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神祭天全家,弹幕求我当个人》 第1章 带着杀戮系统穿进了虐文世界 顾绯霜是被人声吵醒的。 密密麻麻半透明的字,从她睁眼那一刻起,就挤在眼前飘: 【又是真假千金!作者没活了?】 【弃了弃了,一看就是虐女主套路】 【盲猜接下来:下跪、挨打、流产、挖肾、惨死、成白月光】 【省流:第1章受气,第2000章火葬场,大家散了吧】 顾绯霜眨了眨眼。 她正跪在冷硬石板上,眼前是黑压压的牌位,烛火晃得人眼花。 脑子里猛地扎进一团记忆,原来她穿进了一本书里,她是书里的真千金,十六年前被调包,今日刚认回府。 按剧本,她该在此长跪三日,哭求父母原谅,从此开启被虐一生。最后死得凄惨,成了全书所有人的白月光。 “噗。” 与原主同名的顾绯霜没忍住,笑出了声。 穿书前,她是血莲仙子,灭世魔尊离渊座下最小也最疯的师妹。上一秒正被名门正派围杀,自爆时还拉了半个修真界陪葬。 如今穿进话本子,倒要她按戏文演苦情。 “顾绯霜你笑什么!” 一声厉喝炸在耳边。 顾绯霜抬头。 堂前站着乌泱泱一群人,穿锦袍的是她爹安定侯,抹眼泪的是她娘侯夫人,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该是她兄长和姐姐。 最边上那个白袍男子,正用嫌恶的眼神看她,正是原身的未婚夫,靖王世子。 而跪在她身旁,一身素衣哭得梨花带雨的,是占了鹊巢十六年的假千金,顾婉柔。 “父亲,母亲……” 顾婉柔突然转身,朝顾绯霜砰砰磕了两个响头,额前顷刻见了红。 “姐姐若要留下,妹妹愿以死相让。只求姐姐莫要怨恨家人,他们只是心疼我而已。” 弹幕刷地飞过: 【标准台词来了!】 【赌五毛,真千金下一秒要说‘妹妹别这样’】 【我已经开始生气了】 安定侯果然大怒:“顾绯霜,你这灾星!你看你把婉柔逼成什么样了!” 侯夫人哭道:“婉柔自小体弱,你怎么忍心,她可是身系凤命,关乎国运的贵人啊!” 兄长顾青峰冷笑:“乡野长大的灾星,果然没教养。” 姐姐顾月薇轻轻叹了口气:“霜儿妹妹,我们都是一家人,好好相处不好吗?” 靖王世子最绝,他走到顾婉柔身边,温柔扶起她,转头对顾绯霜吐出一句:“你连柔儿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柔儿才是天命所归的凤女!” 顾绯霜听着,翘起嘴角。 原身可不是灾星,她才是天生凤命,国师亲批“身系国运”的真凤凰。 而眼前这个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假千金顾婉柔,不过是窃取了原身命格的贼。 这泼天的富贵,这本该属于她的尊荣,全被这贼子占去,反倒原身这个正主,成了人人唾弃的灾星。 可这些人只知道国师说的上一句却不知还有下一句,“凤飞极顶,必遭天妒,廿载而陨,永锢无间”。 顾绯霜嘴角越翘越高。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些蠢货怎么跟那些名门正派一样眼盲心瞎不干人事,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还笑?!”安定侯暴怒,抓起家法鞭子就要抽下。 顾婉柔却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父亲,不要打姐姐!让女儿……让女儿再劝劝她。” 她转头,泪眼婆娑看向众人:“可以让我单独和姐姐说会体己话吗?” 弹幕飘过: 【经典清场环节】 【接下来是不是要泼茶、扇耳光、栽赃陷害三连?】 【虐文套路我都能背了】 一群人骂骂咧咧走了。祠堂门“吱呀”合上。 烛火一跳。 顾婉柔立刻直起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泪。 她走到顾绯霜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贱人,你还真敢回来啊。” 她语气鄙夷尽是炫耀。 “你命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你跪着我站着。 你的凤命,国师的批语‘凤鸣九天,身系国运’,现在都是我的了。 你猜父亲母亲是更疼你这个灾星,还是更疼我这个天命凤女? 哦对了,你的未婚夫靖王世子,心里也只有我呢。” 她越说越得意,手扬起来,照着顾绯霜的脸就扇:“识相的就赶紧滚,你这贱命留在这也是碍眼!” “啪。” 她手腕被攥住了。 顾婉柔一愣。她用力抽手,那只手却像铁箍,纹丝不动。 顾绯霜慢慢抬起头,她跪着,却像是在俯视。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快活泼。 “你上一句说什么来着?” 顾婉柔挣不脱,怒笑:“我说你这贱命碍眼!” “不对。”顾绯霜摇头,“再上一句,你要让我什么来着?” “呵……”顾婉柔咬牙,“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以死相让吧。你要留下,除非我死!” “对咯。” 顾绯霜笑了。她手指一紧,顾婉柔腕骨发出咔嚓轻响。 “我这人最听劝了,也最心善,生平最爱帮人完成点小心愿,找我你算是找对人了。” 她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另一只手已卡住顾婉柔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起,掼在供桌上。 “哐当!” 牌位砸了一地。 顾婉柔双脚离地乱蹬,脸涨成紫红,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她瞪大眼,像看怪物一样看顾绯霜。 顾绯霜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笑,吐字却清晰: “你占真千金身份十六年,住她院子,穿她衣裳,占她爹娘。不仅抢了她的运还敢在我面前炫耀。” “我一魔道中人都看不下去了。” 顾婉柔眼里惊慌不解和恐惧都要溢出来了。 顾绯霜手指缓缓收紧,“送你下去好好跟真千金道歉吧。” “咯啦。” 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婉柔瞳孔开始涣散。就在最后一瞬,她头顶突然浮现一行血字: 【顾婉柔,罪恶值:147】 【罪名:鸠占鹊巢、构陷致死3人、纵奴行凶……对原主的伤害值:低】 顾绯霜挑眉,为什么假千金对原主的伤害值会是低? 与此同时,脑中响起冰冷机械音: 【杀戮系统激活。当前规则:杀恶人,得修为,夺其能】 【转化完成。获得修为:炼气三层】 【解锁技能:武学本能(入门)】 第2章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暖流从掌心窜进四肢百骸。 顾绯霜松开手。顾婉柔的尸体软软滑倒在地,眼睛还睁着,不解和惊恐定在里面。 弹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 【卧槽!!!!!!】 【什么情况???女主把假千金掐死了???】 【这哪是虐文女主,这他妈是魔童降世吧!】 顾绯霜瞥了这些字一眼,甩了甩手,感受着体内炼气三层的微末修为。 她很无语且不爽,什么破系统也配绑定她,还有这些字又是怎么回事。 她撇了撇嘴:“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我不要绑定你。” 【系统已绑定,无法解绑,且若诛杀伤害过原主之敌,伤害越深,罪恶值越翻倍,奖励越丰!】 她面无表情:“滚,不感兴趣!” 【宿主如果收集的罪恶值足够,系统可以帮你回到原世界】 她眼睛放光:“呦,有眼光,我看好你。” 系统机械的语音中竟有瞬间无语,还带点傲慢。 【但必须达到99999999999……】 顾绯霜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9,眼中的欣赏达到顶峰。 “系统放心,交给我包你满意,看我带你三天通关。” 系统声音突然有些恐慌。 【宿主,咱们杀的可必须是恶人啊!】 “哎呀,什么善啊恶的,那都是一瞬间的心情荡漾,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顾绯霜看着满堂的牌位,两眼不断放光,直到布灵布灵。 “这一家肯定都伤害过原主,我现在就替天行道!” 【不!!!!!!!!!!】 在系统恐慌的尖叫声中,顾绯霜指尖一弹,供桌上一盏长明灯应声而倒。 灯油哗地泼上帐幔,火苗腾地窜起,贪婪地舔舐上顾婉柔的裙摆,瞬间将她吞没。 这会功夫,顾绯霜已经弄明白了那些半透明的字应该只有她能看见,是正在看她所在话本的人在吐槽。 有意思的是,这些吐槽的人应该不知道她有系统,而她的系统应该也不知道有这些观看的人在。 她刚才一直是在脑子里和系统交流的,所以当读者看到她一直在笑,笑得很瘆人然后就把祠堂和顾婉柔的尸体给烧了的时候,集体炸锅了。 【疯批!绝世疯批!】 【我也是见证历史了,史上第一个精分虐文女主诞生了。】 【这什么魔道女主啊我靠!】 “走水了!祠堂走水了!” 侯府瞬间炸开了锅。 脚步声、惊呼声、泼水声乱成一团。 安定侯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回来时,只见祠堂已成一片火海,顾绯霜独自站在院中,脸上映着跳跃的火光,嘴角那抹笑天真又可爱。 “柔儿!我的柔儿呢!”侯夫人尖叫。 顾绯霜抬手,指了指那片烈焰,“在里面烤火呢。妹妹说我要进家门除非她死,我只能成全她。” “啊!”侯夫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顾绯霜眼前,这群人头顶“噌噌”冒起数字: 安定侯:罪恶值 89【谋害亲女、虐杀小妾、贪污军饷……对原主的伤害值:高】 侯夫人:76【谋害亲女、杀死自己嫡姐替嫁进侯府……伤害值:高】 顾青峰:101【谋害亲妹、暗杀同僚、逼良为娼……伤害值:高】 顾月薇:10【斥责下人……伤害值:状态异常】 靖王世子:113【谋害未婚妻、给自己父亲下毒……伤害值:高】 系统急得团团转。 【宿主你要冷静啊,这个世界灵气稀薄,炼气三层打不过这么多护卫】 【你别完不成任务还被当成妖魔烧死,那我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顾绯霜眼睛却一直布灵布灵的,还兴奋地舔了舔虎牙。 安定侯目眦欲裂,拔剑就刺。 “妖女!我杀了你!” 兄长顾青峰和靖王世子也面色狰狞地围了上来。 辱骂铺天盖地砸来: “毒妇!偿命来!” “当初就不该认回你这祸害!” “送官!凌迟处死!” 系统绝望闭眼,弹幕以为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了。 【完了完了,侯府今晚要灭门了】 【反正是虐文,虐谁不是虐呢】 【按照这个速度,这章就能完结了】 谁知,万众瞩目中,顾绯霜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她把头磕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再抬头时已是泪如雨下,声音哽咽破碎:“父亲,母亲,女儿有罪! 可女儿只是……只是太想得到你们的认可了,呜呜呜……” 全场死寂。连火烧房子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女儿自小在乡野长大,老实本分,以为妹妹说除非她死是真的想死,这才帮她一把的。 她哭得喘不上气,“大错已然铸成,侯府已经死了一个女儿,我本来也想随妹妹一起去的。 可此事若传扬出去,侯府颜面何存?姐姐还未说亲,兄长前程似锦,女儿死一死不要紧,要是连累侯府前程可怎么好啊。” 一时间,侯府众人脸色精彩纷呈,就连晕死过去的侯夫人都醒了,嘴巴张老大。 顾绯霜猛地又磕一个头,额前瞬间红肿:“女儿愿从此青灯古佛,去城外最偏的静心庵为妹妹祈福赎罪。 此生不复归家,只求不再连累家族声名。” 安定侯的剑尖抖了抖。顾青峰和顾月薇面面相觑。靖王世子眉头紧锁。 系统:【……???】 弹幕:【??????】 【精分!绝对精分!】 【她好有仪式感啊,杀人前还要做个法】 【你们不要命了吗?快答应她啊!】 顾绯霜抬起泪眼,幽幽补上最后一刀。 “若爹娘兄长不忍我孤苦,定要留我在身边尽孝……我,我也只好一辈子都待在府里,再不和爹娘……” “送走!立刻送走!”安定侯猛地收剑,仿佛慢一秒这孽障就真要留下了。 “备车,送她去静心庵。没我命令,永世不得回府!” 顾绯霜只觉得嗖的一声她就已经被扔到马车上了。 她掀开车帘抹泪,依依不舍地和众人告别,却只收获了一圈恨不得生吞了她的冷脸。 靖王世子走到两名押送家丁身边,眼神阴狠,低声吩咐:“一定要百般凌虐她再杀掉,分尸喂狗。” 顾绯霜全当没看见,放下车帘,擦干眼泪,四仰八叉躺在马车上,跷起了二郎腿。 第3章 可怜弱小又无助 马车驶出城门,系统终于缓过神来,赞许道:【能屈能伸,不愧是我选定的宿主】 它高兴地为顾绯霜规划起来。 【那我们接下来去杀土匪?还是我去搜搜附近有没有通缉犯?等宿主突破筑基期,我们就杀回侯府,罪恶值翻倍,积分大大的有】 顾绯霜闭目养神,不答。 马车颠簸至静心庵山脚时已是黄昏。 两名家丁交换眼色,一左一右钳制住顾绯霜往密林深处拖。 “二小姐,对不住了,世子爷吩咐要送你上路。” 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系统和弹幕纷纷屏住了呼吸,为这两人默哀。 顾绯霜已经挣脱开来钳制,活动起拳脚。 两名家丁看着顾绯霜曼妙身姿,表情陡然猥琐起来,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小姐,您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你要是把我们伺候好了我们等会给你一个痛快怎么样?” 说着两人就猛扑了过来。 顾绯霜闪身躲过,手脚利落,目光冰冷,而后就抱头蹲下,放声尖叫,嗓音凄厉得能划破夜空。 “救命啊!杀人了!有没有路过的好心人来救救我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少女啊!” 系统:【!!!】 弹幕:【……哈?!】 两名家丁更兴奋了,淫笑着扑向蹲在地上的顾绯霜。 “二小姐,这荒郊野岭,你叫破喉咙也……” 话音未落,两只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啸,洞穿两人后心露出染血的箭尖。 家丁脸上猥琐表情凝固,轰然倒地,露出身后一个手持长弓的华服少年,两个丫鬟和一个昏迷不醒的老妇人。 华服少年锦衣玉带,眉眼骄矜,手持金弓,箭犹在弦。他身后的两名丫鬟一身劲装,眼神锐利,被她们搀扶着的老妇人衣着素雅却难掩贵气。 弹幕滚动。 【我天,女主竟然乖乖走剧情了,原著里这段是女配的机缘,女主在祠堂被女配打伤了脸丢到静心庵,戴着帷帽救了太后,功劳却被女配顶了】 【对对对,六皇子魏瑄也把女主当成了女配,开启了一系列虐身虐心的剧情】 【可是,现在女主露着脸啊,而且女配也已经嗝屁了】 【那她是想……】 顾绯霜泪眼婆娑地看着众人,只见昏迷的太后头顶,赫然飘着一行血字: 【太后甄氏,罪恶值:10789】 【罪名:鸩杀妃嫔、构陷忠良、外戚专权、贪墨军饷……(以下省略万字)】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兴奋的嗡鸣:【宿主,我就知道自己没跟错人,你脑瓜子怎么这么好使,知道捡最恶的杀】 【快!趁她病,要她命!本系统助你修为直达筑基,杀回侯府!】 顾绯霜没等系统说完,已经“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六皇子魏瑄脚边,抱住他的腿:“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呜呜呜……” 魏瑄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蹙眉想甩开。 却见地上少女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哭声凄切:“若非恩公路过,小女子……小女子只怕已被这两个恶奴……”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肩膀耸动,好不可怜。 系统急了:【宿主你干什么!快动手啊!这可是行走的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点罪恶值,够你练到筑基巅峰了!】 顾绯霜回它:“闭嘴。那一眼望不到头的9我要杀到猴年马月才能杀完。 更何况这个世界全是凡人,杀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我得找个帮手帮我杀。” 系统:【……所以】 顾绯霜翻了个白眼:“这天底下还有比太后更大的吗?抱上这根大腿,杀谁不能杀,省事又省力。” 系统:【6,还能这么玩】 正在这时,昏迷的太后发出一声微弱呻吟。 “皇祖母!”魏瑄没空理会顾绯霜,焦急地蹲下查看太后情况,“气息好弱,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这些蠢货怎么还没到……” 顾绯霜立刻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语气却异常坚定:“恩公!我知道山上有个庵堂,庵堂里有清泉草药。快带老夫人上去,我能救她。” 不等魏瑄反应,顾绯霜已抢先一步背起太后,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爬。 还装作没听到那声“皇祖母”,嘴里不停念叨:“老夫人坚持住,马上就到了……您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两个丫鬟和魏瑄愣了片刻,才赶紧追上。 静心庵荒废已久,顾绯霜使出吃奶的劲背着太后找到山泉,掐了几片不起眼的草叶,揉出汁液,混着泉水,就要喂进太后口中。 却被魏瑄拦下:“你先试。” 虽然这次他们出行十分隐秘,且顾绯霜看起来也非常可怜没有杀伤力,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绯霜乖巧地喝下,见她没事,魏瑄这才安心。 顾绯霜小心翼翼地喂进太后口中。 系统不解:【宿主,你何时会的医术?】 顾绯霜:“不会啊。” 系统:【那你还……】 顾绯霜:“这老太婆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一看就是中了热毒惊厥,山泉降燥,青宁草安神,常识罢了。 死不了就行,要那么精细干嘛?” 系统:【6】 果然,不多时,太后悠悠转醒,就看到一张梨花带雨、满是关切的小脸。 “老夫人您醒了?太好了!”顾绯霜喜极而泣。 魏瑄大喜过望:“皇祖母您醒了!”但他仍心有戒备,猛地转头,警惕地盯住顾绯霜,“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顾绯霜闻言肩膀一颤,泪珠滚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却只是摇头。 一副受尽委屈难以启齿的模样。 魏瑄还要再问,山下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精锐护卫疾驰而至,为首将领滚鞍下马:“臣等救驾来迟,太后娘娘恕罪,六皇子殿下恕罪。” 魏瑄只看了眼顾绯霜,护卫便了然。 不过片刻,护卫便来回禀:“殿下,此女乃安定侯府今日刚认回的真千金顾绯霜。因与养女顾婉柔争执,被罚往静心庵思过。” 护卫略一迟疑,低声道:“据侯府下人说,顾婉柔已在祠堂意外身故,侯爷认定是此女所害,所以才安排两个家丁虐杀顾小姐,为顾婉柔报仇。” “荒谬!”太后猛地起身,因动作太急晃了晃,魏瑄忙扶住。 第4章 顾绯霜不语只一味灿烂地微笑 她却一把将地上哭得几乎晕厥的顾绯霜搂进怀里,气得声音发颤:“好个安定侯!好个靖王府! 亲女流落在外十六年,认回来不补偿怜惜,反倒为了个鸠占鹊巢的东西,要逼死自己的骨血! 她这么善良这么柔弱,她能杀人吗?她能吗!” 她轻拍顾绯霜后背,语气斩钉截铁:“好孩子,是你救了哀家。 别怕,有哀家在,看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魏瑄看着祖母怀中顾绯霜单薄颤抖的身影,心中那点疑虑被浓烈的怜悯取代,暗叹一声:“终究是个可怜人。” 系统:【六百六十六!】 弹幕炸了。 【说好的虐文呢,怎么突然就熹妃回宫了】 【完了,侯府死定了】 【虐家人怎么不算虐文呢】 于是侯府众人正在为顾婉柔筹备丧事,白幡还来不及摆起来的时候,大门被就皇家侍卫踹开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府邸。 “太后娘娘驾到,安定侯府众人接驾!” 一家子连滚带爬出来,跪了一地,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这尊大佛为何突然降临。 太监同情地摇摇头:“你们真是糊涂啊,怎么就得罪了太后老人家的干孙女。” 安定侯满脸问号:“太后她老人家什么时候有了干孙女?” 安定侯脸上的问号还没收回去,凤辇的帘子就被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掀开了。 太后甄怀壁搭着太监的手臂下来,怀里还搂着个人。 那人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灰,缩在太后怀里瑟瑟发抖,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嘴角却挂着灿烂的笑。 不是顾绯霜是谁。 她……她什么时候成了太后的干孙女! 安定侯像看到了鬼一样,却还要乖乖行礼:“臣叩见太后娘娘。” 他身后,侯夫人、顾青峰、顾月薇,连带满府下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靖王世子魏玠也跪着,眼睛却死死盯在顾绯霜身上。 太后看也不看他们,就这么搂着顾绯霜,一步步往正厅走。 弹幕欢腾起来: 【来了来了,太后带着她的核武器来了!】 【这哪里是回府,这是御驾亲征吧!】 【侯府众人表情包已截屏,笑不活了】 正厅里,刚刻好的顾婉柔的牌位正摆在供桌上。 太后脚步目光扫过牌位,又扫过脸色煞白的侯府众人,忽然笑了。 “安定侯,你好大的排场。” 安定侯冷汗下来了:“臣、臣不敢……” “不敢?” 太后打断他,手指轻轻拍着怀里乖巧的顾绯霜。 “自己亲生的孩子流落在外面十几年,刚回了自己家,倒要跪祠堂、被逼死、被丢到荒山野岭喂狼,你告诉哀家,这叫不敢?” 侯夫人柳玉茹悲痛欲绝:“太后明鉴,是这个贱人她害了婉柔。” “是啊,太后娘娘,她还把祠堂烧了。”顾青峰显然气得不轻。 顾月薇也红了眼:“哪里是我们要逼死她,分明是她自己要出府的。” 靖王世子也冷声道:“这样的祸害不除迟早还要害人,皇祖母可千万不要被骗。” 顾绯霜悠哉悠哉地靠在太后怀里,丝毫不拒,巴不得他们多说几句。 “哦?”太后挑眉,“你们的意思是,哀家老眼昏花,连救命恩人是善是恶都分不清了?” 众人噎住了。 六皇子魏昭也看不下去地站了出来:“你们都太过分了,难道非要把这么柔弱的一个姐姐给逼死吗?” 他气得直摇头。 “我原先还不信,可现在你们当着皇祖母的面都敢这样欺负她,饶是如此,这么柔弱的一个姐姐哭了一路也没有说你们半句不好。 你们当真是太过分了。” 侯府众人脸色全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他们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顾绯霜应该是救了太后,还成了太后的干孙女。 还成了太后和六皇子嘴里的可怜虫。 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齐齐绝望地闭上了眼。 到底顾月薇识大体,她立刻拽了拽侯夫人衣袖,低声道:“娘,现在不能再激怒太后,先让妹妹住下来再说吧。” 侯夫人心领神会,立刻柔柔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想来是我们对霜儿多有怠慢,这才委屈了她。” 说着她眼含关切地看向顾绯霜:“霜儿刚经历变故,定然心神受损。 府中近日又要为婉柔治丧,人多嘈杂。不如你暂住秋棠院,那里清净,最宜养病。” 秋棠院是府里最偏的院子,相传还闹鬼,是狗都不去的地方。 顾绯霜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没干。 她吸吸鼻子小声道:“秋棠院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闹鬼,偏僻而已,没事的……” 话音未落,太后的脸彻底沉了。 顾月薇有些不满柳玉茹的安排,赶紧补充:“怎么能住秋棠院呢,住竹月轩最好。” “不,就住听雪轩。”安定侯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响起,魏玠第一个不满意:“那是柔儿住的地方,凭什么……” 他未说完的话被太后的眼刀切断了,她对着满屋子人,声音陡然拔高:“传哀家的旨意,即刻把听雪轩收拾出来。 里头所有摆件、用具全换了。 要新的,要最好的。从今日起,那就是霜儿的院子。 霜儿的名字,今日就给哀家刻进族谱。嫡女的份例一厘也不许少!” 太后每说一句,侯府众人看顾绯霜的眼神就越怨毒,顾绯霜不语,只一味在太后和六皇子看不见的地方对他们灿烂地微笑。 弹幕笑疯了。 【女主把女配那一套玩得挺溜啊】 【这哪是虐文,爽得没边了】 【没错,半天时间除掉假千金还抱上金大腿,这效率杠杠的】 【侯府年度预算:-10086】 “还有你们。” 太后目光刮在安定侯夫妇身上,“为人父母,偏心眼偏到胳肢窝了。 哀家今日把话放这儿,霜儿往后少一根头发,哀家就剃你们全家一年俸禄。少两根,剃两年。你们自己掂量。” 太后发完飙,气顺了些,又回身搂住顾绯霜,声音放柔了:“好孩子,跟祖母去看看你的新院子。” 顾绯霜红着眼眶点头,乖顺得像只猫。 在侯府众人颓败不服愤懑无助的统一表情里,听雪轩的动静很快传来。 第5章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宿主 太后的人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假千金顾婉柔的东西全清了出来,堆在院里一把火烧了。 太后凤驾一走,听雪轩的门一关。 刚才在众人面前缩在太后怀里抖成风中落叶的顾绯霜,直接把自己摔进那张铺着崭新云锦软褥的拔步床上,二郎腿翘得那叫一个自在。 系统看不下去了,幽幽冒头:【宿主,这就躺平了?外面那群人头顶的罪恶值可都还亮着呢】 顾绯霜眼皮都懒得抬:“急什么?刚下的网,总得让鱼在里头多扑腾会儿。 等它们自己把水搅浑,累个半死,再捞上来,岂不省力?” 她翻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 正琢磨着是先拿总用鼻孔看人的兄长顾青峰开刀,还是给那位心思弯弯绕绕的母亲柳玉茹找点不痛快,一阵毫无预兆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呃……” 顾绯霜猝不及防,蜷缩起来,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这痛楚并非来自肉身,更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充斥着无尽的委屈、恐惧和不甘。 饶是她自认在修真界什么苦头都吃过,此刻也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警报!检测到强烈原主残念冲击】 系统提示音变得尖锐。 【残念具象化痛苦,源于原主生前承受的极致伤害与冤屈。宿主与原主因果未解,此痛苦将间歇性发作】 “有完没完?”顾绯霜疼得咬紧后槽牙,“人都死了,哪来这么大怨气?” 【根源未除,残念不散。唯有找出所有施加伤害者,令其付出代价,或查明真相化解执念,方可平息】 【宿主,此非建议,乃生存必需。若长期承受此痛苦,灵魂有溃散风险】 顾绯霜喘着气,试图用灵力压制,却发现这痛苦如同附骨之疽,根本不受力量影响。 “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无法永久忍耐!】 系统无了个大奈:【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宿主!】 顾绯霜岿然不动。 【好吧】 系统只能做出让步:【鉴于情况特殊,现发布限时特殊任务:残念的溯源。 每找到一名对原主造成重度伤害(罪恶值>80)的目标并完成清算,即可获得双倍罪恶值转化奖励,并有几率解锁与原主记忆相关的隐藏剧情碎片】 顾绯霜眯起眼:“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说那么多废话。” 系统疑似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那你还不动起来,你不怕死吗?】 “还死不掉。” 顾绯霜翻了个身:“我的命被换了,‘凤飞极顶,必遭天妒,廿载而陨,永锢无间。’这个预言自然也应不在我身上。 所以这点痛我还死不了。” 顾绯霜痛并快乐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这一家人多好啊,把原主凤命换走了,把原主劫难也换走了,算算日子换命的那人也快噶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系统:“顾月薇的罪恶值只有10,还是状态异常,这个状态异常是什么意思?” 系统:【经检测,目标顾月薇气运值极高,与罪恶值严重不匹配,且其魂体有异常波动,疑似受外力加持或遮蔽。 本系统等级不足,无法进一步解析。但可以确定,她对原主的直接伤害值确实很低。】 闻言,顾绯霜眯起眼,换了个姿势躺平:“有意思。” …… 与顾绯霜的自在不同,与听雪轩一墙之隔的花厅里,侯府的核心成员正在炸锅。 “现在怎么办?啊?” 安定侯顾弘博来回踱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那小贱人竟然攀上了太后,太后还认了她做干孙女!这下还动不了她了。” 侯夫人柳玉茹捏着帕子,脸色灰败:“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她跑去静心庵那种地方,都能撞大运救了太后。” “不是撞大运!”顾青峰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眼睛赤红,“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说不定那俩家丁就是她弄死的,演了一出苦肉计给太后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顾月薇疲惫摇头,“关键是她有太后撑腰,我这妹妹实在是太任性了些。不过……” 她语气中多了些疼惜:“她才刚回来,又经历这么多变故,心性敏感些也是有的。我们做家人的,多包容些便是。” 柳玉茹看向女儿,目光复杂:“月薇,你就是太心善。你看不出那丫头对我们侯府没安好心吗?” 顾青峰也不满:“月薇,也就你还把她当个妹妹看,你就是心肠软,你看不出这侯府的人她一个都不喜欢吗? 你把她当妹妹,说不定她在心里怎么琢磨要害你呢。” 顾月薇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母亲,哥哥,霜儿妹妹流落在外十六年,吃了不少苦,心里有怨也是人之常情。 我们若再与她针锋相对,岂不是将她越推越远?依女儿看,不如以柔克刚,慢慢感化她。” 弹幕飘过: 【顾月薇真是人间清醒,跟那群妖艳贱货不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啊,气度涵养绝了】 【是啊是啊,原文里她也是唯一对女主好的那个,一直想着救赎女主,奈何她的家人太歹毒】 靖王世子魏玠坐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闻言嗤笑:“感化?月薇,你也太好性了。那贱人分明是条毒蛇。 今日她敢烧柔儿的东西,明日就敢骑到我们脖子上。难道就任由她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不然还能怎样?”柳玉茹看向他,目光无奈,“太后刚走,我们就动手,是嫌侯府倒得不够快吗?” “那就暗地里……”顾青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让她病逝,或者意外落水。太后总不能为一个死人跟我们侯府彻底撕破脸吧?” “你说得轻巧。”柳玉茹愠怒,“她刚住进来就出事,太后会信是意外? 别忘了,她现在可是体弱受惊,需要静养。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们侯府苛待了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我们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顾青峰气得浑身发抖。 室内寂静一瞬,魏玠忽然阴恻恻地开口:“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不能让她死,还不能让她生不如死吗?” 第6章 还行,凑活,一般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魏玠扯出一个残忍的笑:“让她犯错,让她失仪,让她自己把太后的宠爱作没。一个声名狼藉、惹太后厌弃的干孙女,还有什么价值?” 柳玉茹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顾青峰皱眉:“说得容易,那贱人精得很,今天你们也看到了,装得一手好可怜。” “再精明的狐狸,也怕缠人的猎手。”魏玠看向柳玉茹,“侯夫人心思缜密,想必已有计较了。” 柳玉茹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得体:“世子爷过奖了。我只是觉得,这府里需要些规矩。 明日给我请安,或许就是个立规矩的好时辰。” “我倒觉得不用。” 顾宏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沉沉开口:“你们莫不是忘了,婉柔是凤命,顾绯霜的命是贱命,还有半个月就是她的死期。 或许都不需要我们动手,这段时间就顺着她好了,半个月后她必死。” 众人这才想起,国师当年金口玉言,府中二女,一凤一贱,天命已定,绝无错漏。 闻言,柳玉茹浅笑,眼里却有异样的光在闪烁:“顾绯霜这个鸠占鹊巢的贱种,就算一时得了太后青眼,又岂能违逆天命? 她那么卑贱命格,如何能长久承载这天大的福分。” 她傲慢地抬起眼帘:“我看侯爷说得极对,这半月我们就好好伺候顾绯霜,送她最后一程吧。”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听雪轩外已是人影绰绰。 侯夫人柳玉茹亲自领着丫鬟婆子,端着各色锦盒、衣料,脸上堆着十二分刻意的慈爱等在院中。 “霜儿可醒了?”柳玉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母亲给你挑了些时新料子,还有几件头面,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绯霜披着件素色外衫,装都不装,嚣张地靠在门框边,眼皮都懒得抬。 柳玉茹嘴角抽了抽,笑容差点挂不住,见顾绯霜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自说自演起来:“快,进屋试试这些衣裳合不合身。” 她身后,顾月薇婷婷而立,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雕花木盒。 她将木盒轻轻递上,颇为担忧地开口:“妹妹气色瞧着还是不好,定是昨日惊着了。 昨日匆忙,姐姐未来得及好好为你接风。 这是我连夜挑选的一些补身药材,还有一支百年老参,最是滋补安神。你身子弱,又受了惊吓,定要好生调养。” 系统感动:【顾月薇真的是小天使啊,女主,愣着干啥,收下啊!】 顾绯霜接过木盒,随手打开看了看。 里面药材品相极佳,那支老参更是须发俱全,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多谢。”顾绯霜语气平淡,合上盖子。 顾月薇似乎毫不介意她的冷淡,依旧柔声道:“妹妹喜欢就好。 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姐姐说。咱们是一家人,万莫客气。” 连一向鼻孔朝天的顾青峰,都勉强扯出个僵硬的笑。 他站在不远处,没吭声,只眼神时不时扫过顾绯霜,带着审视与压抑的不耐。 靖王世子魏玠和安定侯并未现身,想必是眼不见为净。 顾绯霜心底嗤笑,无所谓地被柳玉茹半扶半拽地拉进屋内,对着那些华服美饰,她随手翻了翻。 “霜儿你看这件……” “还行。” “妹妹,这件料子……” “凑活。” “……其实……” “一般。” 顾青峰率先忍耐不住就想冲进来骂人,被柳玉茹死死拦住,小声道:“峰儿,别冲动,欲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就让她得意这半个月吧。” 弹幕乐疯了: 【敷衍三连:还行、凑活、一般。女主:莫挨老子!】 【柳玉茹:欲要让你灭亡,必先让你猖狂。女主:哦。】 【只有我好奇祠堂那章女主到底对假千金说了啥吗?她怎么突然就敢杀人了?】 【楼上+1!总觉得女主有隐藏剧本!】 【就没人关心一下女主死活吗?半个月后她是真的会有一个死劫】 【也没人关心一下顾月薇吗?她一直在热脸贴女主冷屁股】 顾绯霜全当个乐子看,把三人打发走后抬脚就往翠竹苑走。 翠竹苑位置偏僻,院墙斑驳,透着股萧索气。 顾绯霜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尖利的骂声和丫鬟低低的啜泣声。 “小贱蹄子!连盆水都端不好!养着你有什么用!” 一个穿着半旧锦缎裙衫、鬓发散乱的妇人,正叉着腰,对着个跪地的小丫鬟唾沫横飞。 此人正是兰姨娘,定安侯的通房之一。 顾绯霜斜斜靠在墙边,确定了兰姨娘头顶的罪恶值后,目光定在她的一个罪恶项上,彬彬有礼中气十足道:“请姨娘安。” 兰姨娘骂声一顿,扭头看见是她,先是诧异,随即眼底迅速涌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怨毒。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府上新晋的千金小姐啊。” 兰姨娘阴阳怪气,“怎么着,太后娘娘的干孙女,屈尊降贵跑到我这破地方来了?” 顾绯霜懒洋洋道:“姨娘真没有礼貌,我这不是初来乍到,想着来给你请个安吗。” “请安?”兰姨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可别。我这地方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别回头磕着碰着了,太后娘娘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她越说越气。 想起自己多年失宠,而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却能一步登天,还被太后认作干孙女,心头邪火直冒,指着顾绯霜的鼻子就骂:“别以为攀上高枝就了不起了! 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在乡下克死生母,一回府就克死妹妹,我看你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赶紧滚出我的院子,别把晦气带过来!” 弹幕: 【不是她有病吧,女主招她惹她了】 【红眼病呗,看不得人好呗】 【不过这兰姨娘原书中都没出场过几次,女主来找她干嘛】 兰姨娘见顾绯霜没有应答,气焰更盛,竟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来推搡她:“滚不滚?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即将碰到顾绯霜衣襟的瞬间,一直低眉顺眼的顾绯霜忽然动了。 第7章 我超害怕的,超害怕 她手腕一翻,快如鬼魅,扣住兰姨娘伸来的手腕,顺势向旁边一带。 另一只手则抄起旁边石桌上丫鬟刚奉上的滚烫茶盏,手腕一抖。 哗啦。 一整盏滚烫的茶水,夹杂着茶叶沫子,半点没浪费,全泼在了兰姨娘那张因惊愕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小院。 兰姨娘被烫得捂脸尖叫,头上、脸上滴滴答答挂着茶叶和水渍,狼狈不堪。 顾绯霜松开手,后退半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稍稍自卫了一下。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兰姨娘又痛又怒,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个小贱人,你敢泼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张牙舞爪又要扑上来。 顾绯霜脚下微动,轻松避开,一巴掌把她拍翻在地。 语气却依旧客气:“姨娘,对不住,我刚才又手滑了,你可千万别让侯爷知道这件事。” 说着就施施然朝院外走去,留下一句:“姨娘可千万别告诉侯爷,我超害怕的,超害怕。” 兰姨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痛又恨,跺脚尖叫:“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侯爷,让侯爷给我做主!”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安定侯顾弘博就被哭天抢地的兰姨娘吵得头疼,硬着头皮来了前厅。 兰姨娘添油加醋哭诉一番,恨不得把顾绯霜说成是上门行凶的恶霸。 顾弘博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不想管这破事,尤其不想此刻去触顾绯霜的霉头,可兰姨娘哭闹不休,实在烦人。 正想着怎么把兰姨娘打发走,不成想顾绯霜竟然来给他请安了。 一听前厅闹了起来,侯夫人,顾月薇和顾青峰也匆匆赶来,前厅一下站得满满当当。 兰姨娘一见顾绯霜就气红了眼,扑打着过来挠她的脸,顾绯霜就这么不经意的歪了歪身子,手指也不经意地钩在了兰姨娘衣襟上, 一张纸片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顾绯霜“哎呦”一声,弯腰捡起那张纸条,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自己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啊,我的眼睛好像被什么攻击了。” 兰姨娘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哪里来的纸条,但看顾绯霜这表现,直觉告诉她好像不对劲,于是她立刻尖叫。 “什么东西?这肯定不是我的,定是你这小贱人栽赃!” 顾弘博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拿过来。” 顾绯霜迈着小碎步,一手捂眼,一手塞垃圾一样塞顾宏博手里。 顾弘博接过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就两步并三步迈到兰姨娘面前,一把掐住了她脖子,勃然大怒。 “情诗都有了,好啊。果然是个不安于室的贱人,竟敢与人私通!” 兰姨娘虽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但赶紧哭天抢地起来:“侯爷明鉴,妾身没有,这是诬陷!” 她哭得悲切:“侯爷,妾身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您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那时候是妾身奋不顾身救下了你,妾身心口至今都有一个伤口,侯爷您还记得吗?” 顾宏博手劲渐渐松了,表情也有松动。 早些年兰姨娘得宠的时候没少找过柳玉茹不痛快,柳玉茹一见机会来了,立刻上前添火:“侯爷,既然证据确凿,这淫妇留不得,定要重重发落!” 她说着,就伸手从顾宏博手里把纸条拿了过来。 顾月薇也有些愠怒:“姨娘若真有此举,实在有辱门风……” 柳玉茹冷笑一声,捻着纸条细声细气念了起来:“探幽兰……” 然而她只念了一句脸色就变了,捏着纸条的手抖了一下,慌忙就想把纸条揉碎:“这些淫词艳句当真是污人眼,来人,把这贱人拉下去,立刻打死。” 可她这前言不搭后语、欲盖弥彰的模样,却引起了顾弘博的疑心。“拿来。”他厉声道,伸手欲夺。 一旁的顾月薇心思缜密,见母亲神色有异,便知有不妥之处,忙抢先一步,从柳玉茹手中抽走了纸条。 “父亲息怒,让女儿看看……” 她目光落在字上,只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唇角都在发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弘博见女儿也变了脸色,心中疑云更重,铁青着脸喝道:“月薇,拿过来!” 而顾青峰却抢先一步把纸条夺了过来,看也不看一眼就狠狠推了顾绯霜一把,厉声指责:“闹够了没有! 我们还要怎样包容你,你就这么见不得府里好吗?非要搅得家宅不宁。你给我滚出去!” 顾绯霜虽被他大力一推,却纹丝不动,只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条塞回了顾宏博手里。 “侯爷可得看仔细了,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丑也太入不得眼了,当真是恶心至极。” 顾弘博第一次看纸条时正在气头上,见到纸条上的内容后更是怒火中烧,没有细看就对兰姨娘动了手。 这一次,他冷静了些,仔细看去,字字细品。 “探幽兰……” 整首读完,顾宏博整个人如遭雷击,方才他只粗粗扫过诗句内容,怒其淫靡,未曾细辨字迹。 此刻再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将那纸条一下摔到顾青峰脸上:“孽障!这、这是你写的?!” 厅里虽站里许多人,但此刻一片死寂。 顾绯霜似笑非笑。 柳玉茹面无人色,摇摇欲坠。顾月薇紧闭双眼,摇头叹息。兰姨娘瘫软在地,彻底懵了。 顾青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语无伦次:“父亲明鉴,儿子怎么会写这些东西,这是有人模仿儿子的笔迹,这是在陷害儿子。” “模仿?”顾弘博气极反笑,一巴掌狠狠甩在顾青峰脸上,“你的字是我亲自教的。 你这狗爬的字府里谁人不知,谁人能仿? 畜牲,畜牲啊……” 他越说越气,抬起脚就想踹过去。 柳玉茹见状,也顾不得丢人,扑上去抱住顾弘博的腿:“侯爷,侯爷息怒啊。青峰他……他一定是被这贱人勾引的,对,是这贱人不要脸!” 第8章 系统很高兴 她将所有污水泼向兰姨娘。 兰姨娘此时也反应过来,哭喊道:“侯爷明察,是大公子……是大公子他强迫妾身的啊!” 顾青峰猛地抬头,怒视兰姨娘:“你胡说!” “我没有!你送我的簪子还在我妆奁里。” “你血口喷人!” 一时间,厅内哭喊声、咒骂声、辩解声响成一片,鸡飞狗跳,彻底乱了套。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劲爆!儿子给爹戴绿帽!】 【这纸条出现的好蹊跷,我总觉得和女主有关】 【无人嘲笑戴绿帽的侯爷吗?好吧,那我先笑为敬】 哄闹中,只有顾绯霜斜斜倚在门边,看着众人头顶不断增加的罪恶值,眼睛布灵布灵,如同在看自己亲自养大的待宰肥鱼。 她没有停留,抬脚往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系统不爽道:【你就把能看到的罪恶值这样用吗?】 顾绯霜反问:“怎么,用的不好吗?你看多热闹啊,大家打成一片多亲热。” 系统咳嗽一声:【我跟你说,积分可不是这样用的,以后别再想让我帮你写这样的纸条,更何况这样的手段太低级了,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 顾绯霜丝毫不担心:“放心吧,不会的,以这家人的智商,这已经够他们研究很久的了。” 系统想了想,竟也无法反驳,只能提醒:【宿主,那边顶多再闹半个时辰,咱们得抓紧!】 顾绯霜脚下生风,径直走进安定侯的书房。 屋内陈设古板,透着股迂腐气。她目光扫过满墙的书架、多宝格,甚至敲了敲地板。 一无所获。 “啧。”她不耐地撇嘴,“藏得还挺深。” 系统着急:【找不到就算了,先撤,回头再做打算】 顾绯霜自信地晃了晃右手食指:“你不了解我,我这人最擅长找东西了,想当年,整个修真界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东西。” 系统很高兴:【那gogogo啊,找起来啊!】 它话音刚落,顾绯霜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她后退半步,右掌轻飘飘抬起,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推。 实则,轰隆——! 一股无形的巨力悍然爆发。整面书架连同后面的墙壁,如同被狂风碾过的沙堡,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砖石乱飞,烟尘弥漫。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崩塌的墙壁之后。 系统很不高兴甚至有些崩溃:【谁家好人这样找东西啊!】 弹幕再次炸锅: 【什么情况?她怎么突然就把书房毁了】 【只有我觉得女主是不是鬼上身了吗?她怎么突然就会莫名其妙笑笑然后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太好了,如此别致的虐文女主,这就是我熬夜看小说的福报吗?】 顾绯霜扇了扇眼前的灰尘,正要迈步。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密室的黑暗中猛地伸出,一把扣住了她的脚踝。 这只手苍白、枯瘦,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光看一眼就觉得阴气扑面。 系统吓得吱哇乱叫:【啊啊啊!什么玩意!宿主救我,有鬼啊!】 顾绯霜眉毛都没动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只手,语气平淡:“撒手。” 那手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 黑暗中,传来一阵嘶哑、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像在呼救。 作为修真界第一阎王,顾绯霜向来没有什么救人心肠,她叹了口气:“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抬脚,也没见怎么用力,只是轻轻一抖。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呃啊……” 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那只手瞬间松脱,软软地垂了下去。 为了防止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顾绯霜熟练地弯腰,捡起地上半块碎砖,随手朝黑暗中一掷。 “噗”一声闷响,像是砸中了什么软物。喘息声戛然而止。 她这才放心地拍拍手,迈过满地狼藉,踏进了密室。 弹幕在咆哮: 【她……她又杀人了!】 【正常人不应该把密室中的人救下展开隐藏剧情吗?】 【不是吧,楼上,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女主不正常吗?】 密室不大,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能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影,穿着破烂的下人服饰。 一动不动,估计已经投胎去了。 顾绯霜没管地上那具尸体,目光在密室里扫了一圈。 除了一些散落的药材和数十个装财宝的箱子,角落里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铁匣。 她走过去,手指捏住锁头轻轻一拧。 嘎嘣。 锁头应声而断。 打开匣子,里面只有几件旧物。 一支女子的旧银簪,半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还有一块沾着暗褐色污迹的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但那污迹倒像是干涸的血。 顾绯霜拿起玉佩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抽。 一阵强烈的、混杂着悲伤与不甘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原主的残念。 【警报!检测到关键物品:原主染血的玉佩】 【物品残留强烈执念:被遗弃之恨,寻亲之渴】 系统语气沉重:【侯府的人可能早就知道原主的存在,但他们却没有把原主接回来,而是任由原主在外面自生自灭,这很可能就是原主最大的心结之一】 顾绯霜捏着这块冰冷的玉佩,眼底头一次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却转瞬即逝。 系统急得团团转:【宿主,愣着干嘛,溜啊!书房也塌了,密室暴露了,还死了个人,侯爷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系统非常着急地给女主出主意:【赶紧留下点东西伪装成是别人破坏的,可以往侯府几个政敌身上扯,让他们狗咬狗】 顾绯霜顾绯霜嗤笑一声,语气轻快:“放心啦,一切有我在,别慌,小场面。” 她在废墟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一小截烧剩的炭条。 而后就在唯一还算完整的一面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大字。 写完她满意地拍拍手:“天衣无缝,甚好甚好。” 在系统面如死灰的宕机中,她扬长而去,还顺手把密室里搜刮了个空,通通让系统给她收了起来。 几乎是前后脚,被书房倒塌的巨响惊动的顾弘博,带着一脸的怒容和满身狼狈,在一群家丁护卫的簇拥下赶到了现场。 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第9章 顾绯霜到此一游 书房,塌了。 一面墙不翼而飞,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密室。 密室里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剩下。唯一完好的那面墙上,飞着七个嚣张跋扈的大字。 顾绯霜,到此一游。 顾弘博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栽倒。 赶紧顾月薇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顾弘博,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眉头紧蹙,“这怎么可能?霜儿妹妹她……” 她想说“她哪有这本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前厅的乱,和现在书房的坍塌,桩桩件件透着邪性。 “怎么不可能!” 方才混战中衣衫都被扯烂的兰姨娘脸上还火辣辣地疼,闻言立刻尖叫起来,指着墙上字迹,声音尖利刺耳。 “就是她,就是这个小贱人,她太嚣张了,这分明就是在挑衅。侯爷您看看,她这是要活活气死您,拆了侯府啊!” “闭嘴!” 顾弘博猛地甩开顾月薇的搀扶,赤红着眼瞪向兰姨娘,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蠢货!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她顾绯霜要是真有这能耐,偷了东西拆了房子,还会蠢到把自己名字留在这儿,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胸口那口郁气都顺了几分,只剩下被人挑衅到脸上的暴怒:“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这是有人要跟我安定侯府过不去,还故意用那灾星的名头来羞辱本侯!” 顾月薇心思急转,也觉得有理:“父亲所言极是。 霜儿妹妹纵有些小性子,也断无此等能耐。这必是有人趁府中今日多事,内外松懈,蓄意破坏,再行嫁祸,欲挑起我侯府内乱,真是其心可诛。” 脸上挨了好几个嘴巴子的,双颊高高肿起的顾青峰也捂着脸赞同:“对,是这个道理。 父亲,定是兵部刘侍郎,或是督察院那姓陈的老匹夫。他们早就看我们侯府不顺眼,这就是报复!” 弹幕傻眼了: 【我人麻了,谁能告诉我密室里的尸体哪里去了,十几个箱子哪里去了?】 【那不是尸体,我看到了,那人逃了,但箱子是凭空消失的】 【破案了破案了,怪不得这女主处处透着不对劲,我赌五毛,这女主是不是穿越来的,说不定还有系统!】 【楼上你就吹吧】 【我信,我也赌五毛女主是穿越的】 【那我赌不是穿越】 【我赌是】 弹幕很快吵了起来。 顾宏博铁青着脸,他看着空空的密室,十几箱财宝、价值万金的珍稀药材,这些他藏了半辈子的私库全没了,更要命的是那个铁匣子里的东西。 他眼底寒意森森:“查!给本侯彻查! 这分明是内外勾结。 府里府外,近期所有可疑人等,一个不许放过。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胆大包天的贼子揪出来,把他幕后的指使者也揪出来!” 管家应声连滚带爬去了。 满府下人噤若寒蝉。 兰姨娘想趁乱溜走,却被顾弘博一个眼神瞪住:“还有你个贱人,勾引我儿罪该万死。 来人,把她拖出去发卖进最低等的青楼,让她一辈子伺候男人去。” 两个粗壮婆子上前就拖。兰姨娘尖叫:“侯爷,妾身冤枉……” 她又抓住顾青峰衣袖:“你说话啊,你救我啊,是你引诱的我,你救我啊!” 啪! 一记响亮耳光。 顾青峰甩着手,眼神坚定:“休要破坏我和父亲的感情,贱人,留你一命已是父亲仁慈。” 兰姨娘彻底哑了,被拖下去时,双眼只是流泪,目光失神且空洞。 顾月薇扶着顾弘博回主院,温声细语地劝:“父亲息怒,身子要紧。” “是那几家。”顾弘博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峰儿说得有理,刘侍郎上月才被我参了一本,督察院陈老头更是个油盐不进的。 他们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用那灾星的名头,就是想羞辱本侯,让本侯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他越说越气,抓起茶盏想砸,门房却来报,靖王世子魏玠到访。 前厅。 魏玠一身墨色锦袍,金冠束发,面容冷峻,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 见顾弘博一行人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顾弘博和顾月薇难看的脸色,顾青峰脸上的指痕和狼狈,有些诧异:“出什么事了?” 顾弘博叹口气,将书房被毁的事和疑似政敌栽赃的猜想简单说明。 魏玠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侯爷所虑不无道理。 顾绯霜一介村女,纵有些小聪明,也无力弄出这般动静。 此举,确是栽赃无疑,且手法拙劣,意在挑衅。” 弹幕不吵了,笑到劈叉: 【这群人肯定觉得自己老聪明了】 【女主:我都这么明显了,看不出来就是你们的事了】 【只有我好奇密室里那人到底是谁吗?感觉侯爷好像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他不会也是来偷东西的吧】 顾月薇适时开口:“世子明鉴。只是这栽赃之人心思歹毒,府中又接连出事,实在是内忧外患。” 魏玠看向她:“薇姐姐不必过于忧心。跳梁小丑,终会自食其果。”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弘博,“侯爷,此事我会派人帮忙暗中查探。不过,眼下倒有一事十分紧要。” 顾弘博正色:“世子请讲。” 魏玠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明日宫中设宴,为太后压惊。顾绯霜身为太后新认的干孙女,必在受邀之列。” 他声音压低几分,却字字森冷:“宫宴之上,众目睽睽,若她行为失检,德行有亏,甚至与外男有染,秽乱宫闱。 侯爷以为,太后还会护着她吗?” 顾青峰犹豫:“你的意思是……” 魏玠冷笑,“宁王那个病秧子明日也会入宫。他虽是个废物,却占着嫡长的名分,碍眼得很。 若能让顾绯霜与他扯上关系,届时,一个是不知廉耻的灾星,一个是体弱多病的废物王爷,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笑话?” 可顾宏博等人却有些犹豫:“这顾绯霜本来就活不长了,何必跟她计较。” 魏玠却冷了脸:“难道就这么看着她好好活过这半个月吗?” 第10章 就要有甜甜的恋爱了 他咬牙冷哼:“柔儿被烧得尸骨无存,她这个罪人却还活得自在。 若柔儿泉下有知,知道我们没一个人帮她报仇,她该多痛苦啊!” 闻言,顾青峰也气恼起来:“是啊,凭什么让她活得那么自在,她就该被万人唾弃,就该死无全尸。” 顾月薇脸色凝重想要开口,顾宏博却已看向魏玠,抢先一步道:“世子有几成把握?宫禁森严,行事需万分谨慎。” 魏玠成竹在胸:“这无需你们操心,你们只要让顾绯霜明日顺利赴宴即可。届时,她插翅难飞。” 顾月薇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世子,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万一有所差池……” 魏玠冷笑:“薇姐姐放心,我既敢做,便有万全之策。难道你不想为柔儿报仇?不想看那灾星身败名裂?” 顾月薇幽幽叹了口气,眼神哀伤:“柔儿妹妹的死,我自然心痛。 只是霜儿妹妹毕竟也是我们的家人。 若用这等手段,即便事成,我们与她又有什么区别? 不如再想想其他法子?或许……或许我可以再去劝劝霜儿妹妹,让她好好改改脾气,别再任性了。” 柳玉茹握住她的手:“月薇,娘知道你心善。可那孽障若能听劝,又怎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她不死,侯府永无宁日!你就别管了。” 弹幕刷刷飞过: 【全家就顾月薇一个正常人了,还想劝女主回头】 【来了来了!经典宫宴陷害环节,原剧情里这是女配做的,也是想用宁王世子毁了女主清白,结果反倒成全了宁王世子和女主】 【是啊是啊,这两人的相处可是全文里为数不多的甜呢】 【看来我们的女宝就要有甜甜的恋爱了,但愿爱情能让她放下杀心,好好走完剧情,这剧情不能再崩了】 听雪轩内,顾绯霜正翘着脚,优哉游哉地盘点系统空间里那十几箱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和药材。 这些弹幕她全当没看见。 系统犹犹豫豫道:【宿主,要不明天咱别去了,宫里规矩大,守卫严,万一……】 “万一什么?宫里怎么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顾绯霜拿起一块金锭,对着日光看成色。 系统一咬牙:【我是在担心你吗?我是怕你一个不顺心,在宫里大开杀戒啊!】 系统咬牙切齿:【这不是你的修真界,在宫里杀人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太后也保不住你!】 顾绯霜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把宝贝又放回系统空间,从袖里掏出那只旧银簪把玩起来。 指尖抚过簪头上模糊的缠枝花纹。 这纹路,越看越眼熟。 “系统,”她忽然问道:“兰姨娘,卖去哪儿了?” 【城西,最低等的暗窑春花楼,已经送过去了】 顾绯霜抬脚就走。 系统急了:【宿主,她都这样了,也算遭报应了,就别再折腾她了】 【她只是通奸了,没有害过原主啊】 天色已暗。 顾绯霜脚下不停,身影在侯府高墙的阴影里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夜风卷起她素色的衣角,猎猎作响。 系统在她脑子里哀嚎:【宿主,三思啊!那地方脏!乱!差!还……还容易长针眼!】 它嚎得惊天动地:【可怜我这辈子连其他系统的手还没牵过,就要到这种肮脏的地方去了】 顾绯霜没理它,月色下,她一身红衣在京城屋脊上疾驰。 夜巡的官兵只觉头顶一阵风过,抬头却只见月色清冷。 城西,春花楼的破旧招牌在夜风里吱呀摇晃。 门前灯火昏暗,脂粉香气混着劣质酒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顾绯霜绕到后院墙角,足尖一点,便轻飘飘落入了院内。 院中杂乱,晾晒着些不堪入目的衣物,几个龟公正围着一口大锅吃喝,骂骂咧咧。 她目光锁定在最角落一间低矮、散发霉味的柴房。 门从外头挂着锁。 顾绯霜徒手捏掉锁头,推门而入。 柴房里堆满杂物,只有一角铺着些干草。 兰姨娘蜷缩在草堆上,原本华丽的衣裙被撕扯得破烂,脸上红肿未消,头发散乱,目光呆滞。 听到动静,她惊恐地抬头。 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她看清了来人。 兰姨娘身子猛地往后缩,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你……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嘶哑,目光恐惧又怨毒。 顾绯霜没说话,只斜斜靠在墙边,冷眼俯视她。 兰姨娘看着她这模样,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她死死盯着顾绯霜,嘴唇哆嗦着:“……是你做的,对不对?书房是你……那纸条也是你……” 顾绯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我。” 兰姨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 顾绯霜从袖中掏出那支旧银簪,递到兰姨娘眼前:“认得吗?” 兰姨娘目光落在簪子上,先是茫然,但很快就唰地变了脸色。 她眼神闪烁,不敢再看那簪子,顾绯霜却把旧银簪又往她眼前送了送:“这簪子什么来历?” 兰姨娘抬头,眼神希冀,语带试探:“我说了你就会赎我出去吗?” 顾绯霜看着她,忽然笑了,觉得她十分可爱:“你在跟我谈条件?” 兰姨娘被她这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人虽然面上一派天真可爱,可这种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的眼神,绝不是一个乡下丫头该有的。 她头一次真切地感到恐惧,失声尖叫:“你……你不是顾绯霜!你到底是谁?你把真的顾绯霜怎么了?” 顾绯霜收起笑容,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计时。 “三。” 兰姨娘浑身一抖。 “你杀了她!你是不是把她杀了顶替她?”她语无伦次。 “二。”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找上我!”兰姨娘崩溃大哭。 “一。” 数字一落下的瞬间,兰姨娘感受到一股实质性的杀意笼罩全身,她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身首异处。 “我说,我说!我都说!”她尖叫着扑倒在地,抱住顾绯霜的脚。 第11章 可是她叫你仙女唉 “这簪子上的花纹是……是侯夫人那位早逝的亲姐姐独创的。” 她挑起自己破烂衣襟下里衬上的一角暗纹刺绣指给顾绯霜看:“你看,簪子上的花纹是不是和这个暗纹一样。 你真聪明,你一定是看出来这两个花纹一样了对不对?” 顾绯霜挑了挑眉,兰姨娘赶紧继续说:“侯夫人的姐姐最擅画花样,这缠枝暗纹是她最爱用的,我有幸被她教过一次。 这个暗纹府里知道的人不多,这簪子……这簪子肯定是她的旧物。” 她一股脑说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绯霜,满是乞求:“我都说了,姑娘,不,仙女,您行行好,救我出去吧,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系统出声道:【她都叫你仙女了,你就把她赎出来吧】 顾绯霜抽回脚,冷冷俯视兰姨娘:“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兰姨娘又愣住了。 顾绯霜再次竖起三根手指,吹了个口哨。 “三。” 兰姨娘魂飞魄散,脑子疯狂转动。 在极致的恐惧中,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你是不是想查出真的顾绯霜的死因?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要撕裂了:“真的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内情,我不是主谋,但我听到了!我看到了!” 顾绯霜放下两根手指,满意地点点头:“说。” …… 翌日,天光刚放亮。 侯府后院早已乱成一锅粥。 “人呢!还没找到吗?” 安定侯顾弘博在前厅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一个小厮,“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顾月薇脸色发白:“父亲不觉得蹊跷吗?春花楼刚传来消息,兰姨娘失踪了,现在霜儿妹妹也不见了……” 昨日被兰姨娘和顾青峰的事气晕倒的侯夫人柳玉茹,此刻也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出来了:“这个灾星真是该死。 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不说,还想害我们成京城笑柄吗?” 顾青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见就不见,我不信宫里会把这事怪在我们头上。” 门房却在此刻着急忙慌冲了进来:“侯爷,宫、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派了宫人来接二小姐入宫。” 顾弘博眼前一黑又一黑,柳玉茹差点又晕倒,顾月薇和顾青峰也瞬间面无血色。 “找,再给我找!就是把侯府拆了也得把人找出来!”顾弘博咆哮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就在这鸡飞狗跳、人人恨不得掘地三尺的当口。 吱呀—— 不远处,听雪轩的院门慢悠悠地开了。 顾绯霜披着件素色披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吵什么呀……”她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满,“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满院子找人的丫鬟婆子、小厮护卫,动作瞬间定格,齐刷刷扭头看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弘博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她:“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顾绯霜歪头,一脸无辜:“我在房里睡觉啊。不是你们说的,让我好好静养吗?” 她目光扫过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眨了眨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青峰气得直喘粗气:“你放屁!你的屋子都被翻了快八百遍了,你根本没在房里。” 顾绯霜略带歉意地笑笑:“嗐,你看这事闹的,我这人吃苦吃惯了,睡不得那么好的床,所以晚上都是躺在房梁上睡觉的。” 弹幕笑得欢腾: 【哈哈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别笑了,昨晚的事我还有阴影呢】 【我倒觉得女主没做错什么,难道旁观罪恶的人就没罪了吗?】 【那你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犯罪都能挺身而出吗?】 弹幕又很快吵了起来。 顾青峰气得眼珠子通红,鼻孔呼扇呼扇,指着顾绯霜“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愤愤伸出去的手指也只能愤愤地缩回来。 顾弘博也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转头冲下人们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伺候二小姐梳洗更衣。误了太后的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下人们如梦初醒,呼啦啦涌上来围住顾绯霜,陪着小意,说着软话,半请半架地把她往听雪轩里送。 顾绯霜倒是配合,由着她们摆布, 只在丫鬟想往她头上插那支沉甸甸的金鸾步摇时,抬手挡了挡。 “太重,压得脖子疼。” 她随手从妆匣里拣了根红玛瑙玉簪斜斜一插,了事。 马车驶入宫门,巍峨宫殿,琉璃碧瓦,汉白玉阶。 命妇女眷们早已到了不少,聚在慈宁宫外的水榭回廊里,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目光或明或暗,都往侯府女眷这边扫。 “瞧,那就是安定侯府刚认回来的真千金。” “啧,瞧着倒是单薄,听说在乡下吃了不少苦。” “苦什么呀,一回来就克死了养妹,还把侯府搅得天翻地覆,就是个灾星!”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她,太后娘娘可就……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呀,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什么福气?我看是祸水才对,谁沾上谁倒霉。” 顾绯霜全当听不见,身着红衣走得闲庭信步,那支红玛瑙玉簪在她鸦青的发间虽只有一点,却红得灼眼。 步入慈宁宫正殿内,太后甄怀壁端坐凤椅,她下首左右设了两排席位,已坐了不少皇亲贵胄、世家子弟。 左手边席位上的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尤为显眼。 靖王世子魏玠身着紫袍,面冠如玉,斜睨了顾绯霜一眼。 六皇子魏昭眉眼灵动,看见顾绯霜就浅笑出声:“霜儿姐姐你来啦。”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坐在六皇子对面稍远些的那位。 那人一身玄色绣银线云纹的世子常服,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 他面容苍白,轮廓却极深刻,鼻梁高挺,薄唇颜色很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俊美和难以接近的疏冷。 他不看任何人,只垂眼端坐,像一副极美的锦画。 第12章 叉出去 弹幕瞬间激动: 【啊啊啊!男主终于出现了!我的白月光宁王世子魏珩啊!】 【女主只要喝下有问题的酒,再被宁王世子所救,甜甜的恋爱就要开启了】 【呵,你们当女主是甜文女主呢,她会这么乖乖走剧情吗?】 【楼上的,叉出去!】 【退退退!】 【啊啊啊啊啊!别吵了,你们快看,女主一直在盯着宁王世子看】 顾绯霜看着魏珩头顶空空如也的罪恶值,表情错愕。 她来回扫视了一圈,发现就连门口两个石狮子头顶都有罪恶值,可这个男人罪恶值却是空的。 “系统,出来解释。” 系统却很平常:【其实纯白才是正常的,只是世人大多混浊,才让纯白显得特别】 顾绯霜有些好奇:“那我头顶的罪恶值是多少?” 系统却不吱声了。 “霜儿,快到哀家身边来。”太后的声音响起,慈爱又温柔。 顾绯霜乖巧上前,乖巧地被太后搂在身边坐下。 太后拉着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对众人笑道:“这孩子,哀家瞧着就喜欢。 昨日遣人送帖子去侯府,宫人回来还夸,说顾二小姐知书达理,待人接物甚是妥帖。 哀家就说,这孩子心性纯善,是个好的,哀家是不会看错人的。”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顾青峰气得低头猛灌茶水。 太后心情甚好,亲自拈起一块御膳房刚呈上的兰花糕,递到顾绯霜嘴边:“尝尝这个,哀家年轻时就爱吃,甜而不腻。” 顾绯霜乖巧地张开嘴,小小咬了一口。 殿内香气袅袅,歌舞升平,一派和乐融融。 就在这时,刚吃了一口点心的顾绯霜却“噗”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血点溅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触目惊心。 她软软倒在了太后怀里,太后抱着她猛地从凤椅上站起。 “传太医!快传太医!” 她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冷了下来:“好啊,竟敢当着哀家的面杀人,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擅动,给哀家彻查!” 整个慈宁宫正殿瞬间慌乱起来,命妇们惊慌失措,有的掩口惊呼,有的吓得腿软,男眷也满脸惊疑。 顾月薇和顾青峰同时抬眼看向靖王世子,靖王世子黑着脸微微摇了摇头。 匆匆赶来的太医给顾绯霜诊完脉后,立刻回禀:“太后娘娘,顾二小姐她这是中了奇毒,此毒毒性猛烈,若救治不及时,恐有性命之忧。” 太后想到了什么,立刻指向那盘自己最爱吃的兰花糕:“查这点心。” 太医拿出银针刺入,很快得出结论:“此糕也有毒,与顾二小姐体内的毒一样。” 在太医检查满桌珍馐,只有兰花糕有毒后,太后气得身子发颤:“好啊,是谁这么想杀哀家。” 却又在看到昏迷的顾绯霜时红了眼眶:“这孩子竟又救了哀家一命。” 言罢,她一掌狠狠拍在凤椅扶手上,“搜!哀家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 侍卫们得令,开始严密盘查殿内每一个人,搜查每一处角落。 太医却在这时惶恐道:“太后娘娘恕罪,臣等医术有限,这毒恐怕还得下毒之人拿出解药才能救,否则顾二小姐怕是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了。” 太后咬牙霍然起身,凤眸扫过殿下众人:“谁干的?现在站出来,交出解药,哀家可酌情不牵连尔等家族。” 殿内压抑得只能听到抽气声,魏玠手心全是冷汗,眼见侍卫越搜越近,就要到他这一席。 他心一横,痛呼一声,捂住胸口,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靖王世子殿下!” “玠儿!” 惊呼声四起,他身边两个贴身侍卫手忙脚乱去扶,场面更乱了。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魏玠,太后脸色更难看了,气得指尖发抖。 “好啊,看来毒杀哀家一个还不够,还要把哀家的孙儿也一并毒杀,好狠毒的心肠啊。” 侍卫抬着魏玠就要给太医诊治,轮椅上的魏珩不知何时已咳得蜷起身子,苍白的面容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像是喘不过气,身子痛苦地前倾,似乎想抓住什么支撑,手指胡乱一挥,竟打翻了轮椅旁小几上的茶盏。 哐当。 茶水四溅。 他整个人也因这剧烈的咳嗽和动作失去平衡,身子一歪,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昏迷的魏玠身上。 “宁王世子殿下!” “珩儿!”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这一摔力道不轻,魏玠被砸得闷哼一声,却又死死忍住,继续装晕。 而他身边一个试图搀扶的贴身侍卫,被魏珩摔倒的势头一带,踉跄了一下,怀中“啪嗒”一声,掉出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纸包落地散开,露出里面一小堆淡红色的粉末。 全场目光,唰地集中过去。 离得最近的太医反应极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指尖沾了点粉末,凑到鼻端一闻,脸色骤变,随后转身:“启禀太后,此物并非顾二小姐所中之毒。 而是而是烈性极强的催情之药。”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殿内哗然。 太后目光森冷如冰锥在魏玠和侍卫身上来回打转。 那侍卫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太后娘娘恕罪,这是奴才私下买来用于房中助兴的,却不小心脏了太后的眼睛,这是奴才的无心之失啊。” 他吓得涕泪横流,太医却出声:“这种药是民间用来给畜牲配种的,烈性极强,若用在人身上,就算不死也会丧失生育能力。 在太后面前你还不说实话吗?” 侍卫却只咬牙坚持:“奴才是被人骗了,但这药的确是奴才用来房中助兴的。” 周围已经起了质疑声。 “宴会上带这种药来做什么?” “会不会是靖王世子想报复顾绯霜啊,不都传是顾绯霜杀了顾婉柔吗?” “嘘,噤声啦。” 太后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魏玠,又看看那包刺眼的药粉,被气笑了:“好啊,真是个好奴才,这么维护自己的主子。” 她抬手指向太医:“去,给靖王世子好好诊诊,看他中的是什么毒,需用什么针才能醒,哀家记得太医院不是有手指粗的银针吗? 快去拿来给哀家的好孙儿好好诊治。” 太医会意,拿起一根大拇指粗的长银针,走向魏玠。 第13章 我的道德和我的笑点在打架 魏玠眼皮下的眼珠急速转动,却仍不敢动,整个身体崩得笔直。 太医已经抬手他手臂,针已经抵在了他手臂的皮肤上。 殿门口却在这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侍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妇人踉跄进来,狠狠掼在地上。 那妇人穿着宫人服饰,抬起头,露出一张红肿带伤、却仍能看出几分昔日姿色的脸。 弹幕沸腾起来: 【卧草,原来女主最后没杀兰姨娘是留在这呢】 【她肯定是想用兰姨娘这个棋子把侯府扳倒,她还能得个又救了太后的好名声】 【细思极恐……这哪是虐文女主,这分明是爽文疯批女主】 兰姨娘只瘫坐再地上不吱声,顾月薇和顾青峰已经被吓得失去人色了。 有不少人认出了兰姨娘的身份,都在窃窃私语。 侍卫将一包东西递了上来,太后只看了一眼就有太医接了过去,银针刺探过后,太医道:“太后娘娘,这就是下在兰花糕里的毒。” 一片哗然声响起,太后脸色阴沉得快凝结成冰了。 还是顾青峰机灵,忙抢步上前跪下,手指都快戳进兰姨娘眼里了:“太后娘娘,这个贱人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丧心病狂。 我们侯府昨日才将她发卖出去,她今日就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见其心思歹毒,还请太后娘娘立刻杖杀这个贱人,为我那可怜的妹妹报仇。” 闻言,太后笑了,她沉沉的笑声压在寂静的大殿内,竟有几分诡异。 “杀了她好洗脱你们侯府的罪名吗?你倒是聪明,三言两语就想把侯府摘得一干二净。 看来哀家这个太后该让给你来做了,你都敢对哀家发号施令了。” 顾青峰磕头如捣蒜。 “臣不敢,臣实在是气愤兰姨娘竟然敢行如此悖逆之事,她昨日才被侯府发卖,这件事我们侯府真的不知情,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有个平日里深得太后宠爱的贵女奇怪道:“那顾大小姐可不可以告知我们,侯府为什么要把兰姨娘发卖出去,还刚好是在昨天。” 顾青峰脸上一片死寂,刚要开口,兰姨娘却突然出声了。 她把头磕得砰砰响。 “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我干的,大公子是我勾引的,毒也是我下的,跟侯府没关系,没关系的。” 周围的喧哗声更大了,好几人看向顾青峰,顾青峰黑着脸怒吼:“你胡说什么!” 可兰姨娘就像疯了一样,不停磕头,不停重复:“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我干的,大公子是我勾引的,毒也是我下的,跟侯府没关系,没关系的。” 几个侍卫去拉扯她,却丝毫拉扯不动,她又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后,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她脸上一片血污,嘴角渗出黑血,竟是死了。 太后瞳孔骤缩,厉喝道:“都是死人吗,搜她的身,找解药啊!” 侍卫苦着脸摇头:“回禀太后,已经搜了好几遍了,只找到了毒药,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 太后声音陡然拔高,看向身边进气多出气少的的顾绯霜,又倏而转向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顾月薇和顾青峰,眼中怒意喷涌而出。 “解药呢?现在交出来,哀家还可以量刑处置。否则,哀家定让你们侯府上下一起给霜儿陪葬!” 顾青峰魂飞魄散,伏地痛哭:“太后娘娘明鉴,臣真的不知道啊。 这兰姨娘……她……她这是疯了! 她临死都要拉我们侯府当垫背,臣若有解药,怎敢不拿出来,求太后娘娘明鉴啊。” 顾月薇也磕头如小鸡啄米,额头瞬间青紫一片:“太后娘娘,我们冤枉啊,我们真的毫不知情啊,求太后娘娘明察!” “你们还敢说自己毫不知情!” 太后气得凤钗剧烈摇晃:“这毒妇昨日才被你们发卖出去,今日就能混进宫宴在哀家最爱吃的点心里下毒,还下的是太医都解不了的奇毒。 若说她背后没有你们侯府当靠山,她一个人就能做下这么大的事吗?你们侯府当哀家是傻子吗?” 顾月薇和顾青峰哭得涕泗横流,直摇头:“我们没有……真的没有……” “来人!”太后怒极,“掌嘴!打到他们说为止。” 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按住顾月薇和顾青峰,抡起手里的竹板就扇。 竹板可比巴掌痛多了。 这是宫里行刑的最高规格,只有罪大恶极的宫人才能享受的殊荣。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回荡。 顾月薇精心梳好的发髻被打散,珠钗掉落,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顾青峰更是被扇得嘴角破裂,血丝渗出。 周围命妇贵女们有的掩面不忍看,有的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鄙夷和幸灾乐祸。 几位与侯府不睦的朝臣家眷更是低声拱火:“顾大小姐,顾大公子,若真有解药,还是快拿出来吧!救人要紧啊!再耽搁,顾二小姐可就……” 顾青峰有口难言,心里简直要呕出血来。 他比谁都希望顾绯霜立刻死,但此刻他又比任何人都希望顾绯霜能活下来。 弹幕热闹起来: 【不行了,我的道德和我的笑点在打架,嘴角快压不住了】 【原谅我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但真的好爽啊,你们别忘了,也就是我们女主能治他们了,要是换了原主,被打这么惨的可就是她了】 【我现在也相信女主里子换人】 【加一】 【加二】 太后见二人被打得凄惨,却仍咬死不知,心中更气,也越发焦躁。 眼看身边的顾绯霜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灰败,她心痛如刀绞。 “还不说?” 太后甄怀壁还少有这么情绪失控的时候:“好啊,真是好样的。既然这么勇敢,那就送去慎刑司。 哀家倒要看看,是慎刑司的刑具硬,还是你们的嘴硬!” 慎刑司三个字一出,不仅顾月薇和顾青峰,大殿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宫里的慎刑司可是比大理寺都厉害的存在,那可是人间炼狱,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完整出来的。 第14章 不是,他有病吧 顾月薇和顾青峰再也顾不得脸面,挣脱嬷嬷,砰砰砰磕起响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太后饶命!臣女真的不知啊。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臣愿以性命担保,侯府与此事绝无干系,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求太后明察!求太后开恩啊!” 哭声、求饶声、磕头声再次混作一团,大殿内乱糟糟一片。 太后看着身边奄奄一息的顾绯霜,痛苦地落了泪。 就在这混乱绝望之际。 一道清冷微哑的声音响起。 “皇祖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宁王世子魏珩,不知何时已被宫人扶起,重新坐好。 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却强撑着挺直脊背,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那玉盒剔透温润,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魏珩双手捧着玉盒,声音平静:“孙儿偶得此物,名为‘九转还魂丹’。 据闻可解百毒,续心脉,有生死人白白骨的功效。” 他嘴角苦涩一笑:“孙儿病体沉疴,此物于孙儿,不过聊胜于无,苟延残喘罢了。” 他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顾绯霜身上,眼底欣赏溢于言表。 “顾二小姐之前舍身救驾,忠勇可嘉。今日又遭此无妄之灾,性命垂危。孙儿愿将此药献出,或许可救她一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且奇。 九转还魂丹可是传说中的圣药。 虽无人见过却人人都想得到,可宁王世子竟真有一颗,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愿意拿出来,救一个与他素无瓜葛、甚至名声不佳的侯府千金。 太后也愣住了,看着魏珩手中那小小的玉盒,又看看他苍白病弱却异常坚定的面容,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珩儿,哀家自是想救霜儿的,可你也是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自幼体弱,这九转还魂丹如此珍贵……” 太后声音哽咽,“或许能……” “皇祖母,”魏珩轻轻打断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孙儿的身子,孙儿自己清楚。 此药用在孙儿身上,不过是多捱些时日,徒增苦痛。若能救下一条鲜活性命,也算物尽其用。” 他示意宫人将玉盒呈上。 太后看着他平静到近乎认命的眼眸,心中大恸,终是颤抖着手,接过了玉盒。 打开,一枚龙眼大小、莹润生光的碧色丹药静静躺在丝绒上,异香扑鼻。 太后不再犹豫,亲自取了温水,小心翼翼将丹药喂入顾绯霜口中。 顾绯霜其实一直清醒着,此刻正在跟系统疯狂吐槽。 “不是,他有病吧,显着他了,谁要他救啊。我废了这么大一番功夫谁让他这时候跳出来的!” 系统正沉浸在动容的情绪里,闻言立刻怼了回去:【你这个女人就非要这么不解风情吗? 我一个系统都感动哭了,你怎么就能冷漠成这样,多感人啊,多浪漫啊,你还不赶紧醒过来谢谢人家】 顾绯霜不爽装死:“不起,我生气了。” 系统:【那我就不给你发放奖励】 “草。” 顾绯霜友好地问候了系统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始调整气息,让脸色一点点恢复红润。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 在太后焦灼的目光和满殿人的屏息注视下,顾绯霜的羽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迷茫,涣散,渐渐聚焦…… 系统板着小脸看她演。 “霜儿,我的霜儿啊!”太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喜极而泣,“吓死哀家了,哀家的心肝啊。好孩子你又救了哀家一命,太好了,你没事了,太好了。” 大殿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与感叹。 “九转还魂丹果然神效!” “太后洪福!顾二小姐吉人天相。” “宁王世子仁善啊。” 命妇贵女们掏帕子的掏帕子,抹眼泪的抹眼泪,仿佛刚才看热闹窃窃私语的不是她们。 几位老臣更是捋着胡子,连声道“苍天有眼”。 弹幕飘过一片问号: 【不是……怎么还燃上了,他们到底在感动什么啊】 【这就是顶级社交场的自我修养吗?学到了。】 【神经,害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太后紧紧搂着顾绯霜下令:“还不把兰姨娘那贱人的尸体丢出去。” 她害怕顾绯霜害怕,还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好孩子,别看那些脏东西,皇祖母在这里,谁也不能再害你。” 顾绯霜顺势往太后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弱:“皇祖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霜儿、霜儿是不是又惹祸了……” “胡说什么。” 太后打断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是那些黑心烂肺的东西要害我们,是皇祖母没护好你。” 她抬头,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顾月薇和顾青峰,正要下令。 “皇祖母!” 顾绯霜忽然挣扎着,从太后怀里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懵了。 弹幕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侯府肯定要完了】 【头一次见被虐文女主按着打的虐文配角】 【我是从小说结尾来的,只能说他们活该】 太后一惊,连忙去拉她:“霜儿,你身子刚好,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顾绯霜却不起,仰着小脸,泪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 她吸了吸鼻子:“霜儿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求皇祖母开恩,不论我的哥哥姐姐做了什么,霜儿愿以自己一人性命换侯府众人平安。 只求皇祖母不要惩罚我的家人。” 弹幕瞬间卡壳: 【WHAT?】 系统直接宕机。 太后也愣住了,万分的不可置信:“霜儿,你……你说什么?你可知毒害太后是死罪,就算是你替哀家受了,这罪名他们也已经坐实了。” 顾绯霜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摇头:“霜儿知道……知道父亲、母亲、兄长、姐姐……他们或许不喜我。 可是……可是他们毕竟是霜儿的血脉至亲啊! 侯府生养霜儿一场,霜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侯府因霜儿而获罪,家破人亡……”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似乎随时会再次晕倒,却仍强撑着,额头抵地:“求皇祖母看在霜儿侥幸未死的份上,饶过他们吧。 一切罪责,霜儿愿一力承担。要杀要剐,霜儿绝无怨言!” 第15章 来了,来了,甜甜的恋爱就要来了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大殿内安静得可怕。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跪在地上、单薄颤抖却挺直脊背的少女身上。 震惊、不解、动容、鄙夷……复杂的情绪在众人眼中交织。 顾青峰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顾绯霜,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顾月薇则露出了更深的绝望,还有抑制不住的伤心。 随即,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句:“顾二小姐……太傻了,也太善了……受了这么大委屈还一心为家族着想。” “是啊,这等以德报怨,侯府如此待她,她竟还……唉,可叹,可敬!” “相比之下,那顾大小姐和顾大公子还死不认罪,真是气死人了!” “忘恩负义啊。” “心肠歹毒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太后看着跪地不起的顾绯霜,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愤怒,还有一丝无奈。 “傻孩子,快起来!” 她亲自弯腰,用力将顾绯霜搀起,搂在怀里,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才被人欺负到头上。” 她摸着顾绯霜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朗声道:“传哀家懿旨!” 殿内瞬间肃静。 “顾绯霜纯孝仁善,感天动地。哀家今日,便赐你免死金牌一枚,见此牌如见哀家。 不敬此牌就是不敬哀家。 望你持此牌能护己身,莫再被奸人所害。” “至于侯府。” 太后冷笑,声音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顾月薇、顾青峰,宫宴失仪,涉嫌毒害哀家,即日起于宫门外罚跪七日,以儆效尤。 安定侯顾弘博治家不严,禁足三月,罚俸一年。侯夫人柳氏,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太后深深看了眼地上依旧昏迷的魏玠,语气冷淡:“既然哀家的好孙儿病重,就抬回府去,派太医去好好诊治。 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和最粗的针。 其贴身侍卫,携带秽物,惊扰宫闱,居心叵测,拖出去,杖毙!” 弹幕从懵逼中回过神来,开始刷屏: 【高!实在是高!以退为进,杀人诛心!】 【侯府这波是哑巴吃黄连,还得感谢女主求情。这下侯府和靖王世子元气大伤,女主是衣角微脏】 【只有我还在惦记甜甜的恋爱,惦记宁王世子吗?女主被救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我在惦记顾月薇啊,她真的实惨】 系统却气得跳脚:【你……你不按套路出牌】 顾绯霜:“哦。” 【你……你差点被兰姨娘算计,她把解药毁了,没有宁王世子你今天都下不了台】 顾绯霜:“哦。” 系统气得吱哇乱叫却只能不情不愿下发奖励。 【滴!宿主收割罪恶值:靖王世子魏玠(意图陷害、携带禁药)+350点; 贴身侍卫(助纣为虐)+100点; 兰姨娘(算计)+250点; 原主父母兄长(同谋)+400点, 总计:1100点】 【打乱靖王世子陷害计划,致使侯府声望大幅下降,靖王世子势力受损,为原主复仇成功一次。 额外奖励积分5000点,修为提升至炼气七层】 顾绯霜眯眼不满:“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杀戮系统。” 她意念凉飕飕的,“我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哪来的收割?” 系统音调平板,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愉悦:【宿主,有时候,让人生不如死,比直接杀掉要痛苦百倍。 看着仇人从云端跌落泥潭,尊严尽碎,希望破灭,在绝望中煎熬。 这种持续产生的痛苦值与悔恨值,经本系统判定,可折算为高额罪恶值。 本次为首次触发精神折磨转化奖励。】 顾绯霜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系统继续道:【且这只是折磨收益。若宿主后续亲自出手了结其性命,奖励依旧按杀戮标准翻倍结算。】 “不错不错。”顾绯霜心念一动,总算满意。 炼气七层的灵力在经脉里暖融融流转,感觉甚好。 大殿内众人渐渐散去,顾绯霜也和太后告别。 太后再三挽留:“就在哀家宫里待着吧,安全些,哀家也想让你多陪陪我。” 顾绯霜拒绝了:“侯府这次受了这么大责罚,我理应回去陪伴父母。” 一句话说完,又收获了太后两滴泪和一片对侯府的骂声。 顾月薇和顾青峰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罚跪了。 顾绯霜慢悠悠往外走,路过那架孤零零的轮椅时,她停下了脚步。 弹幕又激动起来了: 【来了,来了,甜甜的恋爱就要来了】 【救命之恩必要以身相许啊】 【不得不说两人颜值真的很登对啊,病弱美强惨×黑心小魔女,我先磕为敬】 轮椅上的魏珩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面色苍白,眉眼低垂,宫人正欲推他离开。 顾绯霜在他面前站定。 魏珩似有所觉,抬起眼。他的眼眸很黑,很静,像深秋的潭水。 他摆了摆手,宫人退下。 虽然说魏珩的突然出现让她很不爽,但她顾绯霜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那药既然很精贵,她就必须还。 她瞥了魏珩腿一眼,没好气道:“你的腿,我能治。”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太后和六皇子那里还能装一下,到了魏珩这她是半点也不想装。 就那样大咧咧站在那,眼里半点温度也没有。 魏珩眸光微动,看着她,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微哑:“不必劳烦。旧疾而已,我已经习惯了。” 好个大圣公啊,再站一会她都能立地成佛了。 不要就算,她丢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就走。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啊啊啊!你就这么走了? 人与人之间基本的社交礼仪你能不能懂一点。 人家那只是客气,你最起码道个谢啊!说句谢谢会死吗? 你看他多可怜啊,为了救你把唯一保命的药都给了,宿主你有没有心!】 顾绯霜被吵得心烦,脚步更快了。 系统不依不饶:【回去,你给我回去!至少说句人话】 顾绯霜健步如飞。 【好吧好吧,求你了行不行,我求你了,你回去吧,我给你额外奖励】 说着顾绯霜手心里就出现了一颗黑乎乎、圆溜溜、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的药丸子。 【你把这药喂给他,然后再……】 系统话没说完,顾绯霜已经迅速转身回去,在魏珩依旧平静的目光中,掰开他的薄唇,将药丸子咕咚一下塞进了他嘴里。 第16章 萝卜开会 她塞完就走。 系统:【!!!】 弹幕:【???】 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 魏珩捂住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瞬间涨红,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匆匆赶来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大叫:“来人啊,有刺客……不是,快端水来,世子爷要被噎死了!” 系统在顾绯霜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我要扣光你积分。 啊啊啊我的CP死了!我的浪漫爱情故事幻灭了!那么完美的男主还没开始就差点被你一颗药丸子送走了。 你这个坏女人,毒妇】 弹幕集体沉默了,良久才有人出声: 【那什么塞了他就不能再塞我喽】 【楼上你个怂逼,老子全程跪着看完的说什么了】 【女主真是端水大师啊,平等地虐飞每一个人】 【没事哒没事哒,爱情没有了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男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顾绯霜向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她回到侯府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是香甜美味,爽哉爽哉。 侯府其他人可就睡不着了。 主院花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几张死灰般的脸。 刚从皇宫跪完回来的顾青峰第一个跳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盏哐当乱响:“我受不了了,我现在就去听雪轩掐死那个小贱人,一了百了!” “你给我清醒点!”安定侯顾弘博低吼出声:“她现在有免死金牌傍身,太后刚发了话。 你现在动她,是想让整个侯府给她陪葬吗?” 侯夫人柳玉茹捏着帕子,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侯爷,我们再忍半个月,还有半个月,就剩半个月了。 那灾星的命格她活不长的! 我们……我们只要忍过这半个月就好了。” “忍?怎么忍?”顾青峰喘着粗气,脖子上青筋暴起,“你看看她回来以后,府里成什么样子了。 婉柔死了,兰儿……不是,那个贱人没了,书房塌了,今天宫宴我和月薇的脸都丢尽了。 还要在宫门口跪七天,整整七天。 我刚刚是装晕才被抬回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呕出血来:“这口气我咽不下,我非要……” “哥。” 一直沉默的顾月薇忽然出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不能死。” 顾青峰像看疯子一样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能死。”顾月薇一字一顿,眼泪又滚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为什么?”顾青峰瞪大了眼。 顾月薇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难得地冷了下来:“还能因为什么,她救了太后两次,得了免死金牌。 今天宫宴上的事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觉得她纯善柔弱,以德报怨。 全京城的人现在都觉得是我们侯府亏待了她,是我们狠毒,她顾绯霜是朵风吹就倒的小白花。”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她现在突然死了,暴毙了,你们猜外人会怎么想? 太后又会怎么想?” 她环视面色骤变的父母兄长,声音轻得像在飘:“他们会觉得,是我们侯府,在杀人灭口。” 她一句话说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顾青峰脸上的暴怒僵住,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柳玉茹的哭声噎在喉咙里。顾弘博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所以……”顾青峰嗓子干涩,“我们不仅不能让她死,还得盼着她活得好好的,还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防止她突然想不开?” “不然呢?”顾月薇惨笑,“现在全京城都看着呢。 她要是死了,哪怕跟我们没关系,太后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得给她陪葬!” 她绝望地摇摇头:“我现在都不敢想半个月后她要是突然死了,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她不能死,哪怕半个月后她必死,她也不能死。” 顾青峰说不出话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弘博却猛地哼了一声,眼底翻涌着浑浊的算计和狠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声音沉得吓人:“以我对那丫头的了解,她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本事。” 他站起身,在花厅里缓慢踱步:“从她进府,婉柔就死了,死得那样仓促。 兰姨娘刚被发卖,转头就能混进宫宴下毒。还有书房那么嚣张的手段,这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每次她都恰好无辜,每次吃亏的都是我们侯府。 这绝不是一个乡下丫头能做到的!” 他停下脚步,眼神锐利:“这背后,一定有人,有个藏在暗处的主谋,在拿她当刀,对付我们侯府。” “顾绯霜……”他冷笑一声,“不过是个被人推到前台的跳梁小丑。真正的黑手,还躲在后面看我们笑话呢。” 弹幕此刻幽幽飘过: 【他肯定觉得自己老聪明了】 【看似群英荟萃,实则萝卜开会】 【猜,接着猜,猜对了也没奖。】 这番推测,让顾月薇和柳玉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顾弘博看向顾青峰,目光沉沉:“峰儿,为父问你,之前处理的那些尾巴可都干净了?” 顾青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父亲指的是什么,脸色微变,低声道:“父亲放心,那些土匪儿子亲自处理的,绝无活口,尸体也都沉了塘,绝不会……”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道:“只是……” 可他的话没说完。 花厅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穿着宫中内侍最高等级服饰的太监,一胖一瘦,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们甚至没有行礼,目光径直落在顾青峰和顾月薇身上,尖细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哟,顾大公子,顾大小姐,好大的排场啊。 太后娘娘的懿旨,让你们在宫门口跪足七日,你们倒好,装晕偷跑回来了?” 顾青峰和顾月薇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胖太监皮笑肉不笑:“太后娘娘说了,既然二位身子骨这么娇弱,连跪都跪不住,那就再加七日。 十四天,一天都不能少。” 第17章 收你们来啦 他优雅地翘起兰花指:“你们呐,就是跪断了腿,跪到死也得跪完这十四天!” “来人。”瘦太监一挥手,门外立刻进来四个孔武有力的侍卫,“送顾大公子、顾大小姐回宫门口。 给咱家盯紧了,再敢偷奸耍滑,直接打断腿!” “不……不!父亲母亲,救我!”顾月薇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顾青峰还想挣扎:“你们敢!我是安定侯府嫡子,我……” 侍卫哪容他废话,上前一把扭住他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顾月薇也被两个嬷嬷架住,哭喊挣扎。 柳玉茹想扑上去,但被顾弘博死死拉住。 夫妻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儿女哀嚎着被拖出花厅。 弹幕有人好奇: 【那些土匪是啥意思啊?原剧情里没这段啊?】 【剧情是从原主被接回府展开的,这也许是之前发生的事】 听雪轩。 顾绯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正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晒太阳,看弹幕仍然在讨论土匪。 想到兰姨娘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出门一趟。 天光正好。 顾绯霜没走正门,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人就飘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陌深处。 炼气七层的修为,足够她身轻如燕,避开所有侯府中人。 她一路往北掠去。 越走越偏,人烟渐稀。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势陡然险峻,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轮廓出现在半山腰。 只是此刻,那山寨方向却传来隐约的金铁交击声、呼喊惨叫声,还有浓烟升腾。 顾绯霜脚尖在一块山石上借力,身形更快几分,悄无声息地靠近。 寨门外一片狼藉,尸横遍地,既有穿着粗布衣裳、面貌凶悍的土匪,也有黑衣蒙面、出手狠辣的刺客,还有一群苦苦支撑的将士。 三拨人正杀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血沫横飞。 混乱战圈边缘,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少年正跟在一个银甲小将身后,浴血拼杀。 不是六皇子魏昭又是谁? 他左肩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浸透半边衣裳,脸色惨白,却仍咬着牙挥剑格挡,被几个凶悍土匪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顾绯霜问系统:【积分够换易容丹吗?】 【够!宿主你要救人?太好了】 系统瞬间亢奋:【兑换成功,低级易容丹×1已发放】 顾绯霜吞下丹药,面容骨骼一阵细微蠕动,顷刻变成一张平平无奇的少年面孔。 她右手抬起,在空中虚虚一划。 呼啦。 一簇赤红火焰凭空燃起,跃动在她掌心。 火焰扭曲、拉伸,眨眼凝成一柄通体暗红、薄如蝉翼的长刀。 刀身隐有流火暗纹,煞气凛然。 【宿主你终于有人情味了,知道报恩救六皇子了,真是顶呱呱得好宿主,棒宿主】系统小嘴不住地夸。 弹幕也刷到飞起: 【卧草,这还是虐文吗?这给我干玄幻频道来了!】 【天呐天呐,女宝知恩图报要去救自己的救命恩人了,其实六皇子跟女宝也挺搭的】 【接下来肯定就是女主易容救下六皇子,六皇子到处找自己的救命恩人,最终和女主相认相爱的剧情发展了】 话题中心的顾绯霜掂了掂手中的老伙计,刀身微颤,发出低低的嗡鸣,顾绯霜没忍住,吧唧亲了一口。 她盯着那群土匪和刺客头顶密密麻麻、几乎要闪瞎眼的血红罪恶值,眼底的布灵布灵藏都藏不住。 好多人啊。 她收起灵力和刀上的煞气,一飞冲天,加入混战。 没用灵力,也没展露刀上煞气,只凭着肉体杀到飞起。 每一刀挥出,必是脖颈、心口、咽喉。 刀刃切入皮肉骨骼的触感,鲜血喷溅的温度,濒死的闷哼与惨叫,这一切都让顾绯霜体内的所有血液在沸腾叫嚣。 在修真界,她就是靠着一把刀,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血莲仙子。 这久违的杀人快感让她快活得几乎要大笑出声。 她的强势加入,就像滚烫的刀子切入凝固的猪油。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土匪和刺客都懵了。 有土匪结结巴巴道:“哪边的人啊?怎么打法如此凶残?” 苦苦支撑的将士们也愣了一下。 但见这凶悍少年专挑土匪和刺客砍,刀刀致命,显然是友非敌,顿时精神大振,压力骤减。 “兄弟,好身手!”那银甲小将百忙之中喝了一声彩,手中长枪舞得更急。 六皇子魏昭捂着肩头的箭伤,靠在一块大石后喘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红色刀光,满是震撼和惊艳。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少年也杀得太疯了。 他根本不在意阵型,不在意配合,甚至不在意会不会伤到自己。 他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饿狼,迫不及待地绞杀自己的猎物。 土匪和刺客被她砍瓜切菜般放倒一片,终于反应过来,这煞星是冲他们来的。 “围住他!” “草!快杀了这疯子!” 怒骂声中,剩余的土匪和刺客竟暂时放弃了攻击官兵,全部调转刀口,红着眼朝顾绯霜扑来。 刀光剑影,暗器流矢,全都往她身上招呼。 场面顿时变得滑稽又骇人。 几十号凶神恶煞的土匪和刺客,围着红衣红刀的顾绯霜疯狂进攻。 而原本被围攻的官兵们则全被土匪和刺客挤到了外围,个个尴尬地提着兵器,愣愣地站在外围,大眼瞪小眼。 “不是……这些刺客不是来刺杀六皇子的吗?” “对啊,这些土匪不是叫嚣着要活捉我们将军吗?” 一片诡异的不知所措中,一个老兵喃喃:“不过这位少侠也太猛了吧。” “他是不是杀红眼了?”另一个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一会儿不会连我们也一起砍了吧?” 顾绯霜此时已然杀嗨了,鲜血四溅,残肢断臂四处飞落。 这根本不是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不少士兵撇过头,不敢再看。 弹幕也看傻了: 【卧槽……女主这战斗力……】 【太残暴了】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土匪们呦,女主收你们来了】 第18章 我现在害怕极了 “救命!军爷,军爷救命啊!” 一个被砍掉半条胳膊的土匪,突然连滚爬爬扑向最近的官兵,涕泪横流,“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快让那疯子停手!” 官兵:“……” 弹幕: 【活久见了,第一次见到找官兵救命的土匪】 【土匪:我现在害怕极了】 一旁的小将军满脸钦佩:“好身手,好苗子。” 魏昭捂着伤口,也忍不住喝彩:“京中不知何时竟有如此高手,厉害厉害。”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杀神要把土匪刺客屠戮殆尽时,顾绯霜刀势忽地一转,从一个满脸横肉、脸上有颗大黑痣的土匪颈边擦过,刀背重重砸在他后颈。 土匪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顾绯霜收刀,弯腰,把那昏迷的土匪拎起来,往肩上一扛。 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其他幸存的两三个土匪和刺客都愣住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涌上来,就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土匪头目崩溃大叫:“你眼瞎啊,我才是土匪头子。 你踏马扛错人了。” 可惜,没人心疼他。这些残兵败将很快被反应过来的官兵们控制住。 “追!”小将军当机立断,就要带人去追。 “苏兄且慢。”六皇子魏昭忍着痛出声,他望着顾绯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且似无恶意。 他既只抓一人,必有缘由。我们贸然去追,恐生变故。先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要紧。” 小将军看了看满地狼藉和受伤的弟兄,摇头可惜,终究没追。 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溪涧旁。 顾绯霜把肩上的土匪往地上一扔。 土匪被摔醒,咳了两声,惊恐地看着眼前面容平凡的少年,以及他手中那柄滴血不沾、寒意森森的长刀。 “好、好汉饶命!银子都在寨子里,小的这就带您去取。”他哆哆嗦嗦求饶。 顾绯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脸上那颗显眼的大黑痣,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原来是不是黑云寨的?” 土匪浑身一僵,眼神闪烁:“我是落风寨的,我们寨的旗子难道好汉没看见吗?您认错人了吧……” 顾绯霜抬脚,看似随意地在他胸口轻轻一踏。 “噗——” 土匪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痛得他蜷缩起来。 “我对男人没什么耐心。”顾绯霜踩着他的胸口,微微用力,“你最好赶紧说。” 土匪还想再挣扎,可胸口像火烧的一样疼,眼看那刀尖就在自己脖颈附近,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我说,我说!”土匪头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小的以前是黑云寨的三当家……好汉好眼力,好汉饶命啊!” “认识顾青峰吗?” 听到这个名字,土匪眼中猛地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连恐惧都压下去几分:“顾青峰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黑云寨就是被他带人剿的,兄弟们死得好惨,就剩我一个人跑出来了。” “哦?”顾绯霜脚上力道松了松,饶有兴趣地问,“他为什么剿你们?” 土匪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是、是寨子里不开眼,劫了侯府的货……” “不说实话?”顾绯霜脚尖微动,作势要踩。 “别!我说我说。”土匪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一股脑倒出来。 “是……是顾家那个二小姐,顾婉柔。她让我们去抓一个乡下女子,说是她家逃奴,要我们坏了那女子的清白,给她个教训……” 顾绯霜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土匪没察觉,还在继续,语气甚是得意,十分猥琐。 “我们兄弟几个就把那女的绑了,嘿,那女的长得是真水灵,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那身段……啧啧,玩起来可带劲了。”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 “我们把她都给玩烂了,她一开始还会叫会哭,后来跟条死鱼一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顾绯霜只是静静听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后来呢?”她问,声音很轻。 “后来?后来顾青峰那王八蛋就带兵来了。 说我们是在栽赃他妹妹,要灭口。 兄弟们拼死抵抗,可还是全死光了。就我命大,跳了河,捡回一条命。后来又投奔了黑风寨。” 土匪说着,又恨又怕:“那顾青峰,假仁假义。怕他妹妹安排我们做这种事会被传出去,坏了他妹妹名声。 可这件事明明就是他妹子让我们干的,该死的应该是他妹妹才是,他真是个畜生!” 他啐了一口,抬眼想看看眼前这煞星的反应,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凑近了些。 那张平凡的脸,在他眼前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最后,变成了一张清丽绝伦、却冰冷得让他血液冻结的脸。 土匪吓得凄厉惨叫:“你不是被顾青峰喂了失忆的药带走了吗?你!你……” 他浑身打颤,极度恐惧让他几乎失声。 顾绯霜看着他,笑了笑。 刀光一闪。 极快,极冷。 土匪只觉得脖颈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徒劳地捂住脖子,瞪大眼睛盯着顾绯霜,身体缓缓软倒。 就在他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顾绯霜袖中滑落一样东西,“啪”地掉在沾满落叶和血污的地上。 那是一块玉佩。 质地普通,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沾着暗褐色的、像是干涸血渍的污迹。 土匪的眼睛瞪到快裂开了,瞳孔里映出那块玉佩,放大再放大,充满了惊恐。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手指颤抖地指向玉佩,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却突然彻底不动了。 顾绯霜皱眉捡起玉佩。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滴!触发关键线索,染血玉佩的隐藏信息部分解锁】 【检测到死者临终强烈意念残留,是否读取?】 弹幕此刻刷屏了: 【原来是这样吗?女主之前竟然被土匪侮辱过,这件事是假千金做的】 【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顾青峰不仅灭了土匪维护假千金声誉,还喂了女主失忆的药,让女主忘记】 【最最可恶的是,他带着女主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给女主洗脑,说假千金心理脆弱,女主一定要让着假千金,不能欺负假千金】 【凭什么啊,凭他们脸大吗?】 第19章 姐姐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弹幕愤愤不平: 【还好女主里子换人了,不然后面岂不是更可怜】 【可这本来就是虐文啊】 【那我建议把作者送进来当女主,让她好好被虐虐】 这时系统又问: 【是否读取?】 “读取。” 指令下达的瞬间,顾绯霜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褪色。 耳边不再是密林的风声,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与泥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带着水腥味的微风,混合着淡淡的、属于女子的脂粉香。 她正透过一双因极度恐惧而紧缩的瞳孔向外看。 假山外,湖心亭亮着微弱的风灯。 两个身怀六甲的女子相对而立。一个穿着锦绣华服,头戴珠钗,正是年轻时的侯夫人柳玉茹。 另一个女子,衣着素雅,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容颜。 她眉眼间与柳玉茹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温婉沉静,正一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手被柳玉茹紧紧攥着。 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哀戚,嘴唇开合,似乎在急切地恳求着什么。 柳玉茹脸上却挂着冰冷的笑,声音透过夜风断断续续传来:“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路……” “凤命?你也配?我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凤凰。” “……现在我的孩子要出生了,你的孩子也该走了……” 女子惊恐地摇头,试图挣脱,却被柳玉茹猛地一推。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瘦弱的身影踉跄着跌向栏杆,“扑通”一声,坠入深不见底的莲花湖。 水花溅起老高,旋即被漆黑的湖水吞没。 湖面只余下几圈挣扎的涟漪和散开的一缕发丝。 柳玉茹站在亭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湖水渐渐恢复平静。这才慢慢抬手,理了理鬓角,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方才推搡间,从那女子颈间扯断的玉佩。 她将沾血的玉佩随手塞进袖中,转身,若无其事地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假山后的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咯咯打颤。 一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个跟他一样半蹲着的女子,那女子当时还很年轻。 “兰……兰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记忆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如潮水般退去。 顾绯霜闭眼片刻,而后便神色如常地离开了这里。 她回到京城时,暮色已沉。 京城街头巷尾却比白日更喧闹,茶楼酒肆灯火通明,人人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苏小将军今日带兵剿黑风寨,正撞上六皇子遇刺!” “何止!听我三舅老爷的二侄子在军中当差的同乡说,是六皇子偷偷跟着去瞧热闹,结果被刺客和土匪围了。” “哎哟,那不得了啊!后来呢?” “后来?后来据说有位红衣少侠从天而降,一人一刀,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生生把六皇子和苏小将军给救了。” “吹吧!一个人再厉害,能敌得过几十号亡命徒?” “嘿,你还别不信!现在六皇子和苏小将军正满城寻人呢,就找穿红衣、身上带伤的。” 顾绯霜面无表情地穿过议论的人群,指尖灵力微转,身上那几道或深或浅的刀伤便愈合如初,连血迹都蒸干了。 刚拐进侯府所在的巷子,迎面就撞上一队人马。 灯笼火把照得通明,为首的正是肩膀上裹着厚厚绷带、脸色仍有些发白的六皇子魏昭。 他正比划着跟旁边的苏小将军苏清宴说着什么,一抬眼看见顾绯霜,眼睛噌地亮了。 “霜儿姐姐!”魏昭小跑过来,扯到伤口“嘶”了一声,却仍兴奋地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 今儿个我可算开了眼了。黑风寨那边,有个穿红衣服的少年,大概……就这么高。” 他用手在顾绯霜头顶比划了一下,“身形跟你差不多,可厉害了!刷刷刷几下,土匪刺客倒了一片,那刀法……” 他手舞足蹈,眼睛里全是光。 顾绯霜静静听着,等他喘气的空档,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递过去:“殿下受伤不轻,这药于愈合有益。少说话,多休养。” 魏昭接过丹药,想也不想就吞了,嘴里还含糊道:“谢谢姐姐。 我跟你说,那人肯定是个隐世高手,我一定要找到他……”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些,神秘兮兮道,“对了姐姐,你听说了吗?魏玠那边……出事了。” 顾绯霜抬眼看他:“靖王世子?他怎么了?” 魏昭左右看看,压得更低:“听说是得了癔症。 自打宫宴回去后就高烧不退,满嘴胡话,整夜梦魇惊叫,说是……说是有鬼追他索命。 太医院几位院判都去了,诊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更小,“……是他真中了毒。跟姐姐你那天中毒的症状很像。” 他停顿片刻,小心翼翼观察顾绯霜的脸色:“所以就开始有人瞎传,说这件事另有隐情,说魏玠的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忙又补充:“不过姐姐你别担心。 这肯定是有人又想栽赃陷害。 那些风言风语实在是可恶,说什么……说姐姐你自导自演,就为博太后怜惜,如今奸计得逞,就要灭口……” 他越说越气,小脸涨红:“简直胡说八道!姐姐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顾绯霜抬头看天。 魏昭继续道:“父皇已经知道了,很生气。下令把顾青峰和顾月薇从宫门口提了回来,说是要亲自审问彻查。 姐姐你放心,父皇明察秋毫,定会还你清……” 他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禁军疾步而来,动作迅捷无声,转眼便将两人围住。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正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高公公。 高公公先和魏昭行礼,后才看向顾绯霜,面无表情地一拱手:“顾二小姐,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问几句话。” 魏昭脸色一变,挡在顾绯霜身前:“高公公,这是何意? 霜儿姐姐是太后娘娘认下的干孙女,更是她老人家的救命恩人。 父皇为何突然要传她问话?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问吗?” 第20章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高公公恭敬答道:“六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老奴只是奉命行事。至于缘由……” 他声音平板:“靖王世子病重,牵涉宫宴投毒旧案,陛下要重新厘清。所有相关人等,皆需问询。” 魏昭还要争辩,顾绯霜轻轻拉了他一下,上前半步,对着高公公福了一礼:“臣女遵旨。有劳公公带路。” “姐姐!”魏昭急了。 顾绯霜对他摇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高公公侧身:“顾二小姐,请。” 魏昭不放心,执意要跟着:“我也去!我去跟父皇说。” 高公公没阻拦,只道:“六殿下请便。”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宫道上。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短短的阴影。 魏昭紧挨着顾绯霜,时不时低声道:“姐姐别怕,我跟你一起。” 可刚走过御花园的月亮门,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扑到魏昭面前:“六殿下,奴才可找到您了!皇后娘娘突然心口疼得厉害,传您即刻过去。” 魏昭一惊:“母妃怎么了?” 他看了看顾绯霜,有些狐疑:“这么巧吗?刚好这时候母妃她就……” 高公公开口:“六殿下,皇后娘娘凤体要紧。陛下那里,老奴会代为回禀。顾二小姐只是问几句话,问完便送她出宫。” 那小太监也连连催促。 魏昭咬了咬牙,走前对顾绯霜道:“姐姐,我先去看看母妃,一会儿就去父皇那儿找你。” 他一走,高公公继续引路,方向却并非通往御书房或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而是越走越偏。 穿过几重几乎无人值守的宫门,最后停在一处偏僻宫殿的侧殿前。 殿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点灯。 “顾二小姐,请。”高公公推开殿门,自己却退后一步,没有进去的意思。 顾绯霜站在门口,用灵力感知片刻后,便抬步跨过了门槛。 身后,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殿内并非完全黑暗,角落里点着一盏极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灯旁,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靖王世子魏玠。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顾绯霜,哪有半分癔症、梦魇的模样。 “顾绯霜,你来了。”魏玠缓缓开口。 顾绯霜礼貌地点了点头。 魏玠嗤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踱步走近。 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在墙壁上,更显得顾绯霜身形瘦削。 “装得可真像啊。”他在顾绯霜面前停下,冷冷俯视着她,“柔弱可怜,纯善可欺,以德报怨……把太后、六皇子,还有满京城的人,耍得团团转。” 他猛地凑近,贴到顾绯霜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可惜啊,百密一疏。 你以为杀了兰姨娘,杀光黑风寨的土匪,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了?” 顾绯霜淡淡地笑了:“世子爷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听不懂?”魏玠猛地后退一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显得格外森冷,“顾绯霜,别装了!顾青峰已经全都告诉本世子了。” 他眼神不屑且鄙夷:“你在被接回侯府之前,在乡下早就被黑云寨的那群土匪给玩烂了。 早就不是什么完璧之身。 一个残花败柳,也配在宫里装冰清玉洁,也配让太后认作干孙女?也配让本世子栽这么大跟头!” 他越说越激动:“顾青峰把你当条狗一样捡回去,让你给月薇当垫脚石,那是你活该,是你贱! 你竟敢反抗?竟敢害死月薇?竟敢算计到本世子头上!” 顾绯霜有些无聊地忽然问:“所以,世子爷今日设局把我骗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魏玠喘了口气,阴冷地笑起来:“做什么?当然是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就去陛下面前自首,承认宫宴投毒是你自导自演,是为了陷害月薇和本世子,兰姨娘是你灭口,黑风寨的土匪也是你杀的。 把一切罪名都扛下来。” 顾绯霜:“第二呢?” “第二?”魏玠笑容扩大,十分的愉悦,“很简单。 今晚全京城都会知道,太后娘娘新认的干孙女、安定侯府刚找回来的真千金顾绯霜,早在乡下就被土匪轮番糟蹋过,早就成了破鞋! 你猜猜,到时候太后会不会恶心得吐出来?满京城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把你淹死?你那个免死金牌,保不保得住你的名节?”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顾绯霜的表情。 弹幕在飞速出现: 【靠,最讨厌这种以女子名节做要挟的恶臭男了】 【女主直接动手啊,废什么话】 【放心他肯定活不了,女主,干他】 顾绯霜听得十分认真,闻言疑惑地看向他:“说了这么多,有人证吗?” 魏玠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愣,随即冷哼:“顾青峰就是人证。 那些土匪虽然死了,但黑云寨的事,道上未必会没有人记得。 只要本世子放出风去,自然有人会想起来。” 他表情得意且满意,顾绯霜比他更满意,甚至满意地拍拍他的肩:“既然你都考虑好了,那就这么办吧,都依你。” 说完转身就走。 魏玠愣住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也愣住了:【???宿主,你就这么走了?你的名声不要了?在古代,女子的名节比命还重要啊!】 顾绯霜脚步不停:“名声?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系统急得跳脚:【是不能当饭吃,但你顶着原主的身份活着,你不在乎,原主残念在乎啊。 你让她死后还背上这种污名,她执念能消吗?咱们任务还做不做了?】 顾绯霜停下脚步,认真感受体内的原主的残念,然而感受了许久却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她瞬间明白了原主的意思。 魏玠见她停步,以为她怕了,脸上重新浮起得意的狞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第21章 欲言又止 他步步紧逼:“本世子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 话没说完。 顾绯霜已转回了身。 魏玠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红影一闪。 随即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弹下来,“哇”地吐出一口血,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顾绯霜收回踹出的脚,看都没看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魏玠,转身,走到那扇厚重的殿门前。 抬脚。 轰的一声。 厚重的殿门连带门框,被她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候在门口的高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木板震晕了过去,顾绯霜从他身上跨过,扬长而去。 系统在她脑子里沉默了三秒,又沉默了三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黑着脸沉默。 弹幕也沉默了许久,才有人出现: 【虽然但是,抛开一切不说,刚才我确实被爽到了】 【可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名声要被毁了怎么办?】 【对啊,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女孩子的名声都很重要啊】 魏玠当真是说到做到,很快,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深宅后院。 “听说了吗?安定侯府那个刚找回来的真千金,顾二小姐,哎呦……” “怎么了怎么了?她又救驾了?” “救个屁!听说她在被接回侯府前,在乡下就让黑云寨的土匪们给糟蹋了,身子都被人玩烂了,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比妓女都脏。” “真的假的?不能吧?太后娘娘都认她做干孙女了。” “千真万确!这种事要不是真的,怎么能传出来,她手臂上肯定没有守宫砂了,要不是真的,谁敢瞎传啊。” “我的天……这……这也太……” “啧啧,平日里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脏。呸!说不定之前的事都是她故意做的,不仅设计救下太后还设计侯府,侯府可真惨啊。” “太后要是知道了,不得恶心死。” “免死金牌也保不住这破鞋的名声了吧。”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添油加醋,不堪入耳。 当顾绯霜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请到侯府前厅时,屋里已坐满了人。 上首太师椅上,顾弘博面沉似水。柳玉茹坐在下首,手里绞着帕子,眼神怨毒又暗喜。 顾月薇和顾青峰分坐两侧,一个面色凝重,一个眼神阴狠带着即将大仇得报的酣畅。 厅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哔剥。 顾弘博示意下人拿来一条雪白的绫缎,扔到顾绯霜脚前,没有多余废话:“你既已做出这样的事,那我们顾家便容不下你这等辱没门风的孽障。 为父仁慈,允许你自我了断,且留全尸,只当全你最后一丝体面。” “父亲,不可!” 顾月薇扑到顾宏博身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父亲,此事尚未查明,怎能如此草率?霜儿妹妹她纵有千般不是,也是您的骨血啊。 您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妇人之仁!” 顾弘博一把挥开她,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你忘了她是怎么害你,害侯府。 你都被她害得跪晕在宫门口了。 如今满城风雨,侯府清誉扫地,你还为她说话?” 说着,他语气中陡然又带上点兴奋:“更何况,你在宫门口跪着时得了太子殿下青眼,私下遣人送药问询。 这是何等机缘,你是很有可能当上太子妃的。 在这种时候,侯府绝不能有半分污点。 尤其是这种下作污秽的污点。 你明不明白!” 顾月薇被吼得身子一颤,却仍凄声道:“女儿明白……可正因如此,妹妹此刻若暴毙,外人会如何揣测。 会不会以为我们侯府为了女儿的前程,逼死另一个亲女,杀人灭口? 到时流言蜚语只怕更甚,还请父亲三思啊。” 地上的白绫像条死蛇,堆在顾绯霜的脚边。 她没有去碰,只好奇道:“所以,侯爷想让我死,是怕我脏了姐姐的太子妃之路,对吧?可是……” 她轻笑出声:“既然你说我犯下如此大错,仅用一条白绫就想悄无声息地处置了我,恐怕……不合适吧?” 顾弘博眉心一跳:“你待如何?” “当然是开祠堂了。” 顾绯霜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认真道:“这么大的事,不得请族老吗? 不得将阖族亲长都请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公审我这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人吗。 届时,该除名除名,该干嘛干嘛,总得让全族上下都看清楚,我顾绯霜是个什么罪名。也免得日后,有人非议父亲处置不公,循私包庇。” 顾弘博怒道:“你放肆!侯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父亲息怒。”顾青峰却猛地站起,眼中闪过狂喜,急声道:“妹妹说得在理。 此等丑事,正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否则如何服众?如何震慑族中子弟? 儿子这就去请各位叔公族老!” 顾宏博吼他:“现在是什么时辰,哪个族人还没入睡,你看不出她是想拖延时辰吗?” 说完他大手一挥:“来人,还不快快用白绫勒死这个孽障。既然这她不想自己体面,那你们就帮她体面。” 可顾绯霜却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免死金牌,推开下人攥着白绫勒过来的手后举高。 “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要么我现在就离开,那么就开祠堂给我定罪。” 免死金牌一出,下人们攥着白绫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顾月薇面露疑惑。 柳玉茹脸上的得意凝固。 顾青峰蹿到门口的步子钉在原地。 顾弘博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面御赐金牌,却也只能恶狠狠道:“去请族老来,开祠堂!” 这一夜,侯府注定无眠。 下人们提着灯笼,马蹄声碎,奔波在京中各房族亲府邸之间。 被从热被窝里薅起来的族老们骂骂咧咧,听闻是祠堂公审,是关乎全族颜面的大事,又只得骂咧咧地穿戴整齐,顶着夜色往侯府赶。 而暂时没什么事的顾绯霜,则回到听雪轩倒头就睡。 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转圈:【不是,你真睡啊?明天祠堂公审啊!全族都要来审判你啊。你不想想对策?】 第22章 你是魔鬼吗? 顾绯霜翻了个身,意识模糊地回:“对策?兵来将挡,水来……土埋。” 系统:【……是水来土掩,而且现在是他们要埋你!】 顾绯霜:“哦。那就看看谁的土多。” 系统:【……(?_?)……】 翌日,天刚蒙蒙亮。 侯府祠堂内外已是黑压压一片。 顾氏族老和各房当家主事,能来的都来了。 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困倦或被打扰清梦的愠怒,打着哈欠,交头接耳,气氛压抑而诡异。 这时,顾绯霜慢悠悠地晃来了。 她一身红衣,刚吃完早膳,昨夜睡得又香,整个人容光焕发,与周遭一群饥肠辘辘、面色不佳的族人形成鲜明对比。 “哼!不知廉耻!”一个须发皆白的族老见她这副模样,气得拐杖杵地。 “都这时候了,还摆什么谱。”另一个胖族婶撇嘴低语。 顾绯霜恍若未闻,径直走到祠堂中央,扫视一圈:“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不是要给我定罪吗?” 端坐主位的族长是一位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者,他重重咳嗽一声:“顾绯霜,你秽乱门庭,辱及先祖,罪证确凿,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今日开祠,便是要按族规,将你这等不肖子孙,革除族谱,以正家风!” “罪证确凿?” 顾绯霜挑眉:“我的罪名是什么?具体哪条哪款?族规上怎么写的?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我罪大恶极吧。” 那胖族婶忍不住尖声道:“你还装傻!你都被被那些土匪玩烂了,这还不算滔天大罪!” “哦?”顾绯霜转向她,眼神清澈,“谁看见了?有证据吗?” 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站在顾弘博身后的顾青峰。 顾青峰早有准备,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沉痛,声音却扬得老高:“我亲眼所见,就在黑云寨。 我当时带兵剿匪,亲眼看见她衣衫不整,与那些土匪厮混。 我顾念兄妹之情,不忍她名声尽毁,才将她带回府中严加管束,盼她迷途知返。 谁知她非但不感恩,反而变本加厉,私自出府,与那些匪类纠缠不清。 家中稍有劝阻,她便恶语相向。 还因此记恨上我们,多次污蔑父母,构陷兄姐。 此等寡廉鲜耻、恩将仇报之徒,留之何用!” 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不少族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顾绯霜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听见没有,这是青峰亲眼所见!” “丢人啊,真是丢尽了顾家的脸面。” “这等祸害,早就该沉塘了,呸,下贱!” 顾绯霜安静听完,等议论声稍歇,才轻轻“哦”了一声:“所以,定罪的关键,是你顾青峰亲眼看见了,对吗?” 顾青峰昂首:“不错,我敢对天发誓!” 顾绯霜点点头:“那好。我也发誓。” 她抬起手,神色肃穆,声音严肃:“我顾绯霜对天发誓。我亲眼看见顾青峰顾大公子,被至少三个以上的男人,在至少三个不同的地方玩烂了。” “噗——!”有个年轻族人刚喝的提神茶全喷了出来。 “放肆!”族长气得胡子直抖,“顾绯霜!休得胡言乱语,污蔑兄长!” 顾青峰脸涨成猪肝色,气得嘴唇哆嗦:“你这个贱人!你……你血口喷人!” 顾绯霜一脸无辜:“怎么,他能发誓亲眼看见,我就不能? 还是族规规定,只有他顾青峰的眼睛是眼睛,我的眼睛就是摆设? 他说看见我浪荡,就能定我死罪。我说看见他浪荡,就是胡言乱语。 这祠堂的公道,是只长在他一个人嘴上吗?” “你强词夺理!” 一个支持顾青峰的族叔拍案而起:“青峰品性端方,岂会信口雌黄。而你却素行不端,早有浪荡之名,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真是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顾绯霜却不紧不慢:“所以,诸位叔伯族老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指认一个女子浪荡,无需人证物证,甚至无需审问查实,就可以直接定罪,甚至处死,是么?” “是又怎样!”那族叔梗着脖子,“女子名节大如天,浪荡就是最大的罪!” “没错!”胖族婶附和,“沾了这名声,你就该死!” 不少族人纷纷点头称是。 顾绯霜看着这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笑了。 她再一次问顾青峰:“所以只要浪荡就该死,对么?” 顾青峰冷笑:“不仅该死还该身败名裂!” 她最后一次问族长:“是这样吗?” 族长肃然道:“是的。” “好,很好。” 她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信笺:“既然浪荡二字便可定罪……” 她将信笺“啪”地一声拍在身旁的供桌上,目光转向依然得意的顾青峰。 “我这里有几封顾大公子亲笔所书,字字缠绵、句句露骨,写给府中已故兰姨娘的情书。 里面详细描述了他如何与父亲妾室深夜私会、如何谋划侵占家产……这,算不算是证据确凿的浪荡,又该当何罪?” 不等众人反应,她拿起最上面一封,当众展开,朗声念道: “兰卿吾爱: 昨夜一别,如隔三秋。卿之玉体,犹在眼前,恨不能日夜缠绵……待那老不死的归西,侯府家业尽入我手,届时必扫清障碍,与卿长相厮守。” 顾绯霜读完后,祠堂内方才还义愤填膺、高声叫嚣的族人们,此刻个个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张着嘴,瞪着眼,说不出话来了。 有人起身去夺顾绯霜手中的信笺,想要骂顾绯霜是在造谣。 可那熟悉的字迹,确实是顾青峰的手笔。其中内容之露骨,心思之恶毒,令人咋舌。 “不……不可能。”顾青峰踉跄后退,撞在供桌上。 他盯着顾绯霜手中那些信笺,眼珠几乎要瞪出来,喃喃道:“上次我明明……明明都烧了的,全都烧了的。 你怎么会有? 你是魔鬼吗?” 【宿主宿主!】 系统在顾绯霜脑子里兴奋地邀功,【我厉害吧!我的数据复原功能,别说烧成灰,就是碾成粉我也能给你拼回来。还能自动誊抄呢。快夸我快夸我!】 第23章 还给他骄傲上了 顾绯霜抽空回了一句:“还行,总算不是完全没用。” 【……哦】系统瞬间蔫了,缩回角落画圈圈。 弹幕却沸腾了: 【卧槽!我就知道!女主怎么可能打无准备之仗。】 【爽死了,直接贴脸开大!】 【逆风翻盘!看得我头皮发麻。】 【楼上的别高兴太早,这是古代,对男女标准不一样,顾青峰未必会怎样。】 果然,短暂的死寂后,先前那梗着脖子的族叔猛地跳起来,指着顾绯霜手中的信:“妖女,这定是你伪造的! 青峰贤侄品行端方,岂会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 那胖族婶也反应过来,尖声道:“就是!定是那不要脸的兰姨娘勾引青峰。青峰年轻,一时糊涂着了道。都是那贱人的错!” 柳玉茹也扑到顾弘博身边,哭喊道:“老爷,老爷明鉴啊。 峰儿是冤枉的,是这孽障伪造书信,污蔑峰儿,她是想拉着我们全家一起死啊!” 顾弘博脸色铁青,可当着族人的面,家丑不可外扬。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够了。顾绯霜你伪造书信,污蔑兄长,罪加一等!来人,把这些污秽东西都给本侯烧了!” 几个侯府心腹家丁立刻上前,抢过族人和顾绯霜手中的信笺,掏出火折子当场点燃。 顾绯霜并不阻拦,只含笑看着这一切。 火焰腾起,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顾青峰见状,像是重新注入了勇气,指着顾绯霜狞笑:“顾绯霜,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伪造证据,污蔑兄长,其心可诛!” 族人们见证据被毁,也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毒妇!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族长,此女断不能留!” “快行家法,勒死她!” 顾绯霜冷眼看着那堆灰烬,又看看重新嚣张起来的顾青峰和义愤填膺的族人,忽然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在喧闹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真是好样的。” 她笑了:“好一个安定侯府,好一个顾氏宗族。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描成白的。 定罪全凭一张嘴,证据烧了便算无。”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虚伪或愤怒的脸,声音陡然转厉:“既然你们如此喜欢空口白牙定人罪孽,如此信奉浪荡二字便可判人生死……” 她顿了顿:“那若今日有罪的是你们在座诸位呢?是不是也该付出代价?” 族长怒极反笑:“荒谬!我等有何罪?顾绯霜,你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有没有罪,可不是你说了算。” 顾绯霜微微侧首,看向祠堂角落阴影里,扬声道:“六殿下,戏看够了吗?再不出来,我可真要被这群人用白绫勒死了。” 所有人的动作、声音都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朝着她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阴影晃动,一个身着月白便服、面容俊朗却阴沉如水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六皇子魏昭,又是谁? 他显然已在此处听了许久,脸上再无平日半分阳光,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怒意。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眼神锐利的侍卫。 因为今日族人来得多,祠堂内外挤得水泄不通,竟无人察觉,这位天潢贵胄是何时到来,又听了多少。 “六殿下!”顾弘博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带领众人就要下跪。 “不必了。”魏昭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在往下落,“本殿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走到顾绯霜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向面如土色的族长:“原来顾氏一族的族规,是这般儿戏。 男子通父妾、谋家产,烧了证据便可当无事发生。 女子被人空口污了清白,却要立时三刻勒死以全体面。 好一个公正严明啊!” 顾弘博冷汗涔涔而下:“殿下息怒,此乃家丑,是这孽障她……” “家丑?” 魏昭打断他,冷笑一声:“顾侯爷,今日你们在这祠堂里演的这出好戏,说的每一句话,本殿听得一清二楚。 本殿现在就想知道与父妾通奸的顾青峰该当何罪?”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激起了千层浪。 祠堂内所有人都看向面无人色的顾青峰。 顾青峰脸色青白交加,腿一软差点瘫倒,只能求助地看向父亲顾弘博。 顾弘博脸色并不好看,但仍强撑着上前一步,对魏昭深深一揖,声音发颤:“六殿下息怒。 此事……此事定有误会。 犬子年轻,或许是遭人构陷。对,一定是这样,这些书信定是下人模仿我儿的笔迹写来污蔑他的,作不得数啊。” “如何就作不得数了。” 魏昭嗤笑一声,踢了踢地上那摊灰烬:“方才尔等口口声声称浪荡便可定罪,如今铁证如山,烧了便说作不得数。 顾侯爷,你这侯府的规矩,是专为女子设的吗?还是说只为霜儿姐姐而设?” 顾弘博被噎得脸色涨红,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顾青峰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抬头喊道:“证据?哪来的证据? 那些信已经烧了,死无对证。兰姨娘也死了。 谁能证明那些信是我写的?谁能证明信里说的是真的?六殿下,您不能只听顾绯霜一面之词啊!” 顾弘博闻言,眼前一黑,绝望地闭上了眼。 顾青峰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几分:“空口无凭,殿下便要治我的罪吗?就算要治罪,殿下也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啊。” 弹幕气得不行: 【不是,还给他骄傲上了】 【就怕一会真有证据】 【坐等打脸,狠狠地打】 魏昭看着色厉内荏的顾青峰,不怒反笑:“你要证据是吗?” 他笑着抬手,对身后一名侍卫轻轻挥了挥。 那侍卫恭敬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沓信笺。 魏昭接过,捏在手中,轻笑道:“顾大公子,你方才命人烧的时候,就没数数这数量对不对吗?” 他随手抽出一封,在顾青峰眼前晃了晃:“还是说,你觉得本殿手里这些也是假的?” 第24章 社会性死亡警告 顾青峰慌乱得左顾右盼,看看族长又看看父亲,在看清众人难看的神色后,脸色更加灰败。 顾弘博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再挣扎只会更触怒六皇子。 他猛地一脚踹在顾青峰腿弯,厉喝道:“逆子!还不跪下向殿下请罪。” 顾青峰猝不及防跪倒在地,无比的狼狈。 顾弘博自己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求殿下开恩啊。 是臣教子无方,酿此家丑。求殿下看在顾家列祖列宗份上,给犬子,给顾家留一丝颜面吧。 不如……不如此事就此作罢可好? 臣保证,绝不再追究绯霜任何责任。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啊殿下!” 族人中也有人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家丑不可外扬啊。” “殿下高抬贵手吧,我们顾氏一族求殿下了!” “顾绯霜,你也说句话啊!难道真要逼死你兄长,让全族蒙羞吗?” 所有压力,瞬间给到了顾绯霜。 顾绯霜却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求饶的父亲、绝望的兄长、以及那些道貌岸然的族人,最后落在魏昭身上。 在万众瞩目中,她开口了:“殿下,臣女以为,不妥。” 祠堂内瞬间齐齐倒吸凉气。 顾绯霜继续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若臣女有罪,臣女认罪,该杀该剐,绝无怨言。 可若顾青峰有罪,他也该依律认罪,接受惩处。 岂能因家丑二字,便混淆黑白,徇私枉法。 若这么大的事都可以各退一步,那要律法何用?又要族规何用呢?” 她顿了顿:“还是说,在诸位叔伯族老眼中,顾氏的族规、女子的清白、乃至朝廷的法度,都可以因颜面二字,随意践踏,随意交易?” “你!”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绯霜,“顾绯霜,你非要让全族在六殿下面前丢尽脸面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绯霜迎上族长的目光,毫不退让:“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问一个明白,求一个公道。” 她话锋一转,语调玩味起来:“其实我想要知道的,无非是关于我那些不堪的风言风语,究竟是从何人口中传出? 究竟是何人想要污我名节,欲置我于死地?” 此言一出,祠堂内不少人神色微变,目光闪烁地望向顾青峰。 顾青峰更是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 顾弘博急忙道:“风言风语,街头巷尾流传,如何查得清源头?此事……” “查得清。”顾绯霜打断他,“顾青峰口口声声称亲眼所见我是如何浪荡,他既是人证,自然最清楚这流言的源头。 要么,他此刻当着殿下和全族的面,将散播谣言、污蔑亲妹之人指认出来。要么……” 她指向魏昭手中那叠信笺,似笑非笑:“我就将这些书信,连同今日祠堂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呈送御前。 再请京兆尹立案,好好查一查顾家大公子是如何与父妾通奸、谋夺家产、构陷亲妹、散布流言。 想必这几桩案子,定能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好好看看顾家的门风到底如何吧。” 顾青峰彻底瘫软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弹幕笑抽了: 【再能啊,女主收你来啦】 【这招狠,顾青峰要是敢指认是魏玠做的,被魏玠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他,这是条死路】 【可要是不指认,这些情书一旦公开,他同样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死得更惨!】 【哇哦,刺激!合着他进退都是个死】 “顾绯霜!”顾青峰几近崩溃,无能咆哮,“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我可是你哥哥,亲哥!” 顾绯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两声后不屑地俯视瘫倒在地上的顾青峰:“你伙同外人,散播谣言,欲逼死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是我哥哥?” 她脸上挂起一抹天真又残忍的笑:“既然你不敢指认散播谣言之人,也罢。那我换个问题。” 顾青峰刚松一口气,就听顾绯霜问他。 “请你告诉我,我来京前为什么会出现在黑云寨的土匪窝里?” “什么什么?她自己承认了!” “果然是真的,这贱人自己认了!” “青峰,快说啊!把实情都说出来,治这个贱人的罪!” 族人们因困倦和饥饿带来的烦躁,瞬间被这意外之喜冲散,个个眼睛发亮,兴奋地催促着顾青峰。 仿佛只要坐实了顾绯霜的污点,他们就能重新占据道德高地,将方才的狼狈一扫而空。 魏昭眉头微蹙,担忧地看向顾绯霜。 【宿主你疯了吗!】 系统在顾绯霜脑子里尖叫:【眼看就要把顾青峰钉死了,你干嘛自爆啊!你的名声不要了?原主的残念要是还在,能被你气活过来】 顾绯霜意念却丝毫不在意:“原主残念?你感受一下,有动静吗?” 系统一愣,仔细感知:【咦?好像真的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奇怪……】 弹幕也吓坏了: 【卧槽别啊姐姐,这事不能认啊!】 【社会性死亡警告!古代女子沾上这个就完了。】 【这剧情,这……我的心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突然暴风雨】 【无处躲避】 【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上面的出去唱去】 顾绯霜不管这些,只盯着顾青峰:“说啊,我的好哥哥。我当时为什么会在土匪窝?” 顾青峰看着魏昭手里那沓情书,想到死去的顾婉柔,左右两难,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卡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他琢磨,那失忆药是玄诚道长给的,按理说万无一失……可看顾绯霜这有恃无恐的样子…… 柳玉茹见儿子犹豫,急得跺脚,也顾不得装柔弱了,急声道:“峰儿,她都自己认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快说出来,让族老们给她定罪,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就该浸猪笼!” 顾弘博却心思急转,他瞥见顾绯霜那平静得诡异的眼神,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族人们早已不耐烦,七嘴八舌地吼: “顾青峰,你哑巴了!” “快说啊!说出来沉了她。” “我们都支持你,说出来,这个贱人自食恶果!” 第25章 你可真会演 顾青峰被逼到绝境,把心一横,索性铤而走险。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种混杂着痛心和愤怒的表情,指着顾绯霜:“你还有脸问?你自己做下的丑事,自己不清楚吗? 既然你想知道,何必问我?有本事,你自己去查啊!” 他想明白了,土匪都死了,顾绯霜也吃了失忆药,只要他咬死不认,她拿不出证据的。 反而她主动提起这丑事,正好坐实了她浪荡的名声。就算其中真有隐情,世人也只会唾弃她这个不洁的女子。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挑衅:“你最好现在就去查,让官府来查,查个水落石出。 也好让天下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顾绯霜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笑了:“好。那便如你所愿。” 她转向魏昭,微微一礼:“殿下,臣女恳请报官。 请京兆尹府立案,彻查臣女为何会出现在黑云寨土匪窝,以及是何人给臣女喂下失忆药物,意图掩盖真相。” 顾青峰大惊:“你胡说什么!” “不可!” 顾弘博也直觉大事不好,厉声阻止:“家丑不可外扬,此事……” “顾侯爷,”魏昭不悦地打断他,“此事涉及朝廷命官之子勾结土匪、迫害嫡女、使用禁药,已非家事。 高荣。” “卑职在!”一名侍卫应声。 “即刻去京兆尹府,请府尹大人带人过来。”魏昭下令。 “是。” 顾青峰傻眼了,大吼:“顾绯霜你疯了!你不要脸,我们侯府还要脸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丢人吗?” 可根本无人应他,现在人心惶惶。 京兆府尹来得极快,他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带着一班衙役,踏入这气氛诡异的祠堂,也是头皮发麻。 在来的路上,侍卫已经详细跟他说明了情况。 他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这安定侯府的浑水不好趟,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顾绯霜面前:“顾二小姐,依你方才所言,你对此事并无记忆?” “是。”顾绯霜点头,“我亦是近日才知,自己曾被兄长顾青峰喂下失忆之药。 府尹大人只需查清此药来源,顺藤摸瓜,或许便能知悉真相。” “你胡说!”顾青峰跳起来,脸色惨白,“我何时喂你吃药?你这是污蔑。” 府尹却直接开问:“顾大公子,顾二小姐指控你曾喂其服用导致失忆之药物,此事,你作何解释?” “你疯了,顾绯霜你真是疯了!” 顾青峰是真的害怕了,真要查起来,不仅他要名声尽毁,就连死去的顾婉柔也会名声尽毁。 他慌乱地看向父亲和族人:“爹,各位叔伯。你们要为我做主啊,这种事不能传出去啊。 我们顾家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女子还要不要嫁人,男子还要不要娶亲了?” 魏昭却不等顾家人开口,直截了当道:“这件事既然已经闹得京里人尽皆知,就不能这么算了。 正是为了你们顾家考虑,才更要好好查清楚,还你们一个清白。 免得冤枉好人不是吗?” 他话里的意有所指,府尹当然是听懂了,当即声音便冷了下来。 “顾大公子,既然顾二小姐已报官,且此事牵涉禁药,还可能涉及京郊匪患和官匪勾结这种大案,本官必须立案侦查。 还请你速速随本官回衙门,协助调查。” 他一语言罢,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青峰就往外拖。 “不!我不去!”顾青峰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我是侯府嫡子,你们不能抓我!顾绯霜,你非要逼死我吗?你不怕丢人吗!” 顾绯霜看着状若疯魔的顾青峰,冷漠不解:“我为何要怕?受害之人,为何要觉得丢人? 该丢人的不应该是犯罪之人吗。” 顾青峰被衙役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骂。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为什么非要这么斤斤计较! 一点小事非要闹成这样,你不得好死你……” 顾青峰被带走后,没多久,魏昭也告别离开。 祠堂内便只剩下顾家众人和一地狼藉。 这祠堂还是被顾绯霜烧毁后重新盖起来的。 顾弘博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拖走,又看着站在祠堂中央、神色淡漠的顾绯霜,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所有的算计、恐惧、羞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暴怒。 他猛地冲上前,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向顾绯霜扇来。 顾绯霜没躲,只是目光落在他头顶上方,那方新制的、墨迹犹新的顾氏宗祠匾额上。 昨夜一场闹,今晨众人推搡,门框梁柱本就受了力。 嘎吱……嘎吱吱…… 那方刚挂上去没多久的沉重匾额晃了晃,猛地一斜。 砰! 沉闷的巨响夹杂着木料碎裂的声音。 竖着手掌扇过来的顾弘博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被匾额砸中肩背,扑倒在地,尘土混合着新漆的木屑飞扬。 匾额一角磕在他后脑,鲜血顿时洇了出来。 “老爷!” “侯爷!” “快!快把匾额搬开,请大夫!” 祠堂内霎时间乱作一团。 柳玉茹和顾月薇哭叫着扑上去,族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抬匾额,呼喊声、哭叫声响成一片。 顾绯霜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就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系统终于忍不住在她脑子里咆哮,【把事情闹到官府,然后呢?】 顾绯霜没理它,回到听雪轩,关上房门,和衣倒在床上,闭目养神。 系统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 夜色渐深,侯府上下因侯爷重伤、大公子入狱而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听雪轩却像被遗忘的角落,一片死寂。 直到子时前后,窗棂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顾绯霜没睁眼,只淡淡道:“靖王世子大驾光临,不走正门,学那梁上君子的做派,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魏玠站在屋子中央,一身夜行衣也掩不住满身阴鸷。 他扯下蒙面巾,露出苍白俊美却写满戾气的脸。 “顾绯霜,你少给本世子装模作样!”他捂着还在痛的胸口,咬牙切齿。 “在太后面前装得跟只兔子似的,转头就敢一脚把本世子踹个半死! 你可真会演。” 第26章 菜就多练 顾绯霜这才缓缓睁眼,侧卧在床,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世子爷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你说我踹你,可有证据。还是说,世子爷又要学我那位好兄长,来一出亲眼所见?” “你!”魏玠被堵得一噎,胸口更疼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本世子懒得跟你逞口舌之利。 顾绯霜,开个条件。 只要你愿意放了顾青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抹平,本世子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条件?” 顾绯霜双手抱臂枕在后脑,思考片刻后嫣然一笑:“行啊。想我不计较可以。 只要你继续跟我定亲就行。 反正这婚约本就是我与顾婉柔出生时定下的,她死了,自然该还给我。” “你做梦!”魏玠想也不想就回绝,表情里的厌恶和偏执藏都藏不住。 “柔儿是独一无二的,我心里只有她,你也配提她?你也配肖想世子妃之位?” “行吧。” 顾绯霜点点头,笑容不变:“那就算了吧,我不勉强你。 顾青峰,就让他判刑好了。 通父妾、谋家产、构陷亲妹、勾结土匪……数罪并罚,够他死好几回了。 说不定,还能攀扯出点别的什么,比如宫宴上你贴身侍卫身上的禁药到底是为谁带的。” 魏玠脸色剧变:“顾绯霜!你到底想干什么?” “报仇啊。” 顾绯霜坐起身,盘腿,手肘撑腿,手背抵住下巴,语气轻快:“顾婉柔把我扔进土匪窝里,让我受尽凌辱,她却死得那么轻松,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这心里啊,不痛快。 我一不痛快,总得找人出出气。你和顾青峰,不是正好撞上来了吗?” 魏玠死死瞪着她:“你……你怎么知道是柔儿?谁告诉你的! 不可能,这件事只有我、柔儿和顾青峰……” 话说一半,他猛地闭嘴,脸色铁青。 顾绯霜笑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看,这不就说出来了。 一个死人,你们都这么在意她的名声,这么费尽心机地为她遮掩,为她报复。 那我呢?我被你们害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我的名声,我的清白,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连顾婉柔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魏玠:“我的要求很简单。 要么,跟我定亲,我把顾青峰放出来,以前的事,我暂时可以不计较。 要么,咱们就一起下地狱。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而你?靖王世子,天之骄子,前程远大……舍得陪我一起死吗?” 魏玠被她逼得后退一步。 “你……你……” 他气极,结巴半晌,最终只能恼怒地推开她,踉跄着冲向窗口,只丢下一句充满怨毒的“你等着”,便仓皇消失在夜色中。 弹幕却欢乐起来: 【女主高啊,成了未婚妻,以后揍他都可以说是打情骂俏】 【答应他,快答应他!我要看靖王世子每天生不如死的样子!】 【可是真的就不能有甜甜的恋爱吗?女主和靖王世子定亲,和宁王世子恋爱好不好?】 【把楼上那个言情频道的叉出去】 【又叉回来】 【神经!】 顾绯霜只当看笑话,继续躺回床榻上。 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柳玉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红着眼圈走了进来。 她放下粥,看着顾绯霜,未语泪先流:“霜儿……母亲知道,以前亏待了你,是母亲不好,是母亲偏心…… 可青峰是你亲哥哥啊,血浓于水,你就不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吗? 母亲求你了!” 她说着,竟要跪下。 可她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顾绯霜没有阻止她下跪的动作。 柳玉茹就这般尴尬地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顾绯霜看她这副滑稽样,嗤笑一声:“你知道顾青峰对我做了什么吗?” 柳玉茹哭声一顿,眼神闪烁:“他……他就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霜儿,他绝不会真想害你的。你信母亲!” “是么?”顾绯霜敛了笑容,“好,看在母亲亲自来求情的份上,我可以考虑。” 柳玉茹眼睛一亮。 顾绯霜懒洋洋开口:“明日京兆尹府开堂审理此案,母亲若真有心救他,便与我一同上堂吧。 有些话,有些事,当堂说清楚,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柳玉茹忙不迭点头:“好,好,母亲陪你去。霜儿,你能想通就好,想通就好!” 她像是放下心头大石,又絮叨了几句,才抹着眼泪离开。 顾绯霜看着那碗犹自冒热气的粥,端起来刚要喝,却发现碗底桌沿与墙壁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样东西。 她放下碗,用指甲轻轻一挑,挑出一张卷成细棍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近日饮食,务必小心。——报恩人。 顾绯霜看完,指尖一搓,纸条化为齑粉,从窗口洒了出去。 弹幕此时却激动起来: 【啊啊啊!是他是他,书房密室那个小可怜!】 【神特么报恩人!他是不是以为女主那板砖是救他的?】 【异邦王子潜伏敌国侯府偷密信,结果被未来媳妇一砖头拍晕还当成了救命恩人,这是什么绝世爱情喜剧!】 【弄巧成拙的爱情,虽然时机不对但我先磕为敬】 顾绯霜对弹幕的狂欢视若无睹,而是端起碗,也不用勺,仰头将整碗燕窝粥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还不忘咂咂嘴评价:“糖放多了,腻。” 【快吐出来啊宿主!】系统急得吱哇叫,【你现在这具身体就是普通人,不是你的修真界啊!】 “哎呀,体质普通就多练。”顾绯霜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不以为意道:“再说了,浪费粮食可耻。” 她闭上眼睛,体内灵力悄然流转。 那点微末的、混杂在燕窝里的药物,刚一进入经脉,就被精纯的灵力包裹、分解、化为虚无,连个泡泡都没冒。 听雪轩外某个隐蔽角落。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到空了的碗,脸上露出狂喜,蹑手蹑脚地溜走,直奔主院。 第27章 问题不大 主院里。 头上缠着厚厚绷带、刚刚苏醒还很虚弱的顾弘博,以及守在一旁的柳玉茹、顾月薇。 听完下人的禀报,柳玉茹眼底的狠毒和快意藏都藏不住,她笑得畅快:“都喝了好啊,这次,看她还怎么嚣张!” 顾宏博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次肯定万无一失了。 这七日醉无色无味,服下后如醉酒昏睡,七日后便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便是御医也查不出异常。 到时候,就说是她自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郁结于心,暴病而亡,任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他话音一落,两人俱是得意地笑了。 只有顾月薇面色不忍。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腕间温润的白玉镯,不住地摇头惋惜:“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柳玉茹拍拍她的手,语气笃定又带着一丝快意的阴狠:“傻孩子,这不是我们逼她,是她自己命该如此。 贱命就是贱命,强求不来的福分,她担不住,自有天收。” 翌日,天光大亮。 听雪轩内悄无声息。 柳玉茹特意派去查探的婆子回来禀报:“果然如夫人所料,二小姐昏睡不醒,面色潮红,呼吸弱得几乎探不到,俨然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今日是万万去不得京兆尹府了。” 顾弘博靠坐在床头,闻言不住点头:“好,让她睡。睡过七日,便彻底安生了。” 柳玉茹却有些心神不宁,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自镇定道:“这七日醉是万无一失了。只是……京兆尹府那边,青峰的事……” “无妨。” 顾弘博冷哼:“顾绯霜一病死,便死无对证,那点捕风捉影的指控,张府尹还能硬扣在青峰头上不成? 拖几日,打点一番,自然就能放出来。” 柳玉茹闻言,喜形于色:“等那贱人一死,再把峰儿接回来,咱们侯府就彻底清净了。” 一家人自觉胜券在握,连顾弘博都觉得头上的伤似乎都好了大半。 然而当夜,柳玉茹房中就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值夜的丫鬟冲进来,只见柳玉茹缩在床角,面色惨白如鬼,手指颤抖地指着枕边。 那里,赫然放着一块半旧的玉佩,玉佩上还沾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渍。 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啊!鬼,有鬼啊!”柳玉茹疯魔般将玉佩扫落在地,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抖如筛糠。 玉佩被战战兢兢的丫鬟捡起,柳玉茹亲眼看着它被扔进院中的火盆,烧成了灰烬,才惊魂未定地睡下。 可第二夜,那块玉佩又出现了。依旧在原处,泛着诡异的光。 丫鬟又捡起,扔进院中的火盆,烧成了灰烬。 但第三夜,第四夜,玉佩依然准时凭空出现在原处,不论烧多少次都没用。 柳玉茹彻底崩溃了,连夜请了大夫。 大夫诊完脉,只说是惊惧过度,心神失守。可开了无数安神汤药却毫无作用。 只要一闭眼,柳玉茹就能看到柳玉婵浑身湿透、七窍流血地站在床前向她索命。 她不敢告知顾宏博真相,整个人日渐憔悴下去。 而更让侯府众人心底发寒的是,听雪轩那位本该悄无声息死去的顾绯霜,虽然每日昏睡,气息微弱,却偏偏吊着一口气,不死不活。 “邪祟,定是那孽障招来了邪祟!” 顾弘博又惊又怒,头上的伤处隐隐作痛:“去!快去青云观请玄诚道长,就说府中不安,请道长前来做法驱邪!” “侯爷不可!”柳玉茹急忙劝阻,“玄诚道长身份特殊,此时请他入府,若被有心人察觉……” “察觉什么!”顾弘博眼中布满血丝,“都什么时候了。 再说玄诚道长德高望重,谁还敢查到他头上不成?再让那孽障在府里待下去,我们全家都得给她陪葬!” …… 青云观距京城不远,玄诚道人翌日下午便到了侯府。 他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顾弘博如同见了救星,亲自将人迎进府,摒退左右,将连日来的怪事低声说了一遍。 玄诚道人听罢,掐指一算,眉头紧锁:“侯爷,贵府确有阴邪之气盘踞,尤其是二小姐的院落,气息最为浓重诡异。” 顾宏博心一下提了起来。 玄诚道长却自信摆手:“问题不大,贫道即刻就去除邪祟,保贵府安宁。” 他在顾绯霜的听雪轩内一通折腾。 朱砂画符,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口中念念有词。 又是焚香又是撒米,最后大喝一声“邪祟退散”,将一道黄符“啪”地贴在院门上,拂尘一甩,宣布大功告成。 “侯爷放心,”他捋着胡须,看着依旧昏睡的顾绯霜,眼神笃定,“此女体内阴邪已被贫道符咒镇住,生机将绝。 最迟明日清晨,必会魂归地府,再不能为祸贵府。” 顾弘博和柳玉茹闻言大喜,千恩万谢,将玄诚道长奉为上宾,安排在离主院不远的清净厢房住下,只等明日喜讯。 弹幕乐疯了: 【哦呦,问题不大唉】 【太好了,是问题不大老师出手了,稳了!】 【道长:问题不大,女主:嗯,问题确实不大】 是夜,月黑风高。 顾绯霜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起,飞出了听雪轩,几个起落便落在玄诚道长所住院落的屋顶。 她掀开一片瓦,向下看去。 厢房内烛火摇曳。 柳玉茹竟也在此处,她坐在玄诚道长对面,声音压得极低:“道长,你还记得那枚玉佩吗?前些日子,它……它竟然又出现了。” 玄诚道长眉头一拧:“不应该啊,当时我明明处理得非常干净了。” 他想了想,又面色凝重道:“那玉佩乃极阴秽物,沾染枉死之人精血与滔天怨念,难道寻常火焰无法将它彻底毁去吗? 还是说它反复出现,正说明其主执念未消,阴魂不散,在向你索命。” 柳玉茹脸更白了,喃喃:“索命?她果然阴魂不散…… 可当年,当年分明是你说的,换命之后,她母女皆会魂魄消散,再入不了轮回,为何……为何又会突然出现,来向我索命呢?” 第28章 课代表来了 “闭嘴!” 玄诚道长低喝一声,眼神警惕地扫过门窗:“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他盯着柳玉茹,声音又沉又冷:“当年你执意要用自己腹中骨肉,换你姐姐腹中那孩子的凤命时,就该想到有这一日。 你姐姐命格清贵,她怀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凤星临世。 你用什么法子害死她,夺了她的孩子,又把自己的孩子换给她,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逆天而行,损阴德折阳寿的勾当。” 柳玉茹被他眼中的寒光慑得有些发怵:“我……我也是为了侯府的前程……” 玄诚道长嗤笑,眼底掠过一丝鄙夷:“柳玉茹,这里没有旁人,就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你不过是不甘心嫡姐处处压你一头,不甘心她的孩子生来就比你女儿尊贵。 你盗了凤命,又怕事情败露,这些年用那七日醉,明里暗里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玉茹脸上有点挂不住,却也不敢发作,只问:“可也是奇了,明明我的亲生孩儿顾绯霜和婉柔抱错了。 为什么有凤命的反而是婉柔呢?” 玄诚道长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 柳玉茹浑身一抖,急问:“那……那现在婉柔死了,凤命……就真的没了吗?” 玄诚瞥了她一眼,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须,又吐出五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语气放缓:“不过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 只要眼前这个祸根彻底消失,玉佩的邪气自然散去,过往一切,便可真正尘归尘,土归土。 至于凤命……”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该是谁的,终归会落到谁头上。” 柳玉茹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好了……我们侯府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不定这凤命最后还能落在我头上呢。” 屋顶上的顾绯霜差点笑出声。 弹幕也快乐起来: 【侯夫人理想远大,四十岁了,正是闯的年纪】 【等等,我是课代表,我来捋一捋,正真有凤命的是侯夫人嫡姐的孩子,但侯夫人用我们女主换了嫡姐的孩子】 【可女主却和顾婉柔抱错了,而更奇怪的是,凤命竟然变成了顾婉柔的。好乱好乱,豪门恩怨果然烧脑】 【这剧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谁能想到一篇虐文竟然往复仇悬疑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顾绯霜看够了,悄无声息地合上瓦片,如来时一般,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翌日,天色未明,听雪轩内昏睡的顾绯霜,气息果然更微弱了些,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顾弘博派心腹去探了,回来禀报时语气笃定:“侯爷,二小姐恐怕就这一两日了。” 虽然没有如玄诚道长所说那般,最迟今早就嘎掉,但这仍是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另一个好消息也传回了侯府。 京兆尹府,张府尹那边松了口。 顾青峰虽有勾结土匪、构陷亲妹等罪名,但因证据不足且关键人证兰姨娘已死,而顾绯霜也无法上堂当人证。 再加上安定侯府暗中使了大笔银钱打点,这件事竟真的被暂时压了下来。 张府尹以需进一步查证为由,将顾青峰从牢里放了出来,改为禁足侯府,听候传讯。 顾青峰是被人抬着回府的。 几日牢狱,他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但眼神中的怨毒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却亮得骇人。 “父亲!母亲!” 他一进主院,就哑着嗓子喊:“儿子回来了,那贱人……顾绯霜她死了没有?” 柳玉茹看着儿子凄惨模样,心疼得直掉泪,连声道:“快了,就快了,有玄诚道长在,她必死无疑。 我的峰儿真是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顾弘博也长舒一口气,扶着还隐隐作痛的头,冷笑道:“看来这张府尹也是个识时务的。 只要那孽障一死,此案便成了无头公案,时间一长,自然不了了之。” 正说着,门房又满脸喜色地来报:“侯爷,夫人。 太子殿下派人来,说是邀请咱家大小姐去城西新开的流觞曲水园游玩!” “当真?!” 顾弘博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 柳玉茹也喜不自禁,拉着顾月薇的手:“月薇,你听见了吗?太子殿下要邀你同游,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啊! 娘还没听过哪家女子有这样的福气呢。 娘的月薇可要争气啊,等你当了太子妃,咱们侯府的好日子就来了。” 顾月薇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人如出水芙蕖。 她腕间的白玉镯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闻言,她脸上飞起两团红霞,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女儿……女儿听凭父亲母亲安排。” “好,好!快去准备!” 顾弘博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仿佛头上的伤和连日的晦气都一扫而空:“有太子殿下青眼,就算那孽障死了,太后心里不痛快,又能拿我们侯府如何? 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太后不也没立刻把我们怎么样吗? 可见皇家也是要权衡利弊的,一个只是侥幸救过太后的孽障怎么可能比得过皇家血脉。 只要月薇能抓住太子的心,将来成了太子妃,乃至成为皇后、太后。 我顾家何愁不能兴盛百年,乃至千年万年万万年。” 一时间,主院里喜气洋洋。 下人们奔走相告,个个与有荣焉。谁还去管听雪轩里那个只剩一口气的灾星。 都只当顾绯霜已经是个死人了。 顾月薇精心打扮后,乘着太子派来的华贵马车出了门。 直到傍晚方归,云鬓微松,眼波流转,唇边含着压不住的笑意,更添几分娇媚。 她带回来的,还有更惊人的好消息。 “父亲,母亲,哥哥。”她屏退左右,才轻声道,“今日游玩时,恰逢皇后娘娘也在附近别院小憩。 太子殿下便带女儿前去请安。皇后娘娘她对女儿颇为和善,还说明日宫中办赏花宴,特意让女儿与侯府众家眷也同去呢。” “太子殿下带着你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柳玉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月薇,我的好女儿,你这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第29章 油盐不进 顾弘博也抚掌大笑:“好!好!果然是否极泰来。我儿有福,侯府有福啊!” 顾青峰闻言也精神起来:“等我成了太子殿下的小舅子,我看这京中还有谁敢看不起我。” 一家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早已将病榻上的顾绯霜抛到了九霄云外。 弹幕此刻却出现了奇妙的画风分裂: 【有没有人知道女主到底想做什么?她真就躺着等死?】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顾月薇运气也太好了吧,不过她人美心善,能当上太子妃也很不错】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一句友好交流)】 听雪轩内,门窗紧闭。 本该奄奄一息的顾绯霜,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抓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宿主啊宿主】系统在她脑中气急败坏,【你还吃!侯府的鸡这两天都快被你偷完了。柴房那看门狗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你到底想干嘛?】 顾绯霜撕下只鸡腿,咬了一大口,油渍和香气在室内弥散,她满足地眯起眼,跟着弹幕有一学一:“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系统:【……其实你可以告诉我,毕竟我们可是一体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顾绯霜换了个姿势,靠上引枕,翘起二郎腿,继续啃:“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系统被她这油盐不进的调调噎得数据流乱窜,最后“哔”地一声,气呼呼缩回角落,又去画圈圈了。 翌日,皇后宫中,百花争艳,衣香鬓影。 顾月薇身着太子昨日赏下的云锦宫装,头戴精巧珠钗,在一众贵女中依然显得出挑。 她举止得体,谈吐温雅,又因着太子另眼相待,引得无数夫人贵女围着她说话,言辞间满是奉承与羡慕。 柳玉茹和顾弘博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不少往日眼高于顶的权贵,此刻都主动前来寒暄,话里话外打探着顾月薇与太子的进展。 夫妻二人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掩不住的得色,连日的阴郁一扫而空。 就连顾青峰都颇得各家小姐的青睐,频频得到这些世家小姐青睐的目光。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皇后娘娘端坐凤位,目光扫过满堂欢颜,忽然含笑开口:“今日百花盛开,是个好日子。 本宫这里,也得了一件稀罕玩意,趁此机会,拿出来与诸位一同赏鉴赏鉴。” 众人皆好奇望去。 只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躬身捧上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紫檀木托盘。 皇后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掀开绸缎。 托盘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巧,是缠枝莲花的样式。灯光下,流淌着含蓄内敛的光华。 这玉佩的样式、花纹…… 柳玉茹和顾弘博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两人都死死盯着那枚玉佩。 这玉佩的样式花纹,竟然和柳玉茹嫡姐柳玉蝉那枚染血的玉佩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这枚,洁净无瑕,没有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渍。 皇后的声音带着笑意:“此玉颇为神异,置于暗处,能自发微光。 据献玉之人说,此玉乃祥瑞之兆,唯德行足以匹配其主者,方能令其焕发华彩。 今日,本宫便让大家都开开眼。” 她示意宫女将托盘捧至殿中,让众人传看。 玉佩在贵妇贵女们手中传递,引来阵阵惊叹。那玉质的确极好,触手生温。 终于,托盘传到了侯府家眷这一席。 顾月薇微笑着,正要伸手去拿。 柳玉茹却抢先一把抓过玉佩。 她手指颤抖得厉害,将那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紧张什么?”顾弘博狐疑地眯起眼,压低声音,手也伸向玉佩。 自书房被毁这玉佩便失了踪,他暗寻多日无果,此刻柳玉茹反常的急切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我、我哪有紧张?”柳玉茹强笑,攥紧玉佩想收回来,“只是瞧着这玉实在稀罕,想给月薇仔细瞧瞧……” 顾弘博却不由分说夺过,指腹摩挲着那毫无血渍的缠枝莲花,眼底暗流翻涌。 夫妻俩目光一触即分,各自别开脸,掌心都沁出冷汗。 这玉便落到了一旁的顾青峰手里,他百无聊赖地随意看看,刚要递给顾月薇,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将那玉佩举到眼前细看。 越看他脸色越古怪,眼神也从疑惑渐转惊骇,像那玉佩烫手般,他慌忙一把塞进了顾月薇手里。 顾月薇看父亲、母亲和哥哥的脸色都不对,接过玉佩后,好奇地翻看,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缠枝花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枚原本只是质地温润的玉佩,在顾月薇的掌心,忽然由内而外,透出一层柔和的、月华般的清辉。 光芒并不刺眼,却足够让殿内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发光了!真的发光了!” “天啊……竟有如此奇玉!” “唯有德行匹配者方能令其发光……顾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惊叹声、赞美声瞬间如潮水般涌向顾月薇。 皇后也露出讶异而欣喜的笑容:“顾大小姐果然蕙质兰心,德行堪为表率。此玉看来,与你有缘。” 顾月薇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微微垂首,脸颊绯红。 她腕间的白玉镯,在玉佩清辉的映照下,似乎也流转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弹幕画风清奇: 【哇塞,古代高科技,手动充电】 【顾月薇的手堪比充电宝】 【六六六,这下顾月薇入住东宫稳了,不过她戏怎么那么多,这段时间都快成了她个人专场了】 随即,顾月薇便被皇后身边的嬷嬷含笑引向后殿。 殿前,宴会结束后,顾弘博、柳玉茹、顾青峰勉强挤出笑容应付完道贺的众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冲出了宫门。 三人各怀鬼胎,一路无话。 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便齐齐直奔玄诚道长暂居的厢房。 厢房外,日已西垂。 顾弘博、柳玉茹、顾青峰三人几乎同时冲到门前,又同时刹住脚步。 六道目光在空中撞上,惊疑、警惕、慌乱交织。 第30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父亲骤然来此,所为何事?”顾青峰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顾弘博目不斜视,沉声道:“为父近来官运多有阻滞,特来请玄诚道长治一治这妨害的邪气。你们呢?” 柳玉茹攥紧了袖中的手,强笑道:“妾身……妾身是忧心月薇的姻缘,想来求道长指点迷津,保佑我儿女福泽绵长。” 顾青峰眼神闪烁,干咳一声:“儿子……儿子与玄诚道长相谈甚欢,引为知己,特来讨教道法。” 话音落下,三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夜风吹过廊下,灯笼一盏盏亮起,摇晃,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各自眼底深藏的鬼祟与猜忌暴露无遗。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个丫鬟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声音绝望:“侯爷,夫人,大公子。 不好了! 大小姐……大小姐从宫里回来,刚进府门就晕过去了!” 三人脸色骤变,什么试探猜忌顷刻抛到脑后。 “什么?!” “月薇!” “快带路!” 一行人火急火燎冲向顾月薇的闺阁。 屋内灯火通明,顾月薇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急促,仿佛正陷入某种极痛苦的梦魇。 她腕间的白玉镯失去了往日温润的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怎么回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弘博急声喝问跟去的丫鬟。 丫鬟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回侯爷,宴后皇后娘娘留小姐说了会儿体己话,小姐出来时还好好的。 可、可刚出宫门,又被太后娘娘身边的桂嬷嬷拦住了。 桂嬷嬷拉着小姐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离得远,奴婢没听清……只见小姐听完后,脸色就白了,勉强撑着回府,一进门就……” 顾弘博气得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目眦欲裂:“定是太后那老妖婆想为顾绯霜那孽障出气,故意派了心腹过来敲打月薇!” 说着,他突然转向门外小厮,沉着脸问:“听雪轩那边,人死了没有?” 小厮被他的脸色吓得一哆嗦,嗫嚅道:“回、回侯爷,还……还没。二小姐她还是那样子,就吊着一口气,怎么……怎么也不肯走。” 弹幕瞬间笑喷: 【吊着一口气不走,是因为侯府还有十几只鸡她还没吃完】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靠腰嘞,女主这口气能熬到侯府死绝】 “废物,一群废物!”顾弘博暴怒,“玄诚道长呢?快去请。” 玄诚道长很快被请来。 他先查看了顾月薇的情况,手指搭脉,眉心越皱越紧。 他取出银针,在顾月薇几处穴位扎下,又喂她服下一颗腥气扑鼻的丹丸。 顾月薇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道长,小女这是……”柳玉茹急切问道。 玄诚面色凝重,缓缓道:“大小姐这是急怒攻心,又似乎……被某种阴煞之气冲了心神。体内气机紊乱,恐有性命之忧。” 他看向顾弘博,语气转为森然:“侯爷,贵府二小姐之事,恐怕不能再拖了。 此人已非凡人,实乃妖孽转世,或为极凶邪祟附体。 她一日不死,便一日汲取侯府气运,反噬亲眷。 大小姐此番,怕就是受了牵连!” “妖孽转世!”顾弘博倒吸一口凉气。 柳玉茹和顾青峰也变了脸色。 “那就绝不能再留她了。”顾弘博眼中杀机毕露,“道长,可能彻底除此祸害?” 玄诚道长捋须,眼底闪过一丝狠绝与贪婪:“寻常手段恐已难制。 贫道有一师门秘宝窥天镜,可照世间一切妖邪本源。 任她如何伪装,在镜前也必现原形。届时贫道再以雷法诛之,定叫她魂飞魄散。” 他越说越自信:“这次,本道可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好!就依道长。”顾弘博咬牙,“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一行人再次来到听雪轩。 夜色更深,院中死寂,唯有主屋内透出一点昏暗烛光,映着床上昏睡之人的轮廓。 玄诚道长手持一面古朴的青铜八卦镜,镜边缘刻满扭曲符文。 他神情肃穆,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文,镜面竟隐隐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 “妖孽,还不现形!” 他猛地将镜面对准床榻上的顾绯霜,镜中幽光大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看向镜面。 然而,镜面之中,却空空如也。 没有顾绯霜的身影,没有床榻,没有屋内的任何摆设。 只有一片虚无的、旋转的幽绿,仿佛镜子照向了一片不存在的深渊。 “怎么可能?”玄诚道长大惊失色,额角渗出冷汗。 他猛地上前几步,镜子几乎要贴到顾绯霜脸上,可依然一片虚无。 他又将自己的脸贴到镜子上,瞪大眼睛死死看向镜中,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就在他凑到极近的瞬间。 咔嚓。 一道极轻极快的声音响起。 镜面上,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遍布整个镜面。 玄诚道长想要移开镜子,却已来不及。 砰! 青铜八卦镜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携带着幽绿的光芒,劈头盖脸地射向他面门。 “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划破夜空。 玄诚道长双手捂脸,踉跄后退,鲜血从他指缝间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胡须和前襟。 他仰面倒地,身体剧烈抽搐,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弹幕幽幽出现: 【虽然但是,万一就是镜子质量不好呢,反正跟女主应该没关系】 【你就宠她吧】 【我是镜子学专家,我能看出来就是镜子问题】 【呵,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我们女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顾弘博最先反应过来,他惊恐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下人们手忙脚乱去抬不住抽搐大叫的玄诚道长。 柳玉茹瘫在地上抖,顾青峰也骇得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行人好不容易把玄诚道长抬回他的厢房。 门房便急匆匆来报:“侯爷,靖王世子突然到访,人已到前厅了!” 第31章 上蹿下跳 一听靖王世子来了,顾青峰脸就黑了,啐了一口:“他来做什么? 上次顾绯霜是荡妇的流言,闹得满城风雨,不都是他挑起来的。 结果呢?他装梦魇躲过一劫,黑锅全让我背了。 大牢里的老鼠都快骑我头上撒尿了。” 他气得直跳脚,显然是恨毒了魏玠。 顾弘博脸色也难看,但到底是一家之主,强压下惊魂未定和疑惑道:“峰儿,慎言。 这时候了,侯府风雨飘摇,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玄诚道长怕是废了,月薇又昏迷不醒,顾绯霜那孽障邪性得很……咱们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看着床上仍在惨嚎的玄诚,又想起顾月薇那张衰败的脸,他重重叹了口气:“走,去见见世子。看看他有什么高见。” 父子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硬撑着来到前厅。 靖王世子魏玠一身墨色常服,背对着门,正负手看着墙上挂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和烦躁。 “侯爷,顾兄。”他微微颔首,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府上近日颇不太平。本世子略有耳闻。” 顾弘博苦笑一声,请他上座:“让世子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个妖孽,搅得家宅不宁,连累小女也……” 魏玠抬手打断,声音森冷:“侯爷不必诉苦。本世子近日,日子也不好过。” 他耷拉了嘴角,自嘲一笑:“上次宫宴后,本世子虽借病脱身,未受重罚。 但在皇祖母那里,已是彻底失了疼爱。如今在宫里行走,都能感觉到那些奴才看本世子的眼神变了。” 他目光扫过顾青峰脸上未消的怨怼,继续道:“顾绯霜此女,邪性诡异,手段狠辣,且睚眦必报。 她如今有太后那点微末的怜惜做护身符,便如此肆无忌惮。 若再让她继续蹦跶下去,等她彻底攀稳了太后,甚至再得了什么别的机缘,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顾青峰忍不住嗤笑一声,仍带着怨气:“世子说得轻松。 你也看到了,玄诚道长乃是青云观第一高人,手持师门秘宝,结果呢? 镜子炸了,人瞎了。 顾绯霜那妖女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你说除,怎么除?拿什么除?” 魏玠并不动怒,只冷冷看着顾青峰,直到顾青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偏开了视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她再邪性,再厉害,难道就真的毫无弱点,金刚不坏? 是人,就有软肋。有过去,就会有牵扯。” 魏玠身体微微前倾,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森然的光:“顾绯霜被接回侯府前,在乡下那个农户家里待了十四年。 她那对养父养母,待她如何?” 顾弘博和顾青峰一愣,下意识回想。 接回顾绯霜时,底下人报过,那对乡下夫妇老实巴交,对顾绯霜这个养女倒是真心实意地好,吃穿用度紧着她,当亲闺女疼。 顾绯霜被接走时,那对夫妇哭得撕心裂肺,追着马车跑出老远。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观察他们表情后,魏玠一字一顿:“你们说,若是这对老实巴交、疼爱了顾绯霜十四年的养父母。 突然得知,他们视若珍宝的养女,一回到富贵滔天的亲生父母家,就心肠歹毒,害死了他们素未谋面、却与他们流着同样血脉、那善良柔弱的亲生女儿顾婉柔。 这时,该会是什么反应?” 顾弘博和顾青峰同时呼吸一滞。 魏玠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若是这对痛失爱女,又对养女极度失望、认为她忘恩负义、心肠狠毒的老人家。 不顾一切跑到京城,跑到顺天府,甚至跑到皇宫门口,哭天抢地,要以死明志,告御状,状告安定侯府真千金顾绯霜,谋杀养妹,忤逆不孝,逼死养父母。 你们猜,太后还会不会护着她?天下人的唾沫,会不会把她淹死?” “这……”顾弘博心脏狂跳,一方面觉得此计甚毒,一方面又隐隐觉得或许可行。 顾绯霜那妖女似乎对世俗礼法、人言可畏并不十分在意,但若将她最在意、或许也是唯一给予过她温暖的人牵扯进来…… 顾青峰却仍有顾虑,他吃了太多亏,变得谨慎了许多:“法子听起来不错。 但这件事,必须做得干净,绝不能牵扯到侯府。 我最近风头紧,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世子既然有此妙计,不如……就交由世子全权操办吧。” 见他想把自己摘出去,魏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顾兄,此事非你不可。” “为何?”顾青峰梗着脖子不服。 “因为只有你,顾家大公子,对顾婉柔疼爱有加的兄长,亲自去乡下,找到那对老夫妇,声泪俱下地诉说他们的亲女被他们的养女残害的惨状。 诉说你们侯府如今被那妖女搅得如何鸡犬不宁、家破人亡。 只有你的话,才有说服力。” 魏玠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本世子去说。他们凭什么信我一个外人? 他们只会怀疑是权贵构陷他们单纯的养女。 唯有至亲的血泪控诉,才能击垮他们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和温情。” 不等顾青峰反应,他又看向顾弘博:“侯爷,顾绯霜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紧逼。 她想做什么? 无非是报复。 报复侯府当年的抱错,报复侯府对她的慢待,报复本世子与顾兄曾对她的算计。 如今,侯府声望扫地,薇姐姐昏迷,本世子也声名受损。 她的报复,已然成功了大半。” “可我们呢?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他声音陡然转厉:“之前我们顾忌颜面,顾忌侯府清誉,顾忌薇姐姐的婚姻和顾兄,对婉柔的真正死因三缄其口,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结果呢?我们的颜面早就丢尽了。 这京城,现在谁还不知道侯府这点腌臜事? 既然脸已经没了,那还要这遮羞布做什么!” 第32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弹幕乐了: 【有这口才干啥不行】 【好口才,把顾弘博和顾青峰说的眼神都清澈了】 【不愧是你啊,还得是你啊,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干坏事啊】 魏玠猛地站起身,眼神狠戾:“顾绯霜不是仗着有点邪门本事,仗着太后一点怜惜,就以为我们奈何不了她吗? 这次,我们就用这世间最普通、也最难防的人伦情理这把刀,捅进她心窝子里去。 把她那点邪性,曝晒在天下人的唾骂之下。” “本世子是无所谓,一个世子虚名罢了。可薇姐姐呢?” 见顾弘博和顾青峰双双沉默,他看向顾弘博,语气加重:“眼看就要入住东宫,成为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 却在这当口,被妖女所害,重病昏迷,名声受累。 除了顾绯霜,还有谁会这么做?还有谁,能从中得利?” “侯爷,顾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魏玠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不管她顾绯霜有什么通天本事。 这次,只要我们做得够绝,把她彻底钉死在不仁不义、弑杀养妹、逼死养父母的耻辱柱上,她就必死无疑。 太后也保不住她!” 弹幕此刻飞快滚动: 【原文里女主养父母后来确实被侯府和假千金挑拨,成了刺向女主的刀!】 【对啊,他们还把女主肩膀后的胎记、小时候的糗事全抖出来了,让女主彻底身败名裂】 【我赌女主这次肯定有准备,她连镜子反噬都不怕!】 【但剧情的不可控力也很可怕的……万一呢?】 烛火噼啪。 顾弘博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丝狠绝爬上了他憔悴的脸。 他看向顾青峰。 顾青峰眼中血丝密布,重重点头:“好……我去。这次,一定要让她万劫不复。” 闻言,魏玠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三人又密谋片刻,定下细节。 顾青峰连行李都未收拾,只揣了大把银票,连夜便带着两个可靠的心腹,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地驶出侯府后门,直奔乡下。 马车颠簸在夜色里的官道上。 顾青峰靠在车厢里,闭着眼,脑海中反复演练着见到那对乡下老夫妇后该如何哭诉,如何表现痛失爱妹的悲愤,如何描绘顾绯霜回府后的嚣张恶毒。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天衣无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狞笑。 他头顶的车厢顶上,一道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的红色身影,正悠闲地翘着腿,单手支颐,听着车厢里传来的压抑笑声。 见顾绯霜面无表情,系统大感不妙,幽幽劝道:【宿主,那对老夫妇虽然后来在剧情里糊涂,可前期对原主是实打实的好。 你要有什么怨就冲顾青峰来,可千万别波及无辜啊……】 顾绯霜不以为然:“无不无辜可不是嘴巴说说就行的,他们最好别来惹我。” 系统:【……做人要懂得尊老爱幼】 “你也最好别来惹我。”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闭嘴。” 【好嘞】 系统委屈但优雅退场。 顾绯霜百无聊赖,指尖在车厢顶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渗透进去,无声无息地影响了拉车马匹的方向。 马车又行了一阵,顾青峰终于觉得有些不对。 按照路程和时间推算,早该出城了,可车外传来的声音非但没有变得寂静,反而愈发嘈杂,隐约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臭气味和粗野的呼喝。 “怎么回事?” 他皱眉,掀开车帘一角。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官道或城郊,而是一条狭窄、污秽、堆满垃圾的巷子。 几处歪斜的窝棚里,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馊水、粪便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这是京城最底层、最混乱的乞丐窝。 “停车!谁让你来这儿的。”顾青峰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问车夫。 车夫也懵了,拉着缰绳,惶然四顾:“大公子,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这马好像是自己走到这儿来的……” 就在这时,车厢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顾青峰浑身汗毛倒竖,倏地抬头。 只见车顶边缘,垂下几缕红色的衣角。 下一瞬,一道身影轻飘飘落下,正正落在马车前方,挡住了去路。 月光勉强透过狭窄的巷子上空,照在那人脸上。 红衣,墨发,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不是顾绯霜,又能是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顾青峰不可置信,声音变调,“你不是应该昏迷不醒吗? 难道你是装的! 死贱人,你竟然是装的!” 顾青峰吓得直往马车里钻。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顾绯霜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疑惑且不满:“刚才在侯府,不是挺勇敢的嘛? 计划着怎么让我身败名裂,怎么用人伦情理这把刀捅死我。怎么,现在看到我站在这儿,知道怕了?” 她笑容加深:“你要是能一直那么勇敢,我说不定还真能高看你一眼。” 顾青峰最初的惊恐过后,环顾四周,这里是最下贱的乞丐窝,他的两个心腹护卫就在车后。 顾绯霜再邪门,也是个女人,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 他看向那些从窝棚里被惊动,正用饥饿、麻木又隐约带着淫邪目光望过来的乞丐。 “怕?本公子会怕你?” 顾青峰跳下马车,指着顾绯霜,对车后两个护卫和那些渐渐围拢的乞丐吼道:“抓住她!就是这个贱人,害死我妹妹,搅得侯府不宁。 谁能抓住她,赏银百两。 谁能上了她,本公子再赏一百两!” 他面目狰狞:“顾绯霜,你不是喜欢让人身败名裂吗? 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这群最低贱的乞丐轮流糟蹋是什么滋味。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 像你这种被土匪和乞丐玩烂的女人就彻底死在这里吧。” 两个护卫虽然对顾绯霜有些发怵,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硬着头皮就要上前。 周围的乞丐听到“赏银”、“女人”,眼睛也亮了起来,发出粗野的哄笑,慢慢围拢。 就在这时,顾绯霜突然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第33章 巧了不是 一阵熟悉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猛地袭来,比上次要更猛烈。 原主残留的怨念,似乎被顾青峰这番话和眼前这似曾相识的绝望场景彻底激发,疯狂冲撞着她的意识。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原主的恐惧、屈辱、冰冷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顾绯霜只能强撑着才没有摔倒。 顾青峰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哈哈哈。 害怕了是不是?是不是想到当初在黑云寨的滋味了? 贱人,这就是你的报应!” 他越发得意,挥手催促:“快!趁现在,抓住她。” 然而,下一刻,顾绯霜缓缓直起了身子。 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竟是一片诡异的猩红。 映着冰冷的月光,妖异而骇人。 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扭了扭脖子,她对着满脸得意的顾青峰,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巧了。 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不等顾青峰反应过来是何意味。 红影已如鬼魅般一闪。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她如何动作,只听“砰砰”两声闷响,那两个刚要扑上来的护卫便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窝棚,没了声息。 顾青峰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想跑,可腿打颤,半点动不了。 顾绯霜已站在了他面前。 “你竟然会武功,你这个贱人竟然会武功。 不……不……我是侯府嫡长子,你不敢……” 顾青峰语无伦次,裤裆一热,竟是吓尿了。 “嫡长子啊……”顾绯霜点点头,赞同道,“挺好。” 随后便是一脚。 顾青峰却觉得一股强大的巨力狠狠撞在腹部,他整个人离地飞起,划过一个狼狈的弧线。 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扑通”一声,不偏不倚,掉进了巷子最深、最脏、乞丐聚集最多的那个臭水坑里。 污水四溅。 银票满天飞。 早已被百两赏银刺激得眼睛发红的乞丐开始疯抢,在看清坑里那身锦缎华服、细皮嫩肉的贵公子后,淫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嘿嘿,贵公子……” “细皮嫩肉的……” 乞丐们一拥而上。 “滚开!你们这些贱民!我是侯府嫡长子,我爹是安定侯,你们不能……啊!” 顾青峰凄厉绝望的惨叫,很快淹没在乞丐们兴奋的哄笑和撕扯声中。 衣物破裂声,肉体撞击声,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在这肮脏的巷子里越来越清晰。 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几秒后,才零星飘过: 【虽然惨,但……也许那时候女主在黑云寨,也是这样求饶的吧】 【顾青峰现在至少身强体壮,还有力气喊。当初的女主又该多绝望啊】 【不敢想】 【只是以牙还牙而已】 两天后。 京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一声惊恐的尖叫,却划破了清晨的喧嚣。 “啊!死人,有死人!” 人群哗然,瞬间围拢过去。 只见大街中央,光天化日之下,赫然躺着一个赤身露体、浑身布满污秽、青紫不明痕迹的男子。 他瞳孔涣散,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痛苦和崩溃,嘴角还挂着白沫。 “这、这不是安定侯府的大公子顾青峰吗!” “天爷啊,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造孽啊……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快!快去报官,通知侯府!” 当顾弘博带着家丁,面色铁青地赶到时,看到的便是儿子这副比最下贱的乞丐还不如的模样,躺在全京城人目光的凌迟之下。 顾青峰被抬上担架时,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魂儿已经没了。 顾弘博强撑着体面才勉强站稳。 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压抑的嗤笑、刻意放低的议论声,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脸上。 “抬走,快抬走!”他狼狈低吼,家丁们慌忙用随手扯来的破布草草裹住顾青峰,手忙脚乱往侯府抬。 担架经过时,顾弘博闻到儿子身上那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胃里一阵翻搅。 顾青峰被抬回侯府,直接送进最偏的厢房。 请来的大夫换了一茬又一茬,药灌下去,针扎下去,人却只睁着眼,直勾勾瞪着帐顶,嘴唇翕动,反反复复就四个字:“死……让我死……” 柳玉茹扑在床边哭晕过去几次,醒来就抓着他的手喊“峰儿”,顾青峰却毫无反应,只身体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顾弘博守在门外,背脊佝偻,像一夜老了十岁。 直到第五天夜里,顾青峰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猛地抓住床边顾弘博的衣袖。 “爹……杀了她……杀了顾绯霜!” 他声音嘶哑破碎:“是她!是那个贱人。她把我……把我扔进了乞丐窝,她不是人,她是恶鬼!恶鬼!” 顾弘博抓住他肩膀:“你说清楚!顾绯霜一直躺在听雪轩,昏睡不醒,如何能害你?” “是她,就是她!” 顾青峰眼神狂乱,手舞足蹈地比划:“她就在我马车顶上,她眼睛是红的,她会武功,一脚就把我踹下去了。 那些乞丐……那些贱民……”他声音骤然拔高,又猛地噎住,浑身剧烈颤抖。 “马车顶?红眼睛?”顾弘博听得脊背发凉,却更觉荒谬,“峰儿,你定是受惊过度,产生幻觉了。她若真有那等本事,何须装病?” “我没疯!”顾青峰崩溃大吼,再无半点贵公子风度,“爹,你不信我?好……那就……那就…… 去把那些乞丐,去把那些乞丐都抓来。 他们亲眼所见,他们可以作证!” 顾弘博压低声音喝道:“住口!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此事若再闹大,难道要全京城都知道你被……被一群乞丐……”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胸口堵得生疼:“那些乞丐,绝不能动。一动,就等于坐实了此事。 届时,你让侯府的脸往哪搁?让你妹妹的前程怎么办?” 第34章 毁灭吧,赶紧的 “前程?脸面?” 顾青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嚎哭:“我都这样了……我还管什么脸面。 我不管,我要她死,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他赤着脚,状若疯魔地跳下床,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冲。 身上松垮的中衣散开,露出遍布可怖痕迹的皮肤。 “拦住他!”顾弘博又惊又怒,和几个下人一起扑上去,死死按住疯狂挣扎的顾青峰。 厢房里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鸡飞狗跳、几乎要控制不住的当口。 “父亲,哥哥……” 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只见厢房门口,顾月薇不知何时醒了,正被丫鬟搀扶着。 她脸色苍白,似乎很费力才站稳,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形容癫狂的顾青峰身上。 “哥哥……”她又唤了一声,眼泪滑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青峰对上妹妹泪眼朦胧的眸子,挣扎的力道泄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顾弘博看着突然苏醒的女儿,又看看地上崩溃的儿子,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先关心起女儿:“月薇,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告诉父亲,那天在宫里,皇后娘娘究竟与你说了些什么?” 顾月薇靠在丫鬟身上,虚弱地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待女儿极和善,只是说了些体己话,还夸女儿……乖巧懂事。” “那太后身边的桂嬷嬷呢?” 顾弘博关切道:“她拦下你,又说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提到了顾绯霜那孽障,威胁于你? 你莫怕,告诉父亲!” 闻言,顾月薇咬住下唇,眼眶缓缓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却只是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果然,果然是那老妖婆!” 顾弘博见状,心头火起:“薇儿不怕,有父亲在,谁也不能再欺辱你。 你身子刚好,需得静养,快,扶大小姐回去休息。 立刻派人……不,我亲自修书,禀报太子殿下,说月薇醒了。” 顾弘博匆匆安排人照料顾月薇,又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缩着不动的顾青峰,烦躁地挥挥手:“看好大公子。别让他再出去丢人现眼!” 说罢,便急急去书房琢磨如何给太子递话了。 匆匆赶来的柳玉茹自然也跟去看顾月薇,嘘寒问暖。 厢房内,只剩下瘫软在地的顾青峰,和几个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的下人。 冰冷的、被遗弃的感觉,一点点缠紧了顾青峰的心脏。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衣裳套上。 而后便走到院中,点了几个人高马大、绝对忠于他的心腹护卫,下令:“去听雪轩,把顾绯霜那个贱人给我请出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逆。 不多时,一副春凳抬着昏睡的顾绯霜,跟着面色灰败却眼神瘆人的顾青峰,径直出了侯府,穿过大街,来到了京兆府衙门口。 顾青峰夺过衙门口悬挂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响了鸣冤鼓。 “咚!咚咚!” 鼓声沉闷,却传得老远。 许久无事发生的京城瞬间被这鼓声点燃了。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京兆府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呼声沸反盈天。 “威——武——” 水火棍敲击地面,衙役低喝。 又是张府尹硬着头皮升堂。他一拍惊堂木,脸色黢黑:“堂下何人,因何击鼓鸣冤?” 顾青峰直挺挺跪在堂下,手指着旁边春凳上昏迷的顾绯霜:“侯府嫡长子顾青峰,状告侯府二小姐顾绯霜。 她心如蛇蝎,目无王法,戕害兄长,构陷亲族,更……更使出妖法,将我掳劫至肮脏之地,纵容恶丐行凶,使我受尽屈辱,生不如死。 求大人为我做主,严惩此妖女。” 弹幕齐齐满脸黑线: 【握草,亏我还以为他今天要憋个大的,原来是拉了个大的】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我要是女主都能笑醒吧,遇到这种猪对手】 【女主忍住别笑就能躺赢】 张府尹瞪着顾青峰,又看看春凳上呼吸微弱、面如金纸的顾绯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顾公子,你……你说顾二小姐将你掳劫。 可她不是一直重病昏迷,卧于侯府吗?如何能外出将你掳走?再者,你说她使出妖法……这又从何说起啊?” “就是她!”顾青峰情绪激动,“她根本没病,她是装的。 她会妖法,她会武功。 那晚,她就在我马车顶上,是她把我踢进了乞丐窝,是她害我!” 他越说越激动,形容癫狂。 围观的百姓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嗤笑:“顾大公子,您该不是得了癔症了吧?” “就是,你们侯府是疯了吧,全逮着顾二小姐一个人冤枉。” “这顾二小姐看起来都快不行了,你就做个人放过她吧。” “依我说啊,说不定是玩儿得太花,惹了不该惹的人,才被送去了乞丐窝……” 顾青峰最听不得“乞丐窝”三字,此刻被众人讥讽,理智那根弦啪地断了,他指着那个笑得最大声的汉子:“你们这些贱民,找死!” 竟是不顾公堂威严,扑上去就要厮打。 堂上顿时乱成一团,衙役们慌忙上前拉扯,顾青峰带的护卫也想帮忙,百姓们起哄的、惊叫的、躲闪的挤作一团。 张府尹气得连连拍惊堂木:“肃静!公堂之上,成何体统!” 就在这鸡飞狗跳之际,得到消息的顾弘博、柳玉茹和顾月薇,急匆匆赶到了。 张府尹见到顾弘博,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状若疯狗的顾青峰,无奈又疲惫地问道:“顾侯爷,您来的正好。 您家大公子口口声声,说是府上二小姐顾绯霜将他一脚踢进了乞丐窝。 这……这从何说起啊? 二小姐这般模样,且一直于贵府将养,如何能……” 弹幕此刻已经笑不活了: 【张府尹:累了,毁灭吧,赶紧的,有时候其实我也挺想报官的】 【顾青峰:我就要告我那个昏迷的妹妹一脚把我踹进了乞丐窝!张府尹:6】 【顾弘博血压:++++++】 第35章 动杀心了 顾弘博脸色青白交错,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爹,你说话啊!” 顾青峰挣开衙役,踉跄扑到顾弘博面前,赤红的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执念:“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 她害了我。 你亲眼看到的,我身上这些……这些都是证据。 你快告诉张大人,治她的罪,杀了她。” 顾弘博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顾青峰脸上:“逆子!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给我滚回家去!” “我不!” 顾青峰被打得偏过头,却倔强地转回来,嘴角渗血,眼神怨毒:“凭什么要我滚?凭什么放过她? 脸面?侯府还有脸面吗? 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要她死。 现在就要她死!” 他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春凳上昏迷的顾绯霜的脖子狠狠掐去。 “住手!” “霜儿姐姐!” 两声喝止同时响起。 一道身影飞快地挡在春凳前,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六皇子魏昭,他张开双臂,怒视顾青峰:“顾青峰,你疯了! 霜儿姐姐都这样了,你还想当众行凶!” 另一道声音则来自人群后方,清冷微哑,带着轮椅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宁王世子魏珩被侍从推着,缓缓进入公堂。 他面色依旧苍白,轻轻咳了两声,才道:“顾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二小姐已病入膏肓,何必苦苦相逼?” 顾绯霜在意识里跟系统吐槽:“握草,不是吧?怎么我一装死他就来,他别是掐着点等着给我塞药吧?再救我一回,我装死还有什么意义? 他再这样我要动杀心了。” 系统忙安抚:【宿主冷静,现在情势一片大好。 你只管挺尸,顾青峰凭一己之力就能把侯府作死。 你看顾弘博那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稳赢局,千万别动!】 顾青峰看着挡在面前的六皇子和出言相劝的宁王世子,又看看周围百姓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戏的眼神,最后看向自己父亲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目光。 一股被全世界背叛、无人理解的绝望和暴怒彻底吞噬了他。 “哈哈哈……”他突然仰天惨笑起来,笑声凄厉,“你们都不信我……你们都被这个妖女迷惑了。 好,好!你们不信我是吧?我有证据,我有人证!” 他猛地指向堂外,怒吼道:“把那些乞丐都给本公子带上来! 他们亲眼看到是这个贱人把我踢下去的,他们的证词,总作数了吧。” 顾弘博眼前一黑,差点晕厥,厉喝:“逆子!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回家!立刻跟我回家。” “我不回!” 顾青峰梗着脖子,眼神疯狂:“我就要在这里,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个躺在春凳上装死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不多时,顾青峰的几个护卫捏着鼻子,连推带搡,将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脏污、散发着冲天恶臭的乞丐带了上来。 一上堂,那混合着馊水、粪便的酸腐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离得近的贵人们纷纷以袖掩鼻,后退不迭。 顾青峰指着那几个乞丐,又指向春凳上的顾绯霜,声音异常激动:“你们那晚是不是看到了? 是不是这个女人,穿着红衣服,把我踢进了你们的窝棚? 说!说出来,本公子有赏。” 那几个乞丐方才被揍怕了,此刻又被满堂目光盯着,吓得瑟瑟发抖,闻言忙不迭点头。 “是……是这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把这位公子踢下来了……” “对,她力气可大了……” “然后、然后这位公子就……就掉下来了……” 顾青峰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看向张府尹和众人:“听到了吗?他们都看见了,就是这个贱人。” 张府尹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乞丐,又看看奄奄一息的顾绯霜,只觉得这案子荒唐透顶。 有老成的师爷见状,上前一步,提议道:“大人,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二小姐又昏迷不醒,难以对质。 不若请个有经验的稳婆或医女,当堂为二小姐验看。 若真是重病垂危,受不得丝毫惊扰,或许真是顾公子癔症了。 可若扎针入穴,这二小姐受不住,那不就……” 当即有人赞同:“师爷说得对,是真是假,一验便知。真快死的人,是受不住针刺剧痛的。 若二小姐真能把十二种银针都应下,那她才是真的快不行了。” 弹幕慌了: 【别啊,别伤害我们女主啊】 【怎么办,女主会不会嗷一嗓子跳起来啊】 【这死师爷怎么这么欠啊】 六皇子魏昭立刻反对:“不可,霜儿姐姐金枝玉叶,岂能当众受此折辱? 她本就病重,万一……” “殿下,”宁王世子魏珩忽然开口,“张大人也是为难。 既然顾大公子坚称二小姐无恙,是伪装,而二小姐又确实昏迷不醒,总要有个法子,让真相大白,也免得二小姐一直蒙受不白之冤。” 说着,他目光扫过一个乞丐。 他示意身后的侍从推着轮椅靠近了些,忽然伸出手,用两根手指从那个乞丐的鞋子里,夹出了一张皱巴巴、沾着污渍,但边缘隐约可见朱红印鉴的纸。 那是一张银票。 魏珩将银票展开,对着光线看了看,眉头微蹙:“永安钱庄,一百两面额。这印鉴似乎是安定侯府的私印。” 他抬眸看向顾弘博,目露疑惑:“顾侯爷,据本世子所知,贵府对二小姐似乎颇为苛刻。 二小姐昏迷多日,应当身无分文。 如何能有贵府的百两银票,赏给这些乞丐?” 不等众人反应,他目光又转向顾青峰身后一个面露惊慌、下意识想去捂怀里口袋的护卫。 他身后的侍从动作极快,一个闪身上前,在那护卫反应过来之前,已从其怀中掏出了另一张银票。 同样的面额,同样的钱庄,边缘同样盖着安定侯府的私印。 甚至连编号都相差不远。 两张银票,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并排放在公案上。 满堂死寂中,顾青峰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猛扇自己护卫巴掌:“我让你去捉乞丐,谁让你把他们的银票收回来的!” 第36章 天道好轮回 那护卫委屈:“公子,那都是您的银票,那些乞丐不配拿。” 顾青峰一边扇护卫巴掌,一边大声跟众人解释:“这些银票是我被顾绯霜踹进乞丐窝后,这些乞丐抢我的。 不信你们问这些乞丐啊。” 说着他推开护卫,一把揪起一个乞丐衣襟:“说啊,你们跟他们说啊!” 那乞丐慌忙解释:“是啊,是啊,这些银票就是……” 扑哧。 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呀,我们信了,信了可以了吧,还有什么活要整的,继续吧,这个环节可以跳过了。” “是啊是啊,这些银票是你被抢的,你是被昏迷不醒的顾二小姐踹进乞丐窝的,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让官府给顾二小姐判刑了。” “顾大公子为了构陷重病垂危的亲妹,不惜亲身涉险,以身为饵,被这些乞丐凌辱,甚至事后还收买乞丐作伪证。 此等苦心,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登时哄堂大笑。 “这些银票就是那妖女踹我下去时,从我身上散落的。就是这些乞丐抢去的。” 顾青峰还在嘶声力辩,揪着那吓得快尿裤子的乞丐猛摇:“你说,是不是抢的!是不是?” 那乞丐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哭嚎道:“是是是,是抢的,公子饶命,是小的们猪油蒙了心,抢了公子的银票……”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有人笑得直捶大腿。 “哎哟喂,顾大公子,您这戏唱得可比天桥底下说书的精彩多了。” “散了散了,没意思,还以为真有妖女作祟,原来是嫡长子发癔症,自导自演苦肉计,啧啧,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就是,对自己都这么狠,难怪能想出这种下作法子构陷亲妹,佩服,佩服!” “顾公子,要不您再吐口血,晕一个?咱们也好接着往下看,您打算让张大人判顾二小姐个什么罪?凌迟还是车裂?” 嘲讽声、奚落声、哄笑声如同无形的耳光,噼里啪啦往顾青峰脸上扇。 顾青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讥诮的面孔,戏谑的眼神,还有公案上那两张刺眼的银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他窒息的网。 他张着嘴,想咆哮,想辩解。 “逆子!你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顾弘博再也支撑不住,积压的怒火、恐惧、羞耻轰然爆发,他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掴在顾青峰脸上。 啪! 脆响震得公堂都静了一瞬。 顾青峰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他看到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弃和暴怒。 最后一丝支撑着他的东西,碎了。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 顾青峰眼珠暴突,身体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没了声息。 “峰儿!”柳玉茹尖叫着扑上去。 顾弘博看着吐血昏死的儿子,身体晃了晃,也差点栽倒。 他强撑着,对张府尹僵硬地拱了拱手:“张大人……孽子癔症发作,胡言乱语,惊扰公堂。 本侯这就带他回去,严加管教,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误会……” 说罢,再也无颜停留,指挥着吓傻的下人抬起顾青峰,落荒而逃。 柳玉茹和顾月薇哭天抢地地跟着。 弹幕在短暂的卡顿后,再次沸腾: 【笑死,顾青峰凭一己之力,把侯府钉死在耻辱柱上】 【年度最佳猪对手,没有之一。】 【侯爷那巴掌打的,是亲爹没错了,往死里打】 就在这时,系统欢快的提示音在顾绯霜脑中叮咚乱响: 【滴!宿主对主要目标之一顾青峰造成毁灭性身心打击,罪恶清算度+85%。 奖励修为:筑基初期】 【对次要目标顾弘博、柳玉茹造成声望及精神重创,清算度+60%。 奖励积分:5000点】 【揭露侯府丑闻,大幅削弱侯府气运,间接完成对原主部分复仇。 额外奖励:随机技能抽取一次】 【叮!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天道好轮回,特奖励:特殊情报一份】 顾绯霜不解:“特殊情报?” 【是的,经本系统深度扫描回溯,结合此世界异常能量波动及剧情偏移度分析,现已确认,在场除宿主外,尚有其他非本世界原生灵魂存在。 通俗点说,有同乡】 顾绯霜原本懒散的精神瞬间一振:“谁?顾青峰?顾月薇?还是……宁王世子?”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总在她装死时恰到好处出现、还总想救她的病秧子。 【权限不足,无法锁定具体目标】 系统无情打破她的猜测:【需宿主积累更多积分,提升系统等级,或触发更关键剧情节点,方可解锁详细信息。 提示:该同乡对宿主及剧情走向存在潜在影响】 顾绯霜嗤笑,脑海中杀意翻涌。 她自爆前,被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老东西们围剿,万剑穿心的滋味可还没忘。 “我这些同乡的魂魄要是能炼化,能不能涨点修为?” 【宿主冷静!】 系统察觉到她翻涌的杀意,数据流都抖了抖:【咱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攒积分回家,而且……而且万一是个能帮忙的呢?】 “还能帮忙?” 【能的,攒够积分就能查看】 “行吧。” 看热闹的百姓意犹未尽地散去,边走边议论。 公堂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张府尹、几个衙役,以及被遗忘了的、躺在春凳上的顾绯霜,还有并未离开的六皇子魏昭和宁王世子魏珩。 张府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春凳,头疼道:“来人啊,还不快把顾二小姐送回侯府。” “霜儿姐姐不能再回侯府了。”魏昭立刻道,少年脸上满是气愤和心疼:“侯府如此待她。 兄长癫狂诬陷,父母冷漠无情,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不如将霜儿姐姐暂且安置在……” “殿下,”魏珩轻声打断他,“顾二小姐病体沉疴,需得精心照料。 我府中恰有一位擅治疑难杂症的太医常住,清静院落也有几处。 若殿下放心,不如让顾二小姐暂居我府中调养。 待她好转,是去是留,再由她自己定夺。” 第37章 就爱这种有病的 魏昭一愣,看向魏珩,眼神有些复杂。 但魏珩的目光过于坦荡平静,他终是点头:“好,那霜儿姐姐就拜托你了。 我这就进宫禀明皇祖母。” 弹幕疯狂了: 【这也太爽了吧,刚打脸侯府,又要有爱情了】 【勇敢世子,不怕困难,冲冲冲!】 【我知道了,这是灰姑娘剧情,靖王世子只要给女主一个甜蜜的吻,女主就会醒来】 【你可拉倒吧,靖王世子只要敢伸嘴,女主就能把他的嘴唇割下来喂狗】 系统也在疯狂劝:【宿主,别冲动,咱们先去宁王府,一切从长计议,千万别对靖王世子动手,他不是坏人】 顾绯霜咬牙切齿:“要你说,我现在要是有办法我能躺着任由被人抬去宁王府吗?” 春凳被稳稳抬入宁王府一间清雅僻静的院落。 侍女们将顾绯霜安置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榻上,便退下,带上了门。 屋内刚安静下来,顾绯霜就“噌”地坐了起来,掀了锦被跳下地,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还嫌弃地跺了跺脚,然后扭头,凶巴巴地瞪着轮椅上的魏珩。 “你的人怎么回事?抬个春凳都晃。差点把我颠散架了!”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刺耳尖叫:【宿主,你就不怕吓死宁王世子吗?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说好的从长计议呢!】 弹幕不淡定了: 【我太单纯了,我以为她至少要装一下的】 【天杀的,为什么我会喜欢这样不正常的女主啊!】 【没错没错,有钱的、有才的、温柔的女主我都不爱,我就爱这种有病的!(超大声)】 魏珩脸上却没什么震惊的表情,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叉着腰、一脸“你手下不行”的红衣少女,缓缓开口:“顾二小姐倒是身手矫健。” 顾绯霜一向不爱在魏珩面前装,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灌下,才放下杯子不悦地看向他。 “病秧子,你早就看出来我是装的了,对吧?” 魏珩没回答,反问道:“顾二小姐究竟想要什么?” 他疑惑:“将侯府,将顾青峰,逼至如此境地,应当不只是为了报复当年被弃之仇,或近日构陷之恨吧?” 顾绯霜没说话,只微微弯腰,凑近他,总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魏珩给她的感觉,有点熟悉,像她那个总爱故弄玄虚、心思深沉的魔尊师尊离渊。 可离渊很强,他却很弱。 “世子爷不也在装吗?” 良久,顾绯霜才直起身,退开一步,“上次宫宴你给的药,我虽未细究,但绝非凡品。 你腿上的陈年旧疾,若真想治,未必没有办法吧?” 魏珩无奈摇头:“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 就像顾二小姐,明明身手不凡,心思剔透,却偏要扮作柔弱可欺,任人宰割。” “切。” 顾绯霜嗤笑,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她颊边的碎发。 她正要回敬几句。 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由远及近炸响在寂静的院落外: “我儿媳妇呢?我儿媳妇在哪儿?魏珩这个不孝子!怎么把我儿媳妇安置在这么偏的破院子里!” 顾绯霜被惊得扭头看向魏珩,脱口而出:“你有妈?” 魏珩也有些有些措手不及,茫然道:“难道顾二小姐没有吗?” 顾绯霜“啪”地一声把刚推开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转身一个箭步窜回床上,扯过锦被把自己盖好,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方向。 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有些紧张道:“那什么,你妈……她没病吧?” 魏珩摇头:“家母身体康健。她只是……”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房门就被“砰”地一声从外推开。 一个穿着绛紫色家常襦裙、眉眼与魏珩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鲜活明丽的中年妇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看到床榻上的顾绯霜,她眼睛“唰”地亮了。 “哎呀,这儿呢!” 她几步冲到床边,俯下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顾绯霜,嘴里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哇!儿媳妇,好漂亮的儿媳妇!这脸蛋,这身段,真是便宜这个混小子了。” 她说着,还伸手想戳戳顾绯霜的脸颊。 顾绯霜浑身僵硬,在被子里绷成了石头。 “母亲!”魏珩终于找到空隙,驱动轮椅上前,试图阻拦,“她不是……” “不是什么?” 妇人猛地回头,柳眉倒竖,瞪向魏珩:“不是我的儿媳妇? 魏珩,你长本事了啊,学会藏人了。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你开窍,等不到儿媳妇进门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悄么声儿的,就给我找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儿媳妇回来!” 她越说越激动,转身就指挥跟着进来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快快快!还愣着干什么? 这破屋子多晦气。 把我儿媳妇抬到‘汀兰水榭’去。 那里阳光好,景致好,离我的院子也近。 再去开库房,把那套紫檀木的拔步床,还有南洋进贡的鲛绡帐都给我儿媳妇换上。” 婆子们响亮地应了一声,上来就要掀被子抬人。 “母亲!不可。” 魏珩是真的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她是安定侯府的顾二小姐,她是来府里……哎呀……难道您不曾听闻……” “怎么,难道你因为近日这些风波就厌弃她?嫌她名声不好?” 妇人脸上笑容一收,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教训他:“魏珩,我告诉你,她只是个可怜孩子。 那些破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错?” 她痛心疾首地指着魏珩:“你要是敢因为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就亏待我儿媳妇,伤了她的心,那你……那你就给老娘搬出去。 我的儿媳妇我自己带。” 魏珩被自家母亲这连珠炮似的话语砸得哑口无言,平日里再如何沉稳,此刻面对嗓门爆表的亲娘,也只剩深深的无力。 一转头,他对上了顾绯霜那双透过被缝向他求助的眼睛。 第38章 雄鹰般的顾绯霜 他还想试图最后抢救一下,可顾绯霜被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朝着门外移动。 隔着被子,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位魏珩他娘亲灼热兴奋的视线,如同最热烈的日光一样打在她身上。 她疯狂呼叫系统:“系统,系统!怎么办,怎么办! 这女人好像真的有病啊。 她眼神好可怕,我好怕! 有没有积分,能让她瞎掉或者让我隐身。 快点想办法,啊,她摸我手了,我不干净了,不干净了,呜呜呜……” 系统已笑晕。 回应顾绯霜的是一串几乎要笑到数据错乱的机械音:“报应啊,宿主,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没想到也有你害怕的时候。 哈哈哈……” “儿~媳~妇~”系统甚至故意模仿着魏珩娘亲的语调,怪声怪气地叫了一声。 弹幕区被儿媳妇三个字密密麻麻刷屏: 【哈哈哈哈,原来是有高手在啊,儿媳妇~~】 【平阳郡主超爱女主的好吗,原文里这个角色出场不多,没想到她竟然是唯一能让女主感到恐惧的人】 【怎么办,我有点磕她俩了,会不会有点邪门啊】 【好一个霸道婆婆爱上我】 雄鹰般的顾绯霜头一次在心里默默流泪,她想自爆,真的超想。 与宁王府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安定侯府内,一片愁云惨雾,绝望弥漫。 主院正厅,顾弘博来回踱步,时不时重重捶打自己的额头:“蠢,真是蠢!怎么能把那个灾星就丢在衙门了。 现在好了。 人被宁王府接走了。 谁不知道宁王是个不管事的闷葫芦,府里上下全是平阳那个泼妇说了算。 那泼妇出了名的护短又不讲理,撒起泼来太后都要让她三分!她儿子把那灾星接回去,她还能放回来?” 柳玉茹坐在下首,眼圈红肿,闻言也来了气:“当时公堂上一片混乱,谁还能顾得上那个扫把星。 再说,她当时那副样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宁王世子会横插一脚。” “父亲母亲莫要争吵伤了和气。此事也并非全无转圜。” 顾月薇轻轻开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婉柔顺:“女儿明日便亲自递帖子去宁王府求见平阳郡主,陈明利害。 霜儿妹妹毕竟是我侯府的人,病重如此,理应由娘家接回照料。 郡主深明大义,想必不会强留。” “你去?” 顾弘博停下脚步,瞥了女儿一眼,摇头叹气:“薇儿,你把平阳郡主想得太简单了。 那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混不吝。 如今太子对你青眼有加,你的名声前程最是要紧,万不可去招惹那个泼妇,平白惹一身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掠过一丝狠色:“依我看,既然这个灾星被宁王世子接走了,索性就让她在宁王府待着。 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他冷冷一笑:“如此一来,留给她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就真病死在宁王府,一了百了。 要么,就是装死露了馅,被平阳郡主那个眼裡不揉沙子的揭穿。 到时候,欺君罔上、装神弄鬼、攀附王府的罪名,够她喝一壶的。 咱们侯府,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柳玉茹眼睛一亮:“侯爷是说……” “让她和宁王府狗咬狗。”顾弘博咬牙,“最好闹得不可开交,把平阳那泼妇也拖下水。 看她之后还敢不敢嚣张,敢不敢看不起我们侯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而来。 正是双目缠着厚厚染血白布、形容枯槁如鬼的玄诚道长。 他由两个仆人搀扶着,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和隐约的腐臭。 一进前厅他就哭了出来:“侯爷……夫人……贫道遭此大难,皆是因那妖女顾绯霜而起……” 玄诚声音嘶哑破碎,充满刻骨的怨毒:“但天不绝人之路。 贫道师门有一秘传古方,需以至亲或至怨之人的双眼为引,佐以灵药,可令盲者复明,甚至修为还可更进一层。” 顾弘博和柳玉茹心头都是一跳,顾月薇也蹙眉。 见侯府众人不语,玄诚道长转移话题:“大公子此番遭受非人折磨,心神重创,即便醒来,怕也生不如死。 不过,贫道这里另有一粒忘尘丹,可令人忘却指定时段内最痛苦不堪的记忆。 只要服下,大公子便可如获新生,再不受噩梦困扰。” 柳玉茹倏地抓住玄诚道长的手臂,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道长,当真?峰儿真的能忘掉?” “自然。” 玄诚语气意味深长:“只是,炼制此丹,以及为贫道换眼,皆需那妖女顾绯霜的一双眸子。 还必需得新鲜取下,以秘法保存方可。 此乃天意,是她欠贫道的,欠侯府的,该她来还。” 顾月薇继续蹙眉,柳玉茹着急地看向顾弘博。 顾弘博脸色变幻,最终,一丝狠绝彻底取代了犹豫。 他一拍桌子:“好!就依道长。本侯明日就亲自去宁王府要人。” 翌日,宁王府门外。 顾弘博带着柳玉茹、顾月薇前来要人,姿态十分诚恳。 门房通报进去,不多时回来,脸色古怪:“侯爷,我家郡主说……她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外客。请回吧。” 顾弘博早就料到会吃闭门羹,正待发作。 “咳咳。”一声温和的咳嗽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亲王常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子,提着个鱼篓,从侧门溜溜达达走了过来。 正是宁王魏潋。 他看清是顾弘博等人,正待要躲,顾弘博已然行礼:“请宁王安。” 顾弘博说明来意,语气尽量委婉。 宁王一听,露出头疼的表情,他自然知道自己夫人什么德行,昨天抢了个儿媳妇回来的事,阖府都传遍了。 他正想着怎么和稀泥把人打发走。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悄悄溜到宁王身边,踮脚低声说了几句。 宁王眼神微动,点了点头,对顾弘博露出抱歉的笑容:“顾侯爷稍候,此事……容本王进去问问拙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说着,提着鱼篓,脚底抹油般溜进了府。 第39章 粉色娇嫩 宁王魏潋拎着鱼篓,做贼似的溜进内院一处僻静书房,刚关上门,就被人一把拽住袖子。 魏珩驱动轮椅靠近,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急切:“父王,您可算来了。外面……” “嘘。” 宁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愁眉苦脸:“为父知道,侯府那帮人堵门口呢。 可你娘那脾气,能放人?” 魏珩揉了揉眉心:“儿子正为此事犯愁,以儿子对顾二小姐的了解,此刻她应该是挺想回自己家去的。” 宁王眼睛一亮:“那正好让侯府领走……” 魏珩无奈:“关键是,怎么才能让娘亲放人。” 宁王来回转了两圈,搓着手,唉声叹气:“难难难。 你娘这回是真上心,她把那顾二小姐当个宝贝娃娃打扮,方才我还瞧见几个丫鬟捧着粉色裙衫、珠花往水榭那边去了。 这要是知道咱们把人放跑了,你爹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被她拆了熬汤。”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平阳郡主烈华英女士深深的敬畏,以及对即将遭遇打扮的顾绯霜的一点点同情。 魏珩犹豫开口:“父王,这件事还是由你来做吧,儿子还是很怕母亲的。” 宁王魏潋震惊且愤怒:“你怕为父就不怕了吗!” 于是他打手一挥:“好了,不如这样,你装晕倒,为父去把顾二小姐送回侯府。” “父王,还是你装吧,儿子不会这些。” 魏潋可不管这些,嗷一嗓子就喊开了:“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呀,你别吓父王啊,常太医何在,快来人救救我可怜的儿啊!” 他声音凄厉悲壮,穿透力极强。 魏珩嘴角抽搐,却在瞥见有人往这里赶来后,立刻闭上了眼,虚弱地晕倒在了椅背上。 水榭那边,正拿着梳子,亲自给顾绯霜编复杂且可爱发髻的平阳郡主,动作猛地一顿。 “什么声音?”她侧耳。 “王妃,好像是王爷在喊世子爷晕倒了……”丫鬟焦急万分道。 “珩儿!” 平阳郡主脸色大变,手里的梳子也掉在地上。 她霍然起身,再也顾不上刚梳到一半的发髻,提着裙子就往外冲:“珩儿!我的珩儿怎么了?太医呢?还不快请常太医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朝着宁王父子方向涌去。 水榭内安静下来。 一直忍耐的顾绯霜,在确定平阳郡主走远后,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粉色绣小花的衣袖,抬手一摸,头上是软乎乎的绢花和复杂的发髻。 顾绯霜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系统笑到发癫:【粉色娇嫩啊,宿主你好粉嫩呦,超级少女,超级可爱】 顾绯霜没说话,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屈辱感弥漫开来。 两行清泪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奇耻大辱。 她顾绯霜这辈子还没这么丢人过。 可她越是难过,系统笑得越大声。 弹幕也笑得前仰后合,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女主:我宁愿插在我头上的是刀子】 【没想到,第一个能虐到女主的竟然是她未来婆婆】 【你怎么就知道是她婆婆】 【我不管,就是婆婆】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宁王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他看着床上昏迷着,眼角还挂着泪珠的顾绯霜,露出同情又惋惜的神色。 “孩子,苦了你了,本王这就送你回去。” 他动作麻利地用一床厚锦被将顾绯霜连头带脚裹成个蚕蛹,对门外招招手。 两个侍卫闪身进来,抬起蚕蛹,从狗洞溜出了宁王府,将顾绯霜塞进了等候在巷子口的青布小车。 很快,听雪轩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 顾绯霜被人重新安置在床榻上。 下人们迅速退走,只留下她一人。 她刚想起身去烤只鸡吃,房门忽地被一股阴风悄然吹开一道缝隙。 双目蒙着渗血白布的玄诚道长,手持一柄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利落滑入。 “呵呵,妖女,时辰到了……你的眼睛,贫道收下了。” 他猛地扑上,匕首直刺顾绯霜紧闭的双眼。 可顾绯霜却抬手就捏住了玄诚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 “啊!” 玄诚的狞笑僵在脸上,转化为一声短促的惨嚎,匕首“当啷”落地。 顾绯霜坐起身,另一只手“啪”地一声,狠狠扇在玄诚蒙着白布的脸上。 玄诚被打得脑袋一偏。 被打了第一巴掌的他十分愤怒。 “你……你竟敢……” 啪! 又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话,力道更重,直接把他扇得倒退两步,嘴角破裂。 “妖女!我杀了……” 啪!啪啪啪!啪…… 顾绯霜根本没给他说完一句完整话的机会,手臂化作残影,正手反手,一连串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落在了玄诚道长的脸上。 她每一巴掌都蕴含着些微灵力,打得玄诚晕头转向,脸颊迅速肿成猪头,蒙眼的白布都被渗出的血染红,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飞了出去。 十个巴掌打完,顾绯霜收了手。 玄诚道长表情也变得清澈,原地转了两圈后,“扑通”一声,乖巧无比地双膝滑跪在地,以头触地。 “女侠,请问有何指教。” 顾绯霜甩甩手:“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玄诚哆嗦着,不敢接话。 顾绯霜接着道:“我看你不仅眼盲心还黑,今后在京城估计混不下去了。这样,我给你个出名的机会,干不干?” 玄诚道长诧异:“出名的机会?” 顾绯霜跷起二郎腿:“明天,我就会醒过来。 届时就说是你玄诚道长医术通神,道法高深,将我体内邪祟祛除,救我于濒死。 让你扬名京城,受万人敬仰。 我还会禀明太后,给你求个恩典,御赐匾额,重修青云观,如何?” 玄诚激动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当真?女侠……不,恩人。 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顾绯霜又道:“不过呢,也需要你为我帮点小忙。”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三样东西,扔在玄诚面前。 第40章 归来只有十四岁 一枚染着暗褐色干涸血渍的缠枝莲花玉佩,一支样式普通的旧银簪,半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皆是顾弘博书房密室那小匣子里的物件。 “认得吗?”顾绯霜问。 玄诚道长虽然看不见,但那玉佩的气息,那银簪的花纹……他如何闻不出,摸不明。 这是柳玉婵的旧物,是当年那场换命阴谋的铁证。 “女侠,恩人。您听我解释,这、这都是他们逼我的。 是柳玉茹,是顾弘博,是他们用我师门秘密要挟,逼我施法。 我也是被迫的啊,我……”他慌不择言,只想撇清关系。 顾绯霜抬手,制止了他的哭诉:“不重要。陈年旧账,我没兴趣听你掰扯。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您说!” “明日,随我去京兆尹府,上公堂对峙。 将当年柳玉茹如何害死嫡姐,如何偷换婴儿,如何用邪术篡改命格,又如何遮掩真相,桩桩件件,给我说清楚。” 她踢了踢地上的玉佩银簪:“物证我都给你备齐了。你只需照实说即刻。” 玄诚道长瞬间僵住,冷汗涔涔而下。 上公堂揭发侯府?这是要和整个安定侯府,和背后的靖王府,甚至可能牵扯到东宫,彻底撕破脸。 “女侠……这、这恐怕……” 他话未说完,就见顾绯霜缓缓地,对他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是手掌。 玄诚道长条件反射般猛地捂住自己已经肿成猪头的脸颊,惊恐尖叫:“别打!别打。 我帮,我帮! 我早就看侯府那帮人渣不顺眼了,真的。 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尤其是那个柳玉茹,蛇蝎心肠,还有顾弘博,道貌岸然。 还有他们那个养女,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看不下去。 贫道明日定当挺身而出,揭发他们的罪行。 还柳玉婵母女一个公道!” 弹幕炸了: 【我现在有点乱,柳玉蝉母女?这个女是指谁?】 【对啊,我也很懵,女主到底是谁的孩子】 【这怎么还扯上理论梗了,虐文这么烧脑吗?】 顾绯霜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颗乌漆嘛黑、散发着甜味的药丸,递到玄诚鼻子底下。 “赏你的。吃下去。” 玄诚道长欣喜接过,一仰脖吞了下去,还讨好地问:“恩人,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可是治我眼睛的?” 顾绯霜语气轻松:“不,是毒药。 我独家秘制的七日断魂散。 明天你要是不说实话,或者说了半点假话,就会从内脏开始腐烂,七窍流血,浑身长满脓疮,哀嚎三天三夜才断气。 解药只有我有。” 玄诚道长脸上的讨好笑容倏地凝固,脸色也变得惨白,紧接着转为死灰。 他眼睛一翻,双腿一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咕咚”一声砸在地上,竟是被活活吓晕过去了。 翌日清晨,京兆尹府衙门口,比前日更加热闹。 无他,前日昏迷垂死的安定侯府二小姐顾绯霜,今日竟自己走来了。 红衣依旧,眼神清亮得骇人。 她手里还拖着一条死狗,玄诚道长。 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二小姐醒了!” “她怎么拖着玄诚道长?” “道长怎么成这样了?被谁打的?还是顾二小姐心善,把他救下。” 张府尹看着堂下这对奇异的组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一拍惊堂木:“顾二小姐,你这是何意?玄诚道长他又为何这般出现?” 顾绯霜松手,玄诚道长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她则抬头朗声道:“民女顾绯霜,今日击鼓鸣冤。 状告安定侯顾弘博,侯夫人柳玉茹,及其儿顾青峰,伙同妖道玄诚,谋财害命,偷天换日,戕害我亲生母亲,窃夺我人生十四载!” “什么什么!她在说什么?” 满堂哗然。 张府尹手里的惊堂木差点掉地上。 “顾二小姐,你……你胡说什么?” 张府尹声音中透着不可思议:“你乃安定侯与侯夫人柳氏所出真千金,此事天下皆知。 你生母柳夫人尚在人间,何来谋害生母一说? 再说,此乃家事,若有龃龉,当归家自行理论,怎能……” “张大人!” 顾绯霜打断他:“民女生母,并非柳玉茹。” 她一字一顿:“民女的亲生母亲,乃是柳玉茹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姐,二十年前嫁入安定侯府为原配正室,却在生产当日难产而亡的柳玉婵。” “她说她娘亲是柳玉婵?” “那个嫁进侯府一年就死了的先夫人?” “顾二小姐是柳玉婵的女儿!” “可柳玉婵死了二十年了啊,顾二小姐你才多大?今年不过十四吧。” “荒谬!简直荒谬。” 百姓们炸开了锅,怀疑、震惊、不解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顾绯霜。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顾弘博、柳玉茹、顾月薇,正好踏进公堂,将顾绯霜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顾弘博脚步骤停,脸色青白交加,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管家慌忙扶住。 柳玉茹则是猛地捂住心口,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顾月薇扶着柳玉茹的手臂,看似也在震惊。 三人的反应,全然落在了紧盯着他们的百姓眼中。 “看!侯爷和侯夫人脸色变了。” “他们心里肯定有鬼。” “难道顾二小姐说的是真的?” “可这年纪对不上啊,柳玉婵死了二十年,顾二小姐才十四岁。这、这怎么可能是母女。” 张府尹也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顾二小姐,你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先夫人柳玉婵之女,可有证据? 况且,这年纪之差,你作何解释?” 弹幕已经彻底懵了: 【女主是柳玉茹她姐的女儿,她妈死了二十年,而她归来只有十四岁】 【所以她甚至还是顾青峰他姐】 【十七岁的弟弟,十四岁的姐,精彩,实在是精彩】 【别闹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第41章 我能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 “张大人这个问题问得妙。” 顾绯霜听完张府尹的疑问,没急着掏证据,反而慢悠悠转身,目光像两把小钩子,牢牢锁住顾弘博发青的脸。 她微微一笑:“顾侯爷,柳玉婵真的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顾弘博喉咙一紧,额角青筋跳了跳,强撑着厉声道:“自然,先夫人玉蝉,于建安二十三年春,因胎大难产,母子俱亡。 此乃太医院、稳婆均有记载,阖府上下皆知之事。 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拿亡者做文章。” 顾绯霜点点头,又看向死死攥着帕子的柳玉茹。 “侯夫人,侯爷说的是真的吗?你的亲姐柳玉婵真的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柳玉茹被这个问题刺得浑身一抖,猛地抬头,泪珠大颗滚落:“姐姐她当然是二十年前就去了。 霜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觉得我偏心,觉得侯府亏待你,可你怎么能用你亲姨母的清白和身后名来撒气? 姐姐若在天有灵,该多伤心啊。 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扯上我姐姐。” 顾绯霜见顾弘博和柳玉茹都如此坚决,莞尔笑笑。 “既然二位都一口咬定,柳玉婵二十年前就死了。 那如果我能证明,柳玉婵二十年前根本没死。二位,又当如何?” 顾弘博和柳玉茹脸色同时一变,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弘博最先稳住心神,冷笑:“顾绯霜,你若有证据,尽管拿出来。 若没有,便是诬告父母,诋毁先人,其心可诛。”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足了些,先前那些怀疑逐渐清晰,声音陡然拔高:“本侯就知道你这段时间上蹿下跳定是有人指使你。 是靖王?还是督察院那帮老匹夫? 你回来,根本就不是认亲,你是受人指使,回来毁我侯府的,对不对?” 他眼眶一红,竟挤出两滴老泪,捶胸顿足:“是。为父承认,接你回来,是怠慢了你,是偏心了月薇和青峰。 可那也不是为父本意啊。 你流落在外十四年,性子野了,规矩也不懂,为父是恨铁不成钢。 可你、你也不能因此就受人蛊惑,往亲姨母身上泼脏水,要毁了生你养你的家啊。 你让为父……让为父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他唱作俱佳,一番痛心疾首的表演,还真让部分围观的百姓面露迟疑。 “这顾侯爷似乎是真有苦衷。” “顾二小姐年纪轻轻,却处处与家人针锋相对,手段狠辣,说不定真被人利用了。” 顾绯霜看着顾弘博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等他说完,才用脚尖点了点玄诚道长的脑袋。 “好了,别演了,是你们俩自己说,还是我找人帮你们说?” 玄诚道长在顾绯霜脚碰到他脑袋的瞬间就吓得一哆嗦,此刻被她点名,更是魂飞魄散。 顾弘博见他害怕,立刻厉声喝骂:“玄诚道长你休要信口雌黄,攀诬他人。 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去了。 你帮她,她事后就会放过你吗?她连生身父母都能如此构陷,对你一个外人,又能有几分真心?” 柳玉茹也急声道:“道长,你可想清楚了。 这孽障就是个疯子。 她谁都不会放过的。 你现在帮她,不过是与虎谋皮。” 玄诚道长被两边逼得几乎要崩溃,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只有死法不同这一个区别。 就在这时,公堂外又是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本公子让开!” “大公子,您不能进去……” “滚开!本公子倒要看看,那个贱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只见顾青峰穿着一身锦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骄横不耐,推开拦阻的下人,大步闯了进来。 他看到堂上情景,眉头紧锁,尤其在看到顾绯霜好端端站着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和厌恶。 “爹,娘,这又是闹哪一出?” 他语气不耐烦:“顾绯霜,你是不是一天不惹事就不痛快?公堂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他话音落下,却发现堂上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古怪。 周围的百姓更是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好奇,就是没有他熟悉的敬畏或惧怕。 顾青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怒道:“你们看什么看!” 百姓们闻言更疑惑了,窃窃私语声更大。 顾绯霜看着他,忽然弯起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关切:“兄长身子可大好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顾青峰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更是恼怒:“本公子好得很。 能跑能跳,能有什么不适? 顾绯霜,你少在这里咒我。” 顾弘博和柳玉茹看到顾青峰出现,脸色瞬间又白了三分。 柳玉茹更是急得上前一步,想拉走他:“峰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府里好生静养吗?快回去。” 顾青峰甩开她的手,更觉奇怪:“静养?我为什么要静养?我好着呢。 倒是你们,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这贱人又在作什么妖?” 他一口一个贱人,神态自然,仿佛之前公堂上发疯指控、吐血昏厥,乃至那场让他生不如死的噩梦,都从未发生过。 顾弘博又急又气,生怕儿子再说出什么或受刺激想起什么,连连对管家使眼色,想让他把顾青峰弄走。 顾青峰见父母不答,只一个劲儿想让他走,反而逆反心理上来,梗着脖子:“我不走。 我也是侯府一份子,家里出了事,我怎么能躲着? 今天这事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让我走。” 弹幕幽幽出现: 【搅屎棍来了,这波稳了】 【看他这样,肯定吃药了,有他在,女主稳赢】 顾绯霜见顾青峰如此强硬,更觉好笑,于是幽幽道:“如此说来,我还真有件事要问问顾大公子呢。” 顾青峰面露鄙夷:“有什么话赶紧问,问了赶紧给我滚回府,别在这儿丢人。“ 顾弘博和柳玉茹忙上前阻拦:“顾绯霜,你哥哥他……他也不易,你别……你不能再惊吓他。” 顾绯霜却摆摆手:“放心吧,我能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 我只不过想问一个小小的问题。 顾大公子,你最爱的到底是兰姨娘还是你的亲姨母柳玉蝉啊?” 第42章 爱的包围圈 “你胡说什么!” 顾青峰脸色“唰”地变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炸了起来:“顾绯霜,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污我清白!” 顾绯霜了然点头:“所以是惊讶语气而不是疑问语气。” 顾青峰瞬间暴怒:“你要干嘛!别又弄出些情书陷害我,我不怕你!我不怕那些下作手段。” 弹幕刷屏: 【握草!他反应这么大!】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怎么对他爹的女人都这么上心啊?父亲严选是吧?专逮着他爹一个人绿】 顾绯霜没理会顾青峰的叫嚣,目光转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顾弘博,语气好奇:“顾侯爷,看来您这儿子对您的女人都很是上心啊。 不知侯爷可知晓?” 顾弘博狠狠瞪了顾青峰一眼,又猛地剜向顾绯霜:“一派胡言! 玉蝉二十年前便已仙逝,那时青峰尚未出生,如何能有牵扯? 你这孽障,为了构陷亲人,竟编造如此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哦?” 顾绯霜挑眉,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所以侯爷的意思是,您承认您儿子与您的姨娘兰氏,确有私情了?” “你!”顾弘博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往后踉跄一步。 围观的百姓可不管那么多,一听这话,顿时嗡嗡议论开来,眼神在顾弘博和顾青峰之间来回瞟,兴奋得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我的天,原来传闻是真的!” “一女共侍父子俩,这侯府玩得挺花啊。” “也不知道是当爹的厉害,还是当儿子的更行?” 顾青峰又羞又怒,冲着人群吼道:“闭嘴!你们这些贱民再敢胡言,本公子撕了你们的嘴。” 顾弘博更是暴跳如雷,指着顾绯霜吼:“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休想破坏我们父子感情。” “感情?” 顾绯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原来你们父子之间,还有感情这东西。 我还以为,你们这一家子从根上就烂透了,父子、母女、姐妹,全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牲,只会互相撕咬,哪来的感情可言?” “休要胡言。” 顾月薇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含泪:“妹妹你真是太过分了。 是,家里是对不起你,父亲母亲兄长或有不是,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 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怎么能说出如此诛心之言,辱及先人,诋毁至亲。 你心里有怨,有恨,我们可以慢慢说,慢慢弥补,何必闹到公堂之上,让全京城看笑话,把家丑撕扯得如此不堪。” 不少百姓听了,面露思索。 “顾大小姐说得不无道理。家事闹到公堂,确实难看。” “这顾二小姐的嘴,也忒毒了些。” 弹幕也出现了分歧: 【月薇小姐姐说得有道理啊,女主骂得是爽,但有点过了】 【家丑不可外扬,女主这样撕破脸,以后怎么在京城立足?】 【楼上圣父圣母滚出,对付贱人就要用贱招】 就连系统也在顾绯霜脑中小声哔哔:【宿主,顾月薇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咱要不收敛点?】 顾绯霜懒得看顾月薇一眼,忽然对张府尹身边那个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师爷招了招手。 “听说这位师爷是位看骨相、断年岁的高人。 可否请您近前,好好看看顾大公子。 他对外称今年十七,可我瞧他眉宇间沧桑深沉,眼带浊纹,印堂发暗,这面相可不像是朝气蓬勃的十七少年啊。 您给掌掌眼,他今年,究竟贵庚几何呢?” 那老师爷被点名,也颇为好奇,捻着胡须,当真上前几步,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起顾青峰的面相骨相来。 顾青峰被这老头看得浑身发毛,他猛地后退一步:“看什么看!老东西,滚开。” 说着,竟挥拳就要朝那老师爷打去。 “谁敢动我儿媳妇!” 一声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怒吼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绛紫色身影已旋风般冲了进来,一把将顾绯霜拽到身后,牢牢护住。 平阳郡主烈华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顾青峰的鼻子,柳眉倒竖,凤眼圆睁:“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敢当着老娘的面动手。 你动我儿媳妇一下试试,老娘把你爪子剁了喂狗。” 顾青峰被她吼得一愣,弱弱道:“我没想打她啊。” 顾绯霜则非常想逃,可怎么也挣脱不出烈华英爱的包围圈。 “宁王妃,你也忒无礼了些。”顾弘博气得老脸黢黑。 “什么玩意?” 平阳郡主炮口一转,对准顾弘博:“顾弘博,你看看你们这一家子干的叫人事吗?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媳妇一个。 当老娘是死的。” “谁欺负她了!” 柳玉茹也忍不住了,尖声反驳:“明明是她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构陷,辱骂尊长。 我们才是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受害者。” 平阳郡主却梗着脖子,声音比她还高:“骂得好,就该骂,骂死你们这群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亲生的女儿不疼,去疼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野种死了,还是不疼自己亲女儿。 反倒变着法地作践她、害她。 你们不该骂吗? 老娘要是她,早拿刀把你们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全剁了。” 顾弘博脸色铁青,知道自己惹不起烈华英,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狠狠剜了顾绯霜一眼,一甩袖子:“顾绯霜,你若无真凭实据,只是在此胡搅蛮缠,辱骂亲族,本侯便不奉陪了。 你自己在这里发疯吧。 我们走。” 说着,就要带着妻女离开这是非之地。 “怕是走不掉了。” 一直被烈华英护着,生无可恋的顾绯霜,忽然抬起手,对着瘫在地上的玄诚道长勾了勾手指。 地上的玄诚道长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脸色飞速涨成紫红,随即“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散发着腥甜异味的淤血。 可他来不及擦拭唇角的血迹,而是狼狈大叫:“柳玉婵不是二十年前死的。” 她是十四年前才死的。 是柳玉茹、顾弘博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联手害死了她。 还偷了她的孩子,夺了她的命格。 贫道有证据!贫道能证明!” 第43章 答疑解惑 玄诚道长从道袍内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封泛黄书信。 他双手捧起,朝向张府尹的方向。 “此乃柳玉茹亲笔所书。 建安二十九年,腊月。 她秘密寻到贫道,许以重利,要贫道施偷天换日之术,将她腹中骨肉与柳玉婵腹中胎儿的命格互换。 信中写明,事成之后,青云观可得黄金千两,京郊良田百顷。她还提及,其姐柳玉婵已被她控制,只待临产。” 早有衙役上前,接过书信,呈给张府尹。 张府尹展开细看,信末,赫然盖着一枚小小的、柳玉茹未出阁时用的私印。 堂下百姓屏息凝神,等着张府尹开口。 玄诚道长继续道:“当年国师批语,‘凤栖东南,贵不可言,身系国运,天命所归’。 所指本是柳家嫡长女柳玉婵及其血脉。 柳玉茹自幼嫉妒其姐,得知批语后更是嫉恨发狂。 她早与顾弘博有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风光嫁入侯府为正室。 于是,她狠下毒手,于柳玉婵生产当日买通稳婆太医,制造其难产假死之象,实则将奄奄一息的柳玉婵秘密转移囚禁。” 有胆大的百姓忍不住高声问道:“那顾二小姐为何是十四岁?” “对啊,就算柳玉婵当年没死,被囚禁,可柳玉茹的大公子今年十七,大小姐也比顾二小姐年长。 柳玉茹若要换命,换给自己亲生的孩子不就行了,何必等到六年后,才对一个被她囚禁迫害的姐姐生下的孩子下手。” 玄诚道长不说话了。 顾绯霜则贴心为大家答疑解惑。 “因为侯夫人根本不想让自己和顾侯爷生下的孩子,得到这凤命啊。” 百姓们议论喧嚣。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和侯爷的孩子得凤命。” “难道她还有别的男人?别的孩子!” “我的天爷啊,今天这瓜也太大太密了。” 柳玉茹双手捂脸,悲痛大哭:“污蔑,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 顾绯霜,你这个孽障。 你恨我就冲着我来,为何要如此毁我清誉。 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说着,竟真的一头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娘!” 顾青峰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死死抱住她,扭头对顾绯峰怒骂:“顾绯霜,你给我闭嘴! 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我跟你拼了!” “是不是胡言,问他不就知道了?”顾绯霜对公堂外招了招手,提高声音,“六殿下,您那边,可办妥了?” 弹幕调笑: 【太好了,是六皇子唉】 【六皇子总是出现的这么及时】 【他一来,侯府就要头疼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皇子魏昭绷着一张小脸,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厌恶。 他身后,一个穿着绸衫、却满面油滑惊惶、缩头缩脑的中年男子,被他的侍卫拖了进来。 柳玉茹一看到那男子,便把脸偏了过去。 顾青峰看着那男子,脸色瞬间铁青:“是你?刘炳! 你这个下贱胚子,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京城。 我杀了你!” 他竟要挣脱开柳玉茹扑上去厮打,被衙役急忙拦住。 那叫刘炳的男子吓得噗通跪地,连连磕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表妹救我,侯爷饶命,大公子饶命。” 有年纪大些的百姓恍然。 “这不是柳家那个不成器的远房表亲,早些年因为赌钱惹事被赶出京城的刘癞子吗? 他是柳玉茹的表哥。” 柳玉茹垂着脑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绯霜来到刘炳面前,撇嘴摇了摇头:“听说你身上还背着几桩陈年旧案,偷盗、讹诈、逼良为娼……数罪并罚,流放三千里都是轻的。” 她转头看张府尹:“此等身上有案底的在逃人犯,是否该即刻收押,按律严惩?” “不!不行!” 柳玉茹脱口尖叫,扑到刘炳身边,挡住他,对着张府尹哭求:“大人,我表哥他是被冤枉的。 那些事都是别人诬陷,他什么都没做,你不能抓他。” “娘!你这是做什么?” 顾青峰看着母亲如此维护一个人,又惊又气。 顾弘博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贱人!你果然和这厮有染。 怪不得……怪不得你当年总替他说话。 怪不得他跑了你还暗中接济。 贱人!我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一阵混乱中,顾绯霜踢了玄诚道长一脚,他立刻大声道:“为了换命,需得两婴同年同月同日,最好同时落地。” 他重重叹了口气:“柳玉茹将柳玉蝉囚在暗无天日的地窖,拿她生母遗物胁迫,又用药物吊着她的命,不让她死,也不让她好活。 之后便寻了人来,日夜折磨,强逼她有孕!” 他话音未落,公堂内外已炸开一片倒吸冷气与怒骂。 “畜生!” “那可是她亲姐姐!” “柳玉蝉当年多疼她这个妹妹啊。” “柳玉茹你还是人吗?” 平阳郡主烈华英与柳玉蝉是闺中密友,听得双眼赤红,几步冲到柳玉茹面前,扬手“啪”一个响亮耳光扇在她脸上。 “毒妇!玉蝉当年有什么好东西不先紧着你。 你自己说说,你染风寒她彻夜守着,你学绣花她手把手教,你及笄礼她掏空私房给你打头面。 可你就这么对她!逼她被人糟践,就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怎么不自己去死!” 柳玉茹捂着火辣辣疼的脸,尖声反驳:“她对我好?她那是施舍,是显摆! 凭什么最好的都是她的,嫡长女是她,好亲事是她,凤命还是她的。 我偏要抢! 我有什么错! 你们凭什么信这道士胡说八道!” “够了!” 六皇子魏昭厉喝一声,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竟暂时压下了混乱。 他厌恶地瞥了一眼丑态百出的柳玉茹和刘炳,冷冷道:“柳氏,你以为本殿只能查到你这一个表哥吗? 当年经手的稳婆、大夫,被你遣散或灭口的仆从,只要有一个漏网之鱼,只要撕开一道口子,顺着查下去,你以为那些肮脏事,还瞒得住吗?” 第44章 打起来了 柳玉茹的哭声渐息,只剩下满眼绝望。 平阳郡主烈华英,此刻终于从这连环爆出的秘辛中理出了一点头绪。 她眉头紧锁,看向顾绯霜,疑惑道:“等等,儿媳妇,我还是没明白。 如果柳玉茹这毒妇换了自己和嫡姐孩子的命,那她的孩子应该是你才对啊。 你怎么会是玉蝉的女儿呢?” 顾绯霜闻言,轻轻笑了:“这个问题,或许该问问我们的顾侯爷了。” 顾弘博色厉内荏地吼道:“问我做什么?我也是被这毒妇蒙蔽的受害者,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绯霜点点头,语气带着讥诮:“好一个不知道。 柳玉茹在你侯府内院,将嫡亲姐姐囚禁折磨数年,令其受辱怀孕,你不知情? 她与你表哥暗通款曲,甚至可能混淆了你的血脉,你不知情? 她要行逆天换命的邪术,你也不知情? 顾侯爷,您这侯爷当得,可真是清闲、无为啊。” “你血口喷人!我……”顾弘博还想辩驳。 顾绯霜却不再看他,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布帛,那布帛颜色发暗,边缘有深褐色的干涸的血。 “既然侯爷坚持说自己不知情,那不妨听听,这位知情的人,是怎么说的。” 顾绯霜将血书递给六皇子魏昭:“殿下,有劳。” 魏昭接过,展开。 只看了几行,少年俊秀的脸上便布满震惊与愤怒:“畜生!” 他瞪了顾弘博一眼,深吸一口气,才读了起来: “民妇兰氏,以血为书,泣告青天: 侯爷顾弘博,早知柳玉茹与其表兄刘炳私通,亦知其姐柳玉婵被囚之事。 其非但默许,更暗中寻来自己寡居的表妹苏氏,与其私通产女。” “什么!” 柳玉茹瞪向顾弘博。 顾弘博脸色一白,错开眼神。 “……建安二十九年冬,柳玉蝉与柳玉茹同年同月同日生产。 柳玉蝉产下一女。柳玉茹亦产下一女,实为刘炳血脉。 然生产之时,侯爷买通柳玉茹身边最后一名贴身嬷嬷,将柳玉茹所生之女,与苏氏同日所生之女调换。 苏氏之女,即后来之顾婉柔。” 玄诚道长在一旁幽幽补充:“侯夫人当时隐隐记得自己孩子身上有胎记。 知道自己和心爱之人的孩子被换了,当然着急,可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顾婉柔又一直一副天命所归的样子,气运非凡,侯夫人本来也不待见她,可架不住顾婉柔给她争面子。 所以后来也就渐渐……” “顾弘博你竟然敢换了我的女儿,你去死,我要你去死!” 柳玉茹朝着顾弘博猛扑过去,狠狠抓向他的脸。 “毒妇,滚开!” 顾弘博猝不及防,脸上登时出现几道血痕,又惊又怒,抬脚就踹。 “侯爷,你怎能如此对我表妹,对我的孩子!” 一直瑟缩的刘炳见表妹被打,又听闻自己女儿竟被顾弘博换掉,亦是气血上涌,嚎叫着加入战团。 公堂之上,三人顿时扭打成一团,场面彻底失控。 弹幕笑到头掉: 【哈哈哈哈打起来了!真·全武行】 【太乱了太乱了,贵圈真的太乱了!】 【快住手,住手,你们这样子打是打不死人的!(狗头)】 【你们快看,顾青峰这个搅屎棍在怀疑人生】 “都给我住手!” 张府尹气得连连拍惊堂木,衙役们慌忙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撕扯在一起的三人拉开。 三人皆是鬓发散乱,满脸血痕,衣衫不整,兀自喘着粗气,用最怨毒的眼神瞪着彼此。 平阳郡主却更糊涂了,她扯了扯顾绯霜的袖子,压低声音:“儿媳妇,这……这不对啊。 照这血书说,柳玉茹的女儿被顾弘博换成了顾婉柔,那你不还是柳玉茹的孩子吗?” “郡主莫急。” 顾绯霜面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原主那股滔天的怨念和悲恸再次冲击着她的神魂,带来阵阵眩晕和心悸。 她强忍着,看向六皇子:“殿下,请继续。” 魏昭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念道:“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柳玉婵身边有一忠仆徐嬷嬷,早年曾受柳玉蝉大恩,其女亦在柳玉蝉嫁入侯府时作为陪嫁。 柳玉蝉被囚,徐嬷嬷之女亦被寻借口发卖,徐嬷嬷侥幸逃脱,隐姓埋名,一直暗中留意。 生产当日,她买通一名负责浆洗的粗使婆子,得知柳玉蝉竟产下一女,又窥见柳玉茹欲偷换婴儿之举。 她知侯府凶险,婴儿难活,便铤而走险,趁乱潜入,竟在柳玉茹调换婴孩后,将两人孩子再次调换。” “什么?”这次,连顾弘博都惊住了。 有百姓理清楚了其中的关系,目光复杂地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柳玉茹。 “也就是说当年生产后,侯夫人身边最开始留下的那个女儿,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生的,而是柳玉蝉生的。” “不……不可能……怎么会……” 柳玉茹眼神涣散,踉跄后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掐死的明明是柳玉蝉那个贱人的孩子啊。怎么会……怎么会是我自己的孩子呢。 这不可能,你们都在骗我,都是骗我的!” 有百姓在这诡异氛围中感慨:“徐嬷嬷好一个忠仆啊,为主子能做到如此地步,只是她怕是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换下的孩子竟又被侯爷给换走了。” 也有人疑惑出声:“那如果真是这样,顾二小姐又是柳玉蝉和谁生的呢?” 六皇子魏昭不语,只冷冷看向刘炳。 百姓们也顺着这目光看过去。 “不会吧,难道是他……” “柳玉蝉被囚地窖,受尽折磨,为保腹中胎儿,苟延残喘。 其孕期艰难,神智昏沉,身边唯有徐嬷嬷暗中接济的粗使婆子偶尔照料。” 魏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那刘炳常去地窖欺凌她。柳玉蝉生产之女,生父……多半便是此獠。” “你胡说!”刘炳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跳起来,“我没有!是那贱人勾引我,是她不知廉耻。” “勾引你?你也配!” 顾绯霜缓缓开口,声音因原主怨气冲击而微微发颤:“一个被铁链锁着、关在暗无天日地窖、浑身是伤、神志不清的孕妇,如何勾引你? 刘炳,你可敢滴血认亲?” 第45章 是心动的赶脚 “我……我……”刘炳冷汗如雨,目光躲闪。 “刘炳你不是人!” 柳玉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再次扑向刘炳,又抓又咬:“你是畜生吗?你明明答应过我心里只有我一个的。 你竟敢碰她,你竟敢让她生下孽种。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场面再度混乱。 “够了!”张府尹头痛欲裂,正要命衙役将人全部押下。 一直沉默的顾月薇,忽然轻声开口:霜儿妹妹,你之前为何要问兄长,最爱兰姨娘,还是柳玉婵姨娘呢?” 她这一问,让所有人都想起了顾绯霜那个突兀又诡异的问题,目光齐刷刷射向脸色青白、眼神慌乱的顾青峰。 是啊,那时顾青峰才六岁。 一个六岁孩童,能对父亲已故的妻妾做什么?除非…… 百姓们交头接耳,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寂静中滋生、蔓延。 顾绯霜忍着神魂中翻江倒海的剧痛,转过头,看向眼神惊恐、不住后退的顾青峰。 “是啊,顾大公子。 那年你六岁,偷偷去探望被囚禁的、神志不清的柳玉婵。” 你做了什么?” “你闭嘴,闭嘴!我不许你问。” 顾青峰突然抱头嘶吼,状若疯魔,朝着顾绯霜狠狠撞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孽种。 你们都去死!” 就在他即将扑到顾绯霜面前的刹那。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尖利悠长的通传,如同定身咒,让顾青峰的动作僵在半空。 公堂内外,所有人齐刷刷转身,望向门口。 雍容华贵、面罩寒霜的太后甄怀壁,扶着桂嬷嬷的手,缓缓步入。 凤目含威,扫过满堂狼藉,最终,落在脸色惨白、身形微晃的顾绯霜身上。 弹幕爆笑: 【糟糕,是心动的赶脚啊】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太后:果然,我一不在,就有人欺负我的心肝小宝贝】 六皇子魏昭赶紧凑到太后身边告状。 他三言两语,将方才公堂上揭露的骇人听闻的真相,条理清晰地禀明。 每说一句,太后的脸色就沉一分,待听到柳玉蝉被囚、受辱、换子,顾绯霜身世之惨时,太后的脸色已十分难看了。 “好一个安定侯府啊。” 太后目光淬冰,扫过瘫软在地的侯府众人:“囚姐杀子,偷天换日,混淆血脉,戕害忠良之后……桩桩件件,骇人听闻,简直罄竹难书。 顾弘博,柳玉茹,你们还有何话说?” “太后娘娘饶命,我们知错了。这都是被奸人蒙蔽,猪油蒙了心啊。” 顾弘博和柳玉茹磕头不止,顾青峰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太后却冷笑一声,看向顾绯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霜儿,这次你不许再心软,更不许为他们求情。 哀家定要为你,为你那苦命的生母,讨回这个公道。” 弹幕瞬间笑喷: 【太后娘娘,您对女主的滤镜是不是有亿点点厚】 【女主:谢邀,从未想过要求情】 【女主人设不倒,躺赢王者!】 顾绯霜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霜儿这次不求情。 霜儿只求太后娘娘,能为生母柳玉蝉正名,还她清白。 她一生温良,却所嫁非人,遭此大难,死后还要背负难产亡故之名,受尽委屈。 求娘娘严惩真凶,以告慰生母在天之灵。” “准!” 太后颔首,看向张府尹:“张卿,此案证据确凿,罪孽滔天。 安定侯顾弘博,革去爵位,夺去官职,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柳玉茹,毒妇之首,罪不容诛,同押天牢,凌迟处死。 其帮凶刘炳,数罪并罚,判腰斩之刑。 顾青峰……” 她目光冷冷掠过那呆若木鸡、眼神涣散的少年:“虽年幼时或受蛊惑,然心性歹毒,屡犯恶行,削去功名,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侯府一应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判决一下,柳玉茹和顾弘博绝望的哭嚎声响彻公堂。 刘炳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突然想到什么,飞快地爬到顾绯霜脚边,抓住她的裙摆痛哭出声:“女儿……霜儿……我是你亲爹啊。 你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饶我一命,饶了我吧。” 顾绯霜看着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 体内那一直纠缠不休、属于原主的撕心裂肺的怨念与痛苦,在刘炳这声亲爹喊出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消散了。 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冰冷。 原主终于彻底离开了。 带着对这世上所有亲人最后的一丝眷恋与痛恨,烟消云散。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完完全全的,从修真界自爆而来的血莲仙子,顾绯霜。 她踢开刘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亲爹?你也配?” “还不快快拖下去。” 太后厌恶地挥手,侍卫立刻上前,将哭嚎的刘炳和瘫软的顾弘博夫妇拖走。 就在这时,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太后娘娘正在……” “让开!” 一身明黄太子常服的魏璋,面露焦急,不顾侍卫阻拦,大步闯了进来。 他目光只看向一人,被丫鬟搀扶着、默默垂泪、我见犹怜的顾月薇。 魏璋对着太后行礼,语气急切:“皇祖母,孙儿听闻侯府之事特地赶来。 这其中或有误会,月薇她自始至终温柔善良,从未参与那些污糟事,她是无辜的。 孙儿心仪月薇,欲立她为太子妃,还请皇祖母看在孙儿的面上,对侯府从轻发落,至少,不要牵连月薇。” 此言一出,满堂目光聚焦在顾月薇身上。 顾月薇抬起泪眼,与太子目光交汇,满是依赖与委屈。 系统在顾绯霜脑中啧啧称奇:【这顾月薇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有太子挺身而出。 不过你看她那眼神多到位,你再看看你看魏珩的样子,唉,都懒得说你了】 弹幕也刷过一片: 【女主都快把侯府锤死了,太子一来就要保顾月薇,这气运逆天了啊!】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女主】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有没有福尔摩斯出来分析分析】 第46章 快醒醒 顾绯霜看着眼前这英雄救美的一幕,跟系统调侃:“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假千金顾婉柔对我的伤害值是低。 顾月薇的罪恶值和伤害值更是几乎查不到,状态还一直是异常。” 系统沉默。 顾绯霜的目光,落在顾月薇腕间那温润剔透的白玉镯上。 “系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柳玉茹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算计姐姐,偷换孩子。 顾弘博以为自己是黄雀,暗中调换,想让自己和表妹的孩子得利。 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一只更冷静、更贪婪、藏得更深的黄雀。 早就潜伏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然后悄无声息地,偷走了最大的果实呢? 动动你不够聪明的小脑瓜,猜猜这只黄雀,会是谁?” 系统登时警铃大作,数据疯狂扫描分析顾月薇,尤其是她腕间的玉镯。 顾绯霜却不再多说,转看向玄诚道长,想要逼问出这妖道是否还隐瞒了关于顾月薇和那玉镯的真正秘密。 然而,就在她张口欲言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骤然袭来。 猛烈又疯狂。 仿佛她整个灵魂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挤压到要将她彻底碾碎的地步。 “噗——” 顾绯霜喷出一口鲜血,悠悠倒地。 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那句一直被忽略的、国师预言的后半截,如同宿命的钟声,在她识海中轰鸣。 “凤栖东南,贵不可言,天命所归,身系国运。 然,凤飞极顶,必遭天妒,廿载而陨,永锢无间。” 廿载而陨……永锢无间…… 完了。 顾绯霜最后一个念头划过。 装死装了这么久,没想到,这回可能真要死了。 …… 不知过了多久,顾绯霜在一片浓郁的药香和低低的啜泣声中,缓缓恢复了些许意识。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耳边传来太后甄怀壁压抑的哭声:“……怎么会这样? 王太医,你给哀家说清楚。 霜儿的身子,怎么会亏损至此?脉象怎会如此古怪? 生机涣散,仿佛……仿佛只剩一口气吊着。 你之前不是说只是体弱惊惧吗?” “太后娘娘息怒……” 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回道:“顾二小姐她……她此前似乎中过极隐秘的慢性奇毒,毒性早已深入肺腑,损了根本。 加之连日来心力交瘁,悲愤交加,如今毒入膏肓,心脉衰竭……老臣实在无力回天啊……” “胡说!” 平阳郡主烈华英带着哭腔的怒斥响起:“我儿媳妇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 是不是侯府那群杀千刀的又给她下了毒了,天杀的,太后,我就说不能放过这群畜牲。” 太医声音惶恐:“宁王妃息怒,此毒……下官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不似寻常毒物,倒……倒像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诅咒,或命格反噬之象…… 顾二小姐的生机,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照此下去,恐怕只剩七日之数了……” 顾绯霜头疼。 太后大怒:“是谁?到底是谁如此恶毒,要这样害哀家的霜儿!” 顾绯霜很想告诉太后,不是毒,是比毒更可怕、更无法抗拒的天道命数。 可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提示音在顾绯霜脑中突兀响起: 【滴!揭露侯府核心罪孽,完成隐藏任务生母之冤】 【对目标顾弘博、柳玉茹等人造成毁灭性打击,罪恶清算度+99%!】 【获得巨额修为奖励:筑基后期】 【获得海量积分奖励】 【特殊奖励:解锁原主关键记忆碎片x1!】 原主的关键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在顾绯霜混沌的识海里闪过: 襁褓中被强行喂下腥臭符水,四肢百骸如被冰锥穿刺…… 眼睁睁看着柳玉茹将一支浸了黑狗血的木钉,钉进写着她生辰八字的草人心脏…… 十四岁归家前夜,荒野破庙,玄诚道长的狞笑,换命阵法刺目的血光,顾月薇腕间白玉镯贪婪地吸走她周身淡金色的气运…… 而一股浓黑如墨、散发着不祥的灾厄之气,被强行灌入她命宫深处…… 果然如她所料。 真正的凤血背负天命,亦需承受天妒反噬,二十岁必有一生死大劫,渡不过便会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顾月薇通过那邪门的玉镯和换命邪术,窃走了凤命的贵气与运势,却将这伴随凤命而来的、最要命的“廿载死劫”,一并转嫁给了原主。 原主命格里好的部分被偷走,坏的、要命的部分全留下了。 而现在原主魂飞魄散,这具身体与那被转嫁的死劫之间的因果却未断。劫数便应在了她这个外来者头上。 还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提前了。 如果她没记错,顾月薇今年刚好二十岁。 顾绯霜在识海里气得想骂娘。 合着她累死累活,替原主查明了生母冤情,撕烂了侯府假面,原主就这么报答她。 把个必死的雷留给她扛。 原主倒是解脱了,她呢? 七天!只剩七天! 就在太后悲恸,平阳郡主怒骂,太医束手,满室绝望之际。 一道清冷微哑的男声响起。 “皇祖母,母亲。” 坐在轮椅上的宁王世子魏珩严肃道:“可否让孙儿为顾二小姐诊一诊脉?” 太后甄怀壁连忙点头:“哀家差点忘了,珩儿你自幼博览医书,学识不比这些庸医差,那你快给你霜儿妹妹看看!” 弹幕瞬间活过来了: 【男主出手了,有救了!】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看我病娇(不是)世子】 【女主快醒醒,你的救命恩人+未来相公来救你了!】 魏珩伸出三指,轻轻搭在顾绯霜冰凉的手腕上。 他闭目凝神,良久,他收回手,缓缓睁开眼,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何?”太后和平阳郡主齐声急问。 顾绯霜也不由得紧张。 魏珩抬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让满室寂静、让弹幕瞬间崩溃的话。 第47章 玄诚道长同款 “顾二小姐此症确非药石可医。乃命数将尽,生机断绝之象。 孙儿府中,倒有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木质紧实,密封极佳,内置冰魄玉芯,可保尸身长久不腐。 若皇祖母允准,孙儿愿将其赠与顾二小姐,也算全了她与孙儿相识一场的缘分。” 弹幕满屏问号: 【???】 【他人还怪好的,该不会把自己棺材让给女主了吧】 【说好的治病呢,这他妈是直接送走啊!】 太后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平阳郡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珩:“你这逆子,你说的是人话吗!” 躺在床上的顾绯霜跟系统疯狂吐槽。 “听见没? 金丝楠木,冰魄玉芯。 他连棺材都给我备好了。” 顾绯霜气得火突突往外冒。 系统弱弱道:【宿主,冷静。当务之急是,咱们只剩七天……哦不,六天半了。你这命数将尽、生机断绝可不是装的。】 顾绯霜烦躁:“你这里有什么能续命的吗?能拿积分换的那种。” 【扫描中……搜索到九转还魂丹(仿制版),可强行续命一月,兑换需积分:99999点。宿主当前积分:100050点。】 【温馨提示:兑换后积分几近清零,距离返回原世界所需积分差额将变得极其巨大。且此药仅能续命,无法根除命劫反噬。】 “换!”顾绯霜毫不犹豫,“命都没了还回个屁的家,赶紧的!” 【滴!兑换成功。积分-99999,剩余积分:51点。】 【物品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服用。】 一股温和却强韧的药力在顾绯霜濒临枯竭的经脉中化开,如同干涸大地涌入清泉,强行拽住了那飞速流逝的生机。 她灰败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下一刻就要断气的骇人感总算消退了些。 太后和太医最先察觉,又惊又喜,忙围上来诊视。 顾绯霜趁机悠悠转醒,睁眼就看到太后哭红的眼和平阳郡主惊喜的脸。 “霜儿,你醒了!”太后喜极而泣。 顾绯霜目光却越过她们,直直看向魏珩:“多谢世子赠棺之恩。您破费了。” 魏珩不自然偏头:“顾二小姐喜欢就好。” 弹幕再次满屏问号: 【???这就醒了?女主开挂了!】 【女主醒来第一句就怼男主送棺材,笑死。】 【这俩气氛怎么怪怪的?】 顾绯霜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被顾月薇偷走的运和命换回来,顺便把那个该死的死劫甩出去。 “系统,怎么搞回顾月薇身上的东西?” 【中断顾月薇对宿主气运的窃取,并设法将转嫁之死劫返还或化解。 但当前目标受太子庇护,居于东宫别院,守卫森严。】 顾绯霜提问:“你说,我现在冲进东宫把顾月薇绑出来的成功率有多高?” 系统:【宿主,冷静。咱们可以想点更委婉的办法。 比如,您考虑一下平阳郡主的提议,当上世子妃,身份尊贵,出入宫廷也方便,接近顾月薇岂不是易如反掌?】 顾绯霜:“……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罢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灵活的红影翻过东宫别院高大的围墙,掠过重重檐角,落在一处灯火尚明、熏香袅袅的精巧绣楼内。 屋内,顾月薇正对镜卸妆,从铜镜中看到骤然出现的红衣身影,手一抖,玉簪掉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一响。 她脸上那惯常的温婉柔顺倏地褪去,眼底闪过一丝惊惶,但又很快换上一副惊愕担忧的表情:“霜儿妹妹,你、你怎么来了? 你身子好些了吗?这么晚……” “闭嘴!” 顾绯霜懒得看她演戏,上前两步,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将人从绣墩上拎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这里是东宫!太子殿下就在隔壁院子。”顾月薇慌了,挣扎起来。 顾绯霜抬手,“啪啪”就是两个清脆的耳光,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直接打懵了顾月薇。 “再嚷嚷,下一巴掌就没这么轻了。” 顾绯霜松开手,顾月薇踉跄后退,捂着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弹幕乐疯了: 【简单粗暴,我喜欢!】 【好久没看到这么直接不做作的女主了!】 【但她来找月薇小天使麻烦做什么?】 【楼上的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你还看不出来顾月薇有问题吗?】 “玄诚道长那个老杂毛躲哪儿去了?”顾绯霜单刀直入。 顾月薇捂着脸,抽噎道:“我不知道……那日公堂之后,他就七窍流血死了……被京兆府收尸了……” 顾绯霜一愣,随即懊恼地一拍脑门。 是了,她喂了那老道毒药,是每天需要解药维系性命的。 她昏迷了,没有解药的玄诚道长当然会挂。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可恶!” 顾绯霜气恼,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顾月薇小腿一下。 顾月薇疼得“哎哟”一声,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大声哭。 弹幕笑得更大声了: 【女主:我从不内耗,只外耗他人】 【不仅思想超前,还行动力拉满。活人感满满的女主】 顾绯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怀里摸出另一颗玄诚道长同款七日断魂散,捏开顾月薇的嘴,直接塞了进去,逼她吞下。 “咳,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顾月薇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抠喉咙。 “毒药。跟玄诚吃的一样。” 顾绯霜抱臂:“不想七窍流血、浑身流脓死得那么难看,就老实告诉我,你手上这镯子,还有你们那套偷天换日的邪术,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把我身上的气运弄走的,就怎么给我还回来。” 顾月薇捂住腕间的白玉镯,眼神惊恐万状:“我……我真的不知道……那都是玄诚道长做的,我只是……只是戴着这镯子。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顾绯霜活动了一下手腕:“哇塞,原来你不知道啊。 行,那我换个问法。 你说,如果我今晚就弄死你,你偷走的那些东西,会不会因为你死了,就直接回到我身上?” 第48章 顾二小姐彬彬有礼 顾绯霜一脸的天真无邪,但眼里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顾月薇被她看得骨髓发寒,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敢立刻杀了她。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她噗通一声跪下,抱住顾绯霜的腿,哭得梨花带雨:“不要!不要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玄诚道长虽然死了,但他还有个师父,道号玄冥,是位真正有大神通的修士。 当年那换命的阵法,主要就是玄冥真人的手笔。 我只是个容器,具体怎么换的,除了玄诚道长只有玄冥真人知道。 可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但我隐约听玄诚道长提过,他近些年似乎在南方活动,好像在……在寻什么宝物。” “玄冥真人在南方何处?有何特征?怎么找到他?”顾绯霜追问。 “我、我真不知道具体在哪……” 顾月薇哭道:“但玄诚道长好像提过一句,说真人喜居阴寒有灵脉之地…… 霜儿妹妹,你去找他。 找到他你一定有救。 我的生死不重要,只要你活着就好!” 系统感叹:【……果然,真理只存在于拳脚之下。打服了,都能替仇人想法子害自己了】 顾绯霜得到了关键信息,又冲顾月薇温柔笑笑:“你不介意陪我一起南下寻人吧?” 顾月薇赶紧表忠心:“求之不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翌日,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宫廷。 昨日还昏迷不醒的顾二小姐顾绯霜,突然病情好转,但太医断言需寻访名医,南下温养。 而备受太子怜惜的顾大小姐顾月薇,竟主动向太子请命,愿陪伴妹妹南下。 一则全姐妹之情,二则自己也欲散心,为还被关禁闭的父母祈福。 太子本不放心,但架不住顾月薇泪眼哀求,六皇子魏昭也在旁帮腔,便勉强应了。 但他不放心顾月薇,怕她会被顾绯霜欺负,决定微服同行。 六皇子魏昭一听太子哥哥要去,立刻跳起来:“我也去!我要保护霜儿姐姐……不,我要保护皇兄!” 平阳郡主烈华英风风火火闯进太后宫里:“什么?我儿媳妇要南下治病? 那我也去,除了我谁照顾她我都不放心。” 太后揉着额角:“薇儿也去?太子也去?昭儿也去?华英你也去?这像什么话!” 宁王魏潋在一旁慢悠悠喝茶:“人多热闹,安全。珩儿身子骨弱,南方气候温润,正好也去将养将养。”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自己儿子也塞进了名单。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靖王世子魏玠耳中。 他想起顾绯霜身上那股邪门的劲儿和未解的恩怨,一咬牙,也递了帖子,表示愿护送太子殿下与两位顾小姐。 太后看着这越来越长的名单,太阳穴突突直跳。 皇帝闻讯赶来,一听这阵仗,头比太后还疼,坚决不许太后跟着折腾。 太后凤眼一瞪:“哀家还没老到走不动。 霜儿是哀家的心头肉,她去哪,哀家就去哪,皇帝你管不着。” 最终,一支无比尊贵奢华的队伍阵容成型了: 主位:南下治病的顾二小姐,主动陪伴的顾大小姐。 护花使者:太子魏璋,六皇子魏昭,平阳郡主烈华英。 被迫加入者:宁王世子魏珩。 心怀不轨者:靖王世子魏玠。 终极Boss:太后甄怀壁。 皇帝拗不过亲娘,只得点了精锐御林军随行护卫,并八百里加急通知沿途州县小心伺候这群活祖宗。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京南下。 每至一地,州府官员无不胆战心惊,提着头伺候。 太子、一位皇子、两位世子、一位待选太子妃、一位既是郡主又是王妃、一位太后还有个风头正劲的太后干女儿。 这阵容,说是南下养病,谁信? 别是来找茬查案的吧! 官员们战战兢兢,接待规格直逼接御驾,却见这群贵人似乎真的只是游山玩水。 顾二小姐彬彬有礼,顾大小姐温柔安静。 太子与六皇子偶尔视察民情,平阳郡主精力旺盛拉着太后四处搜罗特产。 宁王世子深居简出,靖王世子神色阴郁。 直到第三天,行至江陵府。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马车里,偶尔被平阳郡主硬拉出来透气的顾绯霜,突然听到侍卫惊慌的喊声。 “世子爷,世子爷您怎么了?快找太医来,宁王世子快不行了。” 顾绯霜跳下马车。 只见前方不远处,魏珩的马车帘幕被掀开,他半个身子探出,一手抵在心口,脸色是颓败的青灰,额头冷汗如雨,唇边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他抬眼,竟遥遥地与顾绯霜对上了一瞬。 下一秒,他眼一闭,整个人软倒下去。 “珩儿!”平阳郡主的尖叫划破长空。 是夜,驿站内灯火通明,乱作一团。 床榻上的魏珩面如金纸,唇色乌青,气息微弱。 随行太医轮流诊脉,个个面如土色,摇头叹息。 “此毒诡谲,下官闻所未闻。” “世子脉象时有时无,心脉处似有阴寒之物盘踞吞噬生机……” “除非立刻服下对症解药,否则恐怕熬不过今夜子时。” 平阳郡主攥着儿子的手,哭得几乎昏厥。 六皇子急得团团转。 靖王世子装作急得团团转。 太子脸色凝重,太后下令彻查。 顾月薇低眉顺眼站在角落。 顾绯霜靠在门边,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魏珩,又看看自己系统面板上刺眼的积分:51。 “系统,商城有没有能解他这毒的药?赊账行不行?” 【扫描目标毒素……分析中……匹配到九幽寒魄散,地阶上品奇毒,需赤阳融雪丹方可解。兑换需积分:88888点】 可紧接着系统冷冰冰道:【概不赊账】 “……” 顾绯霜闭了闭眼:“那附近有没有什么罪大恶极、身上背着高额罪恶值的人? 比如江洋大盗、连环杀手什么的?我去赚点积分。” 系统:【太后】 顾绯霜:“别逼我骂人,你能不能认真点!” 【区域扫描中……】 系统停顿两秒:【检测到本地区域性大规模罪恶气场。 源头:江陵府衙及部分豪绅宅邸。综合罪恶评级:A。 涉及官员贪腐、欺压百姓、强占田产、草菅人命等。累计预估可获得积分:约100000点。】 顾绯霜眼睛倏地亮了。 来活了! 第49章 我要告到中央 顾绯霜当即行动起来。 “太后娘娘,世子所中之毒罕见,恐怕非寻常医者能解。 但霜儿忽然想起,幼时在乡间曾听游方郎中提过,有些奇毒与地域风水、人心善恶相关。 江陵府地气有异,官员风评似乎也不甚佳。 或许,世子此番突发急症,与这地方的污秽之气有些牵连。” 太后此刻心乱如麻,但看到顾绯霜眼中的笃定,她眼睛亮了。 “那霜儿的意思是?” 顾绯霜当机立断:“可否请太后懿旨,允许臣女与六殿下,持您手令,连夜探访一下这江陵府衙的库房、卷宗,以及几位名声最盛的乡绅之家。 说不定,能找到些以毒攻毒的线索,或者一些能让世子顺顺气的东西。” 太子魏璋眉头紧锁,他本就怀疑魏珩中毒是有人针对皇室,顾绯霜这话正好戳中心思。 他沉吟片刻后劝道:“皇祖母,顾二小姐所言不无道理。 江陵府若真藏污纳垢,与贼人勾结谋害皇嗣,必须彻查严惩。” 太后眸光冷冽,取下腰间那枚雕刻着展翅金凤、代表着后宫至高权力的令牌,递给六皇子魏昭:“昭儿,你带一队御林军,听霜儿调遣。 持哀家凤令,即刻前往江陵府衙。 若有阻拦,格杀勿论,务必找到解药线索。” “是!孙儿领旨。” 魏昭挺起胸脯,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凤令,帅脸上满是严肃和激动。 他转身看向顾绯霜,眼睛亮晶晶的:“霜儿姐姐,我们走!” 弹幕瞬间沸腾: 【女主带着她的头号狗腿子抄家去了!】 【江陵府的贪官们,你们的福气来了!】 【我总觉得女主在憋大招】 夜色浓稠如墨,江陵府衙却灯火通明,是被急促的马蹄和兵甲碰撞声惊亮的。 守门的衙役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御林军踹开大门,按倒在地。 顾绯霜一袭红衣,在火把映照下宛如暗夜中跳跃的火焰,与手持凤令、绷着帅脸的六皇子魏昭并肩走入。 知府李贽正搂着新纳的第七房小妾在暖阁里喝花酒,听得外面喧哗,骂骂咧咧披了件外袍出来。 就见前院已被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控制,一对容貌出色的少年少女立于院中,那少女手中并无兵器,只淡淡看来,却让他心头莫名一寒。 “放肆!你们是何人?胆敢夜闯府衙。 本官乃朝廷命官,江陵知府。尔等……” 李贽咆哮着,目光却突然扫到魏昭手中高举的令牌,那展翅金凤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他后面的话登时噎在喉咙里,腿肚子开始转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下官不知两位贵人驾临,有失远迎。 但不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下官为官清廉,兢兢业业,江陵百姓有口皆碑啊。” 顾绯霜懒懒往前走了两步,垂眸看着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李贽:“为官清廉恐怕是假,鱼肉百姓才是真吧。” 眼看这群人来势汹汹,李贽似乎猜到了什么,赶紧辩解:“下官冤枉啊。 两位贵人此次前来,定和宁王世子有关系吧? 可世子爷中毒,与下官何干? 下官对朝廷、对皇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这位小姐,您可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冤枉好人。 下官在朝中……在朝中也是有些门路的。 吏部张侍郎是下官恩师,督察院刘御史是下官同乡。 还有……还有玄冥真人,对,玄冥仙师也曾赞下官有慧根,赠过仙丹。 你们不能……”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有了底气,竟想爬起来。 “呦,还有意外收获。” 顾绯霜笑了:“李大人还认识这位仙师,真是交友广阔。” 她不再废话,对御林军统领点了点头。 统领会意,一挥手:“搜!府衙上下,每一寸地皮都给本将翻过来。 账册、卷宗、密室、地窖,全部打开。 反抗者,格杀勿论!” “你们敢!这是朝廷府衙,我要上告!我要……”李贽跳起来嘶吼。 顾绯霜为了维护自己柔弱人设,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挺胸抬头,隔空对着他身后廊下那尊一人多高的青瓷大花瓶,虚虚一拍。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后,那结实的花瓶,竟凭空炸裂开来。 瓷片四溅声中,李贽的嘶吼戛然而止。 六皇子魏昭的声音轻轻响起:“李大人,你想试试是你的脑袋硬,还是这花瓶硬吗?” 李贽这次是彻彻底底、五体投地地瘫软下去。 他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下官有罪,下官胡言乱语,下官吹牛。 下官根本不认识什么玄冥真人。 仙丹是江湖骗子卖的假药,张侍郎刘御史也只是泛泛之交。 两位贵人饶命。 下官什么都招,府库钥匙在书房多宝阁暗格,地窖入口在后院假山下。 账册……账册有真假两本,真的藏在卧室床板夹层里。 下官贪污的银子大部分都埋在城外别院枣树下。 求贵人开恩,饶了下官这条狗命吧。” 他竹筒倒豆子,恨不得把八岁偷看隔壁寡妇洗澡的事都交代出来。 顾绯霜懒得听他废话,对御林军道:“按他说的去搜。六殿下,我们去书房。” 魏昭帅脸绷得紧紧,跟在顾绯霜身边。 经过李贽身边时,他厌恶地皱了皱鼻子,低声对顾绯霜道:“霜儿姐姐,他身上好臭,还有股奇怪的腥气。” 顾绯霜侧眸看了魏昭一眼。 少年眼神清澈,只是本能地厌恶。 她灵力微动,神识掠过魏昭周身。 却在他身上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这是修真界药宗里才有的引魂香。 这味道并非毒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有宁神之效。 但若与某些特定阴寒毒素长时间接触,会像磁石一样,悄无声息地引导或加剧毒性在特定经脉的淤积。 就像魏珩所中的九幽寒魄散,性极阴寒,若有引魂香类的东西在侧,中毒者心脉处的阴寒盘踞会更深、更难拔除。 顾绯霜眼底眸光微沉。 这味道是从魏昭香囊上传出的。 “六皇子,这香囊是谁赠予你的?” 魏昭捧起香囊给顾绯霜看:“皇祖母赠我的,怎么,霜儿姐姐喜欢?” 第50章 我怀疑你在诈骗 顾绯霜敛下思绪,摇摇头:“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们快去书房吧。” 两人来到书房。 御林军已按李贽所说,从多宝阁暗格取出府库钥匙和几本关键的私账。 顾绯霜快速翻看私账,上面清楚记录了李贽这些年来如何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如何与豪绅勾结强占田产、如何收受巨额贿赂替人消灾。 甚至还有两笔隐秘支出,标注着落魂山供奉和玄冥仙师丹资。 【滴!揭露知府李贽重大贪腐,草菅人命,罪恶值+8000,积分+8000!】 系统提示音悦耳地响起。 顾绯霜和魏昭又去了地窖,起出囤积的粮米和几箱金银。 去了卧室,从床板夹层找出真正的府库账册和几封与京城吏部侍郎张大人的密信。 信中隐约提及阴冥铁矿、落魂山产出、需加紧运送等字眼。 每发现一处罪证,系统的提示音就叮咚作响,顾绯霜面板上的积分飞速跳动上涨。 积分:51200……积分:67000……积分:84500…… 系统在她脑中兴奋地模拟出撒花音效:【宿主,这也太爽了!要一直照这个速度发展,咱们今天就能通关撒花,你我一起回家】 顾绯霜没空搭理系统的聒噪。 她带着魏昭和御林军,又马不停蹄地扑向系统提示的罪恶值最高的几家豪绅宅邸。 赵家庄园,强占民田千顷,私设刑堂,打死打伤佃户数十人。 御林军破门时,赵老爷还带着护院抵抗,被魏昭一掌拍飞,吐血倒地。 钱家豪宅,勾结水匪,垄断漕运,贩卖私盐,密库中金银堆积如山。 钱老爷试图从密道逃跑,被早有准备的御林军在出口堵个正着。 孙家、李家……一家家查过去,罪证确凿,抵抗者被雷霆镇压,配合者面如死灰。 被惊动的百姓从最初的惊恐躲藏,到渐渐聚拢在远处街角,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当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拖出来。 看到御林军从那些高门大院里抬出一箱箱民脂民膏。 看到那位红衣少女和俊朗皇子冷静地指挥一切,目光渐渐变了,从畏惧,到惊疑,再到隐约的激动和期盼。 甚至开始有胆大的,在人群中小声哭泣,诉说冤情。 弹幕有感而发: 【虽然知道女主这样做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但真的算造福百姓了】 【是啊是啊,不论现代古代,多的是可怜的平凡人】 【不过女主这样做到底为什么,难道她要找到解药吗?她怎么就知道哪里有解药?】 顾绯霜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她的心神大半集中在搜出的物品上。 在钱家密库,除了金银,她还找到了几块黑沉沉的、入手冰凉刺骨的矿石。 应该是阴冥铁原矿,以及一本纸张泛黄、字迹歪斜的简陋小册子《引煞诀》。 钱老爷崩溃招供,矿石来自西南深山的黑矿山,买家是个游方道士,要求每隔三月送至落魂山外围指定地点。 那本《引煞诀》也是道士所赠,说可强身健体,他练了后确实力气见长,身子骨也越来越康健。 【滴!揭露豪绅钱通海重大罪行,罪恶值+6000,积分+6000!】 【总积分:102500!】 顾绯霜毫不犹豫:“系统,兑换赤阳融雪丹。” 【滴!兑换成功!消耗积分88888点,剩余积分:13612点】 【赤阳融雪丹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一颗赤红如火、龙眼大小的丹药出现在顾绯霜掌心。 她抬头看天,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距魏珩毒发的子时,已过去近两个时辰。 “六殿下,这里交给你和御林军收尾。”顾绯霜语速极快,“我必须立刻赶回驿站。” “霜儿姐姐,你找到解药了?”魏昭惊喜。 他左看右看:“你在哪里找到的,我怎么没看见?” 顾绯霜笑而不语,翻身上马。 骏马嘶鸣,朝着驿站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凛冽,吹动她如火的红衣。 回到驿站后,屋内,太后、太子、平阳郡主等人皆在,人人面有倦色,眼神绝望。 太医还在试图施针,但都不住摇头。 顾绯霜分开人群,走到床边,看着魏珩那灰败到极点的脸,她摊开掌心。 赤红丹药出现的刹那,满室异香。 “这是……”平阳郡主泪眼婆娑地抬头。 “解药。” 顾绯霜言简意赅,捏开魏珩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红光流转,与那从唇边、皮肤下丝丝缕缕渗出的阴寒黑气僵持、碰撞。 魏珩的眉头微微蹙紧,额角青筋一起一伏地跳动。 “珩儿……”平阳郡主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太后紧紧攥着佛珠。 太子魏璋眼神复杂。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那赤红丹丸的光芒终于渐渐压过黑气,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顺着喉管滑下。 所过之处,皮肤下狰狞游走的黑气迅速消退。 魏珩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也终于变得平稳悠长了些许,虽然依旧很弱,但至少不再是那随时会断的细丝。 太医再次诊脉,脸上又惊又奇:“真是奇了。 世子心脉处的阴寒盘踞被一股至阳药力压制住了。 虽未拔除,但至少暂无性命之忧了。 只是这毒性顽固,与心脉纠缠太深,若要彻底清除,恐怕……” “恐怕如何?”太后甄怀壁急问。 太医擦着汗:“恐怕仍需对症的解药,或者找到下毒根源,从根本化解。” 顾绯霜问系统:“怎么回事,吃了药为什么人还没醒?我怀疑你在诈骗。” 系统小心翼翼道:【宿主,药肯定是没问题的,目标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但……】 它小小停顿:【检测到目标心脉深处,存在非毒性的阴煞印记,与毒性残留混合,极难剥离】 它又补充:【此印记类似定位或汲取生机的媒介】 顾绯霜秀眉微蹙。 那这就不只是中毒了,是有人在他身上种了东西,方便持续掌控或汲取。 她想到六皇子身上那个散发着引魂香的香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通报,六皇子魏昭回来了, 第51章 不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 同来的还有押解着江陵府一干人犯的御林军统领。 魏昭小跑进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先是对太后、太子行了礼,然后立刻又惊又怒地将夜闯府衙、查抄豪绅的经过说了一遍。 尤其重点描述了落魂山供奉、玄冥仙师、阴冥铁矿和那本诡异的《引煞诀》。 “那妖道还让那些狗官豪绅练邪功,说什么强身健体,分明是害人性命,吸人精血。” 魏昭帅脸气得通红,最后总结道:“皇祖母,皇兄,此事定是那玄冥妖道勾结地方,图谋不轨,意图戕害我大魏皇室,危害江山社稷。” 太后听完,凤眸含煞:“好一个妖道,竟敢将手伸到朝廷命官身上,还有谋害哀家的孙儿的嫌疑。 传哀家旨意,立刻全国通缉此獠。” 顾绯霜却在这时突然开口问道:“靖王世子,你觉得能抓住那玄冥真人吗?” 魏玠脸上刚露出来的那种愤怒表情立时消失,对着太后义正言辞道:“这是自然。 此等妖道,祸国殃民,残害皇嗣,罪不容诛。 朝廷通缉,天网恢恢,定能将其捉拿归案,明正典刑。” 弹幕嗤笑: 【呦,小嘴挺溜,古代版rap】 【满嘴顺口溜,靖王世子莫不是想考研】 【女主都问他了,肯定是怀疑他了】 【我老早就怀疑宁王世子身上的毒是他下的,只是没有证据】 顾绯霜“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靖王世子说得是。” 她转而看向太后和太子:“只是那玄冥真人既能驱使知府、笼络豪绅,在江陵经营多年,消息必然灵通。 朝廷一旦大张旗鼓通缉,恐怕会立刻打草惊蛇。 他若闻风而逃,天下之大,山川之险,再要寻他,便如大海捞针了。” 见太后和太子听进去了,她继续道:“更何况,我们如今只知道他与地方勾结,贩卖阴冥铁矿,炼制邪功。 但这些矿石他运往何处?用作何用?是否还有更多同党? 甚至是否在朝中也有呼应? 我们一概不知。 贸然行动,若逼得他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斩断线索,甚至做出更疯狂之事,岂非得不偿失?” 太后和太子闻言,面露沉思。 太子魏璋沉吟道:“顾二小姐所言不无道理。此獠行事诡秘,手段阴毒,确需从长计议。” “那依霜儿之见,该当如何?”太后看向顾绯霜,目光中带着欣赏。 顾绯霜微微一笑:“霜儿以为,既然不能打草惊蛇,那便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太后不解。 “对。”顾绯霜点头,“他不是想要各种阴邪之物修炼邪功吗?那我们便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饵。” 她目光转向魏玠,笑容加深:“此事,恐怕还需一位既熟悉江陵乃至西南事务,又智勇双全、能随机应变之人牵头。 臣女听闻,靖王世子早年曾游历西南,对当地风土人情、三教九流颇为熟稔。 且世子身份尊贵,行事方便,由世子出面,假意与那玄冥真人接触,以合作或献宝为名,将其引出,再设下天罗地网,岂不万无一失?” 魏玠:“……” 弹幕笑开花了: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很无语】 【我有理由怀疑女主是在阴阳他,他肯定做过脏事】 【原文里不是写过吗?他和玄冥真人关系可好了】 他看向顾绯霜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在太后和太子看过来时,强行压下。 “顾二小姐过誉了。 本王对那妖道亦是深恶痛绝,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只是此事关乎重大,本王年轻识浅,恐难当此重任,万一坏了太后和太子殿下的大事……” “世子过谦了。” 顾绯霜打断他,语气诚恳:“谁不知道靖王世子你文韬武略,心思缜密。 连玄冥真人那样的人物,不也曾与你……呃,我是说,连那样的人物都能在西南盘踞,世子对其了解定然比我们更深。 总之,此事非你莫属。 你就当是为了替朝廷分忧,为了替宁王世子报仇,也为了西南的安宁,做出的一点点小小的牺牲吧。 还是说你就是想袖手旁观,若如此,那便不强求世子了。” 顾绯霜每说一句,魏玠的脸色就黑一分。 心中将顾绯霜骂了千百遍。 偏这时,太子魏璋忽然开口:“顾二小姐所言甚是。 魏玠,你既熟悉西南,此事由你牵头,再合适不过。 孤会调拨精锐影卫听你调遣。 务必小心行事,若能生擒那妖道最好,若不能便格杀勿论。 一切,以你的安全和大局为重。” 话说到这份上,魏玠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他只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憋屈和杀意,垂下眼,恭声道:“臣领命。 定不负太子殿下所托,不负太后娘娘期望。” “如此甚好。” 太后满意点头:“霜儿,你心思灵巧,又通晓些医理玄术,便从旁协助靖王世子。” 她又看向跃跃欲试的六皇子:“你也跟着,多看多学,护好你霜儿姐姐。” “孙儿遵命!”魏昭响亮应道,偷偷对顾绯霜眨了眨眼。 顾绯霜对太后福身:“霜儿定当竭尽全力,协助世子。” 是夜,月亮风平。 靖王世子魏玠果然尽职尽责,带着几名心腹,悄然离开了驿站,消失在江陵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他并未直接出城,反而在城内几处看似毫不相干的偏僻宅院、赌坊、暗窑流连,行为鬼祟。 在他身后不远处,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缀着。 正是换了深色劲装的顾绯霜和同样打扮的六皇子魏昭。 魏昭一路担心个不停:“霜儿姐姐,我们这样做太危险了,等会要是发生意外,你一定要躲在我身后,或者先跑。” 见顾绯霜不当回事,他严肃道:“霜儿姐姐,你太单纯了,不知道这个社会的险恶。 总之,你别怕,跟着我就行。” 正说着,前方魏玠又一次拐进一条死胡。 魏昭奇怪:“他怎么老在城里乱转,不是要去找那妖道吗?” 第52章 人设崩了 顾绯霜观察一番:“我总觉得他在试探,或许……” 话未说完,魏昭已经拉着她继续往前,两人很快掠到那堵墙下。 墙上竟然有一道伪装得极好的暗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阴冷的湿气。 顾绯霜轻轻推开暗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湿滑,长满青苔,空气混浊。 魏昭正要跟着踏入,顾绯霜却猛地伸手,一把将他往后一扯。 几乎同时,头顶一张大网兜头罩下。 网后,数道黑影从两侧墙头跃下,手中兵刃闪着寒光,直刺两人要害。 “小心!”魏昭惊呼,袖中短剑出鞘,将顾绯霜护在身后。 这些人黑衣蒙面,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非寻常地痞。 魏昭挥剑抵挡。 他武功确实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又要分心护着顾绯霜,顿时左支右绌,手臂、肩头瞬间添了几道血痕。 “霜儿姐姐,快走!”他急得眼睛发红。 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战圈外响起:“魏昭,顾二小姐,二位真是好雅兴啊。 深夜来此荒僻之地散步,就不怕遇到歹人吗?” 魏玠慢悠悠地从暗门后走出,身边还跟着两个气息明显更强的黑衣人。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围攻、狼狈不堪的魏昭,和被他护在身后的顾绯霜,脸上带着戏谑笑。 魏昭气得破口大骂:“魏玠你脑子有病是不是?让你出来抓妖道,你抓我们做什么?” 他一剑逼退一个杀手,怒视着他:“难道你竟敢勾结妖道,设伏刺杀我与霜儿姐姐?你就不怕父皇和皇祖母知道,将你千刀万剐吗?” 魏玠嗤笑出声:“魏昭啊魏昭,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今夜,是我独自出城查探线索,不幸遭遇玄冥妖道埋伏。 而你们……” 他目光扫过顾绯霜,恶意满满:“顾二小姐忧心于我,执意与魏昭你出城寻找,却遭遇不测。 多么合情合理,感人至深啊。 谁会知道,你们是死在我手里呢?” 魏昭气得快吐血了:“你真是有病,皇室中怎么会有你这么有病的人。” 魏玠置若罔闻,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只要你们一死,江陵府上下都会因办事不力,护驾不周,致使皇子、郡主接连遇害,合该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到时候,谁还会记得去查什么阴冥铁,什么玄冥真人? 真人的事,自然可以悄悄掩盖过去了。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多事,非要跟来送死。” 魏昭目眦欲裂:“你竟然真和玄冥真人有关系,魏珩的毒难道是你下的?” “啧,别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魏玠摇头,仿佛很失望:“要怪,就怪你太蠢,被这个女人的表象骗了。 你以为她真是什么柔弱可怜、需要你保护的弱女子吗?” 他指着顾绯霜,声音兴奋到拔高:“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你这个蠢货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会武功,而且身手不弱。 玄诚道长眼睛是怎么瞎的,她是怎么昏迷又苏醒的? 你真以为全是巧合? 她一直在耍着你玩,利用你,利用太后,达成她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怜你还像个哈巴狗一样围着她转,死到临头还想着护她。 真是可笑,可悲!” “你胡说!”魏昭毫不犹豫地反驳,“霜儿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看得清楚。不许你污蔑她。” “真是冥顽不灵。” 魏玠失去了耐心,脸色一沉,挥手:“杀了他们,动作快点!” 围攻的杀手攻势骤然加剧。 魏昭压力倍增,身上又添新伤,鲜血染红了衣袍。 可他咬着牙,死死将顾绯霜护在身后,一步不退。 弹幕已经急疯了: 【六皇子快撑不住了,女主别装了,再装要出人命了!】 【女主放大招啊,想什么呢,干他啊】 【女主你到底在犹豫什么,犹豫哪只脚先迈吗?】 系统也在顾绯霜脑中小声哔哔:【宿主,玩脱了吧?再装下去,你的小迷弟真要成筛子了。 他要是死了,太后那边你可不好交代。 而且靖王世子身上罪恶值又在涨了,宰了他应该能捞不少积分】 顾绯霜无可奈何地回它:“这回真玩脱了,我的人设要崩喽。” 就在一个杀手瞅准魏昭防守空档,一刀狠狠劈向他后心,魏昭回救不及之时,顾绯霜动了。 她只轻轻踢出一脚。 那杀手猝不及防,被她踢得身形一晃。 劈出的刀锋偏了寸许,擦着魏昭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却未伤及要害。 与此同时,顾绯霜捏住了杀手持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那杀手惨嚎一声,钢刀脱手,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魏玠却哈哈大笑:“魏昭,看清楚了吗?你霜儿姐姐武功可在你之上呢。” 魏昭却气得脸红脖子粗:“天杀的歹人。谁让你往霜儿姐姐腿上凑的,万一伤到姐姐的腿怎么办?” 弹幕憋不住了: 【今天的笑点是六皇子贡献的】 【那女主要是杀人了,是不是也是别人撞上来的】 【六皇子不愧是头号狗腿子,对女主的滤镜不是一般的厚啊】 魏玠也恨铁不成钢道:“我有时候真怀疑你的智商,你是真看不出来她会武功还是睁眼说瞎话。” 他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先杀了顾绯霜再说。” 剩下几个杀手互视一眼,分出两人继续缠住受伤的魏昭,另外七人则狞笑着围向顾绯霜。 他们目光在她纤细的脖颈、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 “小娘子腿脚功夫不错嘛,别怕,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 “这细皮嫩肉的,可比窑子里的姐儿带劲多了……” 魏玠邪笑旁观。 魏昭气得肺都要炸了,怒骂道:“你们这些畜生,都给本殿滚开。 谁敢碰她一下,我让皇祖母诛你们九族!” 顾绯霜冷眼站着。 当先一人伸出油腻的大手,就要去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