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权臣三天不下榻,前夫悔疯了》 第1章:我们今晚圆房吧 天瑞十三年,中秋夜。 宁远侯府。 廊下的大红灯笼轻轻摇曳着,散发出红晕的光,裹着温润月光透过窗牖洒落在秦绾身上。 “阿绾,我们今晚圆房吧。” 今晨起,那人贴近她耳边幽幽低语的私话,依旧萦绕在她脑中久久不散。 她与夫君褚问之成婚三年有余,却一直未曾圆房。 如今他却主动提出来要与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多年痴心不悔的等待终于得以拨开云雾见月明,她本应是欢喜的。 可不知为何到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处时不时生出些许怯意来,甚至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郡主,夜深,该就寝了。” 婢女蝉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秦绾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过身,目光便落在那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榻上。 并蒂莲缠绕的红色喜被,喜鹊登枝头的帐幔,以及噗呲作响的双喜红烛。 都是红色的。 显得那样喜庆。 秦绾侧过头,透过窗棂,望向院中大门口处,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回过头,又督了眼更漏。 子时刚过。 只剩下半个时辰,今晚就要过去了。 可他还未回房。 “蝉幽,帮我梳妆更衣。” 等了那么多年,她不想再等了。 “郡主……”蝉幽欲言又止。 秦绾知道她想说什么,却没有理会。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琉璃梳,对着镜子,执起万千青丝自梳起来,一茬又一茬。 “等了他这么多年,也爱了他这么多年,今日他答应我要回来与我圆房的,自然不能错过这吉日良辰,我再去寻他一回。”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她爱慕他不多不少,整整五年。 她允许自己再任性最后一回。 “是,郡主。”蝉幽微红着眼眶,上前为她梳妆。 看着铜镜里明眸皓齿的娇俏人儿,秦绾浅浅勾起唇角,眼里却无半分喜意。 她知道自家夫君此时在何处。 系上披风,掌上灯笼,她径直往寄梅院方向去。 寄梅院,褚清月的院子。 秦绾只让蝉幽在大门口候着,孤身一人打着一盏小灯笼进去了。 正当她一只脚刚刚跨入门槛时,自屋内传出来一阵阵熟悉的声音。 “问之哥哥,不可……” “乖,给我……” 秦绾脚步顿住了,怔愣一会,缓缓地将抬出的那只脚收回,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久久不曾抬头。 她不敢。 她害怕只要一抬头,里面的东西会直接打碎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幻想以及欢喜。 她不想承认,那人是他。 仿若这样,她就可以继续装作此事从未发生过。 怀揣着对褚问之最后一丝爱恋,就这样活下去。 “问之哥哥……” “……不要走……” 暧昧且夹杂着衣裳撕裂破碎的声音,透过门缝,裹着风一字一句传入秦绾耳中,瞬间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沉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秋风起,带起她的衣袂,窜过脖颈,又带来了一浪又一浪的凉意。 她冷不丁地缩了下身子,拢了拢披风,回过神来,垂着眼眸,转过身往外离去。 见自家郡主心神皆失,蝉幽掌着灯,默默地跟在身后。 秦绾一步又一步地往前,目光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不知何时变得黑沉,不一会,细蒙蒙的雨便落了下来。 “郡主,下雨了。” 蝉幽抬头望望天。 秦绾脚步微顿,抬起双眸,缓缓伸出一只手,雨水落入掌心,浸透掌中温热,瞬间变得凉透起来。 “是呀,下雨了。” 她收紧掌心,试图将那温热留住,却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下透心凉。 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秦绾抬脚兀自就这样继续走着。 她突然有些明了。 不爱就是不爱,即便再纠缠,握得再紧,他也是看不见的。 忽地,秦绾想起那一年。 七岁的她随双亲从岭南迁到京城,第一次参加中秋宫宴。 她在偌大的皇宫里迷了路,被皇亲贵胄的公子小姐们作弄,是褚问之上前为她打了一架。 “以后那些人还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那时她还不知他的名字,不知他是宁远侯府的小公子。 她自小在岭南长大,虽是瑞宁长公主独女,却没有朋友,直到她认识到宁远侯府的褚清月。 褚清月待她如姐妹,经常带她到宁远侯府玩耍。 她又遇见了褚问之。 自那以后,她便对清风朗月的他心生爱慕,至此将他刻在心间上。 她十四岁那年,褚问之十六岁,已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少年将军。 当褚清月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兄长为妻做她嫂嫂时,她羞涩地点点头。 之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长公主府与宁远侯府定下她与褚问之的婚约。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父母亲恩爱,宠她如宝,自己喜欢的人刚好也愿意娶她为妻。 从此,她的世界里充满了光。 直到新婚之夜,他拒绝圆房,定下三年之约。 直到她知道,褚清月本不姓褚。 知道褚问之心底有个从未对人说出口的白月光,而她只是他感情中的一枚棋子。 直到她看见他吻上褚清月。 后,褚清月改回本姓,成为陶清月,他便更肆无忌惮了。 黑云遮月,雨越下越大了,秦绾胸口一阵阵抽痛,来势汹汹,怎么也压抑不住。 她拧着眉,蹲下身子,捂住胸口,哽咽着自语。 “阿爹阿娘,女儿错了。” 出嫁前一晚,父亲曾再次问她,是否真的不悔? 沉溺在失去母亲悲痛中的她,急需靠在褚问之的怀中,试图用他的温热驱散自己一身的阴霾。 于是,她坚定地对父亲点了点头。 如今,她想悔了。 又想起母亲病逝的那一年。 母亲瞌上双眼的前一刻,一直在她耳边喃喃说道:“阿绾,嫁人一定要选自己喜欢且他也喜欢你的人,这样往后的日子才好过。” “若是选不了,就要选个自己喜欢的,日子才有盼头。” “阿绾,要是有一日你觉得自己选错了,就要及时掉头,不可深陷泥沼里孤苦一辈子。” 原来,父亲母亲早知褚问之不是她的良人。 一切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秦绾愈加哭得厉害了。 “阿娘,我错了。” 六年,足够久了。 阿娘说得对。 既已入穷巷,就该及时掉头才是,她不应该自困在这一方寸之地里磋磨一辈子。 第2章:督主谢长离 蝉幽心疼自家郡主,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把伞,就这样主仆二人待在雨中,迎来了秋日的第一场雨。 好在雨只下过一阵就停了。 秦绾哭完,虚靠在蝉幽的肩膀上,一步又一步向玉兰院走去。 入门而进,门口两边便是还未开花的玉碟梅。 往日,她心疼褚问之公务繁忙,顾及不上,便时常帮他惦记着,亲自养护从不假旁人之手。 不知是刚刚哭得太狠,亦或是真的不爱了。 再看这两株玉碟梅,她心口已感觉不到疼。 紧接着,她泛红的双眸又落在角落里的荷花玉兰上。 一兰一梅争艳,总归是她输了。 她认。 “郡主,先进去吧,奴婢给你打热水,泡个澡放松一下。” 蝉幽关心的声音响起,秦绾敛起心绪,点了点头,正准备踏入里屋。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过来,朝她屈身行礼,道:“郡主,将军让小的给您带话,清月小姐发高热,他暂时脱不开身。若您累了,可先歇下,不用等他。” 这小厮不是别人,正是褚问之身边的长随宝山。 “嗯。” 秦绾不回头,继续往前走。 今日放孔明灯时,他当着天地诸神许诺,往后她便是他的的妻。 她信了。 他说要圆房,她也信了。 可如今,他食言了。 往后他做什么,说什么,她已不在意。 “啪!” 玉兰院大门被蝉幽猛地关上,宝山怔愣一下。 清月小姐从幽州赶回来,跟侯府一起过中秋团圆。 岂料路上马车坏了,将军心系自家妹妹,亲自出郊外去迎接。 回来后,又请来府医为清月小姐诊治扭伤的脚踝。 等将军想起,郡主还在北郊放孔明灯未回时,已到深夜子时。 但清月小姐因连日赶路,脚踝发肿,发起高热,将军放心不下,就命他去接郡主回来。 等他赶到北郊时,人已散尽,郡主不知何时回了侯府。 回禀过将军后,他便把将军的话带了过来。 况且,按照往日惯例,郡主一旦听到将军或者清月小姐生病了,定然会心急亲自前往关心侍候的。 如今,是怎么了? 不过,主子们的心思他不太懂。 看着紧闭的大门,宝山摇了摇头,走了。 蝉幽做事干净利落,很快就给秦绾放好了洗澡水。 “把这些都撤掉。” 秦绾喝下一杯姜茶,暖了胃,才抬头督了眼屋内的摆设。 满屋喜色,无一分属于她。 这些东西往后都不需要了。 蝉幽将寝衣放到架子上,应道:“是。” 热气袅袅,秦绾进入浴桶中,那一瞬间冷透的全身似被温暖裹满。 她闭上双眼,屏住呼吸,整个人陷入浴桶中,任凭脑子放空所有的思绪,只想待在水里,再也不出来。 室内弥漫的热气逐渐散去,漫上一层凉意,靠在浴桶边闭眸的秦绾却浑然不觉。 “郡主醒醒,水已经凉了。” 蝉幽推了推已沉睡过去的秦绾。 秦绾掀开眼皮子,一眼就看见蝉幽手上的粉紫色寝衣,沉吟一会,低声吩咐:“换一件。” 她从不喜紫色,总觉得那样的颜色过于深沉。 褚问之却很喜欢,只听他夸过一句,她穿紫色很有韵味。 她便心生欢喜,随他所爱,日日换着不同的紫色穿戴。 “郡主,这件可好?” 蝉幽将一件淡绿色玉兰花寝衣呈至她面前。 “这是父亲母亲为我置办的嫁妆?” 秦绾手指摩挲着玉兰寝衣,眼眶微红,不确定地反问。 “老爷夫人特意给郡主定制的一整套玉兰系列的嫁妆,可郡主自入了侯府便从未穿戴过,放在衣橱角落里都快蒙上一层灰了。” 蝉幽自小跟着秦绾,从岭南到京城,又从长公主府随嫁秦绾进入宁远侯府,虽是主仆却亲似姐妹。 秦绾愿意走出这段感情,她举双手赞成。 她家郡主本应是明媚阳光的,进入侯府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为将军笑而笑,为将军哭而哭,蝉幽看着就心疼。 “明日回去看看父亲。” 秦绾眼尾泛红,穿上衣裳,笑着捏捏蝉幽肉嘟嘟的脸颊。 “让钟叔给你做最爱吃的桃花酥。” “谢谢郡主。” 蝉幽摸了摸脸颊,笑着与秦绾打趣玩乐。 “那郡主早点歇息,明日奴婢陪您一起回家。” “嗯,回家。” 她曾经以为有褚问之在的地方,就是她的的家。 即便她很不喜欢侯府,不喜那些人,但有她爱的人在,她就可以隐忍,告诉自己,宁远侯府就是她的家。 但她也错了。 褚问之不爱她,这里从未有过一分的温暖是属于她的。 先祖圣人说得对。 只有父母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还好,她醒悟的不算太迟,父亲还在。 昨日中秋,家人团聚,褚老夫人便免了众人的请安。 秦绾记挂着今日回去探望父亲之事,又彻夜难眠,就早早起了身,带着蝉幽出门往长公主府方向去了。 长公主府与宁远侯府相距有些远,好在今日大街上并无往日热闹,马车行驶约一个时辰就到了长公主府。 “郡主,到了。” 车夫放下踏凳,蝉幽掀开帘子先下了马车。 假寐休憩的秦绾睁开双眼,只迷茫一会,便出了马车。 长公主府的小厮见秦绾归来,忙上前招呼道:“郡主,回来了。” “阿爹起没?” 小厮恭敬应道:“老管家方才迎了刘院判进去已有一会,郡主可前去看看。” “嗯。” 秦绾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麻木的心脏似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父亲自母亲去世之后,身子一直不太好,时常犯咳症,必得要用珍贵的丹朱草为主料入药才能缓解症状。 丹朱草金贵,药性好的丹朱草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 如今唯有褚家草药园廖大师专门精心培育的朱丹草,用在父亲身上才能见效。 褚家对廖大师有恩,且廖大师忠于褚家,钱财帛锦皆请不动他。 她虽已决心和离,但若是立即和离,褚家定然不会再供她丹朱草。 如今她只剩下父亲唯一的血脉至亲,不能如往日那般任性胡闹,拿父亲的性命做赌注。 更重要的是…… “嘶……” 心不在焉的秦绾,低头垂眸行走着,突地发出一声低呼。 “郡主。” 贴身跟随的蝉幽正欲伸手拉住秦绾时,秦绾已经撞跌入到前面那道颀长的身子里。 “督主。” 蝉幽硬着头皮匆匆行礼,垂首上前忙将秦绾轻轻地拉拽出来。 秦绾摸了摸隐隐发疼的额头,眼眸迷蒙抬头望向来人。 “谢长离?” “嗯。” 第3章:杀了 秦绾一时怔住了。 谢长离是谢首辅家的老来子,文武双全,年仅十二岁便成为锦衣卫少指挥使。 十四岁,又被提携为皇子少傅。 如今,谢长离身居高位,已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首座,专门帮景瑞帝铲除朝中异己之臣。 凡是被他盯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京城之人见之,都得尊称他一声“谢督主”。 秦绾脸色逐泛白,记忆瞬间倒退到十一年前。 第一次参加中秋宫宴,却在红瓦高墙的皇宫里迷了路的她,除了遇见褚问之,还无意中撞见到此生令她最难忘的一幕。 透过门缝她看到锦衣卫将几个宫人钳住脑袋,狠狠地往水缸里摁去,来来回回。 即便从小生活在岭南靠海的她,依旧感觉到身子发冷。 正在她准备悄悄走掉时,一道森冷凌厉的声音响起。 “杀了。” 她猛地一震,好奇地转过头,尖锐的刀尖掠过宫人的脖颈,血喷涌而出,透过门缝落了一滴在她的脸颊上。 脸颊上那一滴血还没等她擦拭掉,便越过门缝督见一双冰冷幽深的墨眸。 是谢长离。 当晚回到府中,她便发起高热,整整烧了两天两夜才逐渐好转。 以致后来这么多年,她对谢长离总是心生惧意。 那种恐惧,仿佛与生俱来地扎根在她的心底里,一直到现在。 谢长离得景瑞帝盛宠,差事繁忙,怎会突然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口? 她想着丹朱草的事,一时忘了看路,就这么明晃晃地撞上了。 心底暗藏着的那抹恐惧又猛地腾上来。 秦绾脸色愈加苍白了。 “郡主今日脸色看着不太好,是否需要刘院判诊诊脉?” 耳畔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看似平常的语气,听在秦绾耳里总夹杂着一股冷意。 她身子晃了一下,收回思绪,压下心底自然而起的惊慌,摇摇头。 “多谢谢督主美意,不必了。” 谢长离站在她面前寸步不动,她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拒绝,好让他尽快离开。 “我先去看看阿爹,督主请自便。” 说着,她匆忙行了一礼,逃似地抬脚离开。 谢长离后挪两步,侧身看着那道急匆匆的倩影,深邃的墨眸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直到秦绾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过身:“走吧。” …… “走了没有?” 秦绾一边粗喘着气向前,一边问身后的蝉幽。 蝉幽回过头快速地扫了一眼,廊下空空如也。 “郡主,走了。” 闻言,秦绾才停下脚步,捂住胸口,长长地吁上几口气,缓过劲来才规矩地进入院子。 “阿爹。” 她一跨入院子,就见父亲秦易淮躺在软椅晒太阳,连忙笑着小跑进去。 秦易淮见到秦绾,扬起满脸的笑,从躺椅上坐起:“阿绾回来了。” 随即,连忙又吩咐下人们上茶点。 方才还寂静无声的院子里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阿爹身子好些了么?” 秦易淮笑道:“有我家阿绾日日惦记着,自然是好的。” 说着,他打量一下秦绾,只见自家女儿往日鲜活的面容上,眼底泛青,即便是胭脂也盖不住那两层愁色。 “是不是宁远侯府的人又欺负你了?” 秦绾摇摇头,“可能是昨日游玩太晚没睡好,我歇歇就好。” 话没说完,蝉幽开口:“还不是因为姑爷……” 秦绾瞪了她一眼,蝉幽乖乖闭上嘴。 自家亲手养大的闺女,秦易淮一眼就看穿了秦绾说的是借辞。 总归是女儿的选择,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太好管女儿夫妻之间的事情。 唯有能护一点便是一点。 “若是有谁欺负了我家阿绾,定要告诉阿爹,阿爹去为你讨回公道。” 话落,秦绾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那抹压抑多年的委屈似乎想要一下子倾泄出来,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难道她要跟父亲说,她嫁给褚问之三年不曾圆房吗? 还是说她这三年在宁远侯府过得有多憋屈。 她说不出来。 如今都要和离了,这些委屈的话对父亲说又有何意义呢,只会徒增他的烦恼担忧,何必呢? 握着父亲的手,虚靠在他的肩膀上,秦绾强忍着泪水将满腹委屈咽了回去。 她悔了。 当年及笄之时,她不顾父母反对,固执地认为自己一定能让褚问之爱上自己,一意孤行地求来了赐婚圣旨。 天子御笔一纸明黄圣旨,她便亲手将自己送入宁远侯府中,磋磨过了三年。 如今她要和离,相当于抗旨不遵,致陛下脸面于何地? 天子一怒,她不仅没命,还要连累父亲以及整个长公主府。 这一次,她不会有母亲再护着了。 即便至尊之位上坐的那个男人是她亲舅舅,依旧也无法改变母亲已逝,她与舅舅血脉亲情关系已逐渐淡漠的事实。 与父亲闲聊两句,吩咐蝉幽去药房看看,得知刘院判还在府中,便借口出去了。 “阿爹,你先歇歇,我出去看看药好了没?” “去吧。” 话落,她便出了院子。 到了药房,秦绾见刘院判与两位府医还在聊着,便守在外面药炉旁候着。 “郡主,刚才为什么不与老爷说和离之事?” 蝉幽实在憋不住了,心疼自家郡主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自个儿担着。 秦绾听着咕噜噜响的烧药声,打开药盖子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外面的谣言满天飞,说您三年无子,还不允许将军纳妾,是个不折不扣的妒妇……” “可谁又知道您的委屈呢?” “大婚三年都不曾圆房,到底是谁的过错,连奴婢都看得清清楚楚。若是老爷得知,定会护着您,上侯府为您讨个公道的。” 蝉幽实在不明白。 秦绾放下蒲扇,看着蝉幽正想开口,刘院判却从里面出来了。 “别再说了。” 她低斥蝉幽,转而朝刘院判问道:“刘院判,阿爹如今的病情如何?” 刘院判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病情看似好转,但脉沉不察,咳疾加重,内里虚空严重,病发间隔时长也愈发密了。” 说着,他又抬头看向秦绾:“所需朱丹草的量也越来越多,郡主需早些多做准备。” 沉吟片刻,秦绾问道:“可曾找到可替代朱丹草的主料药?” “亦或其他的治疗法子?” 刘院判皆摇摇头。 “老爷!” 忽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第4章: 她怕他 听到惊呼声,秦绾才发现,父亲已站在月亮门后面好一阵,把她与蝉幽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气急攻心之下,他一下子便晕厥了过去。 刘院判给秦易淮施完针,只对秦绾说一句。 “驸马爷如今的情况经不起大起大落,再有下次稍有不慎,连华佗在世也难救。” 秦绾听罢,点点头。 施针过后,秦易淮喘过卡在胸腔的那口气,便悠悠转醒过来。 秦绾惊起:“阿爹,感觉如何?” 秦易淮撑着她的手躺起,答非所问:“和离很难。” “我知道。”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不用顾及我。” “嗯。” 事到如今,说错了,已无意义,秦绾口头上应着,转身出门口便下定决心。 她要自己培育朱丹草,重拾医术,护住父亲。 “钟叔,我要名单上这几个人。” 离开长公主府前,秦绾嘱咐老管家照顾好父亲,又给他一纸名单。 又刚好见到刘院判出来,她便停下脚步:“刘院判,不知可否请你帮一个忙?” “我想进入太医院学。” 今年太医院学入学考试已过,若要进,还得等三年。 她等不及了。 “那郡主回去准备准备,刚好一个月后有一场医学比试,若能入得前三名,可入学。” 大景国自景瑞帝登基后,识其人才,又因其姐长宁长公主早逝一事,便开设了各种医学比试。 进入比试的前三名,可直接进入太医院学。 “多谢。” 秦绾正准备亲自送刘院判回太医院,一踏出门口,便督见门口候着的马车。 谢长离还没走。 心底那股惧意又不自觉涌上来,她步子一顿,站在大门口前,目送刘院判上了谢长离的马车,却不敢移动半步。 谢长离督了她一眼,转身掀帘而上。 忽地,背后传来一道俏生生又诺诺的嗓音。 “谢督主请等一下。” 他回头,只见淡绿色的裙摆扫过石阶,不到片刻,一道人儿便在距离他三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何事?” 秦绾压住内心狂跳,深吸一口气,朝他屈身行礼:“多谢督主。” 钟叔方才跟他说,大多数时候都是谢长离送刘院判过来的。 于情于理,她总该对他说一声谢谢。 “臣之职,不必。” 言外之意,是奉天子之命行事,并不是因为他好心。 谢长离淡漠地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已走远,秦绾捂住狂跳的胸腔,平复了好一会,才折返回侯府。 …… “这小郡主终于醒悟了?” 刘院判坐在马车上,喃喃自语,并不看谢长离。 “奇怪……” “怎么突然要进太医院学了?” 谢长离理了一下衣袍,深邃幽眸,拧了一下。 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娇俏的小脸,一双眸子盛满亮色,刺绣的白玉兰衬得她愈加娇艳。 心底痒痒的,他瞳孔一缩,端坐闭目。 三步之遥。 她怕他。 …… 秦绾捂住怦怦跳的胸腔,深吸一口气,见马车已走远,抬脚折返回府里。 看到父亲无事之后,才落下一颗心。 回到侯府,已是接近酉时一刻。 嬷嬷急匆匆前来询问:“夫人,今日给将军做什么养膳食?” “按照府里的规制做即可。” 秦绾淡淡吩咐。 褚问之是武将,长年在外征战,回京后依旧公务繁忙,有胃痛之症。 她总是心疼他身子,就日日亲自列出膳食清单,给小厨房备着。 “是。” 嬷嬷讪讪退下。 秦绾用过晚膳后,便去了后院小书房。 因褚问之不喜她经常出入他的书房,且她也不想知道朝堂那些事,又要时常处理铺子里的事情,她就命人收拾出一间独立的小书房。 “郡主,有好几笔帐不对劲。” 蝉幽自小跟在秦绾身边,与她一道巡视铺子,学算珠子,这些账本她自然是能算的。 往日郡主一门心思都在褚问之身上,不曾好好清算过。 如今一算,竟然发现诸多问题烂账。 秦绾拨着算盘珠子的手并没有停:“有疑问的,先另做记录,到时一起处理。” 既然要培育朱丹草,钱财定是少不了的。 再说,她和离之后,也需要这笔钱支撑日后生活,自然要算清楚些才好。 “是。” 蝉幽扭扭脖子,继续埋头拨算盘珠子。 不到片刻,屋子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珠子声。 褚问之申时散值,酉时已到家。 他在书房忙了好一阵,抬眼望望天色,才发现早已过了晚膳时间。 他起身走出书房,往玉兰院走去。 “夫人呢?” 没看到秦绾,褚问之挑了挑眉。 “回将军,夫人去了后院。” “去跟夫人说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是。” 丫鬟离开,褚问之净完手,坐在膳食桌前候着。 不一会,丫鬟回来。 “夫人说她已用过晚膳,请将军自便。” 闻言,褚问之眉眼微沉。 昨日陶清月高热久不退,他放心不下,亲自在寄梅院照顾。 今日一早又匆匆起身上值,来不及看秦绾一眼,想来她应当是耍起了小性子。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过不了多久,秦绾就会自己回来。 他拿起筷子吃上几口,便觉心中饱腹:“撤了。” 随之,他又喝下一杯热茶,想着今日还未看过陶清月,不知她身子如何,抬脚往寄梅院方向去了。 “二哥哥,嫂嫂不会生气了吧?” 陶清月督了眼褚问之身后,不见秦绾,眨巴着眼睛问。 “你身子要紧,她闹过这一阵就好,不必理会。” “也是。”陶清月笑意不达眼底地附和。 宁远侯府,乃至京城人皆知,秦绾爱褚问之爱到骨子里。 偶尔闹一下郡主脾气,仅仅不过两个时辰,便又巴巴跑来讨好褚问之。 可只要秦绾在的一天,她便没有机会与问之哥哥在一起。 “我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褚问之挪过一张椅子,坐到陶清月面前,抬起她包裹得肿起来的脚仔细看了看。 随即,他又站起来摸了摸陶清月额头,已经退热。 后,吩咐下人仔细照顾着点,他便离开了。 看着褚问之远走的身影,陶清月轻咬住下唇,眼底盛满妒意。 这么着急离开,是要与秦绾圆房吗? 第5章:褚问之,我们和离 直到褚问之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陶清月招丫鬟近前,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奴婢现在就去。” 得知秦绾与褚问之未圆房的那一刻,陶清月心里是雀跃的。 她不要再做褚问之的妹妹,她要改回本姓,做他的嫡妻。 秦绾想与他圆房,得问过她同不同意。 玉兰院烛火摇曳,褚问之推门而进,环视一圈,不见秦绾。 踏进與洗室,他解衣的手忽地停下。 又将衣扣匆忙扣上,出主室门:“来人。” 守夜丫鬟匆匆过来回道:“将军有何吩咐?” “夫……” 罢了,就让她先闹一闹也好。 褚问之遣退下人,进與洗室梳洗完,出来督见小榻上的被褥,脸色微沉。 “这被褥怎么还在这?” 一个月前,他答应秦绾,往后与她好好过日子。 秦绾当即遣人把这套被褥收了回去。 自那起,他便试着与她同榻而眠。 “回将军,这是夫人吩咐的。” 丫鬟悻悻地回道。 每次夫人恼将军之时,便让人铺小榻。 但将军从来不理会。 今日不知为何突然问起。 褚问之脸色愈发暗沉。 终究是他平日对秦绾太过纵容,才让她这样肆无忌惮。 “把它收拾出去。” 都答应她要圆房了,这东西留在此处甚是碍眼。 “问一下夫人何时回来?” 丫鬟匆匆出去,又回来:“回将军,夫人说她事情还未忙完,请将军自便。” 褚问之闻言,胸口起一丝怒气,转而一想,又吩咐下人拾掇一番,温一壶热酒。 时间过得真快,秦绾一边走,一边揉揉发涩的眼睛,再抬眼时就看见屋里坐着的褚问之。 她脚步一顿。 继而想了想,吩咐蝉幽备热水,才抬脚进去。 屋内褚问之听见她与蝉幽的说话声,嘴角勾起。 目光落在走进来的秦绾身上,他一如往日,淡淡道:“今日怎么如此晚?” 良辰美景,应当早些歇息才是。 秦绾不语,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张床榻上。 昨夜撤掉的大喜红色,不知何时又换了回来。 被褥,帐幔,红烛。 一模一样。 “喜欢吗?” 褚问之见秦绾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惊喜过头了,便上前想要将她揽入怀中。 这时,秦绾却下意识地快速后退两步。 “不喜欢。” 秦绾冷冷吐出三个字。 以前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如今落在眼中,却觉得无比讽刺。 “出什么事情了?担心岳丈?草药园的朱丹草下个月可以采摘了,不用担心。” 褚问之知她今日回过娘家,猜想她可能是担心秦易淮,便出口解释。 “父亲挺好的。” 闻言,褚问之再次上前,想要靠近她。 随即,秦绾又躲开了。 “阿绾,到底怎么了?” 褚问之停在原地。 往里见他总会满眼惊喜的秦绾,站在原地丝毫未动,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冷淡地看着他:“褚问之。” 褚问之嘴角笑意淡两分,眼里是不可置信。 “你刚刚唤我什么?” 秦绾从未这样唤过他的名字。 往日她恼怒耍性子时,也都是唤她夫君亦或是问之哥哥的。 这还是第一次,用如此生疏的语气唤他。 想来定是恼怒他昨日爽约之事。 但今日他早早处理好所有事情,就是为了早点回来与她继续昨日未完之事,连屋子他都已命人布置好,纵容着她的小性子。 可她竟然还要跟他闹。 秦绾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褚问之心底涌起一股不易察觉的烦躁。 秦绾直视他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褚问之。” 话罢,褚问之忍了又忍,指节紧握,面色微沉,却还是语气温和解释。 “阿绾,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 “昨日清月出了意外,伤了腿,后回到府中,她又发起高热,很是闹腾。你知道的,清月一生病闹腾,谁都不要,只缠着我。” “你是她嫂嫂,理应理解,让着她一点。至于昨日之事,我不是故意爽约的,今晚我与你好好解释一下,好不好?” 说话间,他挪动脚步,想要上前靠近秦绾,却不想对面的秦绾再次往后挪两步,避开了。 褚问之手顿在二人之间,脸色微僵,攥紧拳头。 “阿绾?!” 秦绾看着眼前的人,冷笑。 她从未见过褚问之这么低声下气的模样,如今见到他如此模样,只觉得可笑。 他不是不懂她要什么,只是吝啬不屑给她。 如今他的忍隐讨好在她眼中,不但没有半分愉悦,反而让她心底滋生出一股恶心感。 或许是她脸上的神色太过明显,褚问之不悦蹙眉,“今日你已闹有一日,别太过了。” 秦绾攥紧手心,蔻丹嵌入掌心,可她依旧感觉不到疼了。 从未及笄时爱他到双九年华,最终只换来一句“别太过了。” 她心底冷笑。 “我自小就这样的性子,褚将军又不是不知道。” 话落,褚问之脸色黑成了锅底灰,本来他对秦绾的耐心向来不多,往日都是秦绾哄着他,那似今日放下身段解释讨好得到对方的却是冷脸。 这不是她一直都想要的吗? 为何要避开?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 一抹怒气涌上心间,褚问之已失去耐性,迈开步子,向前:“阿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往后,你若是求我,我都不会答应了。” 秦绾再次躲开。 眼看就要靠在门槛上,退无可退时,她眸子一片冷漠,望向褚问之的眼里,再无以往热烈,只剩下浓烈的嫌恶感。 “褚问之,我们和离吧。” 褚问之顿在原地,凝眉,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秦绾直视着他的眼睛,字正圆腔重复方才说过的话。 “褚问之,我说,我要跟你和离!”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褚问之双眸逐渐冷却。 第6章: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你是不是疯了?” 长久的静默之后,褚问之冷嗤一声。 他目视秦绾,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世人皆知,秦绾爱他,爱到死心塌地。 即便他当年向她提出和离,她依旧一哭二闹三上吊缠着自己,说什么都不肯和离。 如今,他都承诺要跟她好好过日子了,她反倒过来主动提出和离,怎么可能? 她定然是疯了。 褚问之长吁一口气,目光落在秦绾身上,放缓语气:“阿绾,耍小性子也该有限度。” 秦绾以为褚问之会答应的。 毕竟这三年来,他也曾提出过要与自己和离,如今她主动提出来,他竟不愿了。 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不爱就是不爱了。 “我们到此为止,你签了和离书,好聚好散。” 说着,秦绾从袖口中拿出一纸和离书递至他面前。 褚问之连看也不看她手中的和离书,一手撑在门槛上,盯着秦绾,眼里迸发出一丝寒意。 “秦绾,你在耍我?” 他扭头直视她的眼睛:“别忘了,当年这桩婚事是你亲自求来的。” 当年他刚从战场上归来,被封为少将军,正春风得意。 转眼到了秦绾的及笈宴上,他就成为了圣旨上的新郎,被迫娶秦绾为妻。 像猴子一样耍了他三年,如今她说不要就不要了,凭什么她说了算。 休想。 “这三年来,你占着褚二夫人的位置,我也从未亏待过你,凭什么你说和离便和离?” 占着,不曾亏待?! 秦绾觉得可笑至极。 若是当年她知道,褚问之心悦之人是陶清月,她定然不会夺人所爱。 当年求陛下赐婚前,她曾问过他,是否喜欢她? 他说的是喜欢。 当时只要他说一句“不愿”,她也不会跪求陛下赐婚,纠缠蹉跎三年。 扑面而来的怒气逼近,秦绾丝毫不惧,直视他的目光。 “这不正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褚问之恼怒至极。 看着秦绾一脸的坚定,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从他心间快速掠过,转瞬即逝。 紧接着,他咬住后槽牙,冰冷的话脱口而出。 “你如今只剩下你父亲一人,要是断了褚家朱丹草,你说他还能活吗?” 话落,宛如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刺入秦绾的胸口,让她隐隐作疼。 明知道她父亲脱不了褚家朱丹草,他却还是亲自开口揭她的痛。 秦绾紧攥拳头,压抑着内心横行的怒气:“和离之后,此事与褚家无关,就不劳褚将军费心了。” 褚问之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屋外啪啪的拍门声响起。 “二少爷,不好了!” “清月小姐晕厥过去了!” 褚问之一甩衣袖,推门之际,又回头看了一眼秦绾,才扭头夺门而出,直奔寄梅院。 靠在门槛上的秦绾,脸色难看至极。 蝉幽进来,搀扶她坐椅子上,给她到一杯热茶。 喝下几口热茶后,秦绾才缓过来。 “收拾一下,我搬去偏院睡。” 督见已被收拾好的小榻,以及大喜一片的床榻,脑海中忽地又掠过方才褚问之眼尾染上的那一抹猩红。 她冷不丁身子微颤,脊背发冷。 …… 次日一早。 她梳洗完,一如既往去向褚老夫人请安。 还未和离前,她都是宁远侯府的褚二夫人,府里的规矩总归是要守的。 走进屋子时,褚老夫人已坐在主位上。 “儿媳给婆母请安。” 秦绾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屋子的女眷纷纷将目光投到她身上,神情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亦有不屑的。 秦绾早已习惯,在宁远侯府里,她永远是这一屋子里女眷源源不断的谈资。 她们只看了她一眼,就挪开目光,各自接头低语起来。 秦绾也不在乎,将披风交到蝉幽手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褚老夫人喝下一口热茶,看向褚大夫人:“清月这病来势汹涌,这几日你要多加留心,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子。” “问之昨日连夜找了太医过府,今日一看已好多,母亲尽管放心。” 褚大夫人说完,又意味深长地扫一眼身侧的秦绾。 秦绾摩挲着衣袖,不语。 “陶家就剩下她这么一根独苗,又自小养在我膝下,你多费些心。” 褚老夫人再次嘱咐。 “是。”褚大夫人继续道:“明日就是孙大人的孙子满月,儿媳已让珍宝阁备好一副银镯,母亲看看是否合适?” 褚老夫人督了一眼呈至眼前的银镯,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她长叹一口气,不紧不慢地看向秦绾。 “阿绾,在这些妯娌当中,我最疼的便是你。所以你平日里耍小性子,我权当你与问之夫妻之间的小吵闹,从不曾多说什么,也不曾插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秦绾依旧垂眸,来回摩挲着衣袖边。 她知道,褚老夫人这是要催生了。 府里众人皆以为,秦绾爱褚问之爱到死心塌地,她们早已在当年的大婚之夜圆了房。 可三年了,褚大夫人已生育一儿一女,她却未曾传出过任何的好消息。 现如今,如她这般年纪,又婚后三年的女子,皆三年抱俩。 褚老夫人已等不及了。 “阿绾,你与问之成婚三年了,又与他日日形影不离,为何到了现在肚子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呀,三年了。 当年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她能拥有一个与褚问之的孩儿。 但褚问之克制端方,守身如玉,任她想方设法,就连情药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都使用上了。 可褚问之宁愿跳入冰冷的水中,自己疏解,都不肯沾染她半分。 褚大夫人见秦绾不应,开口道:“按我说啊,这玉兰院也该添新人了。” 同为褚家儿熄,凭什么她就要与人分享自己的夫君,而秦绾三年来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却能得丈夫疼爱,又得老夫人偏爱。 褚老夫人点点头。 “阿绾,我也想抱孙子了,就如你大嫂所言,给问之抬一门妾。” 言语坚定,不容商量。 秦绾冷笑:“好。” 一字落地,众人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惊讶不已。 往日不是没提过给褚问之纳妾,但每次一提,秦绾不是一哭二闹缠着褚问之,就是拿着身份强压着不肯答应此事。 如今倒是直接答应了。 褚老夫人大喜:“好。” 话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褚老夫人今日高兴,便把众人早早遣散回去,只留褚大夫人以及秦绾商议给褚问之纳妾之事。 “咱们武将世家本就是子嗣艰难,按我说,理应给问之多抬几门妾,多多开枝散叶才是。弟妹,你说是吧。” 秦绾根本不在意褚问之今后娶多少房妾:“大嫂说得对。” “那好。这事就这么商定了,明日让人把画像送来给问之过眼,若是有合适的,便都留下。” 恰在此时,刚从寄梅院出来请安的褚问之,脚步顿在原地。 第7章:纳妾 秦绾从院子里出来时,褚问之还待在原地,她直接掠过他身旁,往外走去。 瞬间,褚问之变了脸色,头也不回地踏入屋内。 “问之,你来了。阿绾最近懂事不少,已经答应给你抬妾,明日就让人画像送来,到时你看看。” 褚老夫人心情甚好,没发现儿子脸色不对。 “母亲说得对,要是你有中意的人家也可提前说,明日我让人一道送画像来。”褚大夫人附和道。 褚问之捏住茶盖,脑海中浮现刚才进门的那一刻,怒从心起。 从中秋那夜开始,秦绾就闹性子到现在。 时间比往日久了些。 沉默片刻,他抬头看向褚老夫人:“全凭母亲做主。” 他虽厌恶当年被迫娶她之事,但事情既然已发生,便由它过去了。 但往后两人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她如此性子,磨一磨也好。 说罢,他便借口离开了。 …… 出府门之后,秦绾带着蝉幽上马车,先回一趟长公主府。 钟叔已经把名单上的人都召了过来,秦绾一一做过吩咐之后,离开往长宁街铺子去。 往日她心思都在褚问之身上,甚少巡视铺子,既然要把嫁妆拿回来,铺子自然是要巡视的,有些人也是要处理的。 从珍宝阁出来时,秦绾看了看天色,又前往褚家草药园,找了廖大师。 如她所料,廖大师不可能倾囊相授,她要另想办法找到培植朱丹草的法子。 “郡主,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出了褚家草药园,蝉幽询问道。 “回长公主府。” 今日召见各铺子掌柜以及先生时,已告知过他们往后所有账册都送往长公主府。 况且,父亲病情未稳定,她要回去看着才放心。 这几日她打算歇在长公主府好好把嫁妆铺子梳理一遍。 回到长公主府,秦绾先去看了父亲,与他闲聊用完晚膳后,就回到以前未出嫁时所住的芳菲院。 坐在案桌前,她随手写下一张清单递给蝉幽嘱咐:“明日总掌柜过来,让钟叔把这张铺子清单给他,让他全部出手。” “全部出手?” 蝉幽惊讶,扫了一眼手上的单子。 大大小小好几个铺子,虽说利润不如其他铺子丰厚,但也不至于全部卖掉。 “再给云州、幽州、海东州三个地方的掌柜拨一笔银子,让他们买商船以及码头附近出售的铺子土地。” 秦绾说着,又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郡主,三州海匪肆虐,附近百姓苦不堪言,买那种铺子土地有何用处,还不如将这些铺子留着稳妥些。” 蝉幽不懂。 “自有我的用处。” 当今圣上登基之时,国库空虚,边关战事不断,三州海匪肆虐,大景国众多百姓日子艰难。 景瑞帝便把她的母亲长公主召回京中,利用父亲在岭南经营所得的一切,辅助亲弟弟稳坐至尊之位。 景瑞帝勤勉治国有道,与臣子稳住前朝之困境,又派镇国公前往三州剿匪。 如今海寇剿灭只剩下最后一部分,镇国公便可全部收复三州,到时为百姓安居乐业,势必会开放海上贸易,海域商机便要来了。 况且,她方才也与父亲商量过,一致决定将京中铺子出售,趁着三州如今铺子土地廉价,尽快出手。 一旦到了人人都想购买时,三州物价飙升,再入局可就难了。 还有一点她没对父亲说,朱丹草虽珍贵,但想要培植也不是非廖大师不可。 她要通过海上贸易,寻求其他地域的朱丹草,或者替代品,亦或寻求培植法子。 亦不是不可。 “快去吧。顺便让钟叔做点核桃酥。” 看着蝉幽肉嘟嘟的小脸,嘴巴都要撅起来了,秦绾起了心思,用笔头戳了戳她的小脸。 “郡主,你又在说奴婢笨。” 蝉幽笑着努努嘴,躲闪着出去了。 郡主不会说她笨,只会让钟叔给她做核桃酥,核桃仁,核桃糯米糕,糖渍核桃,核桃酪……,一想到此,蝉幽头就有些疼。 她不喜欢吃核桃。 暮色降落,入夜了。 褚问之回到玉兰院,不见秦绾身影,遣来小厮一问才知,秦绾今早出门后便不见回。 闻言,他吩咐小厮下去问问,小厮刚一转身,门房小厮前来。 “二少爷,长公主府的人来告知,二夫人要留宿长公主府几日。” 褚问之眉眼一沉。 几日? 秦绾闹得最厉害的一次,回家当日便归,如今脾气倒是见长了些。 不过这手段一如既往拙劣,特意遣人来告知他,不就是想让自己去接她吗? “告诉她,本将军不会去接她的,她爱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 门房小厮茫然,不明所以。 褚问之起身,一嬷嬷上前:“二少爷,老夫人请老奴带人来给您过过眼,您看一下?” 嬷嬷挪开身子,露出两张陌生且端庄秀气的脸。 褚问之扫了两眼面前两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姑娘。 心底有些烦躁。 “抬起头来。” 秦绾就不像她们,知道自己不喜欢她,还日日像个粘人精一样追在自己身后,像个……小太阳。 那抹烦躁愈加盛了。 两位姑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褚问之看似在打量着她们,心思却不知落在了何处。 片刻,他挥手:“都下去。” 嬷嬷低声询问:“二少爷都不中意?” 这可是老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的姑娘。 且带人来玉兰院之前,老夫人得知二夫人暂住娘家,又恐二夫人前头心血来潮答应了,转头又不允,便嘱咐她今夜一定要让二少爷留下人。 等到二少爷与她人生米煮成熟饭,二夫人就算回来闹,也有口难言。 见褚问之面色如常,嬷嬷朝两位姑娘使了个眼色,随即退下掩上门。 红衣姑娘仗着胆子,含羞带怯上前,伸手就要解褚问之腰带。 “二少爷夜深了,奴婢服侍您梳洗吧。” 褚问之眸底一沉,蹙眉。 “滚。” 第8章:多谢督主相送 两位姑娘一下子收回手,跪地求饶:“请二少爷收了我们,要是我们就这样回去,只怕郡主会将奴婢赶出侯府……” 她们是褚老夫人院子里的婢女,突然被吩咐过来侍候二少爷,本是欣喜的。 但褚老夫人要将此事推到郡主身上。 她们也不敢不从。 听到是秦绾安排过来的人,褚问之心里的怒火更甚两分,先是故意遣人回来告知他,她不回来了。 如今又让人送侍候丫鬟过来,她到底要闹到何时? 此时此刻他耐心已尽,冷睨跪在地上二人一眼,冷声道:“还不快滚。” 两位婢女缩抖一下,心中发毛,脊背发凉,慌忙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映在褚问之侧脸上,夹杂着寒凉月光,透出丝丝冷意。 月光隐没入云层,窗牖边透进来一层光亮。 褚问之睁眼起身,梳洗吃早膳。 只吃一口鸡丝山药粥,便微微蹙眉:“今日这道粥怎么没有往日的味道?府里换了师傅吗?” 嬷嬷上前看了一眼鸡丝山药粥:“往日这道粥都是二夫人亲自熬的,府里师傅可做不出那样的味道。” 褚问之眉眼一沉,撇下勺子:“撤了。” “换莲子羹。” 很快,下人送了一碗莲子羹上来。 褚问之触及,莲子羹上浮着几片红枣,微微蹙眉:“怎么有红枣?” 他向来不喜红枣。 往日端上来的莲子羹从来没有红枣。 “莲子羹一直都有红枣的,往日二夫人不喜吃,便都挑了出来。” 嬷嬷又解释,不知为何一大早二少爷便对早膳各种挑刺。 “哐当!” 不知为何,褚问之再无吃早膳的心思:“都撤了。” 院子里的下人见主子面色灰沉,皆垂头默默干着手上的活计。 看着已消失在门口的褚问之,嬷嬷摇摇头,叹息一声,吩咐下人都收拾了。 芳菲苑里,阳光洒满一地。 秦绾伸伸懒腰,支起窗摘,一株白玉兰趁机溜进来,带来满室欢喜。 “郡主醒了!” “嗯。” “今日厨房给郡主做了您最爱吃的秋风鲈鱼,山海羹,……” 秦绾扭过头来,嘴角噙着笑意。 褚问之喜好吃辣,她忍住口腹之欲,跟着他一道吃他喜欢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呼呼吃下几口山海羹,甘甜鲜美,落入腹中,瞬间仿若幸福溢满胸间。 没有褚问之的日子,连空气都是新鲜的,真好。 “蝉幽梳妆。” 用完午膳,秦绾看过父亲之后,回来翻看一下医书练习针灸,才唤了蝉幽进来。 “郡主要去何处?” 蝉幽例行问道。 “进宫。” …… 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到御书房门口,她们候着等陛下传唤。 大景国当今陛下景瑞帝,是她母亲长宁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少时他们母妃早逝,姐弟二人便一直相依为命。 后,她母亲长宁长公主又用秦家钱财助景瑞帝稳住前朝,助边关战事,免费给百姓施粥施药。 母亲过世后,她与这位血脉相连的皇帝舅舅关系不如从前,淡漠了许多。 但她还是希望景瑞帝看在母亲,以及秦家助他登上至尊之位的情分上,能够允她与褚问之和离。 但是…… 秦绾进御书房表明来意不到片刻,便又出来,跪在门口。 “郡主,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蝉幽抬眼看一眼天色,低声劝道。 当年郡主一跪求赐婚圣旨,如今想要和离,只是跪又何以能全了和离之愿。 秦绾脸色难看至极。 褚家兄弟已不似当年,一位侯爷,一位将军,手握兵权,又是陛下良臣子才将。 而她的母亲早已去世两年,姐弟情谊再深,也抵不过岁月磋磨人不在。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大景国的帝王。 和离之事不足为道。 这样的结果她早已预知,这一跪,她不为别的,总归要让陛下知道她的决心。 眼看就要到宫门落钥的时间,御书房走出一人,缓缓走近秦绾。 “陛下命臣送郡主归府。” 秦绾垂头盯着地上那双靴子,抬起头看向来人。 谢长离。 昏黄落日之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往日凌厉的侧脸,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些许柔和。 不知是跪得有些久,亦或是黄昏晃眼,秦绾起身时,眼前发黑,身子禁不住晃了几下,眼看就要跌倒在地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脑袋依旧有些发沉,她稳了稳双脚,凝视着那只紧拽着她手腕的大掌。 一丝丝温热从手腕处传来,秦绾瞳孔微缩,身子微颤,心底那抹惧意蠢蠢欲动,下意识要收回手,却挣脱不开。 “我已好多,多谢谢督主。” 谢长离眉眼淡漠,依旧紧抓住她的手。 秦绾垂眸目光停留在那只大掌上,不敢抬头直视眼前之人,咬住唇瓣,轻轻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无果。 正当她第二次尝试时,发顶上传来谢长离淡淡,不见喜怒的声音。 “走吧。“ 手骤然被松开,秦绾赶忙搀着蝉幽。 她揉揉发酸的双腿,抬眼见谢长离已往前走,强忍双膝不适,迈开步子。 朱墙绿瓦,宫道冗长,看不到尽头。 秦绾恐前面之人不耐烦,迈着比平日快上不少的脚程,不紧不慢地跟在谢长离身后。 出了宫门。 “多谢督主相送,我自个儿回去便可。” 与谢长离走一段这么长的宫道似已用尽她三日之力,秦绾此时此刻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位主。 谢长离扫了一眼旁边的马车。 “郡主随意。” 秦绾听罢,转身往自家马车走去,上马车后,她才拍拍胸口,猛抽一口气。 “走吧。” 紧接着,只剩下嗒嗒的马车声。 今日跪这么长时间,又遇到谢长离,走了整整一条宫道,秦绾紧绷着的心终于卸下三分,接过蝉幽递过来的热茶喝上几口便闭眸休憩。 困意上头,不一会她便紧闭双眸,靠在马车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马车突然一个趔趄,失重颠簸一顿,停了下来。 秦绾心下一紧,下意识抓住车把。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马夫的声音。 “郡主,马车坏了。” 秦绾只得下马车,候在一旁,只希望马夫尽快修理好马车。 一刻钟已过去,马车还未修好。 正打算走回去时,一锦衣卫前来,拱手道:“郡主,主子请您上马车。” 说着,他后退至侧边。 秦绾顺着他挪开的方向看过去,不禁讶异。 谢长离的马车停在她马车后面。 第9章:该死的贱婢 秦绾心头一紧,下意识拒绝。 候在旁的锦衣卫纹丝不动,她轻咬唇瓣又松开,抬脚往马车走去。 掀开帘子,只见端坐在马车里的谢长离闭眸,连眼皮都不曾掀开一下。 她心一横,上去靠侧坐下,目光直视对面。 马车缓缓行驶着,一下子将外面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只剩下静谧。 秦绾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向…… 只见侧边端坐着的人,紧闭双眸,一袭玄黒嵌金刺绣常服,墨簪挽发,衬得那张脸愈发冷戾。 明明出身高贵,又文武双全,不知为何偏偏要做那个人人唾骂的锦衣卫指挥使,景瑞帝杀人的刀。 或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亦或是他本就是在假憩,长睫微颤,轻抬。 秦绾连忙瑟缩,收回目光,垂眼绞动着手中帕子。 “嘶。” 腿上骤然传来一阵痛意。 她禁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怎么了?” 谢长离睁开双眼,沙哑着问。 见她不应,帕子落地,蜷缩着身子,捂住肚腹,额间冷汗津津。 他呼吸微滞,上前俯身想要探手,却不曾想他的触碰让本就紧绷着的秦绾,如同断了弦的风筝,身子一歪,径直朝一边倒去。 “肚子……疼。” 话落,她双眸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谢长离墨眸微沉,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中。 “停车!” 紧接着,惊风就瞧见自家督主抱着秦绾出来,那墨色大氅遮住了怀中娇小身形,又督见往日主子脸上平波无澜的脸上,起了丝丝涟漪,忙开口:“督主……” “附近医馆。” “那边。” …… 宁远侯府,寄梅院。 褚问之神色淡然地仔细察看陶清月的脚:“已经好多,这段时间就在院子里休息,别乱跑。” “嗯。”陶清月欲言又止。 这几日秦绾同意褚问之纳妾的事情,府中已传得沸沸扬扬。 加之,褚老夫人趁着秦绾不在府中的间隙,往褚问之房中塞人的事情,她也得知。 与其让那些贱婢爬上问之哥哥的床,不如让秦绾回来一哭二闹三上吊。 思及至此,她低声道:“听闻母亲昨日往你房中塞人了,你还不去接嫂嫂回来吗?” 褚问之随意道:“她会回来的。” 这六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秦绾都像个黏皮膏药跟在他身后。 只是回一下娘家而已,她会回来的。 “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养身子。”褚问之起身,“我还有事要忙,需要什么尽管让下人去办。” “嗯。” 褚问之出了寄梅院后,陶清月眸子溢满妒意,以及狠意。 “让那两个贱婢进来侍候。” 今日一早得知昨夜之事,她就寻了个由头将两个贱婢从褚老夫人手里要了过来。 两个婢女一进来,就匍匐跪倒在陶清月脚下,颤颤巍巍伸出双手。 陶清月缓缓起身,双脚踩到其中一个婢女双手上,眼里迸发出浓烈的狠毒之意。 “该死的贱婢,竟妄想二哥哥!” 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似乎还未发泄完,陶清月用力地碾压脚下那双手。 折腾完,她看着奄奄一息的两个婢女,一双眼睛里盛满快感。 “将她们关起来,别轻易让她们死了。” “是。” 问之哥哥是她的,谁都不可以稍想,秦绾也不例外。 褚问之看过陶清月过后,就回到书房。 坐下不到两刻钟,他往窗外来回瞧了瞧,一丝檀香窜入鼻翼中,微微蹙眉。 “宝山,把屋里的香换了。” “主子要换何种香?”宝山挠挠头。 这些事情他没做过。 “之前一直用的。” “没有了。” “宁远侯府还不至于落魄至此,连一味香都买不到!” 褚问之撇下笔,眉眼间染满躁意。 宝山忐忑解释:“郡主特制的。” 褚问之狭眸一眯,胸口躁意乱窜更甚。 “……二夫人亲自熬的……” “郡主特制的。” 他猛地起身,往外走去。 “将军去哪?”宝山紧跟随。 褚问之脸色黑沉,不应。 进了玉兰院,环视一圈,不见秦绾。 屋子里似又处处都是她往日鲜活的模样,他心头发涩。 罢了。 大不了就把她当成少时的秦绾,再去哄她一回。 “去长公主府。” 出了宁远侯府大门,还未上马车,就听到远处传来的嗒嗒马车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旋即脸色微变。 谢家的马车? 又见驾车的是谢长离身侧的惊风,眉头拧成一团,宁远侯府与锦衣卫井水不犯河水,这位煞神怎么来此? 见谢长离已下车,他忙迎上去,规矩行礼。 谢长离淡漠疏离:“褚将军不必紧张,今日来此不是办差。” 不办差? 褚问之刚松了一口气,便又见蝉幽搀扶着秦绾从马车上下来。 “阿绾?!” 秦绾不理会他,侧头对谢长离屈身行礼:“多谢督主今日相送,改日我定登门道谢。” “嗯。” 等谢长离马车消失在街巷中,褚问之敛起温色,脸上瞬间变得阴骘,盯着秦绾:“秦绾,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绾抬眼直视他,眼里一片漠然,再无半分对他往日的灼热。 “褚将军想要什么解释?” 解释? 她冷啧一声,满是嘲讽,记忆却倒回到大婚第一年。 她想要进入他的书房,为他研墨,换檀香,收拾案桌……。 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是他的,她都想参与。 不知是被她闹得厌烦,亦或是其他,那天他竟点头同意了。 但有一个条件:只要她将天定山峭壁里的雪莲花采摘下来,并且在天黑之前归来,他就给她一个机会。 于是,她独自前往天定山。 不曾想,寒冬里峭壁里的冰雪融化,她踩空失重跌入峡谷中,直到雪雨砸在脸上,她才转醒过来。 想起与他的约定,她又慌忙跌跌撞撞往城里跑,眼看就要到城门口时,却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等到她醒来时,一如今日躺在谢长离的马车里。 同样是侯府门口,他拿走她手中雪莲,却如同瞎子见不到她满身伤痕,淡漠转身入了侯府,独留她一人尴尬对谢长离道谢。 当夜,她便来了月事,发起高热,整整昏睡五日。 自那以后,她一来月事便如今日这般,疼痛不已,直接晕厥过去。 又过一年,正是雪莲盛开时,她才知当年褚问之之所以要雪莲,是为陶清月。 想到此,秦绾冷嗤一声。 今日情形与当年何其相似。 当年他不曾关心解释,今日又何须在意所谓的解释。 褚问之神色一僵,眼里翻涌着怒意,一把抓起秦绾的手,将她拽下台阶。 “秦绾,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她是褚家宗妇,是他褚问之的妻,与旁的男人同乘一辆马车,不应该给他解释吗? 她竟然还敢反问自己,想要解释什么。 秦绾全身无力,被他用力这么一拉拽,身子踉跄晃动,眼前阵阵发黑,脊背直冒冷汗。 她狠狠甩开褚问之的手,冷冷地直视他:“只要你签下和离书,我便给你一个解释。” 第10章:又是和离! 褚问之眼神阴骘,无往日温和,死死地盯着秦绾。 和离,又是和离! 她与旁的男人同乘一辆马车,被他亲眼所见,她竟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反过来威胁他,凭什么? 当真以为他不敢和离吗? “秦绾,有些话说多了,便毫无意义。” 褚问之脸色阴沉至极,还未等秦绾开口,便率先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门。 秦绾冷笑。 褚问之以为她还会像往常那样,只要他一生气扭头离开,她就会跟上去吗? 不会了。 她本来要回长公主府的,方才晕厥过去,未来得及说。如今在此被褚问之这么一闹,原本隐隐作痛的肚腹,抽痛更甚。 此刻她只想回去好好躺着。 褚问之跨过大门口,又走过前厅,踏上抄手游廊前他回头扫一眼,刚好见到已行至前厅的秦绾,嘴角勾起浅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六年来,无论发生何事,只要他稍微撂下一两句狠话,秦绾就会紧追上来解释求他原谅。 这不,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来了。 可这次他不会轻易原谅她了。 正想着,却见秦绾拐进月亮门,直接消失在他眼前。 干脆利落,连一个回头都不曾。 褚问之唇角笑意顿时消失。 她不是应该追上来跟自己说她错了吗? 不应该是惊慌失措给他解释,她只是闹脾气而已吗? 不应该是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只要他稍微不高兴,她就会立刻妥协讨好他的吗? “秦绾!” …… 马车上。 谢长离剑眉一凝,忽见角落里遗落条素雅帕子。 他拾起时,督见帕子边角上绣着的“绾绾”二字,微微出神。 他的马车从未载过女子,唯独秦绾。 凝视片刻,他将那块帕子小心放入怀中。 回到督主府,凌羽来报。 “招了吗?” “这厮嘴硬,硬是不肯说半个字。” 谢长离将帕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案桌上,又将帕子上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待到没有任何痕迹时才满意。 “杀了。” 凌羽领命。 谢长离收指轻叩案桌面,发出沉闷微响。 声音消失,他起身转到百宝阁架前,按住一个鎏金青铜香炉,打开暗格,取出一个白玉匣子,将帕子放进去。 “去查一查宁远侯府。” 惊风领命。 “今日御书房之事让人闭紧嘴巴,别泄露出去。” 惊风无半分惊异。 谢长离把匣子盖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一张惨白无血的小脸。 腰腹发热,心底那抹不安分乱窜:“疯子!” 他墨眸一缩,出门右拐,转眼消失在池水中。 谢长离的心思,一如暗夜,无人能窥视。 而秦绾喝下姜糖水,又圈上两层被褥,攥着暖手炉,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褚问之有心修好,一大早便回到玉兰院,不见秦绾,蹙眉。 “夫人去哪儿了?” “夫人前几日已搬去偏院。” 褚问之蹙额。 搬去偏院? “夫人何时搬过去的,为何没人通知我?” 嬷嬷见褚问之脸色不对,忙解释:“夫人中秋第二日就搬到了偏院,以为您……” 褚问之与秦绾三天两日便闹性子分房别居,她们下人已习惯。 往日主子都不曾过问,她们也就没放在心上。 中秋次日? 褚问之凝眉。 还未等他深思,一下人匆匆而来。 “二少爷,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好。” 等褚问之到春元堂时,褚老夫人已坐在主位上,就连平日里甚少见到人影的宁远侯大哥褚长风也在,就连陶清月都坐在边上。 “母亲何事?” 褚问之不明所以。 褚老夫人沉着眼,满是恼怒:“这几日你与秦绾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知道她是你的妻子,还纵容她与锦衣卫魔头厮混在一起?!” “那谢长离不是个好人,我们褚家怎可与他,还有锦衣卫扯上关系?” 秦绾与谢长离同乘一辆马车拉拉扯扯归府的荒唐事,掩盖住褚问之要纳妾之事,已传遍府中上下。 “秦绾虽是郡主,可嫁入我们褚家就是褚家宗妇,一行一举皆要遵循褚家规矩,而你身为她的丈夫,理应管束好她,别整日让她胡闹!” 褚老夫人越说越恼怒,前两日给儿子送婢女,他偏让人滚出来。 这下倒好,妾还未纳,秦绾倒回来了。 回来也就罢,谁知竟与锦衣卫谢长离在自家大门口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谢长离是谁?陛下杀人的刀。 京城权贵远而避之,褚家更不能与其沾染上半分。 褚问之眉心拧成一团。 “他只是送秦绾而已,不办差。” “不办差?你可知府里上下传成何样?秦绾搬出主院,又凑到谢长离面前,是为与你和离。” 褚问之下颚绷紧。 “秦绾不会与我和离的。” 他虽不喜秦绾跟粘人精一样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也不喜她总是“问之哥哥”地叫着他。 但只要他喜欢的,秦绾就一定会想发设法让他得到。 就算他对她冷言冷语,她也不在乎,今日该如何,明日依旧。 况且,他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褚长风微微叹一口气:“你可知昨日她进宫去见陛下?” 弟弟房里的夫妻之事,他本不应多管闲事。 就算是谢长离送秦绾归府,以他猜测,多半是陛下之命,不足为道。 那些府里的谣言,有真有假,他亦是不全信。 又从自家夫人口中得知,秦绾竟同意给弟弟纳妾的事情,一番考量下来,他才要问问。 褚问之眉宇间拧得更紧了。 秦绾昨日进宫了? “陛下是她舅舅,且她又惦记着她父亲之事,想来应当是叙旧探望罢了。” “可她多长时间没进过宫了?” 褚长风恨铁不成钢。 秦绾还未入宁远侯府时,就与陶清月交好;入府后,二人更是情同姐妹。 连他都知,秦绾往日进宫定会带上陶清月。 方才他询问过陶清月方知,除了非去不可的宴会节日,秦绾已好长时间不曾进宫。 这次不声不响进宫,还惹怒陛下。 “大哥想说什么?” 褚老夫人沉着眼,闭了闭眼睛:“秦绾是不是真的要与你和离?” “不会。” “那你呢?” “我不同意。” 第11章:圆房生子? 闻言,褚老夫人神色才逐渐好转:“既然如此,那你就该多多管束一下秦绾。” 要不是秦绾与陛下有着一层关系,她早已让人将秦绾叫过来,好好教育她一番。 褚问之抿了抿唇:“她就是这般性子,母亲请放心,等晚些时候我就回去与她说一说,让她搬回主院。” 只要他说一句好话,秦绾不会不听的。 其余众人见事情已了,纷纷出了院子,唯留褚老夫人以及褚问之母子二人。 褚老夫人脸色有些不好,长叹一口气:“我知你当年对这桩赐婚极其不满,所以这三年来才会对秦绾冷言冷语,甚少与她同房,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 褚问之蹙眉。 “但她是长公主独女,又是出自于岭南富商秦家,手中握着不少人脉资源,你与她决不能和离。” 当年陛下给秦绾和褚问之赐婚,她本是不愿的。 彼时陛下刚登基不稳,宁远侯府不仅有从龙之功,且自家丈夫更是频频立功,不知多少京城贵女想要嫁入宁远侯府。 褚问之是她小儿子,自小便疼爱多一些,即便是公主她认为也是能娶的。 偏偏陛下一纸婚书,将出生在岭南,习得一身刁蛮性子的秦绾赐婚于儿子。 后来,看在陛下对长公主如此护着,连带着对秦绾也爱屋及乌,想着如若能哄着秦绾让她多在圣前替宁远侯府多说几句好话,小儿子仕途升迁便不再是难事。 况且,这些年若没有秦绾丰厚的嫁妆,侯府也不可能那么快成为京城棘手可热的权贵之家。 “搬回主院后,你就好生教教她规矩,为褚家续添香火。” 有了孩子作为软肋,秦绾就算是郡主,也只有被褚家拿捏的份。 褚问之从褚老夫人院子里出来后,脸色阴沉至极。 其一,只因秦绾竟敢背着他进宫请求陛下做主和离。 其二,他还未与秦绾圆房的事情,瞒得很好,连母亲都不知道,但不代表秦绾可以红杏出墙与谢长离亲近。 “宝山,你去书房一趟,将我博古架上的那本《天圣医书典籍》拿过来,还有挂在墙上的齐大师真迹《古竹》,也一并拿过来。” 宝山应道转身朝书房去。 “二哥哥!” 褚问之疾步走到玉兰院大门口时,就见身后陶清月瘸着脚跟了上来。 他收回跨过门槛的脚,顿住脚步:“你怎么过来了?” 陶清月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红。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在中秋那日缠着二哥哥,不该生病,害得嫂嫂与二哥哥心声嫌隙,都是我的错。” 说话间,眼泪在她眼眶中来回打转,显得那样娇弱可人,令人忍不住心疼。 “嫂嫂是生我的气,我改回本姓,原本不该回来的,但我只想与二哥哥过个中秋……” 褚问之看着纤弱的陶清月,心一下子便软柔下来。 “别胡思乱想,你之前是褚家小姐,往后亦是。” “我想去看看嫂嫂,只要嫂嫂原谅我,肯搬回主院,以后我再也不缠着二哥哥。” 陶清月搅着衣角,眼里尽是柔弱,垂眸之余眸子却又染上一抹阴霾。 秦绾搬出主院,提出和离,是她不曾预料到的。 今日若是让二哥哥把人哄回来圆房,再生个孩子,往后二哥哥就不会完全属于她。 她在侯府生活多年,非常清楚二哥哥的性子,少年意气又犟,却又怜惜她。 同时,她也将秦绾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秦绾向来对二哥哥死心塌地,只要二哥哥说句好话,她立刻回头,稳坐二哥哥嫡妻之位。 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又是什么? “说什么胡话,你不缠着自家哥哥,还能去哪儿。” 褚问之怜惜地摸了摸陶清月的头,心中满是怜爱。 “二哥哥,我与你一道进去,给嫂嫂道歉吧。” 褚问之见她已走到这里,进去也无妨。 “好,那你与二哥哥一道进去。” “莫哭了。” …… 秦绾昨日受惊,又在御书房门口跪了那么久,半夜发起高热,陷入昏睡中,不知何年月。 蝉幽将大夫送至玉兰院大门口时,就遇见褚问之搀扶着陶清月进来。 她冷冷地撇了一眼两人,转身小跑着回到偏院。 “郡主好点没?” 蝉幽进屋立刻就给秦绾掖了掖被角。 “好多了。” 秦绾没想到,谢长离竟然让昨日医馆的大夫前来为她诊脉施针。 针灸过后,身子转暖,好了不少。 “大夫说你不能再受一点寒气,连风都吹不得半点。” 蝉幽把支窗放下。 “别,开着。” 秦绾脑袋晕沉沉的,再把窗户关上,恐透不过气来。 褚问之以及陶清月一起进到屋子时,只见往日活泼乱跳的秦绾缩成一团,身上盖着厚厚的细绒毯子,窝在软榻上。 虽已入秋,屋子里却已烧起地龙,二人一进来便感觉浑身都是热。 陶清月只瞅一眼便明了,秦绾这是病了。 不过,她仿若不曾看见,眼尾染红,故作关心:“嫂嫂这是怎么了?” 嘴上说着关心之言,挽着褚问之的手却不曾移动过半分。 秦绾冷笑,抬眸。 “我今日身子不适,清月妹妹还是别过来的好,免得过病气到身上,褚将军又要心疼了。” 有些人给脸不要脸,偏要凑到她跟前来。 话罢,褚问之蹙眉,搀扶着陶清月在小榻下方的椅子上坐下,才缓缓开口。 “清月回府多日一直在养身子,便想来看看你,你别一开口就这么阴阳怪气的。” 陶清月咳嗽两声,抬起眼睛,偷偷撇了一眼秦绾,绢帕掩盖住她唇角的笑意。 秦绾放下汤药碗,抹下嘴角:“清月妹妹身子还未痊愈,跑来与我赔什么罪。” “若是在我这里沾染上病气,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蝉幽将空药碗收走,将暖手炉塞入等秦绾手中。 “秦绾,你够了。” 褚问之顿怒:“清月恐你多想,撑着身子,特意过来与你解释道歉,你便是这么一副恶语相向态度模样吗?!” 秦绾抬头看向二人,乌黑的眸子里满是嘲讽:“褚将军,我也想问问你们,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是想从我身上找存在感,还是想让我看看,你对这个妹妹到底有多疼爱?” 第12章:秦绾,她不配 褚问之顿住脚步,脸色一滞。 从一进屋子,他不是没看出来秦绾生病了,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让她一开始就口出恶语咄咄逼人呢。 他是秦绾的丈夫,也是陶清月的次兄,在他心中,陶清月与秦绾一样重要。 他看不得秦绾如此欺负清月,况且他也只是想要姑嫂和睦,想要秦绾别那么斤斤计较,何错之有。 况且,昨日之事他已不计较,没想到她不识好歹,说出这样污秽之言,看来是平日里太过纵容她了。 思及此,褚问之冷冷地盯着秦绾:“秦绾,你是我褚问之的嫡妻,怎可说出这样肮脏之言,平白惹人笑话!” 秦绾冷笑。 见她不应,褚问之更是恼怒:“嫡妻善妒与乱家之贼无二,往后若再犯,便去祠堂跪着。” 秦绾眸底一沉,紧了紧手中的暖手炉。 跪祠堂?! 他以为她还是那个非褚问之不可的秦绾吗? 陶清月扯了扯褚问之的衣袖,一双眸子扑闪着泪花,满是委屈:“二哥哥,你别为了我一介身份卑微的孤女与嫂嫂生了嫌隙。” 褚问之一听,柔和地轻拍她的手安抚,“有二哥哥在,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 最后一字落下,他狠厉的目光直射秦绾,仿若要将她的心剜出来看看一样冰冷无比。 “若非你是长公主之女,你也不会嫁入褚家,更不能平白占据褚二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 秦绾眸底冷色更甚。 “你想说什么?” 陶清月低垂的眼睛满是兴奋之色。 褚问之见秦绾终于应了自己,又想起从谢长离马车上下来的秦绾,脸色愈发沉。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知道错了也好。 “长公主已逝,你再如此,即便是我也护不了你。” 陶清月面上带着哀泣附和:“嫂嫂别任性了,若是长公主还在世,定然不喜你这样的。” “清月说得不错,你别再任性了。” 啪! 一记耳光响彻整个屋子。 秦绾面若寒霜,眸光直刺褚问之:“褚问之,你不配提我母亲!” 当年她出嫁之时,母亲给她准备了一百六十八抬嫁妆,压箱底现银十九万两,铺子、田庄、宅子……数不胜数。 大婚第一年,褚问之执拗上战场,去往苍南。 因朝廷粮草延迟,她把整整十五万两购买粮草以及草药运往边关,褚问之解困。 同年年末,母亲病重,褚问之伤重命悬一线,母亲却把她嫁妆中仅剩的一颗救心丹让给了褚问之。 母亲苦熬,冬天未结束,便走了。 如今,他怎么还有脸提起母亲?! 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就连挨了秦绾一巴掌的褚问之,也怔住在原地。 等他逐渐反应过来,是秦绾对他动手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秦绾,够了!” 陶清月眼眶泪水又打起了转,低声责备秦绾:“嫂嫂,你怎可对二哥哥动手。” 瞧见褚问之脸上那鲜红的掌印,陶清月心疼至极。 “褚问之,我从不欠你的,这一巴掌怎够!” 眼看着褚问之的巴掌就要落下来时,秦绾一个转身,坐回到小榻上。 褚问之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 陶清月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如同一只受惊的雀儿,泪眼涟涟。 “嫂嫂,你别怪二哥哥,他不是有意说这样的话,他只是心疼我,你别怪他。” 当年长宁长公主让药之事,府里上下皆知,唯独褚问之蒙在鼓里。 说着,陶清月双膝跪磕头,好似要将地上磕出一个洞来。 “都是我的错……” 蝉幽冷冷地看着,在心中暗自数着:“一,二……” “三”还未落下,只听得陶清月嚎一嗓子“二哥哥”,便头一歪晕厥了过去。 蝉幽无语,翻个白眼。 又是这一招,咋不晕死她! “清月!” 褚问之心口一滞,下意识地抱起陶清月。 “秦绾!我以前只是以为你性子刁蛮些,从没发现你心肠如此歹毒!” 这么多年,他纵容她,接受她,本以为她会规规矩矩做褚二夫人,往后会帮他打理好后宅。 如今看来,倒是他对秦绾期望太高了些。 想到这里,他刚毅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失望。 “滚出去!”秦绾已全然没了耐性。 褚问之胸口发闷,看了一眼秦绾,抱着陶清月,直接出了院子。 一波疼痛又席卷而来,秦绾捂住肚腹,躺下。 “蝉幽,我想好好睡一觉,别让人来打扰我。” 旋即似乎又想到什么,她低声吩咐蝉幽:“我想冬姐了。” 冬姐是母亲留给她的护卫。 母亲走后,她给冬姐放了两年自由。 昨日听父亲说,她回京了。 “郡主好好睡,奴婢去处理。” 秦绾听着蝉幽的脚步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就这么一睡,她便睡到了酉时。 她醒来时,冬姐已守在她门口,见过冬姐后,便让人上了晚膳。 “刘院判遣人送了两本医书过来,嘱咐郡主这两日要看完。” 她家郡主都生病了,提不起一点力气,却还惦记着太医院学的比试。 归根到底,都是褚家闹的。 一想到这里,蝉幽恨得牙痒痒的。 正在书房里的褚问之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宝山忙给他端热茶。 “将军,夜已经深了,要不要回玉兰院?” 今日他按将军吩咐,拿着那两样东西匆匆赶去玉兰院。 本以为将军要讨好郡主,一转眼的时间,将军又到了寄梅院。 手里的东西没落到郡主处,却给了清月小姐。 他一介下人都能看出来郡主定是生气了,偏偏将军不在意。 “不回。” 褚问之一想到今日秦绾那张得理不饶人的脸,心里不觉来气。 思路突然被打断,他看着桌面上的边关战略图,微微皱眉。 过了一会,才重新执起笔。 等他忙完,出了书房,就朝着玉兰院走去。 到了院子,看见之前为圆房特意准备的红绸,命人撤了下来。 正在这时,褚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过来了。 “二少爷,老夫人让老奴将这些姑娘的画像给你送过来过目一下。” 褚问之皱眉,母亲今日刚说把纳妾之事先放一边,怎么这么快又送画像过来。 嬷嬷见他不解:“老夫人说了,既然都筛选过,就先看看。” 褚问之让嬷嬷把画像留了下来。 他与秦绾成亲三年,房里不曾纳过一门妾。 一是赐婚那年,秦绾十五岁,他十七,刚从战场回来,就得遵圣旨守身如玉。 二是成亲三年来,秦绾嫉妒成性,不允许他纳妾。 今年他已双十年华,且武将向来生死难料,大多命短,是时候纳人生子,延续褚家香火。 而秦绾,她已经不配! 第13章:好一个宁远侯府 秦绾昼夜不眠温习医书,练习针灸之术;而褚问之也如同往日那样,上值,与同僚应酬,二人仿若回到之前成亲时的模样,却又有些不同。 同僚们日渐发现,往日等褚问之下值,追在他后面喊着“问之哥哥”的秦绾郡主,好长时间不曾见来了。 “褚将军,你家那位郡主小娇妻这几日怎么不见来了?” 一位同僚起打趣之心,笑着道。 “你懂什么,褚将军这是心疼小娇妻了。” 另一位同僚接话反驳,见褚问之不曾应,凑近他身前,笑得意味深长,“小郡主不来,不如我们一起去风月楼喝壶热酒吧。” 褚问之目光下意识往某一处扫过一眼,那里空空的。 马车不在,小跑过来喊“问之哥哥”的秦绾,也不在。 收回目光,他心里忽觉缺少一块,空落落的,憋闷至极。 于是,他便上了同僚的马车。 …… 这几日刘院判送过来的医书和传授的针灸之术,秦绾都已经看习完。 钟叔说,秦家布行出售出了一点意外。 她要去看看。 本是去暗地巡查,秦绾交代完蝉幽,带上冬姐这一张生面孔,再戴上帏帽,重新租辆马车往长宁街去。 到布行门口,她没有进去,反而在对面茶馆坐下来,点上一盏茶。 “冬姐,去看看。” 冬姐进秦氏布行,不到一刻钟又出来。 “郡主,我仔细看过,如钟叔所说,柜台上大部分都是粗制滥造仿制品,根本不是我们秦家从广陵姑苏进过来的料子。” 秦绾冷笑。 这间铺子原本的掌柜是秦家人,两年多前褚老夫人软磨硬泡,说她当家不易,又要为褚问之打理仕途,处处要用钱。 还说,褚问之一远房舅舅孤苦一人,无依无靠,且又曾对褚问之有恩,不如让他来铺子,也好有个营生。 当时她爱褚问之爱的死去活来,根本没有当做一回事,就应下褚老夫人的话。 如今快三年,这间铺子不但盈利无收,甚至连铺子钥匙账册都拿不回来。 “走,我们去县衙府。” 一听说是秦绾登门,当值官员连忙迎了出来。 得知秦绾来意之后,当值官员脸上露出抱歉之色。 “郡主来得真不凑巧,三个月之前府衙走水,将一部分契书籍书烧掉过半。” 烧了? 秦绾眉心紧蹙,经这么一提醒,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烧掉过半?” “是的。” “那你怎确定我要找的契书籍书已经被烧毁了?” 当值官员额头直冒细汗:“方才郡主说过,要找的是铺子契书,被烧毁的刚好全是铺子契书。” 秦绾也不为难,轻叹一声:“既然烧毁了,那便算了,一间铺子而已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本郡主就当被贼人偷了银钱吃点亏,那不便叨唠了。” “小人送郡主出去。”当值官员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额头。 “不用,你继续当值吧。” 秦绾转身带着冬姐走了出去。 当值官员看着她消失在前厅,顿时才松口气,转身走到一旁朝后边道:“大人,郡主走了。” 京兆尹陈大人探头瞧过一眼,才一脸难色走出来。 “宁远侯前脚刚走,褚将军又来了,褚将军走了,郡主又来了,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家子都凑到我这……” 一个月前,宁远侯褚长风过来时,他差点跟他闹翻脸。 昨日褚将军过来时,他又差点跟他吵起来。 今日一听到是郡主来了,他直接躲起来,不想见任何一个跟褚家有关的人。 都是些什么事? “大人,你说宁远侯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个个都是为铺子契书来咱们府衙赶集似的?” 京兆尹陈大人顾不上细想:“郡主都来了,你去给那人报个信。” 宁远侯府就算走水烧起来,也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那人要是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不但乌纱帽不保,连命都没了。 “给谁报信,陈大人不如直接告诉本郡主,本郡主愿意代劳。” 陈大人唰回头,身子踉跄一下,差点跌坐在地。 只见方才已走出府衙门的秦绾,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甚至连守门衙役都被她身边人制住了。 “郡主怎么回来了?”陈大人嘻嘻讪笑。 “我若不回来,怎知堂堂京兆尹大人,竟做那种谎话连篇的小人行径呢?” 陈大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秦氏布行契书,拿来!”秦绾寒声道。 陈大人欲言又止,一脸苦色:“没有。” 秦绾闻言当即怒道:“我母亲长宁长公主虽不在了,但本郡主依旧是陛下唯一的亲外甥女,你胆敢欺骗我,我定然让皇帝舅舅摘了你这顶乌纱帽。” 陈大人立刻哆嗦着道:“下官真的不敢欺瞒郡主,那些铺子契书真的烧毁了。” 秦绾脸色极其难看。 “陈大人,此事我若是捅到皇帝舅舅面前,告你一个欺上瞒下,疏忽公务之名,你说锦衣卫那位谢督主会不会放过你?” 谢长离虽说为人狠戾,对景瑞帝却忠贞无二,有朱笔御批之责。 加上谢首辅的辅助,谢长离在朝中如鱼得水,斩杀奸佞之流无数,多一个陈大人又何妨。 陈大人黑了脸。 谢长离那位瘟神,他一点都不想看到。 当即咧嘴笑着改口:“真的是烧毁了……” 触及秦绾冷厉的目光,又继续道:“不过有备份,但备份宁远侯拿走了。” “何时拿走的?” “府衙着火后的一个月,下官记得很清楚,刚把备份弄好,宁远侯就过来取走了。” 府衙着火是三个月前,那时她还未决定和离。 宁远侯府那对母子竟如此狡猾,早已看出她生出了别样心思。 秦绾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那我问你,契书上的名字是不是改了张姓?” 褚老夫人娘家姓张。 “原本属于郡主的六间铺子都已被改成张,其余的还在郡主名下。”陈大人眯了眯眼睛,脑中快速过一遍记忆。 大景国律法规矩,女子嫁妆变更,除了需要女子本人来登记造册,还需有本人签押的文书。 但皇家权贵的嫁妆,素来把这些事情交给专人处理,略过第一个步骤。 三年夺走她手中六个铺子! 那其他田庄、宅子呢? 秦绾身形踉跄摇晃几下,冬姐连忙上前扶住她:“郡主……” 好一个宁远侯府! 第14章:她倒是胆子大了 秦绾眼底发冷。 这些年她一门心思都在褚问之身上,竟不知宁远侯府这母子三人将她算计至此。 冷静下来之后,她长吁一口气,面容缓和些。 “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还请大人帮忙查看一下本郡主其他田庄宅子等契书文契,并全补录一份,过几日我一并过来取。” 陈大人见秦绾面色如常,连忙拱手行礼:“这是下官之职,郡主尽管吩咐,不怪罪就好。” 秦绾见陈大人如此上道,又继续道:“我原不知我家夫君和兄长都来过,是本郡主今日唐突了。但毕竟是宁远侯府后宅私事,本郡主今日来此之事,陈大人不必宣扬。” 陈大人当即明了她的意思。 “郡主放心,下官今日从未见过您。” “补录的契书本郡主让她来取,陈大人可别认错人。”秦绾指向冬姐。 “是。”陈大人连连点头哈腰。 秦绾朝冬姐使了个眼色,冬姐掏出一钱袋子,放在当值官员手中。 “今日辛苦各位了,这点小钱便拿去与兄弟们喝喝茶。” 当值官员连忙躲闪不敢接。 “既然是郡主打赏给兄弟们的茶钱,还不赶紧收下。” 陈大人发话,当值官员才伸手接过钱袋子。 秦绾这才转身与冬姐出了府衙。 “走了没?” 两个府衙朝外仔细瞧了又瞧:“大人,走了。” 陈大人终于卸下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急得挠头绕耳,顺便踹了一脚呆站一旁的当值官员。 “还不快去补录契书!” 当值官员连忙退下去,走两步又回来:“大人,补录多少份?” “一份……哦,不……两份。” “补录完,你立刻送一份到督主府。”以他当京兆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宁远侯府定是出了乱子。 前几日谢长离随侧的惊风已经来过一趟,点明要看秦绾的资产契书,所以方才他才说让人去报信。 女子突然查嫁妆契书,不外乎一种情况,脱离夫家关系。 本是平常之事,锦衣卫插手说明宁远侯府闹出的事情不小。 得罪宁远侯府,还有五分活命机会;得罪督主府那位,他死的不够看。 “还不快去!” ………… 督主府。 收到京兆尹府送来的契书,惊风有些诧异。 当时督主让他去查宁远侯府,本意是让他确定一下,那位小郡主是不是真的要和离。 他无意中查到宁远侯府算计秦绾嫁妆一事,便回来禀报了督主。 督主不曾应,他也没过多插手。 今日京兆尹府却特意将秦绾的嫁妆契书送过来,他愣了愣,转身把整个黑匣子放置谢长离案桌上。 “督主,这是京兆尹府送过来的嫁妆契书。” 谢长离不曾抬头。 “郡主的。” 话落,案桌旁埋首的谢长离抬起头,将黑匣子挪到面前,拿起来随意瞟了一眼,又放回黑匣子里。 “她去过京兆尹府?” 惊风想起方才来人说过的话,轻笑:“郡主不但去过,还借用督主的名头,将陈大人吓出一身冷汗。” 秦绾郡主见到他家督主,仿若见到一到恶狼,唯恐避之不及。 今日倒是奇怪,她竟破天荒地胆大到借用督主名号了。 “她倒是胆子大了。” 谢长离眸中冷戾在光影中逐渐消解,眼尾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之色,唇角浅勾,似在笑。 正在这时,凌羽进来。 “督主,秦绾郡主送了谢礼过来。” 又是一个黑匣子。 谢长离凝神片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她没有亲自过来?” “来人道,郡主一介妇人,应遵循礼教,不宜过府。”凌羽回禀。 惊风唇角抽了抽。 方才夸那位郡主太早了些。 前脚刚借用他家督主名号,吼吓陈大人,后脚遣人送谢礼,还特意嘱咐一句,妇人不宜过府。 凌羽瞧着自家督主发沉的脸色,挺直腰杆站着,仿似今日的天气是晴是雨对他来说并无二样。 …… 翌日早起,秦绾正梳妆挽发,春元居的嬷嬷来了。 “李嬷嬷,这么早过来了?” 李嬷嬷笑道:“老夫人惦记着褚家开枝散叶之事,食不安寝,遣老奴把贵女们的画像都送来给您瞧瞧。老夫人说了,您是玉兰院的主母,此事应由您决定。” 秦绾淡笑。 褚问之不肯纳妾,老夫人这是想把问题都丢给她。 “画像送给二少爷看过了吗?” “看过了。”李嬷嬷又继续道:“二少爷说由您做主。您看这?” “既然二少爷都看过了,自然是没问题的,那就纳了吧。”秦绾头也不抬。 话落,蝉幽忍不住扑哧一声,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李嬷嬷身后捧着托盘画像的四个丫鬟,皆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可是整整十二副画像,难道要让二少爷一下子纳十二房妾室么? 虽说二少爷正是年气方刚的年纪,可一下子多出十二房妾室,就算雨露均沾也得轮上半个月。 二夫人这是又反悔了吗? 与四个丫鬟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李嬷嬷。 她收起嘴角笑意,正在为难之际,秦绾又开口道:“把画像留下,你们先去忙吧。” 李嬷嬷终于松了一口气,恐秦绾转眼又反悔,给丫鬟们递了个眼神。 丫鬟们意会过来,赶忙把画像放下,行礼转身快速离开,怕停留多一瞬秦绾突然反悔。 秦绾对褚问之纳妾之事毫无兴趣,太医院学比试的日子将近,她要把拼尽全力拿下前三名,进入太医院学。 褚问之刚进府门,草药园管事便过来。 “二少爷,最新一批朱丹草已经成熟,还是全部送往长公主府吗?” 褚问之闻言,这才想起又到了往长公主府送朱丹草的日子,又忽觉脸上有些火辣。 “送过去吧。” 草药园管事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长公主府所需的数量比以往增加将近一倍,而此次培育成功的朱丹草却没有几株。” 褚问之蹙眉。 “是缺什么吗?” 草药园管事摇摇头。 “今年天气不同往年,朱丹草又对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好些还未成熟,便已经焉了。” 沉思一会,褚问之才道:“先送。” 第15章:他说她只是妹妹 褚问之过了垂花拱门,便遇到从里面出来的李嬷嬷。 还未走上两步,他看似随意地喊住了李嬷嬷,这才得知她前来玉兰院给秦绾送贵女画像。 “她没有闹?” 想起方才秦绾所说的话,李嬷嬷咽了咽口水,道:“二夫人只让老奴先把画像留下,并未多言。” 闻言,褚问之眉目一蹙。 他起纳妾之心,无非是想让秦绾明白,有些事情闹过就罢,不可重而复之惹人厌烦。 如今听闻她没有如以往那般闹了,心里忽觉有些不适。 不过很快,他便把这种不适抛掷脑后,转身进了主院。 …… 歇养将近一个月,陶清月的脚已恢复如往常。 从春元居出来,见到褚问之同秦绾一道走在前面,那一副背影男人俊逸潇洒,女人温婉娴静,仿若天生一对的画面,刺入她的眼睛,顿时让她生酸嫉妒。 “二哥哥。” 她轻抿双唇,喊住前面的褚问之。 褚问之停住脚步,回头。 “二哥哥,今日你可要当值?若是无事可否带月儿出门逛逛?” 这一个月来,她都出不得院子半步,且又得时时刻刻惦记着褚问之与秦绾圆房之事,实在是烦心憋闷。 褚问之见陶清月小跑过来,嘴里带着责备,说出来的话却满是宠溺。 “脚刚好,慢点跑。” 陶清月吐了吐舌头:“我怕二哥哥不等我。” 褚问之回头,秦绾不知何时已不再原地,正欲出口的话拐个舌尖又换了一句。 “今日我还有事情,让紫苏带你去逛一下,喜欢什么买便是。若是银子不够,就去账房那里支取。” 陶清月不依,嘟着嘴:“等会我就告诉母亲,你不肯陪我,偏要去那风月楼里喝花酒。” 褚问之并无不悦之色,想到陶清月在府里闷得确实有些久,转头让宝山去账房支取了银子。 只片刻,兄妹二人就出了门。 褚问之带着陶清月进到珍宝楼买了首饰,又进锦绣阁买下相中的衣裳。 午时过后,他又带着陶清月去天星湖租船游湖泛舟。 直到落日将至,正准备进天香楼尝新品的褚问之,遇到同僚,被邀请一起到郊外赛马。 他已有好长一段日子不曾与人策马,心痒难耐,留下宝山,交代他将陶清月一定要送归府后,才与同僚策马往城外去。 陶清月见褚问之已走,转身上天香楼,尝过几样新品皆不太符合她的口味,便了无兴致,准备归府。 转角处,突遇到宋御医的儿子宋濂。 宋濂对陶清月倾心已久,好不容易遇见,总要攀扯两句。 陶清月不喜宋濂,但她享受男子败倒在自己石榴裙下,以及那种被男子仰视却得不到的快感。 “你说我嫂嫂报名了太医院入学比试?” 宋濂道:“我正想问你呢,你二哥向来不喜她抛头露面,再说了她当年为你二哥放弃学医,如今想再考,肯定是考不上的。” 他知道陶清月表面上与秦绾交好,实则根本不喜她这位高人一等刁蛮任性的嫂嫂。 一听秦绾突然报考太医院,陶清月今日刚缓下的好心情又染上一层躁意。 与宋濂聊过几句,她便转身出天香楼回府。 …… 秦绾回到长公主府与父亲用过晚膳,又在院子里闲聊了两句。 “听闻前一段时间你进宫请旨和离不成,是谢长离送你归府的?”秦易淮摇着蒲扇,噙着笑,看向秦绾。 秦绾点头应是。 “舅舅怜惜我,命他送我归府。” 至尊之位上的那位始终都是与她一脉相承的舅舅,虽说不会纵容她,但她知道只要不触碰天子底线,他会护着自己的。 秦易淮心下了然。 他虽不在朝中,也知这位谢督主权势滔天,更是景瑞帝的左膀右臂。 可毕竟是位男子,与有夫之妇同乘一辆马车,终归是不妥了些。 又听闻女儿突发身子不适,晕厥过去,是谢长离将她抱入医馆的。 他就想起女儿大婚的第一年,她为褚问之摘雪莲差点死在路上,却被路过的谢长离所救的事情。 于是,便觉得礼教规矩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否管他是不是奉陛下的命,却还是救了你的性命,又时常送张院判过来替我诊脉,等回头你找份合适的礼物向他道声谢。” 秦绾一点儿也不想去见谢长离。 那人身居高位,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古井不见底,她每次都好像一眼就能被他看穿。 “已经遣人送礼去谢过了。” “既如此,甚好。” 秦绾与父亲又闲聊了几句,才踏出长公主府。 临上马车之际,钟叔匆匆赶来。 褚家今日送朱丹草过来,他才刚刚知晓,数量少了。 “褚家送来的朱丹草数量少了。” 秦绾顿住脚步,沉吟片刻,只道:“此事不必让父亲知道,我自会处理。” 上次刘院判早已说过,往后父亲的病若是不能稳住,所需的朱丹草只会越来越多。 钟叔点头应是,转而又对秦绾道:“刘院判前两日过来嘱咐过,老爷的药不能断。” “嗯。”秦绾轻应一声,又嘱咐钟叔,“我回去问问。” 回到宁远侯府,拐入偏院时,她督了眼主院,屋中烛火未燃,想来褚问之还未回来。 顿了一会,她直接回了院子。 刚一坐下,陶清月就过来了。 秦绾不想见陶清月,寻个理由让蝉幽打发她走。 蝉幽出去片刻又进来,拉着一张圆嘟嘟的脸:“郡主,她不肯走。” 秦绾刚翻开的医书又合上,眼看就要到比试的日子,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便让人进来。 陶清月一进屋子,就瞧见刚合上医书的秦绾。 “这么晚过来何事?” 秦绾吩咐下人上了热茶。 陶清月也避讳,嘴角挂着笑,让人把一楠木匣子放到秦绾面前的桌面上。 “今日我与二哥哥逛街进了锦绣阁,一眼便相中这套衣裙,觉得它与嫂嫂甚般配,就买回来赠与嫂嫂。” 秦绾冷笑,轻抿几口茶才缓缓抬眼。 只见陶清月身穿一袭蓝紫渐变的抹胸长裙,月光投射到她身上,似揉碎了星光,犹如精灵仙子坠地,不染凡尘。 她移开目光,落在一旁打开的匣子上,里面装着一套紫白渐变的长裙。 一看便知,这是与陶清月身上此时所穿的一套是一个系列的裙装。 紫色。 同一系列。 她恍然想起,她的衣橱里紫粉的,紫蓝的,紫白的,紫橙的……清一色的紫色衣裳。 往日她有的,陶清月也有。 “二哥哥说你穿紫色最好看了,可喜欢?” 陶清月一脸天真纯稚。 秦绾微愣。 脑中闪过那人说过的“你穿紫色很有韵味”,与这句话重叠起来。 想来这句话是他妹妹说的。 他说她只是他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多余的解释。 第16章: 名额被占用 秦绾将匣子推至陶清月面前,淡淡道:“多谢清月妹妹一番好意。” “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既然下了逐客令,她的目的也已达到,亦不好在此停留,陶清月起身离开。 “我不喜紫色,衣裙请带走。” 陶清月不回头,朝紫苏点头,紫苏转身合上匣子,抱起来怒气冲冲离开了院子。 见主仆二人出了院子,秦绾吩咐蝉幽进来。 当初搬出主院匆忙,未曾来得及梳理衣橱。 “去把主院里衣橱的衣裳清理一下。” 蝉幽最是懂她的心思,转身带着几个丫鬟往主院走去。 出了院子的陶清月,附在紫苏耳边低语两句。 “你让人给宋濂送个口信,让他务必办成此事。” 她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生来比她身份高贵,又能独占有褚问之的秦绾,为什么比她还要有能耐? 紫苏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跟着她长大,最深知自家这位主子的脾性,她不高兴了,旁人也休想笑着。 想到寄梅院里关着两位爬床丫鬟,她冷不丁打个颤,点头应是。 …… 褚问之郊外赛马回来,又在天香楼与人共饮过几杯,才回到府中。 经过偏院时,他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窗牖倒映出的那一道身影上,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脚步不由向前踏进两步,尽管此时此刻他很想将她揽入怀中,却还是后退两步。 “来人。” 随之,宝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 “将军有何吩咐?” 褚问之一想到那日秦绾甩过来的巴掌,顿时来气:“去,去送两本书给郡主。” “什么书呀?”宝山见他醉意甚重,忙搀扶着他问道。 “《女诫》,”褚问之目光再次落在那道影子上,手一挥,“还有《孝经》。” 说完就头一歪晕在宝山身上。 宝山向来是主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的性子。 将褚问之侍候睡着之后,他从书房里翻找一番,把藏在角落里的两本书终于找了出来。 而后,他又直接送到秦绾屋子里。 “二少爷让你送过来的?” 秦绾眉目间尽是不耐。 “是。” 她向来不喜这些繁杂的规矩礼仪,但为了让褚问之欢喜,她整整花了一年时间去学三从四德,宗妇掌家,做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 成婚第一年,她打碎了褚老夫人博古架上的琉璃盏,褚问之也是如此,命人送来《女诫》《孝经》,甚至还罚她抄写学习。 于是,她恐惹得褚问之不高兴,不眠不休一整夜一边抄写,一边诵读。 就连荷花池里的鲤鱼死了,褚问之也让她抄写《女诫》《孝经》。 如今,她能诵背如流,却不需要了。 秦绾没有为难宝山,只让他把东西放下。 蝉幽甚是气愤,直跺脚:“郡主,奴婢拿去烧了。” 方才陶清月送衣裙来羞辱郡主,如今将军又罚郡主抄写《女诫》《孝经》,简直太过分了。 “随你。” 秦绾一再被打断,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蝉幽听罢拿起《女诫》《孝经》直接扔进火盆里,纸张点燃,瞬间蹿起火苗,映照在秦绾的脸上,显得愈发恬静了。 次日秦绾一如既往起身,梳妆挽发,之后便去春元居给褚老夫人请安。 出春元居后,冬姐回来,附在秦绾耳边低声道:“郡主,奴婢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您参加太医院比试的名额被人占用了。” 秦绾眸子一沉,太医院学比试是有名额限制的,但她的名字是刘院判一手添置上去的。 即便是占用,旁人也不敢擅动她的名字。 除非…… 冬姐正想说什么,远远便瞧见从抄手游廊过来的褚问之,便合上嘴巴。 “一起走吧。” 褚问之见秦绾待在原地,以为她如以往那样候着自己。 秦绾收回思绪,看向他:“我已向老夫人请过安,将军自便即可。” 说完她便转身往府门方向走去。 闻言,褚问之剑眉上染上一抹不悦。 看到她转身离去,当即三步并两步跟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开口问:“去哪儿?” 又问:“昨日我与人去郊外赛马,听闻你找我,为何事?” 秦绾并不在意他昨日与人去了何处,让人去主院问问他回来没有,也只是想问朱丹草的事情。 “不是什么要紧事,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朱丹草数量减少的原因,她已经猜到,何须在他身上要答案。 树挪死,人挪活,往日她只是一心放在褚问之身上,并不是愚蠢。 说着,她便用力挣脱褚问之的手,闺阁女子与武将力量悬殊,她使劲也没能挣脱半分。 “将军可否松开我的手?” 褚问之听到她如此疏离的声音,又瞅了眼紧紧抓住的玉手,手腕旁已泛起红,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太过用力,便松开了。 “你是不是要去参加太医院学比试?” 昨日与同僚推杯饮盏中,无意中听闻秦绾参加太医院比试的事情。 回到府中已夜深,他醉意熏脑,一觉便睡了过去,不曾提及此事。 正转身往外走的秦绾,听到此话,回过头来直视他。 “是。” 这件事她本就没打算瞒着,只是褚问之的心思从来不在她身上,如今更不需解释。 她回头回答他,只不过是想问:“是不是你让人删掉我的名字?” 还有两日就是比试了。 若名额被人占了去,她前面所做的一切皆白费。 话音刚落,褚问之狭眸一眯,看着一脸淡然的秦绾,又听闻她溢满不忿的质问,一股怒火顿时窜上来。 “你连真正的医术都未曾学过,只平日里闲看的那几本医书,何必去占用旁人的名额。” 他只知秦绾喜好翻看医书,就凭借这一点就想去参加太医院学的比试,岂不是惹人笑话他吗? 秦绾紧攥拳头,眸子里尽是冷冽。 “请将军去把我的名字补回来。” 昨日同僚皆嘲笑他被区区一个郡主管着,想甩还甩不掉;又说他连自家夫人都管不住,哪个后宅夫人像秦绾一样抛头露面去参加什么太医院学比试,简直丢人现眼。 太阳穴突突的疼,他当时干了什么,已不记得。 如今触及秦绾那双犹如寒潭冰冷的眸子,他心底倏地闪过一抹异样。 “我说过,往后我会与你好好过日子,你何必如此折腾?” 第17章: 真相 话落,秦绾收紧拳头,一口怒气涌至胸间,直视褚问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觉得从未有过的恶心。 这六年来,她一直追寻在他身后,他渴了,热了,冷了,不高兴了,只要有个风吹雨动,她都惦记在心里。 但褚问之却将她当作一个隐形人,冷冷淡淡的。 只有在他高兴时,才会应承她一两句。 如今她只想做自己的事,为何他又要出来阻扰?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如今我不缠着你了,难道你不应该高兴吗?” 应该高兴么? 可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有些沉甸。 一时语塞,褚问之微愣,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等他抬起头望向秦绾时,她已经踏出府门,消失在他眼前,再也看不见。 转身的那一刻,秦绾一边拿着绢帕使劲地擦拭着方才被褚问之碰过的手腕,一边强忍住恶心,吩咐蝉幽去备马车。 “郡主……” 冬姐见她把手腕都搓出皮,连忙伸手阻拦,都怪她方才没有对褚问之出手。 “都是奴婢的错,刚才就该拦着的。” 秦绾淡淡道:“无碍,只是有些过敏而已,片刻就好。” 原来不爱一个人后,就连他的触碰,都会下意识地抵触。 马车过来后,她才缓和些,上了马车后,直接吩咐冬姐往太医院学去。 到了太医院学之后,她先去找刘院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 “竟然有人做如此之事,老臣定要去查看一番。” 刘院判听罢,气得一茬白胡子差点竖起来。 他当即遣随身徒弟前去查看,那人只片刻又回来道:“卑职在登记表上来回看了两遍,确实没有看到郡主的名字。” “岂有其理!”刘院判白胡子竖起来,一茬一茬的,恼怒至极。 这种事情往年时有发生,屡禁不爽。 前朝的关系错综复杂,官员们利用职务之便收敛财物,亦或攀扯关系,都会将占用一些名额,倒也不奇怪。 只要不太过分,上面的人不问罪,加之刚开始建立太医院学时,名额有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近两年,前来学医的百姓布衣越来越多,固有的名额自然是不够用的。 更何况,前三名若是再能第一次考试中脱颖而出,不但能获得景瑞帝宣见,还不必医考,可直入太医院。 “此事老臣定要去查一查,给郡主一个交代。” 秦绾倒想知道是谁占用她的名额,褚问之承认是他做的,但她不相信。 “至于名额之事,交给老臣即可。” 刘院判当即命徒弟去将秦绾的名字先添上,而后才看向秦绾道:“后日就是比试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参加比试。” 秦绾听罢先谢过刘院判,听闻他现在就要查一查此事,便一道跟着去了。 不出两个时辰,真相大白。 陶清月从宋濂口中得知她要参加比试,心生嫉妒,故让他从中作梗,把她名字移除。 秦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吩咐冬姐去一趟天机楼。 ………… 回到府中,她看着桌面上的十二副贵女画像,片刻之后吩咐蝉幽进来。 “去将春熙和砚秋叫过来。” 片刻之后,春熙和砚秋双双进来,双膝跪地。 “先起来。” 秦绾把手中的贵女画像放下,看向二人。 春熙和砚秋原本是褚老夫人院子里特意挑选出来的丫鬟,又曾是褚问之贴身伺候的丫鬟,原本在她进门之后理应抬为姨娘的。 只是当年她对褚问之,占有性极强,不愿与旁人分享褚问之,仗着郡主的身份,将二人调到玉兰院,还降为二等丫鬟,只做些院中洒扫的杂务。 见两个丫鬟不敢抬头,又小心翼翼地候在一处,她面色缓和开口。 “本郡主寻你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是否愿回到主屋,像以前那样继续伺候二少爷?” 话音刚落,春熙和砚秋哆嗦着身子,迅速跪到地下。 “郡主饶命,奴婢不敢。” 秦绾刚进门那年,她们原本有四人,都是二少爷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 夏沫因不满秦绾将她们降等级,下药勾引二少爷不成,反被秦绾下令活活打死。 而冬雪在前两年因在院中剪坏一支梅花,便被秦绾发卖给了人牙子。 剩下她们两个,恐惹怒秦绾,甘愿做洒扫丫鬟,哪还敢生出任何一丝“伺候二少爷”的妄想。 秦绾自知之前自己做错了,也不恼怒,命二人先起来。 “你们无须紧张。” “若是愿意,本郡主自会安排。若是有其他的去处,也可说一说。” 春熙与砚秋猛地一愣,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秦绾。 “你们也可以思量一下,酉时前给答案也可。” 见秦绾脸色如常,并不似说假,二人相视一眼,双膝跪拜异口同声道:“奴婢愿伺候二少爷二夫人。” 有机会往上爬,她们又岂愿做一辈子的下人。 就算不能做主子,做了妾室姨娘,要是往后得主子均沾雨露,有个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有了期盼。 而她们的孩子,往后也不必承旧路,又是做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下人。 “这几日你们就回主屋伺候,不必再跟在本郡主身侧了。” “稍后你们便把生辰帖送过来给蝉幽即可。” 二人双双含泪,跪谢。 秦绾遣散了二人,又一一扫过一遍贵女画像,只留下两副。 不一会,蝉幽进来,将春熙和砚秋的生辰帖放至秦绾桌上。 “郡主是要为将军纳妾?” 蝉幽不明所以。 郡主都要决定要和离了,为何还要帮将军纳妾? 秦绾只嗯了一声,支着下巴,望向窗外,一眼就瞧见院子里的荷花玉兰。 不知何时,荷花玉兰已经结出几枚白色花苞,在落日昏黄下,一样清新脱俗,独有一份美,并不输一院子的玉碟梅。 冬姐掀帘而进。 “郡主,您让奴婢办的事已经办妥了。” 第18章: 反击 紧接着,冬姐把几副画像放在桌面上。 “这些都是奴婢根据天机楼里的资料,按照郡主所说的条件千挑万选出来的好男儿,您看看。” 秦绾头也不回,只道:“先放在那里。”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一层黑云压下来,似要下雨了。 身后传来蝉幽的声音。 “快要下雨了,快去把玉兰花搬回来。若是淋坏了,仔细你们的皮。” 秦绾看着小跑过去匆匆忙忙搬玉兰花的下人们,忽地出声阻拦。 “不必麻烦了,就让它们留在那里。” 话落,雷声至,伴随着沙沙的雨声。 秋日雨水,总是很短。 秦绾又打开窗户,本以为经过一场风雨,玉兰花花苞已被打落,谁曾想雨后,它竟更加娇艳脱俗了。 次日一早,褚问之唤人进来梳洗穿衣。 春熙和砚秋应声而进,督见二人,他只以为又是秦绾使的小伎俩,便没有放在心上。 出屋子后,见身后两个丫鬟还跟着,便遣一人去偏院看看秦绾梳洗好没。 春熙前去,不一会跟在秦绾身边一起出来。 候在垂花门的褚问之,见秦绾面色如常,并未将昨日之事记挂在心上,便抬脚往前去。 一路上两人静默无言。 到了春元居,褚问之先给褚老夫人请安,秦绾随后。 但褚老夫人却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只吩咐下人给褚问之上小厨房新做金乳酪。 下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将一碗金乳酪放至褚问之面前。 褚问之知道母亲对秦绾至今都未曾搬回主院一事心存不满,借口小厨房做得少只给他送金乳酪,也是为敲打秦绾。 他是武将男子,向来不喜这种甜物。 又恐秦绾多想,对母亲心怀不满,便把金乳酪推至秦绾桌前。 “你喜欢吃的。” 秦绾目光看向别处,仿若没听见他的话。 褚老夫人与旁人说完话,扭过头来,看到秦绾面前纹丝未动的金乳酪,心中甚是不快。 不过,她倒是不会在金乳酪这种小事情上多有计较。 但一想到秦绾在自己儿子面前拿乔,装模作样,她的后槽牙恨不得咬碎了。 “秦绾,你是玉兰院主母,身子若好些便搬回主院,日后也好为我褚家开枝散叶。” 秦绾不语。 褚老夫人看到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更是愤怒,语气不由厉色起来。 “你如此忤逆丈夫,不敬尊长,何以……” 话还未说完,秦绾忽地抬眼开口截住她话头。 “本郡主昨日思虑一整夜,正有事想要跟母亲说说。” 突然被打断话头,褚老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抽不上来。 长吁一口气,又喝下两口热茶才缓过来。 她斜眯一眼秦绾,怒气直冒。 她家侯爷之姿的小儿子,被秦绾一纸婚书弄得整个玉兰院独她一人。 如今她又住偏院,不肯同房,那她小儿子何时才能开枝散叶,为祖宗增添香火。 延绵子嗣之事向来是皇亲贵胄的头等大事,她已忍秦绾这么久,还亲自让儿子去劝说。 哪知秦绾得力不讨好,还自持郡主身份打儿子一巴掌。 本想找她怒斥一番,又想到刚到手的银子,就命人送贵女画像过去。 让她顺着自己给的台阶下,主动搬回主院。 谁知,此事闹了将近一个月,却没半分进展。 正想继续开口训斥,她耳边忽又响起秦绾的声音。 “这是本郡主从十二副贵女画像中为将军精挑细选出来的贵女,请母亲过目,若无异议,便可择日将人抬入府中。” 说完,秦绾示意蝉幽将画像交上去。 在场的妯娌们惊异不已,皆垂头交头低语。 褚问之掀茶盖的手一顿,错愕地看着秦绾。 她刚嫁进来的那年,吃醋成性,把他贴身伺候的四个丫鬟全部处置了,如今倒亲自给他纳妾? 褚老夫人打开看过几眼,心里的怒气散大半,甚是满意。 “那依你看,何时抬人入府比较好?” “我昨日已命人去算过,这个月初九甚好。” 后日就是初九了。 褚老夫人初一十五礼佛吃斋,对日子自然算的清楚。 本觉得日子太快了些,又恐秦绾反悔,连忙附和:“初九好呀,那便按照你所言安排。” 话落,秦绾又道:“还有一事需母亲同意。我身边的春熙和砚秋伺候将军多年,年龄也不小,不如趁此大喜,将她们的身份也一并给了。” 蝉幽把春熙与砚秋的生辰帖交了上去。 褚问之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手,逐渐收紧泛青,眉眼处掠过一抹怒意。 褚老夫人大喜:“难得你如此为自家丈夫着想,就一并纳了。” 权贵世家,男子贴身伺候的丫鬟,只有两条路。 若是不能成为妾室,便只有老死一条路。 自古以来男子皆是三妻四妾,一般家族为男子专门培养的开蒙女子,皆会在主母进门后,由其做主抬为姨娘妾室。 “春熙和砚秋性情温婉,又是从母亲院子亲自教导出来的,自然不差。” 秦绾又请出跟随在侧的春熙和砚秋,“你们二人还不快快出来谢过老夫人。” 春熙砚秋一听,顿时意会到她的意思,赶紧跪地道谢。 “母亲。” 褚问之唤了一声。 褚老夫人欣喜愈加,根本没有听到儿子的喊声,当即就让两个春熙砚秋过了明路。 “你是男子,重心理应放在建功立业上,至于后宅之事,有我们给你撑着。” 坐在下首一直未曾说话的陶清月,眼里迸发出怒意,捏住茶盖的手,微微颤抖,茶盏差点摔落地。 秦绾不但亲自给褚问之纳妾,还要把那两个贱人抬为姨娘,她疯了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倒忘记春熙砚秋两个丫鬟的存在了。 早知今日,当初她就应该一并弄死她们。 褚问之冷厉的目光落在秦绾身上。 为何? 他一直都以为她只是在闹性子,过了这段日子就好。 又触及她眼前的已凉透的金乳酪,他胸口忽一抽,瞳孔一缩,不过很快又恢复原来淡然的模样。 秦绾垂头轻抿几口茶,唇角轻笑,并不曾看他一眼。 她只是想走自己的路,等到合适时候再重提和离,大家好聚好散。 偏偏他与陶清月二人不如她所愿,那就不要怪她。 思及此,她抬眼掠过褚问之投过来的冷眸,看向褚老夫人再次开口。 “母亲,我还有一事相提。” 第19章: 这张脸真该死 “何事,你直说就是。” 褚老夫人一门心思都在为褚问之纳妾上,此时心情甚好。 “上次母亲嘱咐本郡主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何事?”褚老夫人一下子拧眉。 “母亲说过清月及笄礼已过,该是时候给她选夫婿了,这是本郡主精心挑选出来的京中男子,您过目一下。” 秦绾一边说着,一边命蝉幽给褚老夫人将画像递了上去。 陶清月及笄礼办完,就返回老家改回本姓,禀告祖宗,修改宗谱。 往日她与陶清月交好,又是京中无人敢惹的郡主,褚老夫人想替陶清月谋一门好亲事,便把此事交到她手中。 她本想等她与褚问之之事了结后,找个借口推脱掉此事。 没想到陶清月罔顾她人,让人划掉她的名字。 既如此,她便找些事情让陶清月别整日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很忙的。 褚老夫人恍然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只不过陶清月扭伤了脚,又病了一场,秦绾与褚问之又闹性子,这件事便耽搁了下来。 “我看看。” 过目了一遍画像,褚老夫人还算满意。 “这是阿月的终身大事,终究是她看过同意才好,让她看看。” 李嬷嬷听闻,便把画像都放至陶清月桌案前。 陶清月绞着帕子,心不在焉,褚老夫人低唤一声,不见她应,又唤了一声。 紫苏左右扫一眼,赶忙凑近前:“小姐,老夫人叫您呢。” 倏地,陶清月收回飘远的思绪,督了眼紫苏,看向褚老夫人:“母亲刚刚唤我作甚?” “你已过了及笄,挑选未来夫婿乃是你的大事,可我看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褚老夫人皱眉。 她膝下两双亲儿女,两个大女儿皆已嫁人,唯有收养的陶清月是亲手带大的。 又因她是府里最小的孩子,总是对她多几分在意。 女子嫁人不比市集买肉,看中带走即可,总归是要了解对方,样貌身份家境底蕴,甚至连家中有几口人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的。 对比世家贵族的联姻,就更严格了。 她看过秦绾给陶清月挑选的男子,身份家底皆不差,甚是符合她的要求。 陶清月一脸迷茫。 褚老夫人道:“那都是我与阿绾给你挑出来的好男子,你拿回去看看是否有合心意的。若是有满意的,我便让人再安排。” 话落,陶清月脸色一僵,只觉得浑身怒意上涌。 秦绾给她挑选夫婿! 这是怕她陶清月抢走问之哥哥,终于迫不及待要将她送走了? 她偏不。 问之哥哥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思及此,她长吁一口气,咬住后槽牙,压住怒气:“母亲看中的便是月儿喜欢的,您做主就好。” 挑选夫婿不是市集买菜,需经过婚嫁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提亲。 一套流程走完,至少需要半年时间,她等得起。 闻言,褚老夫人心下大悦,又说:“问之,你向来疼爱月儿,也看看。” 褚问之应了声是,匆匆看过一眼,借口还有公务未处理,便先一步离开了。 秦绾借口要为春熙和砚秋选院子之事,带着玉兰院两位新晋姨娘和丫鬟一道回了院子。 回到院子之后,她吩咐蝉幽从库房中分别取来两套首饰衣裳,添给了春熙和砚秋。 “二夫人,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 锦绣阁的嫁衣以及珍宝阁三楼的首饰,春熙砚秋连见都不曾见过,怎敢接。 “以后还是唤我郡主吧。” 秦绾往日喜旁人唤她褚二夫人,都打算和离了,往后这玉兰院也与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称呼总要改一改。 “郡主让你们收下就收下吧。” 蝉幽将两套衣裳首饰分别塞入春熙砚秋手中。 要是这二人能把褚问之伺候好,就算要她出双份份子钱,她也是愿意的。 冬姐说了,只要春熙和砚秋伺候好男人身上那二两肉,郡主就不用受那么多罪,说不定过两日就能和离了。 她听不懂,但冬姐说的定没错。 “从今往后,你们分别就住在落秋阁和听春阁,这两个庭院离玉兰院和书房比较近,往后你们要尽心尽力伺候好二少爷。” “多谢郡主。”春熙砚秋连连磕头。 半日未过,她们就成了二少爷的妾室,又分了院子,总似有点不真实。 “等会你们再去挑两个贴身丫鬟,往日那些事情也不必做了,只伺候二少爷即可。” 砰砰! 春熙砚秋又是一个重重的磕头。 “别磕坏了,要是毁了样貌,将军见了不高兴,可怎么是好。” 蝉幽一心想着郡主尽快和离,别让那两个人再来搅和自家郡主,便连忙阻拦二人再跪。 秦绾笑了笑。 她又嘱咐几句,就将人都遣散了。 ………… 春熙砚秋抬为姨娘,分得院子丫鬟的事情,还未到日落,便在府中上下传扬了出来。 褚老夫人高兴之余也吩咐小厨房给落秋阁和听春阁分别送两份一样的东西,还顺便让嬷嬷敲打提醒她们,不管今夜褚问之歇在何处,都得尽心尽力伺候好。 春熙砚秋了然。 陶清月听到就连褚老夫人都来凑热闹时,胸腔那股怒意直冲天灵盖,一挥手把桌面上东西全推倒在地。 “贱人!都是贱人!” 紫苏惶恐站在一旁,看着猩红着眼的陶清月,垂头不敢发一言。 陶清月似乎还未尽兴泄气,厉喝道:“把那两个贱婢拉过来。” 她千防万防竟没算到秦绾会亲自给褚问之纳妾。 简直该死! 紫苏连点头转身,不一会就命人把锁在院子里的那两个奴婢送了过来。 还未等人发出声音,陶清月一脚朝其中一人的手狠狠地碾压过去。 又拿起碎瓷片,抵在另一人的脸颊上,瞳孔猩红,倒影出秦绾的模样。 “这张脸真该死!” 话落,一声撕喊响在整个寄梅院里。 幕色来临。 陶清月折腾完心中妒火,心情好上不少:“遣人去落秋阁和听春阁守着,要是二少爷回来,立刻来报!” “是。” 第20章: 送催子汤 褚问之当值回来就被褚老夫人叫到近前。 “你成婚六年,如今已经二十二了,秦绾这次难得向你讨好,你别搅了她的好意,今晚就在听春阁亦或落秋阁歇下吧,也好全了她这份心意。” 这次机会不抓住,秦绾的妒火再起,往后想要纳妾就难了。 褚老夫人最是了解自家小儿子,向来洁身自好,从不沉溺女色。 秦绾嫁进来三年无子,他不但毫无怨言,甚至不曾提过一句纳妾之事。 身为母亲,她不添一把火,要何时才能抱到孙子。 “儿子公务繁多,母亲安排就好。” 褚问之心不在焉,没有听清褚老夫人的话,随意说句敷衍应付。 褚老夫人看出他神色不对,开口劝慰:“但也不可冷落秦绾,她是你妻子,那日母亲跟你说过的话也要放在心上。” 转而一想,她又道:“不过她不生也没关系,春熙砚秋生的也可放在她膝下养着也一样的。” 秦绾成婚这么多年还未生子,恐是不能生。 不能生也是好事,她就不会打旁的主意,只一心为自家丈夫谋划也可。 “儿子知晓。”褚问之应道。 “听闻那日她生病了,心情不好,打了你一巴掌,你也别放在心上。夫妻间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有什么是睡在一张床上解决不了的。” 褚老夫人也是事后才听说秦绾病得严重,就连医馆大夫都来为她针灸过才好转的。 还好那日她没有冲动去找秦绾为儿子说话,否则今日哪里来她的讨好,为儿子和女儿筹谋。 褚问之愣了一下,那日他带着陶清月一起去给秦绾道歉,却被她激得浑身怒火,完全没注意到她是病了。 “她病了为何不说?” “她是郡主,刁蛮任性惯了,又与你因谢长离一事闹性子,自然是不会说的。” 同为女人,褚老夫人自然是懂的秦绾使得那些小伎俩的。 他原以为秦绾是在怪他爽约圆房之事,原来是真的病了。 他误会了秦绾? 出了春元居,回到玉兰院褚问之正想寻院里嬷嬷问一下,就看到门口候着的春熙砚秋,便随口问了一嘴。 “郡主每个月一来月事便会病上一场,在玉兰院伺候的人都知道。”春熙回道。 “第二日郡主躺着都起不来,还是大夫前来为郡主针灸过才逐渐好转的。”砚秋附和多一句。 褚问之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异色,转身朝偏院走去。 进到主屋门口,想要进去时,就被眼生的冬姐拦在了外面。 “大胆!” 宝山顿时厉喝:“连将军也敢拦,你是哪里来的下人?” 冬姐斜睨他一眼:“郡主不见客,请回。” 一个在她手下都过不了三招的家伙,也敢在她面前吆五喝六。 褚问之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宝山急道:“什么客人,将军是郡主的夫君,特意来看郡主的,还不赶紧让开。” 冬姐不为所动:“我是郡主的护卫,只听郡主吩咐。” 褚问之没了耐心,看着眼前故意拦着他不让进的冬姐,笑了一声,秦绾搞这么多事情出来不就是想要他跟她圆房吗? 他随她心意就是。 “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跟她说。” 冬姐一脸默然,转身之际还蔑视了宝山一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算计她家郡主竟还有脸来? 宝山一脸茫然。 就连褚问之都不明所以,往日他甚少过来找秦绾。 只要一来,秦绾定会满心欢喜地出来迎接他,可现在都走到门前了,她竟然还不出来。 得到允许进入屋子后,他瞅见坐在软榻上的秦绾,眼底的不耐逐渐散去。 只见软榻上的女子,一身蜀锦红衣,三千乌丝随意披着,素白的脸上染着一丝红晕,不似那日的素白带着病容,那清亮的眸子覆上一层冷清,不似往日见着他的欢喜。 见他入内,秦绾手中的书籍继续翻看着,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将军怎么来了。” 褚问之心中怒气渐消,刚被她勾起的一丝异样瞬间消失殆尽,怒意又起。 “那日你病了为何不说?” 秦绾淡淡道:“不用将军费心,落秋阁和听春阁本郡主已命人拾掇准备好,将军自可前去。” 见她如此油盐不进,褚问之胸间的憋闷愈发甚。 他主动来讨好她,给了她台阶下,她如往日那般顺着下就是,这样他还会多看她两眼。 再说了,他都不计较她与谢长离搅和在一起丢了他颜面的事情,她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我知道那日的事情错怪了你,可是你就算病了也不该与旁的男子拉扯,丢尽侯府颜面。” 秦绾放下书籍:“所以,将军想说什么?” 见她抬眼,褚问之怒气少一分:“我知道圆房之事委屈了你,但这几日你要忙太医院比试,我也不打扰你,等过了比试,你就搬回主院去。” “到那时,我便找个日子与你同房,给足你褚二夫人的颜面。” 褚问之说话间心中也生出些许愧疚来,他不满当年的赐婚,又厌烦秦绾这一块黏皮膏药跟随在侧不得自由,便不想这么容易如秦绾所愿,才在大婚当夜立下三年之约来羞辱她。 这三年来,他看她安分守己,且三年之约已至,他愿意给她脸面,全当是补偿她当年所受的委屈。 褚问之自认为自己给了秦绾足够的体面,她会如往日那般欢喜搬回主院。 不曾想,对面的人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高兴模样。 秦绾眉目轻皱,眼底覆上冷意:“将军若是无事就请回,我要温书了。” 褚问之眸子一沉,眉心紧蹙,见她还要继续闹,心头怒气升腾。 “当初你不惜一切要嫁给我,我允了。你处置了夏沫冬雪,我也不曾有过半句怨言,如今想给足你体面,让你做玉兰院真正的主母,你就该学会知足,莫要贪求更多……” “你是郡主,别把自己搞得像妒妇,今晚我会歇在春熙砚秋处,你别后悔!” 秦绾轻笑:“将军好走不送。” 褚问之气得一甩衣袖,冷督了她一眼,转身还未踏出门口,身后又传来一句。 “蝉幽,给两位姨娘送一份催子汤过去。” “砰!” 褚问之恼怒至极,一脚踢到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