,熟得很。你们忙你们的。” 苏老爷子摆摆手,拄着拐杖,苏明远在一旁搀扶着,爷孙俩慢慢走出了院子。 看着他们离开,林定耀舒了口气。 老爷子这一来,至少暂时压住了苏家那边的无理取闹,给了他喘息和布局的时间。 “婉晴,我先出去一趟,把该给王军和小石头的钱分了。答应了人家的事,得赶紧办。” 他转身回到屋里,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苏婉晴说。 “嗯,去吧。是该这样。人家帮了忙,不能让人白等。” 苏婉晴擦手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神温润。 她如今对林定耀办事越来越放心。 “可能晚点回来,你和楠楠先睡,别等我。” 林定耀说着,进屋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揣进怀里。 “路上小心点。” 苏婉晴轻声叮嘱,看着他推上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出了门。 夕阳的余晖给村庄镀上一层暖金色,炊烟袅袅。 林定耀骑着车,轻快地穿行在村道上。 他先是去的王军家,因为离得近。 王军见到林定耀骑的车后,立马露出一副羡慕的表情。 林定耀笑着让他上车,将他带到小石头家去。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很快来到小石头家。 小石头因为家庭的原因很早就没去上学了,此时他正在家里喂鸡。 “耀叔!军哥!” 见林定耀和王军来了,立马放下手里青菜跟糠混合的鸡食跑了过去。 王军走过去跟小石头打闹起来。 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熟络不少。 王军本就是那种爱玩跳脱的性子,所以经常跟小石头开玩笑。 “你奶奶呢?” 林定耀看了眼屋子里。 “她跟隔壁的赵奶奶去镇上了。” 小石头不假思索说道。 “来,进去说。” 林定存点点头,走进屋子里。 小石头跟王军停止打闹,跟在后面走进去。 进屋后,林定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摆在桌子上慢慢摊开。 王军和小石头看见里面的装着的是六摞大团结后,眼睛都看直了。 “一人两千,之前跟你们说好的。” 林定耀看见两人的反应笑了笑,将这些分成两部分,推到两人面前。 对于自己人林定耀一向很舍得。 他前世开公司的时候,就是各种福利都拉满,逢年过节就发奖金。 哪怕他平时都不去公司,也不管事。 就这样,公司不但每年盈利稳步提高,而且离职率极低。 如果不是有某些人在一次重要的会议上diss他,他能给得更多。 林定耀不懂什么这的,那的规矩,他只知道给钱越多,别人就办事就越利索。 王军和小石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虽然知道林定耀会分钱,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这……”王军有些迟疑。 “怎么了?嫌少?” 林定耀眉头一挑。 “不不不!”王军连忙摇头:“只是没想到这么多。” “对啊,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石头也点点头。 “哈哈。”林定耀被两人的样子逗笑了:“你们放心,只要以后好好干,不会少了你们的。” “咱们事先说好的,跟我做事我还能让你们吃亏?你们拿着就是。” 林定耀将钱又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经过林定耀的‘教导’,这一次两人没有拒绝。 “耀哥,你真是我亲哥!以后有活尽管找我!我王军要是但凡说一个不字,我就不是亲妈生的!” 王军嘿嘿笑着,把钱往裤兜里塞。 “这是你们该得的。” 林定耀语气温和。 “谢……谢谢耀叔!” 小石头激动的声音都在抖。 “行了,钱你们收好,别乱花。”林定耀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耀哥/耀叔”两人异口同声。 王军接过那一沓“大团结”,手都有些抖。 他长这么大,还没一次拿过这么多钱! 没想到跟着林定耀干,真能发财啊! 小石头更是懵了,捧着两千块钱,像捧着一座山,小脸激动得通红,话都说不出来。 林定耀神色却不见轻松:“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眼红的人会更多。小军,石头,钱收好,别到处显摆。以后行事,要更小心。” 王军和小石头神色一凛,重重点头。 林定耀语气严肃:“小军,石头,记住我这句话,财帛动人心。”“从今天起,钱怎么来的,除了父母可以说。其他来问多少你们就含糊过去。 “尤其是,别喝酒,喝了酒嘴上更要把门” 林定耀着重看了王军一眼,然后有看向小石头:“石头你年纪小,容易被人套话,平时机灵点,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 王军重重点头,拍着胸脯:“耀哥你放心,我王军虽然浑过,但轻重分得清!这钱是跟着你挣来的干净钱,我知道该咋办!” 小石头也绷着小脸,用力点头:“耀叔,我记住了!我就说帮您干活,多的我不说!” “好,那就先这样,回去了。” 林定耀点点头。 随后,林定耀载着王军回去。 林定耀回到家,将院门一关。 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晕下,苏婉晴正做着针线,楠楠趴在桌边画画。 “楠楠画什么呢?” 林定耀温和地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楠楠的脑袋。 “画爸爸打大鱼!” 楠楠举起画纸,上面是用稚嫩线条勾勒的大船。 林定耀失笑,心中一片柔软。 他转向苏婉晴,从怀里取出那厚厚一摞用布包好的钱,放在桌上。 苏婉晴看着那体积,呼吸一滞。 “这是……”苏婉晴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昨天卖大黄鱼赚的,取整给我结算了九千六百二十二块。” 第一卷 第90章 总算是开了个头 林定耀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九千六百二十二块?!” “那加上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钱,岂不是说咱们家现在是万元户了?” 苏婉晴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 就手里的针不慎戳破了手指都没发。 只因为这个金额让她有些飘飘然。 “嗯。”林定耀点头,“刚才我给军子和石头分了,各两千。” “那还剩五千六百二十二呢。” 苏婉晴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叠钱,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你把钱收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以后咱们家用钱的地方多。” 林定耀神色温和,将钱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是留给你和楠楠的家用。该花就花,别省着。” 林定耀快速地将钱分成几部分,将一沓钱推给苏婉晴。 苏婉晴看着眼前这摞大团结,手微微发颤,想说太多了。 然而再跟林定耀对视一眼后,又咽了回去。 她轻轻“嗯”了一声,小心接过。 “剩下的这些,我要用这笔钱做点事,可能会有点风险,也可能短时间内见不到回头钱。你怕不怕?” 林定耀指着桌上最大的一摞,看着苏婉晴笑道。 “你赚的钱,你自己决定,只要你跟以前拿去赌,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苏婉晴摇摇头,颤抖着手将那些钱重新包好,藏进衣柜最里面的小匣子里。 这是她嫁给林定耀这么多年,家里第一次有超过四位数的存款。 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看着林定耀灼热的目光,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 此刻,夜深人静,嫁人在侧。 林定耀身体微微前倾,手轻轻覆上苏婉晴放在桌面手。 她的手很凉,皮肤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但骨架纤细。 苏婉晴像是被烫到一样,指尖一缩,却没有立刻抽走。 她抬起眼,望向林定耀。 林定耀心头一喜,感觉是个好机会。 “婉晴,这些天,辛苦你了。” 林定耀的声音低沉了些。 他的拇指带着试探的意味,在苏婉晴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苏婉晴的脸刷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想抽回手。 却被林定耀顺势将她的手完全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掠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气氛悄然变了。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灯光也仿佛暖昧起来。 苏婉晴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应该推开他的,像以往许多次那样,带着厌恶或恐惧。 可此刻,她心里翻腾的却不是那些。 是慌乱,是羞怯,甚至是有些……,期待?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吗? 变得可以……依靠,甚至……亲近? 她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定耀……”苏婉晴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林定耀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 苏婉晴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林定耀慢慢靠近,鼻息拂在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股味道并不好闻,却让她觉得安心。 林定耀的气息越来越近,最终,两人的唇轻轻触碰在一起。 苏婉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心跳如鼓,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唇上温润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脸颊瞬间发烫。 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苏婉晴多年来筑起用于自我保护的心防。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酥麻从唇瓣蔓延开来,让她几乎要软倒。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呜咽。 林定耀的吻稍稍加重,试图更深入探索。 就在这一瞬,苏婉晴猛地清醒过来! 她在做什么?! 他们之间……可以这样吗?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这巨大的财富,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不……不行……” 苏婉晴强迫自己清醒,用尽力气偏开头,双手抵在林定耀结实的胸膛上,猛地一推! 林定耀没有强求,顺势松开了她,只是眼神依然深邃地锁着她。 苏婉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身来,踉跄着后退两步。 此时她的脸颊红得几乎先是快要要滴血,眼神里充满慌乱和羞窘。 甚至不敢再多看林定耀一眼,转身就朝着里屋跑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我……我去看看楠楠睡着了没。” 苏婉晴丢下一句毫无说服力的借口,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帘后。 林定耀站在原地,看着苏婉晴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缓缓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苏婉晴唇瓣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淡淡属于她的气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开了个头。” 林定耀舔了舔唇角,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彻底融化苏婉晴心中因他而结的坚冰,需要一个过程。 今晚,她虽然逃开了,但没有激烈的反抗,没有冰冷的斥责,只有羞怯和慌乱。 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进步。 这轻轻一吻,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虽然没能立刻打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但至少,已经插进了锁孔,撬开了一丝缝隙。 光,已经透进去了。 林定耀笑了笑,转身来到院子提了一桶井水,然后从自己头顶浇了下去。 “哗——” 冰凉的井水顺着林定耀的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他的全身。 “嘶!” 林定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猛吸一口冷气。 这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之前的燥热和冲动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感觉心里一片清明。 夜空如洗,一轮弯月如钩,星星点点的星辰洒在夜幕上。 夜晚的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炎热。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 这清新的气息,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他想起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想起苏婉晴那羞窘、慌乱、却又略带迷茫的眼神。 想起她唇瓣的柔软,以及那声极轻的呜咽。 林定耀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彻底打开苏婉晴的心扉。 林定耀重新打起精神,回屋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然后坐在桌旁,开始规划未来。 这个年代发财的机会随处可见,只看有没有人能抓住。 赶海只是他的开始,他不会止步于海洋。 第一卷 第91章 规划 “除了赶海,自己或许也可以从事其他的行业,不然,岂不是浪费了自己的优势。” “这第一步或许可以从服装开始。” 林定耀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 自古以来,衣食住行这四个字就跟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林定耀之所以选择服装,也是因为这个门槛最低,来钱也快。 前世他也有自己的服装厂,对这个行业也有过学习。 像吃的话,林定耀也会一点,前世他一个人生活,对于吃还是很有研究,脑海中有很多的菜谱。 其中有几个食物,就很适合现在的情况。 但是林定耀不想那么累,准确的来说是不想苏婉晴累着。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林定耀这几次去县城,发现有些年轻的男女穿着偏向港风。 改革开放之后,物质开始丰富,人们的思想逐渐开放。 年轻人渴望新鲜事物,追求个性表达,对时尚潮流的追求日益增长。 喇叭裤、花衬衫、连衣裙的样式不再只是灰蓝绿,颜色鲜亮了些,剪裁也更显身形。 虽然大多数人的衣着依旧朴素,但这种悄然的变化,像石头投入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 但国内此时还没形成成熟的服装产业链,港风服饰在普通县城极为少见。 即便有,价格也高得离谱,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林定耀的目光落在里屋门帘上,想到刚才苏婉晴触碰缝纫机时那认真又带着点新奇的侧脸。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的从林定耀的心中升起。 他记得苏婉晴有几个拿手的绝活,其中最让人称赞的就是她的缝纫技术。 无论是大袄小褂还是布鞋花鞋,她做起来都干净利落,剪裁得体。 尤其擅长给人改衣服,能让不合身的衣服变得合体。 林定耀想的是给苏婉晴先学习这方面的知识,让她有事情做。 自从结婚以后,苏婉晴就一直是在操心家里的各种琐事。 之后更是整天提心吊胆,活在林定耀的阴影里。 昨天,虽然林定耀已经迈出去第一步。 但他能感觉苏婉晴身体内心还是依旧对他是恐惧的。 这给她早点事情做,让她动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这样有助于她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 真要让苏婉婉晴累着,林定耀还真不愿意。 林定耀又仔细考虑了细节,想好了第一步该怎么做。 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枕着手臂,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缓缓闭上眼睛。 事业要起步,家,也要一点点暖起来。 里屋,苏婉晴躺在女儿身边,睁大眼睛望着黑暗。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在发烫。 心绪如同乱麻,有羞,有怕,也有一种久违,让她心尖发颤的悸动。 苏婉晴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悄悄侧耳倾听外间的动静。 直到传来林定耀均匀的呼吸声,她那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 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包裹。 这一夜,注定有人难眠,有人却在踏实规划着明天。 翌日清晨。 林定耀起得很早,先把院子打扫干净。 今天他打算去县里看看,所以就没有开启‘每日一卦’。 其实林定耀也想看看能不能明天能多一条发财路子。 苏婉晴在灶间忙碌,粥香混合着咸菜的味道飘散出来。 她看到林定耀,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飞起一抹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 才低声道:“洗洗手,吃饭了。” “好。” 林定耀应得自然。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他语气里的温和与以往不同。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楠楠倒是很开心,叽叽喳喳说着孩子话。 林定耀不时给楠楠夹点小菜。 饭后,林定耀对苏婉晴道:“我出去一趟,可能晚点回来。中午不用等我。” “知道了。” 苏婉晴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林定耀看着她,笑了:“好。” 这一笑,又让苏婉晴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身去收拾碗筷。 林定耀推着自行车出门,阳光正好,照在崭新的车架上,闪闪发亮。 再次来到县城,他的目标明确,不是为了卖货。 而是为了解现在市场的行情。 商场如战场,不管是什么年代,信息永远是中重要的。 林定耀骑着自行车,一路疾驰到县城。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定耀却没急着去别的地方,而是特意去了几个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比如电影院和公园门口。 他装作无意地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目光掠过他们身上的穿着,尤其是那些年轻人。 林定耀注意到,这些年轻人虽然大多穿着朴素,但眼中却透着对新鲜事物的渴望。 许多女孩子梳着流行的辫子头,男生们则留着或大或小的“中分头”。 有些人穿着颜色鲜艳的衬衫,裤脚微微喇叭的裤子,走在路上格外显眼。 显然,港风正悄然影响着年轻人们的审美。 “果然没错。” 林定耀暗自点头。 他之前猜得没错,这个年代正是服装行业变革的前兆。 接下来,林定耀来到百货大楼。 这里人不少,大家都在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商品。 林定耀径直来到卖衣服的柜台前。 他一眼看去,成衣款式不多,价格却让他咋舌。 一件普通的衬衫就要二十多块!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而且颜色多为灰、蓝、绿等基础色,款式老旧,毫无时尚感可言。 林定耀发现,有不少年轻人看着橱窗里面的衣物窃窃私语,但多数都只是看看。 难怪年轻人会宁愿花大价钱买那些私人贩卖的“羊城货”,也不愿来这里购买。 这时,他注意到墙角一个摆地摊的小贩。 小贩四十来岁,眼神活络。 见林定耀推着新车,衣着整洁,便主动搭话:“同志,看看袜子?上海产的纯棉袜,结实耐穿。” 林定耀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双袜子:“老板,你这儿……就这些?我看那边几个小年轻,老往人身上衬衫裤子瞅,你这有没有?” 小贩眼神警惕地四下扫了扫,见没人注意,才凑近一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兄弟,那些货咱们白天可不敢摆。” 第一卷 第92章 再打探行情 “哦?怎么说?” 林定耀顺势递过去一根便宜烟。 “羊城那边过来的货,样子是真好,颜色也鲜亮,货也供不应求,来一批货要不了两天就全卖了。” 小贩接过烟,别在耳朵,砸吧下嘴:“但是吧,不清楚上面是什么意思,谁知道光明正大的卖会被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林定耀眼前一亮,这不正是绝佳的机会吗? 公开的渠道的百货大楼又贵又死板,其他人又没有稳定进货渠道。 而且也不清楚现在的环境走向。 “明白了,谢谢老板。” 林定耀心中有数,不再多问,买了两双袜子作为掩护,起身离开。 离开时小贩还开口告诉林定耀,要是想买,晚上去电影院门口的广场等他。 林定耀只是笑了笑。 随后林定耀转道去了县里的废品收购站和旧货市场。 这里杂乱,但有时能淘到宝。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跟服装有关的书籍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旧货市场一个角落,从一个收旧书报的老头那里,翻到了几本杂志和一本裁剪入门书。 杂志虽然过时,但上面的款式图,让苏婉晴看看也不错。 林定耀把东西捆好挂在自行车后座,心满意足离开。 随后,就打算去找叶富贵聊一聊。 这关系就是要维护才能长久。 林定耀又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一条大前门香烟,两瓶本地产的粮食酒,用网兜装着。 去见叶国富,空手不合适,但礼也不能太重,显得刻意。 这份伴手礼,既不寒酸,又保持在熟人往来的范畴内。 林定耀蹬着车来到县政府大院附近。 派的灰砖大门,门楣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口有传达室。 林定耀没直接往里闯,在对面街角支好车,观察了一会儿。 约莫等了半个钟头,下班时间到了,陆续有人推着自行车出来。 林定耀眼尖,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叶国富的身影。 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中山装,提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正和旁边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边走边说着什么。 林定耀没急着上前,等叶国富与人分开,独自推车走向回家的方向时,他才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叶秘书!” 叶国富闻声回头,看到林定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露出笑容:“小林?你怎么在这儿?” 目光扫过他推着的崭新永久车和网兜里的东西,心里大致有了数。 “正好来县城办点事,想着上回在镇上多亏您指点,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再谢谢您。” 林定耀笑容真诚,语气自然:“这不,路过供销社,顺便带了点东西,您别嫌弃。” 叶国富摆摆手,笑道:“客气什么,都是老乡。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家坐坐,让你嫂子炒两个菜,咱们喝两盅。” “那怎么好意思打扰嫂子……” 林定耀做出推辞的样子。 “跟我还见外?走吧!” 叶国富不由分说,领着林定耀往家属院方向走。 叶国富家就在县政府后头的家属院里,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带个小院。 比起普通民居,这里环境安静整洁不少。 进了屋,陈设简单但齐整,客厅墙上挂着领袖像和几张奖状,书架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透着机关干部家庭特有的气息。 叶国富的妻子是个面相和气的妇女,见有客来,热情地招呼着,便去厨房忙活了。 叶国富给林定耀倒了杯茶,两人在方桌旁坐下。 “最近怎么样?王老五那边应该没有来找你了吧?” 叶国富主动打开话匣,语气随意,像是拉家常。 “托您的福,最近都还好。” 林定耀端起茶抿了一口,“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感谢您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哦?什么事?” 叶国富放下茶杯,表现出倾听的姿态。 “是这样的,我最近琢磨着做点小生意,听说县里允许个体经营了,但我对这些不太懂。您是在县里工作,见多识广,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林定耀说完,留意观察叶国富的表情。 只见他微微点头,没有明显的抵触或警惕,心中稍定。 “小林啊,你算是问对人了。其实我这工作性质,接触的信息确实比你们多一些。县里确实是鼓励个体经济,政策也在逐步放宽。你想做生意,这可算得上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叶国富抽出一根烟,林定耀立马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不过啊,这做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得先弄清楚,自己打算做什么,有没有把握,能不能坚持下来。毕竟,现在虽然政策好了,但市场也还在发展,竞争激烈。” 深吸一口后,叶国富继续说道。 “您说得对。”林定耀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我就是想来请教您, “哦?有什么想法?” 叶国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里带着点考究。 “叶秘书,您常在县里,见识广。我最近发现,县城里,特别是年轻工人,学生,对穿着打扮,想法多了。 林定耀斟酌着词句:可百货大楼那些衣服,价格实在咬手,样子也……就那么几样。” 林定耀顿了顿,看了眼叶国富的此时的神情。 叶国富此时表情自然,正喝着茶。 “叶秘书,实不相瞒我打算做服装这一块生意,不知道县里现在对于个体户这一块是什么态度?” 林定耀见对方没有不耐,这才继续说。 叶国富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半晌没说话。 林定耀心里有点打鼓,但面上依旧平静。 “小林啊,你能想到这些,说明脑子活,肯琢磨,是好事。” 过了一会,叶国富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现在的大方向,是鼓励把经济搞活。农村包产到户了,城里也在探索。” “对于个体经营,小手工业,只要不违背政策,不扰乱市场秩序,不搞歪门邪道,上头的态度是……允许试试看。” 第一卷 第93章 交流 林定耀为点头,这跟他之前所了解的情况大差不差。 国内现在放开了市场经济,只要合法合规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叶国富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允许试试看’不等于放开不管。有几个原则,你要记牢。” “第一,合法合规,尤其不能碰走私货,假冒伪劣。” “第二,价格要合理。比公家便宜可以,但不能恶意低价竞争,扰乱定价体系。最好能有自己的特色,靠手艺和样式吸引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叶国富目光炯炯看着林定耀:“要健康向上。样式可以新颖,但不能搞那些……奇装异服。” 林定耀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叶国富这番话,既指明了方向,也划清了界限,堪称金玉良言。 “我明白了,叶秘书!您放心,我一定本本分分做事,绝不碰红线,不给您添麻烦!” 林定耀郑重保证。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咱们县里,也确实需要一些灵活的小经济来补充。你手艺怎么样?家里人能做?” 叶国富脸上露出笑容,语气缓和下来。 “我打算从羊城进货来卖。” 林定耀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先做起来看看,遇到具体问题,可以再来问我。” 叶国富点点头:“记住,小事自己解决,真遇到不讲理的刁难,或者有人想扣帽子,也别怕,该反映反映。做事在理,腰杆就硬。” 这话里的维护之意,已经相当明显了。 林定耀一脸受教的表情:“明白了,叶秘书。我就是想试试水,小本经营,绝不碰红线。就是怕不懂规矩,一不小心踩了雷。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说着,他又把另一包没开封的好烟往叶国富那边推了推。 “你小子,倒是会来事儿了。” “不过我可提醒你,眼睛放亮些,别太扎眼。” 叶国富瞄了眼烟,脸上笑容真切了些。 “我明白。”林定耀笑着点头。 这时,叶国富妻子端着炒好的菜进来了,香气扑鼻。 叶国富起身拿来酒瓶和杯子:“来,小林,边吃边聊。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几轮推杯换盏,两人的关系逐渐活络。 聊得的话题也从一开始的家长里短,聊到了经济发展。 林定耀凭借领先几十年的经验和自己的一点见解,从多个方面分析,将经济发展说得头头是道。 虽说,林定耀说的东西只是模棱两可。 在其他人听起来可能是天方夜谭,雨里雾里。 但是叶国富是什么人,他是县长秘书,而县长又是主抓经济这一块的。 他从中听出了一些关键的信息,正是县长发愁所缺的。 此时叶国富看向林定耀的眼神也逐渐发亮。 这番话,完全改变了他之前对林定耀印象。 如果说道之前叶国富愿意帮林定耀,还有陈雅芬的因素在里面。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欣赏的林定耀这个人。 “小林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对经济发展就有这么独特的看法。” 叶国富酒劲上头,脸色微微发红。 他放下酒杯,身体再次前倾问道:“不过,你觉得我们县里该怎么做?” 林定耀目光微闪,语气沉稳:“叶秘书,我斗胆说句实话。咱们县城资源丰富,地理位置优越,但相比沿海一些地区,还是显得保守。” “要我说,要想富,先修路。交通便利了,物资流动加快,客商来了建厂投资,自然就带动起消费和产业。” 叶国富眼睛一亮,仔细听着。 “其次,政策可以再灵活些。比如,鼓励本地企业创新,提供技术支持和培训。” 叶国富频频点头,若有所思。 “最后,教育是关键。培养一批懂技术,会经营的人才,让他们成为经济发展的生力军。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一番话讲完,林定耀恰到好处地停住,没再继续深入。 点到为止,留有余地,既展现了自己的见解,又不显得过于冒进。 当然了,林定耀也有自己的私心,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他都没有说。 不过,就他刚才说的这些也足够了。 只要叶国富记住然后向上面汇报,也是一笔不小的功劳。 叶国富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举起酒杯:“小林啊,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一面。来,走一个!” 林定耀笑着举杯相迎:“叶秘书过奖了,我就是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叶秘书您谬赞了,这只是自己的个人看法而已,当不得真。” 林定耀连连摆手,语气十分谦虚。 “不,你的想法很有价值,很有道理。我们县现在正处于发展经济的关键阶段,非常需要这些新思路。” “以后你有时候,可以经常来找我聊聊,交流一下想法。说不定,你对我们还能有所帮助呢。” 叶国富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语气认真。 “那里,叶秘书,你真是太抬举我了。当然,如果有机会能为家乡出力,我义不容辞!” 林定耀依旧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好!” 叶国富大笑,举杯与林定耀碰杯。 气氛愈发融洽。 林定耀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不敢再贪杯。 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提出告辞:“叶秘书,时间不早了,你也该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不急,再坐会儿!”叶国富挽留道。 “下次,下次一定!今天已经聊得尽兴,我也要回去好好消化消化你的建议。”林定耀笑着婉拒。 “行,那你慢走。记得啊,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叶国富也不再强留。 “一定!您留步,我骑车很快就到家。” 林定耀挥挥手,推着自行车离开。 叶国富站在门口,目送林定耀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回到屋里,他坐在书桌旁,点燃一根烟,陷入沉思。 林定耀带来的那些新鲜思路,在他脑中不断盘旋。 原本他觉得林定耀只是个热心,上进还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 没想到,他在经济发展方面,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这对叶国富来说,无疑是个意外的收获。 叶国富在脑中整理着林定耀提出的观点,越想越觉得有深度,大有可为。 这一次交谈,让他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许多之前没想通的地方,忽然找到了方向。 而林定耀提到的那些建议,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新的思路。 尤其是关于“要想富先修路”的观点,更是让他深受触动。 他们县资源丰富,地理位置优越,但就是因为交通不便,导致很多资源无法有效利用,产品销路不畅。 如果能把路修好,就能吸引更多客商来投资建厂,带动经济发展。 叶国富当即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向县长汇报,看能不能尽快落实。 想到这,叶国富吸了一口烟,就将烟捻灭。 他拿起笔,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大概细节,在感觉思维稍微清醒后才开始动笔。 边写边回忆林定耀的建议,生怕遗漏了什么。 写完后,也国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收好。 “这就是你上次说救陈主任孙子的那个林定耀,看起来挺有本事的?” “嗯,是有点能耐。今天他跟我说的那些发展经济的想法,有些确实能派上用场。” 叶国富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我看他也不像个普通人。你打算怎么办?” “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他接下来的行动。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有真才实学,或许真能帮上咱们的忙。” 叶国富若有所思。 “时间不早了,睡吧。” 叶国富的妻子收拾好桌子,两人回屋休息。 另一边,林定耀踩着自行车,夜风拂面,心情无比畅快。 林定耀知道,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并崛起,仅靠单一的商业手段是不够的。 还需要借助政策之利,与人脉资源相结合。 尤其是像叶国富这样在县里说话有分量的人物。 只要真正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未来许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回到家,已是傍晚。 苏婉晴正在灶台边做饭,听到自行车响,探出头看了一眼。 “回来啦?这些是……” 苏婉晴擦了擦手,走过来。 第一卷 第94章 重拾信心 林定耀把东西放下,先端起晾好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然后才兴致勃勃地说:“婉晴,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先把那几本杂志和裁剪书递给她。 苏婉晴接过杂志和书,翻开泛黄的页面,一开始只是随意翻着。 里面那些精致优美的服装图片和裁剪示意图,让她眼睛微微一亮。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专注。 最后甚至完全沉浸在其中,连林定耀在一旁说话都顾不上回应。 “这是……裁剪书?” 苏婉晴手指轻轻拂过书页,语气带着一丝怀念。 她从小就喜欢这些,只是嫁人后,生活的重压早把这些少女时代喜好磨没了。 “对。我今天在县城看到,好多年轻人想穿点新鲜的,但百货大楼的太贵。” 林定耀看着苏婉晴的眼睛:“我在想……要是我给你一个服装的样式图,你能不能做出来?” “我……我不行。我哪会这些,我就会缝缝补补……” 苏婉晴闻言,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摇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定耀淡然一笑。 “这些书你先看着,里面有些基础的裁剪方法,你可以学一学。我过两天再找些样式图来,你先试试看。” 林定耀的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和信心。 “可……” 苏婉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定耀坚定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林定耀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她不是真的不行,而是长久以来被打压,被忽视,已经习惯了自我否定。 他拿起一本杂志,翻开其中一页。 “你看这件,样式不难,就是普通的衬衫加了点装饰。如果我给你买类似的布料,你能照着这个样子,先试着做一件吗?不着急,慢慢来。” 指着一件样式相对简洁,但领口和袖口带有荷叶边装饰的女式衬衫。 苏婉晴的目光被那件衬衫吸引,手指无意识地勾勒着图片上的线条。 她以前没嫁人的时候就羡慕过别人有新衣服穿,所以偷偷学过一些裁剪。 后来嫁过来,穷得连块像样的布都难有,这点手艺也就用来给自家人缝缝补补,改改旧衣。 “布料多金贵啊。我……我怕做不好,糟蹋了布料。” 苏婉晴犹豫着, “布料再贵也没有你的开心贵!” 林定耀看着苏婉晴缓缓道。 “好吧,我试试看。” 听到这话,苏婉晴心中暖洋洋,莞尔一笑。 “嗯,你先试试手。做坏了也没关系,就当练手了。” 林定耀语气轻松,带着鼓励,“我相信你的手艺。你以前给楠楠做的衣服,我看就很合身。” 提到女儿,苏婉晴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她确实给女儿做过几件小衣,虽然布料普通,但针脚细密,样式也是她琢磨着改的。 让楠楠穿出去,偶尔也能得邻居一两句“手真巧”的夸赞。 那一点点被认可的微光,在此刻被林定耀捕捉并放大了。 “县里现在鼓励个体经营,只要合法合规买卖是允许的。要是你真能做出来,样式又好,说不定……咱们还能靠这个赚点钱,贴补家用。” 林定耀一步步循循善诱。 “赚钱?” 苏婉晴的心猛地一跳。 提到赚钱,苏婉晴内心是激动的。 之前林定耀带回来的那笔巨款已经颠覆了她的认知, 现在他又说能靠她的手艺赚钱?这简直是她从未敢想过的道路。 “对,先试试。不指望立刻赚大钱,就当……给你和楠楠添点零花,也给你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用整天闷在家里。” 林定耀见苏婉晴心动了,继续说道。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眼中真挚的鼓励和隐隐的期待。 再低头看看手中杂志上那件漂亮的衬衫。 一股久违的,混杂着紧张与跃跃欲试的情绪,悄悄在心底滋生。 苏婉晴咬了咬嘴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我试试看。先从简单的开始。” “好!”林定耀脸上绽开笑容,“你先看看书,熟悉一下。” “行,先吃饭。” 林定耀笑着拍了拍苏婉晴的肩膀。 晚上,两人各自怀着心事入睡。 苏婉晴,躺在楠楠身边,手中还攥着那本裁剪书。 她反复翻看着那些图片和说明,心里如同五味杂陈。 既忐忑,又隐隐有一种久违的激动。 第二天一早。 苏婉晴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去做饭,而是坐在缝纫机前。 她面前放着裁剪书和杂志,还有纸笔。 桌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些线条和记号。 苏婉晴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自从嫁给林定耀后,她的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希望。 林定耀的改变,如同一阵风,吹皱了水面,带来了未知的涟漪。 而现在,她手中握着的,似乎是一个可能的起点。 哪怕很小,哪怕前路未知,她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妈妈,你画的是什么呀?” 楠楠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眼桌上的纸张,看到上面画满奇怪的线条,歪了歪头。 楠楠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好奇地看着苏婉晴。 苏婉晴转头,笑着回答:“妈妈在画衣服呀,想给楠楠做一件小裙子。” “小裙子?”楠楠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像小美那样的吗?” 小美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女孩,她的妈妈会经常给她买新衣服。 “对,像小美那样的。”苏婉晴温柔地点头,“不过妈妈做的可能没有小美的那么好看。” “不,妈妈做的最好看了!” 楠楠立刻跑过来抱住苏婉晴的胳膊,用脸颊蹭着苏婉晴。 “楠楠饿了吧?妈妈现在去给你做吃的。” 苏婉晴莞尔一笑,快速收拾好东西,起身去做饭。 林定耀在院子打完一套拳,恰好这个时候走进屋。 看到苏婉晴和楠楠互动的温馨画面,驻足停下嘴角微微扬起。 苏婉 “楠楠,吃饭了,先洗手。” 苏婉晴端出两碗粥,放在桌子上。 “好的,妈妈。” 楠楠答应着,蹦蹦跳跳地去洗手。 饭桌上,林定耀看着苏婉晴有些疲惫,但眼睛明亮,心中满意。 “怎么样,昨晚看书看得晚吗?” 林定耀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嗯……有点晚,但看了点东西。” 苏婉晴点头,声音轻浅。 “别太累着自己,慢慢来,这个本来就是给你找点事情做,让你不要那么着急。” 林定耀微微笑。 苏婉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低头继续吃饭。 她确实很累,但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久违的活力在涌动。 那种感觉,就像干涸已久的土地突然迎来了一场春雨。 虽然还不知未来如何,但至少,有了一丝生机。 林定耀吃完早饭,走到院子。 心念微动。 卦筒再次浮现摇晃,卦签落地化作三道金光小字。 第一卷 第95章 模棱两可的卦象 【小吉,东北方向海域有白鲳与马鲛鱼群出没,上午10点之前赶到可捕获不菲鱼获。】 【大凶:东北方向海域海沟中,有瓷器商船沉没,你贪念大起,租借简陋装备独自探宝。虽摸到数个密封瓷坛,却被突然加剧的暗流卷入海底。】 【小吉,百货大楼门口有一男子似乎遇到了麻烦,你或许能解决。】 林定耀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面前那三行若隐若现金色小字上,心中迅速权衡。 白鲳与马鲛鱼,都是值钱的海货,尤其马鲛鱼,肉厚刺少,有不少人喜欢吃。 不过上午十点前赶到……时间有些紧,但来得及。 这能带来一笔不错的收入。 林定耀没有犹豫,直接就选了这。 下一刻,卦象就化作一道金光飞入林定耀的体内,脑海中就多出有关鱼群的相关信息。 因为昨天没有使用‘每日一卦’所以其余两条卦象依旧存在。 在看见第二条大凶的提示,林定耀眼神骤然一凝。 他刚刚重获新生,有了要守护的家人,就算是沉船又如何,他绝不可能去冒这种生命危险。 至于这第三条的小吉卦象,说得模棱两可又不说明白。 谜语人什么的是真的让人厌烦。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然后林定耀的心念一动,卦象信息再次涌入。 林定耀旋即就立刻查看。 看着卦象中出现的那些画面,瞬间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只能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人遇到的麻烦是,他运了一卡车的衣服给百货商场,然而别人不收。 林定耀刚准备回屋,就听到有王军跟小石头的声音。 “耀哥\耀叔,你在家没有?” 林定耀刚将第三条卦象的信息消化完毕,心中有了计较,院门外就传来了王军略显粗嘎和小石头清亮的喊声。 “在呢,进来吧。”林定耀扬声应道,转身看向院门。 王军和小石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王军脸上带着些急切和期待,小石头则是一脸兴奋。 “耀哥,今天还出海不?昨天我在码头上听到人说,东边好像见了大黄鱼群的影子。” 王军搓着手,眼睛发亮。 显然还沉浸在那天大黄鱼的收获之中。 “是啊,耀叔。”小石头也连忙点头,眼睛里闪闪发亮。 ‘看样子这两人都是财迷。’ 林定耀扶了下额头,嘴角一抽。 不过转念一想,谁不想每天都有能捕到大黄鱼来赚钱呢? 林定耀笑了笑:“别急,海肯定是要出的。” “真的?!” 王军和小石头异口同声,喜色爬上眉梢。 “不过,” 林定耀话锋一转,看向王军,“船的事,得先解决。” 一提到船,王军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 随即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泛起了窘迫的色泽。 王军低下头,带自责和羞愧:“耀哥……我……我对不住你。上次……上次要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去借我二舅的船,也不会闹出后面那些腌臜事,差点耽误了正事,还让你……” 他越说声音越低,拳头攥得紧紧的。 上次王跃进和刘翠花在码头那场闹剧,虽然被林定耀化解了,但王军心里始终像扎了根刺。 那是他亲二舅,是他牵的线,结果却让林定耀差点吃了亏,他觉得自己没脸。 小石头看看王军,又看看林定耀,抿着嘴没敢吱声。 “军子,抬头。” 林定耀走过去,拍了拍王军紧绷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王军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神情有些低落。 “一码归一码,船是你帮我借的,那份心意,我领情。后面你二舅和你二舅妈做的事,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 林定耀语气平静,看着王军说道:“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别把别人的错,往自己身上揽,没这个道理。” 王军怔怔地看着林定耀,胸中那块堵了许久的大石头,仿佛被这几句话撬松了些。 “耀哥……我……” 王军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 林定耀笑了笑,转回正题:“船的事,咱再想办法。王跃进那条船,不用去考虑了。” “耀叔,王军哥,那咱村……除了王跃进家,还有谁家有能出稍远点海的船啊?而且还愿意借人的?” 小石头不解的问道。 确实,小石头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后海村渔船不少,像王跃进家那种十几米长,带舱能顶点风浪出稍远海域的也有不少。 但是基本上一个家庭也就一条船,除非是遇到特殊情况,否则愿意借人很少。 就拿王跃进来说,他也就是没有生个儿子,不然他的船也不会借给林定耀。 他有三个闺女,而且闺女嫁的村子还比较远,除了逢年过节,平常没事也不会回来。 不然那天,就不会只有王跃进跟刘翠花两个人了。 “村子有船还愿意借,人品还要过得去的人还真不多。” 王军皱着眉,一个个算过去:“李老歪家那条太破,漏水,孙老六家那条倒是结实,可他那人抠门算计,……赵海叔家那条……” “耀哥,赵海叔!赵海叔家那条‘海鸥号’!” 他忽然停住了,眼睛一亮,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心中一动。 赵海他知道,是村里的老渔民了,技术好,为人也厚道,最主要他是没有结婚,是一个人生活。 也就是年纪大了这两年出海的次数少了,不然基本天天都出海。 他家那条“海鸥号”林定耀有印象,是条老船了。 但赵海保养得精心,看起来比一些新船还精神。 “赵海叔那条船……我记得好像不长?” 林定耀回忆着。 “对,是不大,我记得好像就八米多,不到九米。” “比我二舅那条是小了不少,但赵海叔拾掇得好,机器也灵光。最重要的是,赵海叔人好说话,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 王军想想了下说道。 八米多……林定耀心中快速盘算。 按照卦象提示,鱼群在东北方向海域,不算特别远,八米多的船,小心些,应该能应付。 就是装载量会是小一点,不过这次的卦象是小吉,可能不会像上次那么多。 林定耀点了点头:“赵海叔那艘船还行,就是不知道他最近还出海吗?” “好像不常出了,要不……咱现在就去问问?”王军面对疑惑。 林定耀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出发去找赵海,谈妥了再去码头准备,赶在十点前到达东北方向海域,时间虽然紧,但拼一把应该来得及。 林定耀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走,去赵海叔家。” “好嘞!” 王军瞬间来了精神,仿佛要将功补过一般。 小石头也雀跃起来:“我去拿篓子和网!” 三人不再耽搁。 王军和小石头手脚麻利地帮着林定耀收拾干粮和水。 林定耀则快步回屋,跟正在喂鸡的苏婉晴简短交代了几句。 “去找赵海叔租船?能行吗?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吧?” 苏婉晴有些担心。 林定耀犹豫了,他也知道会不会跟之前一样。 这样每次出海都找人借船,确实有些不方便,是要买条属于自己的船了。 “放心吧,这次不同,我心里有数。” 林定耀笃定地说。 苏婉晴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一再叮嘱让他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林定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林定耀转身出屋,与王军,小石头汇合,三人快步朝着村东头赵海家走去。 第一卷 第96章 赵海 赵海住在村西头,离林定耀家有段距离,但三人脚程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就是这儿,咱过去吧。” 王军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栋略显破败的青灰色砖瓦房。 房子不大,只有两间正房,连带着偏厦和院子。 院当中,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者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灵巧地修补着一片破了的流刺网。 靠墙位置整齐地码放着修补过的渔网,浮子和一捆捆绳索。 角落整齐地摆着一排排小木桶,每个桶上都贴着标签。 有干虾米、海带、紫菜、海苔、鱼干、虾酱……林林总总不少种类。 赵海手法娴熟,眼神专注,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赵海叔!”王军抢先打招呼。 “稀客,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有什么事啊?” 赵海放下手里的网梭,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最后目光在林定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定耀走上前,礼貌地开口:“赵海叔,我是林定耀,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 赵海爽朗地笑了笑:“你小时候还跟我出过几次海呢,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大,胆子就大得很。”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 “这次来是……” “赵海叔,我们想借您的船出海一趟。” 王军直接说道。 “借船?”赵海一愣。 “是啊,赵海叔。” 林定耀接过话:“我们想去东北方向海域打点鱼,听说您家的‘海鸥号’保养得好,想请您租给我们用用。” 赵海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脚边的烟袋锅,慢悠悠地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雾。 “‘海鸥号’啊……有些日子没正经出过海了。你们这是……瞅准了地方?” 他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就是让林定耀他们没把握别瞎跑,他可不放心把自己的老伙计借出去。 “没错。”林定耀点点头。 赵海眯着眼,又吸了口烟,目光在林定耀沉稳的脸上扫过。 最近村里关于林定耀的变化和那船大黄鱼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赵海沉吟片刻,他问:“就你们仨?打算去多久?” “就我们仨。早去早回,顺利的话,下午就能返航。”林定耀答道。 “租金怎么说?”赵海问到了关键。 “赵海叔,我们租你一天船,给你二十块钱,油钱我们自理。” 林定耀按来之前想好的说辞。 这个20块也是林定耀深思熟虑以后决定的。 俗话说斗米恩升米仇,他感觉之前刘翠花来找茬。 就是因为他租船给了王海一百块,让刘翠花觉得他们人傻钱多。 所以现在租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甚至20块一天这个价格已经比市场价已经高了不少,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赵海磕了磕烟灰,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二十块钱租一天船的价格,可以说是天价了,他以前是听的没有听到过。 赵海看了看自己刚补了一半的网,又看了看眼前三个精神头十足的年轻人。 尤其是林定耀那双沉静却透着股锐气的眼睛。 “成,船就在东边码头停着,你们应该也认识,油的话,我上个星期刚开过一次,应该还有半箱没用完,应该够你们跑个来回。” 赵海放下渔网,站起身。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说着,赵海神色严肃了些:“这船跟我十几年了,你们用,得仔细些。海上不比陆地,该小心的一定要小心。尤其是东北边那片,海流有点儿乱,暗礁也多,别太贪。” “赵海叔放心,我们一定小心。” 林定耀郑重应下。 王军和小石头也连忙保证。 “去吧。我一会儿也去码头转转。” 赵海这才依依不舍,从怀里掏出一把用红绳系着的铜钥匙,递给林定耀。 “谢谢赵海叔!” 林定耀道了谢,接过钥匙,立刻转身赶往码头。 时间已经将近八点,必须抓紧。 到了码头,现在的停靠的渔船不多。 几人分头寻找,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海鸥号”。 这是一条典型的木质近海渔船,船体保养得确实很好,漆面虽然有些斑驳,但木质坚实,机器擦得锃亮。 看的出来,赵海现在就算不出海了,也会经常来给这船做保养。 长度就跟王军所说一样,八米出头,比王跃进那条小了一圈,但看起来更显精悍。 三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做起航准备。 王军检查发动机和油路,小石头整理渔网和钓具,林定耀则清点食物,水和必要的工具。 特别是将赵海叮嘱的几件备用索具和一只小铁锚搬到船上。 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耀哥,这次就让我来开船吧,我也有几年驾龄了。” 王军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王军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心里有愧,总想找机会弥补。 让他开船,也算是一种任务,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行,你来开。” 林定耀点头同意。 王军确实如他所说,有几年渔船驾驶经验,比起自己更熟悉这渔船的操控。 “谢谢耀哥!” 王军兴奋地一握拳,熟练走进驾驶舱。 小石头则是一脸羡慕地看着王军,他可还没学会开船呢。 随着发动机轰鸣声响起,海鸥号缓缓驶离码头。 林定耀站在船头,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 小石头羡慕地看着王军:“我也想学开船……” “以后有机会教你。” 林定耀笑着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 “嗯!”小石头用力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林定耀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挥了挥手。 “出发!” “轰——”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海鸥号缓缓离开码头,朝着东北方向海域前进。 海风迎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清凉,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小石头兴奋地趴在船舷边看飞溅的浪花,王军专注地掌着舵,眼睛不时瞟向林定耀指示的方向。 林定耀站在船头,目光远眺。 脑海中再次浮现卦象中的画面。 白鲳鱼群和马鲛鱼群,规模不算特别大,但足够他们三人忙活一阵了。 而且,鱼群活动区域离沉船不远…… 林定耀心中忽然一动。 之前那个大凶卦象提到的沉船,距离鱼群不远。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过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这一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鱼群! 沉船什么的,跟他没有关系。 第一卷 第97章 胆子真大 林定耀站在船头,凭藉着卦象注入脑海的信息和前世积累的经验,不断指挥着航向。 船行约一个小时后,海面变得有些不同。 水流明显湍急了一些,远处能看见一片黑沉沉的礁石轮廓。 “快到了。”林定耀沉声道:“小军,减速,保持距离绕开那片明礁。” “明白!” 王军应了声将速度降下来,以一个安全距离沿着礁石区边缘航行。 林定耀眯着眼环顾四周。 海面上风平浪静,看不到其他船只的影子。 “准备下网!” 机会往往都是留给准备的人,林定耀没有选择等待。 “好嘞!”两人一起应道。 三人合力,将两张流刺网撒入海中。 网上系着的彩色浮子在蔚蓝的海面上连成一条醒目的线。 流刺网是水面作业的网具,适合捕捉中上层的鱼类。 而白鲳鱼和马鲛鱼都属于洄游鱼类,正是这类鱼群中的典型代表。 所以他们必须抓住时机,尽可能多地捕捞。 下网完毕,林定耀去船舱中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 九点二十。 “保持这个速度,拖网航行。”林定耀再次指挥。 白鲳鱼和马鲛鱼这两种鱼都属于洄游鱼类。 它们的活动范围很广,一般不会在同一海域停留太久。 “海鸥号”拖着长长的网具,在湛蓝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都屏息凝神,紧盯着海面和网具的动静。 九点四十分左右。 “耀哥,有动静了!”小石头突然大喊。 林定耀猛地睁开眼睛,和王军一起冲到船尾查看。 只见两张流刺网中,已经有不少鱼在挣扎跳跃。 银白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烁,正是白鲳! 一群海鸥像是闻到了腥味,开始在上空盘旋鸣叫。 “收网!慢一点,稳一点!” 林定耀心中一定,卦象果然精准。 他立马动身和小石头一起开始摇动绞盘回收渔网。 王军则小心控制着船速和方向,配合收网。 随着网具一点点被拉出水面,网眼里出现体型扁圆闪着珍珠般光泽的白鲳! 白鲳鱼体型不大,成年体长一般在三十厘米左右。 白鲳价格不像大黄鱼那样贵,但价格也不便宜,每一 它们肉质鲜美,味道极佳,在市场上十分受欢迎。 就这一网的收入,绝对可观。 待渔网完全收起,倒在甲板上时,三人眼前是一片令人欣喜的景象。 除了数量可观的白鲳外,还有二三十条体型不小的马鲛鱼,在甲板上活蹦乱跳,银光闪闪,加起来估摸着得有三百来斤! “耀哥,你神了!这地方找得太准了!” 王军由衷夸赞。 “运气好而已,咱们继续,争取多捞几网。”林定耀笑了笑。 “好!” 王军操控船只调整方向,又下了两网,虽然收获不如第一网丰厚,但也陆续补充了些白鲳和马鲛鱼。 甚至有一网中间还有几条大黑鲷,算是锦上添花。 接下来时间,他们一直在忙碌着下网,收网。 上午十一点左右,阳光强烈,海面波光粼粼。 林定耀看舱里已经装了七八分满,再装就可能影响船体稳定和鱼的新鲜。 于是就招呼小石头跟王军过来收网回去。 王军跟小石头听到后也是立马行动,三人合力很快就将网收好。 然而就在王军重新将船启动准备反航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达的轰鸣。 林定耀扭头看过去,发现时一排快艇正急速驶来。 “走私船?这些人不都是晚上行动吗?怎么这么大胆白天也干?” 林定耀眉头皱起,他记得这片海域离公海不远。 以前也听说过,有走私船在公海上活动,但一般都是夜间行动,因为那时候巡逻队也少,没想到白天也敢这么嚣张。 这些快艇来的快,去的也快。 船上的人只是远远看了林定耀他们一眼,就直接驶向其他地方。 “这些人,胆子真大。”王军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林定耀眯着眼,盯着快艇远去的方向。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些快艇明显是经过改装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上面的人个个身材精壮,眼神凶狠。 不像是普通的走私犯,看起来各个都训练有素。 “别管他们,咱们收工回家。” 林定耀收回目光,拍了拍王军的肩膀。 王军点点头,发动了船。 王军旋即启动启动船只,调转船头,然后朝着镇上西码头方向驶去。 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载着满舱的收获和三人轻松的心情。 回程比去时更快,顺风顺水。 “海鸥号”调转方向,朝着后海村码头返航。 林定耀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礁石,若有所思。 ‘难道……跟沉船有关?’ 这个想法在林定耀脑中一闪而过。 但随即就被他抛诸脑后。 ‘不管是不是,跟我都没关系。还是安稳的捕鱼才是正道。’ 不过林定耀并没有打算过去探查一番。 命比钱更重要,更何况他现在有了需要守护的家庭。 “耀哥,那些人……没事吧?”小石头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咱们回去吧,这次收获不错。” 林定耀回过神,笑了笑然后将话题岔开。 “嗯,足够咱们赚一笔了!”王军笑道。 “是啊,耀叔,真希望天天这么能捕这么多鱼!” 小石头兴奋地眼睛亮晶晶的。 “会的,咱们以后还会有更多机会。” 林定耀笑着说道。 下午一点多,后海村的码头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 码头上,赵海果然背着手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们。 看到“海鸥号”平安归来,船吃水明显深了些,赵海脸上露出了笑容。 船靠岸,缆绳系好。 “赵海叔,我们回来了。你检查看看船有没有事。” 林定耀率先跳下船,走到赵海面前。 赵海点点头,走到船舷边看了看舱里,眼睛一亮:“马鲛,白鲳,还有黑鲷……不错,真不错!这一趟没白跑。” 看向林定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 “多亏了您的船。” 林定耀说着,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十块钱租金。 “赵海叔,这是租金你先收下,等我把这些鱼卖了,再给你分成。” 赵海接过钱,捏了捏,那十五块让他有些意外,他推辞了一下:“哎,说好一成,这多了……” “应该的,船保养得好,我们才顺当。”林定耀坚持。 “好后生。以后要用船,只要‘海鸥号’闲着,尽管开口。” 赵海看了看他,没再推辞,把钱收好,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 “谢谢赵海叔!” 这边正说着,码头上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村民和渔贩。 看到舱里那些鲜活的马鲛和白鲳,顿时议论纷纷,眼热不已。 “这林定耀又弄到好货了!” “这些马鲛真肥!” “白鲳也是好货,能买上好价钱!” 林定耀没急着卖。 他让王军和小石头看好鱼,自己则快步走到码头边一家水产公司的收货点,打算跟陈志新联系。 第一卷 第98章 收购点 水产公司在云雾镇收货点,在西码头外的街上,就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小门面。 甚至可以说有点不起眼,门外要不是挂着块白底红字写着“清源县水产公司云雾镇收购点”的木牌,林定耀还不一定找的到。 靠墙摆着两张旧办公桌和一个文件柜,地上零星散落着些干涸鱼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办公桌后坐着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低头在一本厚厚的账簿上记录着什么,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有些下滑的眼镜,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同志,什么事?” “同志,你好,我想联系下陈主任。” 林定耀走上前,将陈志新上次给的那张盖了红章的凭证放在桌上。 年轻男子拿起凭证,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和签名。 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定耀,神色缓和了些:“哦,是你啊。陈主任交代过。你稍等。” 他拿着凭证,起身走到屋子最里面。 那里用一块深蓝色的旧布帘子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男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林定耀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拨动老式转盘电话的咔哒声。 80年代这种固定电话普及率极低,私人家里装电话的凤毛麟角,高昂的初装费和月租费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的。 现在使用电话的主要还是机关,企事业单位用于日常联络。 像水产公司这种需要在各镇设点又需要及时沟通的单位,在收货点装一部电话,算是必要的配置。 安静了大概十来秒后,就听到隔间里面传来男子压低了声音的通话声。 具体内容不用听,林定耀也能推断出个大概。 约莫过了一分多钟,布帘掀开,年轻男子走了出来,脸上带了点笑容,比刚才热络了些。 “林同志,坐会儿。我刚给县公司那边打了电话,陈主任说他已经安排人和车过来了。” “估计个把小时就能到。让你在这儿等一等,或者先去忙别的,车到了我再去叫你。” 年轻人语气客气了不少。 顺手从桌下拿出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走到墙角的热水瓶那儿给林定耀倒了杯水。 “谢谢同志,我在这儿等,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林定耀接过水缸子,顺势靠在门框边。 “不耽误,不耽误。” 年轻男子摆摆手,回到自己座位,但显然没了刚才专心记账的状态,似乎对林定耀有些好奇。 他搭话道:“林同志最近可是咱们这片的红人啊,听说前几天那船大黄鱼,可是让陈主任露了一把脸。” “运气好,赶上鱼群了。”林定耀笑了笑。 “那也是本事,陈主任可看重你那批鱼,直说品相难得。” 年轻男子显然听过不少传闻,压低声音。 “今天这是……又弄到好货了?”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有点收获,等陈主任的人来了看看。” 林定耀含糊带过,并不多说。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在事情落定前,他不喜欢张扬。 年轻男子见林定耀不愿意聊这个话题,也识趣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些天气,渔汛之类的闲话。 林定耀也乐得应付,一边喝水,有一嘴的没一嘴的,反正是打发时间。 从县里到云雾镇,路况一般。 陈志新愿意派车过来,说明对这次交易很重视。 也可能……是最近县公司那边确实缺好货?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另外,车来了,正好可以把今天打到的马鲛和白鲳直接运走,省了他再找车运输的麻烦,也能保证新鲜度。 等待的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林定耀就站在门口,看着码头附近不算繁忙的街景,偶尔和屋里的年轻办事员聊两句,倒也自在。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区别于拖拉机和小四轮的引擎声。 一辆带有水产公司标识的解放牌卡车,卷着尘土,稳稳地停在了收购点门口。 驾驶室门打开,跳下来一个三十多岁,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穿着水产公司的工作服。 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林定耀问道:“请问,是林定耀林同志吗?” “我就是。”林定耀迎上前。 “林同志你好,我姓张,陈主任让我过来的。” 司机老张很客气,跟林定耀握了握手,“陈主任交代了,一切都听你安排。货在哪儿?咱们是直接装车,还是……” “麻烦张师傅把车开到码头那边,我们直接装车,也省得搬来搬去。” 林定耀也不废话。 “成!你指路,我跟着。”老张爽快应下。 林定耀跟屋里的年轻办事员打了声招呼,便领着卡车往码头方向开去。 年轻办事员看着卡车离去,咂咂嘴,对这位能让县公司主任专门派车来接货的渔民,印象又深了几分。 码头上,只有王军和小石头一直守着“海鸥号”和满舱的鱼获。 见林定耀领着水产公司的卡车过来,都松了口气,赶紧帮忙。 老张一看舱里那些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马鲛和白鲳,眼睛就亮了。 他连声说道:“好货!真是好货!陈主任眼光就是准!” 这老张显然是个老手,验货,过秤,记录,动作麻利得很。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老张的手指飞快地在深褐色木框和竹竿间拨动。 称重结果,马鲛和白鲳加起来三百六十多斤,还有百十斤其他杂鱼和几条大黑鲷。 价格方面,因为陈志新事先有过交代。 加上这批鱼确实新鲜,品相好。 老张给的价格很公道,甚至比林定耀预期的还略高一点。 马鲛和白鲳都按一等品算,杂鱼和黑鲷也各有定价。 老张停下拨算盘的手,抬头看向林定耀:“林同志,我口算核对一下。马鲛236块6,白鲛296块,黑鲷15块6……凑个整,一共是582块。 “好,没问题。”林定耀点头应道。 老张随即从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包里掏出一本红色封面的收购单。 用钢笔刷刷地填写上品名,等级,重量,单价和金额,最后在总计栏用力写上:五百八十二块。 “这是正式收购单,一式两份,你留一份,公司存根一份。” 老张撕下一联递给林定耀,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当面清点起来。 “五百……五百八……五百八十二块。” “林同志,您点一下。” 老张将钱和单据一起递过来。 林定耀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快速但仔细地清点了一遍,数目无误。 “数目对的,谢谢张师傅。” 林定耀将钱小心地放进自己裤子内层口袋。 “应该的。” 老张笑着合上笔记本:“陈主任特别交代,让我告诉你,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货,依旧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找他,价格保证从优。咱们公司最近任务重。” “一定。” 林定耀点头应承。 他明白,自己已经在水产公司这里建立起了“优质货源”的信誉。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军子,石头,这是今天的工钱和分成。” “今天军子你掌舵稳当,石头你下网收网手脚麻利,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跟着我干,只要肯出力,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林定耀从刚收到的钱里,数出一百二递给王军,又数出一百二递给小石头。 两人有过上次的分钱的经验,知道拒接也没用,也是没有拒绝,直接就收下了,连连道谢。 “耀哥,我王军以后就跟着你干了!谁来都她们不好使!” 王军把钱紧紧攥在手里。 “我也是,耀叔!”小石头也激动点头。 “行了,别煽情了。” 林定耀笑了笑:“等会你两把船收拾干净,然后还给赵海叔,好好谢谢人家。然后早点回家,我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 两人立马干劲十足地开始打扫船舱,归置渔具。 看了眼船上挂着的时钟:3:31。 “时间不早了。” 随后林定耀下了船,一路小跑回到家,骑上车就往县里赶。 第一卷 第99章 接触 夏天下午阳光炽烈,晒得人脸生疼。 林定耀骑着崭新的永久自行车,沿着通往县城的土路疾驰,车轮快速碾过扬起细细的尘土。 从云雾镇到县城,骑快些大概需要五十多分钟接近一个小时。 林定耀一边蹬车,一边在脑子里梳理着卦象画面里的信息。 一辆装满衣服的卡车,衣服的样式颜色鲜艳,款式新颖。 百货大楼前一个焦头烂额的年轻男子,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摆手。 “百货大楼不收……” 林定耀若有所思。 这年头,商品流通渠道有限,人们买东西也基本是选择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这些国营企业。 但这些地方,往往需要“关系”或者特殊的批条才能进入。 这人男人,要么是没搞对门路,要么是货品本身有问题,才被拒之门外。 经过一路颠簸,县城的轮廓逐渐出现在林定耀眼前。 林定耀熟门熟路拐上主干道,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骑去。 下午四点多的百货大楼门口,人群依旧络绎不绝。 林定耀停车驻足四处张望。 几个妇女拎着网兜从里面走出来,路边有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小贩,还有几个无所事事蹲在台阶上抽烟的年轻男子。 “如果不在这里,那就应该是在后面的车侧门。” 林定耀嘀咕一句。 然后骑上车,饶到百货大楼后面。 没多久,就看见百货大楼侧面稍微偏僻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斗用深绿色的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 这正是,林定耀从卦象里看见的那辆卡车。 此刻,在车头前,蹲着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大约三,四十岁面容坚毅的男子。 他身穿灰色涤纶衬衫和休闲长裤,脚上踩着双解放鞋。 “问了这么多个地方都不收,这一车货我要怎么处理!唉……” 张振辉眉头紧锁,一脸愁容,低着头猛抽烟,脚边已经扔了六,七个烟头。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百货大楼紧闭的侧门,又失望地低下头叹气。 就是他! 林定耀把自行车支在路边锁好。 随后平复了一下因为赶路而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同志,打听个事。” 林定耀站张振辉面前,递了烟过去,语气平和上去搭话。 张振辉没有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疲惫,上下打量林定耀。 “怎么了?” 见林定耀穿着普通但干净,眼神清正,不像找茬的,才闷声问道。 林定耀指了指卡车:“你这车……是拉货的?我看你在这儿转悠半天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张振辉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他没接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林定耀能理解张振辉想法,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警惕是人之常情。 “看你样子,像是送货没送进去?” 林定耀也不急,将烟放回烟盒里,继续开口。 “你谁啊?怎么知道的?” 张振辉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眼睛微眯看着林定耀。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因为烟抽得太多导致的。 “你别误会,这都是我猜的,你看这一地的烟头,还有你的表情,以及这一车货。” “而且还在百货大楼进货的侧门这里,所以我猜测你多半是手续或者路子没走通。” 林定耀迎着张振辉审视目光,坦然说道。 “嗯?” 张振辉缓缓站起身。 他的整个身体紧绷,浑身散发出一道无形煞气,像是一头锁定猎物随时出手的猛兽。 在南方,林定耀一米七九的身高,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已经很高了。 然而张振辉身材更加高大彪悍,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看着最少都有一米八五。 林定耀还发现张振辉虚握的双手,指节粗壮,带着些老茧。 看似随意站姿,实则重心沉稳,双脚微分,是随时可以发力出击的姿态,加上他身上散发的无形煞气。 ‘这人当过兵,手上沾过血!’ 顿时,林定耀瞳孔猛地一缩,脊背发凉,心中警铃大作! 林定耀前世他生意做大后,为防不测,曾高薪聘请过一位退役的特殊部队人员做贴身保镖。 那位保镖平日里收敛气息时与常人无异。 但有一次遭遇突发危险。 他瞬间爆发出的那种冰冷,血腥,仿佛实质般的压迫感,林定耀至今记忆犹新。 而此刻,眼前这个看似愁苦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正是同源甚至更加凝练的煞气! 这不是普通人或者匪徒能有的。 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见过血的铁血气息。 但重活一世的心性和前世商海沉浮锻炼出的定力,让他硬生生压下了本能后退的冲动。 林定耀丝毫不怀疑,他但凡表现出一点威胁到的张振辉的地方。 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他出手,而且绝对是招招致命。 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不要怀疑,肉身成圣年代当过兵的近身肉搏战斗力。 “这位大哥,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批货可能不错,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要是你觉得不方便,我这就走,绝不多话。” 林定耀神情冷静,刻意放缓了语速继续说道。 想要做生意赚钱就得胆子大,有时候机会转瞬即逝。 再说了,他是真的谈生意的,又不是来空手套白狼。 看着林定耀不卑不亢的态度,张振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在盯着林定耀看了好几秒后,似乎是在心中判断他话的真假。 最终,可能是想着自己实在走投无路,也可能是因为林定耀的态度让他觉得不像是骗子。 “兄弟怎么称呼?” 张振辉重重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我叫林定耀。” 林定耀微微一笑,再次掏出大前门,自己叼了一支,又递了一支给张振辉。 他的动作自然,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没有距离感。 这次,张振辉稍稍犹豫会,接了。 林定耀“嚓”地划燃火柴,用手拢着火苗凑到张振辉面前。 他先给对方点上,才点着自己的。 “张振辉。” 张振辉抽了口,吐出个烟圈,先是自我介绍。 “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而且看气质以前当过兵?” 林定说出自己的判断。 第一卷 第100章 无名英雄 “嗯,老家鲁东,当过几年兵,8……前两年的退役,现在跟着亲戚做点小生意。” 张振辉缓缓点头,简短说道。 提到往事,张振辉虽然语气平淡,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林定耀心中了然。 国家的安危,离不开先辈的付出与牺牲。 眼前这位,正是无数默默付出的其中一员。 张振辉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心理素质,临场应变能力和身手,绝对远超常人。 林定耀没有追问,只是真诚说了句:“保家卫国,辛苦了。” 这句话很平常,没有刻意迎合的恭维,只有一种基于了解的尊重。 张振辉听在耳中,夹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定耀没随后转而回到正题:“虽说现在政策放宽了,个人也可以做点买卖,但是像你这样敢一个人开大车到处跑的可不多。” “没办法,混口饭吃,家里人多,等着钱用。”张振辉苦笑一声,“不出来拼一拼不行啊。” 林定耀点头表示理解。 身上若无千斤担,谁愿拿命赌明天。 但是像张振辉这样一个人搞跨区域运输的,绝不多见。 80-90年末这一段时间,正处经济改革的高峰。 市场经济刚刚兴起,也是社会秩序最乱时候。 这个时候治安防控做的不是那么完善,正是村匪路霸横行高峰。 国内道路环境也不像几十年后到哪都有高速,基本都是走国道,有时候没路走了,还得路过一些村庄。 什么拦路抢劫都是基本操作,有的地方甚至整个村子都是参与进来,凶险程度可谓一般。 也只有张振辉这样的上过战场的狠人,才敢一个开大车到处跑。 “我看张大哥你这车货不少,估计拉来也不少钱吧?怎么就没找到销路?” 林定耀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卡车。 张振辉闻言,脸色有些难看。 他猛抽了几口烟,把剩下的烟屁股扔到地上,用力碾了几下。 “林兄弟,不瞒你说,我已经去了好几个地方了,但是因为没有批条,都说我这批货‘来路不正’死活不收。我……我他妈押上了大半本钱,这要砸手里……” 张振辉说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林定耀心中了然。 这年代商品想要进入国营商店售卖,基本都是要批条的。 比如计划调拨单,指定批发公司的证明等。 “你这批货,有多少?大概什么价?” 林定耀问到了关键。 “夏装为主,衬衫,裙子,裤子,差不多两千件,成本价摊下来,一件差不多三块钱,本想卖给百货大楼赚一笔。” “现在……唉,能卖出去就保个本我就烧高香了。” 张振辉犹豫了一下,但看林定耀一副认真谈事的模样,还是说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其他销售渠道?比如说摆摊零售?” 林定耀想了想问道。 “林兄弟,我也想过,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可我对这儿人生地不熟,货等得起,但是我等不起啊。” 张振辉一愣,随即露出苦笑。 “这样啊……” 林定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千件,按成本三块算,就是六千块的本钱,在86年这确实不是小数目。 结合张振辉之前说的,如果是真的,那说不定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他借的。 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发愁。 “张大哥,我实话跟你说,我对你这批货有兴趣。如果我能帮你解决这两千件,你给个什么价?” 林定耀面带微笑。 张振辉听林定耀这么说,原本绝望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光亮。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咬牙伸出四个手指:“3块一件,我全卖给你。” 这不就是他的成本价? 期间还不算油钱和生活开销,张振辉这是想要亏本甩卖啊。 “张大哥,3块确实有些低,这样吧我给你算4块,虽然不多但也能让你也赚一点。” 林定耀沉吟片刻后说道:“不能让你们这样为国家流过血的英雄亏本做生意。” 张振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林定耀会主动加价,心中对林定耀好感增加了几分。 “林兄弟,你这……我这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张振辉的眼眶有些发红。 “先不急,我先看看货。” 林定耀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张振辉闻言,点点头。 他也是跑过江湖,知道小心无大错的道理。 随后,他走到卡车后面,解开绳子,掀起防雨布。 林定耀也跟着走到卡车后面。 只见货箱中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打包好的衣物,颜色鲜艳,款式多样。 “这是从海风那边工厂搞来的,款式都是港风款。你看看!” “做工方面你也不用担心,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做的,绝对没偷工减料。” 张振辉从里面抽出几件衣服。 林定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粉色的确良女士衬衫,领口有精致的蕾丝边,收腰设计蓝白格子的连衣裙。 还有一件男式短袖衬衫,小翻领,浅灰色带细条纹。 做工确实不错,针脚细密,布料手感也好,款式更是比县城百货大楼里挂的那些灰扑扑,宽大的衣服时髦多了。 “这样,我今天没带钱,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把车停好。明天上午10点,咱们还在这儿碰头。” “行!行!兄弟,太谢谢你了!” “张大哥客气了,咱们这是公平交易。” 林定耀笑着说道。 两人交换了简单的信息。 林定耀让张振辉先去附近的国营旅社住下并告知了大概位置,约好明天上点再见。 看着张振辉重新盖好防雨布,发动卡车离开。 林定耀心中也有些感慨。 张振辉,确实是个有魄力的人。 敢一个人开着卡车到处跑,这胆识和身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如果不是这次遇到了难处,估计也不会这么便宜就把这批货卖了。 日后或许还能有合作机会。 林定耀收回思绪,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进了百货大楼。 他需要观察一下现在商场里衣服的款式和价格,心里好有个更准确的对比。 百货大楼,服装柜台前。 几个顾客在挑选着,售货员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林定耀扫了一眼挂着的衣服,果然,款式保守,颜色沉闷,价格却不菲。 一件普通的女式衬衫就要七八块,稍微好点的连衣裙能到十几块。 像张振辉那种质量好,款式新的衣服,卖到十到十二块一件应该不成问题。 林定耀骑着车,就打算回去。 然而,刚骑上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同志,你等会~” 第一卷 第101章 我也要谈恋爱 林定耀推着自行车,刚走出百货大楼没几步。 正准备跨上车座,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带着些许迟疑的清悦女声。 “哎?林……林同志?” 林定耀闻声侧头。 沈清澜正从百货大楼的门口,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意外和确认后的浅笑, 她今天穿了件素净的浅色碎花衬衫,齐耳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新买的笔记本,墨水和几支铅笔。 “这么巧,来买东西?” 林定耀停下动作,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是我,沈老师,你好。”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上次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沈清澜走到林定耀跟前,真诚地说道。 “上次那件事不足挂齿,沈老师不用放在心上。对了,你的包没少东西吧?” 林定耀摆了摆手。 “没有,多亏了你。我……” “没事就好,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定耀见沈清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在这耗下去,便匆匆丢下一句,准备离开。 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哎,等等……” 沈清澜见林定耀一副急于离开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她还是叫住了林定耀,脸上带着笑。 “还有事吗?沈老师。” 林定耀疑惑地看向沈清澜。 “也没什么,就是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清澜注意到林定耀的情绪有些不对。 “没有,就是有点累。对了,我来县城看看,打算来卖衣服。” 林定耀随口说道。 “卖衣服?” 沈清澜眼中一亮:“什么类型的衣服?到时候我去给你捧场。” “一些港风款式,质量不错,比百货大楼里的好看。” 林定耀没有隐瞒。 “是吗?那可真不错,我最近也想添置几件新衣服了。到时候我一定来。” 沈清澜眼睛一亮。 听到沈清澜这么一说,林定耀也不好拒绝。 只是告诉她还没有确定是什么时候,或许还要一段时间。 沈清澜顿时兴致缺缺,林定耀再跟她随便聊了两句之后就跟她道别,跨上车座,向着家的方向骑去。 林定耀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的青石板上,给石板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林定耀将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家门。 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香气,苏婉晴正在厨房里面忙碌,楠楠正低头拿铅笔画着什么。 林定耀走进屋内。 “爸爸~你回来了。” 楠楠抬头看到林定耀,立刻放下铅笔,起身跑到林定耀面前。 “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林定耀摸了摸楠楠的头,笑着问道。 “有,我今天在家可乖了,妈妈还夸我呢。” 楠楠认真地点头。 “回来了?赶紧去洗手吃饭吧。” 这时,苏婉晴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 目光习惯性地在林定耀身上扫过,见他神色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心下稍安。 “嗯,真香。” “楠楠,走,爸爸把带你去洗手。”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闻了闻菜的香味,然后拿着楠楠走到水盆一起洗手。 苏婉晴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不大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一碟金黄的煎咸鱼,一盘翠绿的炒青菜,一盆冒着热气的丝瓜蛋汤,还有一小碗自家腌的脆萝卜条。 主食是掺了少许白米的糙米饭,盛在粗瓷碗里,粒粒分明。 三人围坐在桌边。 楠楠坐得端端正正,等着妈妈给她夹菜。 苏婉晴先给林定耀盛了满满一碗汤,又给楠楠夹了块煎鱼肉。 “今天去县里,事情还顺利吗?” 苏婉晴一边给女儿挑着鱼刺,一边轻声问道。 她没有追问具体细节,只是表达关切。 “挺顺利的。”林定耀喝了口汤,暖意入喉,“鱼都卖给水产公司了,价钱不错。” “王军和小石头下午过来送了点菜来过,说是家里人让他们拿来感谢你的。” “我本来说不要的,但是她们丢下东西就跑了。” 苏婉晴点点头,没再多问钱的事,转而说道。 “他们有心了。” 林定耀夹了一筷子豆角,点点头。 随后斟酌了一下,随后将遇到张振辉,以及之后计划告诉苏婉晴。 “那么多衣服……帮别人卖,会不会有风险?现在政策是松动了,可……” 苏婉晴听得认真,眉头微蹙,话语里透着谨慎和担忧。 这年头,对于投机倒把的界限,很多人心里还是没底,尤其是牵扯到大批量服装。 “我明白,但是你放心,你想的这些我都已经问过叶秘书了,他说只要合法就没问题。” 林定耀理解她的担心。 “就看你想不想做这个事,我知道结婚之后这几年,我做了很多错事,让你一个承当了很多你不应该承当的。” 苏婉晴听着林定耀的话,鼻子微微一酸,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似乎被这句话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都过去了……现在,现在说这些干嘛。” 林定耀看着苏婉晴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中歉意更浓。 但此刻不是他沉溺于过去忏悔的时候。 “婉晴,我今天跟你说这个,不只是因为这批衣服能赚钱。” “我提这个,只是觉得,咱们的日子好了,你也该有点自己真正喜欢、又能让你觉得开心和充实的事情做,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你自己。你觉得呢?” 林定耀顿了顿,语气放缓,态度真诚。 不是为了赚钱养家,而是为了她自己开心? 苏婉晴默默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她承认,这些日子,林定耀的变化让她感到陌生,但同时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关怀和温暖。 林定耀的话,让她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找回曾经的自信和热情。 “你……真的这么想?” 苏婉晴不自信抿嘴。 “当然,这是个既能发挥你的长处喜好,也能赚钱的事,如果你觉得这个事情做起来还行,那你就试试,那这就是个机会。” “如果不喜欢,或者觉得太累,就不做。一切都看你心情。。” 林定耀肯定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苏婉晴内心有些犹豫。 她确实喜欢那种将一块块布料变成一件衣服,既实用又美观的过程。 不然昨天林定耀拿那些书回来,她也不会那么开心。 只是这卖衣服跟做衣服又不是一回事。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要是亏了,这可是好几千块啊。” 苏婉晴低声道。 以前固有思维依旧在影响着,让她语气充满犹豫和退缩。 结婚这些年,她的人生似乎就是围着灶台,孩子,和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打转。 娘家靠不上,丈夫以前不争气,她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期待和情绪都压在心里,只求日子能平顺地过下去。 “没关系,不一定非要做好,就算亏损了我也乐意吗,只要你能开心起来。” “赚钱对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情。” 林定耀轻声安慰。 他不是在给苏婉晴分配任务,而是在为她打开一扇门。 给她重新树立信心,让她有心里寄托。 也是告诉她,这里有一条路,你如果喜欢,可以试着走走。 “那……那我先试一试?”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晴才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些犹豫,但多了点不一样的光彩。 她的话说得很谨慎,甚至带着点试探,但终究是迈出了第一步。 “好!” 林定耀笑着点头,伸手握住苏婉晴的手。 苏婉晴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低头,脸颊有些泛红。 一旁的楠楠看看妈妈,看看爸爸,忽然笑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谈恋爱吗?我听王奶奶说一男一女手牵手就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是什么啊?我也要谈。” 第一卷 第102章 运气很差 “扑哧!” 苏婉晴被楠楠的天真逗笑了。 她笑着瞪了林定耀一眼,抽出手,轻轻拍了拍楠楠的头。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林定耀也笑了,他摸了摸楠楠的头。 “好了,赶紧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嗯!” 一家三口温馨地继续吃着晚饭。 这是前世他一直渴望却未曾拥有的。 楠楠吃得少,最先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就自己跑去院子里玩。 苏婉晴开始收拾碗筷,林定耀想去帮忙,却被她拦住。 “你陪陪楠楠吧。” “行,那我去陪她玩会儿。” 林定耀点点头。 他走出屋子,来到院子。 看见楠楠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头在泥土上勾画些什么。 “爸爸,快来看我摆的!” 楠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林定耀,立刻开心招呼他过去。 林定耀走过去蹲下,只见地上用木棍和石子摆出一个简陋的房子的轮廓。 还有两个并排的小石子代表爸爸妈妈。 旁边是一个小树枝围着的圆圈,里面有一个小石子,代表她自己。 “这个是我画的家,爸爸妈妈和我,我们一直在一起!” 楠楠认真地给林定耀解释。 林定耀看着眼前这个简单却充满童趣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嗯,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永远永远。” 他摸摸楠楠的头,语气温柔。 林定耀陪楠楠玩了一会后,苏婉晴就去喊楠楠洗澡睡觉。 于是他回到房间,坐在桌子前拿出纸笔。 林定耀开始写写画画,列出计划。 他在前世好歹也是个成功的商人,对于服装行业虽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基本运营思路还是知道的。 很快,脑子里面就有了初步的构想。 “衣服款式方面,港风、新颖,这些都是优势。价格方面,比百货大楼便宜,能吸引一部分消费者。渠道的话,摆摊肯定是要的,但是还需要别的方式……” 林定耀边写边思考,不时停下来修改补充。 夜渐深,海风温柔。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林定耀停下笔,将纸叠好放进抽屉。 洗漱完毕后,林定耀躺在床上,窗外蝉鸣阵阵。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他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林定耀缓缓睁开眼睛,起床伸了个懒腰,洗漱完后便开始今天的心中默念求签。 卦筒摇晃,竹签化作三道金光小字在林定耀眼前浮现。 【小凶,国营商店门口摆摊,被举报,所有现金作为罚款被没收并被勒令不得再于国营场所附近从事私货交易。】 【小凶,灵机一动在家尝试改良渔网,不仅当日收获寥寥,更因维修费用与耽误的渔汛损失近半月收入。】 【大凶,今日绝不可靠近正北方向任何水域。若无视前往,将遭遇十年未见的大浪,连人带船被拍碎在嶙峋礁石上,尸骨无存。】 “两个小凶,一个大凶……”林定耀大致一看,眉头微蹙。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林定耀无语地揉揉额头,这什么玩意? 今天的运气不太好的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居然三个都是凶兆? 这运气也没谁了。 两个小凶,一个大凶,清一色的警示,连个平字都没有,更别提吉了。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压下心头那一瞬间的惊诧。 前世他经历过无数风浪,深知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但像今天这样,卦象如此整齐划一亮红灯,也是没谁了。 “看来今天是真不宜有大动作。” 林定耀揉了揉眉心,眼神却迅速恢复了清明和冷静。 他从来不是个会被预兆吓倒的人,相反,清晰的警示更能让他审慎规划,趋利避害。 三条凶兆,都有明确的触发条件或地点限制。 “既然都不能选,那就只能先去找张振辉先买一批货。” 林定耀心中定计。 与张振辉的交易必须完成,这是既定事项,不在凶兆提示范围内,应该无碍。 想明白后他起身,来到院中,迎着初升的朝阳,拉开架势。 自从重生后,他就恢复了前世每天晨练的习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保持良好的身体素质,才能有更多精力来处理以后遇到的事情。 无论卦象如何,自身的状态必须保持最佳。 拳脚生风,气血奔流。 几套拳打下来,微微出汗,筋骨舒展,头脑也愈发清醒。 林定耀头顶冒着丝丝热气,打完最后一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苏婉晴还没有醒来,林定耀走进厨房。 他淘了米,加入足够的水,用大火煮沸,然后转小火慢炖。 趁着煮粥的功夫,林定耀又取了瘦肉,洗净切成薄片,皮蛋仔细切成小丁。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皮蛋瘦肉粥特有的咸香。 待粥煮至米粒软烂,加入切好的瘦肉片和皮蛋丁,用筷子轻轻搅拌。 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滴入几滴香油。 一锅香浓的皮蛋瘦肉粥就做好了。 林定耀将粥盛到碗里,端到桌上。 “好香啊。” 苏婉晴被粥的香味吸引,从房间出来伸了个懒腰。 她身上单薄的衣服,难以遮掩丰腴身材,头发有些凌乱,但看起来格外柔和。 林定耀回头对她笑了笑目光在苏婉晴身上停留片刻。 喉头一滚,旋即移开自己视线,继续搅拌着锅里的粥。 他怕自己再多看几眼,会忍不住。 “今天怎么做粥了?” 苏婉晴没察觉林定耀瞬间的失神,开口问道 “今天有点空,就想着做点吃的。” 林定耀笑了笑,又去厨房拿了碗筷。 “楠楠还没起?” “嗯,她还小,睡得多,就没喊她。” “真是个小懒猫,那就你先吃吧。” 林定耀笑着打趣了一句。 苏婉晴点点头,坐下开始喝粥。 粥的味道很好,苏婉晴刚吃一口,就眼前一亮。 各种食材与白粥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肉嫩,皮蛋香,再加上白粥绵密的口感,令苏婉晴停不下来,一口气连喝了小半碗。 然后余光发现林定耀眼角余光的 “爸爸,早!” 楠楠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早,楠楠,快去洗脸,来吃饭了。” 林定耀笑着招呼。 苏婉晴已经帮她打好了洗脸水。 “好~” 楠楠乖乖地去洗脸刷牙,然后坐到餐桌旁。 等她洗完脸回来,苏婉晴给她盛了一碗粥。 “谢谢妈妈。” 楠楠礼貌地道了谢,开始埋头吃饭。 “今天我要去县里一趟,可能晚点回来。你乖乖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林定耀夹了块咸菜给楠楠。 “知道了,爸爸!” 楠楠点头,认真地应道。 吃过早饭,林定耀准备出门。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忙着晾衣服的苏婉晴。 “婉晴,你等我好消息。” “嗯,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正好带楠楠去找爷爷,他刚走完亲戚回来。” 林定耀朝她点点头,然后骑车离开。 第一卷 第103章 了解市场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林定耀骑着自行车,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县城。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 林定耀没有立刻去找张振辉,而是推着车,先在附近转了一圈,观察县城的人流量。 街道主路上的人流很多,但大多是穿着工服 清源县城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沿海台地上,东边靠海有着码头。 西,北两面靠着低矮的丘陵,南边则是一片逐渐开阔的冲积平原,有河流经过。 这地理位置说不上多优越,但海陆兼备。 在八十年代初的沿海县城中,清源县算是比较富裕的几个县。 就是西郊和北郊的五个厂子。 林定耀骑着车,朝着西郊方向慢慢走。 晨雾未散尽,空气中已经隐约能闻到不同的气味。 首先路过的是县纺织厂,这是五个厂里规模最大,工人最多的。 高高的红砖围墙,能听见里面纺织机器沉闷的轰鸣声。 此刻正是早班工人进厂的时候,女工居多,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骑着自行车或三五成群步行,说说笑笑。 她们是县城里最稳定,也是服装最有消费潜力的群体之一。 工资虽不算特别高,但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与之相隔一条马路的是县机械厂。 厂门气派,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进出的多是男工,机械厂效益一直不错,技术工工资高,但消费习惯相对保守。 不过他们的家属,尤其是年轻一代,购买力不容小觑。 也是苏有德心心念念一直最想进的那个厂。 最后不但钱被骗了,就连农机站的工作都没了。 继续往西,是县食品厂。 这个厂女工比例也很高,主要生产饼,糖果,还有一些水果罐头。 效益时好时坏,但工人福利有时会发些本厂产品,在实物福利方面有点优势。 北郊还有两个厂。 县化肥厂和县造船厂,其实主要是修船和造小型渔船。 化肥厂味道大,住在下风口的居民常有怨言,但工资高,补贴多。 造船厂则更偏技术性,工人数量不多,但收入稳定。 这五个厂,像五块磁石,不仅吸纳了县城及周边乡镇的大量劳动力,也带动了整个县城的商业,服务业发展。 厂区周围自然形成了热闹的厂前街,摆摊的,开小吃店的,修理铺,理发店…… 满足着工人们衣食住行的各种需求。 林定耀推着车,目光敏锐地扫过那些匆匆上班的人流,特别注意着女工们的衣着。 大多数还是朴素的工装或颜色暗沉的自备衣服。 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穿着颜色稍鲜亮,款式略不同的衬衫或裙子的年轻女工。 在灰蓝色的人流中显得格外扎眼,往往也能吸引更多目光。 林定耀的心中渐渐有数。 张振辉那批港风衣服的目标客户,首先就是这些有固定收入,对美有追求年轻女工,尤其是纺织厂,食品厂的女工。 机械厂,肥厂的青年男工,也对新奇男装也会有需求,只是不会有女性买的那么多。 而厂区周边的厂前街,正是摆摊销售的绝佳位置。 人流量集中,消费目的明确,管理可能也比市中心宽松些。 林定耀再观察的时候,也找了几个不同厂的工人询问。 清楚掌握了不同厂区的工人,上下班时间和人流高峰略有不同。 纺织厂,机械厂是三班倒,人流持续,食品厂多是白班,早晚高峰明显,化肥厂和造船厂则相对规律。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一直以来再是林定耀做生意以来一直所信奉的守则。 他只所以要摸清这些规律。 除了摆摊卖衣服外,还有为之后的其他生意做准备的打算。 既然决定在老家扎根,那就各个行业都要涉及。 林定耀看时间差不多了,随即调转车头,朝着百货大楼方向骑去。 心里对之后的生意规划,也清晰了不少。 他决定这批衣服就只在县城卖。 特别是这几个厂区,要作为重要的销售阵地。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先顺利拿下张振辉那批货,并建立起初步的合作与信任。 九点五十五分,他准时出现在那辆军绿色解放卡车旁。 张振辉显然起得更早,已经将车收拾得利利索索,防雨布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货包。 此时,张振辉正蹲在车边,就着个铝饭盒吃早饭。 两个馒头,就着些咸菜他也吃的津津有味。 值得一说的是,张振辉脸上的愁容淡了不少,眼底带着血丝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张哥,早。” 林定耀招呼一声,递过去一支烟。 “林兄弟,来了。吃过了没?我这还有馒头……” 张振辉连忙放下饭盒,在身上擦了擦手才接过烟。 “吃过了,你慢用,不急。”林定耀摆摆手,自己也点上一支,目光落在那敞开的货箱上,“货都在这儿?” “都在,昨晚我点了一遍,两千零三十六件,只多不少。” 张振辉几口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林兄弟,咱们是现在看,还是……” “现在看,麻烦张哥了。” 张振辉应了一声,利索地爬上货车。 开始将不同品类,包装好的衣服一捆捆搬下来,放在车尾空地上。 林定耀上前,解开一捆的包装绳。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粉色,米白色,淡蓝色衬。 领口或袖口点缀着同色系的精致蕾丝,面料是轻薄挺括的的确良,手感顺滑。 林定耀随机抽检了几件,仔细查看针脚,线头,扣眼。 做工都相当扎实,线迹均匀,没有明显的线头或跳线,扣子钉得也牢固。 布料也都是正经的棉或的良,没有那种廉价化纤的刺鼻味道或起球感。 “货我看过了,没问题,张哥是实在人。”林定耀拍拍手上的灰,“咱们按昨天说的,我第一批先拿五百件,价格就定四块。这是两千块。” 林定耀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里面是昨天准备好的一叠大团结递给张振辉。 张振辉接过钱,手指有些颤抖,他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张振辉长长舒了口气:“林兄弟,谢了!这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张哥客气,咱们是合作。”林定耀笑笑,“这五百件,我怎么挑?还是张哥给配?” “你看中哪些,直接拿!我都给你搬下来!”张振辉连忙道。 “行。” 林定耀也不客气,按照昨晚的规划开始点货。 张振辉听得仔细,立刻根据林定耀的要求,从不同的货捆里往外搬,并帮着清点。 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小时,五百件衣服就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了旁边空地上,用防雨布暂时盖着。 “林兄弟,昨天你不是说能帮我处理吗?那这剩下的货” 张振辉看着车厢里还剩下的大半服装,眼神里又有些担忧。 第一卷 第104章 敲定 “张哥是还有其他的事情着急要走吗?” 林定耀看出张振辉担忧,开口询问。 林定耀也有自己的顾虑,买下这两千多件服装的钱他有,但他不可能全拿来买,大部分还要留着,应对突发情况。 “实不相瞒,家里急着用钱,我是想尽快回去。” 张振辉苦笑一声,挠了挠头,“不过也不差这一两天,你要是需要,我就多留一阵子。” “张哥,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五百件是第一批试水,只要卖得好,后续的货我肯定继续拿,而且量只会更大,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多待两天。” 林定耀语气诚恳。 “那……行!” 张振辉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 “你放心,张哥,我不会让你白等,从今天起,每天的食宿我都包了,另外每天再给你二十块辛苦费。” “这……这怎么行!林兄弟,你太客气了!” 张振辉连连摆手。 “应该的,既然咱们合作,细节上我不能让你操心。” 林定耀淡然一笑。 张振辉的不容易林定耀能感受到,虽说两人是合作关系,但在林定耀能力范围之内他绝不会吝啬。 “行,林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张振辉眼中闪过一抹感激。 “张哥这几天可以先在县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看北关那边有大车店,便宜也有地方停车。 林定耀顿了顿,给张振辉吃了颗定心丸。 “你安心住下,等我消息。顺利的话,不出一个星期你的货基本上是就能全卖空。” “成!林兄弟,我听你的。” 张振辉听到这话,脸上的愁容终于彻底散开,露出带着点憨厚的笑容。 “不过张哥,咱们要想长期合作,有些事得提前想在前头。你这批货,东西是真好,但没有正规的厂子证明或者销售委托书,咱们私下买卖,一次两次还行,以后量大了,难免惹人注意。” 林定耀话锋一转,从生意人的角度提出了更长远的问题。 “林兄弟是担心货的质量?你放心,质量方面绝对没问题!都是正规厂里出来的东西,不是那些烂尾货,残次品!” 张振辉皱眉看着林定耀。 “张哥你误会了,我不是不相信你。相反,正因为想跟你长期合作,所以才跟你说这个。” 林定耀观察着张振辉的神色知道他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那你的意思是……?”张振辉迟疑了下问道。 “张哥,咱们是生正不怕影子斜,但你要知道赚钱的事情,难免会有人眼红私底下使绊子。” 林定耀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给张振辉分析利弊。 张振辉听着林定耀的话,眉头渐渐拧紧。 他虽是个耿直的汉子,但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不少事,自然明白林定耀话里的意思。 这年头,很多事情确实不是货好,人实诚就能完全摆平的。 张振辉沉默地抽着烟,眼神闪烁,显然在消化林定耀的话。 “林兄弟,你脑子活,想得周全。我老张是个粗人,以前就认准一个理,东西好,价格实,不坑人。但你说得对,以后要想把生意做长做大,光靠这个不够。” 过了一会儿,张振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断。 “你回头跟海风那边厂里问问,能不能想办法,哪怕花点钱,弄个盖了章的证明或者介绍信,以后咱们再出货,谈别的买卖,腰杆子也硬气。” 林定耀知道,对于张振辉这样习惯了直来直往,靠胆识和能力行走的人来说,这些手续可能显得繁琐。 但是往长远的方面考虑,这样做还是很有必要,至少可以打发不少小麻烦。 林定耀很清楚这批衣服对这些厂里上班的年轻人会造成多大冲击。 天下英雄入过江之鲫,林定耀不相信没有人跟他一样发现这个生意。 但真正能抓住机会的人,除了运气,眼光,胆量,更需要有敏锐的头脑和细致的准备。 林定耀前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深知细节决定成败的道理。 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多花心思,来规避风险的原因。 一是为了自己,二是为了帮助张振辉这样卫国英雄,三是为了两人更长远的合作。 张振辉认真道:“林兄弟,你说得在理!是我之前光顾着着急上火了,没想这么远。我回头就给他们打个电报!让他们务必想办法!”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 这年头,很多南方的小厂,家庭作坊,本身就在政策的灰色地带,要弄完全正规的手续不容易。 但只要有那么一份盖了红章,写了字的东西,在很多地方就能顶大用,至少能应付一般的盘问和检查。 “好,张哥有心了。” 林定耀笑着点点头,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这头批货卖出去,让大伙儿都看到甜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两人蹲在车边,又聊了几句闲话。 林定耀得知张振辉家里还有老娘和正在生病的弟弟和上学妹妹,他跑车挣的钱大半都寄回了家。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如此焦虑,甚至不惜成本价甩卖。 他等不起,家里也等不起。 林定耀心中对张振辉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有责任心,能吃苦,身手胆识都不缺,而且经历过战场生死,心理素质极强。 这样的人,如果能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将来会是很好的伙伴,甚至不止于服装生意。 “张哥,那这批货我就先弄走了。你安心等我消息。” 眼看时间不早,林定耀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哎!林兄弟,你办事,我放心!” 张振辉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力道不小,透着军人式的豪爽和信任。 接下来是运输问题。 五百件衣服,堆起来不小。 林定耀原本的备用方案是找私人货车或者分几次用自行车驮。 既然决定主攻县城市场,就得找个仓库免去来回运输的麻烦和风险。 林定耀略一沉吟,对张振辉道:“张哥,这货先不急着全部拉走。我先带一部分,剩下的,还得麻烦你暂时保管。我在县城找个稳妥的地方放货,到时候直接从这里往外散,更方便。” “没问题!我天天守着车的,货丢不了!” 张振辉自然没意见。 林定耀想了想,从分好的货里,每样款式都挑了几件最具代表性的,男女装加起来大概五六十件,打了个包袱。 “就麻烦张哥你受累了。” “哪里的话,有我在东西丢不了”张振辉咧嘴笑道。 林定耀将包袱仔细捆在自行车后座上,跟张振辉再次道别,骑车离开了后巷。 第一卷 第105章 找个落脚点 林定耀骑着车,来到厂前街,打算在这里找一处落脚点。 因为要在这里摆摊,最佳时间应该是下午五点半以后,各厂白班陆续下班,附近居民吃完饭出来消食的时候是人流最高峰。 这年代夜晚独自一个人夜路也不是那么安全。 去住招待所的还得有介绍信,要是没有就只能住那些旅馆。 但是这样旅馆不仅价格不便宜,环境也差,一个房间住五六个人,而且住的人也是鱼龙混杂。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林定耀感觉还是在这里住一间房比较好。 这样既能能晚上有个休息的地方,也能兼顾存货。 但是这首先位置不能太偏,至于住人方面,林定耀要求也不高有个放床的地,能睡觉就行。 这厂前街不算宽阔,只是普通的双向单车道,两侧人形道种着樟树。 两旁多是五六十年代修建的砖瓦平房,中间夹杂着几栋红砖筒子楼。 墙面上的刷着各种标语,烟火气十足。 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营生,此时早班高峰已过人流稍减,但依然热闹。 空气里混杂着复杂的气味,街边小吃摊炸油条的油香,公共水龙头边洗衣皂的味道,还有不知哪家飘出的炖菜香气。 各种声音也交织在一起,自行车的铃铛声,女人们隔着窗户的喊话,孩童的追逐嬉笑,以及隐约能听到的低沉轰鸣的机器声。 杂货店,理发店,裁缝铺……门脸都不大,但看起来生意都还行,满足着这片密集人口最基本的日常需求。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深处那几片规模不小的家属院,多是三到四层的红砖楼 每个大院都有围墙,开着一个或两个大门。 林定耀骑车路过一间裁缝铺时。 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脸色带着熬夜疲惫的年轻女工,正站在裁缝铺门口前驻足。 她们面前挂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样式是最普通的直筒款,领口和袖口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腰间缝了条同色布带算是收腰。 “你看这件,料子还行。”稍矮些的女工小声说。 “王师傅手艺还行,只是做一件要五块工钱,再加布料……得小十块了。” 高个子女工撇撇嘴,眼睛却还盯着那裙子。 “十块……小半个月工资呢。”矮个子女工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工装衣角,“百货大楼里那件带小圆领的,看着精神点,要十二块……” 林定耀心中已经了然。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里走,目光在沿街的墙面和电线杆上逡巡。 果然,在靠近食品厂家属院后门的一根电线杆上,他看到了一张边缘卷曲,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的红纸。 “出租临街房一间,带小院,价格面议。” 下面用小字写了个地址,就在这条街中段的一条窄巷里。 “带小院?看地址离这里也不远。” 林定耀心中一动。 这正合他意!不仅能存放货物,还能有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他记下地址,推车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幽深,两侧是紧挨着的平房后墙,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各色衣物。 走到中段看见一扇刷着绿漆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还有个陈秀琴慢悠悠哼唱的声音。 林定耀停好车,上前敲了敲门。 “谁呀?” 戏曲声停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阿姨,你好,你这是有房要出租吗?” 林定耀提高声音。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 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拿着把蒲扇。 “看房?就你一个人住?还是有家里人一起?” 陈秀琴上下打量了林定耀几眼,语气还算平和。 但从她的脸上疑虑表情来看,明显对林定耀动机有些怀疑。 林定耀微微一笑,他理解这老人的谨慎。 “阿姨,我是想租下来放点货物,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买卖?可不能是投机倒把啊!我这房子干净,可不想惹麻烦” 陈秀琴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警惕。 “放心,都是正经东西,就是门口摆个摊,卖点衣服,都是正经货,质量好,价格也实惠。” 林定耀语气温和,尽量让陈秀琴感到安心。 陈秀琴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林定耀话里的真假。 “衣服?这街上裁缝铺就有,还卖什么衣服?” 陈秀琴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些不以为然的神色。 “阿姨,我这些衣服可不一般。”林定耀笑了笑,“都是港式新款,年轻人喜欢,您老想想,咱们这儿这么多厂,年轻女工,小伙子们哪个不爱美?” 陈秀琴听了,半信半疑地打量了林定耀几眼。 “行吧,我先带你去看看房。” 说着,她侧身让出一条过道。 “不过,丑话说前头,租金一个月八块,押一付一。不能弄得太脏太乱,晚上不能吵闹,还有……” 说道这里,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看着林定耀:“不能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不能干违法的事儿。我这老婆子耳朵灵着呢,街坊邻居眼睛也亮。” 陈秀琴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警告的味道。 林定耀知道,这陈秀琴是个精明人,刚才那一番话,既表明自己不会随意把房子租给来历不明的人。 又在暗示他,对于租客,她会有一定的监管。 “阿姨,您放心,我租你的房子,只是为了存放衣服,在街上摆摊做点小生意,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林定耀爽快地点点头,“而且,这租金方面,我也可以考虑按月预付,这样你再也不用担心拖欠的问题了。” 他觉得这陈秀琴挺有意思,规矩清楚,是个利索人。 陈秀琴一听林定耀的话,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她看了看林定耀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赞许。 “小伙子,我看你还挺懂事,跟我来吧。” 说着,陈秀琴转身带着林定耀走进院子,然后走向右侧的拱门。 拱门被一扇木门挡着,上面挂着把旧铜锁。 陈秀琴掏出钥匙打开门,后面是个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子。 正对拱门是三间朝南的平房。 院子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井边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正开着零星的火红花朵。 靠墙搭着个简陋的棚子,堆着些旧木料和破瓦盆。 院子虽然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房子,原本是给我家老二住,他走后,就一直空着在这里。你要是愿意租,每个月八块钱。” 陈秀琴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向林定耀介绍情况,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寂。 她推开了其中一扇房门,里面是一间大约十五平米左右的房间。 里面光线尚可,靠墙一张旧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斑驳的衣柜,墙角还有个带烟囱的煤球炉。 家具虽旧,但同样擦得干净,没有异味。 “就这些了,怎么样?能看上吗?” 陈秀琴站在门口,蒲扇指着屋子。 第一卷 第106章 搞定 林定耀快速环视一圈。 屋子虽然简陋,但足够落脚,关键是这个小院,私密性不错,离厂区近,人流量有保障,租金也合理。 “阿姨,房子挺好,干净。我们租了。” 林定耀爽快地说,“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把手续办一下?我先把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给您。” “成,看你是个做正经事的。钥匙给你,房子的话你自己收拾。水井在院里,用水自己打。” “哦,还有煤球炉子你要用的话,我还有个旧的,可以借你,煤球就得自己买。” 陈秀琴笑眯眯地接过钱,数了数,确认无误,态度更热情了些。 “好,谢谢陈姨。”林定耀笑呵呵道谢。 “对了,我叫陈秀琴,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喊我陈姨就行。你叫什么?” “好的,陈姨,我叫林定耀,。” “小林,咱们也算是缘分。你放心,陈姨这人做事敞亮,不会随便打扰你。” 陈秀琴笑呵呵地合上钱,往口袋里一塞。 “不过啊,你也别怪我老婆子事多。咱们这儿住户多,来来往往的街坊也多,规矩是得有。不然啊,大家都不安生。” “我明白,陈姨,您放心,我遵守规矩。” 林定耀笑着点头,将手里提着的那个包裹放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没绑紧,包裹落在地上直接散开,花花绿绿的衣服从里面涌出来。 “行,那你先收拾一下,要是缺什么东西,跟我说。家里有点家具什么的,我可以借给你先用。” 陈秀琴看着地上掉落衣服眯眯笑,一边说,一边朝外走。 “陈姨!我哥又把我的《大众电影》借出去弄丢了!借你的给我看看呗~”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年轻女孩清脆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 话音未落,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碎花短袖衬衫,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她脸蛋圆圆,眼睛很大,鼻尖上冒着细汗,一副又气又急的模样。 陈秀琴慢悠悠地说:“丢就丢了呗,一本画报,还能比你哥重要?让你哥下个月发了工资赔你。” “那怎么一样!那期有刘阿庆呢!” 赵晓芸跺了跺脚。 “咦?陈姨,这是……?” 一转头,才猛然发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男人,顿时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林定耀,林同志,他租了这房子”陈姨简单介绍,“这是我隔壁老赵家的孙女,赵晓芸,在纺织厂三车间上班。” 林定耀朝赵晓芸点点头,客气笑了笑:“你好。” 赵晓芸也是礼貌回应。 “林同志,你这些……是衣服?” 赵晓芸好奇地打量着林定耀,又探头看了看屋里。 当她看见地上散落那些衣服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毕竟是年轻女孩,对漂亮衣服有天生的敏感。 “嗯,衣服。”林定耀点头 “能……能看看吗?我就看看样子!” 赵晓芸的兴趣更浓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但又有点不好意思,手指绞着辫梢。 林定耀心中一动。 这不就是现成的,最直接的目标客户反馈吗? 他正想看看这些衣服在本地年轻女工眼里的接受度。 “当然可以,随便看,就是刚搬进来,还没整理好,有点乱。” 林定耀大方侧身让开,指了指屋里。 赵晓芸欢呼一声,立刻跑了进去。 陈秀琴在后面无奈地摇头:“这疯丫头。” 只见赵晓芸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浅粉色衬衫,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布料,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 “哇,这料子真滑,样子也好看!比我们百货大楼里挂的那些强多了!” 她又拿起一条天蓝色的喇叭裤,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转头问。 “林同志,这裤子……怎么卖呀?” “你觉得,这样的裤子,在百货大楼得卖多少钱?” 林定耀没有直接报价,而是笑着反问。 赵晓芸想了想:“这种样子和料子的……起码得十五六块吧?有的还得要布票呢!” “如果我告诉你,不要布票,价格还不到百货大楼的一半呢?” 林定耀循循善诱。 赵晓芸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 “真的?!不到一半?!六……六块吗?” 她试探着报了个数。 林定耀笑而不语。 六块是不可能,林定耀自然不会把价格定得这么低。 “其实是八块。”林定耀笑道。 “啊?!八块?!你这些衣服在哪卖?我想买!” 赵晓芸小嘴微张,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赵丫头,别瞎闹。” 陈秀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插话。 “那你觉得厂里像你这样年纪的姑娘,喜欢这样式的人多吗?” 林定耀顺着话题问下去。 赵晓芸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多啊!我们车间就好多人都想买呢!大家谁不爱漂亮啊?可百货大楼里的又贵又老气,私底下也有人托关系从外地带,可难了!” “像这种样子的要是真有,价格还合适,肯定好多人想买!至少我们组的几个姐妹肯定想要!” 赵晓芸说着抖了抖手里的衬衫。 她越说越兴奋,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林同志,你是不是……要卖这些衣服啊?在哪儿卖?一定告诉我!” “地方还没定,不过肯定就在这附近。”林定耀说道,“到时候,还得请晓芸同志你们多提意见呢。” “没问题!那……我现在能再多看几件吗?” 赵晓芸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 “随便看,你就算选几件带穿都没问题,就当送你帮我宣传的报酬了。” 林定耀大方笑道。 “真,真的能让我试?” 赵晓芸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对于林定耀说送衣服给她的话,赵晓芸没有当真,只当是玩笑话。 “当然。”林定耀微笑点头。 赵晓芸欢呼一声,则迫不及待开始试穿衣服。 当然了,只是拿衣服在身上比划,并没有真的穿。 一会儿比划一件衬衫,一会儿试试一条裙子,每次都要问陈秀琴这衣服怎么样,穿起来洋不洋气。 陈秀琴也是乐在其中,不厌其烦地每次都说好看。 林定耀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出些建议,比如哪件更适合她,怎么搭配更好看。 一时间,这小院竟然有了点临时服装店的氛围。 林定耀心中对赵晓芸的印象不错。 性格开朗,直率热情,对时尚有天然的敏感和追求。 这在八十年代初的县城年轻女工中,算是比较前卫的性格。 过了小半个钟头,赵晓芸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衣服。 “好了好了,再试下去,我都想把这些都买回家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帮林定耀把衣服重新叠好。 “林同志,等你的做生意,我肯定第一个来光顾!” 赵晓芸真诚道。 “那可说定了,到时候给你打折。” 林定耀笑着应道。 “一言为定!”赵晓芸伸出手掌。 林定耀愣了一下,也笑着伸手和她击掌。 “光顾着衣服,都忘记我来这里是干什么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下午还要上班呢。” 赵晓芸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林定耀连忙喊道:“等会。” 第一卷 第107章 偶遇熟人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赵晓芸停下脚步疑惑看向林定耀。 “不能让你白给帮我宣传,都说了送你两件拿去穿。” 林定耀笑着指着那堆衣服。 “不,不要了吧,怪不好意思的……” 赵晓芸嘴上说着不要,但眼神炙热地看着衣服。 林定耀正发愁去哪里找模特来试穿展示,现在赵晓芸主动开口他巴不得呢。 赵晓芸虽然为人大大咧咧的,但长得不差,身材也还行,让她穿衣服到处走可比广告什么的更直接有效。 “没事,选两件吧。” “真的可以?!” 赵晓芸惊喜的瞪大眼睛。 “真的,我说到做到。两件衣服而已,不值什么钱,再说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再说你穿着去上班,也能帮我宣传宣传不是?” 林定耀笑着点头。 赵晓芸欢呼一声,立刻开心地挑选起来。 “这件衬衫真漂亮,这裙子也好看……哎呀,怎么都这么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纠结挑选着。 “林同志,我先把这些带回去试试,回去跟我那些姐妹好好宣传!保证给你拉好多生意!” 赵晓芸一脸认真保证。 “那就先谢谢你了。” 林定耀笑着点头。 “不用谢!以后有这种好事你还找我就行。” 赵晓芸笑嘻嘻地说着,又跟林定耀打了声招呼,兴冲冲地跑回去了。 看着她活泼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林定耀笑着摇了摇头。 这姑娘,真是个活宝。 “哎,小林,你可真是大方”陈秀琴笑着插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行,眼前这小伙子行事有章法,懂人情,不是那种小气抠搜或只顾眼前利益的人。 “陈姨,没事,几件衣服,交个朋友。以后在这片儿做生意,少不了要街坊邻居们帮衬。晓芸同志在厂里认识人多,她穿着合适,就是最好的招牌。 林定耀看向陈秀琴,语气诚恳。 “你呀,是个明白人,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小林,有事就喊我。” 说完,陈秀琴笑了笑,慢悠悠摇着蒲扇走向侧门。 “陈姨,慢走,如果你家里有什么亲戚想买衣服可以来找我,只要是你推荐的我一律打九折。” 林定耀看着陈秀琴的背影笑着说道。 “真的?那敢情好!我家有几个侄女正好要置办新衣服,到时候我让她们来找你。炉子晚点让我家那口子给你搬过来。缺啥少啥,吱声。” 陈秀琴一听,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着回应。 “哎,谢谢陈姨。” 送走陈秀琴,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定耀将散落的衣服重新归拢,整齐码放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旧木板床上。 他环视着这间小小的屋子,虽然家徒四壁,但窗户明亮,地面也还算干净。 林定耀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之后,他又打了桶水把屋里屋外仔细拖了一遍,还顺手给那棵石榴树浇了水。 一切收拾妥当后,看看时间差不多快十二点了。 林定耀摸了摸肚子,忙活了这么久是有些饿了。 旋即他锁好门,推车出了巷子,打算出去找点吃的。 路过一家国营餐馆时见餐馆里人满为患,林定耀也就没有进去了。 看穿着大部分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或家属。 林定耀继续往前,看见前面有家小面馆,门脸不大,但门口排了六七个人,多是穿着工装的工人。 “老板,两碗面,一碗不要辣!” 排在前面的一个壮实汉子扯着嗓子喊。 “好嘞!马上就来!” 系着白围裙的面馆老板高声应着,手里的筷子在锅里飞快搅动。 林定耀走了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店里只有一个跑堂的,忙前忙后。 “同志,吃点啥?” 跑堂的抹了把汗,笑着招呼。 “来一碗牛肉面。” “好嘞!一碗牛肉面!” 不一会儿,面上来了,热气腾腾,分量十足。 林定耀吸了口气,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嗯!” 他满足地点点头。 牛肉炖得软烂,汤头浓郁,面条劲道,葱花也放得恰到好处,味道相当不错。 林定耀风卷残云般吃完一碗面,又喝了一大碗汤。 林定耀抹了抹嘴,掏出零钱麻利结账。 刚出店门,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定耀!是你小子!我说刚才怎么看着眼熟呢!” 林定耀回头一看,看见那张憨厚的脸,脑海中记忆瞬间翻涌。 李育新,他初中同班同学,也是他前世在老婆孩子去世以后,每天无所事事浑浑噩噩过日子时,为数不多没有瞧不起他,甚至鼓励他振作起来。 后面还悄悄塞给他过十块钱,还拍着他肩膀说有啥难处跟哥说的实在人。 后面林定耀发达后,回来曾找过他报恩,但是没有找到他。 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他因为一次工伤,左手落下点毛病就辞工了,一家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次再看见他,感觉十分亲切。 “育新?!哈哈!好久不见!” 林定耀脸上的惊讶瞬间化为真切的笑容。 李建国咧嘴笑起来:“可不是我嘛!你小子,变化不小啊!我刚才看了半天才敢认!以前那股……咳,现在精神头足多了!” 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显然也听说过林定耀前些年的名声。 “哈哈,人嘛得向前看,总不能一直浑着。” 林定耀简短带过,目光落在李建国左手拎着的两个铝制饭盒上:“这是……给工友带的?” “啊,对!车间里几个徒弟加班赶个急件,食堂饭点过了,我媳妇给做了点,顺便出来买碗面凑合。” 李建国晃了晃饭盒,又看看林定耀,“你怎么跑县城来了?还在这厂前街转悠?是想找工作?” 他说话直接,带着老同学不见外的熟稔。 “打算做点小生意,刚在这边租了个房子落脚。” 林定耀坦然道,同时仔细观察着李建国的神色和姿态。 前世那场事故的具体时间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大概是在这个一两个月。 “行啊!定耀!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出息!记得当年上学那会儿,你就比我们鬼点子多!” 李建国眼睛一亮。 “不过定耀,这年头做买卖……可得留神。政策是松动了点,但眼红的人多,规矩也多。你是做啥生意?需不需要哥帮啥忙?我在机械厂干了八年,这片儿还算熟。” 随即李育新又皱起眉,压低了声音。 听到这些话,林定耀心中一暖,前世李建国就是这样肯帮忙,心肠热。 只是到最后他想报答的时候,却没有机会。 第一卷 第108章 过往 听到这些话,林定耀心中一暖,前世李建国就是这样肯帮忙,心肠热。 只是到最后他想报答的时候,却没有机会。 “我就卖衣服,没什么的。”林定耀神色淡然。 李育新听到后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咱们这片儿,年轻女工多,都喜欢时髦衣服。你要是货好,价格合适,生意准差不了!” 李育新凑近了些,对林定耀挤眉弄眼:“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人?我在机械厂认识不少年轻小伙,他们都想给对象买漂亮衣服,就是苦于没门路。” 林定耀心中一动。 “那敢情好!我正愁怎么打开局面呢,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林定耀笑着拍了拍李育新的肩膀。 “啥雪中送炭不送炭的,老同学嘛,能帮就帮。” 李育新憨厚地笑着。 “对了,你现在住哪儿?还在厂宿舍?” 林定耀岔开话题。 “早搬出来了,就在前面机械厂家属院,筒子楼,3栋303。” “这样,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今晚来我家咱们聚一聚,让你嫂子炒俩菜,咱哥俩好好聊聊!” 李育新用拿着饭盒的右手指了指方向。 林定耀本想拒绝的,但是李育新的盛情难劝,让他只能答应。 “那敢情好!我一定到!” 林定耀笑着应下,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育新,刚才听你说徒弟在赶急件……你们机修车间活儿挺紧吧?我听说……有些机床年头久了,可得注意安全,尤其是赶工的时候,人一累容易分神。” “机器有问题,千万别硬撑。该修就得修,该换就得换。你们车间主任要是嫌耽误进度,你就往上反映。安全第一,万一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林定耀表情严肃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大家都这样,我要是太较真,显得不合群。再说,那机器虽然老,平时也没出过大问题。” 李育新愣了一下挠挠头。 “没出过大问题,不代表不会出问题。” 林定耀加重了语气:“育新,咱们是老同学,我才跟你说这些。你自己想想,要是真出了事,手伤了,厂里能给多少赔偿?够你后半辈子吗?” 李育新被问住了,沉默下来,然后咧嘴笑了:“行啊定耀,还知道关心哥了!放心,你哥我干了八年,那几台老车床是有点脾气,但我心里有数。不过……你这提醒得对,下午回去我再跟他们念叨念叨。”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林定耀听出了李育新语气里对工作的认真和负责。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行,你知道就好,总之安全第一。” 林定耀点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事不能点得太透,否则无法解释。 他只能先埋下这颗关心的种子,找机会再了解具体情况,看能否更直接地干预。 “得,我先给徒弟送饭去,不然该饿坏了。晚上见啊定耀!” 李育新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拎着饭盒匆匆走了。 林定耀站在原地,看着李育新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机械厂的人流中,心中暗自一叹。 林定耀一边思考,一边推着车往回走。 刚到院子时,陈秀琴从屋里看见林定耀,就从屋里出来。 陈秀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簸箕,正在拣豆子。 她见林定耀推车进院,笑着招呼:“小林回来了?午饭吃了没?” “吃了,陈姨,你这是准备做晚饭?”林定耀看了眼她手里的簸箕。 “早着呢,先把豆子拣拣,晚上熬粥。怎么出去一趟心事重重的。” 陈秀琴说着,目光在林定耀脸上扫了扫。 林定耀笑了笑:“没,挺顺利的。就是碰见个老同学,聊了会儿。” “老同学?在这片儿住的?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陈秀琴来了兴趣。 “嗯,机械厂的,叫李育新,住在家属院那边。” 林定耀边说边打开屋门,把自行车推进去。 “李育新?”陈秀琴想了想,“是不是那个高个子,方脸,说话声儿挺大的后生?” “对,就是他。陈姨认识?” “怎么不认识,他媳妇王桂英是我做的媒。”陈秀琴笑着说。 “是陈姨您做的媒?”林定耀有些惊讶,随即笑了,“那可真是缘分。” “可不是嘛。你不知道,桂英那孩子,命苦但心善。” “当年她爹在化肥厂出事没了,厂里给了点抚恤金,她娘又病倒了,那点钱全搭进医院。下面还有个读书的弟弟,家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陈秀琴放下簸箕,眼神里满是感慨。 林定耀把自行车停稳,走到陈秀琴旁边的石凳坐下,认真听着。 “那时候桂英才十九,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就接零活,人都熬瘦了一圈。” 陈秀琴回忆着,“我给她说过几个对象,条件好的嫌她家拖累,不嫌的条件又太差。直到遇见李育新这小伙子。” 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我记得这小伙子,那时刚转正不久,听我说了桂英的情况,二话不说就说见一见。见了面,桂英老实,把家里情况全说了,一点没瞒着。你猜育新怎么说?” “怎么说?”林定耀配合着问。 以他对李育新的了解,只要时他认定的时,八头牛都拉不回。 “他说,不怕,咱俩都有手有脚,日子总能过起来。老人该养,弟弟该供,这是本分” “就这句话,桂英当场就红了眼眶。后来桂英她娘住院,他甚至把攒着准备结婚的钱都拿出来了,天天医院厂里两头跑,一句怨言没有。” 陈秀琴语气里满是赞赏。 林定耀默默点头,这确实是李育新会做的事。 实在,有担当,把责任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好人也不见得有好报啊,结婚后没两年,桂英她娘病情加重,瘫痪在床。他两个小孩又接连出生。两口子那点工资,光是药钱和学费就紧巴巴的。” 陈秀琴叹气声更重了。 她压低声音:“去年桂英她娘又查出肾病,得长期吃药,一个月又要多出十几块开销。 “桂英为了多挣点,白天厂里上班,晚上还接糊纸盒的话,眼睛都熬坏了。育新更不用说了,车间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就为了那点加班费和奖金。” 听到这话,林定耀已经对李育新家的境况有了清晰的了解。 即便家里是这么一个情况了,李育新依旧愿意拿出10块钱来帮助他,这份情,林定耀一直记着。 这让林定耀更加坚定了要帮李育新避开那场事故的决心。 第一卷 第109章 登门拜访 “陈姨,育新在冲压车间操作的是哪种机器?我听说那活儿挺危险。” 林定耀想了想开口询问。 “可不是危险!那机器老得牙都快掉了,以前从苏联进口的,听说都用了快二十年了,厂里人都叫它‘老黄牛’。” 陈秀琴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桂英前些天还偷偷跟我说,那机器最近老出毛病,有时候会卡住。” “还得用手去拨弄什么开关,有时候还得用铁棍撬。为这事,桂英天天晚上睡不着,说一闭眼就做噩梦。” 林定耀点点头,果然,和他担心的一模一样。 “没跟厂里反映吗?”林定耀追问。 “反映了,怎么没反映!”陈秀琴有些激动,“桂英让育新去找过车间主任好几次了,但是每次都说的是厂里经费紧张,等明年预算下来就换新的。” “可这‘明年’说了两年了!最近机械厂接了个大订单,产能不足就更不用想了,厂里原话是,先用着,要是耽误生产谁负责。” 陈秀琴摇摇头:“育新那孩子老实,上面压下来,他就硬着头皮上。可这机器的事,能硬撑吗?去年纺织厂那事故你听说了吧?一个女工胳膊卷进去了,当场就……” 陈秀琴没说完,但林定耀知道她想说什么。 脑海中对李育新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愈发清晰。 大概率就是在一次机器卡顿后的违规操作中,左手被卷进冲压机,粉碎性骨折,虽然保住了手,但落下终身残疾。 “难怪……”林定耀低声自语。 前世记忆中的一些碎片此刻拼接起来,县机械厂在九十年代初突然倒闭,拖欠了半年工资,工人们堵在门口,和厂领导爆发冲突,最后惊动了县里。 原来根子早就烂了。 只追求眼前产量,不顾设备老化,漠视安全生产,这样的管理方式,厂子不垮才怪。 而那些最底层的工人,像李育新这样的,就成了牺牲品。 林定耀也知道李育新现在是什么想法,家里等着用钱,他不敢得罪领导,怕丢了工作。 这是一个死循环,因为缺钱,就不得不从事危险工作。 因为危险,随时可能出事,然而一旦出事,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弄清楚来龙去脉,林定耀在跟陈秀琴继续聊了几分钟后就跟她道别回家。 回到租住的小屋,林定耀没有急着整理货物。 他先打了盆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秀琴的话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今晚他是必须去李育新家一趟,但不能空手去,又不宜送太贵重的衣物,以免让李育新一家感到负担。 于是林定耀再次出门去了趟供销社。 他买了两斤鸡蛋,半斤红糖、一瓶本地白酒,还有一条烟,又添了些水果糖和两本作业本。 这些东西花了8块多钱,在80年代初,都是拿得出手的礼品。 提着这些东西,林定耀回到小院。 他快速整理了今天取回来的货,把衣服按款式分类挂在临时拉起的绳子上。 盘点,记账,规划明天的销售重点,这些事情前世做了千百遍,早已驾轻就熟。 五点半左右,林定耀将东西挂在自行车上,然后骑车出门。 他住的地方跟机械厂家属院离得不远,骑单车过去十分钟左右。 机械厂家属院里面,都是这种四层的红砖筒子楼。 3栋的外墙上还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林定耀将车停在门口,提着东西走上楼。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空气中弥漫着煤球和油烟混合的气味。 林定耀刚走到三楼,就听见303室传来女孩的读书声和女人温柔的指导声。 “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林定耀左右看了看,然后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我找李育新。”林定耀淡然回应。 “我爸还没下班呢。你是谁呀?” 门开了,一个扎着羊角辫小女孩探出头来,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定耀。 “我是你爸的同学。”林定耀面带微笑。 这时,一个年龄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但略显苍白,扎着围裙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眼角已有了细纹,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是林定耀同志吧?育新去加班了,马上回来,他跟我提过你,快请进!” 看见林定耀,王桂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嫂子好。”林定耀笑着打招呼,递上手里的东西,“一点心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太破费了。” 王桂英连忙在围裙上擦手,表情有些为难。 似乎是觉得东西太贵,以后不好回礼。 “不破费,都是些日常用的。”林定耀说着将东西塞到王桂英的手上,然后走进屋。 王桂英露出一抹苦笑,然后将门关上。 林定耀环顾屋内的情况。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加起来大概不到五十平米。 客厅和餐厅是在一起,靠墙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伟人像和几张“先进工作者”奖状。 其中一件房间用布帘隔着,隐约能看放着三张床。 另一间房里,一个枯瘦的老太太半靠在里间的床上,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 刚才开门的女孩已经回到桌旁继续写作业,旁边还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玩木头小车。 “桂英啊,是谁来了?” 房间里传来一直虚弱的问候。 “这是我娘。”王桂英指着里间,“娘,这是育新的同学小林。” 老太太虚弱地笑了笑:“好,好,坐。” “这是我女儿秀秀,”王桂英摸摸女孩的头,“这是我儿子铁蛋,六岁。” 秀秀乖巧地叫了声林叔叔,铁蛋则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 林定耀从袋子里拿出水果糖和作业本:“来,叔叔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秀秀眼睛一亮,但还是先看向母亲。 “谢谢叔叔!我的作业本正好快用完了。” 王桂英点点头,她才小心地接过作业本,翻开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 铁蛋则盯着水果糖,咽了咽口水。 林定耀剥开一颗递给他,小男孩这才怯生生接过去,小口舔起来。 “嫂子,育新还要多久下班?”林定耀在方桌旁坐下。 “应该快回来了,他走的时候说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你先坐在这里等会,我现在去做菜。” 王桂英给林定耀倒了一杯水,说着,朝厨房走去。 “那就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很快就好。” 王桂英说着进了用布帘隔出的厨房,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 林定耀环顾四周,李育新的家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贴着秀秀的奖状“三好学生”,窗台上养着两盆绿植,给灰暗的屋子添了点生机。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林定耀看向一旁正在写作业的秀秀。 “时好时坏。天气冷了就容易喘,药不能停。” 秀秀放下铅笔,小声开口。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育新推门进来了。 “定耀!来的挺早啊,让你久等了。” 他还穿着工装,脸上带着疲惫,但看见林定耀,立刻露出笑容。 “没有,我也刚来一会而已。” 林定耀起身。 李育新看见桌上的东西,愣了一下:“你这是……” “一点心意。”林定耀打断他,“老同学多年不见,总不能空手来。” 李育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太见外了……坐,坐。” “定耀,让你见笑了。家里就这样,乱糟糟的。” 李育新给林定耀点了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一口: “挺好的,干净整齐。”林定耀环顾四周,“两个孩子也很乖。” “乖是乖,就是……”李育新苦笑。 李育新没再说下去,但林定耀懂,他就像负重前行的骆驼,已经快到极限了。 第一卷 第110章 换个环境 王桂英做饭期间林定耀跟李育新聊着初中发生的糗事。 直到王桂英把饭菜端上桌,林定耀和李育新才停止说笑,走到饭桌旁。 王桂英端上饭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丝,一小碟咸菜,还有一条清蒸马鲛鱼。她又端出一碗蒸鸡蛋羹,明显是为客人特意加的。 “没什么好菜,别嫌弃。” 王桂英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很丰盛了。” 林定耀注意到李育新和王桂英几乎只吃白菜和土豆丝,秀秀和铁蛋分食着那碗鸡蛋羹。 吃饭时,林定耀有意识地聊了些轻松话题。 他问秀秀在学校的情况,问铁蛋喜欢玩什么,气氛渐渐缓和。 饭后,王桂英收拾碗筷,秀秀带着弟弟在里屋玩,李育新和林定耀到楼道里抽烟。 “育新,那台‘老黄牛’,今天怎么样?” 林定耀切入正题。 李育新的脸色沉了下来:“下午又卡了一次,我用了二十分钟才弄好。” “还是用撬棍?” “嗯,主任说这批货质量要求高,不能有瑕疵。机器卡了就得立刻处理,耽误了时间要扣钱。” 李育新狠狠吸了口烟。 “如果处理的时候机器突然启动呢?” 林定耀声音严肃。 李育新沉默了一会儿,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我知道危险。桂英天天念叨,我自己也怕。可是……” 他叹了口气,“上个月,她妈又住了三天院,花了三十多块。秀秀的学费要交,铁蛋明年也要上学了。车间里就我工资最高,因为有岗位津贴。” “可我能怎么办?跟主任硬顶?他真能把我调去扫地,一个月少二十多块工资。我们家……” 他话没说完,但林定耀清楚 二十多块,对这个家庭来说意味着药钱,意味着孩子的学费,意味着能多吃几顿肉。 楼道里陷入沉默,只有香烟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 楼下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育新,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林定耀掐灭烟头,转头看向李育新,语气认真。 “你说。”李育新深吸一口烟。 “你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来我那儿帮忙卖衣服。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一天我给你十块钱工钱。要是卖得好,超过一定数额,我再给你提成。” 林定耀缓缓道来。 李育新愣住了,烟夹在手指间忘了抽:“一……一天十块?” “对,就晚上两个小时。”林定耀点头,“这样你一个月能多挣三百块,加上厂里的工资,日子能宽裕不少。而且晚上干活,不耽误白天上班,你们主任也说不出什么。” “可是……”李育新有些迟疑,“我从来没卖过东西,万一卖不好……” “谁天生就会卖东西?,我可以教你衣服怎么介绍,价格怎么说,怎么跟客人打交道,这些都不难。你人实在,说话诚恳,客人反而更信你。” 林定耀笑了依旧引导。 “而且这样一来,你晚上有事做,就不用老想着加班挣那点加班费了。少在车间待几个小时,就少几分危险。” 李育新沉默了,烟头在指尖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看着林定耀:“定耀,你……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因为你是李育新,因为前世你是少数几个还愿意跟我说话,拉我一把的人。 因为你现在需要帮忙,而我刚好有能力。 当然这些话林定耀没有说出口,只在他的心中。 他能理解李育新,虽然他表明看起来坚强。 但林定耀知道,李育新其实内心渴望改变现状,想要为自己和家人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只是现实让他不敢轻易冒险。 “育新,咱们是老同学,不说虚的。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那摊子生意刚起步,缺可靠的人手。” “你来了,我放心。咱们是互相帮忙,不是谁施舍谁。” 林定耀拍了拍李育新的肩膀。 “定耀,我……” 李育新的眼眶红了。 这个在车间里硬扛了八年的汉子,此刻声音有些哽咽。 “你考虑考虑。明天开始,晚上七点来我那儿,先试试三天。要是觉得行,咱们就继续;要是不行,也不勉强。” 林定耀打断他。 这时,楼下的电视声停了,传来关灯的声音。 楼道里更安静了。 李育新想了想,自己确实需要钱。 家里孩子要上学,老人身体也不好,多一份收入总是好的。 而且,林定耀是老同学,知根知底,应该不会坑他。 李育新重重地点头:“好!我干!” “那就说定了,不过育新,那台机器的问题,你必须解决,不止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了你的家人。” 林定耀露出笑容。 “怎么解决?”李育新苦笑,“厂里舍不得花钱换新机器,主任只关心生产任务。” “我有个朋友,在县政府工作。我可以托他问问。如果官方出面,厂里应该会重视。” 林定耀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李育新眼睛一亮:“真的?” “我试试。但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机器再卡住,千万别再硬来。” 林定耀没有把话说满。 “可是要是领导说起来,我不好交差啊,唉。”李育新犹豫了会,然后重重叹气。 “你就说手受伤了,使不上劲。再那么干手就废了。他能拿你怎么办?总不至于逼着你把手往机器里送吧?” 林定耀替他出主意。 李育新想了想,终于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定耀把卖衣服的基本技巧简单说了说,约好明天晚上七点在小院见面。 随后林定耀就跟李育新道别,骑着自行车赶回后海村。 他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跟苏婉晴说他要在县里租房的事情。 要是在县里没回去,难免会让苏婉晴担心,或者误会。 李育新在楼梯口又抽完一根烟,才回到屋里。 此时王桂英已经收拾完厨房,正在缝补衣服。 她看见李育新进来抬头问:“聊完了?” “嗯,桂英我给跟你说件事。” 李育新在她身边坐下,把林定耀的提议说了。 “一天十块?就只要晚上两个小时?” 王桂英听完,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眼睛亮了起来 “对,定耀说如果卖得好还有提成。”李育新神情感慨:“所以我想试试。” “试!当然要试!育新,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 王桂英激动的放下针线,握住丈夫的手:“你换个环境,接触点新东西,人也精神些。我这些天看你下班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心里难受。” “桂英,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育新反握住妻子的手,感觉那双手粗糙但温暖。 “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家人,有事情当然要一起扛。 王桂英眼睛红了。 李育新笑着将王桂英搂住怀里。 “育新,你的这个同学应该知道咱家的事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帮你。” “应该是吧。”李育新点头,“今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走的时候还说让秀秀下次去他那儿拿几本书看。” “这人情,咱得记着。”王桂英轻声说,“等咱手头宽松了,得还回去。” “嗯。”李育新点头。 里屋传来秀秀轻声读课文的声音,铁蛋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狭小简陋的家,此刻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远处机械厂的灯光还亮着,夜班工人还在忙碌。 想起前世李育新的遭遇,就是因为那些无良的人,把他给毁了。 “前世你帮我,这一世就让我来帮你。” 林定耀轻声自语。 第一卷 第111章 入梦 林定耀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回后海村的土路上。 夜色已深,路两旁是黑黝黝的田野,远处村庄里零星亮着几点灯火。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定耀一边蹬车,一边想着心事。 他现在能帮到李育新的方法只有这个是最简单有效的。 帮人方法有很多种,直接给钱虽然是最简单,但是会伤人自尊。 林定耀也想过直接给钱,但是转念想了想以后还是算了。 帮人归帮人,但也要照顾别人的情绪。 不过,现在只是解决了李育新经济上的燃眉之急。 前世毁掉李育新一生的危险根源,依旧还没有拔除。 只要机械厂里那台‘老黄牛’一天不停工维修,就随时可能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所以他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让李育新远离那台危险机器。 不过,林定耀也知道,这种事儿没那么容易。 毕竟现在的企业,尤其是国营单位,有着极大的自主权,除非是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否则很难受到太严格的监管。 所以,林定耀也只能试着问问叶国富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了。 而且,服装生意做起来以后,只靠他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李育新如果能全职来帮忙,当然是最好的人选。 但问题是,那可是国营单位的铁饭碗。 在这个年代‘铁饭碗’这三个字在老百姓心中的分量,可不是一般重,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 可以说不止是在这个年代,哪怕在几十年后,这个三个字含金量依旧不减。 稳定,有保障,老了有退休金,病了有保障,最重要的是有面子。 而且现在的工人身份还是很高的,不像几十年后…… 让李育新放弃铁饭碗,来跟他来干个体户,就目前来说肯定是行不通的。 不过之后人手不足,把王桂英也叫来帮忙,让他们两口子自己看到这条路的前景,或许又会不一样了。 “看样子得快点把地摊摆起来,有跟张振辉合作要尽快提上日程,有了稳定的货源渠道,成本能降下来,利润空间就更大了。” 车轮碾过一个土坑,林定耀身体颠了一下。 他稳住车把,继续前行。 现在时间不早再不回去,苏婉晴肯定会担心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又跟以前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林定耀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他必须回去。 不仅要回去,还要把租房的事,帮李育新的事,都跟苏婉晴说清楚。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前世他犯过的错,这一世,他不想同样再犯。 更何况,苏婉晴已经慢慢开始信任他了。 从最初的不理不睬,到现在的关心问候,这是个好兆头。 他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让这来之不易的信任出现裂痕。 远处,后海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树下好像有个人影。 林定耀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看去。 是苏婉晴。 她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煤油灯,正朝这边张望。 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照亮她单薄的身影。 林定耀心中一暖,加快速度骑过去。 “婉晴!”他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喊了一声。 苏婉晴明显松了口气,提着灯迎上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路上没事吧?” “没事,就是遇到了老同学去他家吃了饭多聊了会。”林定耀停下车,看着妻子被灯光照亮的侧脸,“你怎么在这儿等?天黑了不安全。”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心里不踏实。”苏婉晴轻声道,“楠楠睡着了,我就出来看看。” 林定耀心头一热。 之前他晚归,苏婉晴从来不会出来等。 不是不关心,而是失望太多次,已经不抱希望了。 现在苏婉晴却又开始担心他了。 这就证明苏婉晴已经开始慢慢接纳他。 “走吧,回家。” 林定耀推着车,和苏婉晴并肩往村里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又交织在一起。 “今天生意怎么样?”苏婉晴问。 “还没开张呢” 林定耀尴尬一笑,如实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慢慢告诉苏婉晴。 “哦,我还以为你又去……”苏婉晴的声音有些低落。 以前的他就是因为沉迷赌博,总是夜不归宿,才让苏婉晴对他彻底失望。 “婉晴,以前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但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更不会骗你。” 林定耀停下脚步,真诚看着苏婉晴。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在县城租了间房,在厂前街那边,带个小院。” 林定耀尽量让语气平静。 苏婉晴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租金贵吗?” “一个月八块,押一付一,“以后进货,理货方便些,有时候晚了也不用赶夜路回来。” “也是,你自己小心点就行。”苏婉晴点点头。 林定耀有些意外。 他以为苏婉晴会反对,至少会问很多问题。 但她就这么接受了,语气平静自然。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租房?”林定耀忍不住问。 苏婉晴转头看了林定耀一眼:“你做事有你的道理。而且……我相信你现在做的决定,都是为这个家好。” 这句话说得轻,但落在林定耀心里却很重。 “谢谢。” “谢什么。”苏婉晴垂下眼帘,“对了,你吃饭了吗?锅里还热着粥。” “吃了,在李育新家吃的,就是那个老同学,机械厂的。他家里挺困难,我打算让他晚上来帮忙卖衣服,给他开点工钱。” 林定耀把李育新家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还有那台危险的冲压机,以及自己的打算。 “你做得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几年咱们困难的时候,也没少受别人接济。” 苏婉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让林定耀想起以前最落魄的那段日子。 苏婉晴带着楠楠四处求人,尝遍世态炎凉。 两人回到家时,林定耀提出想要进房间看看楠楠睡得怎么样。 苏婉晴犹豫了会,最后还是同意了。 林定耀推开房间门,心中暗暗得意。 终于是再次踏进这个房间了。 楠楠抱着林定耀给她买的布娃娃,嘴角还带着笑,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林定耀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亲了楠楠的额头。 楠楠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爸爸’,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今天一直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给你留饭。” 苏婉晴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 林定耀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嗯,你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 林定耀说完这句话以后也不留恋,直接推门离开。 苏婉晴此时满脸羞红的正在胡思乱想。 她还以为林定耀会死皮赖脸地不走,没想到跟她想的不一样。 林定耀出门来到的院子洗漱,然后就回到木板床躺下。 他闭上眼,耳边是窗外蛐蛐的叫声。 渐渐地,他的思绪开始飘忽。 第一卷 第112章 惊醒 一片黑暗中,林定耀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他转过头,看见苏婉晴和楠楠站在不远处。 苏婉晴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随风轻扬,楠楠手里拿着一朵野花,笑得灿烂。 “爸爸,快来!”楠楠朝他挥手。 林定耀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然而林定耀越靠近,眼前的画面就越模糊。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苏婉晴的手,却只能穿透空气。 “婉晴!楠楠!”林定耀大喊。 两人转身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苏婉晴开口了,声音遥远而缥缈:“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晚才回来?” 楠楠也哭着说:“爸爸,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林定耀想要解释,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阳光变成阴沉的乌云,草地变成泥泞的沼泽。 他拼命挣扎,却只能往下陷,经过短暂的黑暗。 林定耀突然再次睁开眼,这一次,他仿佛置身在冰冷的海水中。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水声在耳边回荡。 他挣扎,沉浮,却找不到方向。 突然,一束光从远处照过来。 他顺着光看去,看见苏婉晴和楠楠站在岸边。 苏婉晴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被风吹乱,楠楠抱着林定耀买的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爸爸!”楠楠惊声尖叫着。 林定耀拼命朝岸边游去,但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救救我们!” 苏婉晴伸出手,声音绝望而凄厉。 林定耀想要回应,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苏婉晴和楠楠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不!不要!”林定耀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 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木板床上,窗外灰蒙蒙。 原来是一场梦。 林定耀大口喘着气,心跳如鼓,汗水湿透了衣裳。 刚才的梦境如此真实,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发现全身都被冷汗浸湿。 “这个梦……” 这梦境太过真实,让林定耀心里发慌。 前世那些痛苦的回忆又一次翻涌上来,像巨石压在胸口。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越是想平静,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林定耀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慢慢平复,呼吸逐渐均匀。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林定耀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梦中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苏婉晴绝望的眼神,楠楠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那种被冰冷海水淹没的窒息感。 “那只是梦。”林定耀低声告诉自己,“这一世,不会了。” 但他心里知道,这不仅仅是梦。 这是他前世记忆的投射,是他内心深处最深切的恐惧,他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失去珍视的一切。 林定耀翻身下床,推门走到院子。 此时太阳已经缓缓从天边升起,泛起一抹鱼肚白。 夏日清晨的海风吹拂,清新中带着一丝咸腥。” 林定耀径直走水盆旁舀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哗啦—— 冰凉的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脸,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一切都是梦,也幸好是梦。” 林定耀攥紧拳头。 昨晚的梦境虽然虚幻,但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让林定耀更加清晰自己未来目标。 只有经历过绝望,才能越发懂得珍惜。 林定耀用毛巾擦干脸,然后走到院子中央,迎着朝阳摆出拳法起手式,开始今天锻炼。 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定耀的拳法打得沉稳有力,一招一式都带着破风声。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拳法的韵律中。 前世教林定耀拳法的那个保镖曾跟他说过。 “练拳不只是强身健体,更是练心。心稳了,做什么事都不会乱。” 当时林定耀没有在意,那时候他练拳是为了养生,但现在他懂了。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拳,都让他的心更加平静。 那些噩梦带来的慌乱,前世记忆的沉重,一切杂念,都在拳风中慢慢消散。 半小时后,林定耀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但精神却格外清明。 “爸爸好厉害!” 楠楠不知何时醒了,趴在窗台上看得入神。 林定耀回头,对女儿露出温暖的笑容:“楠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楠楠揉揉眼睛,“爸爸,你刚才打的是什么呀?” “这是拳法,能让人身体变强壮。等楠楠再大点,爸爸就教你。” 林定耀走过去,隔着窗户摸摸女儿的头。 “真的吗?”楠楠眼睛一亮。 “当然真的。”林定耀说着,听见厨房传来动静,“妈妈在做早饭了,楠楠快去洗脸刷牙。” “嗯!”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跑向厨房的背影,林定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家。 林定耀去井边打了桶水,简单冲了个澡。 换上干净衣服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厨房里,苏婉晴正在熬粥。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张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我来吧。”林定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苏婉晴没有坚持,退到一旁切咸菜。 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默契地忙碌着,气氛安静而温馨。 “婉晴,昨天去找爷爷的时候,苏……你爸妈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林定耀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询问。 苏婉晴切咸菜的手顿了顿。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为难。就是……问了问你这几天在忙什么,赚了多少钱,还有没有钱。” 苏婉晴轻声说道。 林定耀搅动粥勺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听出了苏婉晴话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辛苦钱,刚够家里开销,还买了缝纫机和自行车,手头紧,现在的钱刚好够开支。” 苏婉晴把切好的咸菜丝拨到碗里,语气平静。 “不过,妈不信,话里话外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有了男人忘了娘。爸……没怎么说话,就蹲在门口抽烟。” “大哥,二哥他们两家昨天不在,又有爷爷在一旁,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 林定耀听着心里一阵发闷。 他知道苏婉晴肯定受了委屈,只是她习惯了不说,习惯了默默承受。 “爷爷呢?他说什么了?” 提到爷爷,苏婉晴的表情柔和了些许:“爷爷骂了他们。说要是敢再来找你麻烦,他就搬回老屋住,以后……以后他们的事,他再也不管了。” 这几乎是老爷子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了。 苏老爷子虽然威严,但骨子里还是希望儿女和睦。 他能这样表态,足见对长子一家的失望,和对苏婉晴的呵护。 “爷爷身体还好吧?” “精神头还行,就是走远路有点喘。明远堂弟陪着他,爷孙俩下了一下午棋。” 苏婉晴想起爷爷拍着棋盘吹胡子瞪眼,却被苏明远不动声色吃掉“帅”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明远还问起你,说等你有空,想跟你聊聊。” “没问题,爷爷应该还会在村子里面待一段时间吧?” 林定耀点点头。 苏明远这个人,眼光和见识都不一般,结交一下没有坏处。 “嗯,爷爷说是会再住一段时间。”苏婉晴轻声道。 “我这阵子忙完,请爷爷跟他来咱们家里吃饭。” “好,一切都听你安排。” 刚好这时粥煮好了,林定耀把粥盛出来,苏婉晴摆好碗筷,就去叫楠楠。 饭桌上,楠楠叽叽喳喳说着昨天跟太爷爷玩的事情,童言稚语驱散了方才略显沉闷的气氛。 林定耀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咸菜,看着她吃得香甜,心里那点因苏家带来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吃过早饭,林定耀收拾了一下,与苏婉晴道别后骑车出门。 第一卷 第113章 燃眉之急 林定耀快速骑行,打算先去敢去县政府寻找叶国富,询问看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李育新这个事情。 骑了一段时间,想起自己今天的求签还没使用。 “求签。” 林定耀停车驻足,凝神静气,心中默念。 竹筒虚影就晃悠起来,哗啦哗啦几声轻响。 紧接着,三行金光小字眼浮现在眼前: 【小凶,偶得一条低报价诱惑,从陌生渠道购入一批“出口转内销”的成衣,但其中好坏参半,需要有极强的眼力分辨。】 【中凶,救人心切,找寻熟人出面解决机器问题,但却导致李育新反被批评惹是生非,处境更艰难。】 【小吉,机械厂厂长专车抛锚,一份急需送达商业局的紧急汇报材料因此延误。若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可得一份人情。】 林定耀盯着眼前浮现的三行金光小字,眉头微蹙。 第一条小凶很明确,是生意上的警示,不能贪图便宜从陌生渠道进货。 这点林定耀早有准备,张振辉的那些货质量有保障,而且还有两千多件没有卖,所以他不缺货源。 至于第二条中凶却让林定耀心头一紧。 “救人心切,导致李育新反被批评惹是生非,处境更艰难。” 林定耀小声嘀咕。 不过想想也是,之前他太着急了,只想着通过官方渠道施压,却忘了考虑李育新在厂里的处境。 一个普通工人,如果被上级知道在外面找人告状,还是这种跨越几个等级的告状。 哪怕目的是好的,也难免会被视为刺头,惹事精。 尤其在机械厂这种注重稳定的国营单位,领导最讨厌的就是“不守规矩”的工人。 因为他们也有领导,这事情要是让他们的领导知道,又会怎么看待他们。 这无疑是在他们的任职履历上画上一抹黑。 “这么看,之前计划直接求助叶国富这一条路是行不通了。” 林定耀皱眉思索。 当林定耀看完第三条小吉后,他紧皱的眉头悄然舒展。 机械厂厂长,专车抛锚,紧急材料……这简直是送到眼前的机会。 林定耀迅速做出决断,心念一动直接选定小吉卦象。 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机械厂门口,厂长赵建国焦急踱步,一辆老式吉普车引擎盖敞开冒着白烟,年轻通讯员抱着公文包束手无策。 材料要送往商业局而非工业局,这说明可能是外贸订单或产品供销方面的紧急事务。 “商业局……”林定耀若有所思。 这年头机械厂的产品销售和原料采购都需经过商业局审批,一份延误的材料可能影响整个生产计划。 若能解此燃眉之急,这份人情确实价值不菲。 “有了这个人情在,或许李育新的事情就好办了。” 林定耀一边骑着车,一边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 村口槐树下,苏有德颓然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个空酒瓶,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时不时就往口里灌酒。 谢兰花蹲在他身边,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胳膊,脸上泪痕未干,声音带着哭腔: “有德,你别这样……咱们回家,孩子好几天都没看见你,还等着你呢……” “我……我不回去!你给老子撒手,隔~” 此时的苏有德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身上的汗衫皱巴巴的还沾着酒渍,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气息。 “不行,你再不回去咱们家就散了! 谢兰花双手死死拉着苏有德,声音中带着哭腔。 “咱家早就散了,农机站的工作没了,机械厂也没进去,还欠了一屁股债!我现在就是个笑话!” 苏有德突然咧嘴苦笑。 他说着猛地甩开谢兰花的手,踉跄着站起来,却因醉酒站立不稳,又跌坐回去。 刚想抬头起身,正好看见骑车而来的林定耀。 瞬间! 苏有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迸发出怨毒的光。 “林定耀!” 苏有德嘶吼着,挣扎起身,空酒瓶“哐当”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谢兰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拉丈夫,却被苏有德一把推开。 林定耀正想着事情,苏有德突然冲出来吓了他一跳。 “苏有德你是不是有病!不要命了!” 林定耀皱眉刹住车,单脚支地,冷静地看着眼前苏有德夫妇。 苏有德的状态比林定耀预想的更糟。 这已不仅是颓丧,而是濒临崩溃边缘的绝望。 林定耀知道这种状态下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他不想继续在这里停留。 “我有病?对!我就是有病!我被你害得家破人亡!” 苏有德红着眼扑过来,双手就要去抓林定耀的衣领。 林定耀眼神一冷,自行车把手一拧,车身巧妙地向侧方滑出半步,刚好避开苏有德。 苏有德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到旁边的槐树干上,疼得龇牙咧嘴。 “有德!”谢兰花尖叫着扑上去扶他,转头对林定耀哭喊道:“林定耀!你都把他害成这样了,还想动手打人吗?” “我没功夫陪你们闹,有事情改天说。” 林定耀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话就要走。 “改天?就今天!”林定耀,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那工作指标的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苏有德摇摇晃晃地拦住自行车前,浑身酒气冲天。 围观的村民渐渐聚拢。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纯粹看热闹。 林定耀微微叹气,他明白跟一个醉汉,一个情绪崩溃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苏有德,你别喝醉了就来我这里发酒疯。” 林定耀冷眼看着苏有德,心中想着他是不是脑子有坑。 明明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才被人骗,现在反而怪到他头上来了。 “我没醉!” “你少他妈给我装!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工作指标是骗局?是不是!” 苏有德吼着,却因酒劲上涌,身形晃了晃,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定耀脸上, 这声怒吼引得路过的几个村民都停下脚步,远远地观望起来。 村口老槐树底下,向来是村里的“新闻中心”。 “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林定耀神色不变。 “你装!你还装!机械厂那个指标!八百块啊!我们家的全部家当!你肯定早就知道是假的,故意不说,就等着看我们笑话!” 谢兰花尖声插话,声音刺耳。 “那天你在院子里劈柴,有德跟你说话,你还假惺惺地说‘八百块买个临时工有问题’!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起来。 这话听起来,林定耀好像真的知情。 第一卷 第114章 被诬陷 “我那是提醒你们,再说机械厂招工哪次不是大规模招的?你们花钱找关系,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林定耀冷冷一笑,不以为然。 这话合情合理,都是常识。 但苏有德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被骗光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农机站的工作也丢了,现在整天被债主追着要钱,心态早就崩了。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林定耀,就成了最好的靶子。 “放你娘的狗屁!”苏有德破口大骂。 他说着,竟再次伸手去抓林定耀的车把。 “别再继续发酒疯了,等会动起手来,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林定耀眼神一冷,一把抓住他苏有德的手腕直接甩开。 “我工作没了,钱没了,家都快散了!都是你害的!” 苏有德眼睛赤红,听不进去一点,这话就完全是胡搅蛮缠了。 围观的村民都摇头。 “这是魔怔了吧?自己被骗了钱,怪人林定耀干什么?” “就是,林定定耀那话也没说错,八百块买临时工,本来就不对劲。”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他走歪门邪道。” 但这些议论声反而刺激了苏有德。 他猛地转向围观的村民,嘶吼道:“你们懂什么!他林定耀早就知道了!他就是不说!他巴不得我倒霉!” “没天理啊!亲戚见死不救啊!我们两口子活不下去了啊!林定耀你黑了心肝啊!” 谢兰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是谢兰花的拿手好戏。 林定耀看着这对夫妻,心里既觉得可恨,又觉得可悲。 但同情归同情,该坚持的原则不能丢。 “你们两个被骗了钱,心里难受,我理解。但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没关系。” “我早就劝你们小心,你们也没听。现在出了问题,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你觉得合理吗?” 林定耀提高声音,既是对苏有德夫妇说,也是对围观的村民说。 “那天去你家的吉普车,不就是县里的领导?你明明有关系……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苏有德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觉得就是林定耀故意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起来。 林定耀心中一凛,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现在还没有跟苏家断亲,如果说帮不了,就显得冷漠。 说能帮但不帮,坐实了见死不救,要是说那关系不是我的,又显得虚伪。 “那天来的确实是县里的领导,但那是因为我之前碰巧救了人,人家来道谢的而已。” “还有你是有多大的脸,才会觉得我说了别人就会听?” 林定耀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我……” 苏有德语塞,酒醒了大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谢兰花见状,哭着插话:“那你也不能眼睁睁看我们往火坑里跳啊!你多说几句不行吗?你强硬点拦着不行吗?” “你们自己做的决定,我一个能强行拦着?我要是真强行拦了,你们当时会听?还是会觉得我嫉妒你们、见不得你们好?” 林定耀不留情面,直接戳穿她的想法。 当时苏有德夫妇正做着进城当工人的美梦,谁拦估计都会被认为“眼红”。 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 “嗯,定耀说得在理。” “就是,自己走了歪路,不能怪别人。” “快回不去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苏有德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死死盯着林定耀,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兰花见状,哭嚎得更凶了:“大家评评理啊!他林定耀见死不救,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我们家八百块啊!八百块就这么没了啊!” 这时,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闹什么闹!” 众人回头,只见苏老爷子拄着拐杖,在苏明远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爷爷。” 林定耀微笑给苏老爷子打招呼。 苏老爷子脸色铁青,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爷爷……”苏有德气势一弱, “别叫我爷爷!”苏老爷子用拐杖重重顿地,“苏有德,你还有脸在这儿闹?买工作指标走歪门邪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被骗了钱,是你自己贪心,是你自己蠢!怪得了谁?” 这话说得极重。、苏有德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兰花也不敢哭了,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 苏老爷子看向林定耀,语气缓和了些:“定耀,你去忙你的。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爷爷。” 林定耀点点头,又看了苏有德夫妇一眼:“有德哥,嫂子,我希望你们能想明白。路是自己走的,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好自为之。” 说完,他蹬车离开。 身后传来苏老爷子训斥苏有德的声音,还有谢兰花压抑的抽泣声。 骑出一段距离,林定耀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虽然解决了,但他知道以苏有德的性格,这事情没完。 林定耀看了看天色,机械厂那边,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那个机会。 但事已至此,只能加快速度。 林定耀蹬车如飞,在土路上扬起一道烟尘。 …… 上午九点,机械厂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上班的工人鱼贯而入,自行车铃声,打招呼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 林定耀远远就看见厂门口的情景一辆老式吉普车引擎盖敞开冒着白烟,车底下人影晃动。 一个身穿白衬衫手年轻人在轿车前来回踱步,他抱着公文包不停看表,还时不时跑到路边张望。 “还好,还好人还在这里。” 林定耀把车停在厂门斜对面的一棵樟树下,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定耀不着急,他一边观察着进出的人流,一边在心里推演各种可能的情况。 九点十分,厂门口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之前那个年轻人。 中年男人脸色焦急,不停地看着手表,又朝路边张望。 “来了。”林定耀精神一振。 那中年人正是机械厂厂长赵建国。 林定耀前世在县里的新闻报道上见过他几次,虽然现在年轻不少,但五官轮廓没变。 赵建国在厂门口踱了几步,对身后的年轻人说了句什么。 第一卷 第115章 准时送达 “小陈,昨晚我不是交代过,今天一早要去商业局,让你喊人提前检查车辆吗?怎么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赵建国眉头紧锁,对身旁陈轩宇沉声道。 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失望。 陈轩宇急得额角冒汗,一边擦汗一边解释:“厂长,我昨晚确实检查过了,当时车还好好的。谁知道今天早上发动的时候,突然就冒烟了……司机说是油路问题,得送去修,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 赵建国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再次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陈轩宇此刻更是急得额头冒汗,手里紧攥着公文包,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市商业局的座谈会十点整开始,王局长亲自点名要听我们厂汇报,这份材料必须准时送到。” 赵建国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焦躁。 他目光再次扫向空荡荡的马路,指望能看到另一辆可能的交通工具,哪怕是个路过的拖拉机也好,但一无所获。 “厂长,从这儿到市商业局,就算一路顺畅,骑自行车最快也得半个多小时,现在都九点半了,根本赶不上啊!而且材料这么多,骑车也不方便……” 陈轩宇计算着时间,声音都带着哭腔。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候,一个平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赵厂长?您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赵建国和陈轩宇同时转头,只见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穿着干净的年轻人推着一辆永久自行车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礼貌的笑容。 来人正是林定耀。 赵建国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充满了审视和警惕,他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对方却一口叫出了他的身份。 “你是?” 赵建国没有回答林定耀的问题,反而沉声发问。 上位者的气势自然流露。 “赵厂长,我叫林定耀。就在前面厂前街做点小买卖。早先听街坊邻居提起过您,说机械厂的赵厂长有魄力,带领厂子效益一直不错。” “刚才路过,看您二位挺着急的,车好像也出了问题,就冒昧过来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 林定耀似乎对这份警惕并不意外,笑容不变,态度不卑不亢。 他这番话解释了自己出现的合理性,又表达了对赵建国的耳闻和尊敬,同时将关注点引回对方遇到的困难上,显得自然又热心。 陈轩宇像抓到救命稻草,眼睛一亮。 他看向林定耀的自行车,又看看手里的公文包,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是急切地看着赵建国。 赵建国盯着林定耀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动机。 眼前年轻人眼神清正,态度坦然,不像别有用心之徒,而且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多犹豫。 “小林同志是吧?谢谢你的好意。我们确实遇到点急事,急需送一份重要材料去市商业局,十点钟的会议要用。但车坏了,时间又非常紧……” 赵建国眉头稍展,但语气依旧带着谨慎。 “商业局?我知道一条近路,从这穿过纺织厂家属区,沿着河堤走,再拐两个巷子,直接就到商业局后门。比走大路至少省二十分钟,或许能赶在十点前送到 林定耀立刻接过话头,快速说道。 他说得具体而肯定,显然对路线极为了解。 不过,林定耀没有大包大揽说一定能送到,而是用了或许,显得更实在。 同时点明自己路熟,增加了可信度。 陈轩宇几乎要脱口而出“太好了”,但还是眼巴巴等着赵建国决定。 赵建国再次看了看手表,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经。 他又深深看了林定耀一眼,终于做出了决断。 “林同志,你确定这条路能骑车带人?安全吗?” “安全,就是路饶了点,我经常载着一百多斤的货走,从没出过问题,” 林定耀自信说道。 前世他在一开始去深城打工时,住的就是城中村,那路况可比这里复杂太多了。 赵建国看了看手表,九点三十三分。 又看了看那辆还在冒烟的吉普车,时间不等人。 这份材料确实紧急,上午十点前必须送到。 “小陈,你跟这位同志去。”赵建国做出决定,又对林定耀道,“林同志,麻烦你了。。” “您放心。”林定耀点头。 陈轩宇公文包牢牢抱在怀里,侧身坐上自行车后座。 林定耀蹬车出发,一路疾驰,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的车技娴熟,在窄巷里穿行自如,速度却一点不慢。 “林同志,你车骑得真好。” 陈轩宇在后座忍不住说。 “以前经常骑车送货,练出来了。” 林定耀一边蹬车一边问:“陈同志在厂里做什么工作?” “我是厂办秘书。”陈轩宇想了想, “咱们厂的生产安全一直抓得很紧吧?” 林定耀状似随意问。 “唉,别提了。”小陈叹口气。 林定耀没有再追问,专心骑车。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稳稳停在市工业局门口。 小陈跳下车,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 “林同志,太感谢了!我这就进去交材料,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陈轩宇一脸激动。 “不急,你忙。”林定耀把车推到树荫下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陈轩宇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材料交上了,处长还说我们效率高。林同志,今天多亏你了!” “举手之劳。”林定耀笑笑。 两人骑车回机械厂。 “林同志,你在厂前街做什么生意?” 回去路上,不像之前刚去的时候心情那么紧张,陈轩宇的话匣子也逐渐打开了。 “厂前街那里摆摊卖衣服,刚起步。” 林定耀随意说道。 “那地方位置不错。” 陈轩宇回了句,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回头我可得跟厂里几个关系好的说道说道,让他们有空也去你那儿逛逛,捧捧场。” “那可太好了。不过我这摊子小,就怕东西入不了大伙的眼。” 林定耀笑着谦虚道。 之后陈轩宇分享着机械厂里面的趣事,最后聊到最近厂里的要举办的活动。 第一卷 第116章 街道办来找 “我们厂工会和团委为了丰富青年职工的业余生活,解决……咳咳,关心大龄青年的个人问题,厂里定在下周六,搞个‘青年联谊会’。” “这是好事啊,现在各单位都时兴搞这个。” 林定耀心中一动,但语气依旧平和。 “好事是好事,就是琐碎事多,奖品还没完全落实。要求既要实用,又要体现青年人的朝气,最好还能……嗯,促进交流。” 陈轩宇抱怨道,显然作为厂办秘书,他没少为这些活动跑腿。 机会! 林定耀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 “原先想订一批搪瓷缸子,笔记本什么的当游戏奖品,但领导觉得太老套,没新意。眼看没几天了,这事还悬着。” 陈轩宇没有发现林定耀的异像继续说道。 面向年轻人的服饰,正好与他手中那批款式新颖的港风服装对路! 林定耀迅速压下心头的兴奋,没有立刻毛遂自荐。 “这确实是个问题。既要好看时髦,让年轻人喜欢,价格还得控制在预算内。” “可不是嘛!”陈轩宇深有同感,“工会的李大姐为这事,嘴角都急得起泡了。” “我那正好进了一批新衣服款式绝对比百货大楼的年轻漂亮,质量也不差。我可以先拿些样品过来看看,就算不成,也算我帮厂里出出主意” 林定耀知道火候到了,不再绕圈子。 陈轩宇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林定耀今天帮了大忙,人看着也实在可靠。 他手里的货如果真像说的那样,那不就是解决联谊会奖品难题的现成方案吗。 而且是他陈轩宇引荐的,事情办成了,在工会和团委那边也能落个好。 “林同志,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这样,我现在也不方便带你去厂里。你下午带几件衣服过来,直接到厂办找我。如果确实不错,我再带你去见工会的李主席和团委的刘书记。” 陈轩宇语气热络起来。 说道最后,他压低声音提醒:“价格一定要实在,李大姐可是出了名的精明。” “我明白!多谢了,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绝不会让您为难。” 林定耀强压激动,郑重承诺。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轩宇也很高兴,觉得替厂里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回到机械厂门口时,赵建国还在那里等着。 看见小陈顺利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厂长,材料准时送到了!”陈轩宇跳下车汇报。 “好,林同志,今天多亏你帮忙。这样,小陈,你去财务科支十块钱,给林同志当车费。” 赵建国点点头,看向林定耀。 陈轩宇点头应道立马就要走。 “赵厂长,不用,就是帮个忙,哪能要钱,再说,陈秘书一路上也给我讲了不少咱们厂里抓生产,促效益的事,让我长见识了,这就当是学费了” 林定耀连忙摆手,态度诚恳。 赵建国倒是有些意外,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一般人不会拒绝。 “赵厂长,我其实有件事……想跟您反映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林定耀诚恳道。 “你说。”赵建国看了他一眼。 林定耀斟酌着措辞: “我有个老同学,在咱们厂冲压车间工作,叫李育新。他家里困难,母亲卧病,两个孩子上学,全指望他一个人的工资。最近那台机器老出问题,他天天提心吊胆,怕出事……” 林定耀没有直接说机器危险,而是从工人家庭困难的角度切入。 这样既表明了关切,又不会让赵建国觉得是在施压或告状。 “李育新……我知道他。老实肯干,技术也不错。家里确实困难,车间主任跟我提过。” 赵建国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 “赵厂长,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定耀继续说,“就是觉得,这样的老师傅,要是因为机器问题出点事,太可惜了。不仅是他个人,对厂里也是损失。” 这话说得很到位。 既表达了关心,又站在厂里的角度考虑问题。 赵建国点点头:“你说得对。厂里已经决定,把那台老机器彻底大修。新调来的机器,也会严格检查,确保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林定耀:“林同志,谢谢你提醒。也谢谢你今天帮忙。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谢谢赵厂长。”林定耀知道该适可而止了,“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离开机械厂,林定耀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一步走对了。 通过帮忙建立联系,再委婉地反映问题,比直接找叶国富施压要稳妥得多。 现在,赵建国知道了李育新的情况,也明白了工人对机器安全的担忧。 以赵建国的性格,应该会重视。 林定耀决定,今晚要跟李育新好好谈谈,提醒他操作新机器时务必小心。 …… 林定耀骑车回到厂前街的小院。 刚把车在院里停稳,陈秀琴就端着一个簸箕从屋里出来。 看见林定耀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关切和提醒的神色。 “小林,回来了?上午街道办的王干事来了,说是要搞什么‘流动人口登记摸底’,挨家挨户问有没有新来的租客。” 陈秀琴压低了声音,朝巷子口方向努了努嘴。 “流动人口登记?专门来找我的?” 林定耀表情疑惑。 “那倒没说专门找你。就是按片区排查。到了我这儿,我照实说了,新租客就你一个。我都按咱租房时说的答了,说你是后海村人,在县城做点小买卖,租我房子落脚。” 陈秀琴摆摆手,但神色放松。 “谢谢陈姨,您答得挺好。” 林定耀点头,心知这是80年代中后期城市管理逐渐规范化的体现。、 尤其是对个体户和流动人口的关注在增加。 “不过,这王干事问得挺细。不光问了基本情况,还特意问了,你做的是什么买卖?有没有固定摊位?” 陈秀琴看了看林定耀。 “街道办了解情况也是职责所在,我应该主动配合。王干事还说什么了吗?比如需要我本人去一趟,或者补什么手续?” 林定耀点点头。 “他就说,现在对个体经营和流动人口管理有新要求,让你有空的时候,最好自己去街道办登个记,备个案。” 陈秀琴回忆了一下。 这确实是时代趋势。 84年中央一号文件就明确鼓励农民进城务工经营,各地陆续开始规范个体户管理。 “我明白了。谢谢陈姨提点,我下午抽空就去街道办一趟。” 林定耀迅速做出决定。 逃避或忽视这种基层管理是最蠢的,主动配合,积极沟通才是正道。 “你去的时候,说话注意些,客气点。王干事这人……不算恶人,但手里有点小权,爱听个好话。” 陈秀琴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她是真心觉得林定耀这小伙子不错,不想他吃亏。 “您放心,我有分寸。”林定耀感激笑了笑。 说完,林定耀回到自己院子。 第一卷 第117章 问罪 这时,赵晓芸气鼓鼓地冲进院子。 “林同志!,你昨天怎么回事啊?” 她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火,脸颊因为快步走而涨红。 林定耀一愣:“怎么了?” “我昨晚特意带了车间里三个姐妹过来!说好来看衣服的,结果你人影都没一个!摊没摆,门锁着,害我在姐妹面前丢死人了!” 赵晓芸叉着腰,语速又急又快。 她越说越委屈:“她们都说我吹牛,说根本没什么港城新款……我赵晓芸什么时候说过瞎话?” 林定耀这才反应过来。 昨晚他去了李育新家,后来又赶回后海村,确实不在。 “这事怪我。昨晚临时有急事回村了,没来得及跟你说。让你和姐妹们白跑一趟,对不住。” 林定耀立刻道歉,态度诚恳。 “那你也该提前说一声嘛……” 见林定耀道歉干脆,赵晓芸火气消了些,但还板着脸。 “是我不对。”林定耀点点头,话锋一转,“这样,今天你带姐妹过来,看中哪件,我都给打八折,算我赔礼。” “八折?我,我才不稀罕呢。” 赵晓芸眼睛亮了亮,嘴上却还硬着, 林定耀笑了笑指了指房门:“你随便看。我下午还得出去办事,可能晚上也摆不了摊。” “啊?又摆不了?”赵晓芸脸又垮了。 “不过,”林定耀想了想说,“你要想带姐妹来,傍晚五六点之后可以来屋里挑。” 赵晓芸想了想,这倒比在街上干等强。 “那说定了!,“你下午忙什么去呀?是不是又要去进货?” 赵晓芸总算露出笑容,又好奇问。 “办点事,你先看衣服吧。” 林定耀含糊带过,没提机械厂, 赵晓芸这才高高兴兴地钻进屋里。 林定耀摇摇头,这姑娘风风火火的,但心眼实在,在纺织厂女工里人缘也好。 维护好这条线,没坏处。 他看看天色,得快点了。 街道办得去,机械厂那边更不能耽误。 走进屋,赵晓芸已经拿起一件鹅黄色连衣裙在身上比划了。 “这件好看!”赵晓芸转头问,“林同志,这料子挺括,夏天穿不粘身吧?” “的确良的,透气,好洗。” 林定耀边说边从床底下拉出个旧布袋,开始挑拣要带去机械厂的样品。 他动作利落,很快选出五件女装,五件男装。 都是款式最新,做工最细的。 特别是两件带刺绣领口的衬衫,一条藏青色背带裙,还有一件米白色夹克式外套,很显精神。 赵晓芸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林同志,你挑这些……是要拿去给人看样?” “嗯。” 林定耀没多说,仔细检查每件衣服的线头和扣子。 “是不是有大单位要采购?“我听说有些厂子搞活动会发衣服……” 赵晓芸眼睛一转。 林定耀手上动作顿了顿,看她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那当然!”赵晓芸有些得意,“我们纺织厂工会去年中秋就发过毛巾被。不过衣服……要是发衣服就好了,比搪瓷缸子强。” 林定耀把挑好的衣服分开包好,用绳子扎紧。 心里盘算着报价。 他打算报价衬衫六块五,裙子八块,外套十块。 这个价比零售低不少,而且利润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是打进国营厂的机会,如果搞得好说不定还能弄到厂服定单。 林定耀把两个包裹拎起来。 “我得出门了。屋里的衣服你随便看,走时帮我带上门就行。” “哎,你去忙!”赵晓芸挥挥手,又补了一句,“祝你谈成大生意!” 林定耀点点头,拎着包裹出了门。 自行车筐里放一个,后座绑一个。 他骑上车,先朝街道办的方向去,得先把登记的事办了。 街道办离得不远,林定耀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他在门口停下,锁好车,拎着包裹进去。 林定耀拎着包裹刚进门,一个戴红袖箍的大妈就抬起了头,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同志,找谁?” “您好,我找王干事。我叫林定耀,是厂前街新来的租客,来办流动人口登记。” 林定耀态度恭敬。 大妈“哦”了一声,朝里间努努嘴:“王干事在里面。东西放门口,别带进去。” “哎,好。” 林定耀把两个衣服包裹小心靠在墙边,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多岁,梳着三七分头的男人正在喝茶看报,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目光审视。 “王干事您好,我是林定耀。” 王德发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才慢悠悠开口: “林定耀……陈秀琴家的新房客?做衣服买卖的?” “是。”林定耀把准备好的大队证明和租房协议件递过去,“这是我的材料。” “后海村来的?跑县城做买卖,家里田地不管了?” 王德发接过来,翻了翻,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家里没地,现在政策允许,想出来闯闯。” 林定耀回答得不卑不亢。 王德发“嗯”了一声,又瞄了林定耀几眼。 “个体户,风吹日晒不容易。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好,登记一下,有需要我们街道也能提供帮助。” “是是,理解理解。” 林定耀立刻接话。 “那行,你先填个表,填完了我先看看,再给你办证。” 王德发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递过去,顺手把林定耀的材料放进抽屉, “好的。”林定耀接过表坐下填起来。 表格内容很详细,除了基本信息,还要写经营项目、地点、时间,甚至要提供居委会证明。 林定耀很快就填完了,又检查一遍,站起来递给王德发。 王德发又喝了口茶:“行了。以后按时交费,有事及时汇报。” “一定。” 林定耀利落地填好表,双手递回。 “行了,你先去吧。等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王德发挥挥手。 “好嘞,您忙。” 林定耀松了口气,礼貌地退了出来。 出门时,门口那只大黄狗正在嗅他的包裹。 林定耀赶紧把狗撵开,检查包裹有没有破损。 还好,衣服完好无损。 他迅速骑上车赶往机械厂,心里有些紧迫。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了,离下班时间不到两小时。 他必须赶在陈轩宇下班前见着他,不然就耽误一天。 第一卷 第118章 有关系好办事 骑到机械厂门口,林定耀放慢速度,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包裹。 刚把车停下,就看到陈轩宇从传达室出来,正朝大门走。 “林同志,你可来了!李主任和刘书记刚开完会,正好有空,快跟我来!” 陈轩宇早就等在门口,看见林定耀,赶紧迎上来。 林定耀立刻高声招呼。 “我带了些衣服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林定耀快步走过去,把两个包裹举起来。 “走,去我办公室!” 陈轩宇眼睛一亮。 两人很快走进厂办小楼。 “快拿出来瞧瞧!” 陈轩宇关上门,兴奋地搓搓手: “这是我挑的几件,你看看样式和质量。” 林定耀把包裹打开。 陈轩宇拿起一件带刺绣领口的衬衫看了看,又拿起那条藏青色背带裙比划了下。 “嚯!这衣服真精神!比百货大楼的还漂亮!” 陈轩宇惊叹道。 “都是最新的港城款式。料子厚实,做工精细。” 林定耀介绍道。 陈轩宇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看这联谊会的奖品就定你的衣服了!” 林定耀心中一喜,但没急着答应:“你觉得行就行。不过,价格方面……” “价格你放心,只要别太离谱就行。走!我带你去见工会的李主任和团委的刘书记!” 陈轩宇大手一挥。 两人穿过略显喧闹的办公区,来到二楼工会办公室。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剪着齐耳短发,面容严肃的女同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翻着本子。 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挺精神的男青年。 她一见林定耀和陈轩宇进来,立刻放下杯子:“小陈啊,有事?” “李大……李主任,刘书记,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林定耀同志。” 陈轩宇介绍道:“林同志,这位是工会李主任,这位是团委刘书记。” 林定耀连忙微微躬身:“李主任好,刘书记好。” 李主任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扫过来,先在林定耀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手里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小陈说你能解决我们联谊会的奖品问题?” “东西带来了?” 李主任开门见山,声音干脆。 “带来了,请领导过目。” 林定耀不废话,直接解开包裹,将十件精心挑选的衣服一件件平铺在旁边的空桌子上。 颜色鲜亮的衣服一摊开,原本严肃的办公室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刘书记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年轻人对时尚更敏感。 李主任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仔细地在每件衣服上扫视。 “料子怎么样?” 李主任拿起那件米白夹克,上手摸了摸。 “这是涤棉混纺,挺括耐穿,好洗快干,不起球。” “这几件衬衫和裙子是的确良,夏天透气凉快。” 林定耀看李主任拿什么衣服,就介绍什么。 “款式……是比百货大楼的新。” 刘书记拿起那件鹅黄裙子,笑着看向李主任,“李姐,这颜色和样子,年轻人肯定喜欢。” 李主任没接话,翻看了一件衬衫的领口,袖口和内侧线头,又检查了裙子的拉链和缝边。 “东西还行。价格呢?小陈说你能给个实在价。” 林定耀心中一定,知道质量关过了。 “李主任,刘书记,这是我根据成本核算的报价。衬衫六块五,裙子八块,这种夹克外套十块。如果采购数量大,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林定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报价单,双手递过去。 李主任接过报价单,和刘书记一起看。 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比百货大楼同类的便宜三到五成,还在预算范围内。” 刘书记点点头。 “李主任,这已经是很实惠了!百货大楼同款可都得十来块呢!而且你看这做工和料子……” 陈轩宇也跟着解释道。 “林同志,价格是比外面低。但我怎么知道,之后的那些衣服是不是跟这些一样?” 李主任却放下报价单,看向林定耀。 问题很犀利,直指核心。 “李主任放心,我带来这批货的如果领导不放心,可以随时抽检,有任何质量问题,我包退包换,承担全部责任。” 林定耀早有腹稿,不慌不忙道。 “这样,我们先按一百件的量定。男女款各半,具体款式你和小陈,小刘再敲定。装饰扣要,下周四前,必须全部到位,我们要提前分装。有问题吗?” 李主任沉吟片刻,拍板道。 一百件!虽然比不上全厂福利的大单,但是也还行。 生意也不是一次就做完的,细水长流。 “没问题!”林定耀斩钉截铁,“保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 “好。小陈,你带林同志去办手续,签个简单的购销协议。预付款按规矩来。” 李主任也是雷厉风行,颇有一股铁娘子的味道。 “好的李主任!” 陈轩宇满脸笑容,看来这事办得漂亮,他在两边都落了人情。 林定耀强压心中激动,跟着陈轩宇走出工会办公室。 走廊里,陈轩宇拍拍他肩膀,低声道:“行啊林同志!李大姐可是出了名的难搞定,你这关过得漂亮!以后在机械厂,你算挂上号了。” “多亏陈秘书引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便饭,表示谢意。” 林定耀诚恳道。 做生意就是要朋友多多的。 这个陈轩宇看起来在机械厂里面有些人脉,跟他结交没坏处。 “哎,吃饭不急。你先把这单活儿干漂亮。” “李大姐这人,认实绩。你这单成了,以后厂里但凡有点服装方面的需求,我第一个推荐你!” 陈轩宇摆摆手,表情变得认真。 “一定不负所托!” 因为有是有跟负责这一块的领导直接对接,所以手续办得很快, 林定耀跟机械厂签了一份简易的购销协议,拿到了五十块钱的预付款。 剩下的,交货时结清。 刚走到车间门口,就看见一群工人从车间里面出来。 “哦,下班时间到了,林同志,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出去了,到门口你自己拿那个购销协议给门卫看就能出去了。” 陈轩宇看了下手表,就笑着跟林定耀道别。 林定耀没有强留,跟陈轩宇挥手道别,看他样子就知道是去找他对象了。 第一卷 第119章 麻烦解决 林定耀推着自行车,刚出厂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小林,是你?” 林定耀回头一看,是赵建国。 他快步走过去:“赵厂长,您还没走?” “刚开完会。怎么样,还顺利吗?” 赵建国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打量了一下林定耀空了的自行车后座。 “谈妥了。”林定耀点头,实话实说,“多亏陈秘书引荐,工会李主任和团委刘书记看了样品,定了一百件,做下周联谊会的奖品。 “好!这事你办得利索,既帮了厂里的忙,又解决了你的衣服销路,互利互惠。” 赵建国明显松了口气,拍拍林定耀的肩膀。 “不过,”他话锋一转,“质量一定要把关。我们厂的工人虽然朴实,但眼睛亮得很,糊弄不得。” “您放心,质量有保障!如果中途出问题,我全额退款,承担一切责任。” 林定耀立刻保证。 “嗯。小陈跟我提了一句。办得不错。” 赵建国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都是应该做的。”林定耀谦虚应道。 “东西要弄扎实。厂里搞活动,发下去的东西,代表的是厂里的脸面。工人们拿了,是要穿出去,是要念叨的。好,大家念厂里的好;孬,丢的是集体的脸。”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实在,没有高高在上的官腔。 “赵厂长,您放心。” “我以人格担保,交到厂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和我今天带的一样。但凡有一件不合格,我认罚,认赔,绝无二话。 林定耀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郑重。 “有这个心就好。做买卖,讲究个信誉。信誉立住了,路才能走得长。” 赵建国看了林定耀几秒 “受教了。”林定耀 赵建国的话,和他前世在商海摸爬滚打悟出的道理,不谋而合。 “对了,”赵建国像是忽然想起,语气随意了些,“上午你说的那个李育新……冲压车间那个?” “是。”林定耀心里一动。 “之前确实是我们的疏忽,让咱们的工人兄弟受累了,现在那台机器已经开始停用检修。” 赵建国语气有些无奈。 一个厂长,能为一个普通工人做到这一步,在这个年代,并不多见。 “我替育新谢谢您!” 林定耀诚恳地道谢。 他知道,这份关照,比什么口头承诺都实在。 “不用谢我。咱们这些厂子,设备是旧了点,条件也艰苦,可说到底,靠的还是这些踏实肯干的工人。把他们照顾好,把生产安全抓好,比什么都强。” 赵建国摆摆手,声音里透出些感慨。 他话里似乎有话,带着一种林定耀能隐约察觉,却无法完全体会的复杂情绪。 林定耀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零碎消息。 好像就是这两年,赵建国到了岁数退了。 他退休后没多久,机械厂就开始有些乱,效益也慢慢下滑。 再后来……就是九十年代那场席卷无数国营厂的风暴了。 林定耀觉得赵建国这样领导是真的很好。 既注重生产,又关心工人,只可惜过两年就退休了。 这是一个真正把厂子当家,把工人当亲人来管的老派领导。 他的时代或许正在慢慢过去,但他留下的某些东西,不该被轻易遗忘。 “赵厂长,您也早些回去休息。” 林定耀轻声说道。 赵建国收回目光,对林定耀点了点头,拎着公文包,转身朝厂区家属院的方向走去,时不时还有工人给他打着招呼。 李育新也从一旁走了过来。 “定耀?” 林定耀正目送赵建国的背影,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定耀转过头,看见李育新推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正从厂区侧门走出来。 李育新身上还穿着沾了些油污的工装,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下班了?” 林定耀推车迎过去。 “嗯,刚交完班。刚才……那是赵厂长?刚刚他是在跟你说话?” 李育新点点头,压低声音,目光看向赵建国离开的方向。 “碰巧遇上,聊了两句。” 林定耀轻描淡写,没提具体内容,转而问道:“怎么样,今天车间里?” “我现在用的那台机器下午停了,说是要彻底大修,修不好就报废。让我们先用旁边那台备用的,虽然也旧,但安全装置都检查过了。” 李育新闻言,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说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主任今天还特意找我,问了我家里的情况,说以后排班会多照顾点,让我别太拼……定耀,是不是你……” 他心里有猜测,但不确定。 “机器停了是好事,安全第一。家里老人孩子都指着你呢,你自己得多上心。” 林定耀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拍了拍他车后架。 这话等于默认了。 李育新喉头动了动,眼圈有点发红。 “定耀,谢了!这份情,我李育新记一辈子!” 他本来不善言辞,憋了半天,才重重说了句。 “说这些干什么。”林定耀笑着摆摆手。“你之前不是说晚上来帮忙吗?今晚有空没?” 他把话题引向正事,既是为了冲淡李育新的感激情绪,也是确实需要人手。 “有空!当然有空!几点?我回家扒口饭就来!” 李育新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 “不着急,七点半左右吧,到我租的那个小院。可能还得忙挺晚,你跟嫂子说一声。” 林定耀想了想。 “没事,桂英肯定支持!” 李育新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还能叫上桂英不?她手巧整理东西比我利索多了!。” 林定耀心中一动。 王桂英他也见过,是个踏实能干的妇女,多一个人帮忙,尤其是细心手巧的女同志,当然更好。 “行啊!嫂子要是有空,欢迎一起来。工钱照算。”林定耀爽快答应。 “那敢情好!“那我先回去吃饭,跟桂英说一声,七点半准到!” 李育新更高兴了,咧嘴笑道。 然后骑上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身影汇入下班的人流。 虽然依旧清瘦,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蹬车的动作也更加轻快。 林定耀看着他的背影,也露出笑容。 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也值得帮助的人。 这种感觉,比他前世单纯赚到一笔钱要充实得多。 林定耀不再停留,也骑上车,朝着厂前街的小院赶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两旁的人家亮起了灯火。 晚风吹过,带来饭菜的香气和隐约的收音机声。 第一卷 第120章 生意火爆 林定耀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刚把车停下,赵晓芸就从陈秀琴的房里窜出来。 “林同志!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带着姐妹们冲进机械厂找你了!” 赵晓芸气鼓鼓地抱怨,但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她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女工。 “对不住对不住,刚在厂里谈完事。几位同志久等了,快请进。” 林定耀闻言笑着,抱拳告罪。 他利落地开门引客,动作干脆。 “进来吧。” 林定耀招呼道。 赵晓芸带头,后面三个女工鱼贯而入。 “林同志,这些是我车间的姐妹。小周,小凤,小唐。” 赵晓芸介绍道。 “你们好。”林定耀点点头。 几个女工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目光已经忍不住瞟向床上摊开的衣服。 “大家随便看,有喜欢的可以试。” 林定耀大方道。 “真的可以试?”一个叫小凤的女工眼睛一亮。 “当然。”林定耀指了指角落的屏风,“那边可以试。” 几个女工立刻兴奋起来,拿起衣服比划、试穿。 “这件裙子真好看!” “这件衬衫的领子好特别!” “这件外套太精神了!” 屋里立刻热闹起来。 林定耀笑了笑,转身出门,把空间留给她们。 过了一会儿,赵晓芸探出头来:“林同志,我们挑完了。你进来吧。” 林定耀走进屋,人已经选好了衣服,正爱不释手地打量。 “怎么样?都满意吗?” 林定耀笑着问。 “满意!太满意了!”小周笑着举起手中的碎花裙子。“这料子真好,比百货大楼的还好!” “价格也公道!”小凤附和道。“不像百货大楼,贵得吓人。” 林定耀拿出纸笔:“那行,你们挑的哪几件?我记一下。” 几个人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自己选了什么。 林定耀边记边算:“小周,碎花裙子一件八块;小凤,蓝衬衫和米色裙子一共十四块五;小唐,鹅黄裙子和夹克一共十八块……” “林同志,能不能再便宜点?”小唐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那这样,你们今天买的,都打八折。”林定耀大笔一挥。 “真的?太好了!”几个女工惊喜道。 “林同志,你真是个大好人!”赵晓芸竖起大拇指。 “你们满意就好。”林定耀收钱找零。 几个女工欢天喜地地离开,临走时还相约下次有新货再来看。 “林同志,今天谢谢你了!”赵晓芸走在最后,对林定耀眨眨眼。 “不用谢。你们能喜欢,我也高兴。” 林定耀笑道。 赵晓芸摆摆手,哼着小曲离开了。 林定耀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今天真是忙得够呛,但成果显著。 他没时间细想,快步走到床边,开始整理被翻乱的衣服。 刚理了几件,院外就传来脚步声。 “是这儿吧?” “陈姨说的就是这院儿。” 是李育新的声音,还有个温和的女声。 林定耀开门,门外站着李育新和王桂英夫妇。 李育新换了件旧衬衫,王桂英提着个布袋子,两人脸上都带着些局促笑容。 “育新,嫂子,快进来。”林定耀侧身让两人进屋,“吃过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王桂英连忙说,把布袋放在桌上,“这是自家腌的咸菜,不值什么钱,你尝尝。” “嫂子太客气了。” 林定耀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两人的一片心意。 “定耀,今晚怎么安排?你尽管吩咐。” 李育新搓着手,环顾屋里堆放的衣物。 林定耀也不跟李育新客气,将衣服整理好,带着他们夫妻两个就往他选好摆摊的地方去。 厂前街的夜市比白天更热闹。 林定耀赶到时,天色已经全黑,但街道两侧的煤油灯,电石灯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卖小吃的,修鞋的,剃头的摊位前都围着人,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味,汗味和说笑声。 “就这儿。” 林定耀在街角找了个空地,这位置不算最好,但够宽敞,离路灯也近。 他把自行车停稳,李育新已经把两个大包裹从后座卸下来。 “桂英,铺布。” “哎!” 王桂英从布袋里掏出一大块洗得发白的床单,麻利地铺在地上。 李育新则帮着林定耀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按照款式分类摆好。 “林同志,这……这么摆行吗?” 王桂英有些局促地问。 她这辈子除了在厂里做工,还没摆过摊。 “颜色鲜亮的放前面,深色的靠后。外套和裙子分开,方便人看。” 林定耀扫了一眼,动手调整了几件衣服的位置。 刚摆完不到五分钟,就有人凑过来了。 “哟,这衣服款式新鲜啊!”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蹲下身,拿起一件米白色夹克,“这料子挺实诚,多少钱?” “大姐好眼力,这是涤棉的,耐穿。十块钱。” 林定耀笑着回应。 “十块?”大姐咂咂嘴,却没放下,“能试试不?” “当然能。” 林定耀示意李育新把提前备好的一面旧镜子支起来。 大姐把夹克套在身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妈,这衣服真精神!”旁边跟着的年轻姑娘眼睛发亮。 “是挺精神……”大姐又摸了摸料子,一咬牙,“行,要了!给我闺女也挑件裙子!” 开门红。 第一单成交后,像是打开了闸门,摊子前的人很快多了起来。 “这衬衫领口绣花真别致!” “裙子有没有大一号的?” “那件藏青色的给我看看!” 李育新负责递衣服,林定耀则一边报价收钱,一边留意着摊子周围的动静。 他注意到,不少顾客都是成双成对来的。 女同志试衣服,男同志在旁边等着付钱,刚好工资没几天,大家手头都有些活钱。 更让林定耀意外的是,有些人一买就是两三件。 “这件给我媳妇,这件给我妹子,她下个月相亲穿正好!” 一个穿着工装脸膛黝黑的汉子爽快地掏钱,买了件碎花裙和一件绣花衬衫。 “同志,这夹克还有吗?给我哥也带一件!” 另一个年轻人急切地问。 生意比预想的还要火爆。 不到一个小时,林定耀带来的一百五十件衣服,就剩下不到二十件。 “定耀,这……这也卖得太快了!” 趁着空档,李育新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主要是款式对路,准备收摊吧。” 林定耀他扫了眼剩下的衣服,然后看向街角,三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晃了过来。 第一卷 第121章 管理费 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剃着个青皮头,嘴角叼着半截烟,眼神斜睨着扫过摊位。 “生意不错啊。” 青皮头吐了口烟圈,声音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他身后两个跟班一左一右站着,一个手里转着串钥匙,另一个抱着胳膊,斜眼看人。 摊子前的几个顾客见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人悄悄离开了。 “还行,混口饭吃。我这的衣服绝对是物美价廉,几位同志想看点什么?” 林定耀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手上叠衣服的东西不停。 “看点什么?” 青皮头嗤笑一声,用脚尖拨了拨地上铺着的床单,“新来的?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李育新脸色一变,就要上前,被林定耀用眼神止住。 王桂英紧张攥住了李育新的衣角。 “规矩?我还真不太清楚。同志指点指点?” 林定耀抬起眼,脸上依旧带着笑。 这种小打小闹,林定耀前世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波澜不惊。 “这条街,晚上摆摊的,都得交管理费。看你生意不错,也不多要,今晚卖的钱,抽三成。” 青皮头弹了弹烟灰,笑着看向林定耀。 三成? 李育新倒抽一口凉气。 今晚少说卖了两三百块,三成就是六七十! 这哪儿是管理费,这是明抢! 旁边几个没走的摊主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显然都知道这伙人的来历。 林定耀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包裹里,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管理费?街道办王干事下午刚给我办了登记,没提这事儿啊。几位同志是街道办的?” “少他妈装糊涂!老子叫‘黑皮’,这条街晚上归我罩!让你交钱就交钱,废什么话?” 黑皮脸色一沉。 他身后那个转钥匙的跟班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装钱的挎包。 李育新下意识挡在前面:“你们干什么!” “滚开!”跟班伸手就推李育新。 林定耀动作更快,一把拉住李育新往后带了一步,同时侧身挡在了摊前。 “你们胆子真的肥,就不怕我报公安?” 林定耀冷眼看着几人。 “报公安?” 黑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和两个跟班对视一眼,都嗤笑起来。 “小子,你他妈吓唬谁呢?知道我是谁不?” 黑皮往前逼近一步,烟头几乎戳到林定耀脸上。 李育新脸色发白,王桂英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林定耀没动。 他平静地看着黑皮,眼神里没有恐惧。 反而带着一种让黑皮莫名不舒服的审视。 “黑皮是吧?我听说,83年严打,咱们县枪毙了十三个,判了无期,有期的加起来两百多。这都86年了,严打还没结束呢。” 林定耀神色淡然开口道。 这话一出,黑皮的笑容僵在脸上。 83年的严打,是悬在所有混混头顶的一把刀。 那一年,别说拦路抢劫,收保护费,就是调戏妇女,聚众斗殴,都可能吃枪子儿。 风声最紧的时候,县城里那些平日里横着走的“大哥”,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有的进去了,有的跑路了,还有的……再也回不来了。 虽然现在是86年,严打的力度有所减弱,但余威仍在。 尤其是中央去年刚下了文件,要“继续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 “你……你少他妈扯这些!你是机械厂的又怎么样!老子就是收个管理费,算什么犯罪?” 黑皮色厉内荏,但声音已经没那么硬气了。 “拦路抢劫,强拿硬要,数额较大,情节严重,按X法第一百五十条,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林定耀一字一句念出来:“你要不要试试,我今晚要是去派出所报案,明天你能不能出来?” 夜色中,林定耀的眼神像两把刀子,定盯得黑皮心里有点发虚。 眼前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一套一套的,而且……太镇定了。 普通人被他们这么一吓,早该腿软了。 “你……你唬我?” 黑皮嘴硬,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是不是唬你,你心里清楚。” 林定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正是下午签的机械厂购销协议。 “我是机械厂的办事员,你要收管理费,行,跟我去厂保卫科登记一下,让工会李主任给你开个条子?” 林定耀这是扯虎皮做大旗。 他在赌,赌黑皮不懂这些,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此刻黑皮彻底懵了。 机械厂?保卫科?工会主任? 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砸在他脑袋上。 他能躲过83年的严打就证明他不是傻子。 他平时欺负普通摊贩,是因为知道这些人大多没背景,怕惹事。 可机械厂……那是县里的重点国营厂,是县里纳税大户,有背景的。 保卫科那群人,个个能打敢拼,而且还是配枪的! 除非他不想活了,不然要是真跟这小子去厂子里,别说什么管理费了,不被反手打一顿就算好的 更关键的是,林定耀那种笃定的态度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有底气。 “你……你真是机械厂的?”黑皮咽了口唾沫。 “协议在这儿,红章看得清吧?要不要我明天请李主任来跟你聊聊?” 林定耀把协议往前递了递。 借着路灯的光,鲜红的厂工会印章清晰可见。 “不……不用了……误会,都是误会!兄弟你早说啊,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黑皮连连摆手,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转身冲两个跟班使眼色:“还杵着干什么?帮这位兄弟收拾收拾!” 两个跟班也怂了,连忙上前帮着叠衣服,收床单。 周围看热闹的摊主和路人都惊呆了。 黑皮在这一片横行好几年了,从来只有别人给他递烟赔笑的份儿,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模样? 李育新和王桂英也看呆了,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不用了。今晚这事就算了。以后我在这条街摆摊,还望行个方便。” 林定耀拦住那两个跟班,自己弯腰把最后几件衣服收进包裹。 “方便!肯定方便!”黑皮忙不迭点头,“兄弟你随便摆,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黑皮帮你看着!”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这瘟神,以后少招惹。 林定耀把包裹绑上自行车后座,冲黑皮点点头:“那就谢了。” 说完,推车就走。 李育新和王桂英赶紧跟上。 第一卷 第122章 货源告急 三人走出厂前街,拐进通往小院的巷子。 李育新才长舒一口气:“定耀,你……你可真行!刚才我都快吓死了!” 王桂英也拍着胸口:“是啊,那个黑皮看着就凶,我还以为今晚要出事……” “他们也就欺负老实人。”林定耀推着车,语气平静,“真要碰上硬茬子,比谁都怂。严打还没过去,他们心里也虚。” “可你怎么知道那些法律条文的?” 李育新好奇问。 现在这年代除了相关从业人员,基本没有人会去了解这些,而林定耀又说得头头是道。 林定耀笑了笑:“听广播,看报纸,留心就知道了。” 其实,前世他经商多年,对这些法律法规再熟悉不过。 86年正是严打余波未消的时候,用这个吓唬混混,一吓一个准。 回到小院进了屋,林定耀把装钱的挎包放在桌上。 李育新和王桂英帮着清点。 “这么多!”李育新眼睛都直了。 他在机械厂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才我四十多块,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王桂英也咋舌:“这……这也太赚钱了……” “成本还没扣呢,实际没有赚这么多。” 林定耀心里有数。 “育新哥,嫂子,这是你们的工钱。” 林定耀把两张大团结递给李育新。 “这么多?不行不行,桂英是来帮我的,不能收,本来十块钱就够多了。” 李育新连连摆手。 “拿着吧。你们帮我干活,又不是白干。还有,摊子上最后那几件衣服,你们挑两件拿去穿。” 林定耀把钱塞进李育新手里。 李育新眼眶有些发热。 这几年家里开支大,他一直紧巴巴的,如今终于能赚点钱补贴家用了。 “定耀,谢谢你……”李育新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咱们互相帮助嘛。以后还要靠你们多帮忙呢。”林定耀笑道。 李育新重重点头:“你放心,有用得着我和桂英的地方,尽管说!” 送走李育新夫妇,林定耀独自坐在屋里,把今天的账又算了一遍。 虽然是赚钱,但是太累,太耗精力。 林定耀之所以搞服装生意也是机缘巧合。 要不是因为张振辉的那一车货,还有帮苏婉晴找点事情做的想法。 林定耀也不会费这么多功夫来卖衣服。 还是得找几个靠谱的人帮忙,这样等以后生意稳定了,苏婉晴来接手也不会那么累。 不过,现在这事情刚起步,找人的事情也不用太着急。 今天第一天开张就卖了一百多件衣服,看样子市场还是有的, 扣除从张振辉那里四块钱一件的进货成本,一件衣服平均卖到八块多,毛利润接近四块。 “按照这个速度,张哥那剩下的货,撑不了几天。” 林定耀放下笔,眉头微蹙。 他原本的计划是细水长流,慢慢打开市场。 但今晚的火爆程度超出了预期。 厂前街的消费能力,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八十年代中期,这些国营厂的工人,尤其是双职工家庭,手里确实有些闲钱。 而年轻人对新鲜事物的追求,更是压抑已久。 而他不过是正好踩中这个风口。 “今天时间不早了,明天得去找张哥谈谈了。” 林定耀看看天色,收好账本和钱,才熄灭灯。 躺在床上,他却睡不着,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定耀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二十。 这个闹钟是陈秀琴让他老板送煤火灶的时候一起拿过来的。 说是他家没个时钟也不方便。 简单洗漱后,林定耀照例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汗水淋漓中,昨晚的疲惫似乎也随着拳风散去。 七点钟,他锁好门,骑上车直奔县城北关。 北关是县城的老区,道路狭窄,房屋低矮,但胜在房租便宜。 张振辉说的那个大车店,就在北关的一条老街上。 林定耀骑到路口,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军绿色解放卡车。 车停在路边,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 张振辉正蹲在车旁,就着一个铝饭盒吃早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张哥。” 林定耀停下车,招呼了一声。 张振辉抬头,见是林定耀,立刻放下饭盒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林兄弟!这么早?” “找你商量点事。”林定耀开门见山,“昨晚我试着卖了一批衣服,效果不错。你那剩下的货,我打算全要了。” 张振辉眼睛一亮:“全要?那一共还有……我算算,之前你拿了五百件,还剩一千五百多件,你现在就要?” “对,全要。”林定耀点头,“不过张哥,咱们得谈谈后续。” “后续?”张振辉愣了一下。 “对,我想问问你之后有没有什么其他想法,要是没有,我想跟你长期合作,咱们联手,把生意做大。” 林定耀认真道。 他这么说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因为他目前还没有办厂的打算。 现在做生意也不需要有什么策略,重要的是有自己的稳定货源。 所以对于货物运输是重中之重。 但是,这年代不太平,车匪路霸横行,一般搞运输的都是车队。 这样情况敢一个人跑运输的张振辉,他的本事毋庸置疑,而且他还有部队人脉。 这样一个人才林定耀要是错过了,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张振辉沉默了片刻,掏出烟,递给林定耀一支,自己点上。 烟雾缭绕中。 张振辉缓缓开口:“林兄弟,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其实是背水一战。家里等着用钱,我才铤而走险,一个人开车跑这么远。这趟要是赔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烟,声音有些沙哑:“但你信我,帮了我,这份情我记着。长期合作……但我这人除了开车,有点力气,别的都不太懂。” “张哥,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实在,守信,能吃苦。其他东西可以学,但人品这东西,教不来。” 林定耀语气真诚。 张振辉眼眶有些发热,他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太多人。 有精明的商人,有狡猾的骗子,有客气的官家人,也有朴实的农民。 但像林定耀这样,明明年轻,却办事老练,明明可以压价,却主动加价,明明可以只做一锤子买卖,却想着长期合作的,太少见了。 “林兄弟,你这么说……我老张要是再推三阻四,就不是人了!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张振辉重重扔掉烟头,吐出一口烟雾。 “那咱们一步步来。首先,这批货,我全要了。价格还按四块一件。” “之后的我给你加五毛,四块五。油钱,吃住,都得算进去。” 林定耀笑了,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这怎么行!”张振辉连连摆手,“说好四块就四块……” “听我的,做生意,咱们都得有得赚,生意才能长久。”林定耀打断他,“ 张振辉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成!听你的!” “剩下的一千多件,大概还要五千多块,但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我今天先给你一千五,算是定金剩下的,一周内结清。” 林定耀实话实说:“至于其他吃住什么的,依旧跟我之前说的一样。” “没事,你晚点就晚点,其他的钱就算了”张振辉急忙道, “不行,我耽误你干活,这些算你误工钱。再说,你家里不是急用钱吗?多挣一点是一点。”林定耀态度坚决, 张振辉沉默了。 是啊,家里等着用钱。 老娘吃药,弟弟看病,妹妹上学……哪一样不要钱? 他咬了咬牙:“好!林兄弟,我听你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林定耀让张振辉今天就把货送到厂前街的小院,他那边已经租好了房子,有地方存放。 又约好下午一起去邮电局,给张振辉老家发个电报,让他家里人放心。 第一卷 第123章 你不要过来啊 和张振辉敲定细节后,林定耀心里踏实了不少。 两人又站在车旁聊了一会儿后续的安排。 张振辉说起跑车路上的一些见闻,林定耀则简单讲了讲县里的情况。 “张哥,那咱们走,你跟我回去一起把货搬进屋里?。” 林定耀看了眼天色,准备告辞。 “成,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把车开过去卸货。” 张振辉点点头,转身去检查车况。 林定耀推着自行车走到路口路灯下等待,琢磨着机械厂那批货的交付细节。 忽然,前方巷口拐进来三四个人,拦住了去路。 林定耀眉头一皱,下意识捏住车闸。 几乎同时,身后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又有七八个人从后面堵了上来,手里拎着木棍、铁链,还有人反握着磨尖的铁管。 前后加起来,足足十二三个。 这些人穿着混杂,有的敞着花衬衫,有的套着麻布衣服。 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一股狠厉的痞气,眼神不善地盯着林定耀,明显是冲着他人来的。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手里掂着一根三尺来长的铁板,嘴角扯出一个狞笑:“姓林的?等你半天了。” 林定耀心念电转。 王老五,苏有德?黑皮?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拿捏不定 林定耀面上不动声色,停下车子,单脚支地,目光扫过前后:“几位,认错人了吧?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别管老子是谁!”刀疤脸晃了晃手里的钢棍,“有人花钱,让老子来‘照顾’照顾你!” 他话音未落,已经抡起钢棍,劈头砸向林定耀! 林定耀早就戒备,见对方动手,立刻猛地一推自行车,挡住对方攻势。 同时,右脚狠狠踹向刀疤脸的腹部。 “咚”的一声闷响。 刀疤脸踉跄后退,脸色涨红。 “操!这小子还会两下子!” 刀疤脸大怒,挥棍再次砸来。 林定耀躲闪之间,左手抓住车把,右手顺势一扯,已经摘下车链。 他手腕一抖,铁链如灵蛇般窜出,缠住刀疤脸手里的钢棍! 用力一拽! 钢棍脱手而出,被林定耀一把抄在手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直到刀疤脸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给我弄死他!”他怒吼一声。 周围的混混立刻一拥而上! 林定耀挥舞钢棍,挡住左侧劈来的木棍,同时飞起一脚踹飞右侧的混混。 紧接着,他双手握棍,狠狠扫过前方两人的膝盖。 “啊!” 惨叫声中,两人应声倒地。 林定耀动作不停,钢棍顺势上撩,击中第三人下巴。 那人踉跄后退,捂着脸跌坐在地。 短短几个呼吸间,林定耀连伤五人。 剩下的混混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刀疤脸脸色铁青:“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混混们相互对视一眼,再次扑了上来。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 这么多人,一味硬拼不是办法。 林定耀脑中飞快分析,身体已经微微绷紧,准备随时弃车突围。 对方人太多,硬拼不明智。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兄弟,退后。” 林定耀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张振辉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身后三五米处。 一边走,一边解着身上那件灰色外套的扣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有些懒洋洋的,但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变了。 此刻的张振辉,腰背挺直如松,脚步落地无声,解开的外套下是洗得发白的旧军绿色背心。 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显得异常精悍结实,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真正见过血,在生死边缘淬炼过的眼神,平静之下,是锐利如刀的锋芒。 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让堵在后面那七八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张哥,你……”林定耀话没说完。 “小事。” 张振辉摆摆手,已经走到林定耀侧前方,将他隐隐护在身后。 他扫了一眼前后的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现在滚,还来得及。” “操!你他妈谁啊?装什么大瓣蒜!连这老小子一块收拾了!上!” 疤脸汉被张振辉的气势激得有些恼羞成怒。 但一想是他这边人多,也就 他一声令下,前后两拨人同时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棍棒和铁链带起风声。 林定耀心提到了嗓子眼,刚要有所动作。 张振辉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面对正面抡来的木棍,他不退反进,侧身让过棍头的同时,左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一扭一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 那人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垂下,木棍脱手。 张振辉右手顺势接住下落的木棍,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捅。 “噗!” 木棍末端狠狠撞在另一个从侧面扑来,手持铁链的黄毛胃部。 黄毛双眼暴突,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捂着肚子瘫倒在地,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有嗬嗬的抽气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张振辉脚步不停,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他身形在狭窄的巷道里灵动如鬼魅,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最具威胁的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直奔关节、要害。 “啊——我的胳膊!” “腿!我的腿!” “砰!咔嚓!” 惨叫声,闷响声,骨裂声不绝于耳。 他没有用夺来的木棍做大规模挥击,而是将其当成短棍或点穴橛使用,戳、砸、扫,专打手腕、肘关节、膝盖、脚踝。 偶尔近身,便是干脆利落的擒拿手法,一拉一错,便是关节脱臼。 没有血光四溅,但效果却更加骇人。 冲上来的人要么抱着扭曲的肢体倒地哀嚎,要么被一击打得岔气昏厥。 林定耀看得瞳孔收缩。 他前世那个保镖也曾演示过军用格斗术。 但张振辉的手法更加简洁,凌厉,带着一股战场上磨炼出的,毫不拖泥带水的杀伐之气。 林定耀看出张振辉明显在克制自己的力道,而且刻意避开了真正的致命部位。 但即便如此,每一个倒下的对手都已彻底失去战斗力。 不到两分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二三个人,此刻已全部躺倒在地,痛苦地翻滚呻吟。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疤脸汉是最后一个站着的。 他刚才想从后面偷袭,被张振辉一个后摆腿扫在侧肋,此刻正背靠着墙,脸色惨白,捂着肋骨,疼得冷汗直流。 手里的铁板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你,你不要过来啊……”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张振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 第一卷 第124章 惹上麻烦了? “谁让你们来的?” 张振辉走到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疤脸汉。 只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你死定……” 疤脸汉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还想硬气。 “咔嚓!” 张振辉没等他说完,左脚闪电般抬起,踩在疤脸汉撑地的手掌上。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 疤脸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问,谁让你们来的。” 张振辉的声音冷了几分,脚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我说!我说!” “是……是别人叫我们来的,给了钱,让我们教训一个在厂前街新摆摊卖衣服的小子……叫林定耀……” 剧痛彻底摧毁了疤脸汉的心理防线 “谁叫的?”林定耀走上前,沉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他真名……” 疤脸汉疼得直抽冷气:“只知道……是县里一个大老板身边的人,我们都叫他……文爷。” “文爷?”林定耀皱眉。 县里的大老板?他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86年的云雾县,能称得上大老板的屈指可数,无非是那几个最早搞建筑,倒卖批文或者经营着规模较大乡镇企业的。 只是这其中好像没有一个是叫这个名字的。 而且林定耀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人有过节。 “他长什么样?怎么联系你的?”张振辉追问。 “就……就是文爷手下一个小弟来找我的,给了五十块定金,说事成后再给一百。” “至于文爷……我们这种小混混哪见得到真人,只听说他挺有势力,在县里很多地方都能说得上话……” 张振辉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心中疑窦丛生。 自己刚在县里落脚,做的也是小本买卖,怎么会惹上这种级别的人物? 林定耀一直在脑海中翻找相关记忆,但是却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他仔细地回想了自己重生以来到现在,有过节,还有一点实力的人。 王老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别林定耀抛之脑后。 对于这个前世害他家破人亡的导火索,林定耀对他的是再了解不过了。 他不过是镇上的一个小混混而且,应该是没有这个能量的。 而黄胜利就更不可能了,他姐夫只是镇上派出所的一个副所长,现在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不可能在有这本事。 至于最好的黑皮,那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上不了台面的。 左思右想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林定耀只能作罢。 他蹲下身,看着疼得脸都扭曲的疤脸汉:“那个文爷,还说过什么?除了教训我,有没有别的交代?” “没……没了,就说狠狠教训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疤脸汉断断续续地说。 林定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这“文爷”至少目前还不是想要他的命,更像是一种警告或下马威。 “张哥,走吧。” 林定耀对张振辉说。 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这些人也不过就是普通拿钱办事混混而已。 “管好自己的嘴。” 张振辉点点头,松开脚,冷冷地瞥了地上哀嚎的众人一眼。 说完,他捡起自己刚才脱下的外套,拍了拍灰,重新穿上。 那股慑人的锋芒也随之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长途司机模样。 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气。 林定耀推着自行车,穿过横七竖八躺倒的人群,走出了巷子。 “张哥,谢了。” 林定耀由衷道。 今天若不是张振辉,他恐怕要吃大亏。 “分内事。”张振辉摇摇头,语气平静。 “林兄弟,这个‘文爷’,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林定耀望着神慢慢沉静下来。 “今天的事,连累你了。”林定耀诚恳道。 “那帮人下手没分寸,是真想让你躺几个月。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更是朋友。” 张振辉摇摇头道。 朋友吗? 张振辉愿意把他当朋友,说实话林定耀还挺高兴的。 “那个‘文爷’……“我在县里时间短,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能支使动这些地头蛇,能量不小。” 林定耀思考片刻沉吟道。 “多半是看你生意做得好,眼红了,或者挡了谁的路。” “这种地方,盘根错节,你一个新来的,没拜码头,又赚了钱,有人想给你立规矩、收编,或者干脆掐掉,都不奇怪。” 张振辉分析道,语气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冷静。 林定耀认同。 改革开放初期,市场规则远未完善,野蛮生长中充斥着灰色地带。 个体户看似自由,实则步步荆棘。 既要应对政策的不确定性,也要面对地方势力的觊觎。 “先不管他,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咱们先去卸货把。” 林定耀很快有了决断。 他的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心里依旧想着怎么解决这个事。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把事情解决,林定耀心里终究感觉有根刺在喉咙里出不来难受的很。 两人走到岔路口。 林定耀要去厂前街小院准备接货,张振辉则回北关开车。 分开后,林定耀骑车回小院,脑子却没停。 他仔细复盘了重生以来在县城的活动。 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触动什么“大老板”的利益。 信息太少,只能猜测。 林定耀决定,一方面按部就班发展生意,尽快积累资本和人脉。 另一方面,得想办法摸摸这个“文爷”的底。 回到小院没有多久。 张振辉也开着卡车来到了小院外。 两人合力,将剩下的一千五百多件衣服搬进侧屋,堆得整整齐齐。看着满屋的货,林定耀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也是动力。 搬完货,林定耀将准备好的一千五百块钱定金交给张振辉。 张振辉接过厚厚一沓钱,仔细数了两遍,小心地贴身藏好,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林兄弟,以后有用得着我老张的地方,你尽管说!” 张振辉握着林定耀的手,感激地说道。 “张哥客气了,咱们互相帮助。” 林定耀笑着回应。 送走张振辉,林定耀关上门,回头看了眼堆满货物的房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衣服要尽快出手,不然积压久了,不但资金周转不灵,还要担心库存过时。 他现在手头的资金还有一些,但是不能只出不进。 和张振辉分别后,林定耀锁好小院的门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堆满衣服的侧屋。 月光透过窗户纸,在成堆的衣物包裹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忙活了一整天,此刻静下来,疲惫感才慢慢涌上来。 他坐在床沿,就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白天夺棍、挥链时留下的细微擦伤已经结了薄痂。 若非张振辉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文爷……”林定耀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在县城毫无根基的自己,就像突然闯入狼群领地的孤羊。 虽然暂时凭借机警和运气还有张振辉这个意外强援躲过一劫,但被盯上已是事实。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得主动想办法。 陈轩宇在厂办,消息灵通,陈秀琴在街面住久了,或许也听过些什么。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问叶国富了。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林定耀不想去麻烦他。 尤其是在他现在还不能给叶国富提供帮助的情况下,人情肯定是越用越淡。 思绪纷乱间,他瞥见桌上那个小闹钟,时针已指向晚上九点半。 “这么晚了。”林定耀一愣。 早上出门时跟苏婉晴说去县里办事,没说不回去。 一天没露面,她会不会担心? 会不会……又想起以前他夜不归宿的那些混账事? 这个念头让他坐不住了。 尽管身体疲惫,尽管知道此刻骑夜路回去要一个多小时,还可能不太安全,但他必须回去。 不能让苏婉晴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不能让刚刚开始融化的冰层,因为一次“失联”而再次冻结。 林定耀吹熄煤油灯,摸黑推出自行车,仔细锁好院门,骑上自行车。 第一卷 第125章 棒打 月光尚明,勉强能照清土路的轮廓。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路两旁田野里蛙声虫鸣响成一片,反而衬得夜晚更加寂静。 林定耀蹬着车,脑子里一会儿想着“文爷”和生意,一会儿想着家里的妻子女儿。 车轮碾过碎石,沙沙作响。 偶尔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多小时后,后海村的轮廓终于在黑暗中显现。 村口那棵老槐树像沉默的巨人。 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整个村子沉入梦乡。 林定耀放轻动作,推着车走进自家小院,反手轻轻合上院门,插好门栓。 堂屋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他松了口气,看来母女俩都睡了。 正想轻手轻脚去井边打水洗漱—— “咯吱……” 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清晰可辨的一声响动,从堂屋方向传来。 是门轴转动?还是……木板受力的声音? 林定耀瞬间寒毛倒竖,身体本能地绷紧,所有疲惫一扫而空,下意识地微微蹲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黑暗中的堂屋门。 堂屋内侧,门后。 苏婉晴紧紧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抵门用的硬木棍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她早就醒了。 不,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林定耀昨天早上出门时说去县里办事,可能晚点回来。 她当时“嗯”了一声,没多问。 但心里却一直悬着。 下午,她带着楠楠去自留地摘菜,碰见隔壁王婶。 王婶拉着她嘀咕,说看见苏有德上午在村口跟人喝酒,边喝边骂。 话里话外都是林定耀害得他如何如何,还说什么早晚要他好看。 苏婉晴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哥那人的他在清楚不过了,心窄记仇,现在又穷途末路,什么事干不出来? 傍晚做饭时,她心神不宁,切菜差点切到手。 楠楠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只能勉强笑着安抚爸爸忙完就回。 天黑了,林定耀没回来。 夜越来越深,他还是没回来。 苏婉晴把楠楠哄睡,自己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黑暗里,耳朵捕捉着院子里每一丝风吹草动。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 林定耀被苏有德带人堵在半路……在县里被人找麻烦…… 最让苏婉晴恐惧的,他又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老毛病复发了? 不会的。 苏婉晴用力摇头,试图说服自己。 这些日子的林定耀,眼神不一样了,做事踏实了,对她们母女也上心了。 他答应了会改,也确实在改。 可是……万一呢? 万一苏有德真的发疯? 万一县里有人眼红他赚钱? 万一……他过去的那些“朋友”又找上门? 恐惧像冰冷的水草,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院子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苏婉晴瞬间屏住呼吸,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是林定耀?还是……贼? 黑暗中,她看不清,也不敢出声询问。 万一是坏人,一出声岂不是暴露了自己和楠楠? 她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堂屋,似乎在停顿,在聆听。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楠楠还在里屋熟睡。 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女儿。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她记得门后放着那根抵门棍,是林定耀前几天新砍的杂木,结实沉重。 她悄无声息地挪过去,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握住了棍身。 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耳朵紧贴着门板,她能听到门外那人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就在咫尺。 是谁?是谁?!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她听到门闩被从外面轻轻拨动的声音。 就是现在! 苏婉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门,看也不看,朝着门外那个模糊的黑影,抡圆了棍子狠狠砸了下去! 呼—— 棍子带着风声。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 棍子没有如预想中砸实,而是被什么东西架住了。 同时,一只滚烫的手掌猛地抓住了她握棍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婉晴?!是我!” 熟悉的声音,带着痛楚和惊愕,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苏婉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煤油灯不知何时已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门口的场景。 林定耀半侧着身,左臂抬起,硬生生架住了那根砸向他肩膀的棍子。 他的右手正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眉头因为疼痛而紧锁着。 棍子还握在她手里,另一端抵在他的手臂上。 “定……定耀?” 苏婉晴的声音干涩发颤。 她看着眼林定耀,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棍子,再看看他明显吃痛而微微抽搐的手臂。 巨大的后怕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 她差点……差点打了林定耀? 林定耀看着妻子煞白的脸,惊恐未定的眼神,以及那微微发抖却仍紧握着棍子的手,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心头的惊怒和后怕,瞬间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 他慢慢松开钳制苏婉晴手腕的力道,缓缓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婉晴。” 林定耀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是我,我回来了。你看,是我。” 他引导着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那根要命的棍子。 “哐当。” 木棍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婉晴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土墙。 她看着林定耀,嘴唇哆嗦着。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吵醒楠楠。 林定耀看着苏婉晴掉泪,顾不上手臂的疼痛,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苏婉晴却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和一丝陌生的警惕。 林定耀的动作僵住了。 他停在原地,看着妻子像受惊小鹿般的反应,心中充满了苦涩和自责。 “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林定耀的手缓缓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后背。 苏婉晴只是哭,不说话。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林定耀的衣襟。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恐惧,她的委屈。 这一刻,他恨透了自己。 过去的自己。 苏婉晴哭了很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林定耀一直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直到她的抽泣声几乎听不见了,他才松开手臂,低头看她。 “还好吗?” 他问得很轻。 苏婉晴没抬头,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林定耀微微勾了下嘴角,用指腹替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对不起。” 他低声说,“吓到你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婉晴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声音还有点哑。 第一卷 第126章 算账 林定耀苦笑了一下:“刚进院子,就听到堂屋里有动静,以为进贼了……” 苏婉晴的眼圈又红了。 她也以为进贼了。 她还以为…… “我差点打了你。” 她低声说,带着后怕。 林定耀摇摇头:“你没打我,你打了‘贼’。” 他开玩笑地眨眨眼。 苏婉晴破涕为笑,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林定耀叹了口气,再次把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婉晴。” 林定耀轻声唤她名字。 “嗯?” “对不起。” 他说,“让你担心了。” 苏婉晴摇摇头,泪水蹭在他肩上:“我知道,你不会……不会再……” 她没说完,但林定耀懂她的意思。 “不会再犯。”他郑重承诺,“不会让你和楠楠担惊受怕。” 苏婉晴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她离开林定耀的怀抱,低着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根棍子。 “我……我本来是想……” “我知道。”林定耀温柔地接话,“你是想保护楠楠,保护这个家。” 苏婉晴咬了咬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林定耀弯腰捡起棍子,放回门后原处。 “不过下次别这么鲁莽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万一真是贼,你这一棍子没打下去,反倒把自己暴露了。” 苏婉晴瞪他一眼:“那我也不能干等着啊。” 林定耀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刘海,轻声说:“有我在,不用你干等着。”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和。 苏婉晴看着丈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她点了点头。 林定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很晚了,去睡吧。” “嗯。”苏婉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林定耀看着她的背影,默默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堂屋,去打水洗漱。 井水清凉,他抹了把脸,抬头看向满天星斗。 今晚的事,让他既心酸又欣慰。 心酸的是,苏婉晴和他之间,竟然还有一层这样的防备和恐惧。 欣慰的是,她学会了保护自己,也依然相信着他。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用清水拍了拍手臂上被棍子砸出的红痕。 林定耀用毛巾擦了把脸,把水盆的水泼了出去。 夜深了,凉风习习。 随后又用水桶提了水倒进水缸,确保第二天早上苏婉晴和楠楠起来有水用。 这才悄悄走进屋里,躺在木板床上睡觉。 ……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村庄在晨雾中渐渐苏醒。 林定耀在院子里打着拳。 清晨的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味,穿过院墙,拂过林定耀汗湿的脊背。 他收拳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昨夜手臂被棍子砸中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几套拳打下来,气血通畅,精神反而清明了许多。 锻炼完之后林定耀去井边打了桶水,冲去一身汗腻,换上干净衣服。 走进堂屋时,灶间已经飘出粥米的香气。 苏婉晴正在灶台前忙碌,背影纤细。 楠楠已经醒了,自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用林定耀给她削的小木棍,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爸爸!” 看见林定耀进来,楠楠眼睛一亮,丢下木棍就扑了过来。 林定耀笑着接住女儿,将她举高转了个圈,引得楠楠咯咯直笑。 “小心点,别摔着。” 苏婉晴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软。 经过昨夜那一场惊吓与和解,她似乎放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看向林定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 “妈妈熬了地瓜粥,可香了!”楠楠献宝似的说。 “是吗?那爸爸可要多吃两碗。”林定耀放下女儿,走到灶台边,“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去摆碗筷吧。” 苏婉晴搅动着锅里的粥,蒸汽氤氲着她的侧脸。 简单的早餐很快上桌。 一锅稠稠的地瓜粥,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还有三个煮鸡蛋。 这算是改善生活了。 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 楠楠叽叽喳喳说着今天想跟隔壁小美去捡贝壳,苏婉晴轻声应着,时不时给她夹点咸菜。 林定耀默默喝着粥,感受着这平淡却珍贵的烟火气。 重生以来,这样安宁的早晨,是他拼命奋斗的动力源泉。 吃完饭,林定耀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出门。 他擦了擦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苏婉晴。 “婉晴,先别忙,有样东西给你看。” 苏婉晴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 林定耀起身,从昨晚带回来的旧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小叠用橡皮筋扎着的单据和零散纸张。 “这是……”苏婉晴擦干手,走过来。 “这是最近生意上的一些账。进货的本钱,卖货的收入,各项开销,还有工钱结算,都记在上面。” 林定耀将笔记本和那叠纸推到她面前,语气平和。 “给……给我看?我……我不懂这些……” 苏婉晴怔住了,看看账本,又看看林定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忐忑。 “谁生下来就懂?” 林定耀笑了笑,拉过一条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则拖过另一张凳子坐在她对面,翻开账本的第一页。 “很简单,你看,这一列记的是日期,这一列是事项,后面是单价,总价。这一列是支出,旁边是收入。最后这一栏是结余。” “开销里面,细项也分了,房租、车费、吃饭、工钱,都单独记了。” 林定耀的手指点着那些用钢笔工整书写的数字,语气耐心。 苏婉晴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账本上的字迹不算特别漂亮,但十分清晰工整,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数字更是端端正正。 她能看出林定耀的用心,随后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 苏婉晴的心跳加快了。 她知道林定耀最近在赚钱,但亲眼看到这些数字,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那些“2000,1500的数额,对她而言几乎是天文数字。 而“结余”后面那个数字,更是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么多钱?不,重点是,他不仅赚了,还一笔一笔记得这么清楚。 “我……我看不太明白……” 苏婉晴的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推脱。 是真的觉得这些数字和条目像天书,让她有点慌。 她以前最多管过家里几块钱的油盐账,哪里接触过成百上千的流水? “不急,慢慢看。” 林定耀在教苏婉晴看生意的本质,不止看收入,更要看成本,负债和现金流。 苏婉晴努力理解着。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会迟疑一下,然后小声问出来。 林定耀一一解答,语气始终平和。 他发现,苏婉晴虽然一开始紧张,但理解力不错,而且非常细心。 很快苏婉晴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是? 第一卷 第127章 准备 苏婉晴疑惑看着林定耀:“等等,你给工钱是二十,但之前说好一天十块,这是两天的?还有,给王军和小石头的一百二……是不是太多了?他们不是跟你合伙打鱼吗?” 林定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婉晴抓住了关键。 “给育新的是昨晚的工钱,我多给了些,因为他和嫂子都来了,干活卖力。” “王军和小石头那一百二,不全是工钱,包含了上次捕鱼卖鱼的分成。咱们的规矩,出了海的,按收获分钱。” 苏婉晴恍然大悟,同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林定耀做事,大方,但也讲究规矩和情分。 该给的,他绝不吝啬。 她继续往下看,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上面记录着昨天与机械厂签订的协议内容,预付款五十元,以及从张振辉那里定下全部尾货的决策和已付定金。 看到一千五百件,尾款约四千余元这些字样时,苏婉晴的呼吸又是一滞。 这胆子也太大了!押上了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还背了债! “这……这么多货,万一卖不掉……” 苏婉晴抬起头,看向林定耀,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啊,婉晴,货已经进了,怕没用,以后摊子上,甚至如果咱们能弄个小店,这方面都得靠你。” 林定耀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 他把账本轻轻合上,推到苏婉晴面前:“这个本子,以后你替我管着。” “每天进了多少,出了多少,花了哪些钱,收了哪些钱,你都记下来。不用怕记错,刚开始肯定不熟,咱们一起核对。” 苏婉晴看着面前厚厚的账本,感觉它比刚才更沉了。 这不止是一个本子,这是林定耀对她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想说我不行,但话到嘴边,看着林定耀平静而充满信任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晚自己举起棍子时的勇气。 既然能为了保护这个家而勇敢,为什么不能为了这个家,试着去学习,承担一些新的东西? 她咬了咬下唇,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将账本和那叠单据慢慢拉到自己面前,紧紧抱在怀里。 “我……我试试。要是我记错了,算糊涂了……” 苏婉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错了就改,糊涂了就算清楚。” 林定耀笑了,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宽慰,“慢慢来。以后咱们一起对账。你熟悉熟悉,到时候就能看懂了。” 苏婉晴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想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还是至少让她参与其中?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你管钱就行,我相信你。” 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苏婉晴对林定耀都谈不上“信任”,尤其是在金钱方面。 但此刻,看着他递过来的账本,还有那些密密麻麻、清清楚楚的数字,她突然觉得心里踏实。 或许是因为他眼里的坦然,或许是因为他主动交账的举动,更或许是因为这些天来他对家的改变。 总之,苏婉晴相信林定耀说的是真的。 林定耀看着苏婉晴拒绝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楚。 他明白她的不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但只要她愿意往这个方向走,就够了。 “没事,我不急。” 林定耀把账本合上,放回包里,“这钱也有你的一份,你有权知道怎么花的。” 苏婉晴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我的?”她问,声音很轻。 “对。”林定耀肯定地点点头,“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赚的钱也是。以后……我们会有更多。”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的脸,那张曾经让她害怕、失望、甚至绝望的脸,此刻却显得格外生动。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也翘了起来。 “好。” 她轻声说,“那我们一起努力。” 林定耀笑了。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不仅仅是关于钱,更是关于信任、责任和未来。 两人对视片刻,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流动。 “妈妈!”楠楠的喊声打破了这份静谧,“小美来了!” 楠楠噔噔噔地从外面跑进来,后面跟着隔壁的马婶的孙女小美。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贝壳,海浪之类的。 苏婉晴和林定耀同时笑了出来。 “你带她们去吧,孩子开心就好。”林定耀笑着道。 “嗯,那我带她们去海边玩一下。” 苏婉晴点点头。 “爸爸,我们走啦!” 楠楠兴奋地挥了挥手,拉着小美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苏婉晴跟在后面,朝林定耀笑了一下,也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林定耀笑着挥手,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重归宁静。 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林定耀没有立刻动身去县里。 他走回堂屋,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慢慢喝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也让心绪沉淀下来。 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重生带来的“每日一卦”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秘密。 心念微动。 意识深处,那古朴的竹制卦筒虚影悄然浮现,悬浮于虚空之中,筒身似有岁月磨砺的温润光泽。 三支卦签静静躺在里面,只待他心念牵引。 没有犹豫,林定耀心中默念。 哗啦啦…… 卦筒无风自动,轻轻摇晃起来,发出竹片碰撞的清脆声响,息之后,筒身微倾。 “嗒,嗒,嗒” 三支非竹非木,光泽内敛的卦签依次跌落,化作三行流淌着淡淡金光的字迹。 【大凶:去县城遇到陈宇轩跟人谈事,听到有“内部价”批文,于是跟风,流动资金投入陌生生意,血本无归,债台高筑。】 【中平:固守旧业,按部就班处理手中服装库存,联络机械厂推进订单,虽无大波澜,但求稳则进缓,易生惫惰,且需提防小人暗中作梗。】 【小吉:今日午后,城西老茶馆内,留意一位为孙儿学费发愁,谈论水产养殖的老者。言谈投机处,或可得一稳定财路,然需耐心与诚心,急功近利反而不美。】 第一卷 第128章 水产养殖? 林定耀目光沉静,看着眼中这些金光小字。 三行金字,三种选择,三条可能的路径。 这“每日一卦”从不直接给出答案,只是呈现不同选择可能引致的吉凶趋向,最终的决断,仍需他自己来做。 第一个“小凶”卦象,警示意味明显。 这年头,这类玩意儿最是勾人魂魄。 双轨制下,计划内的钢材、化肥、甚至紧俏的电器批条,一转手就是成倍的利。 街上走着,冷不丁就有人凑过来,神秘兮兮掏出一张盖着红戳的纸片,说是某某厂子的内部份额。 十个里头,九个半是坑。剩下的半个,也不是他这毫无根底的人能碰的。 这几乎是八十年代中后期经济热潮中最具诱惑力也最凶险的陷阱之一。 无数梦想一夜暴富的人,栽倒在这类骗局里,倾家荡产。 林定耀心中冷笑,别说他现在资金紧张,就算真有闲钱,也绝不会去碰这种空中楼阁。 不过,这个事情才是可以给陈轩宇提个醒。 第二个“中平”卦象,描述的是他当前正在做的,最稳妥的路子。 消化服装库存,完成机械厂订单,一步一个脚印。 但这卦象也点出了潜在问题,惫惰,还有小人作梗。 这“小人”,是指“文爷”那伙人?还是其他眼红者? 提醒他即便按部就班,也并非高枕无忧,守成之中亦需进取之心和警惕之意。 86年是什么光景? 胆大的已经开着拖拉机南北倒腾货物,有门路的开始鼓捣乡镇小厂,更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守着一个衣服摊子,今天防着混混,明天愁着销路,后天还得琢磨“文爷”那不知何时落下的冷箭,能守多久? 这不是长久之计。 林定耀旋即的目光落在第三行“小吉”卦象上。 “城西老茶馆……为孙儿学费发愁、谈论水产养殖的老者……” 林定耀心中微动。 86年,农村的改革春风吹得正有些模样了。 土地包产到户了好几年,家家粮仓见了底又渐渐有了盈余。 可光靠土里刨食,终究富不到哪里去。 上头文件开始念叨“多种经营”、“发展副业”,鼓励农民搞养殖、种果树。 村里前些日子还嚷嚷过,说要把村东头那片荒废的旧鱼塘收拾出来,看看能不能包给个人。 “鱼塘……水产养殖……” 林定耀的心跳,不知不觉快了几分。 这年头,养猪养鸡的多,真正像样搞水产养殖的,少! 为啥? 因为缺技术! 养鱼不比养牲口,泡在水里,看不见摸不着,生了病,死起来一片一片的,让人心疼肝颤。 二是缺本钱,挖塘、买苗、饲料,哪样不要钱? 三怕销路,鱼养出来,卖给谁?自己挑到镇上零卖?费时费力。 可这些难处,落在他林定耀眼里,却隐隐成了机遇。 技术?那茶馆里唉声叹气的老汉,或许就是懂行的。 本钱?他怀里揣着近万的款子,在86年的农村,这就是砸得响的硬通货。 至于销路…… 他眼前浮现陈志新那张带着焦虑和期待的脸。 县水产公司缺货,缺优质稳定的货! 如果他能养出鱼来,哪怕只是最常见的鲢鳙草青,只要品质好,送到陈志新那里,就是解决了对方的大难题! 这甚至可能比倒卖野生海货更稳定,更长远。 更重要的是,这事稳定,路子正! 比在黑市里倒腾批条,在街面上跟混混周旋,不知强出多少。 上头鼓励,村里可能支持,做得好了,是能扎下根。 最重要的是,能带着更多人致富! 想到这里,林定耀豁然起身。 主意已定。 林定耀几乎没怎么纠结,心中已有了决断。 守成固然稳妥,但重生一世,岂能只求温饱? 他要的是带着家人乘风破浪,改变命运。 而机遇,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角落,等待有心人去发掘。 “就是它了。” 心念一定,那代表“小吉”的卦签所化的金光微微一颤,旋即如流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卦签虚影悄然淡去,竹筒虚影也缓缓消散。 脑海中,出现相关的具体的画面。 城西老茶馆,午后,一位眉心带愁,言语间提及孙子考学和水产难处的老者。 更多的,则需要他自己去把握。 这就够了。 林定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既然选择了主动出击寻找机遇,那么下午的计划就需要调整。 他原本打算去县里再转转市场,现在目标明确城西老茶馆。 林定耀刚走出自家院门没几步。 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嚷,夹杂着笑声和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王军和小石头正被七八个村民围在中间,两人手里都提着不少东西,满面红光。 王军胳膊底下夹着一条崭新的深蓝色劳动布裤子。 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贴着红标签的酒,几包水果糖,甚至还有一条用草纸包着,露出油渍的猪油膘。 小石头则抱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铁皮暖水瓶,肩上还挎着个军绿色帆布书包,也是鼓鼓囊囊的。 “哟!军子,石头,这是发达了啊!又是酒又是糖还有肉膘!这得花多少票子?” 村东头的快嘴刘婶第一个咋呼起来,眼睛盯着那猪油膘直放光。 “就是,这暖水瓶可是好东西,冬天冲个茶啥的,美得很!” 另一个汉子羡慕地摸着那光亮的铁皮壳子。 王军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没……没多少,就是跟着耀哥跑了两趟海,挣了点辛苦钱。” “耀哥?林定耀?”有人疑惑。 “对!就是耀叔带我们出的海!” 小石头挺起胸膛,声音响亮,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池塘,激起更多涟漪。 “林定耀?他真这么能耐了?” “了不得了,这是要成发财的节奏哦。” 羡慕,惊讶,探究的目光更多了。 有人甚至凑近王军,压低声音:“军子,跟你耀哥说说,下次出海,带我家大小子一个呗?不要多分,就给个辛苦钱……” “对对,我家那小子也有力气!” 王军和小石头被围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反复说:“这个……得问耀哥,我们做不了主。” 就在这闹哄哄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歪脖子槐树下的石墩处传来。 “嗤!瞧把你们能的!” 第一卷 第129章 自找没趣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有德瘫坐在石墩上,背靠着树干,手里拎着个酒瓶子,眼神浑浊,脸喝得通红带着一抹讥笑。 在他的脚边还散落着几颗花生壳。 “林定耀?就他?” 苏有德狠狠灌了一口劣质的散装白酒。 辛辣的液体让他五官皱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 “一个以前就知道偷鸡摸狗、赌钱喝酒,把自己老婆孩子饿得嗷嗷叫的烂货,走了两回狗屎运,还真被你们捧成神仙了?” 这话说得刻毒,场面的热度瞬间降了下来。 快嘴刘婶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其他村民表情也变得微妙,有些人眼中露出赞同或看热闹的神色。 毕竟,林定耀过去的“名声”,在村里可不是什么秘密。 王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握紧了手里的网兜:“苏有德,你他TM在这里喷什么大粪呢。” “就是!“耀叔现在本事大着呢!不仅能找到鱼,还能跟县里的大主任做生意!你就是嫉妒!” 小石头年轻气盛,梗着脖子。 “我嫉妒他?我苏有德再不行,以前也是在农机站端铁饭碗的!他林定耀是个什么东西?” 苏有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摇摇晃晃站起来,酒气冲天。 “啊?谁知道他那钱是怎么来的?投机倒把?坑蒙拐骗?别到时候把你们都带沟里去!” “还有你们!跟着他跑了几天,弄了点鱼尾巴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买这些东西显摆给谁看?啊?小心乐极生悲!” 苏有德越说越激动,指着王军和小石头手里的东西。 “耀哥的钱干干净净!都是辛苦下海、正经做生意赚来的!你自个儿走了歪路,工作没了,钱被骗了,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王军火了,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上前一步, 这话直接戳到了苏有德的肺管子。 他失业加被骗,正是最痛处。 只见他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额上青筋暴起,猛地将酒瓶子往地上一砸! “啪嚓!” 碎玻璃和残酒四溅,吓得周围人惊呼后退。 “王军!你他妈再说一遍!老子撕烂你的嘴!” 苏有德咆哮着,竟挥舞着拳头就要扑上来。 小石头吓了一跳,王军立刻挡在他前面。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住手!” 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却异常清晰地喝止,从人群外围传来。 所有村民齐齐转头望去。 林定耀站在人群最后面,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出来。 他脸色平静,甚至看不出什么怒意。 林定耀目光冷冷看了眼苏有德,又扫了一眼紧张的王军和小石头,最后看向周围神色各异的乡亲。 “耀哥/耀叔!” 王军和小石头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打招呼。 苏有德喘着粗气,瞪着林定耀。 眼神里交织着仇恨,嫉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哼道:“怎么?林大能人来了?要给你这两个狗腿子出头?” 林定耀没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先对王军和小石头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离苏有德更近了些,平静开口: “苏有德,喝多了就回家歇着,在村口闹,不好看。” “我闹?是我闹吗?是你这两个跟班在这儿显摆!是你林定耀现在抖起来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乡亲了!” 苏有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立马叫嚣。 “我有没有看不起乡亲,大家眼睛看得见。” 林定耀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分量:“别人凭力气跟我出海,分了该分的钱,给自己家里添置点东西,是他们的本事,也是他们该得的。这没什么好显摆。” 苏有德撇着嘴一脸不屑地灌了一口酒。 “是,你现在能耐了,有钱了!都能带着人下海了!那你怎么没带着我呢?啊?” 苏有德眼神阴狠地盯着林定耀,质问道。 林定耀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有点嘲讽。 “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苏婉晴的大哥,你宁肯带别人赚钱,也不愿意带我这个大舅哥!” 苏有德胸脯一挺,理直气壮。 “我带王军和小石头出海,是因为他们肯下力气,而且人品过得去。而你一个扶不起的烂泥,也配?” 林定耀故意停了一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定耀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坎上。 全场一片哗然。 这可是当着众人的面,直呼其名,毫不留情啊! 苏婉晴的大哥,再怎么样,也得给三分面子吧? 林定耀却不管这些。 “你……”苏有德脸色一变。 苏有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林定耀没给他机会反驳,继续道:“我以前确实混账,但现在我改邪归正,自力更生。而你呢?苏有德,你干了些什么?” “你成天在村里晃悠,喝酒赌钱,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跟王军吗,小石头比起来,哪个更配得上和我一起出海?”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 苏有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恼羞成怒地吼了起来:“林定耀,你别以为自己有多干净!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林定耀冷笑一声,“那你去找你的好运气,来找我干什么?” “我……”苏有德一时语塞。 苏有德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跳了起来。 林定耀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面向围观的乡亲们,朗声道。 “乡亲们,大家也看到了,苏有德是因为自己不争气,所以才被我排除在外。” “至于带人出海的事,海上的活计,风险大,讲究配合和运气。不是人多就行。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需要人手,我林定耀肯定先想着咱们自己村里踏实肯干的兄弟。” 这话说得敞亮,既没大包大揽,又给了众人一个盼头。 不少村民的脸色缓和下来,暗暗点头。 苏有德却被这四平八稳的态度激得更加恼火。 他觉得林定耀在故意显得他像个无理取闹的醉鬼小丑。 “林定耀,你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你以前干过啥,村里谁不知道?” “现在穿的人模狗样,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你那些钱,来得不干不净!早晚有你倒霉的时候!” 苏有德嘶声道,指着林定耀的鼻子。 这话就近乎诅咒了。 王军气得拳头捏得咯咯响,小石头也怒目而视。 林定耀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不再看苏有德,而是转向众村民,缓缓说道: “我林定耀,过去是混账,对不起妻女,也脏了村里的名声。这事,我认。” 林定耀承认得干脆,反而让村民一愣。 “但人是会变的。以前的林定耀,也跟着死了。现在的我,只想凭自己的双手,让老婆孩子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让这个家像个家。” 林定耀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头。 他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苏有德,语气转为一种淡淡的怜悯: “苏有德,你的遭遇,被人骗了钱,丢了工作,心里有火,我理解,但你要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要找自己的原因。” “有这工夫,不如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你……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苏有德被他说中心事,又羞又怒,却找不到话来反驳,脸憋得紫红。 林定耀不再与他纠缠,对王军和小石头道:“东西拿好,先回家吧。记住,赚了钱,孝敬父母,改善家里,是正理。别学有些人口袋里空空,只剩下满嘴的酒气和酸话。” 说完,林定耀带着王军跟小石头走开。 苏有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只炸了毛的公鸡,被众人怪异的目光看得越来越不自在。 “看什么看!都散了!” 他烦躁地吼了一嗓子,胡乱扒拉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渐渐散了。 第一卷 第130章 再遇沈清澜 林定耀带着王军和小石头走出一段,离了村口那摊子糟心事,才停下脚步。 林定耀看看他们还有些忿忿不平的脸,语气缓和道: “行了,别跟他一般见识。喝多了的人,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东西拿稳了,赶紧回家吧。” 王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知道了,耀哥。就是听着忒气人!” 小石头也嘟囔:“就是,耀叔,他凭什么那么说你……” “嘴长在别人身上。”林定耀拍拍小石头的肩膀,“咱们自己心里有数,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对了,下午你俩有啥安排没?” 林定耀顿了顿问道。 王军挠挠头:“下午得帮我娘晒咸鱼干,没时间。” 小石头也开口道:“我也要帮奶奶做虾酱。” 林定耀点点头:“家里有事就先紧着家里。这两天我可能得在县里忙活些别的,出海的事得往后推推。等我这边理顺了,再叫你们。” “耀哥你忙你的!不着急!前几次分的钱,家里都还没用完呢!” 王军连忙摆手。 小石头也咧嘴笑:“是啊耀叔,我们等得起!” 看着两人毫无怨言的样子,林定耀淡然笑道:“成,那你们先回。替我给家里长辈带个好。” “好嘞,耀哥/耀叔!” 两人应着,提着东西走了。 林定耀这才骑上自行车,出了村。 土路在夏日阳光下蒸腾起热浪,两旁稻田绿得发黑。 车轮沙沙,林定耀将村口的喧嚣暂时抛在脑后,心里想着去了茶馆要怎么开口。 正想着,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和年轻人的说笑声。 林定耀抬头,只见迎面来了三辆自行车。 骑车的是三个年轻小伙,后面车座上各载着一位女同志。 这一行六人,在这乡间土路上显得格外扎眼,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林定耀往路边让了让。 双方接近时,他看清了领头那辆车上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是苏明远。 后面车座上,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侧头和同伴说笑,侧脸有些眼熟。 苏明远也看到了林定耀,明显一愣,随即捏闸减速,单脚支地停了下来。 后面两辆车也跟着停下。 “定耀哥?”苏明远开口招呼,语气带着意外,“这么巧,你去县里?” 林定耀停下车子:“嗯,办点事。你们这是……” “我同学,这不是约着去海边采风。” 苏明远笑着介绍,看向同学们:“这就是我堂姐夫,林定耀。” 几人都好奇地看过来,点头打招呼。 “姐夫好!”一个圆脸男生爽快地喊了一声。 这时,那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姑娘从后座下来。 看向林定耀,清秀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眼睛微微睁大:“林同志?怎么是你?” 林定耀这才认出了她,是沈清澜。 她今天换了发型和衣裳,少了上次在百货大楼前的文静,多了几分学生气的活泼,一时没认出来。 “沈同志……” 林定耀心里有点诧异。 因为沈清澜看起来比苏明远他们大几岁,没想到竟是同学。 沈清澜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我复读了一年,和明远是同班。” 她解释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定耀,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和期待: “林同志,你这是要去县里摆摊吗?上次你说的那些好看的衣服,开始卖了吗?我可一直等着想去看看呢!” 衣服? 林定耀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竟然把答应沈清澜要卖衣服,让她来捧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沈清澜期待的眼神,还有旁边苏明远和其他同学好奇的目光。 林定耀脸上有些发热,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这个……“沈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这两天在忙其他事情,是我疏忽了,答应你的事没及时落实。” 林定耀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但很快调整过来。 “没事没事,你忙正事要紧。我就是问问,什么时候都行。” 沈清澜见他如此坦率地承认,反而不好再说什么,摆摆手。 “定耀哥,你跟清澜认识?” 苏明远看着沈清澜跟林定耀熟络的模样,有些吃醋地皱起眉头。 他这次之所以愿意陪他爷爷回来除了是孝顺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沈清澜。 自从第一次见到沈清澜以后,他就喜欢上了她。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去找沈清澜聊各种事情,心里是对她越发的喜欢。 今天苏明远今天喊了县里其他几个相熟的同学,就是想跟沈清澜表白的。 沈清澜见苏明远如此问,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笑道:“之前在市里遇到过林同志一次,他帮了我一个小忙。” 她言语简洁,并未细说具体的事情。 苏明远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了解沈清澜,她性子静,平时对男生客气但保持距离。 很少会用这么熟稔又带着点期待的语气跟人说话,更别提还惦记着人家卖衣服的事。 苏明远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更浓了。 看向林定耀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哦?定耀哥还帮过清澜?” 苏明远这话是对着林定耀说的,语气听着像是随口一问,但那目光却沉沉的。 林定耀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苏明远语气和眼神里的异样。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清澜。 此时她正有些不解地看着苏明远,显然没明白这位同学为何突然如此追问。 再看看苏明远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紧紧握着车把的手,林定耀心里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原来是少年慕艾,心上人似乎对别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他堂姐夫表现出一点关注,这小伙子就醋上了。 林定耀心下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重生回来,心里只装着妻女的男人,哪会跟个半大孩子有什么心思? 虽然,林定耀身体年龄也就二十八岁,比苏明远他们也大不了多少。 但是,他的心里年龄却远远不止这个年纪。 更何况,林定耀觉得沈清澜只是对他提到的衣服感兴趣。 “碰巧遇上,举手之劳。” 林定耀不欲多谈,轻描淡写带过。 转而看向苏明远,语气寻常地叮嘱:“你们去海边玩注意安全,潮水涨落有定时,别光顾着玩忘了看天色。” 这话说得自然,带着年长者对晚辈的关照。 苏明远见他态度坦然,目光也并未在沈清澜身上多停留。 心里的那点疙瘩稍微松了些,但那股别扭劲还在,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第一卷 第131章 福来茶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苏明远那声闷闷的“嗯”之后,场面安静了几秒。 几个同学都察觉到了苏明远情绪不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同行的一个瘦高个男生,叫刘建,平时就跟苏明远玩得好。 见兄弟吃瘪,心里那股“义气”就上来了。 “哎,明远,这真是你堂姐夫啊?看着挺年轻嘛。” “不过话说回来,姐夫,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帮了清澜这么大忙,连跟明远都没提过?咱明远跟清澜可是……可是好同学呢!” 刘建斜睨了林定耀一眼,自行车往前蹭了半步,语气带着点打抱不平的意思: 他把“好同学”三个字咬得有点重,眼神在苏明远和沈清澜之间瞟了一下,意有所指。 “就是,明远天天跟我们念叨清澜……” “咳,不是,念叨他爷爷村里的事。自家亲戚,有啥事不能说的?还‘碰巧’,‘举手之劳,听着怪生分的。” 另一个皮肤略黑,体格敦实的男生赵海也帮腔,但说话更直。 他故意学着林定耀刚才平淡的语气,话里带刺。 这两个愣头青一开口,苏明远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在干什么。 苏明远其实并不想把事情弄僵,尤其是当着沈清澜的面。 但两个好基友已经替他把话顶了上去,他反而不好立刻呵斥,只能绷着脸,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看向林定耀。 他想看这个突然变得有点陌生的堂姐夫如何应对。 沈清澜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显然不喜欢同学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尤其是针对帮过自己的人。 她刚想开口,林定耀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林定耀神情平静,看向刘建和赵海。 他的眼神并不锐利,却让两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两位同学,我跟明远是亲戚没错,但我和沈同志怎么认识的,好像没必要事事都跟别人交代清楚。” 林定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话说得敞亮,也暗含警告。 刘建和赵海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后悔。 他们也意识到,刚才那番话,确实过了界,有点丢人,于是把头埋的更低了。 本想替兄弟出头,没想到反被林定耀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 林定耀看到两人的表现,淡然一笑。 心里并无太多怒气。 这种刚毕业的学生,果然是清醒中带着一丝愚蠢。 他们毕竟太年轻,涉世未深,说话不过脑子,被情绪左右,一时冲动罢了。 “明远,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林定耀看向苏明远。 苏明远脸色有点涨红,他能感觉到沈清澜略带不悦的目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明明林定耀什么都没做,他却莫名其妙地冒出那股酸劲。 “没……没有。”苏明远干巴巴地开口,“定耀哥,你忙你的,我们也是该去海边了。” “明远,你带同学出来玩,是好事。但交朋友,自己心里得有杆秤,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知道什么人值得交,什么人只是在拱火。” 这话说得并不严厉,却像一盆冷水,让有些上头的刘建和赵海噎了一下。 苏明远脸上火辣辣的,他听懂了林定耀话里的意思。 既点明了刘建赵海在多管闲事,挑拨离间,也在提醒他要管好自己的朋友,别失了分寸。 沈清澜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刘建,赵海,你们误会了。林同志确实只是好心帮忙,是我一直惦记着他说的衣服,才多问了一句。” 她看向苏明远,语气如常:“苏同学,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别耽误林同志办正事。” 她这话,既澄清了事实,也把刚才那点针锋相对轻轻揭过,更表明了态度。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别扭和难堪:“定耀哥,那我们先走了。” 刘建和赵海本来想解释两句,说他们不是那个意思。 苏明远瞪了刘建一眼,低声道:“少说两句,走了。” 刘建和赵海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见苏明远和沈清澜都这么说了,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去吧,注意安全。” 林定耀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自行车队重新动了起来,向着海的方向去了。 只是气氛比刚才沉闷了不少,隐约还能听到刘建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和苏明远低声的呵斥。 看着远去的背影,林定耀微微摇头。 年轻人啊,感情这事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林定耀把车推到路边停好。 他想了想,掏出烟盒,点上一根。 他平时不常抽烟,但关键时刻,这东西能帮他理清思绪。 刚才那场相遇,让林定耀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和沈清澜的交集,似乎有点超出预料。 虽然两人之间清白坦荡,但苏明远的态度…… 林定耀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蓝天白云。 “还是少惹麻烦的好。”林定耀自言自语。 女人他只认定苏婉晴一个,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以后依然会这样。 林定耀掐灭烟头,重新推车上路。 这次他没再耽误时间,一路骑到县里。 茶馆在县城西北角,位置有点偏。 林定耀赶到时,太阳已经快爬到正中。 茶馆门脸不大,灰瓦白墙,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写着“福来茶馆”。 门里传来阵阵茶香和模糊的人声。 林定耀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迈步进去。 茶馆里光线有些昏暗,但空气流通,不算闷热。 靠窗的位置坐着几桌人,低声交谈或默默喝茶。 林定耀目光扫过全场。 很快注意到了角落里一个穿藏青色衫子,戴草帽的老者。 他独坐一桌,面前放着一杯茶,眼神望着窗外发呆。 “就是他。”林定耀心中默念。 老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林定耀的到来。 林定耀走到邻桌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慢慢饮着。 耳朵却竖起来,留心着周围的谈话声。 “……开春那会儿,我塘里的鱼苗死了好些,心疼得我哟!” 邻桌一个穿着灰布褂、面容愁苦的中年汉子压低了声音抱怨。 “咋回事?闹病了?” 对面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汉子问。 “谁说不是呢!”灰褂汉子叹了口气,“起先没在意,后来发现好些鱼苗肚子胀鼓鼓的,漂在水面打转,有的眼睛都突出来了……捞起来一看,鳃里、肠子上,全是亮晶晶的小气泡!” “气泡病!” 角落里那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转过头,插了一句,声音沙哑但很肯定。 第一卷 第132章 招揽 “老先生,您懂这个?就是气泡病!可把我急坏了!” 灰褂汉子像找到了知音,连忙看向老者。 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水太肥了,天气好,太阳一晒,你喂的那些草发酵快了,气就多。 小鱼苗受不住,气泡钻进身体里,排不出来,可不就胀死了。” “那……那有啥法子治吗?”灰褂汉子急切问道。 “治?”老者摇摇头,“得了病再治,难。重在防。放苗前,塘底淤泥太肥的,得用生石灰清一遍塘,杀杀毒,也稳水质。” “平时喂食别太狠,要是早有准备,弄点马尾松针叶捆好了沉塘里,也能缓缓。”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经验之谈。 灰褂汉子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唉,就是知道得晚了,今年这损失……” 老者不再说话,又转回头看向窗外,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落寞。 另一人接话道:“老哥你这还算好的,好歹知道是啥病。我去年那塘鱼,死得不明不白,最后才听人说可能是肠炎,喂了不干净的东西……” 几人又议论了几句养鱼的难处。 话题渐渐转到各自家里的琐事和难处上,无非是孩子学费、老人药费这些沉甸甸的负担。 老者似乎被这些谈话勾起了心事,眉头越皱越紧。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粗瓷茶杯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说这些有啥用!”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烦躁,“懂得再多,养得再精,兜里没票子,娃的课本费照样交不上!这年头,光会摆弄水里的活物,顶个屁用!” 这话说得冲,邻桌几人愣了一下,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但见老者年纪大,神色郁愤,也没人跟他计较,讪讪地住了口,各自喝茶。 老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喘了口粗气,摇摇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磨得发亮的钢镚,数了数,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靠在桌边的旧草帽戴上。 起身,佝偻着背往茶馆外走。 林定耀见状,立刻放下几个零钱在桌上,跟了出去。 “老先生,留步。” 林定耀在茶馆门口稍显空旷的街边叫住了老者。 老者停步,回过头,草帽檐下的眼睛带着警惕和不悦:“你有事?” 林定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老者身材消瘦,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衫子。 脚上的解放鞋已经开了胶,用麻线粗糙地缝着。 那双眼睛中虽然布满愁绪,却并不浑浊,背脊在粗布衣衫下依稀能看出挺直的骨架。 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老先生,我刚才在茶馆里,听您讲那气泡病的防治,说得在理,您是行家。” 林定耀开门见山,先送上肯定。 老者神色稍缓,但警惕未消:“听得懂我刚才说的,你也是弄水的?” “跑过几天海,对水里的事感兴趣,也认得县水产公司的人。” “刚才听您最后那话……您是不是遇到了难处?” 林定耀坦然道,适当亮出一点可信的凭据。 老者一愣,随即冷笑道:“困难?你帮得了我?” “能不能帮上忙,两说。但我觉得,您这身侍弄鱼的本事,不该被这点难处埋没了。” 林定耀迎着老者的目光,语气诚恳:这年头,政策允许个人搞养殖,是个出路。要是您真有技术,或许……咱们能说道说道。” 老者听了林定耀的话,眼皮耷拉下来,嘴角扯出个不信的弧度。 “后生仔,口气不小。”老者声音干涩,“政策是下来了,可塘是集体的,承包费不是小数。鱼苗、饲料,哪样不要钱?养出来卖给谁?自己挑去集市?” 他打量着林定耀的衣着和门口的自行车,语气更锐:“你说认识水产公司的人?空口白话谁不会?就算认识,人家凭什么收你的鱼?价格压不死你!” 林定耀点头:“您说得在理。承包、本钱、销路,样样是难关。” 话锋一转,他看着老者:“但事在人为。现在村里也愿增加收入,只要条件合适,塘能谈。钱可以想办法。至于销路。” 林定耀压低声音:“县水产公司的陈志新主任,正为缺稳定好货发愁。若知道有懂行的人能试养好鱼,您说他会不会给个机会?” “陈主任?”老者眼里猛的一亮,又迅速暗下,“你真认识?还能说上话?” “前几天刚给他供了批大黄鱼,签了优先收购的条子。”林定耀语气平常。 老者沉默了,粗糙的手指捻着衣角。 孙儿的学费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年轻人的话像画饼,可看他说话语气很神情又不似作假。 “你……到底想咋样?”老者声音低下来,“我就剩点摆弄鱼塘的老经验,能顶啥用?” “经验最宝贵。”林定耀语气诚恳,“钱和力气,可以想办法。今天冒昧请教,若真能谈。这时节养什么最稳?大概需多少本钱?周期多长?” 他问得具体,老者神色认真起来。 “这时节……放夏花稍晚,但也行。塘好水便,喂勤点,年底鲫鱼鲢鱼能出些斤两。最稳是备秋片,或规划明年开春……” 老者不自觉进入状态,眼里有了光:“鱼苗还好,饲料是大头,还有塘租、看护……” 两人站在茶馆外街边,一个问,一个答。 阳光拉长了影子。 话题从技术慢慢延伸到人手、病害、本地鱼种优劣…… 林定耀听得认真,适时发问。 老者越说越投入。 终于,老者长吐口气,再次看向林定耀,眼神复杂:“后生,不是拿我老头子寻开心吧?” “我叫林定耀,后海村的。寻开心不找这事。我是真觉得能做,也觉得您是老把式,值得请教合作。” 林定耀正色道,“您有顾虑,我理解。这样,您告诉个方便的地儿,或您哪天有空,我带上心意再去拜访。就算不成,交个朋友,听听养鱼门道,我也长见识。” 老者犹豫再三。 看了看林定耀的脸,想起家里见底的米缸和孙儿的眼神。 终于低声道:“我姓吴,叫吴水生,住城西五里铺,村东头老槐树那家。”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后天下午,我正好有空。” “好,吴老伯,后天下午,我一定登门。” 林定耀郑重应下。 吴水生点点头,压压草帽檐,转身佝偻着走了。 林定耀目送他消失在街巷,才收回目光。 第一步,迈出去了。 林定耀缓缓走向自行车,心中暗暗盘算。 后天去见吴水生,该带点什么,又该如何进一步说服,得好好盘算。 第一卷 第133章 用人 和吴水生分别后,林定耀没急着去办别的事,而是蹬着车,拐进了机械厂家属区那片低矮的筒子楼。 找到李育新家那栋楼,把车锁在楼下。 楼道里光线昏暗,充斥着公共厨房飘出的混杂气味。 林定耀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是王桂英。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林定耀,很是意外: “林兄弟?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连忙侧身让开,又朝屋里喊:“育新!林兄弟来了!” “定耀?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县里的事忙完了?” 屋里传来凳子拖动的声音,李育新擦着手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在家干活的旧汗衫。 “还没,顺路过来看看。” 林定耀进屋,打量了一下。 屋里比上次来时似乎整洁了些,桌上摊开放着孩子的作业本。 灶间传来炖菜的香气,日子仿佛有了点微弱的盼头。 “坐,坐!” 李育新忙不迭地让座,王桂英已麻利地倒了杯开水过来。 林定耀坐下,没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育新,嫂子,今晚夜市,我有点别的事抽不开身,摊子……想交给你们俩去照看。” “啊?” 李育新愣住了,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王桂英也停下了擦手的动作,惊讶地看过来。 “交……交给我们?不行不行!定耀,这可使不得!” 李育新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 “我……我昨天才头一回跟你去,东西都还没认全,价格有时候还得想想,招呼客人也笨嘴拙舌的……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万一给你弄错了,或者收错钱……” “谁说你一个人了?昨天嫂子不是也在?两口子一起,一个收钱看摊,一个招呼拿货,我看配合得挺好。怎么,今天不想让嫂子去了?” 林定耀打断他,故意板起脸。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桂英当然能去。我是说……是说我们俩都去,这一天就得二十块工钱…… 你这摊子刚起步,又要付货款,哪能天天这么花?太不划算了!我们……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李育新更急了,偷瞄了一眼王桂英,见她没生气,才搓着手,吭哧吭哧地解释。 他说得诚恳,额头都冒了汗。 王桂英也在旁边点头,小声道:“林兄弟,育新说得对。你帮我们这么多,我们哪能再这么……这么占你便宜。昨晚那工钱,已经很多了。” 林定耀看着这对老实得有点过分的夫妻,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工钱的事,我说了算。我请你们帮忙,看中的是你们人实在,做事仔细。昨天你们也看到了,那摊子一晚上能卖多少。二十块工钱,在我这儿,值。” “可是……”李育新一脸难看。 林定耀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别可是了,我交给你们,是信得过你们。你们怕出错,怕亏钱,这心我懂。” 李育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衣服款式、价格,我都写好了单子,你们拿着对照。收钱找零,仔细点就行。遇到胡搅蛮缠或者不对劲的,东西不卖,安全第一。” 林定耀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衣服的编号,品名和底价。 还有不同情况下的浮动售价范围,很详细。 李育新两口子听到这里,无奈地相互对视一眼。 “真遇到拿不准的,少赚点,或者记下来,回头问我。刚开始,允许有点小差错。” 林定耀把纸递给李育新,又拿出一个帆布腰包,里面装着一些零钱。 “这是找零的钱。卖货的钱,你们收好,之后给我就行。摊子上的货,我等会儿带你们去小院再清点一次。” 林定耀将一切都安排得条理清晰,考虑周到,连可能遇到的问题都给了应对方法。 李育新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和沉甸甸的腰包,感觉沉甸甸的。 “育新,林兄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咱们就试试?总不能一直让林兄弟操心。” 王桂英看着丈夫手里的东西,又看看林定耀平静而信任的脸,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轻轻推了李育新一下。 李育新抬起头,看着妻子鼓励的眼神,又看向林定耀,终于重重地点了下头,把腰包和纸紧紧攥在手心。 “成!定耀,你放心!我和桂英一定仔细,尽量不出错!摊子……我们给你看好!” “这就对了。那现在就跟我去小院,再熟悉熟悉。晚上出摊,我让我一个朋友照应着点,他就在附近,有事也能有个照应。你们只管安心做生意。” 林定耀脸上这才露出点笑意。 他说的这个朋友就是张振辉,昨天黑皮是他吓唬走的,难免他回去之后想清楚又来找麻烦。 毕竟有句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有张振辉在,不说生意怎么样。 但李育新两口子的安全至少有了保证。 听到还有人在附近照应,李育新和王桂英最后那点忐忑也消了大半,随后也是点头同意。 三人锁了门下楼。 李育新推着家里那辆旧自行车,王桂英坐在后座,林定耀骑着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 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末的暖意。 很快,几人就来到林定耀住的那个小院。 陈秀琴此时正好在院里摇椅上坐着听戏曲,眯着眼,手指随着调子轻轻点着膝盖。 听见自行车响和脚步声,她睁开眼。 看见林定耀领着李育新两口子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关掉了收音机。 “林小哥回来啦?哟,这不是育新和桂英吗?可有阵子没见你们一起过来了!” 陈秀琴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 目光在李育新和王桂英身上转了转。 尤其在王桂英略显局促却带着些微光亮的脸上停了停,笑意更深了些。 “陈阿姨。”王桂英轻声叫人,有些不好意思。 “陈姨,您精神头还是这么好。” 李育新也笑着打招呼,把自行车靠墙放好。 “好好,看见你们俩,我就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桂英啊,我记得你头一回来咱们这院子,还是个大夏天,穿件蓝底白花的裙子,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的,站在门口喊人,声音细细的,可好听了。” 陈秀琴走到他们近前,眼神里带着回忆。 “陈阿姨,您记性真好……那都是好些年前了。” 王桂英没想到陈秀琴突然提起这个,脸微微一红,垂下眼。 “怎么不好?我记得清楚着呢!” 陈秀琴来了谈兴,然后跟林定耀说起李育新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林定耀一听,是之前没有听过的版本,顿时来了兴趣。 陈秀琴也乐意说,说道最后,李育新黝黑的脸颊也有些泛红,只是一味地搓着手憨笑。 “陈姨,您看您,说这些干啥……” “说说咋了?多好的事儿。” 王桂英抿嘴笑了笑,轻轻点头,那笑容里带着岁月也未能完全磨去的,属于年轻时代的羞涩与暖意。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李育新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一碰,虽无多言,却有种经年累月的默契在无声流淌。 林定耀在一旁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知道陈秀琴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帮李育新两口子在他面前“说说话”,拉拉近乎。 林定耀没有打断,等陈秀琴说得差不多了,才适时开口: “陈姨这一说,我才知道育新哥和嫂子还有这么一段佳话。可见这院子是个有缘分的地方。今天请育新哥和嫂子来,也是想请他们帮个重要的忙。” 他这话接得自然,既肯定了陈秀琴的话,又把话题引回了正事。 第一卷 第134章 溺水 陈秀琴连连点头:“是缘分!林小哥是实在人,眼光也好。育新和桂英都是踏实本分过日子的,能帮上你的忙,他们也高兴。”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林定耀带着两人回来肯定有事要忙,便不再多说闲话。 “那你们忙正事,需要啥就吭声,灶上有热水。” “哎,谢谢陈姨。” 林定耀应着,对李育新和王桂英道:“育新哥,嫂子,咱们进屋,再把今晚摊上的货对一遍,心里更踏实。” “好。”李育新和王桂英齐声应道。 三人进了林定耀那间屋。 屋里堆着整理好的衣服包。 林定耀没再重复晚上的安排,那些在李育新家已经说清楚了。 他只是将几个准备今晚出摊的包袱打开。 让李育新和王桂英再次确认衣服的款式,数量和折叠方式,确保他们上手就能找到。 王桂英细心地检查着每件衣服是否有脱线或污渍,李育新则拿着林定耀给的那张清单,默记着编号和价格范围。 屋里很安静,只有整理衣料的窸窣声和偶尔低声的确认。 院外,陈秀琴的收音机又轻轻响了起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进来。 混合着午后斜阳的光影,将这个小院笼罩在一种忙碌却充满希望的宁静之中。 李育新和王桂英脸上的神情,在熟悉了货物和流程后,逐渐褪去了最初的不安,变得专注而认真。 林定耀看一切都准备妥当,就把一份备用钥匙交给两人。 “育新哥,嫂子,这院子除了我,也就你们来了。这钥匙你们拿着,哪天要是来得早,或者想提前回来收拾,不用等我。” 林定耀说道。 “这……这怎么行?”李育新急忙推辞。 “林兄弟,钥匙我们还是不要拿了吧。”王桂英也连忙说道。 “拿着吧,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再说了,这院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没事的。” 林定耀不由分说地把钥匙塞到李育新手里。 李育新握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心里五味杂陈。 “好了,今晚的货都对好了,你们再检查一遍包袱,别漏了什么。我先去忙点别的。” 林定耀拍拍李育新的肩膀,转身出门。 院子里,陈秀琴的收音机依然在播放着那首熟悉的戏曲。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悠闲的身影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跨上自行车,匆匆离去。 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就是再去找张振辉。 今晚的夜市摊子虽然交给了李育新夫妻,但黑皮那里仍有风险。 林定耀不放心,决定去找张振辉商量对策。 林定耀来到张振辉住的地方,因为他也来过几次了,老板也认识他。 见林定耀进来,他只是淡淡看了林定耀一眼就让他进去。 林定耀来到张振辉门口有节奏地敲击他的房间门。 “定耀?你怎么又来了,是遇到什么事了?” 张振辉打开门疑惑道。 “不是,振辉哥,这次来是有急事找你商量。” 林定耀摆手道。 “啥事?看你急的。”张振辉笑道。 “是这样的……”林定耀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张振辉听完,皱眉道:“这事我知道一点,那黑皮确实在附近有些势力,但咱们也不用怕了他。” “我今天来就是想拜托你帮我照应一下他们”林定耀说道。 “放心吧,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交给我吧。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闲着也是闲着。” 张振辉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林定耀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随后林定耀跟张振辉道别离开。 “这总算是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还是当甩手掌柜的日子好。” 在弄完这一切事情之后,林定耀是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什么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这让前世做惯了甩手掌柜的林定耀怎么能受得了,可把他愁坏了。 现在找了人来接他的班,这感觉太好了。 李育新两口子今晚的摊子,有张振辉暗中照看,安全应是无虞。 就算生意上有些小磕绊,也是必经的过程,他相信那对李育新两口子的认真和韧性。 至于李育新两口子会不会卷款跑路,林定耀是一点都不担心。 他前世做生意,手下有几千号人,如果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那他也就不用活了。 李育新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而且非常朴实,林定耀从他们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贪婪之气。 而且两人之前因为家庭变故,被生活逼迫得都快疯了。 林定耀的出现就像是他们的救星一样,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辜负林定耀的信任? “接下来,就等著收钱了。” 林定耀想着这些,心里美滋滋的。 林定耀哼着小曲,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烟尘。 离家越近,海风的味道就越浓,带着熟悉的咸腥与潮润。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边已经开始抽穗的稻田里。 拐过一个弯,村子那片熟悉的屋顶轮廓已经在望。 再往前,就是一片连接着村子和主路的狭长沙滩。 这里海浪平缓平时村里孩子爱在这里挖蛤蜊,捡贝壳。 这地方也是苏婉晴今天带楠楠来的地方。 林定耀放缓了车速,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见苏婉晴的身影,估计是已经回去了。 旋即,林定耀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停留,于是就再次骑上车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林定耀瞥见沙滩边缘的灌木丛旁,歪七扭八地停着三辆自行车。 车把上还挂着些网兜、草帽,有一辆车的车筐里甚至露出半截画板。 “这几个小子……” 林定耀摇摇头,正是苏明远他们那伙人骑的车。 车就这么随意扔在路边,连锁都没锁。 “真是心大,这年头自行车是多金贵的东西,也敢这么撂着。万一被哪个路过的顺手牵羊,哭都找不着调。” 林定耀本不想多管闲事,蹬车就要走。 各家自扫门前雪,何况苏明远白天那态度,他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然而,就在车轮即将越过那片沙滩的刹那,一阵隐约的,被海风撕扯的破碎的喧哗声飘了过来。 “……清澜!” “怎么办啊!” “快……快去找人!” 声音里透着惊慌失措,甚至带了哭腔。 不是玩闹的嬉笑,而是真正的恐惧。 林定耀心头猛地一凛,刹住车,单脚支地,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金黄色的沙滩上,苏明远,刘建,赵海还有另外两个女同学,正围作一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们对着海浪的方向指指点点,急得跳脚,脸色在夏日阳光照射下却显得一片惨白。 这几个人都在,就唯独不见沈清澜。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林定耀瞳孔骤然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定耀眯起眼,视线越过慌乱的人群,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离岸边约莫二三十米的地方,海浪起伏间,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在拼命挣扎! 手臂无力地拍打着水面,头一次次沉下去,又勉强冒出来,口里咳出咸涩的海水,显然已经呛了水,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是沈清澜! 看那样子,根本不通水性! “糟了!”林定耀脑子里“嗡”的一声。 海边长大的他太清楚,这种半懂不懂或者完全不会水的人突然落海,惊慌之下消耗极快。 黄金救援时间可能只有短短几十秒到一两分钟! “千叮咛万嘱咐,没有一个听的,这下出事了。” 林定耀暗自一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将自行车往旁边灌木丛一推。 也顾不上会不会倒,直接撒开腿,朝着沙滩狂奔而去! 第一卷 第135章 再救人 沙滩柔软,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但林定耀速度极快,卷起的沙子溅到裤腿上。 “怎么回事?!人怎么掉下去的?!” 林定耀人未到,吼声先至。 如同炸雷般在苏明远等人耳边响起。 苏明远几人正急得六神无主。 有的想下水又不敢,有的徒劳地喊着沈清澜的名字,还有的女生已经吓哭了。 被林定耀这一吼,全都吓得一哆嗦,转过头来。 苏明远看见是林定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无地自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明远嘴唇哆嗦着:“姐,姐夫!清澜她……她刚才在那边礁石站着,不小心滑……滑下去了!我们……我们都不会水啊!” 刘建和赵海也围上来,满脸的恐惧和哀求:“姐夫/林同志!快救救清澜!求你了!” 林定耀哪有工夫听他们废话,目光死死锁住海面上那个越来越微弱的黄色身影。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沈清澜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手臂挥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整个人正缓缓向水下沉去! 海水之下,沈清澜感觉周围冰冷刺骨,咸涩的海水不断涌入她的口鼻,火烧火燎地刺痛着她的气管和肺部。 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她本就有限的力气,沉重的衣裙裹挟着她,像无形的枷锁将她往下拖。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金色的阳光透过晃动的水面,变成破碎摇曳的光斑。 耳朵里灌满了水,岸上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我要死了吗?’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沈清澜逐渐混沌的脑海里。 ‘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还没来得及报答……’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沈清澜脑海中闪现。 父母殷切叮嘱她好好复读考大学的模样,学校里安静的图书馆。 今天出门前镜子里自己穿着新裙子的雀跃…… 还有,白天路上遇到的那个目光沉稳,说话让人安心的林同志…… 无尽的悔恨和冰冷一起将她淹没。 意识,像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岸上,林定耀看得分明,沈清澜的头又一次沉下去后,半晌没有浮起! “都闪开!” 林定耀暴喝一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苏明远。 甚至来不及脱掉外衣和鞋子,助跑两步,一个猛子,纵身扎进了微凉的海水中! “噗通!” 水花溅起。 林定耀入水的动作干脆利落,如同一条蛟龙,瞬间破开水面,朝着沈清澜消失的位置奋力游去。 他的手臂强健有力地划开海水,双腿快速打水,速度极快,在身后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线。 苏明远等人趴在岸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海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秒钟后,林定耀游到了那片水域,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潜了下去。 海水之下,光线昏暗。 林定耀睁大眼睛,迅速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下方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鹅黄色身影,长发像海草般散开。 他毫不犹豫,双腿一蹬,加速下潜,伸手一把揽住了沈清澜的腰。触手冰凉,对方已经几乎没有了反应。 林定耀心中更急,双脚踩水,手臂用力,拖带着沈清澜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林定耀大口喘气,一只手紧紧箍住沈清澜,让她口鼻露出水面,另一只手和双脚拼命划水,对抗着海浪的回拽力,朝着岸边游回来。 “上来了!上来了!” 岸上响起带着哭腔的欢呼。 苏明远连滚带爬地冲进浅水区,和刘建赵海一起,手忙脚乱地帮着林定耀把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沈清澜拖上了沙滩。 沈清澜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已然没了呼吸。 “清澜!清澜你醒醒!” 苏明远跪在旁边,摇着她的肩膀,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别摇了!再摇人就被你摇死了。” 林定耀喘着粗气爬上岸,没好气道。 苏明远立马僵住,脸色难堪的像是吃了一千字苍蝇。 “她呛水了,得先把水控出来!都让开!” 林定耀懒得解释,他浑身湿漉漉滴着水,一把拨开苏明远。 他快速将沈清澜身体翻转,让她腹部朝下,横趴在自己屈起的一条腿上,头部低垂。 然后用手掌有节奏地用力拍击她的背部。 “咳咳……呕……”几下之后,沈清澜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从口鼻中呛出不少海水,身体也开始有了微弱的痉挛。 林定耀立刻将她放平在沙滩上,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颈动脉,非常微弱,但总算有了! 他毫不犹豫,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动作标准而有力,完全不像这个年代普通人能掌握的知识,但此刻没人注意这个,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着岸上每一个人的心。 不过没有人工呼吸的帮助,沈清澜依旧没有清醒。 当林定耀刚想进行人工呼吸时,突然皱起眉头意识到什么,随后叫来一名女生,教她怎么做。 随着时间流逝,周围的人都焦急地等待。 终于—— “咳……咳咳咳……” 沈清澜猛地侧过头,剧烈的咳嗽起来,更多海水从她嘴里涌出。 此时她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而无助。 “醒了!醒了!” 众人如释重负,两个女同学忍不住抱在一起哭了出来。 苏明远扑到沈清澜身边,想碰又不敢碰,语无伦次:“清澜!清澜你怎么样?吓死我了!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你……” 林定耀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滩上,胸膛剧烈起伏,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凉的海水和激烈的运动让他也消耗了大量体力。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劫后余生,茫然望着天空的沈清澜,又看看周围这群惊魂未定的人。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海风拂过,带着凉意,吹在湿透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麻烦,似乎总是不请自来。 而这次,差点就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第一卷 第136章 胡思乱想 沈清澜躺在冰凉的沙滩上,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胸腔都跟着抽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眼神涣散地望着逐渐变成暗紫色的天空,耳边是嗡嗡的耳鸣,混杂着海浪声和同学们带着哭腔的呼喊。 “清澜……清澜你感觉怎么样?” “能听见我说话吗?” “……太好了,吓死我们了……” 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沈清澜身体的感觉一点点回归,首先是刺骨的冷,湿透的连衣裙紧贴着皮肤。 海风一吹,让她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然后是四肢百骸传来的虚脱感,仿佛每一丝力气都在刚才的挣扎和冰冷的拥抱中被抽空了。 肺部火烧火燎,喉咙又干又涩,带着腥气。 沈清澜试着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明远那张写满恐惧,后怕和自责的脸, 他跪在她身边,手悬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眼圈通红。 旁边是刘建,赵海和其他两个女同学,都围着她,脸上是相似的惊魂未定。 “我……咳咳……” 沈清澜想说话,喉咙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又引来一阵咳嗽。 “先别说话!缓缓,缓缓!” 一个女同学带着哭音连忙道,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半干的袖子去擦沈清澜脸上的水和沙子。 沈清澜艰难地眨了眨眼,意识更清晰了些。 她记得……自己站在礁石上看着风景,但是脚下一滑……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头顶,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住,然后就是令她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她不会游泳,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挣扎。 绝望中她不断下沉的……然后…… 然后好像有人抓住了她,有力的手臂,带着她向上…… 沈清澜的目光越过围在身边的同学,落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林定耀正坐在沙滩上,背对着他们,面朝大海。 他浑身湿透,衬衫和裤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而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低着头,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刚才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又或者只是单纯看向波涛起伏的海面。 太阳的最后一点光芒勾勒出他沉默的侧影,海风吹动他湿漉漉的头发。 是他。 那个白天在路上遇到的,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觉得可靠的林同志。 是他跳下来救了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沈清澜的心头。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还有……一种近乎羞耻的后怕和狼狈。 自己最不堪,最脆弱,濒临死亡的样子,竟然被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看到了。 而且还被他从海里捞了上来,进行了那样亲密的……抢救 沈清澜之前能模糊到感觉似乎有人用力按压她的胸口。 似乎还有人在亲她的嘴? 感觉到嘴唇上的余温,沈清澜脸上一热,不敢深想。 复杂的情绪冲击下,加上身体的极度不适,沈清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海水和沙子。 沈清澜不是爱哭的人,只是这些年家庭的期望,她都默默扛着。 可此刻,死里逃生的冲击,身体的难受,还有那份难以名状的羞窘,让她控制不住。 “清澜?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还是冷?”苏明远见她掉泪,更慌了,手足无措。 沈清澜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她微微侧过脸,不想让同学们,尤其是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看到自己这副涕泪交加的狼狈模样。 “这,这是他第二次救我了。” 沈清澜心中默念,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另一个稍微镇定些的女同学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 虽然也半湿,但好歹比沈清澜身上的湿衣服干些,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清澜,先裹着点,别着凉。我们……我们得赶紧回去,你得换身干衣服,喝点热水。” 这时,林定耀似乎休息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转身走了过来。 林定耀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生死救援只是寻常小事。 只有他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沉锐利,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澜脸上。 沈清澜接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躲闪,眼泪却流得更凶,混合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林定耀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状态,眉头微蹙。 “能坐起来吗?试试看。” 林定耀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沈清澜在他的注视下,咬着牙,在女同学的搀扶下,勉强用手肘支撑着,一点一点坐了起来。 动作间,头晕目眩,浑身发软,但她硬是没让自己再倒下去。 林定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明远,语气严肃:“她呛了海水,现在很虚弱,不能再吹风受凉。” “苏明远,你们自行车都在那边?”林定耀指了指灌木丛方向。 “是的。”苏明远连忙点头。 林定耀又看了看海面,潮水似乎正在慢慢上涨。 他沉声道:“这里不能久待,潮水上来更麻烦,现在得马上离开。” 沈清澜正用那双泪眼朦胧,带着惊惧未消和浓浓感激的眼睛望着他。 沈清澜嘴唇翕动,发出了微弱嘶哑的声音:“谢……谢谢……林同志……”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林定耀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现在别多想,保存体力。”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和湿透后显得更加单薄的身体,难得补充了一句,“没事了,都过去了。” 海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在浑身湿透的沈清澜身上,让她单薄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蜷缩在几件同学们凑来的半湿外套里,显得格外脆弱。 林定耀看着沈清澜的模样,皱起眉头。 呛水后的虚弱和冰冷海水的浸泡,加上巨大的惊吓,此刻最怕的就是寒气深入肺腑,引发重病。 “不能让她再待在这儿吹风了。” 林定耀当机立断,目光转向苏明远,“明远,你带着沈同学,跟我回村。去我家。” “去……去你家?” 苏明远愣了一下,看着沈清澜,又看看林定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想照顾沈清澜,但去林定耀家…… 他心里有点别扭,白天那点芥蒂还没完全散去。 “不然呢?“她现在这样子,能撑到回县城?路上再吹了风,寒气入体,轻则重感冒,重了引发肺炎怎么办?我家近,有热水,有干衣服,先让她缓过来再说。 林定耀语气平淡,却说得十分在理 而且是基于沈清澜的健康考虑,苏明远无法反驳。 看着沈清澜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苏明远心里那点别扭也被心疼和担忧压了下去。 “好……好吧。” 苏明远点点头。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对沈清澜道:“清澜,我们……我们先跟定耀哥回村,去他那儿换身干衣服,暖和一下,好吗?” 沈清澜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身体冷得厉害,头也阵阵发晕。 她听到林定耀的安排,心中又是一阵感激,同时也涌起一丝难言的尴尬。 要去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家里,而且还可能是要过夜…… 沈清澜的脸颊就更烫了。 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麻……麻烦林同志了。” 第一卷 第137章 年轻人贪玩呗 对于沈清澜的话。 林定耀没有当回事,他指挥刘健两人带其余人骑车回县城。 让他们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之后去沈清澜家里捎个信说在海边玩不小心弄湿了衣服,在同学家先安顿一下,免得家里担心。 至于之后回去要怎么解释,那就是沈清澜自己的事情。 林定耀考虑得很周到,既报了平安,又暂时隐瞒了落水的惊险,避免沈家父母过度惊吓。 “知道了,姐夫!” 刘建和赵海连忙应下,此刻他们对林定耀已是心服口服外加感激不尽。 林定耀走到自己那辆歪在灌木丛旁的自行车旁,扶起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摔坏。 这可是他新买没多久的车,要是摔坏了可得心痛几天。 他又看向苏明远:“你车技还行吧?载着沈同学,跟紧我。稳着点,别颠着她。” 苏明远连忙去推自己的车,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还有些发软的手脚。 一个女同学帮着将依旧裹着外套,浑身无力的沈清澜扶到苏明远的自行车后座。 沈清澜勉强坐稳,双手虚弱地抓住苏明远的衣角。 林定耀跨上自己的车,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苏明远已经准备好,沈清澜也勉强坐稳了。 反正机会他是给苏明远了,能不能抓住就要看他的本事。 “跟紧了。”林定耀说完,蹬动车子,沿着土路朝村里骑去。 因为苏明远搭了人,所以林定耀刻意控制了速度。 既不让苏明远跟得太吃力,也尽量保持平稳,减少颠簸。 苏明远绷紧了神经,小心翼翼地骑着车,尽量避开路上的坑洼。 他能感受到身后沈清澜轻微的颤抖和虚弱的倚靠,心里又是美滋滋又是心疼。 沈清澜坐在后座,蜷缩着身体,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非常难受。 但比起身体的不适,此刻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劫后余生的恐惧感尚未完全褪去,对林定耀的感激满溢胸腔。 可同时,要去一个陌生男性家中的窘迫,以及可能给人家添麻烦的愧疚,也缠绕着她。 她微微抬头,看着前方林定耀沉稳骑行的背影。 看着他那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挡住一切风雨,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却又让她心头莫名地跳快了几拍,赶紧垂下眼帘。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和夜风的轻啸。 很快,后海村的轮廓出现。 林定耀没有走村口人多的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径直骑到了自家院门前。 “到了。”林定耀下车,支好车子,上前推开虚掩的院门。 林定耀知道现在时间还早,苏婉晴在家一般不会将门闩死。 “婉晴!”林定耀喊了一声。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婉晴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带着疑惑。 当她看清门外浑身湿透的林定耀,以及他身后同样狼狈的苏明远和那个蜷缩在自行车后座,面色苍白的陌生女孩子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定耀?你这是……明远?这位是?” 苏婉晴连忙走上前,目光关切地在三人身上扫过。 尤其在看到沈清澜虚弱的样子时,眉头蹙了起来。 女人的第六感让苏婉晴有种不好的感觉。 “嫂子……”苏明远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 “进去再说。” 林定耀言简意赅,侧身让开:“婉晴,赶紧帮忙。这位是沈清澜,明远的同学,刚才在海边不小心落水了。 我先把她救上来了,但呛了水,又冷得厉害,怕得病,就带回来先缓缓。你找身你的干衣服给她换上,再烧点热水,煮碗姜汤。” 苏婉晴一听是落水救人,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紧急,脸上那点疑惑瞬间被同情和利索取代。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院子里站着,风大!” 她连忙侧身,让林定耀和苏明远扶着沈清澜进屋,自己也赶紧跟进去,转身就去里屋翻找干净衣服。 “这姑娘也是命大,幸亏碰上你,不然真出事了。” 苏婉晴嘴里念叨着,手上动作麻利地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干净衣服。 她看了一眼虚弱的沈清澜,又转头对林定耀道,“你先带明远去换身干衣服,别都着凉了。” “好。”林定耀点点头,对苏明远道,“明远,跟我进来,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 “嗯。”苏明远应了一声,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沈清澜。 “没事,你姐会照顾她的。” 林定耀知道苏明远在想什么。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苏明远这才放心,乖乖跟着林定耀进了另一侧的屋子。 林定耀找了套干净衣服给自己换上,然后又拿了一套给苏明远。 苏明远也不客气,麻利地换上。 等他出来时,苏婉晴已经扶着沈清澜进了另一间屋,隐约传来沈清澜虚弱的道谢声和苏婉晴温声安慰的话语。 苏明远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林定耀:“定耀哥,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林定耀摆摆手:“不用客气,碰上了哪能见死不救。下次注意点,海边玩还是要小心,特别是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 苏明远脸上露出羞愧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没照顾好她……以后我一定更加小心!” 这时,苏婉晴从沈清澜那屋出来了,手里抱着沈清澜换下来的湿衣服。 她将衣服随手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又转身进了灶间,开始生火烧水。 “明远,你去陪陪她吧。”林定耀说道。 “哎!”苏明远应了一声,连忙朝沈清澜那屋走去。 林定耀看着苏明远急切的步伐,摇了摇头,也转身进了灶间,打算给苏婉晴帮忙。 灶间里,苏婉晴已经生起了火,正往锅里加水。 “我来吧。”林定耀接过她手里的水瓢,熟练地操作起来。 “嗯。”苏婉晴也没跟他抢,靠在门框上,好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那姑娘怎么落水了?” 林定耀一边加水一边简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 苏婉晴听得直吸气:“哎呀!这么危险啊!要不是你正好在附近,这姑娘可就……” 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看了看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压低声音道:“明远他们不会是又跑去那个什么礁石滩了吧?” 林定耀点了点头:“嗯,听声音好像是在那边玩的时候不小心滑下去的。” 苏婉晴皱起眉头:“那些地方平时就危险!退潮的时候都还敢去,真是胆子大!” 林定耀叹了口气:“年轻人贪玩呗。” 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苏婉晴赶紧拿起姜刀开始切片。 “好了,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你出去歇会儿吧。”苏婉晴说道。 林定耀点点头:“那我先去出去了。。” 他擦干手,走出厨房。 第一卷 第138章 麻烦不要再来了 屋里,苏明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小声和沈清澜说着什么。 沈清澜换下了那身湿透的连衣裙,穿上了苏婉晴找来的一件宽松的衬衫和长裤。 苏婉晴的身形比沈清澜高挑一些,所以衣服穿在她身上稍显宽大,但总算能御寒。 沈清澜裹着毯子,半靠在床头,头发已经半干了,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她怀里捧着苏婉晴给她泡的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看到林定耀进来,沈清澜立刻放下杯子,想要起身。 “不用动。”林定耀连忙摆手。 “你躺着吧,刚缓过来,别又折腾。”林定耀说道。 沈清澜只好重新靠回去,脸颊微微一红:“今天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谢您和嫂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啥麻烦的。”林定耀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沈清澜的脸色,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澜轻轻摇头:“还好……就是还有点冷……” 林定耀皱眉:“冷?姜汤马上就好,喝了会好些。” 正说着,苏婉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进来了。 她走到床边,笑眯眯地道:“来,沈同学,趁热喝。喝完就会暖和了。” 沈清澜连忙伸手去接:“谢谢嫂子。” “别客气,叫我婉晴姐就行。”苏婉晴笑道。 沈清澜轻轻点了点头,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姜汤温热,带着辛辣的味道流入胃中,驱散了不少寒意。 她喝得慢悠悠的,像只小猫似的。 就在这时—— “呕——!” 沈清澜突然脸色一变,捂著嘴干呕起来! 苏婉晴吓了一跳:“哎呀!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伸手轻轻拍着沈清澜的背。 林定耀眉头紧锁:“是不是呛水后胃不舒服?” 沈清澜捂着嘴点头,眼眶发红:“对……对不起……” 她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沈清澜突如其来的干呕让屋里本就紧张的气氛又绷紧了几分。 她捂着嘴,眼眶泛红,既是因为生理上的不适,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又添了麻烦而窘迫。 苏婉晴连忙放下碗,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探向她的额头: “怎么突然吐了?是姜汤太冲了还是胃里不舒服?” 触手额头微凉,倒不烫。 林定耀也上前一步,仔细观察沈清澜的脸色。 她刚才苍白的脸上此刻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干呕时呼吸急促,眼神也有些涣散。 “可能是刚才呛水太厉害,海水刺激了胃,加上惊吓过度,身体应激反应。” 林定耀迅速做出判断,“婉晴,先别让她喝姜汤了,再去倒点温开水,让她小口慢慢喝,缓一缓。” “好。”苏婉晴立刻照做,去倒温水。 林定耀则指挥一旁手足无措的苏明远去他指定的位置。 看看有没有陈皮或者山楂干之类消食顺气的东西,有的话拿一点过来,没有就算了。 苏明远连忙转身跑向厨房。 沈清澜在苏婉晴的安抚下,干呕渐渐平息,只是胸口还闷闷的,胃里翻搅的难受。 林定耀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沈清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剧烈一些,看来落水对她的冲击确实很大。 他正想着要不要等沈清澜缓一缓,再让她试着喝点温的,清淡的粥水…… 这时,苏明远端着一小碗温水泡开的,切得细细的陈皮丝进来了。 “定耀哥,只找到了点陈皮,行吗?” “可以,陈皮理气。”林定耀接过,递给苏婉晴,“让她含一点在嘴里,或者泡水喝一点,应该能舒服些。” 苏婉晴小心地喂沈清澜含了一小片陈皮,又让她喝了几口泡陈皮的水。 那淡淡的清香和微苦回甘的味道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沈清澜胸口的闷胀感缓解了不少,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靠在床头,裹紧了毯子,脸上疲惫之色更浓,但那种难受的劲头总算过去了。 一场小风波暂时平息。 屋里恢复了安静,苏明远松了口气,拖过凳子重新坐下,但还是紧张地看着沈清澜。 林定耀见沈清澜状态稳定下来,便对苏婉晴道: “婉晴,你照顾一下沈同学。明远,你跟我出来一下,说两句话。” 出来后院子后。 林定耀压低声音:“沈清澜这个样子,夜里骑车吹风肯定受不了她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宿,你姐陪着她。 明天一早,等你同学身体好点了,你再过来接她,或者我找村里的拖拉机送你们回县城。你看怎么样?” 苏明远听了,心里又是感激林定耀考虑周全,又是有点失落不能留下照顾沈清澜,但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他点点头:“听定耀哥的。就是……太麻烦你和婉晴姐了。” “不麻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林定耀笑道。 “那就这样,你先回去吧。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好……姐夫,婉晴姐,那我就先回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苏明远点点头,对林定耀和苏婉晴感激地说道。 林定耀和苏婉晴送他到院门口,看他骑车离去,才转身回屋。 屋里,沈清澜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她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眼神也没那么涣散了。 苏婉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轻声和她聊着什么,见林定耀进来,便站了起来。 “定耀,沈同学应该是累极了,让她先休息吧。我陪着她就行。”苏婉晴说道。 林定耀点点头:“也行,那你辛苦一下。沈同学,你今天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跟婉晴说。” 沈清澜轻轻点头。 随后,林定耀便和苏婉晴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今天真是虚惊一场啊。”苏婉晴感叹道。 “可不是么。” “对了,明远这小子,刚才我看他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对沈同学有意思啊?”苏婉晴八卦道。 “十有八九。”林定耀笑了笑。 苏婉晴捂嘴轻笑:“这傻小子,还藏着掖着的,结果全被他姐看出来了。” 林定耀笑道:“年轻人嘛,脸皮薄,正常。” 苏婉晴打趣道:“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也这样?” 林定耀摸了摸鼻子:“怎么可能?我多主动啊!”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起来。 “不过沈同学看起来确实是个好姑娘,又文静又有礼貌。就是今天受了这么大的罪,还一直跟我们道歉,心里肯定自责得很。”苏婉晴道。 林定耀叹了口气:“好了,你也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着了。” “好。”苏婉晴点点头回了自己屋。 林定耀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今天在海边看到的那惊险一幕,以及沈清澜被救上来后那种脆弱又复杂的眼神。 林定耀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救人一命他丝毫不后悔,只是……这样的麻烦还是不要再来了。 第一卷 第139章 安全隐患 这一夜,沈清澜在苏婉晴的照顾下,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梦里有水、有冰冷的窒息感、有无尽的坠落…… 每每被惊醒,苏婉晴总是轻声安抚她,让她重新入睡。 而林定耀这边,半夜突然被一阵雷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紧接着暴雨如注而下! 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定耀迅速坐了起来,刚要下床,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苏婉晴的惊呼声! “定耀!快起来!房子漏雨了!” 林定耀心中一紧,立刻冲向门口 林定耀猛地睁开眼,心里暗道不好。 他们家这房子有些年头了,最近忙着出摊,修缮的事情还没顾得上。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漏雨了! 林定耀立刻翻身而起,直奔楠楠的房间! 推开门一看,果然!雨水正顺着房梁滴落在楠楠的小床上,距离他的小脑袋只有几厘米远! 林定耀心头一紧,赶紧上前将楠楠抱起来,放到了干燥的地方。 楠楠被惊动,哼哼了两声,又睡了过去。 林定耀松了口气,转身去找能接水的盆碗。 苏婉晴也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定耀!漏雨了!” “嗯,快去找盆接水!”林定耀头也不回地说道。 两人赶紧行动起来,家里所有能接水的盆碗都被他们用上了。 苏婉晴抱着最大的洗衣盆,林定耀则拎着几个小盆和碗,放在漏雨的地方。 雨水滴落在盆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还有哪里漏?”林定耀问道。 “西边墙角也漏了!”苏婉晴大喊。 “你先顶着,我去拿木板和塑料布!”林定耀说着,又冲出了房间。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雷声阵阵,狂风呼啸着。 林定耀浑身被雨水打湿,但他顾不了这么多。 他找到了几块木板和一卷塑料布,又冲进了屋里。 “婉晴!你先接著,我来修!”林定耀喊道。 苏婉晴应了一声,紧张地用盆接水。 林定耀则爬上凳子,用木板和塑料布临时堵住了最严重的漏点。 他的手法娴熟而果断,尽管环境恶劣,但他没有丝毫抱怨,只有沉稳的行动。 终于,漏雨的情况得到了缓解。 林定耀跳下凳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苏婉晴道:“暂时没事了,剩下的漏点不影响。” 苏婉晴松了口气:“还好有你在……” 林定耀笑了笑:“没事的,快把盆碗撤了吧。” 两人一起收拾好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漏雨的地方。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今晚这场雨真是突然……”苏婉晴感叹道。 “是啊,还好我们发现得及时。”林定耀说道。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和无奈。 “行了,先回屋睡吧。”林定耀说道。 苏婉晴点点头,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林定耀和苏婉晴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家里的漏雨问题需要尽快解决,否则下次再下雨可就麻烦了。 雨势在天亮前终于渐渐停了。 只有屋檐滴水的淅沥声,和远处海面传来波涛声。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林定耀便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极浅,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堂屋。 晨光透过湿漉漉的窗纸,勉强照亮屋内。 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几个接水的盆碗边缘湿了一圈。 他抬头,看向昨夜临时用木板和塑料布堵住的地方。 塑料布经过一夜雨水浸泡和自身重量,已经有些下垂,边缘渗出的水渍在屋顶熏黑的木梁上洇开一片更深的痕迹。 而昨夜没太留意的其他角落,借着晨光仔细看去,竟又发现了两三处新的,不那么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湿痕。 显然也是漏雨后留下的。 林定耀的心沉了沉。 他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 雨后清晨的空气清洌潮湿,混合着泥土和海腥味。 他绕着自家的三间土坯房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如检阅士兵般仔细扫过每一处墙体,屋檐和屋顶。 墙体是夯土加碎石的,多年风雨侵蚀,表面已经斑驳,有几处裂缝隐约可见,虽然不算太深,但终究是隐患。 最要命的是屋顶。 小青瓦破碎缺损了不少,昨夜暴雨冲刷,有些瓦片下的泥灰被冲走,露出下面的芦苇席和腐朽的椽子。 靠近西山墙的一角,甚至有根椽子肉眼可见地向下弯折,全靠下面一根临时顶住的木棍勉强支撑。 那是去年夏天发现时弄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材料更换。 这房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破败。 昨夜只是暴露了最急迫的问题,而这日积月累的衰朽,才是真正的定时炸弹。 一次暴雨尚且如此,若是台风季节……林定耀不敢深想。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不仅难受,更不安全。 他绝不能让妻女长期处于这种风险之下。 “得重新盖房子。”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在林定耀脑海里。 他走回堂屋门口,就着门槛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让一夜未得安眠的大脑清醒了些。 他开始默默盘算。 现在是86年,农村盖房,主要花费在材料、人工、伙食几个地方。 还有材料是大头。 红砖或青砖、木料、水泥、石灰、沙子、石子……这些都要钱。 如果还想打一口压水井,或者把屋里地面铺上水泥,那就更贵。 按三间正房,再加个灶间、杂物间的规格来算,光是材料,少说也得…… 林定耀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着前世的物价记忆和当下情况的差异。 他记得,前世的86年,在一些地方,农村盖三间普通的砖瓦房,材料费大概在两千到三千元左右。 人工呢?这年头盖房,很多是请同村或亲戚帮忙,管饭,给点烟酒,再象征性给点工钱,或者以后用工还人情。 但完全不给钱只靠人情,房子盖得慢,也未必精细。 如果按请正经工匠算,泥瓦匠、木匠的工钱一天也得几块钱,整个工期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伙食就更不用说了,帮忙干活的人多,饭菜油水得足,米面肉菜都是消耗。 零零总总加起来,哪怕一切从简,只求结实保暖,想盖起一座能安安稳稳住上十几二十年的房子,没有三四千块钱,怕是下不来。 若是想稍微像样点,四五千甚至更多都有可能。 林定耀默默吸了口烟。 他现在手头所有的现金,……满打满算,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大概也就两千多块,这里还包括了要继续运转服装生意的本钱。 距离盖房所需的数目,还差着一大截。 而且,这笔钱不能全砸在房子上,生意需要流动资金,养殖项目。 如果和吴水生谈成也需要前期投入。 烟头在指尖明明灭灭。 林定耀望着院子里被雨水打落的枣树叶子,还有墙角湿滑的苔藓,不由皱眉。 第一卷 第140章 打算盖房 这年头赚钱难吗? 林定耀撇了撇嘴,心里哼了一声。 要说不难,那是假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然,后海村怎么会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出海,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吴水生那样有一身养殖本事的能耐人,怎么会为孙子的学费愁到去茶馆喝最便宜的茶,还忍不住当众发牢骚? 政策刚刚松动,市场懵懂初开,信息闭塞,交通不便,本钱稀缺。 还要面对各种有形无形的壁垒,旁人怀疑的眼光,甚至像“文爷”那种潜在的黑手。 每一步都像在摸着石头过河,底下是冰冷的河水,不知道哪一脚会踩空。 可要说它简单…… 林定耀推开房门。 经过一夜暴雨洗礼,田野里的庄稼绿得发亮,生机勃勃。 远处,已经有早起的农人在田埂上忙碌。 此时,百废待兴,却又处处蕴藏着躁动与生机。 计划经济僵硬的躯壳正在出现裂痕,市场经济的毛细血管正在悄然延伸。 胆大的已经南北穿梭倒腾货物,有门路的琢磨着承包,办厂。 遍地都是门路,就看有没有眼光去发现,有没有胆量去尝试,有没有韧劲去坚持。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尤其是像后海村这样的普通百姓,长期生活在“工人老大哥”“铁饭碗”的集体记忆和现实宣传中。 选择的天平,依然本能地倾向于当工人。 进国营厂,拿固定工资,享受劳保福利,是绝大多数人眼中最稳妥、最体面的出路。 所以李育新宁愿在危险的机器旁熬着,也不敢轻易离开。 所以很多渔民宁愿冒着风浪出海,也没想过或许能在岸上找到别的活法。 这是一种时代的惯性,也是现实的稳妥选择。 林定耀不一样。 他来自未来,见识过市场经济的澎湃浪潮。 知道“铁饭碗”终将生锈,知道个人的能动性在逐渐放开的环境下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工人是建设者,值得尊敬。 但是,盖房子要钱,养家要钱,实现抱负要钱。 钱不是万能,但确实是改变现状最直接的钥匙。 此时百废待兴,遍地都是赚钱的门路。 林定耀是不会被这种惯性束缚。 前世他白手起家,比这更难的时候也有过。 但这一世,他有重生的先知,有更清晰的目标,有无论如何也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钱,可以挣,但眼下的他手里那些赚钱的门路都是需要稳扎稳打的。 衣服生意要稳扎稳打,回笼资金, 水产养殖要看准时机,或许……还能想想其他来钱的门路?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但林定耀心里并没有太多沮丧,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的动力和紧迫感。 破旧的老屋像一根鞭子,抽打着他必须更快地奔跑。 不是为了虚荣,而是为了最朴素的愿望,给妻女一个遮风挡雨,温暖安全的家。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苏婉晴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看到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林定耀,还有他面前地上几个零落的烟头,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也投向依旧有些狼藉的屋内和破败的屋顶,眼神黯淡了一下。 “醒了?”林定耀掐灭烟头,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昨晚没睡好吧?” “嗯,惦记着漏雨,睡不踏实。” “这房子……得好好修修了。昨天那雨要是再下久点……” 苏婉晴走到他身边,看着屋顶的破损处,忧心忡忡。 “不是修修的问题。这房子太老了,修修补补解决不了根本。我们得重新盖。” 林定耀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决心。 “重新盖?“那得花多少钱啊!我们……”苏婉晴被吓了一跳,眼睛睁大。 “钱的事你不用太操心,我来想办法。” “眼下,我先找人来把最危险的几处加固一下,至少保证下次下雨不出大问题。等手里宽裕了,我们就起新房。” 林定耀握住苏婉晴的手,柔软的触感带着些冰冰凉意。 苏婉晴没有挣脱,经过这么多事情,她对林定耀的感官已经改善不少。 至少这种简单身体触碰,已经是在苏婉晴心理承受范围内。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坚定沉稳的眼神,心里那点慌乱和不确定慢慢被抚平。 她知道林定耀自从变了个人之后,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只是……盖新房,那得是多大的开销? 苏婉晴光想想就觉得心头发慌,但看着林定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又莫名地生出一丝期盼。 “嗯,我听你的。”苏婉晴点点头,转而道,“我去看看沈清澜那醒来没。” 林定耀淡淡嗯了一声。 看着苏婉晴转身忙碌的背影,又抬眼看了看破旧的房檐和远处海天相接处逐渐明亮的霞光。 他的心中对于赚钱的欲望又高涨了些许。 不过,现在每日必要锻炼不能遗忘。 林定耀一直认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什么时候,这个真理都不会变。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身体强健才能应对各种未知的挑战。 前世的他,哪怕工作繁忙,也会尽量抽时间锻炼身体。 这一世,有了足够的时间,他更不会放弃这个习惯。 林定耀走到屋外的空地上,摆开了架势。 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深长,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肌肉在苏醒。 下一刻,双拳一动,一招“黑虎掏心”猛地击出! 风声呼啸,带着破空的锐利。 林定耀的动作越来越快,拳风也越来越凌厉。 汗水渐渐从毛孔里渗出,浸湿了他的衣裳。 直到一套拳打完,林定耀才缓缓收势。 天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朝霞染红了云朵,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 林定耀抹了把汗,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着身体里蓬勃的力量,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 房间内,沈清澜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昨晚房子漏雨,她也没有睡好,林定耀跟苏婉晴忙东忙西, 她虽然没下床帮忙,但也默默听着,看着。 看到苏婉晴进来,沈清澜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婉晴姐,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先润润嗓子。饿不饿?我去做点粥给你吃。” 苏婉晴笑了笑,递给她一杯温水。 第一卷 第141章 我有钱 沈清澜接过来,小口喝了点,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婉晴姐,谢谢你们。” “谢什么?”苏婉晴摆摆手,“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养伤就行。对了,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沈清澜嗯了一声,目光在苏婉晴身上打了个转,欲言又止。 苏婉晴察觉到她的异样,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了?清澜,有什么话就说吧。” 沈清澜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婉晴姐,我刚听你们说,想要盖新房子?” 苏婉晴愣了一下,不明白沈清澜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点点头: “是啊,这房子太破了,该修不该修都是个问题,还不如直接盖新的。不过这事儿还得等等,手里钱不够。” 沈清澜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婉晴姐,我……我这里还有点钱。” 苏婉晴一愣:“你有钱?” “嗯。”沈清澜点点头,眼神有些躲闪。 苏婉晴心里狐疑,但没多问,只当沈清澜是从前的积蓄。 她笑道:“你不用操心这个,钱是够的。你安心养伤就行。” 沈清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苏婉晴已经转身出门去了。 沈清澜抿了抿嘴然后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 “你醒了?”林定耀看到她,微微点头。 沈清澜身上披着一件苏婉晴的外套,怀里抱着楠楠,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知在和小家伙说什么,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林定耀走到门口,听着她温和的声音,看着她虽然虚弱却格外宁静祥和的面容,心里莫名一软。 “林大哥。”沈清澜抬头看到他,眼眸一亮。 经过昨天的一系列事情,沈清澜现在对林定耀的称呼也有所改变。 她怀里的楠楠挣扎着下地,哒哒跑到林定耀身边,抱着他的大腿:“爸爸!” “诶,乖女儿。有没有听沈姨的话啊?” 林定耀笑着弯腰把楠楠抱起来,亲了亲她嫩嫩的小脸蛋。 “有!”楠楠脆生生地答道,“沈姨给楠楠讲美人鱼的故事,可好听啦!” “美人鱼?”林定耀挑了挑眉,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微微一笑,柔声道:“是啊,楠楠喜欢,我就随便讲了几个故事给她听。” “你啊。”苏婉晴端著脸盆进门笑道,“哄得楠楠半天都不舍得下来,还以为自己是小美人鱼呢。” 几人说笑了几句,苏婉晴拿来干净的毛巾递给林定耀:“先擦擦脸,我去烧水。” 林定耀接过毛巾心里暖暖的,胡乱地擦了擦脸就将毛巾拿在手上。 他看向沈清澜:“你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头晕。”沈清澜摇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林定耀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这身子骨确实弱,平时可要好好调养。” 沈清澜一愣,随即低下头:“谢谢林大哥关心……我会注意的。” 苏婉晴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沈清澜,又看了看林定耀,眼神微微一闪。 她总觉得今天林定耀和沈清澜之间,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林定耀没再多说,放下楠楠去洗漱。 苏婉晴已经在灶上烧好了热水,招呼楠楠过去洗脸洗手。 “林大哥,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清澜找到林定耀,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什么事?”林定耀看她一眼,疑惑道。 沈清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头直视林定耀的眼睛认真说道: “林大哥,我知道你们想盖新房子,钱可能不够。我……我这里有些积蓄,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拿出来。” 林定耀微微一愣,没想到沈清澜会说这个。 他看着沈清澜,发现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你有多少钱?”林定耀想了想问道。 他之所以问这个问题也是因为好奇,不是真的想要沈清澜的钱。 挟恩图报的事情林定耀做不出来也没有必要去做,他现在资金是比较紧张,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大概有一千多块。”沈清澜没有犹豫直接开口答道。 这些钱是她从小存起来的,有零用钱和压岁钱。 听到这个金额,林定耀眉头微微一挑。 一千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从他第一次遇到沈清澜的时候,就知道她家庭条件很好,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有钱。 看样子她家庭不一般,不止一个在商业局的父亲那么简单。 林定耀摇头道:“你的钱是你自己的,不过,谢谢你。” “林大哥,婉晴姐,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只是想帮一点忙而已。如果……如果你们实在需要,我会拿出来的。” 沈清澜的脸色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林定耀点点头,没有多说。 苏婉晴摆上碗筷,招呼大家来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粥,咸菜,还有几碟自家腌的小菜。 林定耀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粥,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苏婉晴给沈清澜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夹了一个卤蛋放在她碗里。 “别客气,多吃点。”苏婉晴笑道。 沈清澜点点头,低头小口地吃起来。 林定耀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想着事情。 沈清澜刚才说愿意拿出自己的积蓄,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不过,林定耀并不打算动用她的钱。 这时,苏明远推着车走进院子,脸上带着急切,额头上还有细汗。 他先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的沈清澜,见她气色尚可,明显松了口气。 随即又看向林定耀和苏婉晴,目光里充满感激:“定耀哥,婉晴姐,真是多谢你们照顾清澜了。” “人没事就好,谢不谢的不要紧。” 林定耀淡然道:“我看她现在感觉还行,你看是让她再休息会儿,还是这就送她回去?” “要是送,我看看村里今天有没有去县城的拖拉机,捎你们一段,省得骑车颠簸。” 沈清澜连忙道:“不用麻烦找拖拉机了,我……我感觉好多了,可以骑车回去。不能再麻烦大家了。” 她说着,看向苏明远,眼神里带着催促。 苏明远看了看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昨晚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好了太多,便点点头: “那……定耀哥,婉晴姐,我们就先回去了。这份恩情,我和清澜都记在心里。” 林定耀也不多挽留,他知道沈清澜留在这里也尴尬。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慢点骑。 沈同学,回去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苏婉晴也上前,拉着沈清澜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注意保暖,喝点红糖水之类。 沈清澜一一应着,最后又深深看了林定耀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劫后余生的余悸,似乎还有些别的、更深的东西, 但她很快垂下眼帘,低声道:“林同志,婉晴姐,再见。” 说完,便跟着苏明远走出了院子。 送走两人,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晴开始收拾碗筷,林定耀则回到屋里。 第一卷 第142章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村道的土路坑洼,自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苏明远骑着单车脸上,脸上带着笑意。 他骑得很慢,脊背挺得直直的,尽量不让车把晃动,后座上的沈清澜随着颠簸轻轻摇晃,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 “还晕吗?“要是不舒服,咱们就停下歇会儿。” 苏明远的声音混在风声里,透着一丝紧绷的关切。 “没事,不晕了。” 沈清澜回答,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道路两旁向后掠去的田垄上。 林定耀家那低矮却莫名让她心安的土坯房,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 耳畔似乎还能听到林定耀沉稳安排事情的声音,还有楠楠脆生生的“沈姨”。 这一切与她熟悉的县城生活,与父母严格的规训,甚至与学校里那些高谈阔论都截然不同。 粗糙,真实的烟火气,让她心里乱糟糟的,又有点空落落的。 苏明远等了半晌,没听见后座再有任何话语,只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心里也跟着一紧,脚蹬子踩得更加费力,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 “清澜,“昨天……昨天真是吓死我了。都怪我,没看好路,也没用,关键时刻……” 苏明远鼓起勇气,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些,抓住车头的手指不由的有些发白。 昨天的事情,苏明远现在想起来依旧有些后怕。 其实他在心里是恨自己的,明明在海边长大,却不通水性。 当沈清澜掉进海里时候他,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干着急,却没有一点办法。 差点,就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沈清澜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疏离。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多亏了林,林大哥,不然我或许已经葬身大海了。” 又是林定耀。 听到这个名字,苏明远抿了抿嘴。 车轮碾过一个大点的土坑,车身猛地一颠。 “呀!” 沈清澜低呼一声,下意识抱住苏明远。 苏明远正在心中暗爽,但沈清澜很快就松开他,又恢复到之前那样抓住他的衣角。 “对,对不起!” 苏明远连忙稳住车把,心跳得飞快,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因为后背那短暂的触感。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只有车轮声和风声。 路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小段相对平坦的林荫道。 树影斑驳地洒下来,晃动着光点。 苏明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刹住了车。 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 沈清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疑惑抬眼看苏明远:“怎么了?”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头,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脸颊因为紧张和骑行泛着红,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直直看着沈清澜。 “清澜,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清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轻轻一叹。 她不是木头,苏明远对她那点小心翼翼的好感,她早就察觉了。 只是…… 沈清澜垂下眼帘,避开苏明远过于灼热的视线:“什么话?路上说吧,太阳挺晒的。” “不,就这儿说。” 苏明远固执地站在车前,双手紧紧握着车把,指节都有些发白,“清澜,我们认识也快两年了,你知道我对你……我对你一直……” 苏明远卡壳了,脸涨得更红。 那些原本在他肚子里反复琢磨不知道多少次的话,此刻像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利索。 沈清澜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却平静无波。 这平静像一盆冷水,让苏明远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些,却也让他更慌了。 “明远,” 沈清澜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我一直很感谢你,在学校里也很照顾我,帮我很多忙。你是个很好的同学,也是我很好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沈清澜咬字清晰。 苏明远急忙道:“不只是朋友!清澜,我对你……我是真的……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我家里条件虽然比不上你家,但我以后会努力,我……” 其实苏明远从沈清澜的态度已经猜到之后的结果了。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他想主动一次。 “明远,谢谢你,真的……但是,我们只能是朋友。” 沈清澜再次打断苏明远。 她抬起眼,迎上苏明远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心里有些不忍。 但转念一想,觉得有些话,还是早点说清楚,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现在……没想过这些事。而且,我们以后的路可能也不一样。” 沈清澜声音清冷,找了个不那么伤人的理由,虽然这并非全部真相。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苏明远听来却不一样。 苏明远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 沈清澜是县里商业局干部家的女儿,学习成绩好,模样气质出众,未来有更好的安排。 而他呢? 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未来无非是顶替进厂,或者另谋出路。 差距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之前苏明远总是不愿深想,此刻却被沈清澜平静的话语彻底掀开。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两人身上。 苏明远脸上的激动和紧张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满满的失落和难堪。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满了黄土。 沈清澜这样的态度,明显是在拒绝自己。 苏明远心里一阵失落,但是,他依旧还想再努力一次。 “清澜,我知道,我现在是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对你诉说这些的,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真的,我是真心的。” 苏明远说完之后,便紧张地看着沈清澜。 沈清澜看着苏明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明远,你是个好人,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沈清澜虽然不忍心伤害苏明远,但是却不得不说出实情。 苏明远听到沈清澜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强行忍住心中的失落,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明白了。” 良久,苏明远才哑声吐出三个字。 沈清澜看着他颓然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知道不能心软。 沈清澜轻声道:“明远,你是个好人,以后肯定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姑娘。” 这话是安慰,也是真心话。 苏明远胡乱点了点头,重新握紧车把,转过身,声音闷闷的:“……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苏明远骑得更慢了,但车子却稳当了不少。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沙土路面的声音。 …… 第一卷 第143章 琐事 林定耀推门回到屋内。 身后,苏婉晴也跟着轻手轻脚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将院子里残存的暑气隔开。 她脸上还带着刚才送人时的笑意,走到桌边拿起蒲扇。 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压低了声音对林定耀说: “你看见苏明远刚才模样没有,眼睛就差黏在沈清澜背上了。” 苏婉晴摇了摇头,嘴角弯着:“叫他骑车小心,他愣是没听见,还是沈清澜扯了他袖子才反应过来。这傻小子,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苏婉晴在凳子上坐下,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目光却跟着林定耀的动作转,“你是没瞧见昨天沈清澜刚醒那会儿,明远守在旁边那眼神,哎哟,又急又心疼,想伸手帮忙又不敢碰的样子……我瞧着都替他着急。” 她说着,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过来人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声音又低了低: “不过……我看沈清澜,对他好像没那么个意思。刚才话里话外,客气是客气,可那分寸拿捏得……啧,比明远那傻小子清醒多了。” 林定耀正从搪瓷缸里倒水喝:“年轻人,不都这样。” 就他看来,苏明远跟沈清澜是不可能的。 沈清澜那样的家世,哪里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高攀得起的? 苏明远那傻子还一点儿没意识到,只一门心思扑在人家身上。 林定耀心里叹了口气,没接苏婉晴的话,默默走到门口。 他从门缝里往外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路上。 自行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渐渐要消失在视野里。 苏婉晴见林定耀不搭理自己,撇了撇嘴,自顾自扇了两下扇子。 她走到林定耀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苏婉晴压低了声音:“你说,沈清澜到底会不会再来啊?” 林定耀愣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转头看了苏婉晴一眼。 他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你希望她来?” 苏婉晴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也不是不希望啦……” 她皱着眉,有些纠结地说:“就是觉得她挺好的,挺有礼貌,也不嫌咱们这儿穷乡僻壤的。要是多来个这样的客人,也挺有意思。” “不过啊,” 苏婉晴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林定耀:“你是不是也希望她来?” 林定耀把搪瓷缸放回桌上,发出“咚”一声轻响。 他没接苏婉晴关于沈清澜心思的话茬,转而问道:“屋顶那几处漏得厉害的地方,我等下午就去村里找泥瓦匠问问,先来给加固一下。不能再拖了。” 苏婉晴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神情有些担忧。 “是得赶紧弄。昨晚那阵仗,想想都后怕。手艺还行,就是不知道他这两天忙不忙。” 林定耀喝了口水,放下搪瓷缸:“忙的话,我再问问其他人。” 苏婉晴点点头,没再追问,她也知道林定耀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她看了眼外面,日头已经快到正中,热浪滚滚,蝉鸣声此起彼伏。 苏婉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困了,我去躺会儿。午饭不用叫我,天太热了,吃不下。” 说完,她往自己屋里走,没一会儿,房间里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林定耀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走到炕边坐下。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边缘,目光却落在窗外。 不远处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余下一片寂静。 林定耀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 下午,林定耀去了村西头的泥瓦匠老罗家。 老罗今年五十出头,是个瘦高个儿,皮肤晒得黝黑,常年戴着一顶旧草帽。 他家就在村西头,紧挨着一条小路,旁边还栽了两棵老槐树,树影婆娑,看着颇有几分悠闲。 林定耀走到老罗家门口时,老罗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他看见林定耀,眯着眼笑了笑:“小耀子来啦!” 林定耀也笑了下:“叔,忙呢?” 老罗磕了磕烟灰:“不忙。你嫂子去镇上了,我守着家呢。” 林定耀走过去坐在老罗旁边的石墩子上,说明了来意。 老罗听完,沉吟片刻,点头道:“成,我明天去你家看看。那几处漏雨的地方得赶紧补,不然秋天来了,雨水多的话,说不定就塌了。” 林定耀点头,感激地道:“那就麻烦叔了。” 老罗摆摆手:“麻烦啥!咱们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又说了会儿闲话,林定耀便起身准备回去。 老罗叫住他:“小耀子,你等等。” 林定耀停住脚步,回头见老罗进屋拿了个竹编筐出来。 “你婶子前阵子腌的酸菜,你拿去吃吃看。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老罗把竹编筐塞给林定耀。 林定耀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不能要。” 老罗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能要?客气个啥!拿着吧。” 林定耀推辞不过,只好接过竹编筐:“那谢谢叔和婶子了。” “甭客气!”老罗笑道。 “哎!”林定耀应了一声,提着竹编筐往回走。 到家时,苏婉晴正趴在桌子上睡着,手里还攥着蒲扇。 林定耀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把竹编筐放在桌上,自己回了屋。 刚要走出房间时,苏婉晴已经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直身子,看见了桌上的竹编筐:“这是什么?” 林定耀随口道:“老罗给的酸菜。” 苏婉晴一听就精神了:“酸菜!我正想吃这个呢。”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竹编筐,拿出一小碟酸菜。 酸菜色泽金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苏婉晴深吸一口气:“真香!” 林定耀看着苏婉晴得意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温馨舒适。 他希望时间可以就这样慢下来,让他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沈清澜回到家时,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家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她母亲是县医院的医生,一见沈清澜脸色苍白的样子,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拉着她进屋询问情况。 沈清澜的母亲拉着沈清澜左看右看,满脸关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晕倒了?” 沈清澜不愿让母亲担心,只说是不小心磕到了头。 她母亲立刻紧张起来,拿出药箱要给她检查。 “妈,我没事,就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沈清澜不想让母亲担心,连忙阻止母亲。 但她母亲依旧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下次可不能这么粗心大意了。” 沈清澜的母亲松了一口气,但仍有些担忧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妈。” 沈清澜乖巧地点头。 沈清澜的父亲也走了过来,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卷 第144章 扩建 沈清澜的父亲是县商业局副局长,平日里都是雷厉风行,做事果断,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 沈清澜不想让父亲知道太多,只简单说是不小心摔倒了。 但她父亲并不相信,追问之下,沈清澜只好如实相告。 得知女儿差点被海水淹死,沈父勃然大怒:“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 沈清澜连忙安抚父亲:“爸,我没事了,您别生气。” 沈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还好那个林定耀救了你,不然……” 沈父话没说完,但语气中的庆幸和担忧溢于言表。 他顿了顿,又问道:“这个林定耀是什么人?” 沈清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能感觉到父亲对林定耀的在意,尤其是提到“肌肤之亲”时,父亲的脸色更加难看。 沈清澜知道父亲并不是反对她和异性接触,而是担心她的安全。 “爸,林定耀是我一个同学的姐夫,人品很好,他救了我。” 沈清澜简单地说了一句。 但她父亲并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这个人以后可能会对你有想法。” 沈清澜一愣,随即有些无奈:“爸,您想多了,他只是救了我而已。” 沈父眉头皱得更深了。 从女儿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他已经对“林定耀”这个名字产生了复杂的印象。 既是救命恩人,又是与女儿有“肌肤之亲”的陌生男性。 这让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 沈父不动声色地记下来这个名字,打算回去之后动用一些关系打听一下这个人。 沈父却依旧严肃:“你还是小心点好。” 作为县商业局的副局长,他有着广泛的人脉和资源。 他打算回去后动用一些关系,好好查查这个叫“林定耀”的男人。 沈清澜见父亲如此严肃,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知道父亲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而且,她也不想让父亲担心。 “我知道了,爸。” 沈清澜乖巧地点头。 沈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 他很满意女儿的懂事和冷静。 他知道,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但他作为父亲,依然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她。 “嗯,你累了吧?早点休息。” 沈父说完,便转身离开。 沈清澜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父亲是关心她,但她也希望父亲能够理解她,给她一些空间。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 傍晚时分,林定耀蹲在自家院门口,目光扫过眼前这两间低矮的土坯房。 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夯实的黄土。 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有几处明显塌陷的痕迹,虽然老罗说明天来补,但终究是缝缝补补又三年。 窗户小,屋里光线暗,夏天闷热,冬天灌风。 院子也不大,除了晾衣服的铁丝和堆着的几捆柴火,再想种点什么都腾不出地方。 苏婉晴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屋里出来,看见林定耀蹲在那儿,也走过来挨着他蹲下。 “看什么呢?”用手轻轻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 林定耀抬了抬下巴,指着房子:“婉晴,你看咱这房子,是不是太小了?” 苏婉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放个柜子都嫌挤,来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前几天沈清澜来,我都觉得不好意思,要是以后……” 说着说着,苏婉晴的脸不知不觉地就低下头,也不是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 林定耀心里一动,转头看苏婉晴。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侧脸上,带着点红晕,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觉得,还是得把房子扩一扩。”林定耀说,语气很认真,“往东边扩一间半,把灶台挪出去,单独搭个小厨房。这样屋里能宽敞不少,东墙那面也能多开扇窗亮堂些。” 苏婉晴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能行吗?批地不好弄吧?我听说隔壁村有人想盖个猪圈,跑了好几个月都没批下来。” “试试看。”林定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雷叔作为村长为人还算公道,我先去问问。要是他点头,事情就好办。” “现在就去?”苏婉晴也跟着站起来。 “趁天还没黑。” 林定耀说着就往村西头走。 林大雷家在村子中央,是栋半新不旧的砖瓦房,比起大多数土坯房算是体面了。 院门开着,林定耀敲了敲就进去了。 院子里,村长老婆正在喂鸡,一把把谷子撒出去,鸡群咕咕叫着围上来。 “婶子,大雷叔在家吗?”林定耀问。 村长老婆回头看见他,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是定耀啊。你大雷叔一早就去县里了,说是开会,得明儿才能回来。你找他有事?” 林定耀顿了顿:“是有点事,想问问批地盖房。” “哟,这是要扩房子啊?好事!”村长老婆笑起来,“不过这事得他亲自点头。要不等他回来我转告?” 林定耀摆摆手:“不用麻烦婶子了,也不是啥急事。等大雷叔回来,我再来找他。” 从村长家出来,林定耀站在土路上想了想。 天色渐晚,但他心里装着事,不想就这么回去。 然后想到村支书林福海家就在前面不远。 只是,林福海这人不如林大雷实在,心思多,但既然走到这儿了,问问也无妨。 “还是先去问问看吧,万一呢?” 林定耀微微一叹,挪动脚下的步伐。 林福海家是村里数得着的“高门大户”去年新起的青砖大瓦房,墙刷得雪白,玻璃窗亮堂堂的,屋顶上还竖着根电视天线,格外扎眼。 林定耀走到院门前,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唱着戏。 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福海站在门里,穿着件白汗衫,手里摇着把蒲扇。 看见林定耀,他脸上露出那种带着点打量意味的笑。 “定耀啊,稀客。有事?” “福海叔,想跟您咨询个事。” 林定耀站在门口,没往里进,“我家那老屋想往东扩一间半,再单独搭个厨房,不知道这手续咋办?” 林福海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动了动。 他侧身让开:“进来说,进来说,站门口像啥话。” 林定耀跟着进了院子。 院子里铺着青砖,角落里停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车把擦得锃亮。 堂屋门敞着,能看见里面桌上摆着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正播着戏曲节目。 林福海没让林定耀进屋,就在院子里拉了把竹椅坐下,但也给林定耀递了个小马扎。 “坐。你刚才说,想扩房子?” 林福海摇着蒲扇,慢悠悠地问。 第一卷 第145章 要好处 “是。屋子实在太小,住着憋屈。” 林福海“嗯”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定耀啊,你这个想法,叔理解。年轻人,想住宽敞点,正常。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蒲扇也不摇了。 “有难处?”林定耀问。 “难处不小。”林福海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首先,你家现在两间屋,按政策,人均居住面积是够的。 你再扩,那就是超标。这个口子,我不能开。开了,别人都来找我,我咋办?” 林定耀皱眉:“福海叔,我家那两间屋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平,灶台都在屋里,这也能算够住?” “政策是死的嘛。”林福海摆摆手,“再说,你想往东扩,那地是你家自留地吧?自留地是集体所有,给你种菜行,起房子?性质就变了。这个得上报,麻烦得很。”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还有一点,定耀,叔得提醒你,你家东边,是不是挨着那棵老槐树?” 听到这话,林定耀微微一愣,不知道林福海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有想法。 林定耀心里一沉,但还是老实回答:“是,但还有段距离。” “有距离也不行。”林福海摇着头,“那棵树,邪性。老辈人都知道,民国时候吊死过一个女人。 你这新房要是挨着它,风水上犯了冲。对你家不好,对咱村整个运势也不好。这个责任,叔担不起啊。” 这话已经说得近乎玄乎了。 林定耀看着林福海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政策问题,也不是风水问题。 这是“红眼病”。 林福海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的表情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副“我为你好,但规矩如此”的公事公办模样。 可林定耀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人均面积,什么自留地性质,什么老槐树犯冲……都是借口。 林福海是看他最近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现在居然还想盖新房,估计是觉得他手里攒下了点钱,或者走了什么运道。 在有些人眼里,你可以过得好,但不能比他们过得好太多,尤其不能是那种他们摸不着,看不懂的“好”。 一旦你露出想往上走一步的苗头,那双盯着你的眼睛,就要开始盘算怎么给你使绊子了。 以林定耀对林福海的了解,知道他就是想从中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呵呵,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我之前是在想什么呢。'' 林定耀心中冷笑,刚想拒绝。 不过,林定耀知道,林福海没两年悠闲日子。 他刚想干脆地拒绝,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看着林福海那张看似威严,实则写满算计的脸,忽然一个记忆片段从他脑中闪过。 林定耀记得大约也就是两年后,那时候他早已离开村子在外闯荡时,偶然听老家来人提起的闲话。 说村支书林福海家突然被查了,县里来的工作组直接进了门,从他家炕洞里还有猪圈底下,搜出了不少东西。 具体是什么,传言纷杂。 有的说是他倒卖集体物资的账本,有的说是收受好处记的暗账,还有的说干脆就是藏了不该有的钱票。 总之,林福海当场就被带走了,后来判了刑,老婆孩子也没脸在村里待,搬走了。 那栋曾经让全村人羡慕的青砖大瓦房,就此空置荒废,成了孩子们口中“闹鬼”的地方。 当时林定耀听了,只觉得世事无常,恶有恶报,并未多想。 此刻,这记忆却无比鲜明地浮现出来。 林福海见林定耀犹豫,以外他在考虑,于是话锋一转:“当然啦,事在人为。你要是真想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林定耀不动声色:“福海叔您说。” “你得为村里做点贡献。” 林福海又摇起蒲扇,语气轻松道:“村里祠堂年久失修,打算明年开春翻修,现在就缺几根好房梁,你要是能弄一副上好的木料捐给村里,那你这事,叔就能帮你说话。毕竟你也为集体出力了嘛,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林定耀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开始问候林福海全家。 林福海眼睛瞟向林定耀:“当然,你要是实在弄不到木料……现在啥都讲经济,上下打点也需要经费。你折现也行,三百块钱,叔帮你跑腿,请客送礼,保证帮你把这事给你办妥妥帖帖。” 三百块钱。 林定耀心里冷笑。 一副房梁木料,在市场上少说也得一两百。 三百块现金,更是他们这靠海吃饭的一家子,恐怕两年都未必攒得下的数目。 这哪里是“帮忙”,这是明晃晃的敲竹杠。 林福海见林定耀不说话,又补充道:“定耀啊,叔也是为你好。这宅基地的事,最后批不批,章子还得我这儿盖。我不点头,你找谁都没用。就算你找到大雷,他也要尊重我的意见,毕竟我主管这块嘛。” 他的话说已经得很明白了,要么出血,要么别想。 林定耀慢慢站起来:“福海叔,您说的我明白了。这事……我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林福海也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笑,“不过定耀,想好了早点告诉我。这政策啊,说不定哪天就紧了,到时候想办都办不了喽。” 从林福海家出来,天已经擦黑。 村子里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饭菜的味道。林定耀慢慢往回走,脚步有些沉。 苏婉晴还在家里等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宽敞屋子的期待。 可他该怎么跟她说? 说村支书卡着,要三百块钱或者一副好木料才给批?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定耀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就朝自己家走去。 林定耀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时,苏婉晴正坐在炕沿上补衣服。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针线在她手中飞快地穿梭。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怎么样?大雷叔怎么说?” 林定耀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凉白开带着点铁锈味滑进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 “大雷叔去县里了,没见着。”林定耀放下缸子,声音平静。 苏婉晴脸上的期待淡了些,但随即又问:“那……福海叔那边呢?他管这个,应该能给个准话吧?” 林定耀在炕沿另一边坐下,看着苏婉晴那双清澈满是信任的眼睛,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见着了。福海叔……没同意。” “为啥?”苏婉晴手里的针线停了,眉头皱起来,“咱又没占别人家的地,就是往自家院子东边扩一点,这也不行?” 第一卷 第146章 高射炮打蚊子 林定耀把林福海那套说辞简单说了说。 不过,他没提那些腌臜东西,他不想脏了苏婉晴的耳朵。 可苏婉晴不傻,她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什么风水……都是瞎扯。”她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一丝愤怒,“他是不是……是不是想要钱?” 苏婉晴虽然平日里温温柔柔,话不多,心里却通透得很。 更何况林福海所作所为几乎没有丝毫掩饰,所以整个后海村人基本是尽皆知的事情。 “嗯。” 林定耀点了点头,没否认。 苏婉晴把手里的衣服和针线放到一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他要多少?”苏婉晴声音更低了,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定耀表情平淡:“他要三百块,或者是给他一副上好的房梁木料。” “三百?!”苏婉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他咋不去抢!” “咱们虽说是有钱了,但也是你辛苦赚来的不能就这么轻易给他,不然以后肯定会没完没了。” 苏婉晴胸口起伏着,显然是气极了。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无力“要……咱们不扩了?” 她说这话时,没看林定耀,目光落在自己绞得发白的手指上。 那语气里的失落,像一根小针,扎在林定耀心上。 “扩。”林定耀斩钉截铁地说。 苏婉晴倏地抬眼看他。 “房子一定要扩。”林定耀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但不是这么个扩法,也不能让他林福海掐着脖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将脸凑近到苏婉晴的面前。 “婉晴,你信我吗?”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犹豫了一小会,然后重重点头:“信。” “行,那这事,你交给我。”林定耀笑了笑,“钱,咱们一分不给。木料,一根不送。房子,我还非得盖起来不可。”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认真的眼神,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林定耀最近的表现苏婉晴都看在眼里,可是说变了一个人。 只是鉴于林定耀以前‘风光战绩’所以苏婉晴之前才有一丝犹豫。 “那……你要咋办?”苏婉晴抿了抿嘴唇问道。 林定耀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林福海那张故作威严的脸,想起那栋扎眼的青砖大瓦房,想起前世听说的,那些从炕洞和猪圈底下搜出来的“东西”。 “不急,他林福海,蹦跶不了几天了。”林定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断言。 苏婉晴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定耀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事。你先睡吧,我再想想。” 苏婉晴看了林定耀一眼,然后就带着楠楠进房间睡觉。 夜深了,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林定耀躺在简易木板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白天林福海那张贪婪而伪善的脸,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三百块,或者一副上好的房梁木料?胃口不小,但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今天答应了他,明天他就敢要五百,后天就敢要更多。这种口子,绝不能开。 “婉晴想有个安稳的家……” 林定耀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苏婉晴提到扩房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弱光亮,以及听到林福海要价后的失望与无力。 这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也越发清醒。 硬碰硬,目前还不是时候。 林福海在村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直接对抗占不到便宜。 “卦象……明天的新卦象,或许是个变数。” 林定耀想到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但“每日一卦”揭示的是趋势和可能性,并非万能许愿机,他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吉”签上,必须主动谋划。 “我记得前世林福海的事情,应该发生在婉晴的忌日以后没多久。” 林定耀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看着房梁。 前世零散的记忆碎片,随着他刻意的回想,逐渐拼凑起来。 林定耀还听说,当时县里都派了工作组下来,名义上是检查各村集体经济账目,实际上接到了举报,并且还详细地说明了情况,和提供了证据线索。 举报人是谁,前世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被他压榨过的村民,有人说是跟他有旧怨的村委,还有人说是县里早就盯上他了。 具体罪名……倒卖集体物资?还有……什么收拿卡要,中饱私囊。 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在当时的后海村,却依旧引起震动。 林定耀还听说,那些工作组的人员是直接就奔着炕洞和猪圈去了,显然是有人提供了准确信息。 这个人……会是谁? 林定耀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 村里会计林老栓?那人胆小怕事,被林福海拿捏得死死的。 民兵连长陈大壮?脾气直,跟林福海有过几次冲突。 还是……村长林大雷? 林大雷……林定耀心思动了动。 前世林福海出事,林大雷好像没受什么牵连,后来还代理了一段时间村支书。 这两人表面和气,但林福海仗着资格老、关系硬,没少架空林大雷。 要是说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林定耀是不信的。 “如果……我让那些证据提前见光呢? “不行,不能急,实际的证据,就贸然去举报,只会引火烧身。必须等待时机找到些证据再说。” 旋即,林定耀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但很要又被他否定。 至于去找村长林大雷? 还是不行,林福海既然已经插手,林大雷就算心里有别扭,明面上也不会为了他一个林定耀去硬顶林福海,最多是和稀泥,最终事情还是会卡在林福海那里。 虽然,林福海这条路堵死了,但未必没有其他办法。 人均面积?如果家里添丁进口了呢? 不过,这只是一个方向,苏婉晴现在虽然对林定耀的态度有所缓和,但是真要让她跟林定耀去生孩子,还是有些困难的。 至于自留地的性质?如果有特殊情况,比如房屋已成危房,需要原址重建呢? 他家的这个房子现在是墙体开裂,漏雨严重,是能够上危房这个标准的。 第一卷 第147章 突破口 可惜,现在是1986年。 林定耀就算能拿这个做借口别人也不一定认。 当然了,林定耀还可以去找叶国富,跟他直接说明林福海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是,林福海想要通过卡着宅基地审批的手续来要钱。 但问题是,林定耀现在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法直接举报他,要是贸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林福海有了防备。 到时候别说扩建宅基地了,怕是连正常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虽然,林定耀相信以他现在在叶国富眼里的价值,林福海的事肯定很快就能被解决。 只是这样未免有点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也没有必要。 林定耀现在并不想动用这个关系,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不能急,等明天看卦象提示。同时,得想办法摸一摸林福海的底,得让他把注意力暂时从我身上挪开。” 林定耀眼神微冷。 这一世他重生归来,不再是前世那个冲动无谋的赌鬼,四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懂得审时度势和借力打力。 或许,可以从林福海身边的人入手?那个据说被他拿捏死死的会计林老栓? 还是脾气火爆,曾与林福海有过冲突的民兵连长陈大壮? 甚至是村里那些同样被林福海用各种名义“卡”过、欺负过的普通人家? 思路渐渐清晰。 林定耀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依靠“每日一卦”寻找突破方向和机会。 另一方面,暗中观察、收集信息,必要时利用矛盾,让林福海自己先乱起来。 至于叶国富那条线,如他所想,是底牌,非万不得已,不动用。 心里有了计较,林定耀感觉轻松了一些。 他侧耳听了听里屋,苏婉晴和楠楠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已经睡熟了。 他轻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房子,一定会盖起来。林福海……咱们走着瞧。” 想着想着,林定耀的眼皮开始发沉,最后他也慢慢睡了过去。 “算了,睡觉。” 林定耀又翻了个身,把思绪放到一边。 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办这事,那就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林定耀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院子里,没有惊动里屋的妻女。 待洗漱完毕后,按照之前的惯例先打了一套拳。 然后林定耀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清新空气,心念沉静,默默呼唤:“求签。” 脑海中的漆黑卦筒如期浮现,氤氲金光流转,竹签哗啦作响。 啪嗒! 竹签落地,金光小字显现: 【小凶:执意今日再寻林福海理论,言语冲突激化,遭其嫉恨,日后扩建之事阻力倍增,邻里关系亦受影响。】 【中平:暂搁争议,前往镇码头售卖昨日剩余海货,可得些许钱财,无甚波澜,亦无进展。】 【中吉:村东头老榕树下,午时前后,或有意外听闻。涉及村中旧事秘辛,留心可获关键之“缘”,或对眼前困局有所裨益。】 林定耀目光扫过,直接忽略了前两条。 第一条小凶验证了他的判断,硬碰硬眼下是下策。 第二条中平又过于被动。 旋即,林定耀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第三条【中吉】上。 “村东头老榕树?午时前后?意外听闻?旧事秘辛?” 林定耀咀嚼着这些词句,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这卦象没有直接给出解决宅基地的方法,却指向了一个可能获取信息或人脉的关键节点。 至于卦象中所说的“缘”……会是转机吗? 林定耀不清楚,但他相信卦象的指引。 他回到厨房,生火做了简单的早饭。 一盆稠粥和昨晚剩下的海参汤加热。 林定耀先是将苏婉晴和楠楠的那份温在锅里,之后就迅速地把自己那一份吃完 随后又回到屋内,找出一个旧布袋,将留下准备自家吃的几条较大海鱼和一部分品相好的贝类装了进去。 这些不是用来卖的,而是另有它处。 出门前,林定耀看了一眼紧闭的里屋房门,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坚定。 他轻轻带上院门,朝着村东头那棵标志性的百年老榕树走去。 时间尚早,还没到卦象提示的“午时前后”。 林定耀没有直接到榕树下干等,那样太显眼。 他绕着榕树所在的那片小晒谷场慢走,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附近的几户人家,心里回忆着这些住户的情况。 村口这棵老榕树下,经常有村里老人聚集闲聊、妇人做针线、孩子玩耍是后海村的‘情报中心’。 在这里听到什么,都不奇怪。 林定耀走到晒谷场边缘一棵矮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假装休息,实则耐心等待。 海风吹拂,榕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早起渔民的吆喝声和炊烟的气息,村庄正缓缓苏醒。 随着,时间流逝,日头渐高,晒谷场周围陆续有村民走动。 林定耀坐在树下,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留意观察。 快近午时,老榕树下已经聚起了一些老人和妇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旁边追逐嬉戏。 林定耀注意到,村长林大雷的妻子王翠平也在其中,她正和几个妇人边纳鞋底边聊天。 林大雷…… 林定耀眯了眯眼,这人或许值得关注。 突然,林定耀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东边小路走了过来。 那人身材偏瘦,穿着灰扑扑的旧中山装,走路一瘸一拐。 正是林福海的会计林老栓。 林老栓看起来神色郁郁,似乎有心事。 他走到老榕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一声不吭地摸出一杆老烟枪,开始吧嗒吧嗒地抽烟。 几个老人和他打招呼,他勉强笑了笑,回了几句,但明显心不在焉。 林定耀看着林老栓,心中有了个初步猜测。 “林福海……会不会已经对林老栓下手了?” 前世记忆中,他在没有去处外面闯荡的时候,会计一直是林老栓。 但林福海出事的时候,会计早已经换成了其他人,并且也不在村子生活。 林定耀依稀记得好像有人提起过他去北方了。 第一卷 第148章 林老栓 “难道,林老栓早就知道些不该知道的? 又或者,林福海为防止事情暴露,提前对林老栓施压,甚至威胁? 如果是这样,林老栓或许会成为突破口。” 林定耀若有所思的看着林老栓的背影。 “老栓哥,你腿咋了?” 槐树下一名妇人见林老栓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关心地问了一句。 林老栓苦笑:“啊,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了一跤?’ 听到这里,林定耀眉头一挑。 他记得,林老栓的腿是早些年在码头卸货时被砸断的,之后就走路就有些高低脚,平时走路都小心翼翼,又怎么会突然摔跤。 ‘难道说是其中出了什么问题?’ 林定耀心中猜测更甚。 这时,一个妇人注意到林老栓的异样,打趣道:“老栓哥,你这是咋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你家那口子让你睡小床了?” 众人一阵哄笑。 林老栓尴尬地笑了笑,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看见林福海后面色一变。 林福海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挂着笑意,哼着小曲儿,偶尔还跟路过的村民打招呼。 他走到榕树荫下,胖脸上堆着笑:“大家伙聊啥呢这么热闹?大老远就听见笑声了。” 手里的蒲扇摇得不紧不慢,先是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林老栓身上。 林老栓眉头一皱用力的吸了口手里的烟,然后像是被呛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变涨红了,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那妇人还在笑:“哟,老栓哥,见着林支书这么激动?”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道林福海是要玩什么把戏。” 林定耀顿时精神一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林福海的一举一动。 林老栓的咳嗽好不容易止住,哑着嗓子,头也不敢抬:“没什么……那个,林支书你在这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林老栓抬起腿就想走。 “哦呦,老栓啊,你这腿是怎么了?” 林福海眯着眼看向林老栓的腿,一副关心的样子问。 林老栓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就是昨天不小心跌了一跤。” 林福海呵呵一笑,突然提高了声音:“跌了一跤?那你可要小心点啊!这年纪大了,骨头可不比年轻人,万一摔出个三长两短,你家里的老婆跟孩子谁照顾。” 说完,又瞥了林老栓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只有当事人自己能懂。 林定耀闻言目光一凝,心中暗道:‘来了,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是是是,一定注意。”林老栓脸色微白,额头渗出冷汗,显然是被林福海的话吓到了。 他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福海看着林老栓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嘴角扯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很快,他又换上一副乐呵呵的表情,跟众人攀谈起来。 林定耀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大致有数了。 “看来,林福海确实对林老栓下手了……或者至少,已经给了他警告。林老栓的反应,明显是害怕。” 林定耀思索片刻,决定先放一放,继续观察。 这时,林福海也注意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林定耀。 他眼神微微一闪,皮笑肉不笑道:“定耀啊,你咋一个人坐这儿呢?” 林定耀起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林支书。” 他跟林老栓不一样,他不怕林福海。 林福海明知故问:“怎么样,你昨天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林定耀淡淡道:“这事我暂时还没考虑好,需要再商量商量。” 林福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轻哼一声:“行,你慢慢考虑。不过可说好了,这村里宅基地的事归我管,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定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拎着布袋转身走了。 林福海看着林定耀离开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嘴里低声骂骂咧咧。 周围的人见气氛不对,也渐渐散开了。 林定耀没走远,找了另一条小路绕回老榕树附近。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林福海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冷笑:“威胁我?” 前世今生的经历,让他对林福海这种狐假虎威、欺软怕硬的人,没有丝毫好感。 “林福海,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林定耀转身,朝着林老栓家走去。 林老栓的家在村西头,距离晒谷场不远,林定耀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此时,林老栓正好就坐在门口,闷闷不乐地抽着烟。 “老栓叔在家呢?”林定耀笑着走过去打招呼。 他抬头看见林定耀,愣了一下:“定耀啊?你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林定耀笑了笑:“有点事想跟老栓叔打听一下。” 林老栓眼神警惕起来:“什么事?” 林定耀没着急说,而是扫了一眼院子。 破旧的青砖灰瓦房,墙上斑驳的泥水痕迹,院中晾晒的鱼干和几件衣服。 生活显然不太宽裕。 “老栓叔,方便进去坐坐吗?”林定耀指了指屋里。 林老栓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吧,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林老栓招呼林定耀坐下,给他倒了碗开水。 “定耀,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 林定耀放下碗,开门见山:“老栓叔,我想问问你,昨天是不是林福海找过你?” 林老栓脸色一变,眼神慌乱地瞟了瞟门外:“没……没有。” 林定耀观察着林老栓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他继续说道:“老栓叔,我今天看见你在晒谷场,好像被林福海威胁了。” 林老栓闻言浑身一颤,手中的渔网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定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你……你看到什么了?” 林定耀没回答,而是说道:“老栓叔,我不是坏人。我也不想掺和村里的事,只是……林福海卡着我宅基地的事不放。” “他不想让我好过,那我自然要好好给他回礼!” 林定耀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第一卷 第149章 账本 林老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定耀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林老栓再次长叹一声,摆摆手:“唉,你为什么会找到我?” 林定耀听到这话眼眸微动,他总不可能说是根据前世的记忆来找他的吧。 别到时候被林老栓当成神经病了。 林定耀嘴角微微上扬:“老栓叔,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林老栓的眼神在恐惧、犹豫、挣扎之间来回变换。 半晌,他才苦涩地说道:“定耀,有些事……你知道了没好处。你还是别问了。” 林定耀沉默了片刻,说道:“老栓叔,如果你信我,可以告诉我。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被林福海逼得没退路了,不是吗?” 林老栓脸色一白,下意识想否认,但看着林定耀锐利的眼神,又住了嘴。 他警惕地看着林定耀:“你想……干什么?” 林定耀继续说道:“林福海想从我这里捞好处,但村子这么大,盯着他的人不止我一个。老栓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不是什么好人。” 林老栓扭头看了看周围,苦涩一笑:“定耀啊,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林定耀笑了笑:“我没胡说。老栓叔,你也不用怕。我既然来了,就有把握不让你受到牵连。” 林老栓半信半疑地看着林定耀。 林定耀继续说道:“老栓叔,你也知道,林福海现在盯着我,想让我出点血。可我林定耀,不是那种被人随意拿捏的人。” 林老栓闻言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林定耀见状,又加了一把火:“老栓叔,你这么怕林福海,是因为他拿捏着你的把柄吧?” 林老栓猛地抬头,眼神慌乱。 林定耀微微一笑:“不用否认,我看得出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逼你说出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林福海现在盯上了我,接下来,可能还会找其他人的麻烦。” 林老栓闻言,眼神闪烁不定。 林定耀继续说道:“与其一直被林福海威胁,不如想办法让他不能再威胁任何人。” 林老栓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他抬眼看向林定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开口:“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定耀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老栓叔,你之前是不是帮林福海做过不少事?” 林老栓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直视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林老栓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苦涩地点了点头:“是……但我没做坏事!我只是帮他记记账而已。” 林定耀追问:“什么账?” 林老栓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内心挣扎。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低声道:“村里这些年修桥、修路、建校舍的账目……林福海都从中捞了不少。他让我单独记一本账本,把那些钱都转到他个人名下。” 林定耀眼神一凝:“还有呢?” 林老栓叹了口气:“还有村里的集体收入,他私吞了一部分。” 林定耀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前世就听说过类似的传闻,但当时没太在意。 没想到,现在竟然从林老栓嘴里证实了。 林定耀追问道:“这些事,除了你和林福海,还有谁知道?” 林老栓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似乎在做着某种心理斗争,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定耀……你知不知道,林福海有个弟弟在县里当大官?” 林定耀点点头:“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老栓闻言一惊:“你不怕?” 林定耀冷笑一声:“怕什么?做坏事的人,才该怕。何况……我不是要直接对付他弟弟,我只要对付他林福海。” 林老栓闻言沉默。 他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林定耀。 林老栓眼神一暗,仿佛被戳中了痛处,重重叹了口气:“唉……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瞒你。昨天下午,林福海突然找我去他办公室,说有些账目不对,需要核对。 结果……他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合作,就让我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账目不对?”林定耀对此没有感到意外。 林福海倒卖集体物资、收受贿赂等事,大多通过林老栓的手操作,而林老栓想要自保,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 林老栓点点头:“嗯,其实那些账本我早就做过手脚了。你知道我的,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但是为了自保我肯定……” 说道这里,林老栓突然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过,就算林老栓不说,林定耀也能猜到后面的意思。 只是,林定耀不打算点明,有些事情还是留点悬念对大家都好。 “然后呢?”林定耀问道。 林老栓继续道:“以前这样做都没问题,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被林福海发现问题,不仅把我藏起来的那些账本拿回去,甚至还拿我老婆孩子的安全来威胁我,让我老实一点。” “那你答应他了吗?”林定耀追问。 林老栓苦笑:“我没办法不答应。今天他去晒谷场,就是来给我‘敲警钟’的。你看到我腿上的伤了吗?那是昨天他被他踢了一脚。” 说着,林老栓撸起裤腿,膝盖上一大块淤青赫然在目。 林定耀心中暗怒:“这个林福海,还真是不择手段。” 他思考片刻,压低声音说道:“老栓叔,如果我能帮你摆脱林福海的控制,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林老栓一愣:“啥忙?” 林定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帮我搞到林福海的账本。” 林老栓脸色大变:“你疯了?!那账本……”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惊恐地看向门外。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定耀和林老栓对视一眼,立刻闭嘴。 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老栓,家里来客人了?” 原来是林老栓的妻子回来了。 林老栓松了一口气,起身道:“没事,是定耀来找我问点事。” 妇人哦了一声,没多问。 等脚步声远去,林定耀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老栓叔,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只要你能帮我拿到账本,我绝对能保证你和家人的安全。” 林老栓脸色惨白,犹豫半晌:“我……我得想想。” 林定耀也不逼他:“好,你考虑清楚。记住,我不是坏人。而且……你也不想一辈子被林福海捏在手里吧?” 第一卷 第150章 出事 林老栓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林定耀,而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看样子林老栓对林福海也是积怨已久,不然也不至于这副模样。’ ‘不过这林福海也是蠢,对其他人也就算了,就连给自己做账的会计也心狠手辣。’ 林定耀也不着急,就这么耐心地等着,心里暗自盘算。 林老栓满面愁容一言不发,直到被手里烟烫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捻灭。 然后抬头看向林定耀摇头苦笑:“定耀,这件事情我觉得可能帮不了你,刚才的事情是叔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了。” 对于这个结果,林定耀只是微微一笑,要是林老栓很爽快的答应,那他反而会觉得林老栓有问题,打算背刺他。 毕竟两人以前也没有什么交际,他林老栓又凭什么会因为他的一番话就相信他。 然而,林老栓现在的反应,却越发让林定耀感觉事情的可靠。 他很清楚,林老栓要是没有对付林福海的想法,早就将他赶走了,也不会跟他说这么多的东西。 现在说这话无非就是有把柄在林福海的手里,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跨出那一步。 “来一根。” 林定耀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从里面抽出一支,递给林老栓。 林老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烟接过。 林定耀又划着火柴,用手护着递过去,林老栓将烟点燃,辛辣的烟气吸入肺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 “老栓叔,我知道你的顾虑。”林定耀自己也点了一支,声音平静,“但是,我不需要你现在就信我,更不需要你马上点头。” “只是你跟着林福海做了这么多年,他有把你当自己人看过吗?” 林定耀弹了弹烟灰,不急不缓地道。 听到这里,林老栓夹着烟的手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无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旋即,林定耀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老栓叔,我不是在逼你。”林定耀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你想过没有,该怕的人他,不是你。他林福海敢这么拿捏你,是因为你替他干过脏活。 林定耀看看了周围,将声音压得极低: “但是,你替他干的每一件脏活,也都是他的把柄。只不过现在,这些把柄只在他一个人手里握着。你说要是这些东西出现在它该待的地方,会怎么样?” 林老栓眼前一亮,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剧烈挣扎的光。 “老栓叔,我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林定耀朝林老栓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有效果就行,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刚刚说的已经足够多了,要是这样还不能让林老栓动摇,那就只能靠其他办法了。’ 林定耀心中暗暗思索,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林老栓看着林定耀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刚才林定耀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何尝不想摆脱林福海的控制?可是……他能信这个年轻人吗? 林老栓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抽烟。 过了一会儿,林老栓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 他拿起那包烟揣进口袋,大步走出屋门。 “老婆子!我有事出去一趟!” 林老栓对着院子里正在晒菜的妇人喊了一声,就直接走了。 林定耀听到动静,脚步不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林老栓肯定会做出选择的。 林定耀也没想过一次就能说动林老栓,但只要他松动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林定耀没停留,快步离开。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 林定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蹬着自行车去了县城。 一路奋力骑行,林定耀到了县城以后先是去厂前街小院转。 他刚一进门,就看见李育新和王桂英两口子正忙着给衣服点数装箱热。 看样子是昨天机械厂团委刘书记亲自带人来挑走了二十件衣服当“样品“。 “定耀,你可来了!“李育新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刘书记说,要是今天这批样品工会的同志们满意,下周一就直接签五百件的大单!“ 林定耀点点头,就算是五百件也不会影响每天零售,毕竟张振辉那边还有一千五百件存货刚好能接上。 “嗯,这事儿确实要紧。“林定耀拍了拍李育新的肩膀,“不过也别太紧张了,咱们这次样品质量过关了就行。“ 李育新重重点头,手上的动作越发利索起来。 王桂英擦了擦额头的汗,招呼道:“定耀,渴了吧?快喝口水,我去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了嫂子,我马上就得走。“林定耀摆摆手,笑道,“我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适不适应。“ 李育新和王桂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你放心吧,这儿有我们在呢!“李育新拍了拍胸脯,“只要机械厂的订单定下来,咱这厂前街的门面就站稳了脚跟!“ “育新哥,今晚我会继续让张哥过来帮把手。“ 林定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老式笔记本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期的收支。 其中一页写着吴水生,水产养殖,这是他今早出门前新写。 ‘水产养殖的事得抓紧,一旦水产养殖项目走上正轨,那利润绝对比服装厂还高。 毕竟,这可是一个长期的项目,只要水源不断,鱼类养殖就可以持续进行。’ 林定耀心里清楚,水产养殖的事儿不能拖。 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陈轩宇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白衬衫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林……林同志!出事了!“ “别急,慢慢说。“林定耀递过去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晾着凉白开。 陈轩宇灌了两口,喘着气道:“还不是那个黑皮!昨天晚上他带着人去夜市转悠,看见李大哥两口子摆摊,没敢明着捣乱,但今儿一早,他手底下几个混子堵在厂门口,见着穿咱们衣服的女工就阴阳怪气,说是什么‘来路不正的港货’,闹得李大姐很不高兴,说是要查查咱们的货是不是走私的!“ 第一卷 第151章 恶心人 林定耀眉头一皱。 这黑皮看来还没死心,换了个法子来恶心人。 86年对“走私“二字敏感得很,真要扣上这帽子,生意固然做不成,人也得惹一身骚。 “李主任现在在哪?“林定耀问。 “在工会办公室生闷气呢,赵厂长去开会了,没人镇得住场子。“ 陈轩宇急得直跺脚,“要不……要不你先暂停几天?“ “暂停什么?“林定耀笑了笑,把账本塞回挎包,“正好我去跟李主任解释清楚。“ 他转头对李育新道:“育新哥,你和嫂子继续忙,晚上张哥会来帮忙。我去去就回。“ 陈轩宇带着林定耀往机械厂赶,一路上把他知道的细节全说了。 林定耀边听边点头,心里却在琢磨对策。 黑皮这招够阴的,借着“走私“这顶大帽子,就算没真凭实据,也能搅和得大家人心惶惶。 到时候即便最后能自证清白,这服装生意也得蒙上层灰。 到了机械厂,林定耀让陈轩宇先去安顿自行车,自己径直去了工会办公室。 林定耀推门而入,只见李主任正气得脸通红,旁边站着几个女工,个个脸色难看。 “李主任,消消气。“林定耀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李主任一见林定耀,像是见了救星:“小林啊,你来得正好!这几个人说你们的衣服是走私来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林定耀看向那几个女工,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其中一个女工开口道:“小林同志,我们也是听外面人传的。说实在话,你们的衣服质量不错,价格也公道,但我们真担心是不是……“ “放心。“林定耀打断她的话,“我们的货源绝对没问题。你们是不是听说的‘外面人’是指那些混子?“ 几个女工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林定耀冷笑道:“那帮混子纯粹就是故意捣乱。李主任,您别忘了,前阵子他们可没少来咱们这儿闹腾。“ 李主任一听,火气又上来了:“这帮王八蛋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林定耀继续道:“李主任,您放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的衣服都是正经渠道进的,绝对没有问题。要是有任何疑问,随时来找我。“ 女工们点点头,脸色缓和了许多。 “小林,你放心,我没怀疑你的意思。“李主任挥挥手,“我就是气不过那帮混子居然用这么阴的招!“ 林定耀笑了笑:“没事的,李主任。对了,我特意来送样品的,您看看。“ 说着,林定耀从挎包里拿出几件样品递给李主任。 李主任接过去仔细检查,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这批货比上次的还好!“ 林定耀趁机道:“李主任,您看,我这货没问题吧?“ 李主任一拍大腿:“当然没问题!这帮混子就是故意找茬!你别担心,我这就去跟他们说清楚!“ 林定耀点点头:“那就辛苦您了,李主任。“ 送走李主任,林定耀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办公室想了想。 黑皮这次虽然没闹出什么大事,但始终是个隐患。 如果继续让他这么闹下去,早晚会影响到生意。 ‘看来得想个办法治治他了。’ 林定耀暗自琢磨。 林定耀前世刚做生意时,没少跟这种地痞流氓没少打交道。 他很清楚,对这种人,不能一味退让,否则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必须让他们疼,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不敢再来找麻烦。 ‘既然你要玩,那就陪你玩玩。看看最后谁玩死谁。’ 林定耀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想干掉黑皮,林定耀至少能想到三种方法。 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可能用非法手段解决问题。 所以,他要想一个既能让黑皮受到惩罚,又不让自己惹上麻烦的办法。 林定耀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初步的计划。 不过,现在还不是实施的时候。 先得解决眼前的麻烦。 林定耀没在机械厂多呆,跟陈轩宇说了几句话后,就匆匆回了厂前街。 刚到小院,就见李育新正一脸焦急地在院里走来走去。 “定耀,你总算回来了!”李育新一见林定耀,立马迎上来,“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林定耀道。 “刚刚有人送来一张纸,说是咱们那批货的走私单据!”李育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林定耀。 林定耀接过一看,眉头紧皱。 这张纸上赫然印着“走私货物清单”,上面列出了几十种商品,其中就有他们卖的衣服款式。 最下方还盖着海关的公章。 “这东西哪来的?”林定耀问。 “不知道!”李育新摇头,“刚才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我追出去没抓着人!” 林定耀冷笑一声。 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黑皮那帮混子干的。 伪造单据,嫁祸于人,这招够损的。 不过,林定耀并没有慌乱。 他前世处理过不少类似的问题,心里很清楚,这种伪造的单据根本经不起查证。 但问题是,现在不是谁都会去查证。 只是在这年代,很多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是像黑皮这种混子,随便几句话就能煽动一些人的恐慌情绪。 到时候,就算最后能证明清白,生意也得受很大影响。 “育新哥,你先别慌。”林定耀安慰道,“这事我来处理。你告诉嫂子,让她也别担心。” 李育新点点头:“行,听你的,你说什么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林定耀想了想,又道:“另外,今晚张哥来的时候,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最近几天多留意一下黑皮那帮人的动向。如果有必要,可以找人盯着他们。” 李育新眼神一凛:“明白。”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心里开始琢磨对策。 黑皮这帮混子,看来是铁了心要整垮他们。 不过,林定耀也不是吃素的。 前世他面对过比这更复杂的局面,都有惊无险度过。 这次也不例外。 林定耀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 第一卷 第152章 清泉村 围墙外,林老栓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林定耀骑着自行车离开。 自从林定耀跟他啊说完那些话,林老栓心里就一直被提在嗓子眼。 他之前也不清楚林定耀是不是林福海派过来试探他的。 所以就做出跟踪林定耀看看的决定。 林老栓因为脚上有隐疾,所以为了跟上林定耀,他是在路上是一路狂踩自行车,差点没把他那把老骨头累坏。 只是,在机械厂的时候,门口有安保林老栓进不去看不见发生什么,但看那些安保对林定耀态度很好,就能猜到一些猫腻。 林老栓毕竟也读过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清楚这代表什么。 要知道,80年代的这些厂,要是没有领导的通知,他们可不会随便让闲杂人等进去的。 他就一直等,然后在林定耀急匆匆地从机械厂出来。 林老栓也是立马跟上,直到林定耀进了厂前街小院。 他躲在暗处,听着林定耀与李育新夫妇交谈,然后又见林定耀匆匆离开。 林老栓心里暗自琢磨:‘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看起来挺有本事的啊。’ 林定耀前世做生意时,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身上自带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 这种气度,是林老栓这种在小地方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比不上的。 林老栓看着林定耀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动摇。 ‘也许……他真的能帮我?’ 林老栓暗自想到。 林定耀走后,李育新和王桂英继续忙整理衣物,为今晚摆摊做准备。 他们没注意到,门口闪过一个人影。 林老栓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进去,随后转身离开。 此时,距离机械厂一公里外的一间平房内,黑皮跟他几个小弟正推杯换盏,吹着牛皮。 黑皮现在可以说是志得意满,自打那次在夜市跟林定耀交手后,黑皮这几天一直没闲着,到处撺掇手底下的小弟去林定耀那里捣乱。 在他看来,像林定耀这样的外地人,想在他们县里做生意,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尤其是那天被林定耀教训后,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妈的,敢跟老子动手,看我怎么玩死你!”黑皮骂道。 “嘿嘿,大哥英明,那小子肯定不是您的对手!”一个小弟拍马屁道。 “那是,也不看看大哥我是谁!”黑皮得意洋洋地道。 “对了,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个小弟问。 黑皮冷笑一声:“哼,接下来嘛……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已经让人把那小子的‘走私单据’送过去了,我看他这次还能怎么翻身!” “哈哈,大哥这一招高明啊!”小弟们纷纷拍马屁。 黑皮哈哈大笑:“那当然!跟我斗,他还嫩点!” 几人正说着,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混子推门进来,凑到黑皮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黑皮脸色一变:“什么?林定耀去了机械厂?” “是啊,大哥,他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看起来挺着急的。”那小弟道。 黑皮皱眉:“这小子去机械厂干什么?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应该不会吧,大哥。咱们做得很干净,不会有人发现的。”另一个小弟道。 黑皮冷哼一声:“最好如此。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们最近给我盯紧点!一有动静,立马告诉我!” “是,大哥!”小弟们齐声应道。 “这次,我要让他彻底滚出县城!”黑皮灌了一口酒,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对!让他滚出去!”小弟们起哄。 黑皮笑着挥挥手:“行了,你们去吧。记住,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来。” “知道了,大哥。”小弟们点点头,陆续离开。 黑皮独自一人坐在屋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原以为这次能一举将林定耀打击垮,但林定耀的反应却让他感到意外。 ‘这小子难道真的不害怕?还是说,他真的有办法解决?’ 黑皮心里有些不安。 不过,他很快就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他就是一个外地人,在这里无依无靠,怎么可能斗得过我!’ 黑皮暗自想到。 ‘就算他真的去了机械厂又怎么样?又没有证据,难道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黑皮冷笑一声,继续喝他的酒。 …… 而林定耀这边,他刚离开厂前街,准备先去清泉村。 一路疾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林定耀就是就感觉身后有人一直跟着他。 而且这感觉是他从后海出来的时候一直就有。 当时,林定耀没有在意只当是自己想多,只是现在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于是,林定耀将车停在路边,然后蹲下假装系鞋带。 不经意地向着身后撇了一眼,然后看见远超有着一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骑着。 林定耀眉头一皱,心里暗自警惕。 ‘难道黑皮那帮人又找人来跟踪我?’ 林定耀不动声色骑上自行车,然后加快了速度。 后面的自行车也跟着加快。 ‘这跟踪水平不行啊,还得多练练。’ 林定耀心里冷笑,故意往人多的地方骑,然后骑进一个巷子。 他将车停在巷子里,然后到巷子口观望。 然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躲在路边,鬼鬼祟祟地向四处张望。 ‘林老栓?他跟踪我干什么?’ 林定耀看见来人后眉头不由一皱,心里疑惑。 “林老栓跟着我干什么?难道他是林福海派来监视我的?” 林定耀暗暗琢磨。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林老栓并没有被他说动,或者林福海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过,林定耀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林老栓的跟踪技术实在太烂,更像是临时起意。 ‘看来林老栓对我还是不放心啊,既然他想知道,那就让他知道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定耀心中暗道。 然后,装作没看见,骑上自行车离开巷子,直奔清泉村。 后面,林老栓继续跟上。 林老栓看着林定耀远去的背影,心里越发纠结。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 林老栓暗自想到。 林定耀并不知道林老栓的内心戏,直奔吴水生家。 第一卷 第153章 各方阻碍 “上次之打听他住那个村子,没问他具体住在哪一块,这要怎么找,还是找人问问吧。” 到了清泉村后,林定耀看着这一户户人家有些犯难,于是打算找人打听一下吴水生的情况。 毕竟,水产养殖这件事,还得靠吴水生牵头。 刚到晒谷场,林定耀上前打招呼,然后询问吴水生住哪时,几人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嗤笑。 林定耀心里一动,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 “你找他啊,他家就住村尾,就那个破屋子就是,你自己去。” “他家就是村里那个破落户,他家那房子都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了。” “他啊,整天想着发大财,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几人说完,就自顾自散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林定耀看着几人的背影,心里一动。 ‘看来这吴水生在队里的处境也不太好啊。’ 林定耀心中暗道。 他前世也经历过类似情况,知道这些人在背后嚼舌根的厉害。 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感叹了一下,并没有多想。 毕竟,他现在有求于吴水生,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得去找吴水生。 林定耀按照村民的指引,来到村尾。 果然,一眼就看见了吴水生家那破旧的土砖房。 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砖缝已经开裂,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块,显然有些年久失修。 林定耀心里有些感慨。 他前世也见过不少贫困家庭,但吴水生家这种情况,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看来这吴水生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啊。’ 林定耀心中暗道。 刚到吴水生家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吴水生的怒吼声。 “我就是要搞水产养殖!谁再拦着我,我就跟谁急!” 林定耀一愣,推门进去。 只见吴水生正站在院子里,脸红脖子粗地跟几个人吵架。 那几个人见林定耀进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匆匆离开。 你是……”吴水生看着林定耀,有些疑惑。 “我是林定耀,我们之前在那个茶馆见过的,你忘记了?”林定耀微笑道。 “哦,是你啊,我还以你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吴水生恍然大悟,有些惊讶。 “我能进去坐坐吗?”林定耀问。 “呃……当然。”吴水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 林定耀进屋,发现屋内陈设简陋,几乎没什么家具。 但墙上挂着一些渔具,显然吴水生平时靠打鱼为生。 “坐吧。”吴水生指了指一条长凳。 “吴老先生,不知道刚刚是什么情况。” 林定耀没有直接就表明来意,而是先给跟吴水生聊刚才的事情,拉进关系。 吴水生冷哼一声:“还能怎么了?这帮人又不懂养殖,又想让生活过得更好,我本来是想着都是一个村子的,就打算帮帮他们。 但是村里有些人对水产养殖意见很大,甚至举报我。” 林定耀眉头一皱:“举报你?为什么?” 吴水生叹了口气:“因为水产养殖涉及承包土地、水域等,有些人觉得我是想搞资本主义,想剥削他们发大财。” 林定耀沉默了。 他前世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知道这种舆论压力有多大。 ‘井底之蛙,自己不敢望天,便恨不得把井口也封上,让所有人都陪着他们一起在泥里打滚。’ 林定耀心中冷笑,眼前吴水生激动的脸庞,想起前世记忆中那些故步自封、见不得人好的那些人。 他太了解这些人的心态了,前世刚做生意时,没少遇到这种人。 他们自己不敢冒险,也不愿意看到别人成功。 一旦有人想尝试新事物,他们就会跳出来反对,用各种理由阻止。 说什么“风险太大”“不稳妥”“会出问题”等等。 但又害怕别人成功后,会显得他们自己无能。 所以,他们宁愿保持现状,宁愿维持眼前的舒适圈,也不愿意冒险一试。 哪怕这样可能会错失机会,也可能会让自己永远停滞不前。 这种人,林定耀前世见多了。 他也很清楚,对于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吴水生见林定耀沉默不由冷哼一声:“水产养殖本来就是一件好事,不仅能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可以他们的改善生活。但他们偏偏要认为我是在搞资本主义,想剥削他们。真是可笑!” 林定耀淡然一笑看着吴水生:“吴老先生,既然他们这么想,那你更要做给他们看。” “什么?” 吴水生一愣,显然是没听明白林定耀的意思。 林定耀继续说道:“你想啊,你现在被举报,被抵制,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们怕你成功!怕你通过水产养殖赚钱!” 吴水生没有接话,皱着眉头细细思索。 林定耀继续说道:“那你想想,你要是真的成功了,赚了大钱,他们会怎么看你?” 吴水生眼睛一亮:“肯定会后悔!” 林定耀点点头:“没错!到时候,你就会成为他们眼中的榜样!他们会后悔自己没有抓住机会,后悔自己没有支持你!” 吴水生闻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林定耀趁热打铁:“所以,你现在不能退缩!你必须坚持下去!只有你成功了,才能让那些人闭嘴!才能让他们后悔!” 吴水生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被他们吓住!我一定要做给他们看!” 林定耀微微一笑:“这就对了!” 林定耀前世也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 每当有人质疑他,嘲笑他,甚至阻挠他时,他都会用这种方式来激励自己。 他告诉自己,只有成功,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只有证明自己,才能让那些人后悔。 这种心态,帮助他克服了无数的困难,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现在,他也用同样的方式激励吴水生。 很显然,吴水生被说动了。 林定耀看着吴水生坚定的表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刚才的那些话,既是说给吴水生听的,也是说给自己的听的。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 他看着吴水生:“不知道吴老先生你想怎么是怎么想的?” 第一卷 第154章 扣帽子 吴水生愣愣看着林定耀:“你……你真信我能成?不是哄我?” 他经历过太多空头许诺和背后的嘲笑了,林定耀的笃定反而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信。”林定耀斩钉截铁,目光如炬。 “为什么不信?”林定耀反问,“你懂养殖,我懂市场,咱们合作,难道还会失败吗?” 吴水生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年轻人,你有冲劲,这点我很欣赏。但你也太自信了吧?” 林定耀微微一笑:“我自信,是因为我知道水产养殖的潜力。现在全国都在改革开放,只要有好产品,还怕卖不出去吗?” 吴水生闻言,眼神有些复杂。 林定耀继续说道:“吴老先生,我知道你有顾虑。你怕风险,怕失败,怕被村里人笑话。但请相信,只要有决心,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吴水生沉默了片刻,幽幽叹了口气:“唉……年轻人,你有所不知。水产养殖哪有那么容易?不说别的,就这资金、技术、销售渠道……哪一样都不是小事啊!” 林定耀点点头:“我明白。但请你相信,这些都可以解决。只要你点头,资金我来解决。” 吴水生一愣:“你?” 林定耀自信地点点头:“没错。” 吴水生半信半疑地看着林定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真的能搞到资金?” 林定耀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要论赚钱,林定耀是不虚任何人。 吴水生深吸一口气:“好吧……我信你一次。但是,我要怎么开始?” ‘只要吴水生点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林定耀知道,水产养殖是个大项目,需要不少前期投入。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只要项目做得好,回报一定会非常丰厚。 林定耀不要贪大求全,打算先集中力量搞一两样有把握的品种。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吴水生对什么最熟悉,不然什么都是白搭。 林定耀说道:“吴老先生,你之前想带村里发家致富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你没有考虑风险。” 吴水生一愣,疑惑道:“风险?” 林定耀点点头:“对,风险。水产养殖虽然前景好,但也有风险。比如病害、市场波动等等。而且,这需要不少前期投入。不是小钱。” 吴水生听到这些话陷入沉思,林定耀继续说:“这也是大部分不相信的主要原因。” 吴水生叹了口气:“唉……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 林定耀继续说道:“而且,大家现在手头都不宽裕,让他们拿出钱来投资,他们肯定会犹豫。” 吴水生点点头:“是啊。他们都是小农思想,只相信自己的双手,不敢冒险。” 林定耀微微一笑:“所以,我们必须拿出让他们信服的方案。否则,很难获得他们的支持。” 吴水生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定耀也不催他,静静等待。 “吴水生!滚出来!” 一声粗粝的充满挑衅的吼叫在院门外炸响。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附和的叫嚷。 吴水生脸上的光彩瞬间褪去,换上的是愤怒、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赵老四他们!”吴水生咬牙道,“肯定是听说有外人来找我,坐不住了!” “赵老四是谁?”林定耀声音略疑惑。 “是村里新上任的生产队长,平时就爱拿着鸡毛当令箭,喜欢没事找事。” 吴水生脸色阴沉,起身往外走。 ‘生产队长?现在还有这个职务?我记得后海村好像前两年就取消了。’ 林定耀心中暗暗思索。 不过,林定耀没有多问,还是跟了出去。 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站在门外,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吴水生,你这老东西,给我出来!” 赵老四站在院门口,叉着腰,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吴水生脸色难看:“赵老四,你又想干什么?” 赵老四冷哼一声:“干什么?当然是来执行大队的决定!”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空中挥舞着:“这是清泉村集体决议,限你三日内退还集体水塘,并罚款50元!” 吴水生脸色大变:“什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那水塘是我承包的,凭什么要退还?” 赵老四冷笑:“承包?那是你私自承包的!没有经过大队同意,所以无效!” 吴水生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是明目张胆的抢!” 赵老四不屑地撇撇嘴:“少废话!这清泉村,是党领导的集体村,一切都是集体的!你想搞资本主义,想发大财,没门!” 吴水生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定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明白了。 “集体”这个词在这个时候非常有分量,不管什么事情一旦被扣上帽子,那就算只是一件芝麻绿豆大小的事,也会变非常麻烦难处理。 吴水生虽然有满腔热血,但在这种形势下,也很难抗争。 林定耀轻咳一声,开口道:“赵队长,是吧?” 赵老四扭头看向林定耀:“你是谁?” 林定耀微笑道:“我是林定耀,是来找吴老先生谈水产养殖的事的。” 赵老四一听,脸色更加难看:“水产养殖?哼!那更是资本主义的东西!我们不允许!” 林定耀笑了笑:“赵队长,你这话就不对了。现在国家正大力推广水产养殖,鼓励大家致富,你这是要跟国家政策对着干吗?” 赵老四一愣,显然没料到林定耀会这么说。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我只是执行大队的决定!” 林定耀上前一步,看着那张纸:“这决定是哪天开的会?按照现在的规定,重大决议要经村民大会讨论,还要报公社备案。这上面只有你们几个人签字,算数吗?” 赵老四一愣,他确实不懂这些条文,但依旧嘴硬:“你少废话!在这清泉村,老子说了算!” “赵队长,我能看看你手里的决议吗?”林定耀微笑着说。 赵老四警惕地将决议藏到身后:“看什么看!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看?” 第一卷 第155章 问题解决 林定耀冷笑一声,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抢过了那张纸。 赵老四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你干什么?还给我!” 林定耀没理他,而是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纸。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上面全是硬伤。 林定耀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疑惑:“是吗?那我倒想问问赵队长,这上面的公章怎么有些模糊?而且日期好像也是倒签的啊……” 赵老四一听,脸色顿时一变。 林定耀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心中暗笑。 ‘果然有问题。’ 林定耀前世跟不少人打过交道,一眼就看出赵老四在撒谎。 赵老四显然没料到林定耀会这么问,一时语塞。 林定耀趁机继续说道:“赵队长,你连这个都说不清,这决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老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有些慌。 “你瞎说什么!这哪有什么问题?” 赵老四咬牙嘴硬,想上前抢回文件,却被林定耀轻巧地避开。 “怎么?赵队长,还想继续狡辩吗?”林定耀冷冷道。 赵老四冷哼:“我没有狡辩,没有问题就是没问题” “既然赵队长坚决认为自己没问题,”林定耀将文件折好,放入口袋:“那我现在就去县里去问问这到底是真是假。” 说着,林定耀转身就走。 赵老四听到林定耀要去县里,脸色一变大声喊道:“你……你站住!” 林定耀停下脚步,神情玩味看向赵老四:“怎么?赵队长这是心虚了?想要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赵老四强装镇定,色厉内荏道:“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清泉村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 林定耀笑了笑:“赵队长,你说得对,我是外人没错,是不应该来管这个事情。” 林老四一听这话,立马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既然知道,那不快滚。” 赵老四昂着头,满脸得意。 在他看来,林定耀就是一个外人,根本没有资格来管清泉村的事。 既然林定耀知道自己是外人,那就应该识相地离开,别多管闲事。 赵老四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林定耀走后,该怎么继续对付吴水生。 “赵队长,你确定让我走?”林定耀微笑着问。 “当然!”赵老四不耐烦道,“你赶紧走!这儿没你的事!” 林定耀点点头:“好,那我就走。不过……我走之前,有一个建议。” “建议?”赵老四皱眉。 “对。”林定耀认真地道,“我建议你,最好去县里问问,看看这份决议到底算不算数。” 赵老四一愣,随即大怒:“你少废话!我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你一个外村人少在这里插手我们村的事情。” 那份决议确实是他找人伪造的,如果林定耀真的去县里揭发他,那他可就完了。 “呵呵,我是外村人不假,但吴老不是,这水塘既然是他负责的,那他去问总没问题吧?” 林定耀不以为意,理直气壮。 “妈的,这个小子……,不行,就算是假的,也不能现在表现出来。” 赵老四暗骂,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但很快他就又想到自己不能露怯。 毕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引来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赵老四提高音量大声喊道:“放屁!这水塘是集体的财产,就算他负责又能怎么样?” 林定耀冷笑:“是吗?那请问,你们之前有明确禁止个人承包水塘的规定吗?” 赵老四一愣,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林定耀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明确的规定,那么吴老先生承包水塘,应该不算违法吧?” 赵老四脸色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就算没有明文规定,也是我们大队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林定耀淡然一笑:“赵队长,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现在国家都鼓励经济发展,你却给人乱扣帽子,我看你是想给国家开倒车?” 赵老四一听,慌了。 他没想到林定耀这么能说会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林定耀继续说道:“再说了,吴老是为了带动全村人共同富裕。你们不但不支持,还处处刁难,这算什么?” 赵老四恼羞成怒:“你……你少胡说八道!” 林定耀微微一笑:“赵队长,你要是有办法反驳我,就请说出来。否则,你就没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赵老四气得脸通红,但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林定耀也不再多说,转身对吴水生道:“吴老,你别怕。只要你的事情合理合法,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负你。” 吴水生感激地点点头。 林定耀继续说道:“至于这什么罚款50元,更是不合理。你没有违反任何规定,凭什么要交罚款?” 赵老四一听,急了:“你……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的决定!” 林定耀冷笑:“你们的决定?哼!如果你们的决定不合法不合理完全可以不上交!” 赵老四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林定耀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对吴水生道:“咱们行得正不用怕别。” 吴水生感激地看着林定耀,点了点头。 赵老四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林定耀,心里恨得不行。 但表面上却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林定耀手中的证据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定耀拍了拍赵老四的肩膀:“赵队长,希望你能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说完,林定耀和吴水生转身回屋。 赵老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无可奈何。” 吴水生走到院子,眼里充满感激:“谢谢你,小林。要不是你,今天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林定耀微微一笑:“不用谢。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吴水生叹了口气:“唉……我现在算是明白你说的话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林定耀点点头:“所以,吴老你必须坚持下去。只有你成功了,才能让他们闭嘴。” 吴水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的!” 林定耀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对吴水生道:“吴老,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水产养殖的事情我们再联系。” 说完,林定耀骑上自行车离开。 吴水生站在门口,看着林定耀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他真的能帮我。’ 吴水生心中暗道。 林定耀骑车离开清泉村后,在村口突然转身,直视躲藏的林老栓:“老栓叔,跟了一路,看出什么门道了?” 第一卷 第156章 问‘专家\’ 林老栓被林定耀这么突然一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定耀,你这是干啥,差点吓死我。” 林定耀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老栓。 林老栓被林定耀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林定耀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跟了我一路,到底看出了什么门道?” 林老栓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我……我没跟啊,我只是刚好路过。” 林定耀微微一笑:“路过?老栓叔,你这路过的路可真长啊,从县城到清泉村,你也能路过?” 林老栓脸色微变,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呵呵,定耀,你这观察力可以啊。” 林定耀笑了笑:“老栓叔,跟着我一路辛苦了吧?” 林老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啥,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干啥的。” 林定耀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林老栓犹豫了一下,问道:“定耀,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当然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林老栓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什么。 林定耀也不催他,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林老栓抬头看向林定耀:“定耀,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对付林福海?” 林定耀微微一笑:“老栓叔,我说过,我会有办法的。而且,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到牵连。” 林老栓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显然,他还没有完全信任林定耀。 林定耀也不介意,继续说道:“老栓叔,你可以回去再考虑一下。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林定耀就准备离开。 林老栓见状,急忙叫住他:“等等!定耀,我……我想通了。” 林定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想通了?” 林老栓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嗯。你说得对,我不能一直被林福海威胁。我可以帮你。” 林定耀微微一笑:“好!老栓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林老栓苦笑一声:“其实我也不想一直这样。只是……唉,算了,不说了。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林定耀认真地说道:“首先,我需要你帮我搞到林福海的账本。只要你能拿到账本,我就有办法对付他。” 林老栓脸色有些难看:“这……这很难啊。林福海把账本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自从他发现我之前搞的阴阳账本,他就把账本换地方藏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林定耀微微一笑:“没事。你只要尽力去查就行了。如果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别的办法。” 林老栓点点头:“好吧,我试试。” 林定耀笑了笑:“那好,你先回去吧。有消息就告诉我。” 说完,林定耀骑上自行车离开。 虽然将林福海送进去跟水产养殖这两件事也算是有了点结果,但黑皮那个麻烦还没解决。 林定耀前世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只是他现在刚重生回来,根基尚浅。 而且,黑皮跟林福海不一样。 林福海是村支书,属于体制内,只要抓住他的把柄,就能直接让他倒台。 但黑皮是混子,属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又没有固定的工作,也没有家庭的牵绊,整天就在社会上游荡,到处惹是生非。 而且,黑皮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肯定也有自己的一套关系网。 对付这种人,不能来硬的,否则可能会激起他的报复心理。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硬来,或许是应该再找个人问问这黑皮的底,不能只靠陈轩宇。’ 林定耀心中暗自思索。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记了,对付黑皮这种混混无赖,就应该找同样的人。” 想着想着,林定耀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于是调转车头往镇上骑。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远处的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线。 乡间土路坑坑洼洼,风刮过耳畔,带着些许凉意和远处村庄飘来的炊烟味。 林定耀记得镇上有个叫“老拐”的人。 前世他在外面到处鬼混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起过这个的事情。 老拐的名字,林定耀不知道,只是听人说他年轻时也是道上混的,后来金盆洗手,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但江湖上的人还都给他几分面子。 不过,相比较于其他混子,老拐有个特点,就是认钱,跟守信用。 这也是林定耀打算找他的原因。 林定耀一路骑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了镇上。 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那间位于镇子西头,一家门口挂着一只破轮胎的修车铺。 铺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传出来。 里面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精,脸眼角有道刀疤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辆自行车的链条。他左腿有点跛,动作却利索。 “应该就是他了。” 林定耀打量男人几眼,然后停好车,走了进去。 屋里很乱,堆满了各种自行车零件和工具,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了林定耀一眼。 “修车?”声音沙哑。 “找拐哥。”林定耀直接道。 老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我不认识你。” “朋友介绍的。”林定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递了过去,“有点事,想请拐哥指点指点。” 老拐没接烟,只是盯着林定耀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身,在满是油污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哪个朋友?” “东街卖鱼的老陈。”林定耀随口说了个名字。 这是他前世记忆里,跟老拐来往比较密切的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在因为强买强卖,在上次严打中也被抓了,老拐也没办法去核实林定耀是不是真的认识他。 听到这个名字,老拐眼神缓和了些。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接过烟,就着桌上的油灯点了一支:“说吧,什么事?先说好,打打杀杀的事,我早不干了。” 第一卷 第157章 理清思路 “不是打杀的事。”林定耀微微一笑,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是有人不想让我安生做生意,使些下三滥的阴招。” 他把黑皮怎么在夜市捣乱,怎么派人去机械厂门口嚼舌根,又怎么伪造走私单据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不过,没提自己具体做什么生意,也没说黑皮的全名,只说是县里一个叫“黑皮”的混子。 老拐安静地听着,一口一口抽着烟,烟雾缭绕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林定耀说完,老拐弹了弹烟灰:“怎么?你想让我出面,跟他讲讲‘道理’?” 然后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找错人了。” 林定耀摇摇头:“我知道拐哥你早就金盆洗手了,怎么可能把你再拖进来。我就是想问问,像这种人,一般怕什么?” 老拐看了林定耀一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你小子,倒是个明白人。” 他吸了口烟,缓缓道:“这种人啊,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断了财路的。” “他们看起来横,其实心里虚得很。为啥?没根。没正经工作,没家业牵绊,就靠着手底下聚拢的几个小混子和一点歪门邪道的收入撑场面。 你断了他们的财路,或者让他们觉得跟你死磕下去,损失远大于那点面子,他们自己就怂了。” 林定耀若有所思,觉得老拐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老拐继续道:“黑皮这人,我听说过。他有个毛病,贪财,还好虚名,爱充大哥,手底下应该养着七八个人。” “你想动他,硬碰硬不明智。他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得找到他靠什么吃饭,然后……轻轻推一下。” 林定耀眼睛微微一亮:“拐哥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老拐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我就是个修车的。不过嘛,我听说,县里有大动作最近对‘欺行霸市’、‘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抓得挺严。尤其是那些有前科、还不知收敛的。” 他慢悠悠地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个扳手摆弄着:“有些事,不需要自己动手。让该管的人去管,最干净。” “拐哥,谢了。这钱您买包烟抽。” 林定耀点点头,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二十块钱,放在旁边的工具箱上,算是他的咨询费了。 其实老拐的想法跟林定耀之前想的大差不差。 不过,林定耀做事情的习惯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充分把握。 比如林福海的事情,之前林定耀跟林老栓说不会动他弟弟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才说给他听的。 因为林定耀清楚,林福海之所以在村里肆意妄为,离不开他那个的弟弟帮忙。 “二十块?还挺大方。” 老拐瞥了一眼那钱,没动,也没说不要,只是淡淡道:“不过,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记住,你要是做生意的,就别脏了自己的手,要是道上混的,那就雷厉风行。” “我明白。” 林定耀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转身离开了修车铺。 林定耀骑上车,一边往回赶,一边在脑子里梳理信息。 直接去举报黑皮?不太现实,他手里的证据不足,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像黑皮这种能躲个严打的混子,嗅觉灵得很。 “黑皮既然在机械厂门口散播谣言,伪造走私单据,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搞垮他的服装生意。 那么,黑皮会不会也盯着他的其他动向?如果他知道我去清泉村找吴水生谈水产养殖?会不会也去捣乱?” 林定耀感觉黑皮既然盯上他,就不会只满足于搅黄服装生意。 “如果黑皮真的跑去清泉村捣乱,吴水生那边肯定受影响。 到时候,别说水产养殖了,恐怕连吴水生本人都有危险。” 想到这里,林定耀心中一凛,感觉这件事要尽快处理,不能拖下去。 等林定耀,回到家时,苏婉晴已经睡了。 屋里还亮着煤油灯,灯芯挑得很小,发出微弱的光。 林定耀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木板床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定耀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黑皮的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像老拐说的,也像他自己分析的,这种没根的混子,贪财好名,又像疯狗,盯上了就不撒口。 服装生意虽然只是一次尝试,但只要做好了,每月的进账也不会少。 而水产养殖是林定耀看好的下一步棋,更不能让黑皮这只苍蝇去坏了事。 林定耀越想,对事情的脉络就越发清晰,然后就闭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东边天空泛着鱼肚白, 林定耀从睡梦中醒来,穿好衣服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草木的清新,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精神为之一振。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在院子里锻炼,而是拉开院门,沿着村中的土路,慢慢向村外跑去。 这个点,村里已经有了动静。 早起的人家烟囱冒出炊烟,勤快的妇人已经拎着水桶去井边打水,村边田坎里也有不少人趁着早晨的清爽开始劳作。 看见林定耀跑步,有人点头打招呼,也有人投来略显诧异的目光。 ‘这年头,乡下人有意识晨练的还不多。 毕竟有些人饭都吃不饱,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哪里有时间锻炼。’ 林定耀不在意这些目光,调整着呼吸,步伐稳定。 跑步不仅是为了锻炼身体,更是他思考问题,观察环境的好时机。 他沿着出村的土路,一直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林定耀在树下停了片刻,擦了把额头上细微的汗珠,目光掠过老槐树,望向自家房子东边那片自留地。 “那块地方不算小,如果能把房子扩过去,再好好规划一下院子……” 想到这里,林定耀眼神沉了沉。 “至于林福海,还有他背后那个在县里当官的弟弟也不急。林老栓那边,还得再添一把火,或者,换个角度加点压力。” 林定耀旋即转过身,开始往回慢跑。 第一卷 第158章 相互试探 回程路上,遇到了也早起溜达的村长林大雷。 林大雷背着手,正在查看路边水沟的疏通情况,看见林定耀,笑了笑:“定耀,起这么早?锻炼身体好。” “大雷叔早。”林定耀停下脚步,微微喘气,“习惯了。您这是检查水利?” “嗯,眼看雨季要来了,沟渠得通。” 林大雷点点头,看了眼林定耀,似乎随口问道,“听说你前两天去找福海了?是为扩房子的事?” ‘果然,林大雷知道这个事情了,看样子是林福海那边已经跟他通过气。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林定耀心里明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是啊,找福海叔咨询了一下。不过……其中有些问题,福海叔那边说有点难办。” 他并没有直接透露当时跟林福海说的是什么内容,只是简单表示事情难办。 林定耀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先探一探的林大雷的口风。 “呵呵,这宅基地的事,是有规定。不过事在人为,符合实际情况的,该办还得办。风水什么的,听听就算了,关键还是得看实际情况和手续。” 林大雷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林定耀见状也不以为意,开口问道:“不知道大雷叔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福海是支书,主管这块,他的意见很重要。不过,真要有什么不合规的为难,也可以按程序反映。” 林大雷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否定林福海,也留了个口子。 但林定耀听懂了其中的意味。 林大雷虽然跟林福海不对付,但两人表面样子还是得维持。 他是在暗示,如果林福海做得太过,走正规渠道反映,也不是不行。 林定耀顺着林大雷的话,继续装出苦恼的样子:“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你看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 他心里清楚,像林大雷这样的老油条,不会轻易把话说死。 林定耀说着从口袋掏出大前门,还剩下最后两根,旋即给林大雷递了一根过去:“叔,来抽根烟。” 林大雷也没有客气,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然后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定耀啊,你是个明白人,叔也不跟你绕弯子。 这房子扩建的事,按规矩确实应该批,但具体能不能办,还要看实际情况。” 你家的情况,左邻右舍谁不清楚?婉晴嫁过来也有些年头了,房子老旧不说,面积也确实紧巴。你想扩一扩,改善改善,这个要求,合情,也合理。” 听到这些话,林定耀知道林大雷是有些想法了。 “叔,实际情况就是福海叔那头卡着,说是我那块地的风水不好,不吉利。” 林定耀叹了口气,装出一脸无奈。 “风水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叔虽然是个党员,但也不是不信这个。” 林大雷笑了笑:“不过,要是福海坚持这个说法,你这事也确实难办。” 林定耀点点头:“叔,我明白。这不,早上起来锻炼完,看到您了,才跟您聊聊这事。叔,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林大雷笑了笑,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办法嘛,不是没有。 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材料,按程序提交申请。有必要,我自然会召集村委会讨论。” 林大雷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定耀听懂了。 村长的话外之音是:只要材料齐全,符合规定,他就能帮忙推动。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林福海那边肯定还会阻挠。’ 林定耀心里清楚,林福海不可能轻易松口,不然也不会找那么多借口。 所以,他还得做两手准备。 林定耀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劳烦叔费心了。不过我听说,这考察的人不还是福海叔安排吗?到时候他要是……” 林定耀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露出担忧的神色。 林大雷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平静:“定耀,你别想太多,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不会因为他一个人的意见就定了。而且,真要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你还可以往上反映。” 林大雷这句话说得很重,眼神中透露出对林福海行为的不满。 林定耀听出了林大雷话里有话,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便压低声音说:“大雷叔,其实我最近还听到一些关于福海叔的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大雷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后,小声道: “定耀,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没证据,不好乱说。” ‘林大雷果然也在关注林福海的问题。’林定耀心中暗喜。 旋即,林定耀就便把从林老栓那里得知的林福海私吞村里修桥修路、建校舍款项以及集体收入的事,简略说了一下,但没提林老栓的名字。 “定耀,这些事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可不能乱说。” 林大雷听完,眼神有些火热,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叔,这事我不敢瞎说。”林定耀一脸严肃,“我昨天夜里想了一宿,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村里这么多钱被贪了,大家还都蒙在鼓里呢!” “嗯……”林大雷微微点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叹了口气:“定耀,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光凭这些……不好弄啊。” “叔,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如果任由福海叔这么搞下去,咱们村的钱迟早要被搬空啊!” 林定耀一脸无奈,“再说,我也听说了,县纪委最近好像在抓这类问题。如果能把福海叔的问题揭发出来,说不定还能给村里追回些损失。” “定耀,你这个想法是不错,但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林大雷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就算真要查,也得有证据才行。不然,别说追回损失,到时候咱们都得落个诬告的名声。” ‘既然林大雷没有直接反驳,说明他还是心动的。 只是,林大雷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接下来,就需要将账本搞到手了。’ 听到这里林定耀心里已经有了大概了解,不过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林定耀笑着道:“叔,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吃早饭了。今天谢谢您了。” “没事,定耀,你有事尽管来找我。”林大雷也笑了笑。 林定耀点点头,然后两人各自分开。 第一卷 第159章 账本线索 回去路上,林定耀想起自己的大前门已经抽完了,打算去供销社买包烟。 供销社在村东头,离林定耀家不算远,一路上不少熟人打招呼。 走到供销社门口,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议论什么,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门口的人听见。 “哎,你说,林定耀媳妇真可怜,嫁过来这么些年,还挤在那么破的房子里。” “可不是嘛,林定耀前两天还去找福海,说是要扩房子,结果福海说那片地的风水不好,不吉利。” “风水?呵,福海啥时候信这个了?” “谁知道呢。不过,要说风水,林定耀家东边那片地确实有问题。老辈人都说那里是阴地,房子不能往那边扩。” “谁说不是呢。哎……” 林定耀站在门口,听见这些话,脸色微微一沉。 他听出来了,里面议论的是他前两天去林福海家谈扩房子的事。 ‘看来,林福海已经将风水不好的说法散播出去了。这是在造势,不想让他顺利扩房。’ 林定耀心里清楚,这件事背后是林福海在捣鬼。 他正要进去买烟,却听见里面的人又说到了苏婉晴。 “对了,你们说道这个,我倒是发现那个苏婉晴最近可神气了。” “怎么了?” “你看看她最近打扮的,越来越妖里妖气,那衣裳穿得……啧啧,露胳膊露腿的。” “这可不好说。女人还是本分点好。” “对啊,苏婉晴以前多老实,现在可好,整天打扮得花里胡哨。依我看,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别瞎说,别人两口子感情好着呢。再说,林定耀也不是好惹的……” 听着这些话,林定耀心里一阵不爽。 ‘这是有人故意抹黑苏婉晴!’ 林定耀脸色一冷,迈步走了进去。 供销社里的人正聊得热闹,看见林定耀进来,顿时安静下来。 “咳咳……定耀啊,来买东西?”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打招呼。 林定耀没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老板,拿包大前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李德柱,他眼看气氛不对,赶紧把烟递给林定耀。 林定耀付了钱,拿着烟转身要走,却被刚才议论苏婉晴的一个中年妇女叫住了。 “哎,林定耀,你别走啊!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吗?”中年妇女有些心虚道。 “你说什么了?”林定耀冷冷地问。 “我说你媳妇……”中年妇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媳妇怎么了?”林定耀逼视着她。 中年妇女被他的眼神吓到,不敢对视,眼神飘忽不定:“没……没什么。” 林定耀冷笑一声:“你要是没什么事,就不要乱嚼舌根。苏婉晴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中年妇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又不敢:“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也不行!”林定耀厉声道:“你要想说闲话,最好先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中年妇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供销社里的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林定耀扫了他们一圈:“以后谁再敢在背后议论我家婉晴,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这句话,林定耀转身就走。 供销社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那个中年妇女脸色铁青,半天没回过神来。 …… 林定耀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家,看见苏婉晴正在厨房坐着早饭。 看着苏婉晴的背影,林定耀心里一阵愧疚。 他没想到,只是让苏婉晴买了一些衣服,居然会引起别人的非议。 更没想到,这种非议会直接影响到苏婉晴的名誉。 ‘这些人闲着没事干,就喜欢议论别人。尤其是苏婉晴,自从嫁给自己后,就一直被村里某些人说三道四。’ 林定耀知道,苏婉晴之所以打扮得花枝招展,完全是因为自己支持她的梦想。 没想到,这却成了别人攻击她的理由。 ‘看来,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让这些人闭嘴。’ 林定耀心里暗暗想着。 吃过早饭,林定耀打算去县城一趟,买些东西。 刚出门,就看见林老栓鬼鬼祟祟地过来了。 “定耀,你昨天让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林老栓压低声音说。 “哦?”林定耀眉头一挑,立刻来了精神。 “林福海手里那账本,我托人打听过了。据说,他经常去他小舅子家,有时候一呆就是一下午。” 林老栓小声说:“我怀疑,账本可能就藏在他小舅子家里。” “他小舅子在哪住?”林定耀立刻追问。 “他小舅子叫刘德贵,就住在县城西郊,开一家小卖部。”林老栓回答。 林定耀微微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林老栓压低声音提醒道:“不过,我听说这个刘德贵很谨慎,平时很少跟人来往。想从他嘴里问出账本的下落,恐怕不容易。” “无妨。”林定耀微微一笑,“只要他是个人,就有弱点。老栓叔,你就只要负责注意林福海的一举一动就行了。” “行,这个交给我。”林老栓点点头。 林定耀点点头,打发走了林老栓,然后推上自行车,向县城骑去。 林定耀打算先去小院看看李育新在不在,如果在,就问问他黑皮昨晚有没有来搞其他的事情。 林老栓带来的消息固然很重要,但黑皮这根刺不拔,他在县城就永远不得安生。 一路骑行,林定耀很快就来到小院。 然后就看见李育新和他老婆正站在院门口,脸色惶急。 而院门上被泼了红漆,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恐吓的字眼。 “定耀,你来了。” 李育新看见林定耀,像是见了救星一样。 “育新,怎么回事?”林定耀扫了眼院门上的红漆和撬痕,皱眉问道。 “定耀,昨晚有人要来撬门,还好我们发现得早,没让他们得逞。今天早上起来,就看见门上被泼了红漆。” 李育新脸色难看:“我们报了案,那些同志也来看过了,说这类事情不少,让我们先加强防范等他们通知。” 林定耀微微点头,他清楚,八十年代初,这类威胁恐吓的事情并不少见,尤其是针对做生意的。 “你跟嫂子没事吧?”林定耀关切问道。 “我们没事。”李育新苦笑一声,“不过,可能这生意没法做了。” “谁说没法做?”林定耀微微一笑,“咱们生意合理合法,谁来捣乱,就让谁来蹲大牢。” 他走到门口,仔细看了看红漆和撬痕,又扭头朝周围看了看。 这地方虽然不算偏僻,但周围住户不多,属于相对独立的小院。 第一卷 第160章 把柄 李育新看着门上刺眼的红漆,越想越气。 “他娘的!这帮杂碎!”李育新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外冲:“我带几个兄弟去找他,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育新,回来!” 林定耀一把拉住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王桂英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带着哭腔说:“定耀,这可怎么办啊?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嫂子,别怕。”林定耀将李育新按回院里,目光扫过门上歪歪扭扭的“出门小心”四个大字,眼神幽深。 “这门……先别擦。”林定耀说道。 李育新一愣:“不擦?这多晦气!让街坊邻居看见了,还以为咱们惹了什么人。”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 林定耀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有些人,你不让他觉得自己赢了,他是不会把尾巴露出来的。” “定耀,你打算怎么办?”李育新忍不住问道。 “没事,你先带嫂子去休息,这里有我。”林定耀拍拍李育新的肩膀,“我去找人聊聊。” 李育新点点头,他知道林定耀有本事,也不再多说。 他安抚好李育新夫妇,让他们今天先别出摊,然后自己骑上车,没有直接去派出所,而是绕道去了机械厂。 林定耀清楚,八十年代,还没有监控录像,黑皮这一招,无非就是想逼他放弃服装生意。 但林定耀偏不让黑皮如意,他打算借这个机会,把机械厂的领导拉下水 而且,林定耀打算先跟陈轩宇通个气,看看机械厂这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林定耀很快就骑着车来到机械厂,因为之前陈轩宇带他进来过,所以门口看见他也没阻拦,直接就放他进去。 人家行方便,他也不能厚此薄彼,于是递过去几根烟。 林定耀先是在陈轩宇的办公室看了下,发现他人不在,想了想于是来到赵建国的办公室。 林定耀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赵建国的声音响起。 林定耀推门进去,就看见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端着茶杯喝水。 赵建国一愣,抬头看见他,笑了笑:“小林是你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赵厂长,不忙您说,真有点事想麻烦您。”林定耀笑了笑。 “哦?什么事?”赵建国放下茶杯,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也没绕弯子,把李育新家被黑皮泼红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赵厂长,生意做不下去了。” 林定耀语气诚恳,甚至带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黑皮那帮人昨天半夜来泼红漆,今天指不定还会闹什么幺蛾子。我的铺子,肯定守不住。生意做不下去是小事,耽误了给厂里职工和工会的供货,坏了厂里的名誉,我担不起。” 赵建国看着照片,听着陈述,眉头紧锁,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对扰乱经济秩序、欺行霸市行为的厌恶。 林定耀只字不提报复,只谈对合作的影响与自身的无力。 听完林定耀的“汇报”,重重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赵建国对黑皮这帮地痞流氓本就厌恶至极,现在更是怒不可遏。 林定耀却是一脸愁容,叹着气:“赵厂长您说得对。可我们是小本生意,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请的人都被吓坏了,正寻思着要不就算了,回村里去。” 他这番话,句句都是示弱,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生意人。 赵建国听了,更是同情心大起,连连摆手:“小林,你别急!这件事厂里不能不管!你们是为我们厂女工服务的,就是我们机械厂的朋友。这帮混混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这就给派出所的老张打电话,让他必须严查!” “那就多谢赵厂长了。” 林定耀感激地说道,但眼底深处却一片冰冷。 他知道,光靠派出所的常规调查,对黑皮这种滚刀肉根本没用。 林定耀刚走出机械厂,就看见之前跟在黑皮身边的一个人从他对面的街道走过去。 那样子鬼鬼祟祟,每走两步都要左顾右盼。 ‘有问题,得跟去看看。’ 林定耀心中大定,将自行车停在暗处,步行跟了过去。 他跟着那人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夜市尽头一个偏僻的死胡同。 胡同里没有灯,只有尽头一间破旧民房的窗口透出昏黄的光。 林定耀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户。 窗户的玻璃,刚好的破了个洞,正好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为首的正是前两天跟在黑皮身边的一个小弟。 他们正兴奋地拨弄着手里的东西,那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时闪烁着红色的数字光芒。 是电子表! “这批货真不错,从南边搞来的,一块就能卖三十,转手就是一倍的利!”一个小弟嘿嘿笑道。 “老大说了,这几天风声紧,先别急着出手。等那个姓林的服装店倒了,咱们再慢慢散货。” “说起来,还是老大高明,几桶油漆就把那小子吓得不敢开门了。” “那是,敢跟咱们老大斗,嫩了点!” 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进林定耀的耳朵里。 倒卖走私电子表! 这在86年,可是能判重刑的大罪! 林定耀心中冷笑,他原本只想找个由头把黑皮送进去关几天,没想到对方直接送了份大礼。 黑皮倒卖走私表,这可是块足够分量的敲门砖! 林定耀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对了,老大让你们去林定耀的老家,怎么个情况?”另一个声音问道。 “别提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大让我们去搞他家房子,说让姓林的彻底死心。兄弟们现在还在那边等着呢。” “呵,这次姓林的在劫难逃了。” 屋里的几个小弟一阵哄笑。 “妈的,那小子还敢跟咱们老大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是,咱们老大可是有能耐的,黑白两道通吃!” “好了,都别吵了。老大说过,姓林的现在服软还来得及。咱们把东西藏好,等风声过了再出手。” “行,听哥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浑然不知外面已经有人听到了他们的秘密。 第一卷 第161章 午夜黑影 这时,黑皮推开门,走进来,几个人立刻起身:“老大!” “怎么样,林定耀那边有什么反应?”黑皮问道。 “老大,那小子家门上被泼了红漆,到现在还没擦干净呢。估计是吓破胆了,不敢开门。”一个小弟笑道。 黑皮得意笑了:“算他识相。这次给他点颜色看看,下次就敢听话了。不过,你们几个也别闲着,今晚再去一趟,把他家玻璃砸了,让他知道厉害!” “是是是,还是老大您高明!”小弟们纷纷拍马屁。 黑皮哈哈大笑,显然对自己的手段非常得意。 林定耀在外面听得怒火中烧,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悄悄地从窗户前退开,然后转身离开了胡同。 沿着墙根疾行,直到拐过弯才停下来。 林定耀蹲下来,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了一下刚才那间屋子的门牌号,以及周围的标志物。 仔细记下了黑皮藏走私表的民房门牌号,以及周边的标志物,确保自己不会忘记。 他快步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推着自行车迅速离开。 骑行的速度比往常快很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黑皮晚上还要来小院闹事,虽然没人住,但肯定会引起附近住户的恐慌,说不定会影响以后租房,还是得解决一下。’ 林定耀心中想着,脚下的速度愈发快了。 回到小院后,林定耀先是将单车推进屋里,免得来人的时候看见单车让他们知道屋里有人。 然后又从柴火堆里面抽了根棍子。 林定耀这段时间经过锻炼,身体素质比刚重生的时候要强了不少。 虽然,黑皮那几个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威胁。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拿点东西来防身,免得到时候别人手里拿着家伙事,他就赤手空拳,那就有些蠢了。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叫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做完这些林定耀就回到屋内静静等待。 夜色渐深,月光被云层遮挡,整个县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晚的宁静。 此时,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小院墙外。 “哥,就是这儿。”身材瘦高的压低声音说 稍微矮一点的男人点点头:“进去,把里面东西都砸了,然后赶紧撤。” “哥,老大不是说让咱们来砸林定耀家的玻璃吗?这进去砸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瘦高男子脸色犹豫。 矮胖男子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别废话,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再说,这深更半夜的,谁还会出来?” 瘦高男子点点头,随后就见两条黑影翻墙进到小院。 林定耀握紧手中的木棍,躲在暗处。 他的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栓被轻轻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黑影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铁棍,显然是想直接动手砸东西。 林定耀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耐心等待。 他知道,最好的时机是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娘的,这屋里怎么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就一些衣服?” 瘦高男子嘀咕道。 “管他呢,砸完就走。” 矮胖男子说着,抡起铁棍就要砸桌子。 就在这一刻,林定耀猛地冲出去,挥动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在矮胖男子的后背上。 “啊!” 矮胖男子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去。 瘦高男子吓了一跳,刚转过头,就被林定耀一脚踹中小腹。 “呃……” 他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腰。 林定耀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棍子敲在第一个男人的头上,直接将他打晕。 瘦高男子男人见势不妙,起身就想跑。 林定耀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瘦高男子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想跑?晚了!” 林定耀冷冷地说。 “你……你是谁?” 瘦高男子颤抖着声音问。 “我是你爷爷!” 林定耀说着,又是一拳打在他脸上。 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林定耀打得晕了过去。 林定耀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冷冷一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然后放在桌子上。 接着,他走到门口,拉开大门,对着外面的街道上喊道:“都过来看啊!有人打劫啊!” 这一嗓子,瞬间惊醒了周围的居民。 人们纷纷探出头来,看见林定耀站在门口,而地上躺着两个被打晕的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这两个家伙想打劫我的铺子。”林定耀解释道。 “快报警!”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很快,街道上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有人认出地上的两个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不是黑皮手底下的人吗?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他们平时可横了,谁敢惹他们?” “你们看,那人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这两个人反而被打成这样。也太厉害了吧?”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林定耀心里清楚,黑皮这帮人平时作恶多端,早就引起了大家的不满。 这次他出手教训了这两个家伙,也算替大家出了一口气。 陈秀琴推开围观的人群挤进院子时,脸已经拉得老长。 她穿着碎花睡衫,外面胡乱披了件外套,头发也有些蓬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作为这院子的房东,这几天接连不断的动静让她心烦意乱。 “这又是闹哪样?昨晚门上弄成那鬼样子,我还没找你说道,今晚直接打起来了?你把这院子当擂台了还是当武馆了?还想不想租了?” 陈秀琴嗓门不小,带着被吵醒的恼火和毫不掩饰的不满, 陈秀琴的目光先狠狠剐了一眼地上瘫着的两个陌生人。 又痛心疾首地看向自家院门上那大片刺眼的红漆和新鲜的撬痕。 最后才盯在握着木棍的林定耀身上,眼里全是“你怎么这么能惹事”的意味。 “陈大婶,实在对不住,把您吵醒了,也扰了街坊四邻的清静。” 林定耀立刻将木棍放下,上前两步,脸上堆起歉意。 第一卷 第162章 救命稻草 “你要……” 陈秀琴见林定耀认错态度这里诚恳,原本到嘴边的话原收了回去。 “陈婶子,真不是我想惹事。是这两个人,半夜三更,翻墙进来” 林定耀看着地上两人,指了指墙头,又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铁棍。 “您看,还带着这么粗的铁家伙!进来二话不说,抡起来就要砸我屋里的东西。 这些衣服要是弄坏了,我倒是无所谓,要是把这院子弄得乱七八糟,我就没法跟您交代不是?” 林定耀直接把话题转移。 陈秀琴听完,看向地上那根铁棍和两个明显不是善类的家伙,火气消了一点,但担忧更盛。 她叹了口气:“唉,这事儿闹的……”陈秀琴皱眉,一脸无奈,“定耀啊,陈婶子也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但咱这小院子,可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陈大婶,我明白,给您添麻烦了。”林定耀态度诚恳,“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处理好,不给您添麻烦。” “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就不能让婶子省点心?这世道乱啊!” 她虽然嘴上抱怨,但到底还是心软,见林定耀态度好,便缓和了些,“算了,你人没事就好。不过,这事可得找公安,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是是是,有人已经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了。”林定耀点点头。 “那就好。唉,这院子……”陈秀琴看着满屋的狼藉,叹了口气,“等你处理完,赶紧收拾收拾,省得再招贼。” “放心吧,陈婶子,今晚我保证把院子里收拾干净。”林定耀立刻保证道。 “嗯,那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陈秀琴说完,摇了摇头,转身挤出人群。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没过多久,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林定耀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民警看了一眼地上两个被打晕的家伙,又看了看林定耀手里的木棍,点点头:“行了,我们了解情况了,你明天来所里做个笔录。” “好的。”林定耀点点头。 带着两人离开后,林定耀关上院门,插上门栓。 屋里的蜡烛已经烧矮了一截,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在门板上,没急着收拾。 今晚这场架打得痛快,但真正有用的东西,不是打趴下的这两个人。 是黑皮藏走私表的事情。 林定耀闭眼,在脑子里又把那条胡同,那间民房的位置过了一遍,像刻钢板一样刻牢。 再睁眼时,他嘴角有了点极淡的笑意。 ‘黑皮今晚折了两个人,以他那脾气,明早肯定要炸。炸了好,炸了才会乱动,动了才会露更多破绽。’ 林定耀走到坐到桌前,就着那点烛光,从口袋里摸出巴掌大的一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这是他的习惯,重要的事不落纸上睡不着。 他先写了个“黑”字,划掉。又写了个“刘”字,林福海的小舅子叫刘德贵。 两个名字并排,隔着一道竖线。 左边是县城的地痞,右边是村里的蛀虫。 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林定耀清楚,这两件事的根子是一样的,都在威胁他的平静生活。 服装生意是眼前这碗饭,水产养殖是下一碗,扩房子是家,是苏婉晴能挺直腰杆在这村里活下去的脸面。 哪一样他都不会让。 林定耀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他清楚,有些事情不能急。 就像老拐说的,有些棋,得一步一步走。 “现在,先收拾院子里的东西,然后明天一早,去刘德贵那里探探底。” 林定耀站起身,把屋里砸乱的桌椅扶起来,把衣服归拢到箱子里。 今晚这一闹,倒是把积压在肚子里的火气发了出来。 不过,黑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定耀心里明白,黑皮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肯定还有后手。 但他也不怕。 “喜欢玩阴的吗?那就比比看,到底谁更阴。” 林定耀冷笑一声,然后开始动手收拾院子。 做完这一切,林定耀将蜡烛吹灭。 他摸着黑,来到床边坐躺了上去,直接闭上眼睛。 他没想苏婉晴。 不敢想,也不能去想,想了就硬是睡不着了。 “明天先去派出所做笔录,把今晚的事坐实,让那两人吃点苦头再说。” 林定耀想着,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定耀就醒了,先是照常锻炼,然后蹲在井边洗漱,让自己彻底清醒。 他走到院子里,点燃一支大前门,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烟。 “今天,该去会会刘德贵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晨雾里很快消散开。 “黑皮那边,暂时先不动,等摸清刘德贵的底细,再一起收拾。” 林定耀把烟屁股掐灭,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捻灭。 然后锁好院门,直奔派出所。 林定耀刚到派出所时,值班民警刚换班,林定耀直接走过去说明来意。 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来得够早的。” “早来早回,我还得回去干活呢。”林定耀笑了笑。 民警点点头,转身拿了钥匙:“跟我来吧。” 林定耀跟着民警走到笔录室,把昨晚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 林定耀把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没添油加醋,也没隐瞒自己动了手。 民警写着写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打两个带铁棍的?” “他们翻墙的时候我躲在暗处,打了先手。”林定耀说得平淡,“以前在村里干过几年农活,有把子力气。” 民警一边记录,一边点头:“行,基本情况清楚了。不过,你得签个字按个手印。” “没问题。”林定耀点点头。 签完字按完手印,民警把笔录递给他:“回去等消息吧,有事我们会找你。” “谢谢同志。”林定耀把笔录收好,转身离开。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亮了。 林定耀沿着马路走了几步,找了家早餐铺子坐下。 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着。 第一卷 第163章 隔墙有耳,金签破局 吃完早饭,林定耀骑上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县城西郊的方向去了。 林定耀骑着车,不疾不徐地穿过县城逐渐熙攘的街道,朝着西郊而去。 西郊多是些老旧的平房和自建院落,道路也比主城区窄了不少。 不同于主街的规整,这里的巷弄交错纵横,像是蜘蛛网般铺开,新旧建筑混杂,空气里多了一股生活特有的、未经修饰的驳杂气息。 林定耀按照林老栓给的地址,七拐八绕,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找到了刘德贵的小卖部。 铺子不大,挤在两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之间,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德贵商店”。 屋里光线昏暗,货架上零散地摆着些烟酒糖茶和日用杂货。 ‘应该是这里没错。’ 林定耀骑着缓缓路过门口,眼角余光看向里面。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靠在柜台后打瞌睡,他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 但在听到自行车停在门口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扫向林定耀,透着一股精明和警惕。 ‘这人,应该就是刘德贵了。’ 林定耀没有贸然进去,将自行车停在巷子口一棵大槐树下。 自己则走到斜对面一个卖针头线脑的摊位前,装作挑选东西,眼角余光却将整个小卖部尽收眼底。 林定耀观察了十几分钟,便大致摸清了这人的性子。 对买一毛钱糖块的孩子一脸不耐,却在一位主顾买整条香烟时,脸上笑出褶子,还麻利地多塞给对方一小包瓜子。 典型的欺弱媚强,唯利是图。 而且,他的警惕性很高。 每当有陌生面孔在门口张望,他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眼神锐利地审视一番,直到对方离开。 “果然是个谨慎的家伙。” 林定耀心中有了判断。 小卖部后面连着一间小屋,门窗紧闭,挂着厚实的蓝色窗帘,显然是刘德贵的住处,也是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他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法子接近刘德贵,巷子另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眼神一凝。 ‘林福海!’ 只见林福海戴着个草帽,缩着脖子将帽檐压得极低,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裹,看形状方方正正的,像是用衣服裹了什么硬物。 他走得很快,眼神却像做贼似的,不停地往左右两边瞟,显然是怕被人看见。 在走到小卖部门口后,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闪了进去。 要不是林定耀眼尖,恐怕都认不出来。 ‘要不去听一听他们说的什么?’ 林定耀心念一动,然后不动声色地慢慢靠了过去。 然而,还不等林定耀靠近,刘德贵后脚就从柜台后绕出来,“哗啦”一声,将店门从里面插上了。 林定耀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店门上,眼神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林福海进去了,还提着那个形迹可疑的蓝布包裹。 ‘失算了,没想到他们警惕到这种地步,大白天都直接锁门。现在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但要是离开,则会错失良机。一旦林福海将证据转移或销毁,宅基地和扩建计划将彻底泡汤。’ 林定耀心中念头急转,最终,他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自己最大的依仗上。 “求签!” 心念一动,脑海中那熟悉的漆黑卦筒再次浮现,氤氲金光流转,竹签哗啦作响,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啪嗒! 三道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化作金色小字,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大凶:暴力破门。门开瞬间,刘德贵将高声呼救引来邻里,林福海则趁乱将账本投入灶火,证据焚毁。你将被闻讯而来的派出所当场抓获,人赃并获,入狱半年。】 【中平:原地守候。你将在巷口苦等至深夜,看见林福海两手空空地离开。你只知东西留在了此处,却不知具体藏于何地,线索中断,打草惊蛇。】 【中吉:绕行至后院猪圈墙根,紧贴东侧里屋烟道口。午时三刻,侧耳倾听,可闻“救命稻草”之所在。】 林定耀的视线直接跳过了前两条。 暴力,是蠢货的行径。等待,是无能的表现。 他要的是一击毙命! 目光牢牢锁定在【中吉】之上,林定耀嘴角微微上扬。 ‘猪圈?烟道口?有意思。’ 他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巷子口,实则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更为偏僻的小路,摸到了刘德贵家后院的围墙外。 院墙不高,土坯砌成,墙头长满了杂草。 林定耀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 他借着墙外一棵茂密的洋槐树作掩护,手脚并用,身体如狸猫般灵巧,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无声。 后院拴着一条老黄狗,正趴在窝里打盹。 林定耀落地时带起的微风让它警觉地抬了抬眼皮,但林定耀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磨砺而沉淀下来的煞气,让它只呜咽了一声,便又把头埋了回去,不敢吠叫。 恶臭扑鼻而来。 林定耀屏住呼吸,猫着腰,精准地找到了卦象提示的猪圈。 他紧贴着冰凉的墙根,绕到东侧里屋的外墙,果然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烟道口,被熏得漆黑。 他将耳朵死死贴了上去。 墙体很厚,但烟道内部是中空的,起到了绝佳的传声效果。 屋内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姐夫,你太大惊小怪了。就林定耀那个穷鬼赌徒,你随便吓唬两句,他不得尿裤子?”是刘德贵那尖细又带着一丝谄媚的声音。 “小心驶得万年船。”林福海的声音则显得沉闷而多疑,“那小子最近有点邪门。” “邪门个屁!”刘德贵不屑地嗤笑,“一个只会打老婆的废物,也敢跟你斗?他连这县城西郊的泥都踩不明白!等咱们把这账做平了,把他家那块地收回来盖个仓库,我看他全家睡哪去!” “哼,他那婆娘倒是长得越来越水灵了,等他进了号子,我看谁还护得住……”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烟道口的另一边,林定耀眼神骤然冰冷,握着墙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屋内林福海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警惕:“谁在外面?!” 第一卷 第164章 引火烧身,连环计成 ‘被发现了?’ 林定耀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千钧一发之际! “喵呜——” 一只野猫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从后院的瓦片上飞奔而过,爪子挠得瓦片哗啦作响,惊起一片尘土。 “妈的,是野猫!”刘德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这该死的畜生,回头我非得药死它!” 林福海的声音也放松下来:“行了,别管猫了,说正事。” 林定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暴露后直接动手的准备。 “东西放好了?”林福海问。 “放心吧,姐夫。” 只听屋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放下了。 紧接着,是林福海压低了声音的叮嘱,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进了林定耀的耳朵里。 “那个蓝布包,你给我塞进地窖左边数,第三个坛子里。记住,是最底下那个,上面再给我压上那块腌咸菜的大石头!没有我的话,谁来都不准动!” ‘找到了!’林定耀眼中精光一闪。 账本,就在地窖的第三个坛子里! 林定耀听到自己想知道消息后,便想要离开,但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于是又停下脚步。 “……姐夫,我说你就是瞎操心。” 刘德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埋怨,“县里风声紧,那是对那些投机倒把的大户,咱们这点事算个屁?你把那本要命的玩意儿放我这,万一真有不开眼的摸上门,我这一家老小不是给你陪葬?” “闭嘴!”林福海的声音陡然压低,透着一股子阴狠,“你以为我想?我他娘的不是没办法!” 他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步,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弟从县里捎话了,本来定在秋后的工作组,可能要提前下乡!点名了要查各村的集体账目,说是上面下来的硬指标!” 工作组提前下乡? 林定耀的耳朵动了动,心头一凛。 这可真是个要命的消息。 前世工作组下来时,林福海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饶是如此,还是被翻了出来。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出现,搅动了风云,竟让这把悬在林福海头上的刀,提前落下了? “什么?!”刘德贵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提……提前?那、那可怎么办?姐夫,那账本就是个火药桶,你赶紧拿走,我这小店藏不住!” “拿走?现在往哪拿?!”林福海低吼,“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动!我今天过来,就是要把事办妥帖了!你少废话,赶紧的!” 屋内传来一阵挪动重物的摩擦声,似乎是搬开了桌子。 紧接着,是木板被掀开的轻微响动。 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顺着烟道口隐约飘了过来。 “姐夫,这东西……就这么塞进地窖那码的最里面的酒坛子底下,真就稳当了?” 刘德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确定。 林定耀屏住呼吸,调整了一下角度,透过烟道口内壁的缝隙,视线斜斜地切入屋内。 他看见,刘德贵正半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用厚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件。 那物件不大,约莫一本书的厚度,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刘德贵满头大汗。 就是它! 那本能判林福海死罪的原始账本! “稳当个屁!”林福海啐了一口,“这是缓兵之计!等风头过去,立马就得烧了!你给我记住了,这几天铺子别关门,就当什么事都没有。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我过来找你喝酒!” “我……我记住了。”刘德贵哆哆嗦嗦地应着。 两人将东西藏好,重新盖上地窖木板,挪回桌子。 屋内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的表情。”林福海的声音恢复了些许镇定,“再说说林定耀那小子的事。” 提到这个名字,刘德贵的胆气似乎又回来了,他谄媚地笑道:“姐夫,这事你交给我。我已经托人给黑皮带话了,让他加大点‘力度’。” “光加大力度不够!”林福海的语气阴冷如冰,“那小子邪性得很,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你告诉黑皮,让他别光盯着铺子,把那小子的腿给我打断!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趴着!我看他还怎么折腾!” “打断腿?”刘德贵吸了口凉气。 “怎么?怕了?”林福海冷笑,“一个赌鬼,一个村里的扫把星,断了腿谁会替他出头?等他成了废人,他那个水灵灵的婆娘……” 林福海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几声意味深长的淫笑,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林定耀血脉贲张。 一股暴戾的杀意,如同沉寂的火山,在林定耀的胸腔内轰然撞击。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死死抠进了土坯墙的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冷静! 必须冷静! 林定耀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冲进去,他能轻易地将这两个人渣的脖子拧断。 但然后呢? 苏婉晴和楠楠怎么办? 他两世为人,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是要让这些敢于伤害他家人的人,在最得意的时候,坠入最深的绝望,在法律和众人的审判下,永世不得翻身! 林定耀缓缓松开嵌入墙体的手指,将翻涌的杀意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屋内,林福海和刘德贵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无非是如何销毁证据,以及事成之后如何分赃。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福海依旧戴着那顶草帽,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才快步离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又等了片刻,林定耀才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了出去,落地无痕。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墙角,点燃了一支烟。 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让他那颗因愤怒而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 账本,在地窖的酒坛下。 工作组,随时可能提前到来。 黑皮,接了死命令要断自己的腿。 林福海,已经动了最恶毒的念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机,在林定耀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大网。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蛛网中心的猎人。 林定耀将烟头狠狠地摁在墙上,火星一闪而逝。 第一卷 第165章 设局 “想玩?”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就陪你们玩票大的。” 账本的位置已经确定,但林定耀不打算马上动手。 直接去偷,风险太大,而且即便拿到手,也只能扳倒一个林福海。 他要的,是更多。 ‘林福海,刘德贵……黑皮……’ 林定耀的脑海中,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织就。 ‘黑皮今晚必然会因为手下被抓而有所行动,正好,可以借他的手,在西郊这潭死水里,丢下一块巨石。’ 他要让这两拨人,在自己设计的舞台上,互相撕咬。 而他,将是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猎人。 林定耀从西郊那条巷子出来,在县城主街上转了一圈。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就是黑皮的人是不是真的在盯着自己。 果然,在供销社门口,林定耀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电线杆后面。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正是昨晚在破屋里数电子表的其中一个小弟。 ''上钩了。'' 林定耀装作没发现,推着车慢悠悠往李育新的小院方向走。 身后那人果然跟了上来,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时不时探头张望。 到了小院门口,林定耀故意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时,还特意回头扫了一眼。 那小弟立刻缩回墙角,动作笨拙得像只偷腥的野猫。 林定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推门进了院子。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林定耀没有插门栓,而是留了条缝。 他把自行车停在院中,然后快步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麻袋。 这麻袋是之前装衣服用的,现在派上了新用场。 林定耀从墙角搬来几块青砖,又抓了几件旧衣服塞进去,最后在麻袋口处,特意露出一角印着“上海牌”字样的纸盒子。 那是他之前买手电筒剩下的包装盒。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盒子看起来就像是装电子产品的高档货。 林定耀扛起麻袋,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 他还特意把麻袋口朝外,让那个“上海牌”的标志若隐若现。 做完这些,林定耀把麻袋重新扛上肩,推开院门,骑上车就往外走。 身后,那个眼线果然又跟了上来。 林定耀骑得不快不慢,继续在县城的几条主街上绕了好几圈。 他时而停下来假装看路,时而突然加速拐进小巷,把身后那人耍得团团转。 最后,林定耀在西郊那片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突然加速冲进一条死胡同,然后翻墙消失了。 等那眼线气喘吁吁地追到胡同口时,只看见空荡荡的巷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妈的,跟丢了!”那人啐了一口,但很快又露出兴奋的神色,“不过老大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那小子确实往西郊这边来了,还背着个大麻袋!” 他转身就往回跑,要去向黑皮报信。 而此时,林定耀已经从另一条巷子绕了出来,把麻袋藏在一个废弃的柴房里,然后找了家公用电话亭。 电话亭在菜市场旁边,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林定耀掏出两毛钱硬币,投进电话机,拨通了黑皮常去的那家台球厅的号码。 这号码还是他之前从李育新那里打听来的。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喂,哪位?” 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应该是台球厅的伙计。 林定耀压低嗓音,用手捂着话筒,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找黑哥,有生意。” “你谁啊?黑哥不是谁都见的。” “告诉他,关于林定耀的事,他要是不想听,我就挂了。” 话筒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交谈声。 片刻后,黑皮那带着痞气的声音响起:“谁?” “黑哥,我是个跑腿的,不敢报名字。” 林定耀继续压着嗓子,“我就想问一句,林定耀那小子藏在西郊德贵商店后院地窖里的那批货,黑哥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黑皮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你他娘的说什么?什么货?” “电子表,还有些别的,听说是从南边搞来的,少说也值几千块。”林定耀顿了顿,“我今天亲眼看见那小子背着个大麻袋往那边去的,鬼鬼祟祟的,肯定是藏东西。” “你怎么知道是电子表?”黑皮的声音里带上了怀疑。 “我就是个跑腿的,平时帮人送货。前两天在码头见过林定耀跟人接头,那人手里拎的箱子我认得,是装电子表的。” 林定耀编得有模有样,“黑哥要是不信,就当我没说。反正那批货在那,您去不去是您的事。” 说完,林定耀直接挂了电话。 他没有给黑皮继续追问的机会,因为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林定耀走出电话亭,点了根烟,靠在墙边慢慢抽着。 他赌的,就是黑皮的贪婪和急躁。 这人折了两个兄弟,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现在突然有人送上门来说林定耀藏了一批值钱货,以黑皮那点智商,十有八九会上钩。 更何况,林定耀还特意提到了“电子表”这玩意儿黑皮自己就在倒卖,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烟抽到一半,林定耀掐灭烟头,转身往回走。 他还有最后一步棋要下。 台球厅里,黑皮挂了电话,脸色阴晴不定。 “老大,怎么了?”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问。 黑皮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刚从外面跑回来的那个眼线:“你刚才说,林定耀往西郊去了?” “对啊老大,我亲眼看见的!那小子背着个大麻袋,鬼鬼祟祟的,最后在西郊那片巷子里消失了。”眼线擦着汗说,“我追丢了,但肯定是在那一带。” 黑皮眯起眼睛,手指在台球桌沿上敲了敲。 刚才那个电话,说林定耀把货藏在德贵商店后院地窖里。 而眼线也证实,林定耀确实往西郊去了,还背着重物。 两个信息对上了。 “老大,会不会是陷阱?”旁边有人提醒。 “陷阱个屁!”黑皮啐了一口,“林定耀那小子就是个怂包,昨晚被咱们吓得连门都不敢开。他要是有种设陷阱,早就报官了,还用得着藏东西?” 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外套:“走,带几个人,跟我去西郊看看。” “老大,咱们就这么去?万一真是陷阱呢?” “怕个屁!就算是陷阱,老子也要看看那小子到底藏了什么。”黑皮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几千块啊,够咱们兄弟吃喝好几个月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能大意。你们几个,带上家伙,要是真有埋伏,直接动手!” 几个小弟应了一声,纷纷从台球厅后面的杂物间里摸出铁棍和砍刀。 黑皮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西郊去了。 第一卷 第166章 狗咬狗一嘴毛 林定耀从电话亭出来,骑车往机械厂方向去了。 天色渐晚,厂区门口的工人正三三两两往外走,下班的哨声刚响过不久。 林定耀把车停在传达室旁边,跟门卫打了声招呼,直奔陈轩宇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林定耀敲了敲门框。 “进。”陈轩宇头也不抬。 “陈哥,还没下班呢?”林定耀推门进去。 陈轩宇抬头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定耀?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跟陈哥说。”林定耀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陈轩宇给他倒了杯水:“说吧,什么事?” 林定耀接过水杯,没喝,而是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陈哥,黑皮那帮人今晚可能要在西郊搞大动作。” 陈轩宇眉头一皱:“什么大动作?” “走私电子表。”林定耀说得很直接,“我今天在西郊那边转悠,无意中听到黑皮手下的人在商量,说今晚要去西郊某个地方取一批货,价值好几千。” 陈轩宇脸色沉了下来:“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林定耀点头,“黑皮这人我打听过,手底下养着七八个混子,平时就靠倒卖些违禁品过活。这次他盯上我的服装生意,就是想断我财路,逼我退出。” 陈轩宇拍了下桌子:“这帮王八蛋!上次在厂门口散播谣言的事我还没找他们算账,现在又搞这一出!” “陈哥,我就是想问问,派出所那边您能不能打个招呼?” 林定耀试探道,“让他们今晚在西郊多巡逻几趟,万一真抓到什么,也算是为厂里出口气。” 陈轩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事我能办。派出所的张所长跟我们厂长关系不错,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老张吗?我陈轩宇……对对,有点事想跟你说……” 陈轩宇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提林定耀的名字,只说是厂里的线人提供的消息。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轩宇连连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对,西郊那片巷子,德贵商店附近……好好,回头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陈轩宇看向林定耀:“搞定了。老张说今晚会安排人手在西郊加强巡逻,要是真抓到什么,少不了你的功劳。” “那就多谢陈哥了。”林定耀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等等。”陈轩宇叫住他,“定耀,你小心点。黑皮那帮人不是善茬,要是让他们知道是你举报的……” “放心吧陈哥,我有分寸。”林定耀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机械厂,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定耀没有回小院,而是直接骑车往西郊去。 他要在黑皮动手之前,把最后的准备工作做好。 西郊的巷子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路灯稀疏,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昏黄的光。 林定耀把车停在巷子口,步行进去。 他对这片区域已经很熟悉了,白天来过两次,每条巷子的走向,每个拐角的位置,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前世的记忆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林定耀记得,86年的西郊还没有后来那么多违章建筑,巷子的格局相对简单。 刘德贵的小卖部在巷子深处,后院紧挨着一片废弃的老宅。 那片老宅是最好的观察点。 林定耀绕到老宅后面,翻墙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间破屋的窗户都没了玻璃,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 他选了间靠近刘德贵后院的屋子,猫腰钻了进去。 屋里堆着些破烂家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林定耀没有嫌弃,找了个能看清刘德贵后院的角落蹲下,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大前门,点了一根。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在脑子里又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 黑皮会来,这点毋庸置疑。那个电话加上眼线的情报,足够让他动心。 刘德贵会怎么反应? 林定耀闭上眼,回忆着白天在烟道口听到的对话。 刘德贵这人,胆小如鼠,又贪财好利。林福海把账本藏在他这里,他心里肯定慌得要死。 一旦听到后院有动静,他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报警,而是以为林福海的仇家找上门了。 到时候,他要么躲起来装死,要么直接跑路。 无论哪种,都不会妨碍黑皮翻地窖。 而派出所的人,会在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候赶到。 到那时,黑皮手里拿着走私表,刘德贵的地窖里藏着账本,两拨人撞在一起,谁也说不清。 林定耀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掐灭烟头,把烟屁股塞进口袋,然后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越来越深,巷子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大约到了晚上十点左右,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林定耀精神一振,透过破窗往外看。 只见五六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巷子,为首的正是黑皮。 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家伙,铁棍、编织袋,还有人腰里别着砍刀。 黑皮压低声音:“都他娘的给我小心点,别弄出动静。” 几个小弟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刘德贵的小卖部摸去。 到了后院墙外,黑皮打了个手势。 两个身手灵活的小弟立刻翻墙进去,然后从里面打开了后门。 黑皮带着剩下的人鱼贯而入。 林定耀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动,继续蹲在暗处,像一只潜伏的猎豹,等待最佳的时机。 后院里,黑皮的人已经开始动手。 “老大,地窖在哪?”有人问。 “找!”黑皮低吼,“翻也要给我翻出来!” 几个人在院子里摸索,很快找到了地窖的入口。 木板被掀开,一股霉味冲了出来。 黑皮拿着手电筒往下照:“下去,把东西都搬上来!” 两个小弟跳进地窖,开始翻找。 屋里,刘德贵被动静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外面的声音,脸色瞬间煞白。 “有……有人!”他哆哆嗦嗦地推醒身边的老婆,“快,快躲起来!” 第一卷 第167章 乱成一锅粥 刘德贵婆娘被推醒,吓得一个哆嗦,刚想尖叫就被刘德贵死死捂住了嘴。 “别出声!想死啊!”刘德贵压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里屋的灯不敢开,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从床底下抽出一把油腻腻的剔骨刀。 这刀是他以前在肉联厂上班时顺回来的,锋利得很,平时用来防身壮胆。 他浑身哆嗦,猫着腰凑到后窗户,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窗纸捅了个小洞,把眼睛贴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刘德贵差点尿了裤子。 院子里,五六个黑影正围着地窖口,动作粗暴地撬着那块厚木板。 这些人是谁? 工作组?不可能,工作组抓人哪有这样的。 但还没等刘德贵想明白,就听见“哐当”一声,地窖的木板被整个掀飞了。 一股子霉味混着酒糟的气息飘散开来。 “老大,找到了!底下全是坛子!”一个压低了的、充满惊喜的声音传进刘德贵的耳朵里。 另一个声音兴奋地接话:“嘿嘿,那小子真把好东西藏这儿了!不是金条就是电子表!” 金条?电子表? 刘德贵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脑子“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什么金条,他只知道,那最里面的第三个坛子底下,压着的是他姐夫林福海的命根子,也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那玩意儿要是丢了,别说林福海饶不了他,县里要是查下来,他就是窝藏罪证的从犯,这一家老小都得跟着完蛋!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 刘德贵眼睛血红,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保住坛子! 他猛地推开后门,一手拎着剔骨刀,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抓贼啊!来人啊!抢劫了!” 他这一嗓子,尖利得像半夜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划破了西郊的宁静。 院子里的黑皮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手电筒的光猛地晃了过去,正照在刘德贵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胖脸上。 “妈的,还有人?”一个小弟骂道。 黑皮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狞笑:“正好,还以为是缩头乌龟,原来还安排了人守着。兄弟们,给我上!这就是林定耀的人,打残了算我的!” 他的人本就是亡命之徒,听到命令,抡起手里的铁棍就朝刘德贵冲了过去。 刘德贵哪见过这场面,可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攥着剔骨刀胡乱挥舞。 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黑皮这伙人常年打架,下手又黑又重,刘德贵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店老板哪里是对手。 没两下,他胳膊上就挨了一棍,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拳头、脚底板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刘德贵被打得满地打滚,鼻血长流,但他嘴里还在嚎着,手脚并用,疯了一样死死朝着地窖口爬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的坛子……别动我的坛子……” 一个混子已经跳下地窖,抱出一个半人高的土陶坛子,嘿嘿直笑:“老大,这个最重,好东西肯定在里面!” 刘德贵一看,那正是他白天和林福海藏账本的第三个坛子!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头疯牛一样撞开身边的人,一把抱住了那个坛子,死活不撒手。 “放开!找死!”那混子大怒,抬脚就踹。 刘德贵被打得闷哼一声,嘴角都溢出血了,可两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坛子。 “他娘的,还挺横!”黑皮也来了火气,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刘德贵的头发,另一只手就去抢坛子。 两人一用力,在争抢之中,那沉重的土陶坛子脱手而出。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混乱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坛子在青石板上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腌菜和半坛子卤水流了一地。 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从碎片和烂菜叶里滚了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黑皮捡起那个包裹,入手感觉硬邦邦的,心里一喜,以为是什么金砖或者一沓存单。他急吼吼地扯开蓝布,又撕开里面包裹的油纸。 借着手电筒的光,一本封皮泛黄、用细绳穿着的册子露了出来。 黑皮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什么“修桥款”、“提留款”、“化肥款”……后面还夹着几张手写的借据。 “妈的!怎么是这破玩意儿?” 黑皮气得破口大骂,随手就要把账本扔掉。 而一旁的刘德贵,看着那本暴露在空气中的账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瘫在地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猛地从巷子的两头同时响了起来! “呜——呜——”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数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柱从院墙外射了进来,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 “全都抱头蹲下!” 巷子口,几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堵住了去路,十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手持警棍冲了进来。 黑皮和他手底下那帮混子,手里还拿着凶器,脚边是碎裂的坛子和那本要命的账本,旁边还躺着个被打得半死的刘德贵。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远处废宅的阴影里,林定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呵呵,好戏现在开始了。” 林定耀将烟头在墙上摁灭,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 另一边。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黑皮被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被抓时反抗留下的。他梗着脖子,眼珠子通红:“我说了多少遍了!老子是去抓林定耀藏的走私货!是有人给我打电话报信,说那小子在西郊藏了一批电子表!” 张所长坐在对面,五十出头,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透着常年办案的精明。他慢悠悠地翻着笔录本:“有人给你打电话?谁?” “我不知道!”黑皮急了,“就一陌生男的,声音闷闷的,说完就挂了!” 第一卷 第168章 打死不认 “电话号码呢?” “公用电话亭打的,我上哪查去?” 张所长抬眼看他:“所以你就带着五个人,拿着铁棍砍刀,半夜翻墙进人家院子,还把人打成重伤?” “那是他先动手的!”黑皮嗓门更大了,“我们就是去找货,谁知道那胖子跟疯了似的扑上来,还拿刀!正当防卫懂不懂?” “正当防卫?”张所长冷笑,“你们翻墙入室,持械伤人,这叫入室抢劫,懂不懂?” 黑皮噎住,脸涨得通红。 张所长敲了敲桌子:“说说那本账本。” “什么账本?”黑皮一愣,“我他娘的连看都没看清,就被你们抓了!” “那你为什么要砸坛子?” “找货啊!”黑皮理直气壮,“那胖子死命护着那坛子,我就觉得里面肯定有好东西!结果砸开一看,全是烂菜叶子和破本子,谁知道那玩意儿是干嘛的!” 张所长盯着他看了半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隔壁审讯室,刘德贵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他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一只眼睛眯成缝,嘴角还挂着血痂。 “刘德贵,那本账本是怎么回事?”审他的是个年轻民警,姓王。 “祖……祖上传下来的……”刘德贵含糊不清地说,“记账用的……” “记账?”小王翻开那本账本,“修桥款、提留款、化肥款,这是你祖上记的?你祖上是村干部?” “对对对……”刘德贵拼命点头,“我爷爷……以前在村里当过会计……” “哪个村?” “清……清河村……”刘德贵随口编了个名字。 小王记下来,又问:“那这些借据呢?上面的名字和金额,你能解释一下吗?” 刘德贵眼神飘忽:“我……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啥……” “不识字?”小王冷笑,“你开小卖部的,不识字怎么记账?” “我……我老婆识字……” 小王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刘德贵,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本账本涉及的金额巨大,要是查出来跟贪污挪用有关,你就是窝藏包庇,罪加一等!” 刘德贵浑身一哆嗦,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张所长从审讯室出来,揉了揉太阳穴。 小王迎上来:“所长,这两人的口供对不上。黑皮说是去抓林定耀的走私货,刘德贵说是入室抢劫。账本的事,刘德贵死活不肯说实话。” “林定耀……”张所长念叨着这个名字,“昨天陈轩宇打电话提到的就是他。去,把林定耀叫过来,我要亲自问问。” “已经通知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传达室的老刘探头进来:“所长,林定耀来了。” 张所长点点头:“让他进来。” 林定耀走进派出所时,脸上写满了忐忑和不安。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拎着个布包,像是刚从村里赶来。 “张所长。”林定耀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张所长打量着他,这人看起来老实本分,眼神清澈,不像是能干出什么坏事的样子。 “坐。”张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定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林定耀,昨晚你在哪?” “在家睡觉。”林定耀立刻回答,“我住在清泉村,昨天傍晚就回去了。” “有人能证明吗?” “有啊。”林定耀掰着指头数,“我媳妇,还有隔壁邻居老王家,我回去的时候还跟他打了招呼。” 张所长记下来,又问:“你认识黑皮吗?” 林定耀脸色一变,咬着牙说:“认识。那王八蛋三天两头来我铺子闹事,还派人在机械厂门口造谣,说我卖的衣服是走私货!” “你在西郊藏过电子表吗?” “电子表?”林定耀一脸茫然,“我连电子表长啥样都不知道!张所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那黑皮就是看我生意做起来了眼红,想搞垮我!” 他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就是个本分生意人,靠着卖点衣服养家糊口。他倒好,又是泼红漆,又是砸玻璃,现在还污蔑我藏走私货!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张所长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几分判断。 “刘德贵你认识吗?” “不认识。”林定耀摇头,“我就在县城租了个小院卖衣服,平时都在机械厂那边转悠,西郊那片我都没去过几次。” 张所长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定耀都答得滴水不漏。 “行了,你先回去吧。”张所长合上笔录本,“有事我们会再找你。” “谢谢张所长。”林定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张所长,我能问一句吗?黑皮那帮人……能关多久?” “为什么这么问?” 林定耀低下头:“我怕……怕他们出来报复我。” 张所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放心,这次他们跑不了。” 林定耀这才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走出派出所,林定耀脸上的忐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他没有回村,而是直接骑车去了机械厂。 陈轩宇的办公室里,林定耀把派出所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陈哥,我总觉得黑皮背后有人。”林定耀压低声音,“不然他哪来的胆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搞我?” 陈轩宇皱起眉头:“你是说……” “我也不敢乱说。”林定耀叹了口气,“就是心里不踏实。万一他们真有靠山,出来之后变本加厉怎么办?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啊。” 陈轩宇拍了拍桌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等着,我去找赵厂长!” 他说走就走,林定耀在后面喊都没喊住。 赵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陈轩宇敲门进去,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赵厂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了。”陈轩宇义愤填膺,“黑皮那帮人明摆着是黑恶势力,专门欺压做生意的!林定耀是咱们厂的合作伙伴,他要是被搞垮了,咱们女工的福利怎么办?这不是打咱们机械厂的脸吗?” 赵建国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最见不得这种欺行霸市的混子。更何况,林定耀的服装生意确实给厂里解决了不少问题,女工们都很满意。 “你说得对。”赵建国拿起电话,“这事必须严查!” 第一卷 第169章 惊雷落地 赵建国拨通了县里一位老领导的号码,简单说明情况后,语气严肃:“老领导,这不是小事,干扰正常经济秩序,影响的是整个县的营商环境我建议成立专案组,彻查到底!”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赵建国连连点头:“好,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赵建国看向陈轩宇:“放心,这事县里会重视的。” 陈轩宇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又被赵建国叫住。 “对了,那本账本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账本?” “派出所在黑皮闹事的现场,发现了一本记录村里集体款项的账本。”赵建国压低声音,“据说涉及金额不小,已经上报县纪委了。” 陈轩宇心里一动:“会不会跟林定耀有关?” “应该没有。”赵建国摇头,“那账本是在刘德贵家地窖里发现的,跟林定耀扯不上关系。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这事恐怕要牵出不少人。” 陈轩宇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林定耀在楼下等着,看见陈轩宇下来,立刻迎上去。 “陈哥,怎么样?” “放心吧,赵厂长已经给县里打了电话。”陈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黑皮跑不了。” 林定耀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太谢谢陈哥了!” “客气啥。”陈轩宇摆摆手,“对了,你听说那本账本的事了吗?” “什么账本?”林定耀装出一脸茫然。 陈轩宇把赵建国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林定耀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这事跟我没关系吧?” “应该没有。”陈轩宇说,“不过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 林定耀告别陈轩宇,骑上车往回走。 在厂前街的路上,顺便听了听周围的闲话。 “听说了吗?派出所抓了黑皮那帮人!” “活该!那帮混子平时就不干好事!” “还有个更大的料,说是查出来一本账本,记的全是村里的贪污款!” “真的假的?哪个村的?” “不知道,反正已经报到县里去了。” 林定耀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一切都跟他预想的那样进行。 “林福海,要怪就能怪你惹错人了。” 林定耀骑着车,有些的享受夜晚的微风。 派出所里,张所长坐在办公室,面前摆着那本账本。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老张。”门被推开,县纪委的李副书记走了进来,“账本我看了。这事不简单。” 张所长站起来:“李书记,您怎么看?” “涉及金额太大,而且时间跨度长。”李副书记沉声道,“必须立案调查。你们派出所继续查黑皮那伙人,账本的事交给我们纪委。” “明白。” 李副书记拿起账本,临走前又说了一句:“这事可能会牵扯到不少人,你做好准备。” 张所长目送他离开,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本账本,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会炸出多少人来。 …… …… 清晨的村委会大院,空气里透着股尚未散去的湿冷。 林福海坐在那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后,手里的电话听筒被汗水浸得滑腻。 他第十七次拨动转盘,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令人心慌的“嘟——嘟——”忙音,或者是无人接听的空响。 “该死!” 林福海狠狠将听筒扣回座机,力道大得让那台红色的老式电话机跳了一下。 刘德贵那个蠢货,从来不敢不接他的电话。 哪怕是在搞那个破鞋,听到电话铃响也会提着裤子跑出来。 今天太反常了。 昨晚那只在他心头乱挠的野猫似乎又回来了,抓得他心神不宁。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得林福海脑仁生疼。 他站起身,端起搪瓷茶缸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水早凉透了。 “支书!出大事了!” 就在这时,村里的“大喇叭”二狗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院子,连车都没停稳,咣当一声把二八大杠扔在地上。 林福海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慌什么!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不是……支书,真塌了!”二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眼神里带着惊恐又混杂着几分看热闹的亢奋,“县城西郊出事了!就在那个德贵商店!” “你说什么?”林福海手一抖,半缸子凉水泼在了裤裆上,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二狗。 “抢劫!持械抢劫!”二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早上刚从县里拉化肥回来,听那边围观的人说,昨晚半夜,一帮亡命徒冲进刘德贵的店里,又是砸又是抢。 派出所去了好几辆车,但最后却把刘德贵还有那帮混混,一锅端,全都铐走了。” “啪!” 林福海手里的搪瓷茶缸脱手滑落,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杯上“为人民服务”的白漆被崩掉了一大块,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二狗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支书,您……您没事吧?” 林福海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刘德贵被抓了? 那一帮混混也被抓了? “那账本还在不在?……” 林福海想到这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好似有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冰凉。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从政生涯的末路,看到了那身囚服,看到了冰冷的铁栅栏…… 要是那本账被翻出来,别说这支书的位置,就连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这年头,贪污集体财产数额巨大的,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支书?支书!” 二狗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把林福海从恐慌中惊醒,猛地抓住二狗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马上去县城,给我打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快去!” “哎……哎!”二狗疼得呲牙咧嘴,连连答应着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麻雀的叽叽喳喳还在继续。 第一卷 第170章 算盘 待二狗走后,林福海跌坐在破旧的藤椅里,两眼发直,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德贵这个蠢货,再三嘱咐他,把那东西藏好……””林福海咬牙切齿骂道, “不行,我得去找福民!对,找福民!” 林福海想到这里,脸上的紧皱的眉头骤然展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只有他那个在县革委当副主任的亲弟弟林福民,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只要林福民肯出面,哪怕是把那账本压下来几天,他就有机会毁掉一切痕迹。 想到这里,林福海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推起自行车,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冲出了村委会。 通往县城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林福海把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 …… 县革委会的红砖小楼,在下午的太阳地里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林福海冲进院子,满头的汗和着土,在脸上冲开好几道泥印子。 那身干部服皱巴巴的,跟泡过水的咸菜干一个样。 门口的警卫认得他,是林副主任的亲哥,可见他这副丢了魂的样,也吓了一跳,伸手拦了一下。 “我找福民!天大的事!” 林福海嗓子都哑了,一把推开警卫,踉踉跄跄往二楼冲。 警卫看着林福海背影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追过去。 砰! 林福民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 里头坐的男人,跟林福海有七分像,可那股味道完全不同。 戴金丝边眼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慢条斯理地用钢笔写着什么。 四十来岁,整个人骨子里都透着股阴冷。 这一声巨响,他手里的笔尖一歪,在文件上洇开一个墨点子。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着闯进来的哥哥,脸上丁点惊讶都没有,只有藏不住的厌恶。 “哥,你进来前,最好学会敲门。”林福明声音平得很,但比骂人还让人发冷。 林福海见状脸上的神情一顿,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敲门就闯进来,犯了林福明的禁忌了,但是他又想到自己闯的祸,于是只能厚着脸皮凑过去。 “福民!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福海扑到桌子前,手撑着桌面,呼哧呼哧的喘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文件上。 林福民嫌恶的把文件往边上挪开,从抽屉里拿出块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被溅到的地方。 随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天塌不下来。说吧,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账本!那本账本......被派出所抄走了!” 林福海的嗓子眼都在抖。 他把昨晚西郊的事颠三倒四说了一遍,拼命把自己说成是无辜的,把刘德贵说成是被黑社会陷害的倒霉蛋。 “一帮混混......冲进德贵店里抢东西,不知道怎么就把那个坛子打碎了......福民,你可得救我!” 林福民安安静静的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欠奉。 等林福海说完了,他才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哥,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林福海一愣:“我......我没错啊!是那帮混混......” “你错在,”林福民打断他,声音一下就冷了,“你是个废物!” 他站起来,背着手踱到窗边。 “一本账,你留这么多年,准备过年下酒?刘德贵那种认钱不认人的蠢货,你把命根子放他那,跟把肉包子扔狗窝有什么两样?” “我......我不是怕工作组提前下来嘛!”林福海辩解。 “工作组?”林福民冷笑,“你当我就没收到风声?我早叫你把账做平,把窟窿填上!你呢?贪心,总想再捞最后一笔!现在好了,锅都让人端了!” 他猛一转身,那眼神,刀子似的:“那本账,现在在哪?” “县纪委......听说报到县纪委了......”林福海的声音跟蚊子叫一样。 听到纪委两个字,林福民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要是在派出所还有的聊,但是到了纪委那帮老顽固手里,事就难办了。 他没说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脑子转的飞快。 林福明知道自己现在慌也没用,发火也没用。 他跟林福海是拴一根绳上的蚂蚱,林福海倒了,那些烂事翻出来,他这个副主任也坐不稳。 “事还没到绝路上。” 林福民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笃笃的敲着。 “第一,刘德贵不能认。他必须咬死,账本是黑皮那伙人栽赃,他见都没见过。” “第二,黑皮那边,也得让他们改口。” 林福民眼里头是淬了冰的狠,“他们是抢劫,目标是‘走私电子表’,跟账本没半点关系。罪名是抢劫,那本账的来路就说不清了。” “第三,最关键的……” 说道这里,林福明突然停顿,盯着林福海。 “福明,你继续说,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林福海摸了把额头的汗水。 林福明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最关键的就是你要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不去看账本,把事情引导到黑皮那些扔身上。” 林福海听的稀里糊涂,可看弟弟这么镇定,心也安下来不少:“那......那要怎么做?” “你不用管。”林福民摆摆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个号。 电话通了,他的口气变得温和,官腔十足。 “喂,城关所的老周吗?......对,我是林福民......呵呵,没事,关心下案子。我听说,昨晚西郊抓了伙入室抢劫的悍匪?......对对,性质很恶劣啊,必须严办。” 林福明停了下,话头一转,像是随口问的:“哦?我还听说,现场找着一本什么账本?这就怪了,悍匪抢劫,怎么还自己带本账?......呵呵,是啊,这里头会不会有别的名堂?比方说,是不是有人想借黑社会的手,搞栽赃陷害,打击报复?”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啥,林福民笑着应声:“我也就是瞎说,提供个办案思路嘛。你们是专业的,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查清水落石出,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好,好,改天喝茶。” 挂了电话,林福民的脸又回到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看着还六神无主的林福海,冷冷的甩下一句。 “现在,你给我滚回去,找地方躲好,谁也别见!在我叫你出来前,你敢露面,就自己去投案,别连累我!” 林福海像是得了救命的赦令,连滚带爬的跑了。 看着他哥狼狈的背影,林福民眼里没有半点同情,全是冰冷的盘算。 他重新拿起钢笔,把那张划了一道的文件扔进纸篓,又抽出一张新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卷 第171章 东风起 西郊的惊雷,一夜之间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黑皮跟他手下那帮混子,连着德贵商店那个老实巴交的胖老板,让人一锅给端了。 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茶馆,菜市,工厂车间,传得哪都是,还冒出好几个版本。 有说是黑帮火并,分赃不均。 有说是警察早就撒下网,一举把这颗毒瘤给拔了。 还有更神的,说德贵商店底下,挖出金条了。 风暴中心的小院,却安静的很。 林定耀提了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把院里的青石板冲的干干净净,一点血点子跟乱七八糟的痕迹都没留。 昨晚撬门的印子,也让他拿工具仔细的修平了。 太阳洒在湿漉漉的地上,反着金光,昨晚的打斗跟叫嚷,好像压根没发生过。 “定耀!定耀!” 院门被敲响,李育新跟他媳妇王桂英一脸激动的冲进来。 “黑皮......黑皮那帮杂碎,真被抓了??” 李育新抓住林定耀的胳膊,声音发颤,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狂喜。 “嗯,报纸上应该快登了。”林定耀点头,递过去一根烟。 王桂英眼圈都红了,看着林定耀,嘴唇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定耀,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生意......” “嫂子,说这就外道了。”林定耀笑了笑,“我们是一荣俱荣。” 李育新狠狠抽了口烟,看林定耀的眼神,已经从佩服,变成了敬畏。 泼油漆的第二天,黑皮就倒了。 这手段,神了!他现在是铁了心,林定耀这尊佛,自己跟定了! “定耀,那我们现在......” “现在?”林定耀嘴角翘了翘,“现在是咱们抢地盘的最好时候。” 他掐灭烟头,眼里冒着光。 “育新哥,你马上回厂里,告诉那些想买衣服的女工,就说为了庆祝县里除了个祸害,咱们的衣服,今天全部九折!” “九折?那我们不是亏了?”李育新一愣。 “亏点钱,赚个名声,值!” 林定耀拍拍他肩膀,“另外,你再去招两个人,手脚麻利的嫂子。咱们的摊子,要扩大一倍。 黑皮倒了,以前被他欺负不敢摆摊的人,肯定都心动了。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机械厂门口最好的位置全占了!” 李育新听的热血沸腾,用力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看着李育新两口子火急火燎的走了,林定耀转身回屋。 他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打开,里头是厚厚一沓大小不一的票子。 他仔细数了一遍,刨去成本这段时间,纯利已经有将近两千块。 这年头,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可林定耀脸上没多少高兴。 钱,只是工具。 他现在要做的,是拿这些钱,给苏婉晴和楠楠,盖一个所有人看见都羡慕的大房子。 想到老婆孩子,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动了一下。 林福海那句“等他成了废人,他那个水灵灵的婆娘......”,像根毒刺,扎在他心底。 不把林福海连根拔了,他觉都睡不安稳。 林定耀把钱重新锁好,推上自行车,锁上院门,往后海村骑。 他要回去看看婉晴和楠楠,也要亲眼看看,林福海这条被拔了牙的毒蛇,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自行车在去县城的土路上走着,林定耀的心情,却没来时那么轻松。 快到县城出口,一个熟人在路边的供销社门口朝他招手。 是陈轩宇。 “定耀,正要找你呢。”陈轩宇快步走过来,脸色有点沉。 “陈哥,怎么了?” 陈轩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刚从所里听到的消息。黑皮的案子,有人在往‘栽赃陷害’上引。” 林定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动:“栽赃陷害?” “对。”陈轩宇皱着眉,“听说黑皮咬死了,是有人打电话让他去抄你的‘走私货’,那本账也是别人提前放那的。而且......刘德贵那边,也翻供了,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定耀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么快就有人出手了。 而且手法很老到,直奔整个事件的核心——动机。 只要把黑皮的动机从“入室抢劫”变成“寻仇被骗”,再把账本定义成“第三方栽赃”,那整件事的性质就全变了。 “陈哥,知道谁在背后使劲吗?” “八九不离十,是林福海的弟弟,林福民。” 陈轩宇的语气很重,“他在县革委当副主任,手眼通天。我托人打听了,他今天亲自给派出所打了电话,‘关心’案情。” 林定耀听到林福明的名字不由冷笑。 这个上辈子就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伪君子,到底还是跳出来了。 “看来,这事没完。”林定耀的语气很平静。 陈轩宇有些担心他:“定耀,你得小心点。林福民这种人,比黑皮那种混子难对付一百倍。他玩阴的,杀人不见血。” “我明白。”林定耀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感激,“多谢陈哥提醒,我会小心的。” 告别了陈轩宇,林定耀重新跨上自行车。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前头的路,比想的还要难走。 可他非但不怕,心里反而烧起一股更旺的火。 “林福民么......”他低声念叨,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正好,连你一块儿办了,省得以后麻烦。” 夕阳的余晖给后海村村镀上了一层金边,炊烟袅袅,犬吠声此起彼伏。 当林定耀推着自行车走进村口时,那些聚在槐树下闲聊的村民,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目光复杂,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则是揣测。 县城里发生的事,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这个小小的村庄。 虽然没人知道林定耀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所有人都清楚,林家那个曾经的赌鬼,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他前脚刚跟支书林福海闹翻,后脚林福海跟他小舅子就出了大事。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定耀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跟几个相熟的长辈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吱呀——” 推开自家院门,一道倩影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 第一卷 第172章 家的温度 “定耀!” 苏婉晴的声音发飘,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她从屋檐下快步跑来。 手里还捏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勾了一圈金边,那张清秀的脸看见林定耀,一下子亮了,比院子里的花都精神。 她跑到跟前,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是伸出那双磨出薄茧的手,掏出帕子,仔仔细细给他擦脸,一点点抹去额角的汗跟灰。 “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饭马上好。”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轻声说道。 ‘一切的努力都值得啊。’ 林定耀面带微笑任由苏婉晴擦着,鼻子里全是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儿。 他那颗在县城里被算计跟杀意磨硬的心,就这么给焐软了。 林定耀伸手攥住苏婉晴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紧紧握住。 “不累。”林定耀看着苏婉晴的眼睛说,“回家能看见你,就不累。” 苏婉晴的脸一下就烫了,像被火燎过,她害臊的低下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个男人,最近总说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爸爸!” 屋里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喊,扎羊角辫的楠楠从屋里冲出来,一下撞他腿上。 “爸爸回来啦!楠楠好想你!” 林定耀哈哈一笑,弯腰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 “楠楠乖不乖啊?” “乖!楠楠帮妈妈烧火了!”小丫头片子挺着胸脯,一脸的骄傲。 “我们楠楠真能干!” 林定耀抱着女儿,牵着媳妇,一起走进那间破旧但暖烘烘的小屋。 晚饭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大碗黄澄澄的小米粥。 可这饭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他大口扒着饭,苏婉晴就坐边上,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眼睛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在县城……还顺当吗?”她到底没忍住,很小心的问。 她听村里人嚼舌根,说县城出了大事,跟林福海的小舅子有关系,心里头一直七上八下的。 林定耀放下碗,看着媳妇那双担忧的眼,喉咙有点发紧。 他把她卷进这些破事里,却没法把所有危险都告诉她。 “放心,都解决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生意上的小麻烦,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没提黑皮,没提账本,更没提那个藏在水面下的林福民。 他只想让自己的女人孩子活在太阳底下,不用为这些腌臢事操心。 苏婉晴看着他笃定的眼神,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她信他,没来由的信。 “嗯。”苏婉晴重重点头,“你……你也要当心自己。” “会的。”林定耀笑了笑,把楠楠抱进怀里,“为了你跟楠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吃完饭,苏婉晴收拾东西,林定耀抱着楠楠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夜色浓了,天上的星星一颗颗往外冒。 林定耀抱着女儿,脑子里却在过整个局。 从进村时那些村民躲闪又敬畏的眼神,他就清楚,西郊那场戏的动静,已经传回了后海村。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赌鬼,是能让支书跟他小舅子一夜之间栽进去的“狠人”。 这种敬畏,他需要。 这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底气。 盖房子的事,必须马上办。 林福海倒了,村里没人敢再拿风水说事。 他要给婉晴跟楠楠盖全村最气派的房子,让那些嚼过舌根的长舌妇眼红死。 水产养殖的事,也要快点弄。 服装生意只是第一笔钱,养殖才是能让他彻底站稳脚跟的根基。 至于林福民…… 想到这个名字,林定耀的眼神冷下来。 那是一条真真正正的毒蛇,比林福海跟黑皮加起来都危险一百倍。他现在肯定在琢磨怎么咬回来。 自己必须在他下次出手前,把他的毒牙全敲碎。 “爸爸,看,月亮!”楠楠的小手指着天上的月牙,奶声奶气的喊。 林定耀抬头,心里的杀气被女儿的声音一冲,散了,化成一片软。 “是啊,月亮出来了。”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享受着风雨来临前这一点点安静。 可安静,长不了。 他刚准备抱楠楠进屋睡觉,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三下,又短又急。 这个点,谁会来? 林定耀眉头一皱,把楠楠交给闻声出来的苏婉晴。 “带楠楠先进屋。” 苏婉晴看他神色不对,担忧的瞅了他一眼,还是听话的抱着女儿回了房。 林定耀走到院门后,没立马开门,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谁?” 门外是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定耀……是我,林老栓……求你开开门,出大事了!” 林定耀眼神一凛。 迅速走到院子,拉开门栓,顿时一股凉风卷了进来。 门外,林老栓像只吓破胆的兔子,脸上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看见林定耀打开门后,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定……定耀……” “进来说。”林定耀把他拽进院子,反手关上门。 “到底怎么了?” 林老栓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惧。 他缓了好一阵,才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林定耀瞳孔猛缩的话。 “林福海……林福海他……跑了!今天下午人就没了!” 黑漆漆的院子里,林老栓的声音抖的像秋天的叶子。 “跑了?” 林定耀的语气很平,平的让林老栓心里发毛。 这种时候,他不该是吃惊或者发火吗?怎么跟听一件不相干的事一样? “千真万确!”林老栓急哭了,“下午他婆娘去地里找他,没找着,回家也没人。他屋里那辆除了他谁都不让碰的永久牌自行车也不见了!我……我打听过了,有人看见他下午急匆匆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林定耀的脑子转的飞快。 跑了? 不,不是跑了。 林福海这种人,又贪又怂,没他弟林福民在背后撑腰,他连后海村都走不出去。 大概率是被林福民藏起来了。 ‘好一招金蝉脱壳!’ 林定耀一下就想通了林福民的算盘。 第一卷 第173章 将计就计 林定耀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细节。 ‘第一步,把关键人林福海藏起来,不让纪委或者派出所找到,这叫死无对证。 第二步,在外头放风声,说林福海“畏罪潜逃”,把所有罪名都推他一个人身上,完美切割。 第三步,也是最狠的一步,等风头过去,林福民会找个机会,让“失踪”的林福海,变成一具“意外淹死”的尸体。’ 想到这里,林定耀的眉头微微一皱。 毕竟一个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到时候,所有线索都断了,他林福民就能干干净净从这潭浑水里摘出去。 “好手段。”林定耀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的弧度。 林老栓看着林定耀脸上的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他竟然还在笑?! “定耀,这可咋办啊?” 林老栓没了主意,抓住林定耀的胳膊:“林福海他跑了,肯定是他弟弟把他藏起来了!他们……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我……我看过账本,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现在知道怕了?”林定耀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怕,我怕死了!”林老栓带着哭腔,“定耀,你得救我啊!当初是你让我……” “放心。”林定耀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有股让人安心的劲儿,“他想玩捉迷藏,我就陪他玩。不但要玩,我还要让他自己把人给交出来。” 林老栓愣住了,不明白林定耀在说啥胡话。 “老栓叔。”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恐慌,是去找你该找的人,说你该说的话。” 林老栓一脸蒙。 “找谁?说什么?” 林定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林老栓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害怕慢慢被一种混着惊愕跟恍然的神情换掉了。 “这……这行吗?” “按我说的做,你不仅没事,之前林福海吞了你的那份,我让你加倍拿回来。”林定耀的语气带着钩子。 巨大的恐惧跟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林老栓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活命的本能跟贪婪压倒了一切。 他咬咬牙,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 看着林老栓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夜里,林定耀关上院门,眼神幽深。 林福民想切割? 那我就把绳子给你重新系上,不但要系,还要打个死结! 他没在家里多待,跟苏婉晴简单交代一句“出去有点事,马上回来”,就转身出了院子,径直朝着村东头另一户人家走去。 村长林大雷家。 林大雷正披着件褂子,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的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夜里一明一灭。 看到林定耀进来,他一点不意外,只是抬了抬眼皮。 “来了?” “大雷叔,这么晚还打扰您。”林定耀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林大雷接过来,别在耳朵上,继续抽他的旱烟,吐出一个浓烟圈。 “说吧,啥事?” “林福海跑了。”林定耀开门见山。 林大雷捏烟杆的手停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跑了就跑了,不做亏心事,跑啥?” ‘老狐狸。’ 林定耀心里骂了句,脸上却挤出几分焦急:“大雷叔,话不能这么说。 县里的事闹那么大,现在又查出个不清不楚的账本,眼看就要查到咱们村了,他这个支书一声不吭就跑了,这叫啥事?他拍拍屁股走了,万一县里查下来,这黑锅谁来背?” 这话,精准的戳中了林大雷的肺管子。 他是村长,林福海是支书。 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真要追究责任,他这个村长也跑不掉。 林大雷不说话了,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后面,看不清他的脸。 林定耀继续拱火:“而且,我听说那账本上,牵扯的可不止一笔钱。修桥的,修路的,还有前年发下来的扶贫款……这些钱要是说不清,咱们整个后海村,在县里都抬不起头来!” “砰!” 林大雷把烟锅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站了起来。 “他娘的!这个林福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骂了一句,随即看向林定耀,“你想怎么样样?” “不想怎么样样。”林定耀摊开手,“我就是个小老百姓,说话没人听。但这事,关系到全村的脸面,您是村长,总得有个章程吧?比如,是不是该把这个情况,跟上面反映一下?” 林大雷眯着眼睛看林定耀,这小子,在逼他站队。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个机会,一个把林福海彻底踩死的机会。但也是个风险,一旦站错队,得罪了林福民,他这村长也当到头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的吓人。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在这安静的村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紧接着,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黑夜,直直照进村子,最后停在村委会大院门口。 林定耀跟林大雷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愕。 这个点,会有啥车来村里? 没等他们想明白,一个穿中山装戴眼镜,气质很干练的中年人,就在一个年轻人的陪同下,拿着手电筒,径直走到了林大雷家的院门口。 “请问,是后海村的林大雷村长吗?”中年人开口,声音很稳,带着一股官方的口气。 林大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我是,请问您是……” 中年人从兜里掏出个红本本,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我姓王。有点关于村集体账目跟林福海同志的问题,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县纪委的王调查员,一双眼睛藏在厚镜片后头,锐利的像能把人看穿。 林大雷的心脏猛的往下一沉。 他在村里混了几十年,啥场面没见过,可纪委的人半夜找上门,这绝对是头一遭。 “王……王同志,快屋里坐。”林大雷瞬间没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儿,脸上挂了笑,腰都矮了半截,侧身把人往堂屋里让。 第一卷 第174章 釜底抽薪,谣言为刃 林定耀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跟个碰巧路过的村民没两样。 堂屋里,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吊着,光线昏暗不明。 王调查员跟他助手坐在一张八仙桌边上,林大雷手脚麻利的给两人倒上热茶。 “王同志,您看...这么晚了,有啥指示?” 林大雷搓着手,腰杆下意识的弯了点。 王调查员没碰那杯热茶,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笔记本跟一支钢笔,直接说事:“林大雷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还在昨晚西郊的一个案子里,缴获了一本账。初步对了下,这本账,可能跟你们后海村的集体资金有关系。” ‘群众举报?看来是林老栓那边起作用了。自己让他去放风声,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直接捅到纪委那去了。’ 林定耀心里一动暗暗想到。 林大雷脸色一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账本?什么账本?王同志,村里的账,一直是林福海支书在管,我...我管管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具体的数,我不太清楚。” 他简单一句话,就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王调查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神色。 “不清楚?我们了解过,你当村长的,能一点不知道?” 王调查员每说一句,林大雷的脸白一分。 他知道林福海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他贪的这么狠。 这每一笔,都够他进去蹲一辈子。 “王同志,我冤枉啊!”林大雷站起来,一脸茫然:“这些事,他林福海从来没讲过。钱都从他手里过,账也是他一个人记,他搞一言堂我以前提过意见,但他根本不听我的。” 林大雷的这话半真半假,说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王调查员没吱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话头一转:“林福海同志现在在哪?” “他今天下午就没影了。王同志,这种人,必须严惩。” 林大雷好像找到个出口,马上把林定耀刚教他的话说了出事。 “下午就没影了?这消息,准吗?” 王调查员的笔尖停了下看着林大雷。 “绝对准!”林大雷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定耀,好像被这气氛呛着了,突然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王调查员的目光,这才算正式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林定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个...大雷叔,我多句嘴。福海叔跑没跑,咱们说了不算。 不过,我确实看见他下午骑着辆自行车走了,车后座上还绑个大包袱,看着挺沉的。”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给林福海解释,但听起来又好像句句都在说他跑路了。 王调查员的眼睛微微一亮,看着林定耀:“你叫什么?” “我叫林定耀,是村里的村民。” “你跟林福海,什么关系?” “出了五服的本家。”林定耀回答的没一点毛病。 王调查员点点头,没再问他,而是又去看林大雷:“林大雷同志,我们希望村委会能配合调查。从明天开始,对村里近五年的所有账,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 “一定配合,坚决配合!”林大雷连连点头。 王调查员合上本子,站起身,看样子要走。 林大雷跟林定耀都松了口气。 可王调查员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住脚,转过身,目光准准的钉在林定耀身上。 “林定耀,你说你看见林福海跑路。我怎么听说,你们两家的关系,最近可不怎么好。” 空气一下僵住了。 ‘妈的,林定耀这小子要是说错一句话,今天谁都别想好过。’ 林大雷后背的冷汗直冒,心里直骂娘。 谁知道,林定耀脸上一点没慌,一下变成个受尽欺负的老实人,眼眶一红,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委屈跟害怕。 “王同志,您明察啊!”他声音都哆嗦了,“他是我本家叔,可他当上支书后,哪还把我们当亲戚……” 林定耀一五一十将自己跟林福海具体过节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王调查员眼神直勾勾的在林定耀脸上停了足足五秒。 林定耀就那么梗着脖子,毫不畏惧。 最后,王调查员什么也没说,低头,在本子上不轻不重的写下“宅基地纠纷”五个字。 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到此为止。事情没查清楚前,谁都不许往外说。” 王调查员扫了一眼林大雷跟林定耀,口气很严肃。 说完,他带着助手,转身就走,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外的夜色里。 直到那辆吉普车的发动机声彻底听不见了,林大雷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大口的喘气。 他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林定耀,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浓浓的忌惮。 ‘这小子,太吓人了。’ 刚才那场戏,演的一点破绽没有,连他这个老油条都差点信了。 “大雷叔。”林定耀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来,打破了院里的寂静,“船要沉了,是抱着烂木头一起死,还是换条新船,您是个聪明人,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林大雷,转身走进了夜里。 林大雷一个人坐在院里,手里的旱烟锅,不知道啥时候凉透了。 林定耀回到家,苏婉晴着急的在堂屋里走来走去,看到他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 他没多解释,好声好气的安抚几句,让她跟楠楠早点睡。 等老婆孩子睡熟了,他悄悄的推开门,动作跟猫似的,消失在村子的影子里。 村外,靠近河边的草垛堆里,林老栓正抱着膝盖,冻的直哆嗦,跟只受了惊的鸟似的。 “定...定耀?”看到人影,他吓的差点叫出来。 “是我。” 林定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林老栓手里。 “天亮后,去县城人最多的国营茶馆,找个角落坐下。把这上面的话,‘不小心’的跟你旁边喝茶的人念叨念叨。” 林老栓借着月光,哆哆嗦嗦的展开纸条,只看一眼,手抖的更厉害了。 “记住,要装作是瞎听来的,说的越神秘,越像那么回事,你的事,就不是事了。” 林定耀神情淡然的说道。 第一卷 第175章 斩断退路 县城最热闹的地方,不是供销社门口。 在这80年代,真想听消息,还是得去茶馆。 尤其是县委大院斜对面那个茶馆,一天到晚人来人往。 其中不乏有退休老干部在这下棋,机关单位的来谈事,连那些倒腾小买卖的个体户,也爱上这儿打听风声。 一壶茉莉花茶两毛钱,能从早泡到晚。 林老栓缩在角落,捧个粗瓷大碗,茶水凉透了都没碰一下。 他那身中山装洗的发白,脸上的褶子夹着汗,眼珠子乱转,透着一股虚。 旁边桌坐了几个机关的,聊的正火。 “西郊那事儿,听说了?闹大了!” “可不,黑皮那帮混子全栽了,听说还翻出个大案子!” “啥大案子?” “嘿,这你就不懂了......” 林老栓的耳朵竖起来,手抖着从兜里掏纸条,假装擦汗,拿余光飞快的瞟了一眼。 他端起茶碗,故意咳了两声。 “哎,这年头,人心不古喽......”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那桌听见。 那几个人果然不说话了,朝他这边看。 林老装没看见,自顾自的念叨。 “我一个亲戚在后海村,昨晚跟我说,他们村支书林福海,跑了!” “跑了?!” 旁边桌有人接话。 “那可不!” 林老栓一下来了精神,凑过去压着嗓子。 “听说县里翻出一个账本,上头记的全是他贪的钱!修桥的款,扶贫的款,还有化肥款,少说得有好几万!” “好几万?!” 这个数一报,整个茶馆都静了。 这年头,一个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四十块,好几万,那是啥概念。 “我那亲戚说啊,” 林老栓越说越带劲。 “林福海昨天下午人就不见了,车后座绑着个大包袱,肯定是卷款跑路了!” “这么大的事,纪委不管?” “管!昨晚纪委的人就去村里了!” 林老栓一拍大腿。 “可人都跑了,上哪抓去?我听说啊,他弟弟在县革委当副主任,肯定是他弟弟给藏起来了!” 这话出来,茶馆里的空气都僵了。 林福民这个名字,在县城可不是随便能提的。 “老哥,话可不能瞎说。” 旁边桌有人提醒。 “我也是听来的,听来的!” 林老栓赶紧摆手,端起碗喝了口凉茶。 “不过啊,我那亲戚说,村里人都在传,林福海要是真跑了,那账本上的事,他弟弟撇的清?” 说完,他站起来,佝偻着腰往外走,留下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 半个钟头不到,这消息长了腿似的,跑遍了全县。 县革委大院,林福民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拿钢笔在纸上乱划,划的纸都快破了。 门响了,秘书小刘探进个头。 “林主任,外头......有点情况。” “说。” 林福民头都没抬。 “街上都在传,说林福海怕事跑了,还说......” 小刘咽了口唾沫。 “还说是您给藏起来了。” 啪! 钢笔给狠狠的摔在桌上,墨水在文件上晕开一团,黑的刺眼。 林福民抬头,镜片后头的眼睛冒着凶光。 “谁传的?” “不清楚,到处都在说。” 小刘脖子一缩。 “茶馆,供销社,还有机械厂门口,全在说这事。” 林福民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 他算来算去,没算到有人这么快就冲他来了。 “去,给我查!” 他咬着牙。 “看看到底是谁在后头搞鬼!” “是!” 小刘转身要走。 “等等。” 林福民叫住他。 “给城关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快点,尽快给黑皮那伙人定案。” “明白。” 小刘走了,林福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上人来人往,看着跟平时没两样。 但他清楚,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搅了。 “林定耀......” 他很轻的念出这个名字,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名字,最近老是冒出来。 黑皮倒台,账本曝光,林福海失踪,每件事后头好像都有这个人的影子。 “行啊,是我小看你了。” 林福民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老周?我林福民......对,黑皮那案子,必须尽快结了......啥?纪委要插手?......行,我晓得了。” 挂了电话,林福民的脸更黑了。 纪委的动作比他想的快。 真让纪委顺着账本查下去,林福海那些烂事迟早把他拖下水。 他必须在纪委查清之前,把所有线头都掐断。 想到这,林福民拿起桌上另一部电话,又拨了一个号。 “喂,我......对,把人挪个地方......啥?有人盯着?......行,我晓得了,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林福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纪委,也不是派出所。 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林定耀。 这个人,太懂的怎么用风声杀人了。 一个“怕事跑了”的帽子扣下来,林福海就算没跑,这个罪名也坐实了。 他这个当弟弟的,不管怎么解释,在别人眼里都是在包庇。 “必须还手。” 林福民睁开眼,眼神里全是狠劲。 后海村,林定耀家。 苏婉晴在院里晾衣服,楠楠蹲在旁边玩泥巴。 林定耀坐在屋檐下,手里翻着一个账本。 这是他从林福海那儿顺来的另一本,记的全是村里这些年的收支。 虽然没那本“证据”劲爆,但也够扒下几层皮了。 “定耀,喝水。” 苏婉晴端来一碗凉白开。 林定耀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 “累不?” 苏婉晴坐他边上,眼睛里全是心疼。 “不累。” 林定耀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为了你跟楠楠,再累也值。” 苏婉晴的脸腾的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 “你......你别老说这些。” “怎么了,不爱听?” 林定耀凑近她。 “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是......” 苏婉晴的声音小的像蚊子。 “就是......听着心里发慌。” 林定耀哈哈一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傻瓜,慌啥?我这辈子,就你了。” 苏婉晴靠在他肩上,眼眶有点湿。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变的让她觉得,这辈子就跟定他,值了。 “爸爸!妈妈!” 楠楠跑过来,小手上全是泥。 “楠楠捏了个小兔子!” 林定耀接过来,那团泥实在看不出是个啥,但他还是夸张的说。 “哇,楠楠真厉害!” 楠楠开心的咯咯笑。 ‘咚咚咚。’ 这时候,院门响了。 ‘真是扫兴。’ 林定耀低声骂了句,然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林大雷,板着张脸。 “定耀,出事了。” 林大雷压着嗓子。 “林福民那边动了。” “说。” 林定耀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刚有人来村里打听你,问你跟林福海有啥仇,还问你最近在县城做啥买卖。” 林大雷看着他。 “我觉的,他们要对你动手。” 林定耀没说话,过了几秒,突然笑了。 “来得好。” 他声音很轻,眼神却瘆人。 “我还怕他不动手呢。” 林大雷愣住了。 “你......你不怕?” “怕啥?” 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雷叔,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完,他转身回屋,留下林大雷一个人站在门口,满脸糊涂。 第一卷 第176章 那就玩到底 县城,林福民坐在办公室面前眼神阴鸷的看着桌面上摊开三份跟林定耀有关的材料。 “查的够细。” 林福民推了下眼镜,镜片上沾了层雾,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对面站着个瘦猴似的男人,三十出头,姓赵,工商局的副科长。这人跟林福民是老交情,这些年脏活没少干。 “林主任,那小子不简单。” 赵副科长凑过来,声音压低。“我托人问了,他之前就是个烂赌鬼,底裤都快输没了。 怪就怪在大概是两个星期前,他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得,债还了,还倒腾起服装。” “两个星期前?像换了人?”林福民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对。”赵副科长猛点头,“而且他那套手法,油的很,不想是个新手。我估摸着,背后有高人。” 林福民没接话,脑子转的飞快。 两个星期前,那不正是林福海开始拿公家的钱填窟窿的时候。 这时间,太巧了。 “还有个事。”赵副科长又说,“林定耀跟陈轩宇走的很近。陈轩宇是机械厂的厂长秘书,在厂里说话有些斤两。上次黑皮那事,就是他帮着报的案。” “陈轩宇......”林福民嘴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林定耀在织一张网,拿机械厂当桩子,拿唾沫星子当刀子。 黑皮进去,账本飞了,林福海跑了,每一步都踩在他肺管子上。 “这小子,有点意思。” 林福民突然笑了,笑的赵副科长后脖颈子一凉。 “林主任,您看这事......?” “他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林福民站起身走到窗边。 随后,他转过身,盯着赵副科长。 “去,跟工商局那边递个话。林定耀的服装摊子,好好查查他跟进货路子。” 赵副科长眼睛亮了:“您的意思是......” “个体户做买卖,手续得干净。”林福民的声音不快不慢,“要是查出走私货,或者干脆是无证,那就按规矩来。” “明白!”赵副科长腰弯的更低。 “另外,”林福民补充道,“查查陈轩宇。他一个工会主席,凭什么跟个体户走的那么近?里头有没有猫腻,有没有好处拿?” 这招够毒。 生意一黄,姓陈的一倒,林定耀就是断了腿的蚂蚱。 蹦跶不起来。 “还有去后海村,找几个跟林定耀不对付的人,让他们去派出所说道说道。就说林定耀以前赌钱欠债,现在突然发了,钱来的不明不白。” 林福民的眼神更冷, 赵副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林主任,这么干会不会......” “会什么?”林福民打断他,“他能拿唾沫星子淹我哥,我就不能用这招对付他?记着,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赵副科长一个字不敢多说,一个劲点头:“我马上去办。” 等门关上,林福民坐回椅子里。 他抓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老周?我林福民......对,黑皮那个案子,尽快了结。什么?纪委要插手?......行,我晓得了。不过有个事你帮我办,林定耀这个人,他在县城的一举一动,给我盯死了。” 挂了电话,林福民靠进椅背,阖上眼。 林定耀,你以为你能藏得住? 这次,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后海村,林定耀家。 苏婉晴在院子里搓洗衣裳,楠楠蹲在边上玩水花。 林定耀坐在屋檐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沓照片,一张张的看。 照片拍的清楚。林福民搂着个年轻女人进了宾馆,两个人挨的很近,说说笑笑。 这是他上辈子就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林福民人前是正经干部,人后在县百货公司养了个小的。那女人姓刘,比他小了快一轮。 上辈子这事也爆了,林福民因为这个被撸了帽子。不过,那是好几年后的事。 这辈子,他等不了那么久。 “定耀,喝口水。”苏婉晴端了碗凉白开过来。 林定耀接过去,顺手把照片塞好。 “婉晴,我这几天可能得在县城。” 苏婉晴搓衣服的手停了下:“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林定耀笑了笑,“生意上的事,得盯着。” 苏婉晴瞅着他,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她不懂外头那些绕来绕去的事,但她晓得,林定耀最近干的事,悬。 “你......你自个儿小心点。”她小声说。 “放心。”林定耀攥住她的手,“我没事。” 话音刚落,院门给拍响了。 林定耀过去拉开门,李育新一张白脸杵在门口。 “定耀,不好了!”李育新嗓子发干,“工商局的人去咱们院子了,说要查执照!” 林定耀眼底一沉。 来的真快。 “查就查。”他声音很稳,“咱们手续都全,怕他个鸟?” “可是......”李育新还想说。 “育新哥,你先回去,稳住他们。我马上就到。” 李育新看他这样,心里也定了点,点头:“好,你快点。” 等李育新走了,林定耀转身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皮匣子。 里头除了钱,就是一沓文件。营业执照,进货单,税务登记,一样没少。 他早就猜到林福民会从这儿下手,所有东西都提前备的妥妥当当。 “婉晴,我出去一趟。” “嗯。”苏婉晴点头,“你小心。” 林定耀蹬上自行车,往县城奔。 风在耳边刮,他脑子转的飞快。 林福民这一手,一石三鸟。查他的生意,搞陈轩宇,再买通人泼脏水。 招不新鲜,但管用。 不过,林福民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林定耀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角色。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 这个年代的每个坑,每条道,林定耀都拿命趟过一遍。 想玩阴的? 那就看看,谁玩的过谁。 县城,西郊小院。 院里站着三个穿制服的,领头的是个四十多的中年人,姓孙,工商局的科长。 李育新站在边上,额头的汗一层一层的冒。 “孙科长,咱们手续都是全的,您看......” “全不全,我说了算。”孙科长板着张臭脸,“执照拿来看看。” 李育新赶紧递过去。 第一卷 第177章 出招 孙科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越拧越紧。 执照是真的,日期跟印章,编号,都没错。 “进货单呢?”孙科长又问。 李育新又把单子拿出来。 孙科长划拉了几页,脸色更不好看了。 单子也是真的,每笔都对得上发票跟收据。 “税务登记。” 李育新把最后一份文件交上去。 孙科长看完,脸彻底黑了。 这小子,准备的也太齐了。 “孙科长,您看,咱们这手续,没问题吧?”李育新试着问。 孙科长没搭理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手续是齐的,但我怀疑你们的货有问题。” “货有问题?”李育新蒙了,“啥问题?” “走私货。”孙科长冷冰冰的吐出三个字,“你们这衣裳,价钱这么贱,肯定是走私来的。” “孙科长,您可不能张嘴就来啊!”李育新急了,“咱们的货都有正经路子,有发票有收据,咋能是走私货?” “是不是,我说了算。”孙科长站起来,“把这些衣裳全封了,等查明白了再说。” “不行!”李育新张开胳膊拦在门口,“您不能这样!” “滚开!”孙科长伸手就推。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定耀走了进来。 “孙科长,火气这么大?”林定耀笑呵呵的说。 孙科长看见他,眼睛眯了下:“你就是林定耀?” “是我。”林定耀点头,“孙科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孙科长冷笑,“来查你的货。” “查货?”林定耀走到桌边,拿起那沓文件,“孙科长,咱们手续都摆在这,您查什么?” “我怀疑你卖走私货。” “走私?”林定耀笑了,“孙科长,说话得有证据。” “证据?”孙科长哼了一声,“你这衣服卖的这么便宜,不是走私货是啥?” “便宜就是走私?”林定耀的笑意更深了,“孙科长,您这个道理,我可不敢认。” 他从怀里掏出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我们跟广州服装厂签的供货合同。人家是大厂,本钱低,给我们的价钱自然就低。孙科长要是不信,上头有电话,您可以打过去问。” 孙科长接过合同,脸跟调色盘一样。 合同是真的,上头还盖着红戳。 “就算合同是真的,谁知道你卖的是不是走私货?”孙科长还在嘴硬。 “孙科长,您这就没意思了。”林定耀的声音冷了下来,“您要有证据,现在就拿出来。要是没证据,就这么封了我的货,我可得去县里告您滥用职权。” 孙科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林定耀,是块这么难啃的骨头。 “行,你等着!”孙科长撂下一句狠话,带人走了。 等人走远,李育新腿一软:“定耀,你可算来了。吓死我了。” “没事。”林定耀拍拍他肩膀,“他们不敢乱来。” “可......”李育新还是不放心,“他们还会再来不?” “会。”林定耀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过下回来,就不是查货这么简单了。” 他转过身,抬头看了看天。 林福民,你的牌,我都看清了。 接下来。 该我了。 第177章唾沫星子淹死人 县城的夜晚,路灯的光晕开一圈暖黄。 林定耀骑着车,拐进几条深巷,停在一栋筒子楼前。 这楼里住的都是机械厂的老人,陈轩宇家在三楼。 “咚咚咚。” 林定耀抬手敲门。 门开了条缝,陈轩宇探出头,看见是他,愣了下。 “定耀?这么晚了,有事?” “陈哥,能进去说不?” 陈轩宇朝楼道里看了看,把他让了进去。 屋里挺空,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没别的了。陈轩宇媳妇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看见林定耀,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坐。”陈轩宇给他倒了杯水,“出啥事了?” 林定耀没碰水杯,开门见山:“陈哥,有人要整你。” 陈轩宇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意思?” “今天工商局的人去查我的货,明着是冲我,其实是冲你。”林定耀声音很平,“林福民想给你扣个帽子,说你跟我有利益输送。” 陈轩宇的脸上没了血色。 他在机械厂十几年,一向干干净净。这帽子要是扣实了,他这个工会主席就到头了。 “他凭啥这么说?”陈轩宇的声音有点抖。 “凭啥?”林定耀冷笑,“就凭他是县革委的副主任,就凭他想保他哥。” 陈轩宇不说话了。 他知道林福民是什么人。 “陈哥,我来不是让你怕的。”林定耀盯着他,“我是来跟你说,咱们得还手。” “还手?”陈轩宇苦笑,“我一个工会主席,拿啥还手?” “拿事实。”林定耀从怀里摸出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咱俩合作的所有记录。每笔账,每次买卖,都写的清清楚楚。把这个拿出来,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陈轩宇拿起来,仔细的看了一遍。 没错,每笔账都对的上,干净的很。 “可是......”陈轩宇还是犯嘀咕,“就算咱俩没问题,他们也能给你编出问题来。” “所以不能等他们出手。”林定耀的眼底结了层冰,“陈哥,你在厂里人头熟,帮我个忙。” “啥忙?” “把林福民的事,传出去。” 陈轩宇愣住了:“什么事?” 林定耀从怀里掏出那沓照片,一张张,在桌上摆开。 陈轩宇的瞳孔猛的一缩。 照片上,林福民搂着个年轻女人,亲热的很。 “这......这是真的?!”陈轩宇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不能再真。”林定耀点头,“林福民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这事要是传开,他就完了。” 陈轩宇盯着照片,半天没吭声。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漏出去,林福民就全完了。单位跟家里,哪头都交代不了。 “定耀,你这是要跟他玩命啊。”陈轩宇抬起头,瞅着林定耀。 “不是我要跟他玩命,是他先动的手。”林定耀的声音很稳,“陈哥,你帮不帮?” 陈轩宇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下头:“行,我帮你。” 第一卷 第178章 唾沫星子淹死人 照片在桌上摊着,陈轩宇的视线像钉在上面,半天没挪开。 这东西是炸药,一点就着,能把林福民炸个粉碎。 “定耀,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陈轩宇抬起头,眼睛死死瞅着林定耀。 “是他先动的手,不是我。” 林定耀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波澜。 “陈哥,你帮还是不帮?” 陈轩宇喉咙发干,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我帮你。” 林定耀站起来,慢条斯理的把照片收好。 “陈哥,这事得快。明早太阳出来,风就得刮遍全城。” “我晓得。” 陈轩宇送他到门口,声音压的像贼。 “定耀,你自己多个心眼。林福民那号人,逼急了什么都干的出。” “放心。” 林定耀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进了楼道。 夜色稠的像化不开的墨,楼道里的灯泡一闪一闪,照的人脸发青。 他跨上车,蹬着回走。 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过了一遍。 林福民想拿工商局压他,叫派出所查他,再让村里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行啊。 那他就让林福民亲口尝尝,唾沫星子到底能不能淹死人。 天刚亮,机械厂的食堂就跟开了锅一样。 饭盒磕碰的声响,馒头跟咸菜混杂的气味,闹哄哄的一片。 工人们找熟人凑成堆,饭还没扒两口,话头已经扯开。 “听说了没?!县革委的林副主任,外头有人了!” 一个穿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把脑袋凑过来,声音压的贼低。 “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眼珠子都瞪圆了。 “能假?!我一亲戚在县委大院扫地,亲眼见的!” 中年男人啧啧两声,一脸的神秘。 “那女的,听说才二十出头,百货公司的。俩人进进出出,不知道的还当是两口子呢!” “我的妈呀,这可是真事?!” “可不是,你瞅林副主任那人五人六的样,谁能想到背地里这么埋汰。” “啧啧,这要是让他家那位晓得了……” “他家那位?听说娘家厉害的很,县里关系硬着呢。这事要是闹大,林福民的官帽子就保不住了。” 食堂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响。 不到半个钟头,整个机械厂,从车间到办公室,全传遍了。 县城的茶馆里,戏码也差不多。 几个退休老干部占着角落,棋盘摆开,嘴也没闲着。 “老李,听说了?林福民那小子,外头养了个小的。” “啥?!” 老李手里的炮直接掉在了棋盘上。 “谁说的?!” “我儿子,就在县委上班,听得真真的。” 说话的老头把声音放低,更显得这事错不了。 “那女的姓刘,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俩人好了一年多了,县里不少人都见过。” “这……这成何体统!!” 老李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他一个副主任,党的干部,搞这种腐化堕落的事,党性呢?!” “党性?” 另一个老头冷笑一声。 “他要是有那玩意儿,能干出这事?我看啊,这种人就该一撸到底!” “对,必须严查!!” 几个老头越说火越大,嗓门也收不住了。 茶馆里竖着耳朵的人一听,全凑了过来。 “林福民?是那个县革委的林副主任?” “就是他。” “我的天,这可是大丑闻!” “这事要是捅到县里,他就完了。” 还没到晌午,整个县城跟炸了锅没两样。 供销社门口,菜市场里头,犄角旮旯都在嚼这个舌根。 有人骂林福民伪君子,有人说他活该,还有人心疼他媳【表情】妇倒了血霉。 总之,林福民这个人,算是彻底臭了。 县革委大院,林福民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一张脸又青又白。 秘书小刘跟根木桩似的杵在对面,头埋在胸口,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说什么?” 林福民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外……外头都在传……说您……您在外头……” 小刘的声音抖的跟筛糠一样。 “谁传的?!” 林福民猛地站起来,眼珠子红的要滴血。 “不……不晓得。” 小刘哆嗦的更厉害了。 “到处都在说,茶馆食堂还有菜市场……全在说。” 太阳穴那根筋一下一下的撞。 不用问。 林定耀。 除了他没别人。 “去!给我查!!” 林福民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的死紧。 “掘地三尺也给我把人挖出来!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老子!” “是!” 小刘屁滚尿流的转身就跑。 “等等。” 林福民叫住他。 “给我接县委办公室,我要见李书记。” 小刘一愣,赶紧点头出去了。 林福民脱力似的坐回椅子里,闭上眼。 这事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压下去。 不然,他这个副主任就当到头了。 可怎么压? 唾沫星子这玩意,殺人不见血。 你越解释,人家越来劲。 你不解释,那就是默认了。 林福民的脑子飞快转着。 必须找个替罪羊。 把所有脏水都引到那个人身上去。 然后,再弄死林定耀,必须弄死。 不然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后海村,林定耀家。 院里新洗的衣服带着阳光味,苏婉晴正一件件往绳上搭,楠楠在旁边蹲着,专心祸害一团泥。 林定耀就坐在屋檐的阴凉里,手上翻着一本账本。 这是从林福海那顺来的另一本,记的全是村里这些年的烂账。 虽然没那本要命,也够扒他几层皮了。 “定耀,喝水。” 苏婉晴端来一碗凉白开。 林定耀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喉结滚的飞快。 “累不?” 苏婉晴挨着他坐下,眼睛里全是疼惜。 “不累。” 林定耀笑了,腾出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 “为了你跟楠楠,再折腾也值。” 苏婉晴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垂下眼,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 “你……你别老说这些。” “咋了,不爱听?” 林定耀故意凑近了些。 “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是……” 苏婉晴的声音更小了。 “就是……听着心里慌。” 林定耀哈哈一笑,胳膊一伸把人捞进怀里。 “傻瓜,慌啥?我这辈子,就你了。” 苏婉晴把脸埋在他肩上,眼眶热热的。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变得让她觉的,这辈子就这么靠着,值了。 “爸爸!妈妈!” 楠楠举着一手泥跑过来。 “楠楠捏了小兔子!” 林定耀接过来,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实在看不出是个啥,但他还是夸张的叫。 “哇!楠楠真厉害!” 楠楠乐的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 林定耀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栓。 第一卷 第179章 反咬一口 门外是林大雷,脸色不大对。 “定耀,出事了。” 林大雷的嗓子压的很低。 “林福民那边有动静了。” “说。” 林定耀的眼神一下就凉了。 “刚有人来村里打听你,问你跟林福海有啥仇,还打听你最近在县城干啥买卖。” 林大雷盯着他。 “我估摸着,他们要对你下手了。” 林定耀没吭声,过了几秒,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来得好。” 他声音很轻,眼神却有点瘆人。 “我还怕他不动呢。” 林大雷愣住了。 “你……你不怕?” “怕啥?” 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 “大雷叔,你就等着瞧好吧。” 说完,他转身回屋,留下林大雷一个人在门口,满脑子浆糊。 县城,工商局。 孙科长坐在办公室里,脸黑的像锅底。 赵副科长杵在对面,头都不敢抬。 “你说什么?!查不出问题?!” 孙科长的声音猛的拔高。 “是。” 赵副科长硬着头皮顶着。 “林定耀那边,手续全的很,货源也清楚,税务登记一点毛病没有。我们的人查了一整天,啥都没翻出来。” “废物!” 孙科长一巴掌拍在桌上。 “让你查个人都查不明白?!” “孙科长,真不是我不卖力。” 赵副科长满肚子委屈。 “那小子跟个鬼似的,准备的太全了,每笔账都对的上,我们想找茬都没地方下嘴。” 孙科长的脸更黑了。 这事扎手。 林福民那边催命一样,可林定耀这边又跟个铁王八一样,没缝。 “那就换个法子。” 孙科长眯起眼,眼里闪着阴光。 “去查他的税!就说他偷税漏税,先把他的摊子给我封了!” “这……” 赵副科长有点犹豫。 “这么干,是不是太明显了?” “明显?” 孙科长冷笑。 “现在是他死还是我们死,你还管什么明显不明显?!” 赵副-科长不敢再多嘴,点头哈腰的出去了。 孙科长坐回椅子里,点了根烟。 他很清楚,这事已经不是查个账那么简单了。 林福民的丑闻满城飞,要是再不能把林定耀弄死交差,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可林定耀这小子,太滑了。 每一步都走的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到破绽。 孙科长狠狠吸了口烟,烟雾缭绕,呛的人眼疼。 必须想个办法,一招毙命。 不然,他这个科长也到头了。 县委大院,李书记的办公室。 林福民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平静的可怕。 李书记坐在他对面,端着搪瓷缸子,眼神在他脸上刮了一圈。 “福民同志,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你怎么看?” 李书记的声音不咸不淡。 “谣言。” 林福民的回答又快又硬。 “纯粹是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故意编排的。” “谣言?” 李书记放下缸子。 “可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连那位女同志的姓都说出来了。” “李书记,您也是过来人。” 林福民推了下眼镜,镜片后头的眼神很冷。 “这年头,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有人想整我,随便编个故事,找几张嘴一传,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李书记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盯了足有半分钟。 “那你说说,是谁想整你?” “林定耀。” 林福民几乎是脱口而出。 “后海村的,他跟我哥林福海有仇。现在我哥折了,他就把矛头对准我。” “林定耀?” 李书记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那个在县城摆摊卖衣服的个体户?” “对。” 林福民点头。 “这个人很不简单,手黑着呢。黑皮那伙人栽了,我哥失踪,都跟他有关系。” 李书记沉默了。 他在县里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林福民是什么货色,他心里门儿清。 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 至于外头那些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但是,没证据。 而且,林福民在县里这张关系网铺的很大,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福民同志,这事组织上会调查清楚。” 李书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算是送客。 “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影响。有些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要主动避嫌。” “我明白。” 林福民站起身。 “谢谢李书记。” 一走出县委大院,林福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黑的能滴出水。 李书记那话,是敲打,也是警告。 那些传言,老狐狸信了。 只是没撕破脸而已。 “林定耀,你手段是真的可以。” 林福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眼神狠的像狼。 必须反击,立刻,马上。 县城,西郊小院。 李育新正在那叠衣服,林定耀坐在旁边,翻着一本账。 “定耀,外头都传疯了,林福民那事……” 李育新压着嗓子问。 “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 林定耀头都没抬。 “怎么,怕了?” “不是怕。” 李育新擦了把额头的汗。 “就是……觉的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狠?” 林定耀抬起头,瞅着他。 “育新哥,你知道林福民打算怎么干我吗?他想封我的摊子,弄臭陈轩宇,再唆使村里人去派出所告我,一套组合拳,把我往死里捶。” 李育新不吭声了。 “对付这种畜生,你不比他狠,他就把你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林定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我只能比他更狠。” 李育新闷闷的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他心里清楚,林定耀说的对。 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对了,工商局那帮孙子又来了。” 李育新忽然想起来。 “说是要查咱们的税,非说咱们偷税漏税。” “偷税漏税?” 林定耀冷笑一声。 “他们还真是不死心。” “那咋办?” 李育新心里有点打鼓。 “慌什么。” 林定耀站起身。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咱们的账,比谁的脸都干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育新哥,放宽心。这次,他们照样什么都查不出来。” 第一卷 第180章 绝地反击 李育新看着林定耀,那颗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地。 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这么稳。 什么事都在他算计里头。 后海村,村委会大院。 林大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站着几个村民,正唾沫横飞。 “村长,林定耀那小子,最近在县城可发了大财了。” 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开口。 “听人说他一个月能挣好几百,比咱全家一年刨的都多。” “是啊村长。” 另一个人赶紧接话。 “他以前不就是个烂赌鬼吗?怎么说发家就发家了?这钱来的蹊跷啊。” 林大雷没说话,慢悠悠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几个人,都是林福民那边的狗腿子。 目的就是想让他出这个头,去派出所告林定耀的状。 “想说啥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林大雷放下茶缸。 “村长,咱就是觉的,林定耀那钱来路不正。” 中年男人往前凑了凑。 “您是咱村的当家人,这事您得管管。不然让他这么下去,败坏的是咱村的名声。” “名声?” 林大雷笑了,笑的有点冷。 “林福海贪了那么多钱,把村里都快掏空了,你们怎么不提坏名声?现在定耀靠自己本事挣了点钱,你们倒跳出来了?” 几个人给噎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村长,这……这不是一码事。” 中年男人硬着头皮说。 “林福海是林福海,林定耀是林定耀。” “一码事。” 林大雷站起来。 “都是姓林的,都是后海村的。林福海贪污,你们屁都不放。林定耀挣钱,你们就眼红。我看啊,你们是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村长,您这话……” “行了,都回去吧。” 林大雷摆了摆手。 “这事我管不了。你们要是觉的林定耀有问题,自己去派出所举报,别拉上我。” 几个人灰头土脸的走了。 林大雷坐回椅子里,点了根烟。 他清楚,林福民这是在敲山震虎,试探他的态度。 看他到底站哪边。 可是,林大雷心里那杆秤清楚的很。 林福海已经完了,林福民眼看着也快了。 这节骨眼上,谁还敢往那条破船上跳?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县城,派出所。 张所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材料。 全是举报林定耀的。 有说他赌博的,有说他欠债不还的,还有的说他投机倒把,钱来路不明。 张所长一份份翻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举报,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每份材料都写的有鼻子有眼,但稍微一琢磨,全是站不住脚的屁话。 “老张,这事你看怎么整?” 小王推门进来。 “怎么整?” 张所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扔。 “明摆着是有人想借咱们的手,去整林定耀。” “那咱们管不管?” “管。” 张所长点头。 “但不是管林定耀,是管那些背后递刀子的人。” 小王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去查,这些举报信,都是从谁手里送来的。” 张所长站起身。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敢拿我们派出所当枪使。” 小王点头出去了。 张所长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街。 他在派出所这么多年,三教九流见得多了。 林福民那种货色,他一眼就能看穿。 倒是那个林定耀,他有点看不透。 这个年轻人,手段一层接一层,心思深的很。 每一步都踩的死死的,让你想抓都抓不住把柄。 “有意思。” 张所长低声说了一句,嘴角竟勾起个弧度。 这场戏,是越来越好看了。 县革委大院,林福民的办公室。 赵副科长站在对面,脸都白了。 “林主任,工商局那边……还是查不出问题。” “查不出问题?!” 林福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让你们去查他的税!连这个都查不出来?!” “不是查不出来。” 赵副科长快哭了。 “是那个林定耀,账做得太干净了。每笔税都交的清清楚楚,我们想找茬都找不到由头。” 林福民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林定耀居然难缠到这个地步。 每一步都算的滴水不漏。 “那派出所那边呢?” 林福民又问。 “派出所……” 赵副科长犹豫了一下。 “张所长好像……不太配合。他说那些举报材料,都是捕风捉影,站不住脚。” “站不住脚?” 林福民冷笑。 “那就让它站得住脚。” 赵副科长一愣。 “您的意思是……” “去找几个人,让他们出来作证。” 林福民的眼神冷的像冰。 “就说亲眼见过林定耀赌钱欠债,现在突然发了横财,钱来路肯定不正。”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林福民打断他。 “这事必须办成!不然,咱们都得跟着他完蛋!” 赵副科长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出去了。 林福民坐回椅子里,闭上眼。 他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搏了。 要是这次再弄不死林定耀,他就真的完了。 后海村,林定耀家。 林定耀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陈轩宇托人送来的。 上面就几句话,林福民开始疯狗一样反扑了。 工商局那边没辙,就开始找人作伪证。 派出所那边,也在不停的施压。 林定耀看完信,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林福民,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站起身,走进屋。 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生了锈的铁皮匣子,打开。 里头除了钱,还有厚厚一沓照片。 全是林福民跟那个女人的。 “既然你想玩到底,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林定耀低声说了一句,眼里全是狠劲。 他抓起那沓照片,大步走出院子。 跨上自行车,朝着县城的方向,猛的蹬了出去。 这次,他要让林福民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自行车链条“哗啦”响,卷起一路尘土。 林定耀后背绷的铁紧,两条腿死命的蹬着车。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快,再快点! “吱嘎——”一声急刹车,自行车杵在派出所门口。 林定耀长腿一迈,车往墙上随便一靠,人就大步跨了进去。 第一卷 第181章 实锤砸脸 一进门,一股子烟臭跟汗臭味就冲的人脑门疼。 里头审讯室的门开着,赵副科长那尖嗓门清楚的传了出来。 “张所长,人证都在这!林定耀那小子就是个烂赌鬼,他哪来的本钱做生意?肯定是偷的!搞不好就是从林福海那偷的!” 林定耀听着,脸上反倒笑了。 他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挺暗,顶上的灯泡一闪一闪的。 张所长坐桌子后头,没啥表情的看着这几个人。 赵副科长旁边,站了三个混混,都是后海村出了名的刺头。 看到林定耀进来,赵副科长一下就跳起来了:“你还敢来?!正好,省的我们去抓你!张所长,就是他!” 那三个混混也来劲了,脸上带疤的那个指着林定耀,喷着唾沫星子喊:“我亲眼看见的!他前阵子在赌场输的裤衩子都快没了,一转眼就掏出几百块本钱,不是偷的是哪来的?” “对!我们都能作证!”另外两个人也赶紧跟着喊。 张所长抬了抬眼皮,扫了林定耀一眼,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点着,没吭声。 他看出这事不对劲,但这几个人一口咬死,没证据,他也不好办。 “哦?”林定耀看了一圈,最后盯着那个刀疤脸,笑着问,“王三,你昨晚上在东街那个场子,一把输了五十块,钱还了没?” 刀疤脸王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林定耀又扭头看另一个人:“李四,你欠赵二狗三十块钱,说今天还,赵副科长帮你垫了?” 李四咽了口唾沫,眼睛不敢看他。 最后,林定耀看着赵副科长,笑的更厉害了:“赵副科长真是个好领导啊,不对,是对证人好。花这点小钱,让他们跑来派出所说瞎话,这买卖,值。” 就这么几句话,说的几个混混都慌了,他们没想到林定耀把他们的底细知道的这么清楚。 “你……你放屁!”赵副科长又急又气,指着林定耀的鼻子骂,“你这是吓唬证人!小王,把他给我铐上!” 旁边的小王警察皱了下眉头,看了眼张所长,没动。 “铐我?”林定耀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表情冷的吓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照片,一句废话没有,狠狠拍在张所长的办公桌上。 “啪!” 一声响,在这小小的审讯室里,炸的所有人一激灵。 所有人都定住了。照片因为劲儿太大,一下子散开,铺了半个桌子。 最上头一张,林福民正搂着个年轻女人的腰,俩人笑着往县里那家宾馆走。 张所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拿起一张,又翻开一张。 宾馆门口,百货公司后巷,还有公园角落……每一张都清楚的很,拍的角度也怪,把林福民那张脸跟那个女人的脸拍的一清二楚。 整个审讯室,一下子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只剩下几个人的喘气声。 赵副科长看着那些照片,脸瞬间就白了,跟墙一个色儿。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三个混混更是吓傻了。 他们再不是东西,也知道照片上是啥。 林福民完了,这下彻底完了!给一个快完蛋的人当枪用,那不是找死吗?! “张……张所长,我们……” 刀疤脸王三“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们是冤枉的!是……是赵副科长!是他跟林福民让我们来说谎的!他说事办完了给我们一人一百块!” “对!就是他!” “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个人也反应过来,抢着把赵副科长给卖了。 赵副科长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神都直了,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张所长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总算明白林定耀为啥一点不怕了。 这小子手里捏的,不是什么普通证据,这是个炸弹,能把县里官场炸个大窟窿。 这已经不是邻里纠纷跟经济问题了。 这是干部作风问题,是滥用职权,是诬告陷害。 “小王!”张所长沉声说,“把这几个人的口供重新录!一个字都不许错!” “是!”小王立刻答应,再看林定耀的眼神,都有点怕了。 张所长小心的把照片都收起来,放进一个牛皮纸袋封好。他走到林定耀跟前,眼神有点复杂的说:“你跟我走一趟。” 林定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瘫在地上的赵副科长不知道哪来的劲,突然吼起来:“林定耀,你别得意!你斗不过他的!林主任后头……后头还有省里的人!” 张所长动作停了一下,但马上就跟没事一样,押着赵副科长,带上林定耀大步走出派出所。 一辆绿吉普早就发动了。 “去县委大院!”张所长跟司机说。 吉普车嗡的一声,猛的窜了出去,开的飞快。 林定耀坐后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句话不说,脸上没一点表情。 ‘省里的人?’ 林定耀上辈子就知道林福民后头有人,关系不简单,但这辈子,他就要把这张网,整个给它撕烂。 “吱——” 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县委大院门口。 门口的警卫认识张所长的车,正准备放行。 林定耀摇下车窗,无意中往大院门口一看,眼睛一下子就眯起来了。 不远处,林福民正提着个鼓鼓的黑皮包,一脸慌张的,正快步往路边一辆黑桑塔纳走。 那辆桑塔纳,挂的是外地牌照。 ‘他要跑!’林定耀见状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县革委大院,林福民的办公室。 电话铃响的跟催命符似的,他抓起话筒,听筒里是赵副科长带着哭腔的尖叫,把派出所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落的捅了出来。 “照片……林定耀把照片全拿出……完了,林主任,全完了……” “啪!” 林福民狠狠把电话砸在机座上,胸口起伏的厉害,眼球里全是血丝。 那些照片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把柄,而此刻被林定耀那个杂种捏在手里,还当着派出所的面,直接掀桌子。 ‘跑!’ 此刻,林福民脑子里就这一个字。 旋即,他猛的起身,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最里层抠出一把钥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林福民一咬牙,将钥匙抓在手中,然后冲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第一卷 第182章 穷途末路 手抖得厉害,钥匙捅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柜门打开。 里头没多少现金,只有一摞摞码放整齐的金条跟几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机密文件。这是他这些年捞的油水,也是他准备投靠省里那位“大人物”的敲门砖。 他跟疯了的野狗一样,一把将所有东西扫进那个黑色的皮包里,拉上拉链。 老婆?孩子? 去他妈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拎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无尽的怨毒。 林定耀,你等着! 只要老子不死,早晚回来把你全家挫骨扬灰! 他拉开门,跟只过街老鼠一样,贴着墙根,快步溜下楼。 ……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县委大院午后的宁静。 绿色的吉普车跟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死死卡在黑色桑塔纳的车头前,两车相距就一拳。 张所长推开车门,动作干净利落。 “林福民同志,请下车接受调查。” 桑塔纳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林福民那张铁青的脸。他非但没慌,反而官威十足,镜片后的眼睛里射出冰冷的厉光。 “张所长,你好大的胆子!”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长居上位的压迫感,“没有县委的搜查令,没有纪委的批文,你凭什么拦我的车?你想造反吗?!” “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多项违纪违法行为。”张所长不为所动,腰杆挺的笔直。 “举报?谁举报?林定耀吗?”林福民冷笑一声,脸上全是鄙夷,“一个烂赌鬼的话你也信?我看你这个所长是不想干了!马上给我滚开,不然我一个电话打到市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笃定张所长不敢乱来。 只要冲出这个大院,上了通往省城的公路,天高任鸟飞! 林定耀坐在吉普车后排,隔着车窗,冷冷看着林福民的表演。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都快凝固的时候。 “吱呀——” 县委办公楼厚重的木门被从里推开。 李书记的身影出现在台阶顶端,他没穿外套,只着一件白衬衫,但那张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脚步不快,却跟战鼓似的,每一下都重重擂在林福民的心口上。 林福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书记怎么会下来? 张所长看到李书记,立刻立正敬礼。 李书记没看他,目光跟刀子似的,直直钉在林福民脸上。 “福民同志,你这是要去哪啊?” “李……李书记。”林福民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我家里有点急事,准备回去一趟。” “是吗?”李书记走到桑塔纳车旁,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恐怕你走不成了。就在半小时前,市纪委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的办公室。” 市纪委! 这三个字跟一道惊雷,在林福民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的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林定耀怎么可能把事情捅到市里去?! 李书记没再给他思考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铁。 “经县委常委会临时研究决定,并报请市纪委批准:即日起,免去林福民县革委会副主任、党组成员等一切职务!就地隔离审查!” 话音落,两个一直跟在李书记身后的公安干警,大步上前,一把拉开了桑塔纳的车门。 “不!你们不能这样!” 林福民彻底疯了,伪装的面具被撕的粉碎,他跟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尖叫着,手脚并用的往车里缩。 “我是县委副主任!你们敢动我?!” 一个公安懒得跟他废话,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向外一拽。 林福民整个人被粗暴的拖出车厢,挣扎间,他死死抱在怀里的黑皮包脱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拉链被摔开。 “哗啦——” 十几根黄澄澄的金条滚了出来,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更要命的是,几张轻飘飘的纸片从包里飞出,被风一吹,悠悠的飘落在地。 林定耀的目光瞬间凝固。 其中一张,是邮局的加密汇款单! 上面的地址,他看得清清楚楚——广东省,羊城市,解放南路…… 林福海! 他躲在广州! 林福民被两个公安死死按住,他看着散落一地的金条跟那张要命的汇款单,眼神彻底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咔嚓!” 冰冷的手铐,扣上了他的手腕。 就在公安要将他押上警车时,已经跟槁木一样的林福民,突然扭过头,死死盯住了人群中沉默不语的林定耀。 他停止了挣扎,脸上所有的恐惧跟绝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咧到耳根的,无比诡异跟恶毒的冷笑。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以为……你赢了?” “我哥带走的那样东西,足够……让你全家死绝!”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诅咒。 张所长眉头一皱,一把将他推向警车。 林定耀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他随即压下那丝不安。 林福民已经是一条死狗,还能翻出什么浪?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林定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积攒了两辈子的郁结,终于散了大半。 他跨上自行车,朝着西郊小院的方向骑去。 赢了。 这一次,他要把林家兄弟连根拔起! 车轮飞转,带着胜利的快意。 熟悉的院门就在眼前,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抱着苏婉晴,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他推开车,脸上带着笑,推开了院门。 “婉晴,我回……” 话没说完,就见李育新跟一头受惊的公牛,满头大汗,双眼通红的从屋里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定耀,不好了!” 李育新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嫂子跟楠楠……半小时前被人接走了!” “那人开着一辆吉普车,说是你安排的,让他们去县城……避风头!” 第一卷 第183章 逆鳞 “你说什么?!” 林定耀脑子里那根叫喜悦的弦,绷断了。 前一秒还飘在云端,下一秒,人就直直栽进冰窟窿里。全身的血都像是要冻住了。 他手一伸,铁钳似的攥住李育新的胳膊。 劲儿很大。 李育新的脸瞬间就白了。 林定耀眼睛里全是红丝,压着嗓子问。 “人呢?!谁干的?!” “一辆......一辆绿吉普!”李育新疼的直抽气,更多的是怕,声音抖的厉害,“那人说是你朋友,叫刀疤!他说县里乱,你让先把嫂子跟楠楠接走!” ‘刀疤!?’林定耀心中一惊。 黑皮手下最不要命的那个,也是上次唯一跑掉的。 这是林福民的后手?。 “先冷静,冷静才能思考。”林定耀的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他明白现在慌张没有丝毫作用,反而会影响他思考。 随后,他松开李育新,深吸几口气,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活了两辈子,他比谁都明白,发火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转身冲进院子,眼神在湿漉漉的地上扫过,一寸都不放过。 几道凌乱的车辙印子很扎眼。不是他的二八大杠,轮胎宽的多,印子也深。 是吉普车。 车辙印旁边,一个烟屁股被踩扁在泥里。 林定耀蹲下,用两个指头捻起来。 大前门。 过滤嘴上,有一小块干涸的暗红色。 血。 刀疤左手虎口有旧伤,抽烟就爱用那儿夹着,烟嘴上总会蹭上血。 上辈子跟这帮人打的交道,他记得清楚。 “定耀,咱们......咱们报警吧?!”李育新快哭了。 “来不及。” 林定耀站起身,把烟屁股攥进手心。 他眼睛里没一点热气,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全是杀机。 报警?等他们过来,人早没了。 刀疤这种亡命徒,目的就一个,拿钱跑路。 或者......替林福民最后咬一口。 他们没时间磨蹭。 “育新哥,你回家,锁好门。”林定耀的声音平的吓人,“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那你......” “我去找他们。” 他没多解释,转身跨上自行车。 链条“嘎吱”一声,人已经像颗子弹一样射了出去。 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 林定耀脑子转的飞快。 县城就这么大,一个亡命徒带着两个人质,能藏在哪? 人多的地方不行,目标太显眼。 只能是......偏僻,废弃,没人去的地方。 一个地名,从他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西郊,红旗砖窑。 上辈子,黑皮他们倒台后,刀疤就藏在那。后来因为分赃不均,死在了里头。 这辈子,所有事都提前了。 但他躲的地方,八成不会变。 自行车的轮子转的几乎要飞起来,在土路上卷起一道烟龙。 林定耀的胸腔里,像是关着一头野兽,正疯狂的撞着笼子。 但他死死拴着理智的链条。 他只有一次机会。 输一次,就是全家陪葬。 林福民。 你以为你输了,就能拉着我全家一起死? 你做梦。 西郊。 废弃的红旗砖窑像头趴窝的巨兽,在夕阳里透着一股衰败的死气。 空气里混着土腥,机油,还有旧木头受潮发霉的味道。 林定耀把车藏进半人高的野草丛里,整个人像猫一样,贴着斑驳的墙根,无声的摸到砖窑主楼的窗边。 “呜......妈妈,怕......” 楠楠细小的哭声从破窗户缝里漏出来,针尖似的,一下一下扎着林定耀的心。 他停住,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头的火气压下去,眼睛凑近脏污的玻璃。 砖窑里很暗。 几束光从房顶的破洞里打下来,照亮了空气里飘浮的灰尘。 苏婉晴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布团,瘫坐在一台破败的烧窑机上。她怀里紧紧抱着楠楠,用身体护着女儿,眼神里全是恐惧跟绝望。 她们面前,一个精瘦的刀疤脸男人正来回踱步,显得很烦躁。 刀疤。 他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刀刃泛着冷光。 “妈的,怎么还不到!”刀疤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神凶狠的扫过母女俩,“臭娘们,别哭了!再哭老子一刀捅了你!” 楠楠吓得一哆嗦,把头死死埋进妈妈怀里,哭声都憋了回去。 林定耀的指甲陷进掌心。 他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吱呀—— 砖窑那扇锈死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巨响在空旷的砖窑里回荡,震落一片灰。 刀疤吓了一跳,猛的回头。 林定耀就站在门口。 他背着光,脸看不太清,但身上那股子冷气,让整个砖窑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林定耀!”刀疤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他一把薅过苏婉晴,冰冷的刀刃贴上她的脖颈。 “你他妈还真敢一个人来!有种!” 苏婉晴看见林定耀,绝望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呜呜”声。 “放了她们。” 林定耀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要什么,我给。” “我要什么?”刀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林主任说了,你从他哥那拿了本账本!把真的给我!我就放人!” 果然。 林定耀心里有了底。 “带来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包,举了举,“你先放人。” “少他妈废话!”刀疤贪婪的盯着纸包,手里的刀又紧了些,“扔过来!不然我先在她脸上划两下!” 苏婉晴的脖子上,立刻多了一道红痕。 林定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刀疤因为紧张而微微叉开的双脚。 下盘不稳。 他点点头,像是妥协了。 “好。” 他手腕一抖,把那本厚厚的账本朝天上高高抛了出去。 哗啦啦—— 纸页在空中散开。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刀疤,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往上看。 ‘就是现在!’ 就在刀疤视线上移的那一瞬间。 林定耀动了,整个人没一点声音的扑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直接,最狠的攻击, 一记快到模糊的鞭腿,带着风声,精准的抽在刀疤握刀的手腕上! 第一卷 第184章 底牌 砰! 一声闷响! 刀疤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棍砸中,一股巨力传来,剔骨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林定耀的第二下到了。 一记手刀,劈在他脖子侧面的大动脉上。 刀疤眼前一黑,身子就软了。 可林定耀的攻击没停! 一记凶狠的膝撞,结结实实顶在刀疤的肚子上! 噗! 刀疤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飞出去,胃里的酸水都呕了出来。 林定耀欺身跟上,不等他落地,右脚抬起,对着他那条没了知觉的右胳膊,狠狠踩了下去! 咯嗒!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砖窑里格外清晰。 “啊——!!!” 直到这时,刀疤变了调的嚎叫才冲出喉咙。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之间。 等苏婉晴跟偷偷跟过来的李育新看清时,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刀疤,已经像条死狗躺在地上,抱着自己那条扭曲的胳膊疼的打滚。 林定耀站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眼里的疯狂还没散去。 “婉晴!” 他快步冲过去,解开绳子,拿掉她嘴里的布团。 “定耀!”苏婉晴哭着扑进他怀里,压抑了半天的恐惧跟委屈全都涌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林定耀紧紧抱着发抖的妻子跟女儿,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可他的眼神,在扫过地上哀嚎的刀疤时,冷得像冰。 林福民。 这笔账,还没算完。 安抚好吓坏了的妻女,林定耀把她们交给同样脸无人色的李育新。 “育新哥,带她们先出去,走远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李育新听着,后脖颈却一阵阵冒凉气。 等妻女走远,林定耀才慢慢转过身。 他一步步走向在地上打滚的刀疤。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像一头野兽,把刀疤整个罩了进去。 “啊......我的手......手断了......”刀疤疼的满脸是汗跟泥。 林定耀走到他跟前,面无表情的抬起脚,又一次,踩在他那条扭曲的胳膊上。 咯吱。 脚尖轻轻一碾。 骨头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 “啊——!!!” 刀疤的惨叫声调又拔高了,几乎要刺破耳膜。 “我问,你答。”林定耀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说错一个字,另一只手,也一样。” 剧痛之下,刀疤的胆子早就破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定耀,像是看见了魔鬼。 “我说!我说!你问啥我都说!”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亡命徒的样子。 “账本里,到底是什么?”林定耀冷冷的问。 这才是关键。 “在......在夹层里!”刀疤跟倒豆子一样全说了,“那......那不是账本,是地图!一张......一张从南边到省里的......走私路线图!” 走私路线图?! 林定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瞬间全明白了。 这才是林家兄弟真正的底牌!林福海贪的钱,大部分都投进了这条黑色的生意里! 这案子,能让无数人掉脑袋。 难怪林福民会狗急跳墙。 “林福海在哪?” “羊城!他拿着另一半的联络人名单,去了羊城!”刀疤惨叫着回答,“林主任让我拿到地图就烧了,然后去羊城找他……” 全对上了。 林定耀松开脚,眼里的杀气退去,变得很深。 他本以为,这只是为了报仇。 没想到,竟掀开了这么大一个盖子。 “定耀......”李育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喊。 “育新哥,去派出所,请张所长来。”林定耀站直了,“就说,红旗砖窑,抓了个绑匪,还缴获了一份天大的功劳。” 半小时后,几辆警车开了过来。 张所长看着被林定耀踩在脚下,进气多出气少的刀疤,又看了看那本被拆开夹层,露出一张手绘地图的账本,半天没出声。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后怕,更多的是审视。 他很清楚,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林定耀同志。”张所长最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你又立大功了。” 有了这张图,还有刀疤这个活口,足够在省里掀起一场地震。 而林定耀,作为最关键的人,从今往后,在这县城里,再没人敢轻易动他。 危机,变成了天大的机遇。 ...... 夜深了。 苏婉晴跟楠楠都睡了。 林定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烟头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 心中原本暴戾的杀气已经消散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必须更快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样才能碾碎所有威胁。 羊城,他必须去一趟。 林定耀正想着事。 院门那条窄窄的门缝里,突然悄无声息的,塞进来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 一个白色的信封。 林定耀眼神一凝,走过去捡了起来撕开,里面就一张纸,叠的板板正正。 纸上的字些的挺秀气,不像男人写的。 “林定耀同志:你手里的图,我劝你别动。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体户能折腾的。林福民能找到你,我自然也能。 真想活命,就带图来羊城。有人要见你,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信的末尾没落款,盖着个模糊的印章,看起来像朵花。 林定耀把纸铺平,借月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信写得挺横,明着给下马威。 对方晓得他有图,连他怎么拿到图的都一清二楚。 这说明眼线埋的很深。 ‘省里的人吗?’ 林福民在派出所门口喊的那句疯话,又在林定耀耳朵边响起来。 林定耀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院角的土筐。 随后,他走到屋檐下的石凳坐下,摸出根烟点上。 夜风吹过来,带点土腥气,还有点闷。 烟雾呛人,遮不住他眼睛里的盘算。 这封信是警告,也是个钩子。 对方想把他钓去羊城,图的肯定不止是“活命”这点事。 那张走私路线图,分量比他想的重多了。 后头牵扯的利益链,比林定耀想象的要深厚。 林福海失踪,林福民倒台,都只是开了个头。 他觉得自己像个过了河的卒子,刚拱死对方一个象,更大的棋盘才刚展开。 “去,还是不去呢?” 林定耀嘬了一口烟,吐出长长一道白雾,眼神望向远处。 第一卷 第185章 饵与钩 夜风更凉了。 带着一股雨后的潮气,吹在人脸上,黏糊糊的。 林定耀没动,任由那张揉成一团的信纸在掌心硌着。 他以为自己钓上来的是一条黑鱼,没想到鱼线那头,连着一头深水里的巨鳄。 对方的手段,比林福民高明太多。 不喊打喊杀,一张纸,几行字,就把压力给到了极致。 ‘林福民能找到你,我自然也能。’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一个能悄无声息把信塞进他家门缝的人,自然也能悄无声息的做点别的。 比如,往院里的水井投点东西,或者在楠楠放学的路上,安排一场“意外”。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林定耀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散开。 信纸上那股淡淡的、类似茉莉花的香味还没散尽,字迹也秀气。 但手段,却毒辣的很。 这封信是饵,也是钩。 饵是“活命”,钩子就是那张地图。 对方笃定了他不敢把地图交给官方,因为一旦交出去,他就会被卷进一场大风暴之中,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定耀其实还可以等‘求签’给予他指示再行动。 但是他不敢去读,因为‘求签’的不确定性太大,谁知道等到他想要的结果需要多少天。 万一等待期间对方突然搞点小动作,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去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要是不去,妻女就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他现在唯一出路,就是带着地图去羊城。 “好一招阳谋。” 林定耀又抽了一口烟,直到烟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站起身,走到正屋的窗边。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屋床上,苏婉晴侧着身子,把楠楠紧紧搂在怀里,母女俩睡得正沉。 今天的事,显然把她们吓坏了。 林定耀的眼神,一点点从冰冷变得柔软。 两辈子了。 上辈子他一无所有,烂命一条,跟谁都能拼。 这辈子,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就是他的命。 谁想动他的命,他就得先要了谁的命。 去,还是不去? 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 当这封信出现的时候,他就必须去。被动防守,只会把主动权和家人的安危,一起交到别人手上。 只有主动出击,跳进羊城这个漩涡中心,把那头巨鳄的脑袋亲手剁下来,才能一了百了。 林定耀将烟头在鞋底碾灭,转身走出了院子。 夜色深沉,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微光。 他走到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摸出几枚硬币,投了进去,然后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谁啊?!”听筒里传来张所长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很不耐烦。 “张所长,是我,林定耀。”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张所长的声音变得清醒且严肃:“这么晚,出事了?” 能让林定耀半夜三更打电话过来,绝不可能是小事。 “刀疤招出来的东西,你们上报了吗?”林定耀问得很直接。 “……今天下午就整理好材料,加密送去市里了。”张所长压低了声音,“定耀,这事你别再掺和了,水太深,已经不是县里能碰的了。” “晚了。”林定耀的声音很平静,“对方已经找上我了。” 张所长在那头倒抽一口冷气,背景音里传来他猛地坐起来的衣料摩擦声。 “你说什么?!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不重要了。”林定耀没解释信的事,“张所长,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申请两张去羊城的火车票,越快越好。另外,帮我照顾好我家里人。就说我被市里抽调,去协助调查了,短时间回不来。” 这是在给家里人套上一层官方的保护壳。 只要他“协助调查”的身份在,县里这帮人就不敢乱动苏婉晴她们。 张所长沉默了。 他是个老公安,瞬间就明白了林定耀的打算。 “你疯了?!一个人去羊城?你这是去送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定耀淡淡道,“他们既然敢找上门,就是吃准了我不敢声张。我去,还有一线生机。我不去,全家都得跟着提心吊胆。” “可是……” “张所长。”林定耀打断了他,“这张地图是我拿回来的,刀疤是我抓的。于情于理,这事都该我去了结。你那边,按程序走,别声张。等我到了羊城,会想办法联系你。”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张所长长长叹了口气,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林定耀站在原地,又吹了会儿冷风,才转身走回小院。 有些事,必须他一个人扛。 他轻轻推开院门,又轻轻关上,动作没发出一丝声响。 回到屋里,他脱掉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他刚坐下,床上的人就动了。 苏婉晴睡得很浅,一点动静都能惊醒她。 “定耀?”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掩不住的惊惶。 林定耀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是我,没事了,睡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苏婉晴却反手,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林定耀才感觉到她的手劲松了些。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婉晴,过两天,我得出一趟远门。” 苏婉晴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去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羊城。”林定耀没有隐瞒,“林福海在那边,有些手尾,必须我去处理干净。不然,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 他没说那封信,没说走私网络,只说了最直接的原因。 苏婉晴没问是什么事。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定耀以为她睡着了。 她才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轻轻问道: “去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我等你回来。” 苏婉晴没有说“注意安全”,也没有说“我害怕”,只说了我等你回来这五个字。 但林定耀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一下。 “睡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第一卷 第186章 深夜交谈 苏婉晴的手指攥得很紧,攥得林定耀手背上的骨头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她没说话,只有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去哪?”过了很久,苏婉晴才问出这两个字。 林定耀没瞒她:“羊城。” 苏婉晴的身子僵了一下。 羊城,那是她只在报纸上和别人嘴里听说过的地方,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去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林定耀顿了顿,“反正办完事就回。” 苏婉晴没再问了。 她翻身坐起来,摸黑穿上外衣。 林定耀听见她在黑暗里摸索的声音,问:“怎么起来了?” “给你煮碗面。” “这大半夜的……” “你明天要走,今晚这顿得吃。” 苏婉晴的声音很轻,但那股子执拗劲儿,林定耀听得出来。 他没再拦。 厨房里很快亮起煤油灯的光。 林定耀坐在堂屋的条凳上,隔着门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她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把那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灶膛里的噼啪声,锅里的咕嘟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她从碗柜里拿碗的轻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深夜的寂静填得满满当当。 楠楠还在里屋睡着,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句什么。 林定耀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上辈子,他从来没吃过苏婉晴做的“送行面”。 那会儿他出门,从来不说去哪,她也从来不问。 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月,回来时苏婉晴也只是默默端上饭菜,一个字都不多问。 面很快端上来了。 青花大碗,清汤打底,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叶子漂在汤面上,最上头撒了把翠绿的葱花。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一股朴实的香。 苏婉晴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坐在对面,就这么看着他吃。 “你不吃?” “不饿,你吃吧”苏婉晴顿了顿,“我吃不下……” 林定耀低头吃面。 第一口下去,咸。 比平时做的咸。 但林定耀不介意,一口接一口的吃着。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吃到苏婉晴给他做的‘送行面’, 苏婉晴就坐在对面看着。 只不过,看着看着,苏婉晴眼眶就慢慢红了。 旋即,苏婉晴赶紧垂下眼,假装去整衣角。 “定耀。”苏婉晴咬了咬牙,忽然开口。 “嗯?” 林定耀嘴里刚吃了一大口面,含糊应了一声。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惹上啥大麻烦了?” 林定耀嚼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那双眼睛里有水汽,有担心,但没有质问,没有责怪。 苏婉晴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男人到底要往哪儿去,去干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林定耀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放下筷子。 “婉晴,你信我不?” 苏婉晴愣了一下,点头:“信。” “那你就记住:我不是去惹麻烦的。是麻烦找上门了,我得去把它了结。”林定耀握住她的手慢慢说道。 苏婉晴看着林定耀,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问:“那人是谁?” “不知道。” “危险不?” 林定耀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苏婉晴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抖了一下。 “但是婉晴,”林定耀握紧她的手,“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不管那边是啥龙潭虎穴,我都会活着回来。” 苏婉晴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活着回来。不准骗我。” “行。” “第二,别跟人拼命。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啥都没了。你要是……你要是……”她说不下去了。 林定耀捏了捏她的手:“记住了,不拼命。” 苏婉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他。第三件事她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出来: “第三,你得想着我。在外头见着好看的,不许多看。” 林定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然后伸出手一把坐在对面的苏婉晴拉起来,一把揽进怀里。 苏婉晴没挣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放心,”林定耀下巴抵在她头顶,“外头好看的再多,也没我媳妇好看。” 苏婉晴在他怀里轻轻捶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过院子,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轻轻晃动。 屋里很静,只有楠楠偶尔翻身的声音,还有灶膛里还没燃尽的柴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 过了很久,苏婉晴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面要坨了。” 林定耀低头一看,碗里的面果然已经胀开了。 他端起碗,三两口把剩下的扒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苏婉晴接过空碗,站起身要去洗。林定耀拉住她:“别洗了,明天再说。” “那你去睡。” “我不困。” 苏婉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坐下,挨着他,把头靠在他肩上。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 林定耀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双手有薄薄的茧,是指甲缝里偶尔还沾着洗不净的泥。 那是这些年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留下的印记。 “婉晴。”他忽然开口。 “嗯?” “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婉晴靠在他肩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现在不苦了。” “以后也不会苦。”林定耀侧头看苏婉晴,“我保证。” 苏婉晴没睁眼,但嘴角弯了弯。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再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终于灭了。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黑暗里,林定耀听见苏婉晴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知道苏婉晴这是睡着了。 但林定耀没有动,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黑暗里坐着,握着苏婉晴的手,一动不动。 他要记住这一刻。 不管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根,只有她们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第一卷 第187章 给你带礼物 林定耀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了天亮。 窗纸从漆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照进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熟睡的苏婉晴。 忽然,苏婉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瞬间两人四目相对,苏婉晴愣了一下,然后刷一下红了。 “你就这么坐了一夜?” “嗯。” “傻不傻?”苏婉晴说着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林定耀笑了笑,没说话。 “你要不要休息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苏婉晴站起来,想要去厨房做早饭。 林定耀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用了,晚点在车上再睡吧。” “咚咚咚!”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林定耀同志在吗?” 林定耀闻言,立马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他有些面熟,好像上次在派出所看见过。 “张所长让我送来的。” 年轻人递过来一个信封,还有两张火车票,“明天的火车硬卧,去羊城的。张所长说现在票紧张,找熟人最快也只能买到明天的。” 林定耀接过东西,信封沉甸甸的,牛皮纸封口,封得严严实实。 “还有这封信,”年轻人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张所长说,这是介绍信。到了羊城,万一遇到事,拿着这个去找人。” “张所长,有心了。” 林定耀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介绍信上写着:兹介绍县轧钢厂采购员林定耀同志,前往羊城处理采购事宜,请沿途单位予以协助。 落款,盖着县革委的红色大章。 林定耀明白这是给特意给他弄得身份,让他出去以后方便行动。 林定耀郑重道:“替我谢谢张所长。”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骑上车走了。 林定耀关上门,转过身,对上苏婉晴的目光。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围裙,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火车票。 “明天走?” “嗯。” 苏婉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林定耀站在原地,听见厨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锅碗碰撞的轻响,还有她压低声音咳嗽了两下。 估计是昨天夜里着了凉。 林定耀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手手里的票,有两张。 “张所长考虑得周到,连回来时的票都备好了。” 林定耀把信封和介绍信收好,转身进了屋。 他把东西放进那个旧帆布包里,拉链拉上一半,手却停在了那儿。 林定耀站在屋里,脑子里闪过那张脸永远板着,话不多,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定定的,像要把人看穿。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他送票,给他准备介绍信,连回来的票都备好了。 上辈子,林定耀没跟张所长打过交道。 他不是那种会被几句漂亮话打动的人,四十年的商海沉浮告诉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张所长图他什么?图钱? 但是张所长那身洗得发白的制服穿了三年,抽的烟是也就是普通的,办公室里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 林定耀想不明白。 但他记得一件事。 上辈子,他发达之后回过一次县城,想打听张所长的下落。 那时候听人说,张所长因为查一个案子,得罪了上面的人,被调去守水库了。 后来水库出了事,他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再也没上来。 那是八几年的事?林定耀记不清了。 但林定耀记得他妻子趴在他的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老张啊,一辈子没给自己谋过一分利,可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随即,林定耀把帆布包放到一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晾着的衣服。 晨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深城,跟那些老板喝酒的时候,有人说过一句话:“这年头,好人活不长,恶人活千年。” 当时林定耀还跟着点头,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张所长这样的人,活得再苦,也是站着活的。 不像林福民、黑皮那号人,看着风光,其实从根上就烂了,一推就倒。 林定耀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变成一缕缕细细的白线。 他这辈子,不想只做个有钱人,还得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不然这一世就白活了。 林定耀把烟掐灭,转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还在睡的楠楠。 楠楠还睡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一边,露出白花花的小肚皮。他轻轻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这孩子,上辈子他亏欠太多。这辈子,他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厨房里飘出香味,是葱花炝锅的味道。 林定耀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苏婉晴忙活。她在灶前翻炒着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灶火照得柔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看啥?”她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 “看我媳妇。” 苏婉晴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她咬着嘴唇,没说话,但耳根子红透了。 早饭端上桌,简单,但实在:一碟炒鸡蛋,一碗咸菜,还有一碗阳春面。 楠楠被香味勾醒了,揉着眼睛爬下床,看见桌上的炒鸡蛋,眼睛都亮了。 “妈妈,今天的煎鸡蛋好香啊。” “你爸要出远门,给他送行。”苏婉晴给她盛了碗粥,“快吃。” 楠楠爬上凳子,看了看林定耀,又看了看桌上的鸡蛋,然后夹了一筷子,放进林定耀碗里。 “爸爸吃。” 林定耀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筷子鸡蛋,喉结动了动。 “楠楠真乖。”他伸手摸摸女儿的头,“爸爸出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带什么?” 楠楠眼睛亮晶晶的。 “带……”林定耀想了想,“带那种会眨眼睛的布娃娃,县城没有的。” “真的?!”楠楠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爸爸不许骗人!” “不骗人。” 苏婉晴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嘴角弯了弯,低头喝粥,没说话。 吃完饭,林定耀要去县城一趟。生意上的事得跟李育新交代清楚,还有些货要盘。 “我去去就回。”他在门口穿鞋。 苏婉晴站在他身后,忽然伸手,把他的衣领整了整。 “早点回来。” “嗯。” 林定耀跨上自行车,蹬出院子。 骑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晴还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围裙角,风吹起她的头发。 第一卷 第188章 交代 林定耀骑着二八大杠,车轮碾过清晨湿漉漉的土路,沙沙的响。 晨风凉飕飕的,吹的他脑子很清醒。 县城还是那个老样子。 供销社门口已经有人排队。 国营饭店的烟囱冒着烟,空气里混着煤烟味跟早饭的香气。 他没在街上耽搁,直接骑到李育新家院子外头。 “育新!” 他推着车,在门口喊。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育新顶着一头乱发探出头,看见是林定耀,眼睛亮了。 “耀哥,这么早?!”他赶紧把林定耀让进来,“快进屋,我媳妇刚熬了粥。” “不了不了,跟你说几句话就走。”林定耀摆摆手,车往墙上一靠。 李育新看他神色不对,也收了笑,压低声问:“出事了?” “不算坏事,也算不上好事。”林定耀从口袋摸出烟,递给李育新一根,自己也点上。 吸了口烟才说。 “我得去趟羊城,明天就走。” “羊城?!”李育新大吃一惊,“那么远?去做啥?咱们的生意出问题了?” “生意没问题,好得很。”林定耀吐出口烟圈,“是别的事。我跟派出所的张所长打过招呼了,对外就说我被市里抽调去协助调查个案子,顺便去羊城考察市场,采买点东西。你这边要是有人问,也这么说。” 李育新是个聪明人。 一听“协助调查”,心就沉了下去,脸色也凝重起来。 “耀哥,这......危险不?” “富贵险中求嘛。” 林定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生意上的事全靠你了,咱们现在风头太盛,招人眼红。” 李育新用力点头:“我懂。” “第二,账目一定清楚,尤其是现金。我走前会把账上大头的钱带走,家里留些,你这边也留足周转的。记住,不管谁来打听,都说咱们最近压货多,没多少现钱。” 这是防着有人趁他不在,动歪心思。 “第三,”林定耀的语气沉下来,“也是最重要的。帮我多照看点家里。隔三差五的,你去送点菜,或者你让嫂子过去陪我媳妇说说话。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在附近晃悠,你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找张所长。” 他把“张所长”三个字咬的很重。 李育新心里咯噔一下。 他算彻底听明白了。 林定耀这次去羊城,哪是考察市场那么简单,这是要去闯龙潭虎穴。 他看着林定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那眼神沉的像块铁,让他心口一紧。 “你放心。”李育新把烟头狠狠摁地上碾灭,“谁敢动她们,我李育新第一个跟他拼命!!” “不用拼命。”林定耀摇摇头,“动脑子,找官方。记住,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他又从口袋掏出个布包递给李育新。 “这里面五百块钱,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家里的开销,还有生意上的周转,都从这里出。不够了,就先紧着家里。” 李育新没接,脸涨的通红:“耀哥,你这是干啥?我还能缺这点钱?你快收回去!” “拿着!”林定耀把布包硬塞他怀里,“这不是给你的,是公款。我不在,你就是掌柜的,钱你不管谁管?听话。” 李育新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眼眶有点热。 他晓得,这不光是钱,是林定耀拿他当亲兄弟的信任。 “好,我管着。”他重重点头。 林定耀看着他那样,笑了笑,拍拍他肩膀:“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就是出趟远门,又不是不回来。” 李育新抹了把脸,也笑了:“那行,耀哥你路上小心。到了那边,给村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我去接嫂子过来接。” “知道。” 林定耀把烟头丢了,抬脚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还有陈轩宇那边,你帮我带个话。让他这几天多往机械厂跑跑,跟书记把关系处好了。咱们的生意,厂里这条线是关键。” “明白。” 林定耀跨上自行车,蹬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住了。 他从车上下来,走回李育新跟前,压低声音说: “还有一件事,你给我记牢了。” 李育新看他神色严肃,也绷紧了脸:“耀哥你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管谁来找你,打听我的事,你都给我装傻。你都给我一句话不知道。。” 李育新心里咯噔一下:“耀哥,你这是……得罪啥人了?” “不是我得罪人。”林定耀摇摇头,“是有人想找我。至于是谁,我现在也不清楚。但来头不会小。” 李育新脸色变了,想要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定耀没细说,只是拍拍他肩膀:“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就行。” 李育新重重点头:“记住了。” 林定耀这才跨上车,蹬着走了。 李育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好半天没动。 晨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布包,沉甸甸的,烫手。 他想起第之前见林定耀的时候。 那时候林定耀还被人喊“烂赌鬼”,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他就成了自己最服气的人。 李育新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进了院子。 交代完所有事,林定耀才松了口气。 回了家,苏婉晴已经把那只旧帆布包找了出来,正拿湿布擦着。 楠楠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她妈,一脸的好奇。 “妈妈,爸爸要去哪里呀?” “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办大事。”苏婉晴的声音很柔。 林定耀走进去,从她手里拿过布包跟抹布。 “我来吧。” 他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开始收拾。 几件换洗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 他想了想,又把那把修机器用的多功能折叠刀放进去,塞衣服夹层里。 然后是介绍信跟火车票,他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贴身放好。 最后,他拿出一个小布袋,把家里剩下的三百多块钱现金,还有李育新那边拿来的两千块,一共两千三百多块,全都装了进去。 这差不多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第一卷 第189章 三条大吉 林定耀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包里放,手忽然停住了。 这几日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心里装着事,竟然把最重要的一样给忘了。 卦筒。 他闭上眼,凝神静气,在心底默念:“求签。” 脑海深处,那只漆黑的卦筒缓缓浮现。 筒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神秘纹路,此刻正流转着氤氲金光,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这光,不对劲。’林定耀心里一动。 卦筒自行摇晃起来,竹签碰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在寂静的意识空间里格外清晰。 啪嗒! 竹签落地。 “这是!” 三道金光小字悬在空中,林定耀一眼扫过去,瞳孔猛地缩紧了。 【大吉:今夜子时,县城东郊老槐树下。带信赴约,可得贵人相助,化解羊城之危。】 【大吉:羊城十三行,德兴隆商行。三日后午时,有一批南洋滞压货物急寻买家,信息差可获暴利,本金翻五倍不止。】 【大吉:羊城沙面,白鹅潭畔。七日后有港商考察投资项目,提前布局可入其眼,此为未来十年根基。】 林定耀愣住了。 三条,全是【大吉】。 林定耀自重生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往常最多一条大吉,其余不是中吉就是小吉,甚至大凶。今天怎么……’ 林定耀盯着那三道金光,心跳快了起来。 第一条,说的是今夜子时,县城东郊老槐树下。带信赴约——带哪封信?只能是那封神秘人塞进门缝的信。 贵人相助,化解羊城之危。 这说明什么?说明羊城之行确实有危险,而且危险不小。但卦象告诉他,今晚会有人帮他,把这份危险提前化解掉。 这人是谁? 林定耀想不明白,但卦象从没骗过他。 第二条,羊城十三行,德兴隆商行。三日后午时,有一批南洋滞压货物急寻买家。 南洋滞压货?这个年代,能从南洋进来的东西,不管是布料、电子表还是什么别的,只要能拿到手,转手就是暴利。 本金翻五倍?他带了两千三百块,五倍就是一万多。 一万多块,在86年是什么概念?能在县城买两套院子,能让苏婉晴和楠楠十年不愁吃穿。 第三条,羊城沙面,白鹅潭畔。七日后有港商考察投资项目。 港商,投资项目,未来十年根基。 这几个词砸进林定耀脑子里,让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沙面是羊城的使馆区,当年租界,后来成了外贸公司的地盘。 能去那儿的,不是外宾就是港商,如果能搭上这条线……’ 林定耀想起上辈子,八十年代末那波下海潮,多少人就是因为搭上了港商的关系,一夜之间飞黄腾达。 那些后来在深城呼风唤雨的大佬,有几个不是从这时候开始积累人脉的? 林定耀的手微微发抖。 三条【大吉】,一条保命,一条发财,一条铺路。 这是老天爷在给他指路。 可问题是,三条都是大吉,他只能选一条? ‘不对,我这几天都没有使用求签,说不定这三条都能选!’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 于是林定耀的心念一动,先是选择第一条卦象。 卦象化为一道金光钻入林定耀的脑海之中。 然而,林定耀却来不及查看其中细节,双眼死死盯着那两条卦象,生怕它们下一秒就会消失。 一秒。 两秒。 三秒。 金光依旧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林定耀的呼吸终于顺畅了。 “能全选……”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真的能全选……”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上辈子在深城,几千万的生意谈下来,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看着这两道金光,他竟然像毛头小子一样心潮翻涌。 不是他没出息。 是这三条卦象,每一条都太要命了。 林定耀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两条卦象选定,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旋即,他就开始先看第一条。 他的心念一动,第一条卦象的金光瞬间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是画面。 漆黑的夜,县城东郊,那棵百年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封信——和林定耀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画面一闪,火车上,那人坐在林定耀对面,羊城街头,那人走在他前面。 最后是一间昏暗的屋子,那人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话。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至于说的那句话,林定耀没听清。 但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穿着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 林定耀把这人的脸牢牢记下。 卦象没告诉他这人是谁,也没告诉他这人会怎么帮他。但卦象告诉他,今晚子时,去那棵老槐树下,带上那封信。 这就够了。 林定耀睁开眼,目光落在剩下的两道卦象上。 第二条,羊城十三行,德兴隆商行。三日后午时。 第三条,羊城沙面,白鹅潭畔。七日后。 他心念再动,两道金光先后涌入脑海。 第二条卦象给出的信息更具体。 德兴隆商行是家老字号,老板姓陈,南洋归侨,最近因为资金周转问题,有一批货压在手里急着出手。 这批货是南洋来的布料,全是市面上见不到的高档货。只要能在三日后午时出现在商行,这笔生意就是他的。 第三条卦象则模糊得多。 只有几个画面:白鹅潭的水,岸边的欧式建筑,几个人站在江边说话。 其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港商。 卦象告诉他,七日后这个人会出现在沙面,考察投资项目。 怎么“提前布局”,卦象没说。 但林定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睁开眼,眼底的激动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沉静的精光。 三条大吉。 一条都不能丢。 他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信上让他带图去羊城,有人要见他。 现在看来,这“有人”,或许就是今晚要见的人。 林定耀把信收好,抬头看向窗外。 第一卷 第190章 深夜出行 第190章深夜出行 林定耀把信收好,抬头看向窗外。 只见苏婉晴正踮着脚往绳上搭最后一件。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定耀想起那条卦象“化解羊城之危”。 这“危”,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之后,他就能知道答案。 ‘先保命,再发财,最后铺路,对,就这么干。’ 林定耀把卦象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牢牢记下。 东郊老槐树,德兴隆商行,沙面白鹅潭。时间、地点、人物,一个都不能错。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定了,林定耀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苏婉晴回头看他,笑了:“收拾完了?” “嗯。”林定耀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空盆,“婉晴,今晚我得出趟门。” 苏婉晴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去哪?” “县城东郊,办点事。” “晚上?” “嗯,子时。” 苏婉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一层薄薄的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危险不?” 林定耀想了想,摇头:“卦象说了,是好事。” 苏婉晴愣了一下:“卦象?” 林定耀这才反应过来,说漏嘴了,但看着苏婉晴的眼神后,他忽然不想瞒了。 “婉晴,我有个秘密。”林定耀握住苏婉晴的手,“等这次回来,我告诉你。” 苏婉晴看着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回来再说。” 苏婉晴的手指在粗糙的帆布包上摩挲。 她低着头,眼眶泛红。 “非去不可吗?”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定耀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必须去。”林定耀没有瞒她,“县里的事烂了尾,根子在羊城。我不把这根子拔了,咱们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苏婉晴猛地抬起头。 她想起了砖窑里那把冰冷的剔骨刀。 那种绝望,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那你一定要好好的。”苏婉晴反握住他的手,指节发白,“我和楠楠在家里等你。你回不来,我就带着楠楠去找你。” 林定耀心里发酸。 他把妻子揽进怀里。 “放心,阎王爷现在不敢收我。” 夜色更沉了。 林定耀等妻女睡熟,独自坐在院子里。 他把那封匿名信烧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冷硬,没有多余的表情。 对方想在羊城给他设局。 那他就去掀了这盘棋。 夜风穿过院子,把晾衣绳上的水珠吹落。 林定耀推上那辆二八大杠,跨出门槛。苏婉晴站在门里,手里攥着半干的毛巾,没多问,只叮嘱早点回。 林定耀点头,蹬起车踏板,隐入夜色。 东郊离县城中心不算远,骑车二十分钟。 老槐树在东郊的乱葬岗边上,平时白天都没人来,更别提大半夜。 风在树杈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动静。 林定耀把车停在路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火。 树下有人。 一个黑影背对着路口,站得笔直。 林定耀走过去,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人转过身。 月光打在他脸上。 方脸,浓眉,眼角一道浅疤。 跟卦象里一模一样。 中山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没有半点褶皱。 “你比信上约的时间早了半个钟头。”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省城口音。 林定耀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习惯早到。你就是写信的人?” 男人没答,上下打量着林定耀。 “图呢?” “交了。”林定耀答得干脆。 男人眉头挤在一起,往前逼近半步。 “交给谁了?” “县派出所张所长。” 男人停住脚,盯着林定耀,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你胆子很大。那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你交上去,就不怕张所长接不住,连累你一起死?” “他接不住,还有李书记。李书记接不住,还有市里。”林定耀语气平稳,“总有人能接住。我一个倒腾点小买卖的,拿着那玩意儿才叫找死。” 男人冷笑一声。 “算你聪明。不过,你既然交了图,还来见我干什么?” “你信上让我带图去羊城,说有人要见我,是我唯一的出路。”林定耀把那封揉皱的信纸掏出来,在手里晃了晃,“我图交了,但我人来了。我猜,你要的不是那张纸,是要那个能把纸上的东西挖出来的人。”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你凭什么能把东西挖出来?” “林福海在羊城。他手里有另一半联络人名单。”林定耀把烟别在耳朵后头,“你们的人在羊城盯了他很久,一直没收网。为什么?因为你们找不到那条线的上线,也就是港商那边的接头人。林福海是个滑头,他不见兔子不撒鹰。” 男人眼角的疤跳动了一下。 “继续说。” “林福海认识我。我刚把他弟弟送进去,他对我恨之入骨。但也正因为这样,他会见我。”林定耀条理清晰,“我去做诱饵,你们收网。” 男人沉默。 林定耀抛出底牌。 “那张图,我临摹了一份。原件在张所长那,明早他就会上报市里。市里走程序到省里,最快也要三天。这三天,就是我们的时间差。”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擦亮,凑到林定耀面前。 林定耀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就着火点燃,吸了一口。 “你想要什么?”男人甩灭火柴。 “三件事。”林定耀吐出烟圈,“第一,保我全家平安。第二,羊城的事了结后,给我弄一张特区通行证。第三,不管我在这件事里赚了多少钱,你们不能查。” 男人笑了。 “胃口不小。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来,告你妨碍公务?” “你不会。因为你比我更着急。” 林定耀弹了弹烟灰,“走私案牵扯太广,你们内部也不干净。你需要一个不在体制内、又绝对有胆子的人去搅浑这池水。” 男人收起笑容,伸出右手。 “省公安厅专案组,赵卫国。” 第一卷 第191章 迎刃而解 林定耀握住他的手。 赵卫国的手掌很粗糙,指节粗大,是老茧磨出来的。这双手握过枪,也铐过人。 “你那三件事,前两件我现在就能答应你。”赵卫国松开手,“第三件,我做不了主。” “谁能做主?” “严老。” 林定耀沉默了几秒。 这个名字今晚第二次出现。 “严老是谁?”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赵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明天下午三点火车站,会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等你。” 他把纸条递过来,林定耀接过,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马建国。 “暗号是‘同志,去省城的票还有吗?’你答‘不赶趟了,我等下一班船。’” 林定耀把纸条收好,点头。 赵卫国又说:“到了羊城,会有人接应。你在明处,我们的人在暗处。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让林福海相信,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张图?” “对。他跑的时候,只带走了联络人名单,没拿到路线图。这是他最大的心病。”赵卫国盯着林定耀,“他要图,你要命。这交易,他一定会做。” 林定耀想了想:“他凭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把他弟弟送进去了。”赵卫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世上,没有比仇恨更可靠的信任。他恨你,所以他想亲眼看看你,想亲手从你手里拿到那张图。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定耀沉默。 赵卫国说得对。仇恨是最好的诱饵。 “那个港商呢?” “他叫黄仲达,香港利丰贸易公司的老板。”赵卫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表面上是正经商人,背地里走私、洗钱、行贿,什么都干。林福海这条线,就是他铺的。我们盯了他两年,一直抓不到证据。” “这次能抓到?” “如果你能把林福海和他同时钓出来。”赵卫国看着林定耀,“怎么,怕了?” 林定耀没答,只是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月光下散开,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黑黢黢的乱葬岗。 怕? 上辈子他什么没经历过?破产、追债、被人堵在门口拿刀指着。这辈子重生回来,他就没打算再窝窝囊囊地活。 “我不怕。”他吐出一口烟,“但我要你一句话。” “说。” “如果我回不来,我老婆孩子,你得替我保。” 赵卫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赵卫国拿这身警服担保,只要我活着,没人能动她们。” 林定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把烟头碾灭,站起身。 “行了,回去吧。”赵卫国拍拍他肩膀,“明天下午三点,火车站。别迟到。” 林定耀点头,转身往自行车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问:“赵同志,你就不怕我反悔?” 赵卫国站在月光下,身影拉得很长。 “你不会。”他说,“因为你比谁都清楚,这是你唯一的路。” 林定耀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同志,你也是个明白人。” 他跨上自行车,蹬起踏板,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林定耀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刚把车支好,就看见堂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他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苏婉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面,已经坨了。 她手里攥着那条半干的毛巾,眼睛盯着门口,看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 “回来了?” “嗯。”林定耀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碗面,“咋还没睡?” 苏婉晴没答,只是上下打量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确定他身上没伤、衣服齐整,才松了口气。 “饿不饿?面坨了,我给你重煮一碗。” “不用。”林定耀拉住她,“我不饿。” 苏婉晴被他拉着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走之后,我心里一直跳,睡不着。” 林定耀心里一酸。 他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傻不傻?我这不是好好的?” 苏婉晴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定耀,你跟我说实话,今晚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林定耀沉默了几秒,想起赵卫国的话。 但林定耀看着怀里苏婉晴,看着她因为担心而发红的眼眶,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婉晴。”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苏婉晴抬起头,看着他。 “今晚我去见的人,是来帮咱们的。” 林定耀握住她的手,“羊城那边的事,不是让我一个人去送死。有人跟我一起去,有人在那边接应。很安全。” 苏婉晴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问:“真的?” “真的。”林定耀点头。 苏婉晴没再问了。 她只是把脸又埋回他胸口,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那你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林定耀嗯了一声,站起身。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晴还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条毛巾,背对着他。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定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走过去再抱抱她。 但他没动。 只是说:“婉晴,等我回来。” 苏婉晴没回头,但肩膀轻轻点了一下。 林定耀推开门,走进里屋。 楠楠睡得很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一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轻轻走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这一夜,林定耀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定耀就起来了。 苏婉晴听到动静也跟着起身,没说话,默默的去厨房给他烧水,煮了两个鸡蛋。 林定耀洗漱完,换上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这是他最不显眼的一套衣服。 他把帆布包背肩上,沉甸甸的,压的他肩膀往下一沉。 “我走了。”他走到堂屋门口,看着正在给楠楠穿衣服的苏婉晴。 第一卷 第192章 坦然接受 第二天一大早林定耀就早早醒来,去了趟县城。 他先去派出所,找了张所长。张所长正在办公室看材料,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昨晚的事,周同志跟我说了。” 林定耀坐下,递了根烟过去。 张所长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慢慢说:“定耀,这事儿不小。你心里有数没有?” “有。”林定耀点头。 张所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胆子是真大。省纪委的人都敢谈条件。” 林定耀没接话。 张所长把烟掐灭,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周同志让我转交的。你的新身份。” 林定耀打开,里面是一张工作证,盖着红星机械厂的公章,上面贴着他的照片,名字还是林定耀,职务是“采购员”。 还有一张出差证明,一张去羊城的火车票,和一张介绍信。 “下午三点的车。”张所长说,“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 林定耀把东西收好,站起身:“谢谢张所长。” “别谢我。”张所长摆摆手,“是你自己争取的。不过——”他顿了顿,看着林定耀,“定耀,我多一句嘴。周同志他们是干大事的,你配合归配合,但该留的心眼,得留。” 林定耀心里一动。 张所长这话,是把他当自己人才说的。 他点头:“我明白。” 从派出所出来,林定耀又去了一趟厂前街。 李育新正在院子里清点布料,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耀哥!你来看,这批货摆出去,至少能卖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激动得脸都红了。 林定耀走过去,看了看那些布料。南洋货就是不一样,颜色鲜亮,手感细腻,放到县城供销社,绝对是抢手货。 “育新哥,”他开口,“这批货你慢慢出,别急。价格稳住,别让人压价。” 李育新点头:“我晓得。” 林定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里头是五百块,留着周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生意上的事全靠你了。” 李育新愣了一下:“耀哥,你又要出门?” “嗯。”林定耀没多说,“去趟羊城。快的话几天就回。” 李育新接过信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说:“耀哥,你路上小心。” 林定耀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苏婉晴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楠楠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逗蚂蚁,看见他进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妈妈做好多好吃的!” 林定耀把她抱起来,用胡子扎她的小脸:“那你吃饱了没?” “吃饱了!但妈妈说不让吃太多,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林定耀心里一暖。 他抱着楠楠走进屋,看见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苏婉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定耀把楠楠放下,去院子里洗了手。 回到桌上,苏婉晴已经把饭盛好了。她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你多吃点。”林定耀把肉夹回她碗里,“路上饿不着。” 苏婉晴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没说话。 吃完饭,该出发了。 林定耀拎起那个旧帆布包,站在院子里。苏婉晴牵着楠楠,站在他身后。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爸爸,你又要出门吗?”楠楠仰着小脸问。 “嗯,爸爸去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林定耀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在家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好。”楠楠点头,又想起什么,“爸爸,你上次说要给我带会眨眼睛的娃娃!” 林定耀笑了:“这次一定带。” 他站起身,看着苏婉晴。 她没哭,眼眶却红红的。 “我走了。” “嗯。” 林定耀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口的吉普车。 走出几步,他回头。 苏婉晴还站在原地,一手牵着楠楠,一手攥着围裙角。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没挥手,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林定耀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 林定耀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她一直站在那儿,一直站着,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的田野飞快掠过。 他想起苏婉晴昨晚那句话——“你回不来,我就带着楠楠去找你”。 心里一疼。 不会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不管羊城那边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会活着回来。 必须活着回来。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定耀出现在县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挤人,空气混浊。他挤到第二候车室,在角落里找了条长椅坐下,目光扫过人群。 三点整,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人戴着眼镜,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跟林定耀那个差不多。 “同志,”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去省城的票还有吗?” 林定耀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不赶趟了,我等下一班船。” 暗号对上。 年轻人笑了笑,伸出手:“我叫马建国。叫我小马就行。” 林定耀握住他的手:“林定耀。” 小马压低声音:“周同志都跟我说了。这次去羊城,咱俩是表兄弟,一起去进货。你是红星机械厂的采购员,我是跟你跑腿的。” 林定耀点头。 小马从包里掏出一张票,递给他:“你的票,硬卧。咱俩挨着。” 林定耀接过,扫了一眼——车厢号,铺位号,都对得上。 “几点发车?” “四点二十。”小马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钟头。咱俩先熟悉熟悉,别到时候露馅。” 两人在候车室里聊了一个多钟头。 小马是省公安厅的,干刑侦出身,这几年一直在跟经济犯罪打交道。 这次的任务,是配合林定耀,同时负责外围监控和安全。 “你放心,”小马说,“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咱们不是孤军奋战。” 林定耀点头,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四点十分,广播响起:“去往羊城的旅客,请到第一检票口检票上车。” 两人站起身,拎着包,随着人流往检票口走去。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停在站台边。林定耀找到自己的车厢,把行李放好,坐在靠窗的位置。 小马在他对面坐下。 汽笛拉响,火车缓缓开动。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影子。 林定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城镇。 第一卷 第193章 这辈子值了 林定耀把东西收好,站起身:“谢谢张所长。” 李育新接过信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说:“耀哥,你路上小心。” 林定耀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苏婉晴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楠楠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逗蚂蚁,看见他进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妈妈做好多好吃的!” 林定耀把她抱起来,用胡子扎她的小脸:“那你吃饱了没?” “吃饱了!但妈妈说不让吃太多,要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林定耀心里一暖。 他抱着楠楠走进屋,看见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苏婉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定耀把楠楠放下,去院子里洗了手。 回到桌上,苏婉晴已经把饭盛好了。她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你多吃点。”林定耀把肉夹回她碗里,“路上饿不着。” 苏婉晴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没说话。 吃完饭,该出发了。 林定耀拎起那个旧帆布包,站在院子里。苏婉晴牵着楠楠,站在他身后。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爸爸,你又要出门吗?”楠楠仰着小脸问。 “嗯,爸爸去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林定耀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在家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好。”楠楠点头,又想起什么,“爸爸,你上次说要给我带会眨眼睛的娃娃!” 林定耀笑了:“这次一定带。” 他站起身,看着苏婉晴。 她没哭,眼眶却红红的。 “我走了。” “嗯。” 林定耀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路口的吉普车。 走出几步,他回头。 苏婉晴还站在原地,一手牵着楠楠,一手攥着围裙角。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心里一疼。 不会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不管羊城那边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会活着回来。 必须活着回来。 下午两点五十分,林定耀出现在县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挤人,空气混浊。他挤到第二候车室,在角落里找了条长椅坐下,目光扫过人群。 三点整,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人戴着眼镜,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跟林定耀那个差不多。 “同志,”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去省城的票还有吗?” 林定耀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不赶趟了,我等下一班船。” 暗号对上。 年轻人笑了笑,伸出手:“我叫马建国。叫我小马就行。” 林定耀握住他的手:“林定耀。” 小马压低声音:“周同志都跟我说了。这次去羊城,咱俩是表兄弟,一起去进货。你是红星机械厂的采购员,我是跟你跑腿的。” 林定耀点头。 小马从包里掏出一张票,递给他:“你的票,硬卧。咱俩挨着。” 林定耀接过,扫了一眼——车厢号,铺位号,都对得上。 “几点发车?” “四点二十。”小马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钟头。咱俩先熟悉熟悉,别到时候露馅。” 两人在候车室里聊了一个多钟头。 第一卷 第194章 拼什么命 林定耀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又递给马建国一根。 马建国摆摆手:“不抽。” 林定耀把烟收回来,夹在指间。 “那你妈说你干这行危险,你怎么回的?” 马建国愣了一下,想了想:“我说要是嫌危险就不干了,那社会不就全乱套了。” 林定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傻。 但,傻得让人佩服。 “那你现在在经侦,还想回去不?” “想也没用。”小马摇摇头,“经侦管的是钱,不是人。不过也挺好,那些走私的,骗钱的,也不是好东西。”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哥,这次去羊城,我肯定护你周全。你家里还有嫂子跟闺女等着,不能出事。” 林定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拼什么命?咱俩才认识几个钟头。” 马建国挠挠头,笑得有点憨:“不知道。就觉得你是个能交的人。” 林定耀没说话,只是又掰了块饼干递过去。 “你结婚没?”他问。 “没。”马建国接过饼干,“谈过一个,分了。干我们这行的,成天不着家,人家姑娘受不了。走的时候说,你心里只有案子,没有我。” 马建国叹了口气,又笑了笑:“她说得也对。我那会儿确实满脑子都是案子。” “现在呢?” “现在?”马建国想了想,“现在也还是满脑子案子。不过多了一样。” “啥?” 马建国指了指林定耀:“多了一个哥。” 林定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有点意思。 忽然,马建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车厢连接处走。 路过林定耀身边时,他弯下腰系鞋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穿皮夹克那个,候车室就在咱旁边,刚刚我一直盯着他呢。 凭我多年的经验,我感觉他有问题。 哥,等会要是有动静你注意保护自己。” 林定耀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微微点头,没接话。 那个穿皮夹克的,其实林定耀之前也注意到了,只是他不喜欢没事找事,所以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现在听到马建国这说,林定耀明白这是他的‘职业病’犯了。 马建国说完,晃晃悠悠去了厕所。 林定耀依旧看着窗外,只是右手从膝盖上挪到了身侧,摸到帆布包里那根提前备好的短撬棍。 这是出门他出门前特地准备的,毕竟80年代火车上的治安可不太平。 主要还是现在这年代的安检大部分都是走个形式。 不像几十年后那么严格,X光机都给你安排上了,而且不仅是火车站,就是地铁站都有。 但凡你东西稍微有一点问题,就立马就有人来找你去小房间谈话。 五分钟后,马建国回来,坐下,将书重新翻开。 马建国从厕所回来,路过林定耀的铺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停,只是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床沿——两下,停顿,一下。 这是上车前约定好的暗号:有情况,接头。 林定耀心领神会,把手里的书放下,伸了个懒腰。 “抽根烟去。”他嘟囔了一句,从上铺下来,趿拉着鞋往车厢连接处走。 车厢连接处风大,咣当咣当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林定耀靠在门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急着点。 过了半分钟,马建国晃悠着过来了。 他站在林定耀旁边,也掏出烟盒,借着低头的机会,压低声音说: “哥,出事了。” 林定耀没看他,眼睛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嘴唇几乎没动:“说。” “刚才我去后面车厢转了一圈。”马建国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林定耀等着。 “那个皮夹克,他妈的跟后面两个人有眼神交流。”马建国声音压得更低,“我亲眼看见的。他假装去接开水,路过第三节车厢的时候,跟一个穿灰工装的对上了眼。那灰工装点了一下头,他又往前走,到第四节车厢,又跟一个戴旧帽子的点了下头。” 林定耀眉头微皱。 “你确定是接头?” “确定。”马建国吐了口烟,“干刑侦那几年,这种眼神我见得多了。他们那个点头,不是熟人打招呼的那种,是确认任务的那种。哥,这趟车上,对方至少有三个人。” 林定耀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过着上车后的每一个细节。 候车室里,皮夹克确实一直在他和小马附近转悠。上车后,他选的铺位也在斜对面。当时只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是故意的。 “他们盯上咱们了?”林定耀问。 “不好说。”马建国摇摇头,“也有可能就是普通的扒手团伙,踩点找肥羊。但不管怎么说,咱们得留个心眼。” 林定耀点头,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灰工装,三十出头,方脸,左手虎口有疤。”马建国记忆力很好,“戴旧帽子的瘦一些,四十来岁,颧骨高,眼睛小,看着就贼。” 林定耀把这些特征记在心里。 “行,我知道了。” 马建国拍了拍他肩膀,提高声音说:“哥,这烟不错啊,哪儿买的?” 林定耀也配合着提高声音:“县城供销社,回头给你带两条。”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各自回铺位。 林定耀躺回上铺,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 但他没睡。 他在等。 干这行的人都知道,火车上最好下手的时间,就是凌晨两点到四点。那时候人睡得最死,警惕性最低。 他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胸膛规律地起伏,像睡熟了一样。右手却悄悄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根短撬棍,攥紧。 眼皮掀开一条缝,正好能看见皮夹克的位置。 那人也躺着,脸朝上,像是睡着了。但林定耀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着自己的大腿,像是在数时间。 斜对面的铺位上,灰工装侧躺着,脸朝着过道。 再远一点,戴旧帽子的男人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 三个人,呈三角形分布,把林定耀和小马的铺位夹在中间。 林定耀心里冷笑。 不管他们是冲着谁来的,今晚,他都要让他们知道,踢到铁板是什么滋味。 第一卷 第195章 栽赃 半夜两点,车厢里的灯彻底灭了,只剩过道尽头两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出人的轮廓。 鼾声此起彼伏。 林定耀侧躺在上铺,呼吸均匀,像睡熟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右手一直压在枕头底下,攥着那根短撬棍。 他在等。 干这行的人都知道,火车上最好下手的时间,就是凌晨两点到四点。这时候人睡得最死,警惕性最低。 果然。 下铺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林定耀没动,眼皮掀开一条缝。 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坐起来了。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动作轻得像只猫。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包,翻了两下,又放回去——这是在确认周围人睡没睡熟。 放回包的瞬间,他的手顺势往旁边铺位探过去。 那个铺位睡着一个中年人,鼾声打得震天响,外套搭在床尾,口袋鼓鼓囊囊的。 皮夹克的手刚碰到外套—— 隔壁铺忽然翻了个身。 皮夹克的手闪电般缩回去,整个人僵住。 隔壁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皮夹克等了十几秒,确定没动静,再次伸手。 这次他的手顺利探进外套口袋,夹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动作又快又轻,前后不到三秒。 得手了。 他把皮夹往自己怀里一揣,慢慢站起来,装作去厕所的样子,往车厢连接处走。 林定耀盯着他的背影,没动。 他在等马建国说的那两个人。 果然,皮夹克刚走,下铺又坐起来一个人。这人一直睡在靠过道的位置,林定耀记得他戴顶旧帽子,上车后就没摘过。 帽子男站起来,也往车厢连接处走。 然后是第三个。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睡在车厢另一头,这会儿也起了,跟在后面。 三个人,往同一个方向去。 这是要去分赃。 林定耀正准备起身跟上去,下铺忽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他铺位边缘。 他回头看去,马建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正躺在下铺,脸朝上,眼睛却睁着。 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定耀立马就读懂他的眼神,再等等。 旋即,车厢连接处传来轻声细语的说话声,虽然此时车厢很安静,但是依旧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三个人陆续回来,各自躺回铺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皮夹克回来的时候,经过林定耀的铺位,脚步顿了一下。 林定耀的呼吸依旧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皮夹克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躺回自己的铺位。 又过了半小时,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马建国轻轻翻了个身,面朝林定耀这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传了上来: “等天亮。” 林定耀明白了。 天亮后,那个丢钱包的人会发现东西没了,然后会闹起来。到那时候,乘警会来,整个车厢都会被惊动。那三个人想转移赃物都来不及。 高。 林定耀闭上眼,这次是真的睡了。 天刚蒙蒙亮,车厢里开始有人走动。 林定耀是被一声惊叫吵醒的。 “我的钱包!我的钱包没了!” 那个打呼噜的中年人坐起来,满脸惊慌地翻着自己的外套,又翻枕头,又翻行李架。 “昨晚上还在,我睡觉前还摸过!”他声音都变了调,“里头有八十块钱,还有介绍信,没了可咋整!” 车厢里陆续有人醒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别急别急,再找找。” “是不是掉地上了?” “火车上小偷多,肯定是被偷了!” 乘警很快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腰间别着枪,手里拿着个本子。 “怎么回事?” 中年人把事情说了一遍,急得满头大汗。乘警登记了情况,然后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整个车厢。 “各位同志,配合一下。现在所有人坐回自己的位置,行李放好,我们要检查。” 车厢里一阵骚动,有人不满,有人嘀咕,但都照做了。 林定耀坐起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皮夹克的位置。 那人还躺着,像是没醒。但林定耀注意到,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 乘警开始从上铺往下查。查了两个铺位,走到皮夹克跟前。 “同志,醒醒,配合检查。” 皮夹克动了动,慢慢坐起来,揉着眼睛,一脸迷糊:“咋了?出啥事了?” “有人丢东西了,例行检查。”乘警看着他,“你的行李呢?” 皮夹克指了指行李架上的包。乘警拿下来,让他打开。包里就是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搪瓷缸子,半包饼干。什么都没有。 乘警把包还给他,继续往后查。 林定耀微微皱眉。 不对。 钱包不在他身上? 他看向马建国。马建国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样的疑惑。 乘警查到第三个铺位,那个戴旧帽子的男人。 “同志,行李。” 帽子男把包递过去,打开。乘警翻了翻,也是些日常用品,没有钱包。 然后是灰工装男。 同样没有。 三个人的行李都查了,什么都没有。 乘警查完整个车厢,一无所获。他站在过道里,皱着眉:“有没有人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车厢里一片沉默。 那个丢钱包的中年人快哭了:“同志,那是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出差要用的介绍信啊……” 乘警安慰了几句,说会继续查,然后走了。 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但气氛明显不对了。有人小声嘀咕,说肯定是小偷趁乱转移了。有人说这趟车本来就乱,早该加强巡查。 林定耀躺回上铺,脑子里飞快转着。 ‘钱包在哪?那三个人从车厢连接处回来后,再没离开过铺位。如果钱包还在他们手里,乘警不可能搜不出来。’ ‘除非……’ 林定耀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昨晚皮夹克从车厢连接处回来的时候,路过他的铺位,脚步顿了一下。 想到这里,林定耀猛地坐起来,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 发现是空的。 “不应该啊。” 林定耀眉头一皱,翻身下铺,蹲下来往床底下看。 床板的缝隙里,卡着一个黑色的皮夹子。 第一卷 第196章 凭什么! 林定耀伸手够出来,翻开一看。 介绍信上的介绍,他估计大概率就是那个丢钱包的中年人。 看到这里,林定耀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概率就是那人回来的时候,趁着他“睡着”,把钱包塞到了他的铺位底下。 估计是怕那个中年男人报警,所以先把东西藏起来。 马建国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钱包,脸色也变了。 “哥,你这是……” 林定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钱包揣进怀里,目光扫过那三个人的位置。 皮夹克还躺着,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帽子男背对着这边,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灰工装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行啊。栽赃栽到我头上了。’ 林定耀冷笑一声。 他把钱包重新拿出来,站起身,大步走向那个丢钱包的中年人。 “同志,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钱包。” 中年人抬头,看见他手里的钱包,眼睛都直了:“这……这是我那个!” 他接过去翻了翻,钱一张没少,介绍信也在,激动得手都在抖:“同志,你在哪找到的?” “床底下。”林定耀声音不大,但整个车厢都能听见,“有人趁我睡着,塞我铺位底下了。” 车厢里一阵哗然。 “塞他铺底下?这是栽赃啊!” “谁干的这么缺德?” “肯定是小偷,想转移目标!” 林定耀看向乘警走的方向,又看向那三个人。 皮夹克脸上的笑没了。 帽子男不抖了。 灰工装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三个人脸色更难看了。 林定耀没动,只是看着他们。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皮夹克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想挤出个凶相,可对上林定耀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愣是没敢动。 车厢里的乘客还在议论纷纷,丢钱包的中年人拉着林定耀的手一个劲儿道谢,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同志,你贵姓?家住哪儿?我得好好谢谢你!这八十块钱是我借来给孩子看病的,要是丢了……要是丢了……”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发颤。 林定耀拍拍他的手背:“举手之劳,别往心里去。钱找着就好,快收好,别再丢了。” 中年人连连点头,把钱包贴身揣好,又朝林定耀鞠了一躬,这才回到自己座位。 马建国已经靠过来,站在林定耀身侧,压低声音:“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现在把他们抓起来?” 林定耀没有着急回答,目光从那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皮夹克男别过脸去装睡,帽子男低头抠指甲,灰工装男僵坐着一动不动。 “不急。”林定耀轻声说,“抓贼拿脏。” 他转身回到自己铺位,刚坐下没多久,乘警就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板着脸,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他身后跟着列车长,就是之前处理盗窃案的那个。 “谁丢钱包了?”乘警问。 中年人赶紧站起来:“我,是我。” 乘警仔细打量了中年人几眼,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中年人对答如流,乘警点点头,把钱包还给他。 “找着就好。以后注意点,别放在外头。” 中年人千恩万谢,乘警正要走,林定耀忽然开口了。 “同志,我想反映个情况。” 乘警回过头,打量了他一眼:“什么情况?” 林定耀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这钱包是有人塞到我铺位底下的。刚才我睡觉的时候,有人往我这边伸过手。” 车厢里又骚动起来。 乘警眉头一皱:“你看见是谁了吗?” “没看见脸,”林定耀说,“但我知道是哪个方向。” 他抬起手,指向那三个人的铺位:“那边。” 皮夹克男蹭地坐起来:“你他妈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了?” 帽子男也跟着嚷嚷:“就是!别血口喷人!” 灰工装男没吭声,脸色却白得像纸。 乘警走过去,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你们三个,刚才谁去过那边?” “没人去!”皮夹克男梗着脖子,“我们一直在睡觉!” 林定耀不紧不慢地开口:“睡觉?那刚才列车员过来查票,你们三个怎么都睁着眼?” 皮夹克男一噎。 列车员正好在旁边,闻言点头:“对,我刚才查票的时候,他们仨都醒着。我还纳闷呢,大半夜的不睡觉。” 车厢里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那三个人身上。 皮夹克男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指着林定耀吼道:“你少诬赖人!我看就是你贼喊捉贼!钱包本来就是你偷的,怕被发现才假装找着!” 这话一出,周围人面面相觑。 林定耀却笑了,笑得很平静。 “行。”他说,“那咱们就让乘警同志搜一搜。”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东西。 介绍信、几张零钱、一包烟、一个火柴盒,摊在铺位上。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同志,您随便查。” 林定耀看向那三个人,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们呢?敢不敢也把兜掏出来让大家看看?” 皮夹克男的脸僵住了。 帽子男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 灰工装男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乘警的眼神变了。他盯着那三个人,声音沉下来:“把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 “凭、凭什么?”皮夹克男色厉内荏,“我们又没犯法!” “协助调查。”乘警冷冷道,“不配合的话,下一站跟我去派出所配合。” 车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三个人。 皮夹克男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帽子男的手捂着口袋,指节发白。灰工装男低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乘警往前迈了一步:“怎么?不敢掏?” 皮夹克男猛地抬头,和帽子男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定耀一直盯着他们,那个眼神落在他眼里——那是穷途末路的人,在做最后的抉择。 “操你妈的!” 皮夹克男忽然暴起,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乘客,朝车厢连接处狂奔。 帽子男紧随其后,灰工装男愣了一下,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站住!”乘警大喝一声,拔腿就追。 第一卷 第197章 见血 车厢里乱成一团,尖叫声、咒骂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 林定耀想都没想,拎起撬棍就追了出去。 马建国比他更快,一个箭步冲在最前面。 车厢连接处,皮夹克男已经抽出那根铁管,回身就是一棍。 马建国侧身躲过,铁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车厢壁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顺势抓住皮夹克男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 帽子男从后面冲上来,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就要往马建国背上扎。 林定耀赶到了。 他抡起撬棍,照着帽子男的手臂狠狠砸下去—— “铛!” 帽子男惨叫一声,弹簧刀脱手飞出,落在过道上滑出去老远。 他捂着手臂后退,撞在灰工装男身上,两人一起摔倒。 皮夹克男见势不妙,一把推开马建国,抡起铁管朝林定耀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定耀来不及躲,只能举起撬棍硬接。 “铛——!” 铁管和撬棍在空中相撞,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火星四溅。 林定耀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但他死死攥着撬棍没有松手。 皮夹克男第二棍紧接着横扫过来。林定耀侧身躲过,铁管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不等对方收势,林定耀顺势将撬棍往前一捅。 “呃啊!” 撬棍的钝头狠狠砸在皮夹克男的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刚睡醒的乘客探出头来,看见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起来: “打架了!打死人了!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惊醒了半个车厢。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有人跑去叫列车员,有人缩在座位上不敢动,还有几个胆大的探出脑袋看热闹。 皮夹克男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冲那两个同伙吼道:“撤!快撤!” 帽子男从地上爬起来,拽起灰工装男,三人跌跌撞撞朝车厢另一头狂奔而去。 林定耀抬腿要追,却被赶上来的马建国一把拽住:“别追!让他们跑!” “让开让开!都让开!” 列车长和两名乘警紧随其后,挤过人群赶到现场。 车厢连接处一片狼藉,地上还有几点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马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 列车长接过来一看,脸色微微一变,抬头仔细打量了马建国几眼,又把本子还给他,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 “同志,这事儿……车上处理不方便。再有二十分钟到下一站,我已经让人通知车站派出所了。 那三个人跑不了,这条线我熟,下一站不停。他们要么跳车,要么等着挨抓。” 话音刚落—— “哐当——!” 车厢尾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玻璃被硬物砸碎的声音。 林定耀和马建国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想要跳车!” 两人拔腿就冲了过去。 车厢尾部,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破碎的车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照在飞速后退的荒野上。 皮夹克男正踩着座椅,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疯狂地往外爬。 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快点!快点!”帽子男在后面拼命推他的屁股,急得满头大汗。 灰工装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是被吓傻了。 地上那个之前被马建国撂倒的混混终于爬起来了,捂着肚子想往这边跑,刚迈出两步。 马建国冲上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嘭!” 那人整个人飞出去,脸朝下重重摔在过道上,直接昏死过去。 林定耀没管那个,一个箭步冲到车窗前,伸手一把抓住皮夹克男的脚踝。 “给我下来!” 皮夹克男猛地回头,眼中满是疯狂。他一只手死死扒着车窗框,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弹簧刀,狠狠朝林定耀扎了下来。 林定耀侧身躲过,刀尖擦着他的胳膊划过—— “刺啦——” 外套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却激起了林定耀骨子里的狠劲。 他死死攥着那只脚踝不放,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皮肉里。 皮夹克男疼得龇牙咧嘴,拼命蹬腿想挣脱,另一只脚胡乱踢在林定耀肩膀上。 “放手!你他妈放手!” 林定耀听到后眼神一冷,手上的力道越抓越紧。 “草拟吗!” 皮夹克男咬着牙,提起刀就扎向林定耀。 随后,他用空着的右手抡起撬棍,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那人的小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皮夹克男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车厢里炸开。 “啊!!!” 皮夹克男的手一松,整个人从车窗上滑落下来,重重摔在座椅上,又滚到地上。 弹簧刀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在过道上,滑出去老远。 帽子男吓得脸都白了,松开手就想往车窗上爬。 刚探出半个脑袋,赶来的乘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车窗上拽了下来,狠狠按在地上。 “别动!” 帽子男脸贴着地,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动弹。 灰工装男站在原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抱头,嘴里哆嗦着:“我投降……我投降……不关我的事……” 车厢里一片狼藉。 破碎的车窗还在往里灌风,吹得窗帘疯狂飞舞。 地上躺着皮夹克男抱着小腿蜷成一团,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帽子男被乘警按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 灰工装男趴在过道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晕还是装的。 林定耀靠着座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 他的手此时抖的厉害。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 马建国走过来,看了看他的伤口,眉头紧皱:“伤得不轻。” 第一卷 第198章 入住 林定耀靠在车厢壁上,低头看了看那把掉在地上的弹簧刀。 刀刃上还沾着他的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定耀摇摇头:“皮外伤,没事。” “还没事?”马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三两下给他包扎上,“先止住血,下车再处理。” “不用。”林定耀说,“这点伤,简单包扎下就行。” 前世他在 “那怎么行!万一感染了……” “我说不用就不用。” 马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林定耀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远处几个胆大的乘客远远地探头看,被乘警挥手赶了回去。 “都回去坐好!有什么好看的!” 那几个想看热闹的这才不得缩回头,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的看向这边。 列车长匆匆赶来看见这些情况,脸色有些难看,他身后的列车员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带了急救箱,看见林定耀被简单包扎的伤口还滴着血,立马走过去给他重新包扎。 只是林定耀手上的这个伤只是看着挺吓人,差不多从手肘一直到手腕,但刀口不深。 “同志,你这伤得缝几针。”列车员边包扎边说。 “不用。”林定耀摇摇头,“随便包一下就行,赶路要紧。” 列车员还想劝,但看林定耀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再有十三分钟就到站了。”乘警看了看表,“拍个电报让站上派人在站台等着。” 乘务员给林定耀包扎完以后一路小跑离开。 凌晨六点整,火车缓缓驶进一个小站。 站台上,三名穿着深蓝色警服的派出所民警已经等候多时。 车门打开,两个乘警架着皮夹克男走下车。 他一条腿拖着地,每走一步就惨叫一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帽子男被反剪双手押着,低着头不敢看人。灰工装男腿软得走不动路,被两个乘警架着,软塌塌地像条死狗。 那个昏迷的混混被抬着,脑袋耷拉在一边。 林定耀捂着受伤的胳膊,跟着马建国走下火车。 另外两个被乘警押下去,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个穿制服的走过来,向林定耀敬了个礼:“同志,我是红城站派出所的。感谢你见义勇为。请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林定耀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 站台上灯火通明,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李寻仙深吸一口气感觉后背凉嗖嗖的,才发现自己浑身的汗已经凉透了。 他看了一眼被抬上救护车的皮夹克男,又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另外两个,收回目光。 笔录做了二十分钟。 林定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隐瞒自己动了手。 做笔录的警察听完,又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同志,你这伤得处理一下。” “没事。”林定耀说,“皮外伤。” 警察没再劝,只是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同志,你是去羊城?” “对。” “那这趟车你是赶不上了。”民警抬手看了看手表,“下一趟去羊城的车,明天早上六点。我们给你安排个住处,明天一早送你上车。” “行,麻烦你了。”林定耀想了想,点头。 民警转身上了警车,车门关上,警车鸣着笛,缓缓驶离站台。 站台上渐渐安静下来。 马建国站在林定耀身边,点了两支烟,递给他一支。 林定耀接过,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橙红色的朝霞,新的一天开始了。 “你那一下,够狠的。”马建国忽然说。 林定耀没接话吸了口烟,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还肿着,握撬棍的地方磨出了血泡,刚才那一棍,力道有多大他自己清楚。 虎口到现在还在发麻,撬棍砸下去那瞬间的反震,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在抖。 “要不是那一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林定耀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他们带着刀。” 马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两人抽完烟,马建国把烟头踩灭,拍了拍林定耀的肩膀:“走吧,先找个地方歇着。你这伤得处理,不能就这么包着。” 林定耀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派出所给安排的住处是站前街的一家国营招待所,三层小楼,门口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 前台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看了林定耀胳膊上的伤一眼,没多问,递过来一把钥匙。 “二楼右拐往里面走倒数第三个房间就是,热水六点到八点,过了点儿就没了。” 林定耀接过钥匙到了声谢,然后走上楼。 虽然是招待所,但是这林定耀的房间并不大,环境看着比较朴素。 只是简单摆放有两张单人床,一张三屉桌,和一个搪瓷脸盆架。 林定耀也毫不在意,这环境比其他的那些小旅馆什么的可好太多了,至少是一人一床,床单看起来也是干干净净的。 要知道,那些小旅馆都是大通铺,像他们现在住的这么大的房间睡个七八人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还别说,这里的环境看起来还不错啊,还是这种招待所好啊。” 马建国看见房间的环境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林定耀想到马建国之前干的工作性质也能理解。 干他们这行的,出差是家常便饭,但经费有限,能住上这种招待所已经算是好待遇了。 毕竟出个任务,天南地北地跑,住过大通铺、蹲过火车站、在老乡家的柴房凑合一宿,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以前没少住那种地方吧?”林定耀坐到床边,随口问。 “习惯了。”马建国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到床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最惨的一次,在东北追一个案子,大冬天的,住的招待所暖气不暖,窗户还漏风。我跟同事俩人,把被子叠一块儿盖,还是冻得直哆嗦。” 他边说边脱鞋,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 林定耀看了一眼,没吭声。 马建国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自己也笑了:“出门急,没顾上换。这袜子还是上个月发的,洗了两水就成这样了。” 他三两下把袜子脱了,塞进鞋里,然后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卷 第199章 为人民服务哪能叫苦 窗户临街,能看见楼下早起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包子笼屉冒着白烟。 马建国转身看着林定耀:“哥,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个医院缝个针?” “不用。”林定耀活动了一下手腕,“这点小伤,养两天就好。” 马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说了算。”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那你先歇着,我出去办点事。中午回来。” 说着,马建国穿好袜子跟鞋就打开门。 林定耀点点头,也没有去多问,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位置磨破了皮,露出粉红色的嫩肉。 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前世林定耀刚去鹏城在工地上打工时,比这重的伤受过不知道多少。 那时候没钱去医院,就用破布一缠,继续干活。 后来伤口发炎,高烧烧了三天,他才去小诊所开了点消炎药吃,然后硬生生扛过去的。 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打算先休息一会,昨晚在火车上遇到那些事情让他没法休息。 窗外的声音渐渐远了,火车站的汽笛声、早点摊的吆喝声、巷子里的自行车铃声,都像隔了一层棉花,模模糊糊的。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块四四方方的亮斑。 林定耀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发现已经是十点半了。 他这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 林定耀起身走到窗前,活动了一下胳膊,看了眼手上的伤口。 虽然被纱布勒得有些紧,但没再往外渗血。 虎口的伤口也肿消了,只是握拳的时候还是有些疼。 此时的巷子里比早晨他们来的时候更加热闹了。 街上卖菜的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捆青菜、几把葱,旁边的剃头匠,正给一个老头刮脸;几个小孩追着跑,从巷子这头跑到那头,笑声尖利。 远处,火车站的钟楼露出尖顶。 林定耀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脸盆架上的搪瓷盆里盛着半盆凉水,他弯腰捧了几把泼在脸上,冷得打了个激灵。 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此时的他的眼窝有些发青,脸色也不太好,但眼神还算清亮。 洗漱完,林定耀回到床边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他看着窗外发呆。 十点半了,马建国出去办事还没回来。 这小子,说是“办点事”,但林定耀心里清楚,八成是去跟他的上线接头去了。这种事儿,他不问,马建国不说,大家心照不宣。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胳膊上的伤还是有点疼,但比早上好多了。他试着活动了几下,确认没什么大碍,便走到门口,拉开门下了楼。 招待所一楼有个小卖部,卖些烟酒糖茶、牙膏肥皂之类的东西。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同志,有吃的吗?”林定耀走过去问。 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食堂在后院,这会儿还开着。馒头稀饭,咸菜鸡蛋。” 林定耀点点头,顺着老头指的方向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搭着个塑料棚子,棚底下摆着几张桌椅。靠墙的地方支着个煤炉子,上头坐着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盛饭,看见林定耀过来,招呼道:“同志,吃点啥?” “馒头有吗?” “有,刚出锅的。”妇女掀开笼屉,里头白花花一片,“来几个?” “两个就行,再来碗粥。” 妇女麻利地给他盛了粥,捡了两个馒头,又从咸菜坛子里夹了一碟咸菜,往桌上一放:“三毛钱。” 林定耀掏出三毛钱递过去,坐下吃饭。 馒头是白面的,松软热乎,就着咸菜吃,挺香。粥熬得稠,米香味很足。 他正吃着,旁边桌来了个人,也是个住店的,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赶了一夜路。 那人要了碗面,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林定耀没多看,低头吃自己的。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马建国还没回来。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林福海在羊城的事,一会儿想着火车上那个老狼的眼神,一会儿又想起苏婉晴站在院门口的样子。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李育新那边生意还顺不顺,陈轩宇有没有把厂里的关系稳住,林大雷那个老狐狸有没有趁他不在搞什么小动作。 还有苏婉晴……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才出来几天,就开始想家了。 上辈子一个人在外面漂了几十年,从来没这么想过。那时候逢年过节,看着别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赶,他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辈子倒好,刚出门就想往回跑。 林定耀苦笑了一下,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哥,是我。” 马建国的声音。 林定耀坐起来:“进来。” 门推开,马建国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他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有好消息。 “办妥了?”林定耀问。 马建国点点头,坐到床上,压低声音:“打听到了。林福海那孙子,确实在十三行那边。有人看见他前两天在德兴隆商行门口晃悠,还跟一个南洋客商吃了饭。” 德兴隆。 林定耀心里一动。 “那个南洋客商,什么来路?” “还在查。”马建国说,“不过领导说了,让咱们先别急着动。他们已经派人在那边盯着了,等摸清林福海的落脚点,再想办法。” “哥,你是不知道,那种大通铺,一张床睡七八个人,翻身都得喊一二三。 旁边那大哥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我一宿一宿睡不着。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就跑去走廊里蹲着抽烟。” “你也是懂得苦中作乐的。”林定耀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这小子说话挺有意思,明明说的是苦差事,让他这么一说,倒像是讲笑话。 “嗨,为人民服务的事哪里能叫苦。”马建国摊摆了摆手 第一卷 第200章 差错 林定耀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德兴隆这个地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卦象上说的那条,三日后午时,德兴隆商行,有一批南洋滞压货物急寻买家。 如果林福海也往德兴隆跑,那自己要是去那儿,会不会撞上? 这是个风险,也是个机会。’ “哥?”马建国看他出神,喊了一声。 林定耀回过神:“没事。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等着。”马建国说,“领导说了,让咱们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等那边有消息了,再通知咱们行动。” 林定耀点点头。 等着就等着吧。 反正他手里还有那张临摹的路线图,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东西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对了哥。”马建国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伤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没事。”林定耀活动了一下胳膊,“已经好多了。” 马建国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还行,没发炎。不过你这几天别使劲,万一崩开了麻烦。” “知道了。”林定耀笑了笑,“你比我媳妇还啰嗦。”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挠着头笑了。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像是有人在吵架。 林定耀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两个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对着骂。旁边有人在拉架,有人在看热闹,乱成一团。 “没事,就是街坊吵架。”林定耀说。 马建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这种事儿哪儿都有。” 两人回到床边坐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吵闹声。 过了好一会儿,马建国忽然开口:“哥,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说,要是这次能顺利把林福海抓住,你以后打算干啥?” 林定耀想了想:“回去做买卖呗。服装生意还得做,水产养殖也得搞起来。” “水产养殖?”马建国眼睛亮了,“哥你还懂这个?” “懂一点。”林定耀说,“我们那边水多,养鱼养虾都行。搞好了,不比做买卖赚得少。” 马建国听着,眼睛里有些向往。 “哥,你说我以后要是干不动这行了,也去你那边养鱼,你收不收?”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笑了:“收。到时候给你分一块最好的塘。” “那可说定了。”马建国认真地点点头,“到时候我跟你干。” 两人相视而笑。 下午两点,林定耀正靠在床头假寐,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这在招待所可不常见。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门上印着白色的公安字样。两个穿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大步走进招待所。 林定耀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建国——这小子正睡得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小马。”他喊了一声。 马建国没反应。 “小马!”他加大声音。 马建国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往枕头底下摸去。 “怎么了?” “楼下有公安。”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清醒。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不是我们的人。” 林定耀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开门!派出所的!” 马建国深吸一口气,朝林定耀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一个三十出头,国字脸,看着挺严肃;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拿着个本子。 “你们谁是林定耀?”国字脸开口。 林定耀往前走了一步:“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 马建国眉头一皱:“同志,什么事?” “到了就知道了。”国字脸语气很硬,“别让我们为难。” 林定耀看了马建国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行。”他说,“我跟你们走。” 他穿上外套,跟着两个警察往外走。马建国想跟上去,被年轻警察拦住了。 “你留下。” 门砰的一声关上。 林定耀被带上吉普车,一路往派出所开。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脑子里飞快转着。 什么事? 火车上那几个人翻供了?还是林福海那边的人动了什么手脚?或者是…… 他想起怀里的那张路线图。 这东西要是被搜出来,麻烦就大了。 但警察没搜他的身,只是把他带进一间审讯室,让他坐下。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国字脸坐在他对面,冷哼一声,翻开坐上的本子,开始问话。 “林定耀,男,二十八岁,后海村人,去羊城做什么?” “做生意。”林定耀一脸淡定说着,“我是县机械厂的采购员,去羊城采购布料。” “采购员?”国字脸抬眼看他,“那你怎么会跟那几个人打起来?” “他们偷东西,我看见了,就出手拦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本子一合,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林定耀,你最好老实交代。”他压低声音,“那几个人,可不是普通的扒手。” 林定耀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国字脸冷笑一声,“那个外号叫‘老狼’的,刚从南边回来,身上背着案子。另外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在火车上那一架,打得可够狠的。那老狼的腿,让你一棍子打断了。” 林定耀没说话。 “我现在怀疑,你们之间有什么私怨。”国字脸盯着他,“说,你到底认不认识他?” “不认识。”林定耀回答得很干脆。 “不认识?”国字脸凑近了些,“那他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是冲着他去的?” 林定耀愣了一下。 老狼咬定他是冲着自己去的? 这就有意思了。 第一卷 第201章 巷中追逐 “同志。”他说,“我真不认识他。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头一回去羊城,能跟他有什么私怨?” 国字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退回座位。 “行,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们查清楚了,再说。”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林定耀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飞快转着。 ‘老狼咬定他是冲着自己去,这么说老狼背后真有人在指使他,让他把水搅浑,那这个是谁呢? 林福海?还是他背后那个港商?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在火车上的担心就不是多余的了。’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定耀睁开眼。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国字脸,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便装,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马建国。 “林定耀同志,委屈你了。”中年人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我是县局的,姓周。误会,都是误会。” 林定耀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周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事,我们查清楚了。见义勇为,好样的!那几个人的底细我们也摸清了,都是流窜犯,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马已经跟我说了,你是省厅专案组的人。怎么不早说?差点闹出误会。” 林定耀看了马建国一眼,马建国朝他眨了眨眼。 “周局长客气了。”林定耀说,“我也是配合工作。” “理解理解。”周局长连连点头,“行,你忙你的,我就不耽误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他转身走了。 马建国走过来,压低声音:“哥,走吧。刚才省厅那边打电话过来了,有情况。” 两人走出派出所,上了那辆吉普车。 车子发动,马建国才开口:“哥,刚才周局长说,老狼那几个人,是有人指使的。” 林定耀心里一沉:“谁?” “还不清楚。”马建国摇摇头,“但老狼交代,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火车上制造混乱,然后……把你弄下来。” 把你弄下来。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定耀听得明白。 弄下来,就是弄死。 “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狼说不认识。”马建国说,“就是个中间人,给钱办事。但他交代了一个细节——那个人说话带羊城口音。” 羊城口音。 林定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林福海。 这个名字又浮了上来。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林福海现在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精力派人来杀他?而且,林福海知道那张路线图在他手里,要杀他,也得先把图拿到手。 不是林福海。 那是谁? 吉普车在招待所门口停下。 林定耀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忽然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站着的姿势,林定耀总觉得有些眼熟。 “小马。”他压低声音,“巷子口那个人,看见没?” 马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推开车门。 那人见他们下车,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林定耀拔腿就追。 那人跑得很快。 林定耀追出巷子口的时候,他已经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站住!” 林定耀喊了一声,脚下不停。 身后的马建国也追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那条窄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跑起来溅得满裤腿都是泥点子。 那人跑得极快,像条泥鳅似的在巷子里钻来钻去。 林定耀咬着牙追,胳膊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追出七八十米,那人忽然往右一拐,消失在一扇门后。 林定耀追到门口,一把推开门—— 是个小院子。 院子里堆着些破破烂烂的杂物,几只鸡被惊得咯咯乱叫,扑棱着翅膀到处飞。但那个人,不见了。 马建国追上来,喘着粗气:“人呢?” 林定耀没说话,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不大,一目了然。除了那堆杂物,就是一扇紧闭的后门。 他走过去,推了推后门。 门从里头插上了。 “跑了。”林定耀说。 马建国一拳砸在墙上,骂了句粗话。 两人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鸡叫声和巷子里的嘈杂声,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马建国才问:“哥,看清是谁了吗?” 林定耀摇摇头:“没看清脸。但那个背影……”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那一幕。 那人跑起来的姿势,有点瘸。不是那种明显的瘸,而是一步深一步浅,像是右腿使不上劲。 这个特征,他好像在哪见过。 “怎么了?”马建国问。 “他腿有点问题。”林定耀说,“右腿。”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老狼?” 林定耀没答话。 老狼现在应该被关在派出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 “走,回去。”他说。 两人快步往回走。 回到招待所门口,那辆吉普车还停在那儿,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们回来,招了招手。 “追着了?” 林定耀摇摇头,快步上楼。 推开206的房门,屋里一切如常。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林定耀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行李上。 那个帆布包,被人动过。 他走的时候,包的拉链是朝里的,现在朝外了。 林定耀走过去,拉开包,翻了翻。 钱还在。那两千多块,他一分没动,压在衣服底下的证件也在,但那张临摹的路线图 想到这里,林定耀伸手往包里摸了摸。 ‘还在!那人没找到。’ 林定耀松了口气,坐在床上。 马建国跟进来,看见他的表情,问:“少了什么?” “没少。”林定耀说,“但有人翻过。” 马建国的脸色沉下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 第一卷 第202章 换地方 巷子里人来人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个戴草帽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会不会是老狼的同伙?” 林定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有可能。”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那个人是老狼的同伙,那他来干什么? 除非…… “小马。”林定耀忽然开口,“派出所那边,你打电话问问,那个什么老狼还在不在。”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冲下楼,去前台打电话。 林定耀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他的脑子也在飞快转着。 “老狼的腿被我打断了,现在应该躺在医院,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老狼……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把他弄出来了。 只是,谁有这个本事?是林福海?黄仲达?还是他们背后那条线上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林定耀夹着烟思考,眉头越皱越紧。 十分钟后,马建国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哥,老狼跑了。”马建国低着头说道。 听到这话,林定耀心里一沉,知道坏事了。 “怎么跑的?”他坐直身子看着马建国问道。 “不知道。”马建国坐到另一张床上叹了口气,“派出所那边说,今天下午医院有人去探视,说是老狼的亲戚。进去没一会儿,老狼就被人从后门带走了。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林定耀听完,反而笑了。 “有意思。” 马建国看着他,一脸不解:“哥,你还笑得出来?老狼跑了,肯定是冲咱们来的!” “我知道。”林定耀把烟头按灭,“但他跑得越急,越说明有人急了。” 马建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林福海那边?” “不一定是林福海。”林定耀站起身,走到窗边,“林福海现在躲都来不及,哪有精力派人来救老狼?而且老狼这种小角色,值得他冒这个险?” 马建国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会是谁?” “小马。”林定耀转过身看向马建国,“省厅那边,有没有查过黄仲达的底?” 马建国摇摇头:“查过,但查得不深。他是港商,有正经身份,省厅那边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对了。”林定耀说,“老狼这条线,说不定能牵出黄仲达。” 马建国眼睛一亮:“哥,你的意思是……” 林定耀摆摆手,打断他:“先不说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得赶紧走。” “走?现在?” “现在。”林定耀拎起行李,“老狼跑了,他背后的人肯定知道咱们在这儿。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马建国点点头,也拎起自己的包。 两人刚走到门口,林定耀忽然停下。 “等等。”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临摹的路线图,贴身藏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放的很轻,溜猫似的顺着吱呀响的木楼梯往下走。 招待所一楼的小卖部,看报纸的老头换成了一个打毛线的胖大婶。 她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犯着困。 柜台上的收音机正拿含混不清带方言播评书。 林定耀朝马建国使了个眼色,没走正门,指了指通往后院食堂那边。 后院里,中午那个盛饭的中年妇女正蹲在地上刷锅。 旁边炉子里的煤火灭了,剩一堆灰。 妇女看见他俩出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点疑惑。 林定耀冲她笑笑,指指后院角落那扇不起眼的后门:“大姐,借个道,我们出去转转。” 妇女没多想,挥了挥沾满泡沫的手:“去吧,门没锁。” 两人快步穿过后院,拉开吱呀响的木门,闪身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一股潮气混着水腥味扑了过来。 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墙根底下长满青苔。 地上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踩进一滩积水里。 “哥,咱们去哪儿?”马建国跟在后面,压着嗓子问。刚才那一通折腾,他后背都湿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林定耀头也没回,脚下不停。 他对这片不熟,但上辈子在鹏城跟三教九流的人混久了,晓得怎么在陌生城市里找到最不起眼的窝。越是龙蛇混杂的地方,越安全。 两人在蛛网样的巷子里穿了十几分钟,七拐八绕,马建国彻底没了方向。 林定耀最后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这楼大概五六层高,墙皮大块大块的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道口黑漆漆的,像个怪兽的嘴。楼上楼下伸出长长短短的竹竿,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空气里饭菜的油香,煤烟的呛味,还有老旧管道返上来的味道混在一起。 “就这儿?”马建国看着这地方,眉头拧成个疙瘩。 “就这儿。”林定耀说着,已经迈步进去。 楼道里没灯,光线昏暗,墙上拿白石灰写着租房电话跟办证的小广告。 他们踩着有点发黏的楼梯往上走,路过一户人家,门开着,一个男人光着膀子,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闷酒,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粤剧。 两人一直走到顶楼,林定耀才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瘦的跟猴似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警惕的打量他俩:“找谁?” “住店。”林定耀言简意赅。 男人上下扫了他俩几眼,目光在马建国鼓囊囊的腰上停了停,才侧身让他们进去。“一天五块,没票。先给钱。” 屋子很小,就七八个平方,放着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板上铺着发黄的草席。靠窗有张瘸腿的桌子,上面搁着一个积满茶垢的搪瓷缸子。 墙壁上糊着报纸,有些地方翘起了角。 林定耀没还价,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住两天。” 男人接过钱揣进兜里,指了指床:“就这儿。厕所在走廊那头,自己去。没事别乱跑。”他说完转身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马建国就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到下铺,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靠,哥,这地方能住人吗?!这席子上指定有虱子。” “有地方睡就不错了。”林定耀把行李扔在上铺,走到窗边看了看。 第一卷 第203章 引蛇出洞 从这儿能看到火车站的钟楼,也能看到远处高高低低的楼房轮廓。 楼下巷子里,几个小孩在踢毽子,女人的叫骂跟男人的呵斥混在一起,全是市井的人间烟火。 “安全。”林定耀吐出两个字。 马建国叹了口气,也晓得眼下不是挑的时候。他从包里摸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口,看着林定耀:“哥,现在咋办?老狼跑了,那帮孙子指定满世界找咱们。” “找就让他们找。”林定耀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点了根烟。 烟雾里,他的脸有点模糊。 “那个翻我们包的人,应该就是老狼的同伙。他没找到东西,肯定会回去复命。老狼能从派出所眼皮底下跑了,说明背后的人不简单。林福海一个丧家之犬,没这个本事。” 马建国听着,脑子也转过来了:“你的意思是......黄仲达?” “八九不离十。”林定耀弹了弹烟灰,“林福海只是个棋子,真想拿到那张图的,是黄仲达。或者说,是黄仲达背后那条线。他们现在指定急了,因为那张图关系到一批货。” “货?” “嗯。”林定耀想起卦象上的提示,“一批南洋来的滞压货。我要是没猜错,这批货见不得光。那张图,就是提货的关键凭证。” 马建国听得心惊肉跳,他压根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那......那咱们手里这张图,不就成了烫手山芋?” “是烫手山芋,也是敲门砖。”林定耀把烟头在窗台的水泥沿上按灭,“他们越想拿回去,就越说明这东西重要。咱们不能等了,得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马建国一下站了起来,“哥,你想干嘛?咱们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出击?这不是送死吗?” “谁说不知道?”林定耀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一种马建国既熟悉又陌生的光,“德兴隆商行。” “德兴隆?”马建国愣住,“那不是林福海出现过的地方吗?领导说了,让咱们先别去那儿,他们的人在盯着。” “此一时彼一时。” 林定耀走到床边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马建国也坐。 马建国坐下来,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可......可万一那就是个陷阱呢?” 林定耀的语气很平静,却有股不容置喙的劲儿,“咱们又不是去打架,是去谈生意。” “谈生意?”马建国彻底懵了。 “对。”林定耀笑了笑,“既然他想要,咱们就卖给他。顺便,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马建国看着林定耀,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觉得林定耀这想法太野了,纯粹是疯子干的事。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好像是眼下唯一的破局法子。 “哥,我......我听你的。”过了好半天,马建国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林定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死不了。先歇会,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去会会这个黄老板。” 一夜无话。 说是无话,马建国却是一宿没合眼。 筒子楼的隔音跟没有一样,隔壁夫妻吵架,楼下孩子哭闹,走廊里有人拖着步子去上厕所。 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跟一锅粥似的。 更要命的是那张草席,马建国总觉得有东西在上面爬,浑身痒得不行,翻来覆去,铁架床跟着吱嘎响。 “哥,你睡着了?”他小声问。 上铺的林定耀没动静,呼吸平稳悠长,像是睡熟了。 马建国叹了口气,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渗出的水渍,心里七上八下的。去德兴隆,跟那帮人“谈生意”,这事怎么想怎么悬。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可他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林定耀说得对,躲是躲不掉的,等人找上门,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天蒙蒙亮,楼道里热闹起来。 煤炉子的噼啪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大人的呵斥声,交织成一曲生活气的交响乐。 林定耀从上铺翻身下来,动作很轻,落地无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窗户,一股混着煤烟跟早餐香气的风灌了进来。 “醒了?”林定耀头也没回。 “一宿没睡。”马建国揉着眼睛坐起来,“我总觉得这床上有虱子。” “有虱子也比有刀子强。”林定耀递了根烟过去,“打起精神,今天有场硬仗要打。” 马建国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下楼退了房,在街边找了个早餐摊子。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碟咸菜。林定耀吃得快,三两口就扒拉完了。马建国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往四周看,眼睛跟探照灯似的。 “别看了。”林定耀说,“真要有眼线,你这么看也看不出来。” 马建国讪讪地收回目光,低头喝豆浆。 吃完早饭,两人往火车站走。 早晨的火车站已经热闹起来。广场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拉客的旅店伙计,卖报纸的小贩,乱哄哄一片。 林定耀走在前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根短撬棍。马建国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扫着。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挤得水泄不通。 两人挤进人群,排了十来分钟的队,终于买到两张去省城的车票。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地播着车次信息。 林定耀一直靠在椅背上假寐,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随着广播响起,两人站起来,随着人流往检票口走。 林定耀找到车厢,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马建国坐在他对面。 汽笛拉响,火车缓缓启动。 林定耀看着窗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哥。”马建国忽然开口。 “嗯?” “你说,老狼会不会也上了这趟车?” 林定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马建国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几分紧张:“那咱们这是……” “引蛇出洞。”林定耀说,“他要是真敢跟上来,正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第一卷 第204章 走小路 火车慢慢滑进羊城站。 林定耀睁开眼,从铺位上坐起来。 车窗外的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挤成一团,广播里用粤语和普通话轮番播报着到站信息。 “哥,到了。”马建国从上铺探下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林定耀点点头,拎起行李往外走。 车厢里乱哄哄的,旅客们挤在过道里等着下车。林定耀没往前挤,反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车厢壁上。 马建国跟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等人下得差不多了再说。”林定耀的目光扫过窗外。 站台上,几个穿灰衣服的男人正靠在柱子上抽烟,眼睛却一直盯着下车的人群。 还有两个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报纸,但视线根本没落在报纸上。 马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 “走吧。”林定耀打断他,转身往车厢另一头走。 “哥,出站口在那边!” “不走正门。” 林定耀走得很快,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 车厢连接处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马建国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没有继续多问。 走到最后一节车厢,林定耀停下来,推开连接处的门。 外面是行李车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包裹,几个搬运工正在卸货,看见他们进来,愣了愣。 “同志,这儿不让过人。” “我……”马建国刚想解释,就被林定耀拦住。 不等马建国开口发问,就见到林定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介绍信晃了晃:“省厅的,办案子。” 搬运工还没有看清楚,林定耀又马上将介绍信收回去。 几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也拿不准林定耀的身份,也是纷纷退了回去。 两人穿过行李车厢,从货运通道下了火车。 脚刚落地,一股混着煤烟和机油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两边堆满了货物,叉车来来回回地跑,工人吆喝着卸货装货,乱哄哄一片。 林定耀快步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货运区,铁轨纵横交错,一列列货车停在轨道上,远处是仓库的灰色屋顶,再远处,是羊城市区高高低低的楼房轮廓。 “哥,这是哪儿?”马建国四处张望着。 “货运站。”林定耀说,“从这儿出去,没人盯着。” 两人沿着铁轨往前走,脚下是枕木和碎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旁边一列运煤的货车停着,车厢里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煤灰味。 “哥,咱们往哪边走?” 林定耀没答话,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目光一扫,看见了那列运煤的货车——车厢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 “上来。” 林定耀抓住车厢边缘,翻身爬了上去。马建国愣了一下,也跟着爬上去。 两人刚钻进煤车里,脚步声就到了近前。 “人呢?不是说从这边走了吗?” “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明明看见两个穿蓝衣服地往这边来了。” “搜!” 脚步声在铁轨间散开,有人爬上旁边的车厢,翻得砰砰响。 马建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煤灰呛得他想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定耀靠在车厢壁上,眼睛盯着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爬上他们这节车厢的边缘,往里看了一眼。 光线很暗,到处是煤灰,什么也看不清。 “这边没有。” 那人跳下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马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要说话,林定耀一把捂住他的嘴。 脚步声又回来了。 “再查一遍。” 又是一轮翻找,砰砰咚咚的声音在铁轨间回荡。 过了足足一刻钟,脚步声才彻底消失。 林定耀松开手,马建国大口喘着气,脸上身上全是煤灰,跟个煤球似的。 “哥,你为什么确定他们会回来?” “猜的。” “猜,猜的?”马建国一脸疑惑。 林定耀没有给马建国解释,掀开车厢边缘,往外看了一眼。 在看见没有人后,就又跳下车,马建国跟着跳下来,两人浑身上下黑乎乎一片,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走吧。” 两人沿着铁轨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一扇小门。 门半开着,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对面就是羊城火车站的站前广场。 也是八十年代羊城的门面。 正对着广场的,是火车站的主楼。 四层高的苏式建筑,灰墙红瓦,正中央挂着一个巨大的时钟,时针正指向下午三点。 楼顶竖着“羊城站”三个大字,红漆有些斑驳,但依然醒目。 大楼外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 有宣传计划生育的,有提醒旅客防偷防盗的,还有几张电影海报。 广场上的人多得跟蚂蚁似的。 旁边停着一排三轮车,车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眼睛却时刻盯着出站口。 甚至不远处还停着几辆被擦得锃亮的摩托车,是那种红色的大幸福。 在这年头,能骑上摩托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车主靠在车上,叼着烟,一脸傲气看起来像是来接人的。 广场边缘,几辆公共汽车正突突地冒着黑烟,乘客们挤在门口拼命往上拱,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一边拍车门一边喊:“往里走!往里走!后面空着呢!” 其实后面早挤满了人,但谁也不愿意下车等下一趟。 林定耀站在巷口,看着这幅热闹景象,忽然想起后海村的村口。 那里也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也聚着一群人。 但那群人聊的是谁家的猪下了崽,谁家的媳妇生了娃,哪块地的庄稼长得好。 而这里的人,说的是去哪个工地干活,去哪个城市倒货,去哪个地方找活路。 都是讨生活的人。 只是这里的活法,比后海村要急,要吵,要乱。 “哥,咱们往哪边走?先去找接头人还是?”马建国凑过来问。 “不急,先看看情况。”林定耀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那几个穿灰衣服的人没再出现。 但广场上这样的人太多了,东张西望的,鬼鬼祟祟地,蹲在角落里盯着人群,让人分不清哪些是普通旅客。 第一卷 第205章 似曾相识 “走吧,还是老样子先找个落脚点。”林定耀边说边走。 马建国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么顺着广场边上的街道往前走。 路边还有不少摆地摊的,塑料布往地上一铺,上面摆着电子表、蛤蟆镜、录音带、港台明星的贴纸。 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来看一看啊!香港来的电子表!便宜卖了!” 有个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蹲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个双卡录音机,正放着《前程锦绣》。 他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嘴里还跟着哼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定耀看了他一眼,摸出两块钱递过去:“去买点,我先找住的地方。” 马建国接过钱,屁颠屁颠跑去排队。 林定耀继续往前走,目光在街边的招牌上扫过。 走了几十米,看见一家挂着“穗城旅社”招牌的小楼。 三层高,外墙刷着淡绿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 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住宿”两个字。 只是在风吹日晒下褪了色,字迹有些模糊。 林定耀直接推门走进去。 前台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门响,抬起头。 “同志,住店?” “还有房间吗?” “有。”男人翻开一个本子,“单人间两块五,双人间四块。有热水,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双人间,要一间。” 男人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递过来一把钥匙:“二楼,205。出门左转上楼。” 林定耀接过钥匙,正要走,男人忽然叫住他。 “同志,头一回来羊城?” 林定耀回过头:“怎么?” 男人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衣服:“身上还有煤灰,从货场那边过来的吧?” 林定耀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确实沾着煤灰,拍都没拍干净。 “货场那边乱得很。”男人压低声音,“最近查得严,你们小心点。” “怎么?”林定耀先是一愣然后问道。 随后,男人摆摆手:“我就是多嘴,你们爱听不听。” 林定耀看着他,笑了笑也没有去解释什么,他知道这老板应该是误会他是逃票来的。 窗户临街,能看见下面的街道和对面的烧腊店。 他推开窗户,一股混着油烟味和烧腊香气的风灌进来。 楼下,马建国正拎着两个油纸包往这边走,边走边往嘴里塞东西。 林定耀靠在窗框上,点了根烟。 卦象上的三条提示,第一条已经应验。 接下来,就是德兴隆的那批货,还有沙面那个港商。 不到一会,马建国提着油纸包走进来房间。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定耀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吐出一口烟。 “先歇着。晚上去货站转转。” “货站?” “嗯。”林定耀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咱们刚才出来的那个货运区,得再去一趟。” 马建国愣了一下:“还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是现在。”林定耀说,“晚上去。白天有人盯着,晚上不一定。” 马建国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轮流去洗漱,把身上的煤灰洗干净。 林定耀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把那张临摹的路线图贴身藏好。 傍晚六点,天渐渐暗下来。 两人下楼吃了碗面,然后往货运区方向走。 夜色里的货运区比白天安静多了。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列列货车静静地停着,偶尔有巡夜的人打着手电筒走过。 林定耀和马建国贴着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白天藏身的那列煤车旁边,林定耀停下,四处看了看,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排铁轨,来到一排仓库前面。 仓库的门都关着,只有最边上那一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林定耀走过去,贴着门缝往里看。 里头堆满了货箱,几个男人正围着一盏煤油灯抽烟说话。 说的不是普通话,是粤语。 只是声音有些小,内容听的不是很清楚。 马建国也听见了,脸色微微一变。 林定耀拍了拍他,两人悄悄退开,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旅社,马建国忍不住问:“哥,那些人是什么人?” 林定耀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们提到德兴隆,说明那条线就在这儿。”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飞快转着。 卦象上说三日后午时有一批货,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午时,就是那个时间点。 “明天。”他说,“明天咱们去德兴隆。” 马建国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躺下,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楼房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有火车汽笛声远远传来,悠长而苍凉。 林定耀闭上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他在想那些仓库里的人,在想德兴隆的那批货,在想那个还没露面的港商。 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不知过了多久,林定耀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吵架?’ 林定耀睁开眼,走到窗边往下看。 巷子里,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人推推搡搡。被围的那人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顶旧帽子,看不清脸。 “妈的,让你交保护费是看得起你!” “今天不交,明天就别想在这儿干了!” 那人被推得踉踉跄跄,却一声不吭。 林定耀正要转身回去睡觉,那人忽然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清晰起来,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很沉。 他看了林定耀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被那几个地痞推搡。 “这人,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林定耀心里一动,打开门,然后轻轻合上,转身下楼。 楼梯间没有灯一片漆黑,林定耀脚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好在外头的吵闹声够大,盖住了这点动静。 一楼大厅里,那个戴老花镜的前台男人正探头往外看,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林定耀,愣了一下。 “同志,外头乱,别出去。” 林定耀没答话,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第一卷 第206章 陈四海 夜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混着巷子深处那股垃圾堆的酸臭味。 路灯昏黄,照着几个晃来晃去的人影。 四个地痞,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 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抹了发胶,油光发亮,一看就是街上混的。 被围的那个人靠在墙上,蓝工作服上沾了灰,旧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老东西,跟你说话呢!”为首那个黄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揪他衣领。 那人往旁边一偏,躲开了。 “哟呵,还敢躲?”黄毛来劲了,“兄弟们,教教他怎么做人!” 几个人围上去,推推搡搡,拳头往那人身上招呼。那人也不还手,就那么靠着墙,一下一下挨着。 林定耀没有立马靠近,而是站在旅社门口,点了根烟先观察。 他看着那人挨打的样子,不是那种被打怕了的缩头乌龟,而是……像是在忍? 每挨一下,肩膀就绷紧一下,拳头攥起来,又松开。 周而复始了十来次。 打过架的人都知道,这是想还手,却在刻意压制自己。 “有意思。”林定耀缓缓吐了口烟雾。 黄毛打了几下,见那人没反应,也觉着没劲,往后退了一步。 “你个扑街,我最后问你一遍,交不交?” 这次,挨打的男人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四十来岁,方脸,浓眉,颧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先是往林定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一声不吭。 林定耀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眉头一挑。 黄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打量了林定耀几眼的穿着打拌,看着就像个外地来的住店客。 “看什么看?”黄毛啐了一口,神情的凶横的看向林定耀“少管闲事!” 林定耀没动,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叼着烟,隔着几步远的昏黄灯光,看着那个黄毛。 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夜风里散开。 黄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想骂,旁边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说得对,少管闲事。”那人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走吧。” 黄毛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还靠着墙,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明明是挨打的那个,怎么还帮其他人说话? “老东西,你他妈脑子被打坏了?”黄毛骂了一句,又踹了他一脚。 那人闷哼一声,往旁边歪了歪,又撑住了。 林定耀弹了弹烟灰,扭了扭脖子。 黄毛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今天这事本来挺顺,收个保护费而已,这老东西一看就是软柿子,随便吓唬吓唬就交了。 结果半路冒出个外地佬,站那儿看戏似的,看得他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黄毛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林定耀,“外地佬,识相的就滚回去睡觉,别在这儿找不自在!” 林定耀没有搭理黄毛,缓缓想他靠近。 然后在黄毛和那几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踹在黄毛叫嚣得最欢的膝盖侧面。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巷子里异常清晰。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黄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扭曲成一团,抱着腿就倒了下去,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 剩下那几个地痞全傻眼了,他们甚至没看清林定耀是怎么出脚的。 林定耀没停,走上前,一脚踩在黄毛的胸口上,阻止了他满地打滚。他低下头,将嘴里那截烟灰慢悠悠地掸在黄毛的脸上。 “外地来的怎么了?” 林定耀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冰,“打你还需要看户口本?” 那几个地痞被他这眼神一扫,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这哪是碰上个外地来的软脚虾,这他妈是撞见阎王爷了。 几个人屁滚尿流地爬过去,手忙脚乱地拖起还在惨叫的黄毛,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世界清静了。 那个挨打的中年男人靠着墙,慢慢站直了身子,帽檐下的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定耀。 他冲林定耀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 说完,他便转身,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陈四海。” 林定耀忽然开口,叫出了一个名字。 那人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身,帽檐下的那双眼睛,爆发出骇人的光,带着戒备,更带着一丝杀意。 “堂堂粤海船务的掌舵人,”林定耀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现在落魄到被街头小混混欺负?” 林定耀上辈子在鹏城白手起家,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 他刚刚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感到熟悉了。 因为十年后,眼前这个男人,会是叱咤整个华南地区的物流大亨。 只不过现在的他,因为被人做局,背了巨额债务,从云端跌落泥潭,只能隐姓埋名,在货场当个不见天日的苦力。 陈四海死死盯着林定耀,这个他隐藏了整整三年的身份,竟然被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年轻人一口叫破。 他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林定耀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了诱饵,“我需要德兴隆内部的消息。这笔买卖,做不做?” 陈四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权衡了不到三秒,就做出了决定。他现在一无所有,烂命一条,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的? “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定耀带着陈四海回到旅社。 推开门,马建国正躺在听见动静一骨碌坐起来,手下意识就往枕头底下摸。 “哥,你……” 当他看见跟在林定耀身后,那个穿着破旧工装,身上还带着伤的陌生男人时,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暗暗吃惊,林定耀这才来羊城多久,这人脉都铺到这儿来了? “自己人。”林定耀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关上门。 房间狭小,三个人一站,更显拥挤。 陈四海打量了一下这地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开门见山:“你想知道什么?” 第一卷 第207章 合作 “德兴隆的那批南洋滞压货。” 陈四海的脸色变了变:“你连这个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滞压货,那是一批走私进来的汽车配件,从发动机到底盘,能凑出几十辆整车。黄仲达为了这批货,已经疯了。” 黄仲达。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他正在找一样东西。”陈四海继续说,“一张图,提货用的‘海图’。” 马建国听到这儿,脸色大变,猛地看向林定耀。 林定耀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原来自己获得那张路线图,就是他们口中的“海图”。 这哪是什么巧合,这分明是一环扣一环的局。 “老狼。”他说,“认识吗?” 陈四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哪个老狼?” “四十来岁,瘦高个,右腿有点问题。”林定耀弹了弹烟灰,“之前在省城一带活动,刚从医院跑出来。据说早年也在羊城混过。” 陈四海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认识。” 马建国眼睛一亮。 陈四海继续说:“他以前是码头上的人,跟着一个姓刘的老板跑船。后来那老板出了事,船没了,人就散了。老狼那会儿腿受了伤,落下了毛病,干不了重活,就开始混偏门。” “姓刘的老板?”林定耀问。 “刘永福。”陈四海说,“粤海船务以前的合伙人。我的事,也跟他有关系。” 林定耀心里一动。 这条线,越扯越长了。 “老狼现在跟着谁?” 陈四海摇摇头:“不清楚。但我听说,他这几年一直在给一个港商跑腿。那个港商……” “黄仲达。”林定耀接上话。 陈四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四海又投下一个重磅消息,“今天下午,老狼被人从派出所弄出来,悄悄送进了德兴隆的地下仓库,正在召集人手。” “他想干什么?”马建国忍不住问。 “明天中午去附近的码头你们就知道了。” 陈四海看着林定耀,一字一顿。 林定耀笑了。 原来卦象上说的“午时”,应在这里。 他看向陈四海:“你明天,帮我去找几辆大卡车,越大越好,在码头外围等着。” 然后,他转向马建国:“咱们两个,明天去德兴隆,会会这个黄老板,跟他谈一笔大生意。” 陈四海没有问缘由,只是点头应道,然后扭头离开。 林定耀也转身回到房间,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张手绘的路线图,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黄仲达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不知道,他脚下的棋盘,早就活了。 马建国盯着林定耀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房间里很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哥。”马建国终于憋不住了,“你真打算明天去德兴隆?” 林定耀应了一声,并没有回头。 马建国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那地方现在就是狼窝!老狼那帮人就在地下仓库里窝着,黄仲达今天下午刚去过,说不定明天还会去。咱们两个进去,那不是送死吗?” 林定耀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他。 “怕了?”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怕什么怕?我就是觉得,咱们得从长计议。” 林定耀笑了。 他把路线图折好,贴身藏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马建国。 马建国接过烟,没点,就那么在手里捏着。 林定耀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小马。”他开口,“你干刑侦那几年,追过的最危险的案子是什么?” 马建国想了想:“三年前,追一个拐孩子的团伙。那帮人手里有刀,有枪,我们七八个人追了半个月,最后在火车站堵住他们。” “当时怕不怕?” “怕。”马建国老实承认,“怕得要死。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为什么还追?” 马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那能咋办?不追,那些孩子就找不回来了。” 林定耀点点头,弹了弹烟灰。 “明天的事,也是一样。”他说,“那张图在我手里,黄仲达那批货在我手里攥着。我不去,他们就得来找我。到时候不光是我,你,陈四海,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卷进来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马建国沉默了。 “再说了。”林定耀笑了笑,“谁说咱们是去送死的?” 林定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短撬棍,在手里掂了掂。 “德兴隆那地方,我去过一次。门脸不大,后面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个仓库。老狼那帮人窝在地下,说明地下有空间。”他把撬棍放到一边,“但不管地上地下,总得有个出口。有出口,就有路。” 马建国眼睛亮了亮:“你是说……” “明天咱们去,不是打架。”林定耀说,“是谈生意。黄仲达想要图,我手里有图。只要图还在我身上,他就不敢动我。那帮人再狠,也得听黄仲达的。”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 “当然,谈生意也得有个谈生意的样子。你去码头那边盯着,万一黄仲达玩阴的,至少咱们还有后手。” 马建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行。”他说,“哥,我听你的。” 林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窗边。 窗外,羊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座城市慢慢沉入梦乡。 远处的钟楼还亮着灯,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 第二天,马建国早早醒来,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林定耀的背影,愣了一下。 “哥,你一宿没睡?” 林定耀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马建国看向另一张床——陈四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陈四海呢?” “走了。”林定耀转过身,“找车去了。” 马建国挠挠头,下了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第一卷 第208章 德兴隆 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腾起滚滚白汽,买肠粉的人在烟火气里排着长队,一切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马建国知道,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同。 “哥,什么时候动身?” 林定耀看了一眼旅社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跳过七点二十。 “急什么。”他声音平淡。“先填饱肚子。” 两人下楼,依旧坐在巷口那家肠粉摊。老板娘手脚麻利,端上来的肠粉薄如蝉翼,米香四溢。林定耀埋头吃着,仿佛今天只是一次寻常的羊城早茶。 马建国却食不下咽,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紧。 “放松点。”林定耀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这样,自己就先成了靶子。” 马建国动作一僵,只能低头猛喝碗里的粥。 吃到一半,旁边桌悄无声息地坐下一个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外套,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旧帽子,只要了碗最便宜的云吞面,便缩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林定耀的眼角余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那人吃得很快,付了钱,起身便走。经过两人桌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如同落叶般,悄然飘落在林定耀的脚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街上的行人无一察觉。 马建国刚要低头,林定耀的筷子已经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吃你的。” 林定耀继续吃完最后一口肠粉,才不紧不慢地弯腰,像是捡起掉落的餐巾纸一般,将纸条捡起,看也未看,直接揣进了口袋。 马建国喉结滚动,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谁?” “送外卖的。”林定耀丢下两个字,起身付钱。 回到旅社,关上门。 林定耀这才将那张纸条拿出来,摊在桌上。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车已备好,码头东侧仓库后。巳时三刻,货动人动。 马建国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巳时三刻?” “九点四十五。”林定耀的回答简单直接,随手将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火苗舔过纸张,瞬间将其吞噬,化为一缕青烟。 马建国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忍不住挠头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子丑寅卯’这套老古董?直接写九点四十五,它不香吗?” 林定耀将烧尽的纸灰抖进痰盂,眼神平静。 “你觉得是故弄玄虚,我倒觉得,这人能处。” 马建国一愣:“怎么讲?” “写九点四十五,纸条丢了,谁捡到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定耀坐回床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马建国一根:“写‘巳时三刻’不懂这些的或许还得想一想。” 他给自己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得惊人。 “这是陈四海在提醒我们,他那边很干净,没露风声。” 马建国捏着烟,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张纸条里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他看着林定耀,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哥,你连这个都懂?” 林定耀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 “走吧,去德兴隆。” …… 德兴隆商行,一栋三层高的西式小楼,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商铺中鹤立鸡群。 门楣上是三个描金大字,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实力。 两人在街对面的凉茶摊前停下。 林定耀要了两碗,递给马建国一碗:“别紧张,喝完这碗茶,就去谈一笔大生意。” 马建国接过碗,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瞬间清醒,心跳却擂鼓般地响。他看着林定耀,对方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德兴隆的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人,寸头,眼神像鹰,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 他们的太阳穴微微鼓起,站姿看似随意,实则下盘稳固,是随时能暴起发难的好手。 “哥,这阵仗……要不还是先去找接头人吧?”马建国压低了声音。 “没事,这生意做大了,看门狗自然要凶一点。” 林定耀将碗底的凉茶一饮而尽,把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走。” 说着,林定耀站起身,径直穿过马路。 马建国心头一凛,也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那两个平头青年便交叉步上前,伸出手,拦住了去路。 “两位,找谁?” 他们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的审视和警告,毫不掩饰。 林定耀却仿佛没看见那两只拦路的手,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只是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让黄仲达出来。” “或者,”林定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进去找他。” 两个平头青年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在德兴隆门口这么说话。其中一人正要发作,林定耀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威胁,没有杀气,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那个平头青年浑身一僵,准备好的狠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另一个青年反应快些,对着里面使了个眼色,然后侧开半个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冷了几分:“我们老板很忙,有什么事,进去说。” 林定耀迈步走了进去。 商行里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海味干货特有的咸腥气。 货架上摆满了鱼翅燕窝,人参鹿茸,但一个顾客都没有。 十几个穿着各色衬衫的男人,或坐或站,散布在大厅的各个角落。 在林定耀和马建国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咔哒。” 身后的玻璃门被从里面反锁,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马建国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十几个男人缓缓围了上来。 铁棍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扳手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敲得人心头发颤。 还有那几把开山刀,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看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包围圈越收越紧。 五步。 四步。 三步。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混着汗味、烟味,还有那些人身上散不掉的刺鼻酒气。 马建国在脑子里飞快思考。 万一真打起来,怎么挡?往哪边冲?能不能护着林定耀冲出去? 他数了数那些人,十三个,不,十四个,而且手里都拿着家伙。 他和林定耀两个人,武器也只有腰后那根短撬棍。 胜算?可以说几乎没有。 但马建国还是悄悄把身体绷紧了,像一根压到极限的弹簧。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第一卷 第209章 淡然自若 “沉住气。” 林定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凉水,把他脑子里的慌乱浇下去大半。 马建国偏头看去。 发现林定耀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马建国也不知道林定耀是心大,还是真的有什么计划。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这时,包围圈停在两步之外,忽然向两边分开。 一个男人被人从里屋推了出来。 他坐在一张轮椅上,一条腿用夹板固定着,打着厚厚的石膏。正是老狼。 他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因为仇恨而烧得通红。 当他看清林定耀的脸时,那股怨毒几乎要喷涌而出。 “就是他!”老狼指着林定耀,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是这个扑街,打断了我的腿!” 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旁边的手下急忙按住他。 “弄死他!给老子弄死他!”老狼从怀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噌”的一声弹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周围的打手们闻声而动,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一步步逼近。 马建国额头渗出冷汗,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撬棍上,准备拼命。 林定耀却笑了。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状若疯癫的老狼身上,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黄仲达就让你这么个玩意儿来招待我?看来他日思夜想的那张图,是不想要了。”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就连叫嚣着要报仇的老狼也愣住了。 “图”这个字,像一个开关,瞬间改变了场上的气氛。 林定耀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朝马建国使了个眼色。 马建国心领神会,猛地扯开自己的外套。 只见他腰间,整整齐齐地绑着一圈东西。 黄色的油纸包裹着,用黑色胶带缠得结结实实,还连着几根红红绿绿的电线,电线的另一头,连着一个老式闹钟。 闹钟的指针,正“滴答,滴答”地走着。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马建国腰上,那“滴答”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前排的几个打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马建国梗着脖子,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其实心里早就把林定耀骂了一万遍。 这玩意儿是他俩用废报纸和废电线糊弄出来的样子货。 按林定耀的说法,这个叫什么“心理战术”,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跟那闹钟一个频率了。 “都退下。”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众人抬头看去。 二楼的红木栏杆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缓缓现身。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唐装,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饶有兴致地鼓起了掌。 ‘要是没猜错,这人应该就是黄仲达了。’ 林定耀看着这人上下打量了几眼。 “啪、啪、啪……” 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精彩,真是精彩。” 黄仲达吐出一口烟圈,笑眯眯地看着林定耀,“年轻人,有胆识,有手段。我黄仲达在羊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过江龙。”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老狼推开。 “林先生是吧?”黄仲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来了,就是客。何必搞得这么紧张?上来喝杯茶,咱们慢慢聊。”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通往二楼的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木质楼梯,铺着红色的地毯。 楼梯的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魁梧壮汉,目光齐刷刷看着楼梯口。 通往二楼的楼梯不长,只有十几级台阶。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林定耀迈步,马建国跟上。 楼梯两侧,那些魁梧壮汉一动不动,如同雕塑,随着两人的移动而微微调整角度,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追逐着猎物。 林定耀目光扫了这些人一眼,发现其中有两人的手一直背在身后。 就是因为这个异常,让他的目光不由得在这两人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就从人跟人的间隙中看见一根漆黑的铁管。 但林定耀并不害怕,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慢下半分。 他知道那是锯短了枪管和枪托的土制单管霰弹枪。 就是‘颜王’在一部电视剧,饰演的一个角色指着别人头说,‘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时’拿着的那个东西。 这年头道上叫“喷子”。 有效射程近,但近距离一喷一片,根本不用瞄准。 一旁的马建国也因为职业习惯,警惕的在这些人身上打量,然后他也发现了那两人手里的拿着的东西。 顿时,他便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都在冒凉气,喉咙发干,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马建国忽然觉得现在这情况,比上次他追那伙人贩子时,对方亮出土枪还要吓人。 这他妈是请喝茶?这是请喝孟婆汤! 反观林定耀,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走在回家的楼梯上。 这份镇定,让二楼栏杆后的黄仲达,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楼梯走到一半。 林定耀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面朝着楼下那帮人,脸上带着笑,但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黄仲达身上。 “黄老板。”林定耀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这阵仗,是不是大了点?” 黄仲达站在二楼栏杆边,笑眯眯看着他,没说话。 林定耀继续说:“我带着诚意来,你楼下站着几十号人,楼上还藏着两把喷子。这要是传出去,黄老板的名声,怕是不太好听。” 话音刚落,楼下那帮打手面面相觑。 那两个背着手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黄仲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笑得比刚才还灿烂。 “哈哈哈——”他拍了几下手,“好眼力!好胆色!” 他朝楼下挥了挥手。 那两个背着手的人,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从背后拿出来。 第一卷 第210章 谁有实力谁说了算 林定耀定睛一看,那两人手里的东西,果然是把锯短了的猎枪。 枪身黑漆漆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马建国看见两人光明正大的将猎枪拿出来,心脏好似跳慢了半拍,但他硬撑着没动,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黄仲达听见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定耀,目光里带着玩味,也带着审视。 随后他挥了挥手,那两人把枪收了回去。 “请。”黄仲达侧身,做了一个手势。 林定耀继续往上走。 二楼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对着楼梯口的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是一张高背老板椅。 黄仲达就坐在那里,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马到成功”的巨大水墨画,角落摆着一盆兰花。 他指了指桌前的两张椅子。 林定耀拉开一张,坐下。 马建国犹豫了一下,站在了林定耀的身后,像个尽忠职守的保镖,只是绷紧的身体出卖了他。 黄仲达笑了笑,没在意这些细节。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条斯理地剪掉雪茄头,然后身后的一个小弟上前一步,顺势从包里掏出一盒火柴。 ‘哗啦。’ 火柴划燃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那个小弟弯着腰,双手捧着火苗,恭恭敬敬地凑到黄仲达面前。 黄仲达叼着雪茄,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 “呼——” 浓郁的烟雾喷出,在空气中盘旋。 这时,黄仲达挥了挥手,那个小弟退后几步,重新站回角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 林定耀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上辈子发家以后也有一段时间这样,让人点烟、倒茶、开门,觉得这才叫排面。 后来生意做大了,见的人多了,才慢慢明白,真正有底气的,根本不需要这些。 需要这些的,往往是那些底气不足的。 “林先生,后生可畏啊。”黄仲达开口,声音温和,像个和善的长辈,“在羊城,敢这么闯我德兴隆的,你是第一个。” 黄仲达把目光从林定耀脸上移开,落在了桌面上。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叠用牛皮纸带捆好的大团结,厚厚的一摞。 看那厚度,少说也有十万。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右边,是一把枪。 黑星手枪,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保险已经打开,枪口斜斜地对着林定耀。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也喜欢直接一点。”黄仲达弹了弹雪茄灰,“十万块。一张纸。换你和你兄弟两条命,再送你们一张离开羊城的火车票。”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定耀的眼睛。 “当然,你也可以选右边。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个门。楼下那些兄弟,会把你们剁碎了,扔进珠江喂鱼。” 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林定耀却像是没听到,他甚至没看那把枪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黄仲达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不怕对方讨价还价,也不怕对方鱼死网破,就怕这种,油盐不进的平静。 “林先生,似乎对我的提议,不太感兴趣?” 林定耀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看着黄仲达,忽然笑了。 “黄老板,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哦?”黄仲达靠回椅背,“那你说,该怎么谈?” “在谈生意之前,我以为,至少双方得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林定耀说。 黄仲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雪茄都差点掉在地上。 “平等?哈哈哈哈……平等?” 他笑声一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林定耀脸上。 “我查过你。林定耀,对吧?以为凭着点小聪明赚了点钱,就能跟我黄某人平起平坐了?” 他拿起那把黑星手枪,在手里掂了掂,枪口若有若无地晃动着。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林定耀没说话。 黄仲达指了指窗外。 “外面那条街,叫十三行。一百多年前,这里就是最热闹的码头。洋人的船,商人的货,全从这里走。”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 “你知道刚才那两把喷子,是从哪来的吗?” 林定耀看着黄仲达依旧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黄仲达笑了笑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从北边来的。那边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把猎枪锯短,藏在大米袋子里,一车一车往南运。一把喷子,到了羊城,能换十条烟。” “这年头,谁有钱有枪就有实力,谁就有话语权。” 林定耀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黄仲达说的是真的。 1986年,枪,确实不难弄到。 这个年代,距离上一次严打刚过去三年。 1983年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暴,抓的抓,判的判,毙的毙,确实把治安往上拉了一大截。 街上敢拎着刀乱晃的人少了,偷鸡摸狗的也收敛了许多。 但枪这东西,禁是禁了,却禁不干净。 农村里,猎户家里的土枪,打猎用的,谁家没几杆? 民兵训练用的老步枪,有些就放在大队部里,钥匙就挂在墙上。 更别说那些从战场上流出来的,从边境上偷运进来的,从矿山上私藏的。 83年严打的时候,光收缴的枪支就堆成山。 但总有漏网的。 尤其是南边,靠着边境,什么弄不到? 那些街上的混混,谁有一把,那就是能横着走的人物。 至于为什么禁枪—— 林定耀记得,后来看资料的时候,上面写过。 建国初期,民间枪支泛滥,土匪、恶霸、地主武装,手里都有家伙。 虽然五十年代搞过一波收缴,收上来上百万支枪。 后来六七十年代,运动不断,枪支管理松懈,加上边境打仗,又有不少枪流出来。 真正下狠心禁枪,是1996年出现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那一年出台了《枪支管理法》,民间枪支一律收缴,私藏枪支的判刑。 从那以后,国内才真正成了世界上枪械管控最严的国家之一。 但现在是1986年。 距离那部法律,还有整整十年。 这十年,也是国内最乱的十年。 林定耀收回思绪,看着对面的黄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