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到手,裴总你却说忘不掉?》 第一章 裴总宠她如命 火光映红夜幕,黑烟股股翻腾。 肖谣被抬上救护车,大口喘着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她用尽全部力气,将破碎的手机颤抖着紧贴在耳边。 “嘟……” “嘟……” 无人接听。 死亡的恐惧,四肢百骸剧烈的疼痛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熟悉的温润男声响起。 “别怕,我来了。” 却不是从手机中,而是—— 隔着攒动混乱的围观人群,警灯在夜色里急促闪烁、光影交错,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正一步步朝这边走近。 裴言应是刚从会场匆匆赶来,一身墨色高定西装透着凛冽而疏离的气息,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长相优越,平日里矜贵疏离的眉眼此刻凝着,头一次显得如此紧张。 肖谣那根紧绷到发麻的神经,终于在看见裴言的这一刻骤然松垮。 火场濒死积攒的恐惧与委屈混合着眼泪翻涌而出。 恰好医生询问:“你联系上家属了吗?” “嗯,我丈夫……” 肖谣刚开口,另一道娇俏的女声却猛地响起。 “言哥,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我!” 女人飞奔扑入男人怀中,中性宽松的卫衣裸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她鼓囊着脸颊,捶了裴言一拳,看起来很气愤,声音却娇滴滴的: “喂!裴言,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快被欺负死了!” 裴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确认了她无恙,眉头松了下来。 他脱下外套,披在了女孩身上,轻轻勾唇,透着几分宠溺的意味: “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一旁的警察忍不住气愤道: “这位小姐,你说话要负责任的!是你私自在禁烟区吸烟,又乱扔烟头才引发这场火灾的,若不是火警赶到及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 “这不是没死人吗?你凶什么凶?我又没说不赔,你凭什么恐吓我?” 警察被她这态度气得不行,当即便要上去拉她,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 裴言一边护住明显不服气的女人,一边不知对警察说了些什么。 肖谣已经听不清了。 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只余左耳似乎永无止境的尖鸣声。 医生顺着肖谣的视线望去,催促道: “你家属在哪呢?是那对夫妻吗?你现在情况不太好,得赶紧出发去医院……” 肖谣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只静静看着裴言高大的身躯轻松将女人打横抱起,稳步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不是的……医生,麻烦您了,走吧,我能自己签字。” 救护车门闭合的瞬间,裴言恰好顺着助理陈见指的方向转身望去。 “砰——” 车门闭合,隔挡住了他的视线。 …… 那个放火的女人,和裴言是什么关系? 肖谣躺在病床上,脑海中不断重映着裴言拥抱那陌生女人的画面。 他看向那人的眼神,那么温柔明亮,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与宠爱…… 结婚三年,裴言对待她体贴细致,无微不至到事事周全。 婚后从不让她沾半点家务,她不习惯保姆照料,他便亲手操持一切。 经济上更是唯恐亏待了她,不管她要不要,衣帽间里总换着最新的高定包饰,几张黑卡也从未设过限额。 可他越是无可挑剔,肖谣心里就越觉得他遥不可及。 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而他只是在认真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 直到今夜,她才第一次在他眼底,看见那样真切鲜活的情绪。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生动的模样。 难道,裴言娶她,只是因为…… “肖小姐,你的左耳是先天性的完全听不见吗?” 医生看着病床上浑身狼狈,明显受了惊的漂亮女人,语气带着关心。 肖谣回过神,垂眸道:“前几年出了场车祸。” 那场车祸里,她救下裴言,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却彻底断送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失聪的左耳和时不时爆发的耳鸣,让她再也无法从事最精细的同声传译。 她痛苦,却并不后悔怨恨。 挽救一条生命,是她的本能。 哪怕重来一次,在大脑权衡清楚后果之前,身体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扑开…… 医生惋惜道:“这样啊……” 面前的女人实在是漂亮得过分,冷白肤衬着黑长发,眉眼清亮,鼻挺唇润。 只是静静靠坐在病床上,肩线平直,素衣简饰,却自带清艳气场,让人挪不开眼。 果然,上帝给人开了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 “肖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你的肺部虽然没有被感染,但是外伤却挺严重的,还有些轻微脑震荡……” “家属呢?还没过来吗?” 肖谣沉默了一下,道:“谢谢医生,我现在联系。” 她拿起手机,碎裂的屏幕勉强能透出微光。 来电提醒一栏空空荡荡。 距离她给裴言打去十几个未接电话,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那边始终没有回电。 心口莫名堵得发慌,她屏住了呼吸,指尖攥得发紧。 刚要点击通讯录置顶的名字,病房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凌晨寂静的病房中。 几名穿着黑西装保镖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病房内的病人都是此次火灾的伤患,被惊扰纷纷发出怨言,医生沉着脸走上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谁让你们……” 话还未说完,便被两名保镖左右扣住胳膊,强硬地架了出去。 这阵仗让病房内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有人惊恐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为首的西装男人将病房门关上,反锁,笑呵呵道: “各位不要紧张,我来是代表姜小姐看望各位的,顺便送点心意……”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几张支票,笑道: “这里每张是五十万的支票,算是姜小姐的一点心意,前提是你们也得帮姜小姐一个小忙。” 保镖配合他,拿出了协议,挨个走到病床前。 “只要签了字,这五十万就是你的了。” 听到“五十万”,有人眼睛亮起来了,在确认支票真假后,二话不说喜滋滋地签了字。 也有人愤怒道:“你说的姜小姐就是之前在火场门口对着警察还嚣张至极的那个女人吧?五十万就想打发我们了,你休想!这种人必须去坐牢!” 西装男人闻言,冷嗤一声,笑容讥诮道:“你不认识姜小姐,总该认识裴总吧?” 肖谣躺在最里侧的病床上,闻声的瞬间,一张支票恰好被塞进她掌心。 她垂眸看向支票上的打款账户,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是裴言的账户。 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姜小姐可是裴总的夫人,裴总宠她如命,不是你们能招惹得起的!不如赶紧签了协议拿钱走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二章 就因为我没接你电话? 之前愤怒的病人闻言,怔愣了一下: “你说的……是悦山集团的那个裴总吗?” 西装男人抬起下巴,轻蔑道:“知道就好,人要有自知之明,赶紧签了字拿钱养病,省得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大家面色各异,却咬着牙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签了字。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女声却忽然响起: “你说姜小姐是裴总的夫人,这件事情裴总知道吗?” 所有人的视线循着声音,齐刷刷落向最内侧的病床。 女人身形纤瘦,面色苍白,可那双琥珀色眸中的沉寂却透着一股极为冷静的压迫感。 那股无形的气场,竟让西装男人一瞬恍惚,忍不住揣度起她的身份。 可这念头不过转瞬便被他嗤笑压下。 病床边连个陪护的亲友都没有,一看就是外地来打工的。 肖谣目光沉沉锁着男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裴总的名声人尽皆知,这些年他做过的公益善事数不胜数。谁允许你打着他的名号行黑社会之事,败坏悦山的声誉!” 悦山是裴言一手创立起来的,凭一身硬本事火速崛起,一朝响彻全国,成了业界风头无双的新贵。 外人只看媒体笔下的风光万丈,只有肖谣清楚,这背后藏着多少熬出来的辛酸、咽下去的苦楚。 他要向家族证明自己,她便一路相伴,倾力扶持。 不管那纵火的女人与他是何关系,不管这张来自裴言账户的支票背后有何缘由,肖谣信他绝不会做这般龌龊事,更不会放任旁人糟践悦山的名声! 西装男人笑了,明晃晃的讥讽与鄙夷。 “啧,听你这口气,好像自己跟裴总很熟似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质问我?” 他掏出了手机,气势汹汹地点开了微博,凑到肖谣眼前: “睁大你的眼睛,自己看清楚!” 热搜榜一排排鲜红的头条毫无预兆闯入眼帘。 #悦山裴总高调官宣婚情,甜蜜虐狗!# #现实版总裁与娇妻!悦山裴总秀恩爱!# #官宣实锤!悦山裴总的第一条微博甜蜜秀妻!# 自悦山崛起后,裴言无意被拍下的一张照片迅速在网络爆火。 优越俊朗的五官,一米八五的身高,西装下宽肩窄腰的极佳比例,瞬间成了网友口中“现实版的霸道总裁”,一夜之间收获了几百万粉丝。 可裴言面对网络热潮,只淡淡扫了两眼,蹙着眉道“这些人说话太夸张”,便再没有回应过。 如今,那空荡荡的账号下,跳出了仅有的一条微博。 【回来就好】 配了三张图,一张夜景,一张烛光晚餐,还有一张是女人的背影。 画面中女人穿着中性oversize的卫衣,活泼地比着耶。 时间显示三小时前。 西装男人见肖谣怔愣,得意地又点进了评论区: “你自己看清楚了,这可是裴总亲自承认了的!” 满屏眼花缭乱的评论下,只有一条被裴言回复了。 【姗姗最帅】:还好你一直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裴】:我在,不用怕。 底下,是网友铺天盖地的尖叫,密密麻麻的评论涌成一片,肖谣连一个字都看不清。 视线渐渐氤氲,她却依旧死死盯着裴言的头像。 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粝的大手狠狠攥住,钝痛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发麻。 西装男人傲慢地收回了手机,冷笑着将协议塞到了肖谣手里。 “看清楚了没有?听哥哥一句劝,那些大人物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别自讨没趣!” 整个病房,如今只剩肖谣一个人没有签协议了。 所有保镖都朝着她走过来,将她团团围住,粗声道: “快点签了!” 肖谣接过协议。 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纤长的手指将那惨白的纸撕得粉碎。 “你干什么!!” 西装男人没想到她还敢反抗,瞪着眼睛大声呵斥。 肖谣迎着保镖的捏紧的拳头站起身,死死攥着手里破碎的手机: “我刚刚已经短信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西装男人面色铁青,咬牙恶狠狠道: “行!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了!等到上面的大人物亲自出手,绝对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警察很快赶到,简单了解情况做了笔录之后,那群人却流氓似的赖在病房不肯走。 还不知从哪抱来了两个大音响,对着病房将尖锐的噪音调到最大。 吵得整层楼不得安宁,震得人心脏发疼。 他们做这种事显然是习以为常了,蛮横油滑跟滚刀肉似的,一时间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 病房内其他人纷纷埋怨地看向了肖谣: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又没什么大事,给你钱就拿着呗!五十万你得赚多久才能赚到啊?” “对啊!姑娘,见好就收吧!你看这闹得,我们还要休息呢!” 肖谣深吸了口气,拿起手机,拖着疼痛难忍的身体大步往病房外走去。 警察拦住了保镖们,不准他们跟上去。 西装男人朝着肖谣的背影吹了声口哨,挑衅道: “别以为你能跑得掉!等着吧!” 肖谣没有回头,身体的疼痛沉重似乎已经麻木。 只剩心脏的震颤,和左耳无休止的尖锐鸣叫。 ……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肖谣简单冲了个澡,将身上被烧得焦黑的衣服脱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随即换上睡衣,几乎是整个人栽进床里,扯过被子将冰冷的身子紧紧裹住,蜷缩成一团。 “……” 眼泪无声往下流。 她觉得自己此刻该质问,该调查清楚一切…… 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极度的疲惫,让她混着苦涩的泪水和不安的思绪,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感到被角被人轻轻掖紧。 肖谣猛地睁开眼睛,却对上了裴言清隽的脸。 他眼下有淡淡乌青,看起来有些疲惫,在对上肖谣的视线后,神情变得柔和: “吵醒你了?” 肖谣刚从窒闷的噩梦中惊醒,额角渗出冷汗,看着面前男人的脸,有些恍惚。 裴言见她状态不对劲,皱着眉要摸上她的额头。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啪——” 清脆一声响,他未说完的关心戛然而止。 裴言修长的手指触摸火辣辣的脸颊,怔愣了一下,随即竟然笑了: “肖谣,就因为我没接你的电话?” 第三章 裴言,你出轨了吗? 肖谣盯着裴言平静得有些淡漠的脸,心忽然就重重揪痛了一下。 哪怕她扇了一耳光,他也不介意吗? 不论她多么过分,他都不在意吗? 裴言再次伸手,肖谣抬手,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还真下死手?” 话音落,他稍一用力,便将人揽进怀中,温热的掌心随即覆上她的额头,指腹轻贴,带着微凉的温度。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言的嗓音低沉温柔,像是哄小孩似的。 肖谣不自觉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突兀齁甜的浓香突然钻入鼻腔,是最新的女士香水。 脑海中骤然闪过裴言将那女人打横抱起的画面,清晰得刺目。 肖谣呼吸一滞,用力将他的手推开。 “别碰我!” 她用了全力,语气闷闷的,不似开玩笑。 可裴言没听出她声音里压抑的哭腔,轻笑了一下: “真狠心。” 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肖谣唇边: “联创峰会还没收尾,还得再忙几天。你不是一直想去海岛吗,等忙完我就陪你去。” 肖谣没有接,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前的男人。 “裴言,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窗帘紧闭,她颤抖的睫毛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中,辨不清神情。 哪怕再迟钝,裴言也察觉到了她的反常。 想到那十几个未接来电,他敛了笑容,声音沉而软,带着全然的认真: “谣谣,昨晚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只是突遇急事,一时抽不开身。” 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歉疚:“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这样等了。” 撒谎。 不过是看似诚恳的谎言。 肖谣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的失望。 裴言,你出轨了吗? 左耳忽然再次响起了剧烈的鸣叫,震得她大脑发麻,打断了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见肖谣突然捂住耳朵,裴言立刻紧张道: “耳朵又不舒服了吗?” 肖谣推开他,与他保持距离:“我没事!” 裴言看着她,眸光闪过了复杂的疲惫。 “谣谣,昨晚只是……” 话未说完,一阵欢脱又刺耳的铃声骤然划破昏暗的房内静滞,像个突兀的入侵者。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来电啦,还不快快接~” 娇滴滴的女声带着点跑调,明显是特意录的专属铃声。 肖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紧。 裴言也猝不及防地愣了瞬,随即抬手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女声立刻带着哭腔呜呜嚷嚷,即便没开免提,那尖利又委屈的调子还是止不住地往肖谣耳朵里钻 “言哥!怎么办啊,警察又来找我了!他们欺负我!” 裴言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肖谣,声音软下来,是全然的温柔安抚:“先别急,赔偿金都按我说的给到了?” “呜呜呜我听你的!昨晚特意挨个去赔罪补偿了,可有个女的非要揪着我不放!她肯定是嫌五十万太少,想趁机敲诈我!心肠也太坏了!” “别怕。”裴言的声音稳而沉,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处理……” 肖谣看着他颀长的背影,看着他柔声哄劝、从容应下的模样,那副游刃有余解决麻烦的姿态,刺得她心脏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 她忽然莫名地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 没过多久,裴言的电话打完了,重新走到了床头。 肖谣盯着他:“谁的电话?” 裴言眸光闪烁了一下,道:“一个朋友。” 顿了下,又道: “她刚回国,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你继续睡会,我去处理点事情。” 他边说,边急匆匆往外走。 路过洗浴间时,裴言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住,蹙眉道: “怎么把衣服扔了?不喜欢?” 他刚要将衣服捡起记住款式,刺耳欢脱的铃声再次响起。 裴言秒接:“别怕,我马上到,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一路说着,人已快走到主卧门口,他忽然顿步,回头瞥了眼床上静坐着的肖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昨夜陈见说好像在救护车上看见夫人时,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还好,只是陈见看错了。 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 肖谣被表哥和妈妈接连电话轰炸。 没完没了地打,似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她深吸了口气,接通。 还没开口,那边立刻传出中年妇女哭天喊地的声音,表哥惊慌得有些夸张的声音紧随其后: “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随即,那边飞快报出了一个地址,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肖谣的心瞬间揪起,撑着满身的淤青飞快披上外套往外奔。 直到下了出租车,看着眼前繁华得近乎奢靡的私宴厅,她眸色瞬间变沉。 门前汉白玉喷泉叠涌,香樟树衬着鎏金灯柱,磨光石砖步道延伸至车道。 处处散发的顶奢气息,与她因慌乱赶路而显得狼狈的模样格格不入。 冰凉夜风袭过,寒意浸骨。 肖谣推门进去,在服务生的指引下一路上了二楼。 长廊转角,半掩的包厢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娇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说的是真的吗?言哥真娶了个聋子?那岂不是可以当她面讲她坏话都不会被发现?” 肖谣脚步不受控地一顿。 包厢内的女声还在不断传来,带着些酸溜溜的嗔怪: “我就出国几年而已,你们还是不是兄弟啊,当年说好要单一起单,怎么就背着我结婚了呢?” “当初还说好要是一直单着,干脆我和言哥两个凑合一下算了,反正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哎,要娶个好一点的女孩子就算了,言哥这么优秀,为什么要娶个聋子啊?” 另几道男声跟着响起,听声音是裴言身边大学时一起跟着创业的哥们。 “姗姗,你当年要是没出国就好了,也就你能管得住言哥。你在的话,他绝不会娶个聋子!” “就是!当年你不告而别,言哥伤心喝多了才出的车祸,现在想想,这事总觉得蹊跷……” 姜姗姗捕捉到关键信息,追着问:“什么蹊跷?” “你想想,这场车祸谁获利最大?” “那女的不是搞翻译的吗?听说耳朵坏了就没法上班了。呵呵,她一个月能挣几个钱?用一只耳朵换裴太太的身份,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姜姗姗眼睛倏地睁大,语气里满是气愤:“什么?你的意思是,言哥是被那女人讹上,才被逼着结的婚?” 肖谣攥紧了手心,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脚,猛地踹开了包间门。 第四章 裴言,我们离婚吧。 “你谁啊?有病吧?” 姜姗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扭头瞪向门口的人,怒骂出声。 丝毫没注意到身边方才还眉飞色舞哈哈大笑的两个男人,此刻皆是瞪大了眼睛,面色惨白而尴尬。 余松和魏达二人同时飞快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嫂、嫂子,你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啊……” 肖谣神情冰冷:“我要是提前打招呼,怎么能听到你们在背后这么恶心的嚼舌根呢?” “谣谣!” 一道不悦的低喝声响起。 裴言靠坐在最内侧的沙发上,身上的白衬衫扯掉了领带,领口松垮敞着两颗扣,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似乎是喝了酒,眼尾泛红,平日里总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有些乱,透出股慵懒而颓废的气息,与平日温润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与他对视的瞬间,肖谣猛地僵住了,只觉浑身汹涌的热血,瞬间就凉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裴言竟然也在! 她一直能感受到,裴言身边那几个兄弟对她有莫名的敌意。 当年婚礼上,只因为对方言语轻佻了些,裴言便当场沉下脸,三年没与他们联系。 为何现在,他就那样冷眼旁观着他们肆意侮辱、百般贬低她,竟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姜姗姗走过来,惊讶地上下打量肖谣: “嫂子?言哥,这就是你老婆吗?” 裴言轻“嗯”了声,随即站起身,长腿迈了过来,伸手就要搂肖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肖谣躲开,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冷声道: “烧烤店要收牛舌,说这里有几条长舌头,特意叫我过来一趟!” 余松和魏达闻言,面色白了一下,开口道: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会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不是故意的。” 肖谣盯着他们:“玩笑?你觉得好笑吗?” 包厢内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低沉。 姜姗姗毫无预兆就爆发了: “言哥,你老婆到底是真聋子还是假聋子?这听墙角耳朵不是挺好使的吗?” 余松和魏达急忙拉住她,可她却不依不饶,愤愤道: “别拉我,我就是见不得有人这么欺负你们!她虽然是言哥的老婆,但也不能这么不给你们面子吧?当初我们一起创业当兄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肖谣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女人化着精心设计的伪素颜妆,身上套着一件极为宽松的球衣,应是男款,领口随着动作松松的往下掉,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和黑色的内衣。 “你就是姜小姐?” 姜姗姗直视她,挑眉道:“是我,怎么了?” 肖谣目光变深,还没开口,裴言忽然挡在了姜姗姗面前,对她道: “谣谣,够了,回家吧。” 肖谣不可置信。 她被毫不客气的冒犯,而他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护着对方! “你怕我打她?你也知道我会生气,但还是任他们这么做了!” 裴言蹙眉,淡淡的酒气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郁,还有化不去的疲惫: “他们不是有意的,都是朋友,别闹太难看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们,以后别再见面就是了。” 姜姗姗立刻接话:“就是啊!嘴巴长在我们身上,想说什么是我们的权利!你要是玻璃心开不起玩笑,就别躲人家包厢门口偷听!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她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过分,丝毫没将肖谣看在眼里。 对这种三观不正,颠倒是非的人,肖谣对她无话可说,更不愿与其作更多无谓的纠缠。 她只看向了裴言,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裴言不解,“什么?” 手里破碎的屏幕不断传来震动,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催促。 肖谣看着面前这张脸,只觉得无比的陌生,陌生到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裴言,我们离婚吧。” 裴言黑眸毫无波澜,“姗姗性格比较直,大大咧咧惯了,你别太较真。” 她憋着眼泪轻呵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裴言叫她:“别赌气,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 肖谣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姜姗姗阴阳怪气的声音: “天呐!言哥,你这老婆真够厉害的,在你面前敢这么甩脸色!” 余松帮腔道:“她脾气这么怪,言哥你这么多年怎么受得了?” 魏达也道:“一般残疾人的性格都比较奇怪,要我说,言哥你当年就不该娶她!赔点钱就行了,何必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呢……” 肖谣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飞快地往外走。 她怕摇摇欲坠的眼泪,会让自己更显狼狈。 手机还在接连不断地震动,连带着心脏也震得发麻。 肖谣深吸气,硬生生将这几日接连的情绪压抑进心底,匆匆上楼进了包厢。 林秀英正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听到声响,“啪”地将筷子飞快放下,闭上眼睛往椅子上一倒,叫唤道: “哎哟……哎哟……难受啊,浑身难受!你这个不孝女怎么现在才来,是想故意拖死我,好给我收尸吗?” 已经听过千百遍的腔调,本以为早已麻木,可肖谣此刻却觉得格外难以忍耐。 她冷声道:“别演了,骗我来到底什么事?” 表哥林立走过来,苦着脸道:“妹妹啊,这回你真得帮帮我啊!我那家店可是投进去全部身家了,莫名被烧了不说,警察竟然还找到我,说我消防不合格,要负刑事责任……” 肖谣眉心猛地蹙起。 林秀英立即坐起身,也不装了:“肖谣,你现在赶紧给裴言打个电话,让他处理一下!” 林立也道:“是啊!这对妹夫来说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肯定会帮忙的!” 肖谣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阵抽痛。 这就是裴言的处理方式? 只要能护着姜姗姗、帮她脱罪,哪怕连累旁人,于他而言也无关紧要,是吗? 姜姗姗出现不过短短两天,裴言却已经彻底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见肖谣不说话,林秀英急了,催促道:“发什么呆?赶紧打电话!” 肖谣深吸了口气:“他不会帮的。” 林立的脸瞬间拉垮:“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秀英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追问:“你是不是跟裴言吵架了?” 这话一问,肖谣的眼眶才后知后觉地发酸,她轻唤了声:“妈……” 可下一秒,林秀英突然伸手,狠狠拧住了她的胳膊,厉声怒骂: “你这个死丫头!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自己是个聋子,说难听点就是个半个残疾人,修了八辈子的福才嫁得裴言这么好的男人,你居然还敢跟他吵架?” “就你这样的,搁老家连二婚的光棍都看不上!还敢摆脸色自以为了不起?我告诉你,现在就去给裴言道歉,跪下来求他原谅!往后日子里必须事事顺着他,半点都不能让他不高兴!” 肖谣的胳膊本就摔得大片青紫,这猛地一拧,钻心的疼让眼泪猛地涌了出来,连指尖都在发颤。 可这皮肉的疼,在心底的剧痛面前,却算不了什么。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字字诛心的话,会从自己的妈妈嘴里说出来! 明明她早就清楚,从小妈妈就不喜欢她,可每一次被这样戳着痛处嫌弃,心脏还是像被钝刀狠狠割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红着眼,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委屈和颤抖: “妈,你难道就不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就这么认定,所有的错都是我?” 林秀英生怕失去裴言这么个金龟婿,简直气晕了头,猛地扬起巴掌: “当然是你的错!你没出息才会惹自己老公生气!要是裴言不要你,你就是块没人要的破抹布!” “啪——” 重重一耳光落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肖谣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愣住了。 林秀英和林立二人更是吓得双腿发软。 第五章 他似乎从未说过爱她。 裴言微侧着头,黑发下的脸颊红痕刺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了肖谣: “有没有受伤?” 这平静得不正常的反应更让林秀英后背发毛,她猛地冲上去: “裴、裴总,您没事吧?哎哟,都是误会啊,都怪这死丫头不听话,我听说她惹您生气了,所以才想着帮忙教训她一下……” 见裴言不说话,林秀英心中更急,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要去拉肖谣: “你赶紧说句话啊!” 下一秒,手腕却被用力攥住,再甩开。 林秀英惊愕抬头,对上了男人冰冷阴沉的脸。 裴言轻搂住肖谣颤抖的肩膀,眼神褪去往日有意的温和,极具压迫感: “谣谣是我裴言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教训她?” 林秀英辩解:“我、我只是怕她不听话……” 裴言的脸瞬间更黑了:“她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别再有下次,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威胁!” 林秀英没想到平日笑意盈盈的女婿冷起脸竟然这么可怕,不敢再说什么,转而怨恨地瞪向肖谣。 林立见这情势也不敢再提自己的事情,拉着林秀英灰溜溜地走了。 包厢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裴言叹了口气,和往常一样,伸手要将肖谣揽入怀抱。 却被她用力推开。 他气笑了:“肖谣,我一天挨一耳光,你就不心疼?还舍得生我的气?” 见肖谣始终垂着头不说话,裴言无奈,俯下身去想捧她的脸。 在看见她满脸的泪水时,猛地愣住了。 肖谣这两日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了,化作汹涌的泪水无声往下滴落。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抬手拼命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是裴言第二次见她哭。 第一次,是在他们的婚礼上。 哪怕当年医生将左耳失聪的检查单递到她面前,她也只是面色苍白地沉默着,没掉一滴眼泪。 “谣谣……” 裴言张了张口,竟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再次伸手去揽她。 “你如果不喜欢他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你的世界,有我就够了。” 肖谣再次推开他。 她抬起头,眼睫湿润,眼眶红得透亮,蕴藏着裴言看不懂的情绪。 “裴言,你爱我吗?” 裴言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复杂:“谣谣,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回家……” 肖谣打断,盯着他的眼睛再次重复:“你爱我吗?” 裴言看着她,“我会永远陪着你……” 肖谣忽然笑了,混合着咸涩的眼泪,显得十分牵强。 她忽然想起了裴言向她求婚的那一晚。 盛大的烟花,鲜艳的花路,洁白的西装衬出他俊朗清隽的面容,他笑眼温柔,一如当年初见。 曾经,她以为,那就是爱。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结婚三年,他似乎从未说过爱她。 “裴言,你还记得我当年跟你说过什么吗?” 裴言愣了一下,显然不解。 肖谣得到了答案,眸光暗下去,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 突然,服务生拦住了她。 “小姐,你们包厢还没买单呢!” 肖谣此刻情绪已经极不稳定,但还是尽力压抑着怒火道: “谁吃的你去找谁买单,来之前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只是来找人的。” 服务生自知理亏,但还是不依不饶: “可客人说你是她的女儿,女儿给妈妈买单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也别为难我一个服务生……” 肖谣忍无可忍:“那是你的事情,她不付钱,你有权力报警!” 服务生见她这么硬气,不敢再闹下去,可就在这时,裴言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去刷卡。” “三楼包厢一共消费五万元,谢谢先生……” 服务生欢天喜地要去接卡,却被肖谣一把夺过。 “不行!” 她瞪着他:“那是他们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没理由付钱!” 裴言眉眼有些疲惫,“谣谣,别因为这种小事不开心。” 肖谣死死攥着那张卡,“你觉得这只是小事吗?”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裴言罕见的有些不耐: “我知道你想说你的原则,但花一点小钱就能解决的麻烦,对我来说就是小事。” 肖谣看着他,心脏痛得喘不过气来。 哪怕他看似毫不在意,可那对他来说,终究是个麻烦,不是吗? 那她呢,对他来说也是个麻烦吗? 可她当初明明不止一次说过,她不会以救命恩人自居,更不需要他因此怜悯同情她! 如果他的求婚只是想为她残破的后半生负责,她根本就不会答应! 姜姗姗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 “我的天,言哥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他老婆也太不懂事了!” 余松以一副知情人的模样,小声道:“真不知道她在装什么,她和她那些穷亲戚不知道捞了言哥多少钱,房子都买了好几套……” 原本心虚的服务生见有人帮她说话,立刻有了底气: “小姐,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您就别为难我了好吗?如果影响到别的客人,我只能叫安保过来了……” 裴言面色有些难看,递出了另一张卡。 服务生飞快接过,“先生,还是您通情达理!” 一瞬间,肖谣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行,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不讲理!” 她浑身颤抖,用力将手中的卡扔向了裴言,随即转身离去。 裴言追上去,拉住她: “别闹了,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姜姗姗走过来,朝肖谣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道: “言哥,她想走就让她走!你之前说的那事根本用不着找她帮忙,别被她故意搞砸了!不如交给我,我能请动宋遥出场!” 一旁的魏达闻言反应很大,惊声追问: “宋遥?是那个执掌全国顶尖同声传译团队的宋遥吗?” 姜姗姗扬起下巴,满脸得意:“就是她。” 余松也早听过宋遥的名头,自然清楚这人有多难请,除了全球级的议会峰会,寻常场合根本请不动她。 业内说这叫“杀鸡焉用牛刀”。 他压根不信姜姗姗的话,当即开口质疑: “姗姗,你说真的?可宋遥都三年没露过面了,圈子里早传她隐退了……” “当然是真的!”姜姗姗斩钉截铁,“你们见不到她,不代表我不行!我在国外的时候,遥遥姐最疼我了,还特意加了我微信呢!” 这话一出,连裴言的眼底都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愕。 唯有肖谣,冰冷的眸底凝着一抹淡淡的讥诮,凉声反问: “你确定,她真的认识你?” 第六章 不是老公,是老狗。 姜姗姗盯着肖谣:“怎么?你该不会想说,你也认识宋遥吧?” 她歪头,笑了一下: “肖小姐,听说你以前也是做翻译的?不过一个普通译员,应该是没有资格能接触到金字塔尖的大人物吧?” 肖谣面对她的阴阳怪气,并不动怒,只意味深长道: “我相信宋遥认识你,也很期待你能请她出场。” 姜姗姗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头对裴言道: “言哥,你放心,遥遥姐现在刚好就在国内。明晚收尾,我肯定能请她过来专门为你做同传!” 裴言笑了笑,“好。” 那宠溺的笑容,刺痛了肖谣的眼睛。 她不愿再与他们浪费时间,飞快往外走去。 走出私宴厅,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今夜乌云遮月,寒风肆虐,连绚烂的霓虹灯都显得有些萧瑟凄冷。 身后,一辆黑色宾利开了过来。 车窗降落,裴言漆黑的眸子看向肖谣: “上车。” 肖谣的目光看向了副座笑嘻嘻的姜姗姗,冷声道: “不用了。” 裴言蹙眉:“肖谣,这么晚了,你非要在外面闹吗?” 姜姗姗“啧”了一声,“言哥,你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得了,小女人就是麻烦!” 她搂住裴言的胳膊,摇晃道: “你还记得我出国前,咱们常去的那家酒吧吗?趁今晚,再陪我去逛逛吧?好不好?” 裴言看向肖谣:“我让司机来接你。” 随即,黑色的车窗隔绝了他的脸,奢华的车身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冷风席卷,吹得肖谣浑身冰凉。 她拿出手机想打车,这才发现那破碎的屏幕再也亮不起了。 彻底坏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醉醺醺的声音: “哥,你看那女人,是上次在医院那个不?” 肖谣蹙眉,警惕起来,她没有回头,而是加快脚步往光亮的私宴厅内走去。 可身后两个男人却飞快地追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还真是你!” 西装男人满脸通红,骂骂咧咧道:“昨天就是因为你不肯签字,才害老子只拿到了一半的钱……臭娘们,你今晚必须把字给签了……” 他说着,就要去抓肖谣。 肖谣往后躲,冷声道:“你这是违法的行为,附近都有摄像头,就算你逼我签了也没用!” 可喝醉了的男人什么都听不进去,情绪激动道: “妈的,老子才不管那么多!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签字!” 肖谣狠狠一脚踩在了他脚上,趁他痛呼出声的间隙,猛地转身飞快往外跑。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呼吸越来越急促,喉间也渐渐漫出了甜腥味。 不知奔逃了多久,突然,一辆车停在了她身边。 肖谣应激转头—— 深灰色的迈巴赫,是裴言的车。 下一秒,车窗降落,司机王叔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满是担忧: “太太,您怎么了?需要我联系先生吗?” 肖谣垂眸,声音淡得辨不出情绪:“不用,他正忙着呢。” …… 隐山御筑,沪城最大的别墅区。 空旷的别墅内,一片漆黑。 肖谣将所有的灯打开,暖光漫过挑高的客厅、大理石地面与精致的软装,静静笼罩着这座她生活了三年的宅邸。 这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器一物皆经精心布置,处处透着她悉心打理的痕迹。 她本想收拾出自己的物品,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突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裴言高大的身影出现,他看着满屋子亮起的灯,最后在厨房找到了肖谣。 他从背后拥住她:“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黑?” 清洌的气息,混合着甜腻的香水味。 肖谣有些反胃,冷冷推开他: “松手,别逼我吐你身上。” 裴言轻笑:“想吐?我记得最近没同房啊……” “还是说,你这是在提醒我什么?”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后腰,指腹温柔摩挲,随即顺着衣摆悄然探入,一路往上。 “变态!” 肖谣猛地抬脚,狠狠踹向他,却被他轻易扣住脚踝,轻轻一拉。 她瞬间失了平衡,整个人重重撞进他坚硬宽阔的胸膛。 身体的淤青顿时传来剧烈的疼痛,肖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裴言眉峰一蹙,扶住她:“怎么了?” 肖谣推开他:“不用你管!” 裴言脸色一沉,不再多言,直接强硬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客厅,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 “放开我!你放开!”肖谣拼命挣扎。 他却单手将她两只手腕牢牢摁在头顶,另一只手撩起了她的衣摆。 下一秒,满身狰狞交错的青紫瘀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裴言那张素来淡漠的俊脸瞬间沉得骇人,周身气压骤降,压迫得人几乎窒息。 “谁干的?” 他压抑着怒气:“王叔说有人在后面追你,是他们干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谣只觉无比的可笑,她盯着裴言,冷笑道: “想知道?去问你的女兄弟啊,让她告诉你!” 裴言脸瞬间更阴沉了:“肖谣!你说话为什么非要夹枪带棒,为什么非要对姗姗有那么大的敌意?”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只是我的朋友,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裴太太的身份!” 肖谣眼眶不受控地泛酸,她猛地推开了裴言: “因为我讨厌她,更讨厌你!你滚!” 裴言面色难看,强压着怒气,拿起外套便夺门而出。 他拨出电话,冷声道: “去查清楚,今晚太太遇到了什么人!” …… 肖谣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原本饥肠辘辘的胃,此刻彻底失去了食欲。 她洗了澡,搬去了客房。 原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得十分沉。 肖谣睁开眼,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猛地一怔,瞬间察觉不对劲—— 昨晚明明睡在客房,怎么一睁眼,又躺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她撑起身,视线落到了床头柜上摆放的药膏,和一部最新款的昂贵手机上。 一瞬间,心绪纷乱,五味杂陈。 突然,那崭新的手机亮了起来,显示“老公”来电。 肖谣接通,那边传来裴言的声音。 “今晚峰会收尾,结束后有晚宴,你和我一起参加。” 肖谣刚要拒绝,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道: “知道了。” 她倒是很好奇,今晚姜姗姗能请动哪个宋遥来做同传。 裴言见她一口答应,心情愉悦: “嗯,下午我让王叔来接你。” 话音刚落,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啊,言哥,怎么你老婆也要来啊,你不是要当我的男伴吗……” 肖谣“啪”地将电话挂断。 她垂眸盯着屏幕,指尖飞快删改,将裴言的备注改成了两个字—— “老狗”。 第七章 王牌搭档 肖谣抵达会场的时候,峰会已经过半。 她找了个空座坐下,身旁忽然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你们快看裴总,他好帅啊……等结束能不能去合张影?” “你冷静点吧,没看见他太太就坐在旁边吗?”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太太?裴总微博官宣又没露脸……” 年轻女生一脸笃定,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 “直觉啊,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藏不住的,你们看裴总那眼神,关系绝对不一般!” 她说着,忽然轻轻拍了拍肖谣: “姐姐,你帮我看看,那两个人像不像一对?是不是特别有CP感?” 肖谣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第一排的裴言,正温声给身侧的姜姗姗递水。 她眼底微微一暗,语气平淡:“嗯,像。” 女生立刻笑了:“我就说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肖谣站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就在这时,会场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流利的英文伴随着发言人缓缓铺开。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旁的年轻女生显然深谙圈内八卦,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你们知道齐氏集团这次请的同传是谁吗?” “是当年宋遥的王牌搭档齐聿止啊啊啊!!” 身后压抑不住的细碎尖叫,肖谣已经听不真切了。 全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安静。 耳畔唯余那道熟悉的声线,冷静自持,语调平缓,却自带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场。 那些原本封藏于心底的痛苦,在此刻瞬间沸腾了起来。 再也无法压抑。 直到男声结束许久,肖谣仍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啊啊啊裴总要上场了!” “不知道悦山这次请的是谁做同传,总不能比对头齐氏差太多吧?” “该不会请动了宋遥?” 肖谣骤然回神,眼底掠过冷意,转身径直朝后场的同传箱走去。 姜姗姗请的“宋遥”,此刻应该就坐在里面。 她朝玻璃内望去,却愣住了。 裴言已经上台,可同传箱里竟然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这时,姜姗姗焦急的哭腔响起: “哎呀,怎么办啊!遥遥姐怎么不接我电话了,她难道还没到吗?” 她紧捏着手机,红着眼一遍遍拨打电话。 肖谣挑眉,冷冷一笑。 原以为姜姗姗至少能请来个冒牌货,没想到本事比她想象中还要差劲! 坑裴言的本事倒是不小! 她望向台上已经站定、全神贯注的裴言,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 他为这场峰会,熬了整整半个月。 以他的能力,本该毫无悬念地完美收官,将悦山推上新的高度…… 肖谣收回目光,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余松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急道: “嫂子!你不是学翻译的吗?言哥的同传还没赶到,要不你先顶上吧?” 肖谣蹙眉,不可置信:“你们难道连候补都没准备吗?” 姜姗姗急得失态:“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了!我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肖谣只觉荒谬又无语。 裴言自己愿意这么信任他的女兄弟,倒霉也活该! 她甩开余松的手,冷声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半个聋子,帮不了。” 余松着急:“嫂子,你什么意思?我昨天都跟你道过歉了,你现在是在故意报复吗?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言哥这么久来付出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肖谣笑了:“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的人,是我吗?” 余松顾不了那么多,猛地将她推进了同传箱里。 “在场这么多悦山的竞争对手,没有人会借同传员给我们的……嫂子,你不是还有只右耳吗?能听清楚多少就翻译多少!” “砰——” 门闭合了。 会场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绝在外,小小的同传箱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轻微的电流声。 肖谣站稳,目光不受控地落到同传台上。 两张并排的专业座椅,桌面铺着浅灰色防滑垫,中央嵌着的控制面板、麦克风…… 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也许是肌肉记忆,她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 熟练地戴上耳机,调整收音,锁定发言人信道…… 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间断过,直到灵敏度极高的麦克风将她轻浅的呼吸声放大传出,肖谣才猛地回神。 不、不行! 以她现在的状况,她根本就撑不起这份工作! 她的左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耳鸣! 她根本就做不到…… 肖谣慌得要摘下耳机,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却忽然覆上她冰凉的手。 她抬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瞬间僵在原地。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黑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冷欲线条。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阴影勾勒出极致立体的骨相,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与强势。 他什么也没说,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另一副耳机,戴上,径直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随即像很多年前一样,摊开术语表,笔尖轻点纸张,只做最简略的标记。 空气里的慌乱与紧绷,因他的到来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默契。 肖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芒已判若两人。 她竭力将耳机摁向右耳,集中所有注意力辨听着裴言的声音,摒弃了所有杂念。 平稳清晰的女声和沉稳无波的男声在会场交替响起,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万人屏息凝听,沉浸在发言与翻译的完美融合中,无人知晓玻璃隔间里的暗流涌动。 这漫长的四十分钟里,肖谣忘记了裴言,忘记了姜姗姗,忘记了残破的听力与心底的伤疤……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半个聋子,只是一名纯粹的同声传译官,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重新发光。 裴言的发言临近尾声,肖谣暗自松了口气,指尖刚要放松,耳机里的音轨却突然传来他临场发挥的温和嗓音—— “悦山能取得今日的成就,我要感谢一个人……” 她不受控地屏住呼吸。 “她是我最亲近、最好的伙伴,陪伴了我很多年……” “如果没有她,不会有今日的悦山,更不会有今日的裴言……” 耳机里,裴言的轻笑声如此清晰,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姗姗。” 嗡—— 一瞬间,肖谣像是被人迎头一棒般,大脑一片空白。 无尽的委屈与失望,让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在全场沸腾声中,她死死攥着手心,面无表情,平淡无波地精准翻译他的话: “Thank you, Shanshan.” 第八章 你跑什么? 肖谣摘下耳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清晰感知到,身侧那道存在感强到几乎要将她穿透的视线。 她低垂着头,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耳机线,下一秒,猛地起身快步朝门口跑去。 可男人似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反应,长臂一伸,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米九的身形居高临下,宽阔胸膛裹挟着冷冽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目光如炬,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宋遥,你跑什么?” 肖谣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叫自己了,一瞬间有片刻恍神。 她压下慌乱的心跳,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 “哈哈,好久不见,齐聿止……你让让,我着急上厕所……” 齐聿止非但不让,反而往前逼近一步,气笑了: “三年,的确是好久不见。” 肖谣后腰抵到台面,退无可退,只能认命地垂头,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宋遥,你没有对不起我。” 齐聿止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声音低沉: “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前你为什么留下一封信就销声匿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有着“神赐之耳”,一个被称为“最强逻辑”。 他们二人,曾是全球最顶级的王牌同传搭档,并肩应对每一场挑战。 彼此之间,不只是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更有着同类间惺惺相惜的情谊…… 肖谣抬眸,笑了一下: “没什么原因啊,就是累了,不想干了。” 她转移话题:“你和新搭档配合得很好呀,我刚才听过了,她比我优秀得多。” 齐聿止没有接话,只盯着她。 那目光锐利又心疼,仿佛要将她强装笑容底下的痛苦、不甘与隐忍,通通戳穿。 “宋遥,你的耳朵怎么了?” 肖谣的心被狠狠一锤。 她睫毛颤了颤,笑道:“你小子属鹰的吗?这都看得出来?” 齐聿止道:“所以你三年前突然消失,是因为你的耳朵,对不对?” 肖谣没回答,脸上依旧挂着笑:“都过去了。我已经退出这行,现在不是宋遥,只是肖谣。” 说完,便匆匆推开他,往外走去。 身后,齐聿止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宋遥,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 “我认识的你从没这么容易认输,耳朵受伤,治好就是了。” 肖谣眼泪再也憋不住,几乎是落荒而逃。 …… 裴言整场发言堪称完美,会议尚未结束,周遭已围满各路资本大佬,争相上前攀谈结交。 他却似忽然捕捉到什么,眉眼微沉,只淡淡一句失陪,便转身径直朝某个方向快步而去。 裴言拉住肖谣:“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搂过她,柔声道: “刚好,我陪你去挑礼服。” 肖谣甩开他:“你还真找我当女伴?不怕你的女兄弟生气?” 裴言蹙眉,忽然,他注意到了她通红的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谣谣,我知道这些年你为我付出的一切。只是这种场合,提你的名字,旁人未必知晓。而姗姗即将加入公司,她需要曝光,需要知名度……” 他声音愈发柔:“别在这里闹,你不是喜欢海岛吗,等回去后挑一座,我送你,好不好?” 肖谣原本没心情跟他纠缠,闻言瞬间火了: “我闹什么了?你想感谢谁,让谁加入公司都跟我没关系!如果你怕我会丢你的脸,就别拦着我走!” 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转头望了过来。 肖谣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言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方才因圆满落幕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几个有眼力见的立刻过来打圆场: “裴总,您方才的演讲实在精彩,悦山未来必定不可限量。不知方便透露一句,今天为您担任同声传译的,是哪一位?” 恰好姜姗姗也走近,裴言本就有意为她铺路引荐,淡淡开口: “是姜小姐请来的宋遥。” 旁人一听,立刻笑着恭维,目光尽数落在姜姗姗身上,交口称赞她人脉了得、眼光出众。 姜姗姗不禁惊讶肖谣竟然没将真相告诉裴言。 她愣了一瞬,语气大大咧咧道: “没什么厉害的,只是遥遥姐平时一直比较照顾我。” 诺华国际的董事长闻言,从人群外走来。 周遭众人瞬间敛声屏息,纷纷躬身问好,自觉让出一条通路。 “刘董好!” 刘董目光径直落在姜姗姗身上,开门见山:“你认识宋遥?” 姜姗姗受宠若惊,连忙应声:“是。” 刘董淡淡扫了裴言一眼:“裴总好福气,竟有这般贤内助。我下周有一场国际峰会,若你能请动宋遥出面,悦山与齐氏竞争的那个项目,我做主,直接给你。” 姜姗姗闻言,先是大喜,但很快又僵住了,面色惨白。 刘董挑眉:“你不愿意?” 姜姗姗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挤出声音: “当、当然愿意!刘董,这、这是我的荣幸……” 刘董满意地点点头,跟裴言客套了几句就转身离去。 裴言察觉姜姗姗神色不对,柔声道: “姗姗,不用勉强,我知道你是希望悦山好,但若请不动也没关系。” 姜姗姗咬着牙一口应下:“言哥,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她在心里拼命自我安慰,宋遥今天不过是半路堵车才没能到场,下次只要她能提前接到人,肯定不会出问题…… …… 沪城国际会议中心仅限贵宾车辆通行,肖谣只好步行去外围打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骤然走近。 齐聿止:“去哪,我送你。” 肖谣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见到他就莫名的心虚。 “不、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在外面等。” 齐聿止盯着她:“你确定让司机在外面等你一个小时?他可未必像我这么有耐心。” 说到最后,莫名有几分幽怨。 肖谣不知该怎么接话,窘迫应道:“那……麻烦你了。” 车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齐聿止忽然开口:“肖谣,我帮了你一个忙,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个忙?” 肖谣微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忙?” 第九章 是不该惯着你这种人 齐聿止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长睫垂落,侧脸冷白又矜贵。 “我刚回国,对沪城不熟,今晚的宴会缺一位女伴。” 他似乎是预料到了肖谣会拒绝,不等她开口,又道: “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不过是欠我个人情而已,只是下次我再找你帮忙,可就不一定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肖谣抓起手机:“喂,我要报警,这里有人开黑车讹人!” 齐聿止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现在想下车已经来不及了。” 紧绷的气氛松缓不少,那股三年未见的疏离感也悄悄淡了下去。 肖谣看着他,奇怪道:“齐聿止,你怎么突然回国了?你以前可不会参加这种峰会,更别说什么晚宴了。” 齐聿止淡淡道:“听说悦山请了宋遥做同传,所以来看看。” 肖谣失笑:“那你可被骗了!” 齐聿止转头,看向她:“并没有。” 他的目光很奇怪,黑眸像某种漩涡,让人不敢直视。 肖谣飞快移开视线,“好,我陪你去,你快开车吧。” …… 云顶宴会厅。 姜姗姗穿着艳丽的酒红色丝绒吊带礼裙,紧紧搂着裴言的臂弯。 “言哥,你扶紧我点,这破鞋跟高得要命。” “言哥,怎么那么多人在看着我,我穿得是不是很奇怪啊?” 裴言温声笑:“没有,很漂亮。” 姜姗姗嘴角刚扬起得意,下一秒忽然发现,全场的目光似乎根本没在她身上…… “好美啊,是明星吗?” “她好像没有男伴,要不上去搭讪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受控地被喷泉边的身影吸引。 女人一袭雾白暗纹缎面礼裙衬得身姿纤细,肩线利落,眉眼清艳,站在光影里,安安静静便已是全场焦点。 姜姗姗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整张脸都黑了。 她随口找个理由支开裴言,转身气势汹汹地朝着喷泉走去。 恰好有一个男人上前搭讪,而喷泉下的女人正微微出神,并没有反应。 姜姗姗冲上前,故意大声道: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她不是故意不理你,而是耳朵听不见,是个聋子!” 此话一出,男人立刻皱眉,说了句“没事”转身就走。 旁边的兄弟打趣道:“怎么放弃了?” 那男人道:“耳朵听不见,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我可看不上。” 其他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 肖谣看着姜姗姗幸灾乐祸的嘴脸,眸色变沉。 “姜小姐,你那可怜的人品还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下限。” 姜姗姗嗤笑一声:“肖谣,你又好到哪里去?你这种虚伪的小女人,嘴上说着不参加,其实心里巴不得言哥来哄你吧?可惜他根本就不在意,管你来不来呢!” 她越说越得意:“希望你能早点认清现实,哪怕是刚刚那样普通的男人都看不上你这种聋子,更何况是言哥这么优秀的男人呢?” “我告诉你,今天每一个人都把我认成了裴太太,言哥一句都没有反驳,这说明他心底里也是这么希望的!他也希望他的太太是我,而不是你这个残疾人!” 肖谣如同看跳梁小丑般,平静地看着她,扬起了手中的手机: “嗯,口才不错,待会给你言哥也好好听听。” 姜姗姗闻言,面色骤然一变:“肖谣你恶不恶心?竟然偷偷录音?” 她猛地扑上去,面目狰狞:“你把手机给我!臭不要脸!” 争抢间,手机“啪”地掉进了喷泉里。 肖谣垂眸,看着那崭新的手机,飞快地沉入水底,直到再也看不见。 姜姗姗笑道:“活该!我才不惯着你这种阴险的人呢,赶紧滚!” 说完,她心情愉快,转身就要走。 下一秒,肖谣一脚将她踹进了池子里。 “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姜姗姗吓得大惊失色,连着呛了好几口水。 肖谣看着姜姗姗拼命挣扎的狼狈模样,面无表情道: “你说得对,是不该惯着你这种人。” 在周遭惊呼声中,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至池边,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 裴言将姜姗姗抱了出来,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毛毯裹住了她,语气急切: “姗姗,你怎么样?没事吧?” 姜姗姗精心打理的卷发死死贴在身上,面上的妆容更是糊成一片,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胸口急促起伏,恶狠狠瞪着肖谣,快步上前,扬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肖谣目光正不受控地落在裴言满是关切的眉眼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扬起手反击,还未落下,便被一只大手攥住。 裴言目光冷沉,压抑着怒气:“肖谣,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姗姗气哭了:“言哥,我真的搞不懂这些女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整天把我视作假想敌,搞这些下流的手段!” “这简直是谋杀!这种女人心理太扭曲可怕了!不行,我要报警!” 面对她难听的诋毁,裴言面色沉了下,攥着肖谣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跟姗姗道歉!” 肖谣挣脱不开,怒瞪他:“好啊,那就报警啊!反正裴总你包庇罪犯有的是经验!” 姜姗姗面色涨红,再次扬起巴掌就又要扇下去。 肖谣被紧攥着手,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着自己落下。 可下一秒,姜姗姗的痛呼声却猛地响起: “啊!你有病啊?” 她的手腕被一只力道极大的手狠狠扣住,又猛地甩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去,摔倒在地。 “姗姗!” 肖谣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随即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扶住。 齐聿止看着她脸上的红印,额角青筋直跳。 他不过去接个工作电话,她就被欺负成这样! “你怎么样?” 肖谣靠在他怀里,鼻尖酸涩得生疼,眼泪就快憋不住了。 而不远处,裴言扶着姜姗姗,眉头紧蹙,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又冰冷。 肖谣别过头,声音发颤:“齐聿止,抱歉……但我得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去。 齐聿止跟上,想到她强忍眼泪的模样,他终究放缓了脚步。 她向来倔强,最不愿意让人看到她的眼泪。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肖谣主动回头,惊讶道: “你不是得参加宴会吗,怎么跟出来了?” 齐聿止抬腿走过去:“宴会不参加也罢,刚好又想到了一件需要你帮忙的事情。” 肖谣又好气又好笑:“齐聿止,你不该做同传,你应该去当万恶的资本家!” 第十章 一叶障目 “下周有一场国际峰会,齐氏集团董事长请我担任同传,我还缺一个搭档……” 这一回,肖谣还不等齐聿止将话说完,便近乎慌乱的拒绝: “不行!” 齐聿止目光落到她身上。 肖谣闪躲他的视线,重复道:“我不行……” 齐聿止道:“宋遥,哪怕三年没接触同传,你今天的表现依旧无可挑剔。你得给自己一点时间,而不是轻易否定自己……” 肖谣再次打断,她已心力交瘁,几乎是强撑道: “齐聿止,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也清楚自己的状况……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今天若不是你倾力配合,我根本不可能完成……” 她垂眸,“我已经退出,而你更不需要我这样的搭档……别再找我了。” 说完,便急匆匆要离开。 齐聿止扣住她的手腕。 夜色浸冷了他周身轮廓,唯有一双眼,亮得灼人,似是要盯穿她: “宋遥,你到底是在回避我,还是在回避同传?” 肖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 “耳朵受伤,从不代表终结,哪怕是从事幕后工作,宋遥也能做得比别人更出色!” 肖谣那颗沉寂压抑了三年的心,骤然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狂跳不止。 三年来,所有人都只盯着她那只残废的左耳,惋惜、同情、劝她认命,好像失了一只耳朵,她就彻底失去了所有价值与可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压抑至心底,不敢触及的痛苦,竟被齐聿止一语道破。 原来这么多年,她不过是自己困死了自己,一叶障目。 “我这一个月都在国内,你若还有重头再来的勇气,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话音落,齐聿止松开手,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去了。 肖谣站在原地,失神了很久。 直到不远处谈话声中熟悉的名字,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今天跟齐聿止搭档的女同传是谁啊?他不是已经三年都没有搭档了吗?” “该不会是宋遥回来了吧?他那么傲,这几年宁可一个人独传,也不肯找别的搭档……” “真的假的?谁这么厉害,能请动宋遥?” 断断续续的对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肖谣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朝着齐聿止离开的方向望去。 可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肖谣想打车回家,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沉进池底了。 她眸光一暗,踩着高跟鞋独自朝街边走去。 一辆劳斯莱斯却已经在出口等待,司机守在车边,毕恭毕敬道: “肖小姐,先生让我送您回去。” 肖谣看着陌生的车和司机,疑惑道:“你家先生是?” 司机道:“我家先生是……呃,是宴会主办方的刘董,对,是刘董。” 肖谣犹豫了下,上了车。 她忍不住感慨,诺华国际不愧是底蕴最深厚的财团,接送宾客都用劳斯莱斯。 车一路平稳行驶到了隐山御筑外。 肖谣下车道谢,独自往别墅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微弱的窸窸窣窣声。 她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下一秒,一块布却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往黑暗处拖。 “老大,还是你厉害,这女的果然住在这里……” “妈的,住这么贵的别墅区,怪不得看不上五十万呢!既然这么有钱,不如给老子花花!” 西装男人和小弟昨晚开车一路跟踪,最后被拦在了隐山御筑外。 看着面前奢华的别墅区,贪念与歹念瞬间冲破了理智。 反正背后有裴总撑腰,他们什么都不怕! 肖谣拼命挣扎,可那布上沾的迷药迅速渗入体内,四肢渐渐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试图先稳住他们: “放开我……你们现在收手,我可以给你们钱,也可以不报警……” 西装男人此时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两只眼睛都死死落在肖谣身上,只觉浑身莫名热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这么漂亮呢…… “你打扮成这副样子来别墅区,是哪个老板的情人吧?” 他眼神黏腻,语气下流:“对你这种女人来说,跟谁睡不是睡?美人,要不你就把我当老总服侍服侍,我要是舒服了,一样给你钱……” 肖谣恶心到了极致,顿时炸了,死死瞪着他: “滚!你要是敢动我,我一定杀了你!” 西装男人彻底精虫上脑,狞笑道: “要怪,你就怪裴总,我们也只是拿钱替人办事……” 他说着,两只手就要往肖谣身上摸。 肖谣拼命咬着舌尖,想用疼痛来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可却是徒劳无功。 一瞬间,她绝望到了极致,紧紧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耳边突然响起混乱的声响,身上的重量一轻,随即一道有力温暖的臂弯将她揽入怀抱。 “谣谣,谣谣……”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肖谣什么也听不清,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与挣扎。 慌乱中,她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石头,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她攥紧石头,狠狠朝着身边的人砸了下去。 “砰——” 温热的液体滚落在她手背上。 肖谣缓缓睁开眼,在看清面前人的脸后,僵住了。 裴言俊朗的面庞上满是鲜血,可他却似不知疼痛一般,只紧紧看着她,声音颤抖: “谣谣……别怕,是我,是我……” 肖谣松开手,石头重重落地,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渐渐松缓,眼泪淌下。 “裴言,我恨你!我恨你!” 裴言一言不发,脱下外套裹住她,随即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揽在怀中。 他冰冷得可怕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两个已经被打得跪地求饶的男人身上。 周身迸发的气息实在太过瘆人,就连陈见也只敢小心翼翼上前: “裴总,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裴言回想起那段刺目的监控画面,回想起肖谣惊恐的眼神,身上的气息愈发可怖。 “别太明目张胆。” 陈见立刻会意:“是。” 两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哭喊:“裴、裴总!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在替您办事啊!” 陈见猛地一脚踹在那男人胸口:“你找死是吧,还敢胡说八道!她可是裴总的太太!” 西装男人瞳孔骤缩,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您、您的太太不是姜小姐吗?她怎么会是……” 肖谣靠在裴言怀里,眸色一点点沉下。 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近乎残忍的期待。 她真的很想知道,当裴言知道姜姗姗所做的一切时,会是什么表情! 第十一章 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一阵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忽然响起。 姜姗姗气喘吁吁道:“言哥,发生什么了?你怎么突然走了,也不等等……” 最后一个“我”字,在看清楚现场状况后,瞬间僵在了嘴里。 她猛地转身,可已经来不及了,鼻青脸肿的西装男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跳起来扑向她: “就是她!是这位姜小姐让我们——” 姜姗姗惊慌到了极致,后背瞬间就湿透了:“闭嘴!你胡说什么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她拼命用警告的眼神瞪过去,可西装男人面对裴言的压迫感,哪里顾得上和她签订的协议,指着她道: “就是你!是你花钱找到我们,让我们帮你摆平那群穷鬼,我都存了证据……” 他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眼看事情就要败露,姜姗姗面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朝着裴言望去。 恰好,裴言也在看着她。 那辨不清情绪的眼神,令她心脏狂跳: “言哥,我……我是害怕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伤人,才找了他们帮忙沟通赔罪,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你放屁!” 西装男人见她倒打一耙,气得脸通红,高举起手机。 就在他要播放音频时,一道沉冷的男声骤然响起: “够了!” 裴言眸色晦暗,面色难看至极。 西装男人愣住了,下一秒,手中的手机已被陈见夺走。 “裴总,就是她指使我们……唔唔唔……你要带我去哪里……” 方才喧嚣的夜,瞬间一片死寂。 姜姗姗惊魂未定,满眼感动:“言哥,谢谢你信任我!” 肖谣看着裴言冷峻的侧颜,看着他长睫下凉薄的眼睛,双目因愤怒而通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哪怕现实和证据已经赤裸裸摆在面前了,裴言依旧选择维护他的女兄弟! 这是信任吗?不!是哪怕知道她有多么不堪,而依旧心甘情愿偏袒她! 一瞬间,肖谣只觉自己像个笑话! “裴言……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也许是因为药物作用,也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她视线渐渐模糊,昏了过去。 裴言垂眸,收紧了抱她的手,“谣谣,我们回家。” …… “裴总,太太吸入迷药,又受了惊,休息会就没事了……反倒是您的伤,得尽快处理一下……” 裴言看着在睡梦中挣扎流泪的肖谣,喉结滚了滚,哑声道: “不用。” 家庭医生看着他那血黑狰狞的伤口,无奈,只能转身离去。 裴言坐在床边,刚想伸手抚平肖谣紧皱的眉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来电啦,还不快快接~” 他伸在半空的手一僵,收回,挂断了电话。 …… 肖谣睁开眼,只觉手背上喷洒着温热轻浅的呼吸。 裴言抱着她的手,守在床边,双目轻阖,清隽的眉眼满是疲惫,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立刻睁开了眼,随即松了口气: “醒了,感觉怎么样?” 肖谣的视线落到了他额角已经凝固发黑的伤口上,心中一痛,冷笑道: “还不处理伤口,是想让我看了愧疚,好原谅你的女兄弟?” 面对她的尖锐,裴言仿若未闻,他紧紧拥住她: “是我的错。” “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委屈,是我不好……” 肖谣回想起他在宴会上看向自己责备冰冷的眼神,原本以为他会再次为姜姗姗说话,一时有些怔愣,眼眶没出息地发酸。 裴言继续道:“那几个人已经送进监狱了,我发誓,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肖谣推开他,冷笑道:“那姜姗姗呢?” 裴言道:“你不喜欢她,我会让她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他边说,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将脸埋入她的颈窝。 “谣谣,峰会已经结束,我订了明天的机票,陪你去海岛上疗养……” “这些日子工作太忙,都没有好好陪你,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的怀抱温热,周身萦绕着熟悉清冽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肖谣的身体却始终僵硬,她沉默了会,垂眸道: “好。” 她的确,需要一个机会,跟他好好聊一聊。 整整一天一夜,裴言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自从悦山迅速崛起,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待这么久了。 往日更多的时候,是她在家里,等他回来。 裴言亲自为肖谣整理行装,随口问道: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挑的海岛,非要去无人问津的荒岛呢?” 肖谣怔了一下。 正出神,裴言忽然揽上了她的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笑得温柔: “难道是因为只想和我单独待在一起,不想被人打扰?” 肖谣回过神,推开他的脑袋,冷声道:“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杀人灭口。” 裴言笑意更深:“行,那肖小姐打算怎么动手?我配合你。” 肖谣不再跟他开玩笑,眼睫轻颤,看着他道: “你真想知道的话,等上岛了我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裴言的手机突然响起。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 娇滴滴的女声才响起,他就匆匆挂断,淡淡道:“走吧。” 可那边却不死心,坚持不懈一个接一个打,去机场的路上,裴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刻也不停歇。 肖谣忍不住道:“你要是舍不得拉黑就接吧。” 裴言将手机关机,牵着她的手,笑道:“走吧。” 眉眼间,却肉眼可见的变得心神不宁。 飞机很快降落在海边小城。 肖谣选择乘坐轮船上岛,夜色里的大海漆黑深邃,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 裴言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在想什么呢,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 肖谣看着不远处的海岸线:“在想待会怎么抛尸。” 裴言笑着揉她的脑袋:“口是心非,肖谣,是不是和我登岛生活的心愿就要实现,所以太开心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肖谣神色却骤变: “你怎么知道?” 她高中时曾写过一本不为人知的日记,只不过时间长了,就再也没找到了。 裴言拥住她:“我猜的,你难道不想吗?” 轮船已经濒临海岛,开始减速,甲板也缓缓放下。 就在这时,陈见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先是慌乱地看了肖谣一眼,随即将手机递给了裴言,压低声音不知说了什么。 裴言面色骤变,飞快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余松惊慌失措的声音: “言哥!你快来……姗姗她……” 第十二章 姗姗对我很重要 来不及听完,裴言便挂断电话,沉声命令陈见联系私人直升机。 沉重而恐慌的气息飞快蔓延。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肖谣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方寸大乱。 裴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急促:“谣谣,你先上岛,我马上就回来找你。” 肖谣只觉无比的疲惫又可笑,她勾起讥诮的笑容: “怎么了?是姜姗姗要死了,急着让你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此话一出,裴言的目光骤然变冷,看向她的眼神无比的陌生。 “肖谣,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你能不能分得清楚轻重?” 肖谣笑得更冷:“到底是谁在闹?我承认我没你的女兄弟豁得出去,为了争个男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我可做不到为了让你留下而跳海!” 裴言的面上罕见地出现了怒气。 恰好直升机赶到,他沉声道:“你先冷静点,在岛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上了直升机。 机翼掀起的狂风带着海水的凉意,吹得肖谣浑身冰冷。 “小姐,你还上岛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船长的询问声。 肖谣看了眼已经消失在天际的直升机,转身踏上甲板,一步步独自走上了寂静的孤岛。 海风无休止地吹,卷起咸涩的冷风,浪涛一遍遍拍打海岸,像是在重复无人应答的低语。 她终于憋不住眼泪,在空无一人的岛上,低低哭了起来。 小时候,在父亲因任务牺牲前,曾悄悄带她上过一次这座荒岛。 在这里,他不再是需要隐姓埋名的缉毒警察,她也不是每天被妈妈打骂的单亲孩子。 她可以放肆地趴在他宽大的背脊上,一遍又一遍大声地喊他“爸爸”…… 虽然只有短暂的三天,但那段时光,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轻松的回忆! 回忆着父亲已渐渐模糊的脸,肖谣哭得累倒在沙滩上,紧抱着自己蜷缩的身体,陷入了昏睡之中。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了洁白宽大的软床上。 浑身滚烫,头晕脑胀。 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正在门外和谁打着电话,见她醒来,快步走过来,急切道: “太太,您没事吧?” 肖谣开口,嗓子沙哑:“我怎么在这里?” 管家道:“太太,我们登岛的时候发现您在海滩上睡着了,海上风大,您这是受了寒……” 肖谣环顾四周,看着这明显是紧急被开发过的岛上设施,眸底黯淡,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知昏睡了多久,额头上突然覆盖上一只冰凉的大手,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 肖谣睁开眼,对上了裴言晦涩难懂的眼眸。 他隐忍着怒气:“肖谣,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肖谣脑袋晕沉,一时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滚开……我不想梦到你!” 裴言攥住她推攘着自己胸膛的手,反问道:“不想看到我?” “你为了逼我回来,连命都不要了吗?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点被人发现,你现在已经冻死了!” 肖谣只觉得好吵,迷迷糊糊捂住耳朵,翻身再次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她因高热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神奇的是,刚感觉冷,暖意立刻包裹身体,刚感觉热,冰凉的触感又覆上皮肤,一夜反反复复。 梦里,肖谣疑惑极了,难道是爸爸显灵了? 再次醒来,她毫无预兆对上了裴言疲惫的眼睛。 愣了好几秒,皱眉道: “你怎么在这里?” 裴言眼底乌青,气笑了:“昨晚叫我名字的时候倒是叫得亲热,现在睁开眼又不认账了?” 肖谣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冷笑道:“怎么,你的女兄弟抢救回来了?是不是医院送晚了,伤口已经愈合了?” 提到姜姗姗,裴言面色微变,“先不说这个。” 他叫医生进来给肖谣做了检查,得知她已经恢复后,松了口气,随即就要遣散岛上的其他人。 肖谣阻止:“不用,回去吧,我不想待了。” 裴言只当她是因为之前的事闹别扭,“我才刚上岛,你就要赶我走?”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柔声覆在她的右耳: “你之前说上岛后就告诉我原因,现在可以说了吗?” 肖谣看着他那刻意放得柔和的眉眼,忽然觉得没劲。 明明实现了年少时的心愿,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她道:“裴言,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你没必要待在这里,回去陪你的女兄弟吧。” 裴言也不恼,只将她抱得更紧了。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不走,我就要在岛上陪着你。” 肖谣用力推开他,“随便你。” 荒岛上短暂的一天,对从小养尊处优的裴总来说,恐怕是最漫长难熬的时光,但他却始终笑意盈盈,一句抱怨也没有。 可肖谣却能感觉到他的刻意示好和欲言又止。 直到夜色降临,裴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谣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肖谣怔愣,回忆如同海浪袭来。 高一才上了几天,妈妈就找来学校,当着班主任和所有同学的面,掀了她的课桌。 又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一路拖拽到操场。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蠢东西,只有你表哥发达了,以后你才有依靠啊!” “你表哥只是没发挥好,才落了榜,只要凑足钱,还是能上私立大学的!你今晚就跟着舅舅去外面打工!” 操场围满了人,妈妈的谩骂声尖锐又难听,似是想以此将她彻底击垮,好让她再也不敢回学校。 可肖谣偏偏死死咬着唇,不管旁人的视线多么刺眼,不管多么难堪屈辱,她都一动不动地抱着柱子不肯撒手。 就在这时,一道高瘦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年肤色冷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他侧身,挡在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她身前。 他一出现,原本无动于衷的校方立刻跟着慌慌张张冲了出来。 最后,妈妈恶狠狠啐了一口痰,骂道: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出,看你能赖多久!” 少年似是从未遇到过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眉头紧蹙。 沉默片刻,他拿出便利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地址,递到她面前。 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裴言】 他说:“向她证明,你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 这段曾无数次救赎于她的回忆,由裴言提起,却令她不受控地感到难堪与痛苦。 肖谣避开他的视线,紧抿着唇:“怎么突然提这个?” 裴言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决心:“谣谣,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姗姗……” “嗡——”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捶在了肖谣的心脏上。 她不可置信地瞪向他,胸口剧烈起伏: “裴言,你一整天心事重重,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裴言看着她,神色痛苦: “谣谣,姗姗她不是故意的,这几年她在国外遭受的经历你无法想象,她只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才会做错事……” “我会让她向你赎罪,会让她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但希望你也能够给她一个机会……” 最后,他道: “谣谣,姗姗对我很重要,如果你爱我,请你理解我。” 看着裴言手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惨白协议,肖谣一瞬间如坠冰窟。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急匆匆特意赶回来找她,怪不得他舍得抛下姜姗姗,留在岛上陪了她一整天! “裴言,你这是要逼我签吗?” 裴言握住她的手:“谣谣,我会在岛上陪着你,直到你想清楚了为止。” 肖谣用力甩开,情绪激动: “你滚!裴言,你真让我感到恶心!为了姜姗姗,你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也能抛弃吗?”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沉冷绝望的病房。 只是这一次,逼迫她的,不是姜姗姗请来的地痞流氓,而是她的丈夫! 裴言似乎被她的话刺痛了,沉声道: “肖谣,那你呢,你表哥的店铺偷工减料,消防隐患遍地都是,这是事实!否则也不会因为一个烟头就引发那么大的火灾! 可你不也想为他来找我帮忙处理吗?那时候,你为什么又不说我的处理方法不道德了呢?”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恳求: “谣谣,我不奢求你理解共情姗姗,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而去针对她!” 肖谣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整颗心都疼痛了起来: “裴言,在你眼里,我和林立是一样的人吗?我什么时候为了他们来求过你?” 裴言眸中忽然闪过淡淡的讥诮,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肖谣几乎要崩溃,她背过身去,眼泪唰唰往下流。 突然,裴言的手机响起,他不耐地接通。 陈见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裴总,刚刚医院那边联系我,说太太的妈妈急性脑溢血病危了……” 第十三章 裴言,你赢了 肖谣心猛地一跳。 裴言却只淡淡道:“你先核查。” 说完,挂断电话,将协议递给了她: “签了字,我陪你一起回去。” 肖谣将协议打翻:“我要是不签呢?如果我不肯配合你包庇姜姗姗,哪怕我妈妈要死了,你也不肯放我出岛吗?裴言,你这是要囚禁我吗?!” 浪潮涌来,将惨白的纸打湿,卷入了大海深处。 裴言压抑着失控的怒气,俊脸冰冷:“你别总扯到姗姗身上,我不是非要你签字不可,但你妈妈和表哥就不一定了!” 肖谣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就算她不肯签字,他最后也有别的办法保下姜姗姗。 可回想起火场外姜姗姗嚣张至极的模样,回想起那群地痞流氓的威胁,回想起裴言护住姜姗姗时急切的眉眼…… 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裴言,做错事的人就得付出代价!林立因为店铺偷工减料被追究责任,那是他该承担的,至于姜姗姗,更该交给法律来审判!” 裴言盯着她,语气淡却笃定:“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 话音刚落,陈见再次打来电话。 裴言接通,只听了几句,面色骤然沉了下去:“我马上到,你先送她转院,再安排最好的团队准备手术……” 肖谣见状,心瞬间提起,大脑一片空白。 林秀英……真的出事了? 不、不会的! 这不过是她惯用的手段罢了,她不过是想将她骗过去,以性命逼裴言去帮林立! 她越想越乱,身体不受控地发颤。 下一秒,一双大手扶住了她颤抖的肩膀,裴言嗓音低沉: “先别急,不会有事的。” 直升机呼啸而至,在空中一路疾驰将他们送到私人机场。机长早已候命,几乎是一刻也未耽搁地直飞沪城。 圣颐医院,汇聚着全沪城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直到踏入医院电梯,肖谣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一直被裴言紧握着。 她抽出手,快步出了电梯。 院长听说裴言要来,早已亲自候在了病房门口,此刻见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快步上前道: “裴总,本院最好的医疗团队已经集结,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满脸为难。 恰好此时,林秀英的虚弱痛苦的呻吟从病房内传来: “谣谣呢,谣谣……我的女儿,没有见到她,我不上手术台……” “她怎么那么狠心呢……我都要死了,还不肯来见我最后一面……” 肖谣心猛地一跳,快步走进病房。 宽敞豪华的病房内,林秀英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看到她的瞬间,灰暗的眼睛瞬间亮起。 “你……你终于舍得来了……” 她流下眼泪:“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恨我……可我如果不对你舅舅好,我还能指望上谁呢?指望你那个活着死了都一样的爸爸吗?” “我如果不对你表哥好,你将来又指望谁呢?我怎么忍心让你像我一样,没有依靠……” “谣谣,别怪妈妈……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呢?” 肖谣看着她,沉默许久,开口道:“先做手术吧。” 林秀英哽咽道:“我给你打了好多好多电话,可你却一个都不接……我不敢上手术台,见不到你,我死也不瞑目……” 她伸出手,极力去拉肖谣的手。 “谣谣,你之前说你要离婚了,妈理解你!只是你表哥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等妈死后,这世上还有谁能真心待你好呢?谣谣,妈求你……” 明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肖谣心口还是猛地一抽,钝痛密密麻麻蔓延。 她后退一步,避开了林秀英伸过来的手。 “你不一定会死,先做手术,别的之后再说。” 林秀英双眼红得可怕,瘦削的身体因剧烈咳嗽而颤抖: “肖谣,只要你求求裴总,你表哥就能安然无恙被放出来,你怎么就拎不清呢?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她呼吸突然困难,面色涨红的模样十分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医生涌了进来,可她却死死攥着床栏,拼死不肯动。 “我不去……让我死吧,让我死了算了!” “肖谣!我这辈子最错的事情就是嫁给你爸!而你跟你爸一样心狠!” 哪怕心底里已经无数次与林秀英划清界限,可看着她这副痛苦哀嚎的模样,肖谣的心还是不受控地揪痛。 她紧攥着手心,几乎要将指甲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裴言将协议和笔递到了她面前,“肖谣,签下它,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肖谣死死盯着那协议,似是要用眼神将它盯穿。 这些日子,反反复复的波折,都是因为这纸协议! 她不签,就成了他们幸福生活中的挫折,成了他们眼里必须要被扫除的障碍…… “我可以签。”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裴言:“但是你得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裴言似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道:“和姗姗无关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肖谣眼睫一颤,冷笑出声:“裴总放心,绝不会威胁到你的女兄弟。” 她抓过笔,几乎是仓皇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狠狠打自己的脸。 签完字,她将笔连同协议用力拍在他身上,转身就走。 身后,冷不丁爆发出林秀英的笑声。 中气十足,与方才气若游丝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总!裴总!您说过的,只要肖谣签了字,您就能将阿立平安保出来,还会给我们一笔钱!” 林秀英从病床上弹跳起,笑得眉眼都挤到一起去了,讨好地冲到裴言面前。 这剧烈的画面冲击,令肖谣左耳瞬间爆发出尖鸣,痛彻心扉。 她瞪着林秀英,浑身发抖,“你没病?你又骗我?!” 林秀英理直气壮道:“那不然呢?要不是你靠不住,我能费尽力气去找女婿帮忙吗?难不成还真让你表哥被警察抓走?” 她盯着肖谣,冷笑了一声,语气刻薄: “你的确跟你爸爸像,都一样死板又愚蠢!” 肖谣身体有些摇摇欲坠,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林秀英哪来的本事,能让医院为她开具假的病危通知书? 这其中,是谁的手笔,答案不言而喻! 难怪……难怪裴言看向她的眼神会那么讥诮而又笃定…… 难怪他料定了她一定会签这个字!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无耻到联合林秀英一起来骗她! 裴言伸手扶她,“谣谣,你先冷静一点……” 肖谣应激地一把推开,“滚开!别碰我!” 她眼眶泛红,抬起头瞪着他:“裴言,你赢了!” 说完,便夺门而出。 第十四章 这个男人,我不想要了 裴言看着肖谣离去的背影,脸色沉得骇人。 陈见快步上前,低声汇报:“裴总,查清楚了,是太太的母亲仗着您的名头,联合了一家小医院的医生伪造了病情,打了那通假电话……这事怪我之前没有核查清楚。” 裴言越是面无表情,周身的气息越是冷冽瘆人。 林秀英吓得连退了几步,慌忙辩解:“裴总,我、我这也是想帮您的忙啊,您不也想让肖谣签字吗……” 裴言沉冷的目光投过去,“五百万,买你从今往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肖谣面前。” “五、五百万??!” 林秀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得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谢谢裴总!谢谢裴总!” 裴言不再看她,转身往外走,陈见跟上,犹豫道: “裴总,太太那边……要不要现在解释一下?” 裴言清隽的眉眼满是疲惫,淡淡应道:“嗯。” …… 电梯门在往下的楼层停下,一张熟悉的面庞毫无预兆出现。 姜姗姗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VIP病房的专属病号服,旁边还跟着几个端水果、推轮椅的护工。 她掀起眼皮扫了肖谣一眼,笑道: “肖小姐,你该不会是特意来医院看我的吧?啧,眼睛怎么红了,这么担心我?” 肖谣下意识地垂眸掩盖自己的泪痕,没心情搭理她的挑衅。 可姜姗姗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她,她拿出手机,得意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秒接,她开了免提,裴言柔缓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怎么了?” 姜姗姗一边盯着肖谣,一边道: “言哥,你不是说去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陪我吗,怎么还没来呀?” 裴言:“又做噩梦了?别怕,我马上到。” “那肖小姐呢,她愿意签字吗?如果她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想你为难……” 裴言:“她已经签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姗姗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肖谣的眼神变得讥讽: “那太好了,言哥,谢谢你愿意信任我,陪伴我……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裴言:“姗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一切都可以重头来过。”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回荡在电梯轿厢内。 却似针一般狠狠扎进了肖谣的心脏。 重头来过…… 重头来过…… 肖谣满脑子都回荡着这四个字,似是不知疼痛般,愈发紧地攥着手心。 姜姗姗挂断了电话,笑容得意又轻蔑。 “肖谣,你都听到了吧?”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可她用轮椅挡住了出口,盯着肖谣道: “其实也不用我多说,通过这些天的事情,你应该也能看清言哥真正爱的人是谁吧?” “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迟早是要还回去的!当初要不是我出国了,你觉得言哥那样的男人,会被你和你卑鄙无耻的家人威胁,娶你这种女人吗?” “他不过是因为对爱情心死,觉得跟谁过都一样,所以才娶了你!就算你们在一起三年又怎么样,只要我出现,他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她嘴角的笑带着恶意,一字一句道: “肖谣,你如果要点脸,就和裴言离婚吧,别再自讨没趣了,要是你实在习惯靠男人养着,我可以介绍几个……啊……你疯了吗?!” 肖谣一脚将姜姗姗挡路的轮椅踢出了电梯。 “姜姗姗,小三上位,你到底有什么得意的?” 她琥珀色的眸子冰冷,一步步逼近了姜姗姗,攥住了她缠着绷带的手腕: “你觉得你抢赢了一个男人,就证明了你的能力,觉得自己魅力无边?” 肖谣冷笑了一下,心越痛,语气却越讥诮: “我告诉你,这个男人,我本来就不想要了。如果你的价值只能在男人身上才能体现,那你就把他捡回去当个宝贝供着,别再跑到我面前丢人现眼了!” 姜姗姗眼中刚升起怒意,却突然硬生生忍下。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冰凉的男声,压抑着怒火。 “肖谣!” 裴言走楼梯赶来,黑发微乱,额角和眉骨沾着薄汗。 他盯着肖谣的眼睛,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肖谣压下被他盯出的慌乱,冷声道:“裴总应该听得够清楚了。” 裴言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面色难看至极。 肖谣抬眸瞪着他,语气中满是讥讽:“怎么?觉得我冒犯了你的宝贝女兄弟,要逼着我给她道歉?” 裴言眸色愈发深,还未开口,姜姗姗的声音已抢先传来: “肖小姐,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可言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在背后这么诋毁他呢?要是没有言哥,你怎么可能过上现在这么优渥的生活?” 护工恰当地惊呼道:“姜小姐,您的手腕怎么又出血了……” 另一名护工立即道:“肯定是被这个女人攥破了伤口,她刚刚还把姜小姐的轮椅从电梯里直接踢出去,太吓人了!” 裴言脸色更黑,冷冷看了肖谣一眼,立刻冲过去查看姜姗姗的情况。 肖谣一秒都不想再待,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她真的好累。 走出圣颐医院,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她脚步猛地顿住。 三年前,她偶然一次回国,正是在这条街再次与裴言重逢。 傍晚的街道,漫天红霞,他踉跄地走在路边,黑发凌乱,胡茬青黑,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半分往日的矜贵。 七年,漫长得足够改变一个人。 但肖谣不相信,裴言会变成这样! 她鬼使神差追了上去,却没想到,一辆过路的面包车会突然失控地撞过来…… 那场车祸,让原本再无交集的两个人,再次捆绑在了一起。 如今再站在这里,只觉无比的荒唐又可笑。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 …… “齐先生,按您的吩咐查过了,当年肖小姐就是在这条街出的事故,面包车正面撞击耳朵,导致耳膜当场破裂,送去医院的时候耳神经已经严重受损了……” 齐聿止听着助理的话,眸色一点点沉下来,眉头紧蹙。 他平静地扫过街道,道:“继续查。” 突然,视线中猝不及防出现肖谣的身影。 她站在街边,身形单薄,车风卷起她的衣角,她却像毫无知觉,整个人恍恍惚惚。 齐聿止心中骤然一紧,立刻让助理停车。 “肖谣。” 肖谣茫然回头,对上了正快步走过来的齐聿止。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老天显灵了……我没手机,正愁怎么联系你呢。” 她深吸了口气:“齐聿止,我决定了,我想回联合国同传所,哪怕是打杂也可以。” 齐聿止看着肖谣苍白却坚定的脸,一贯严肃的面庞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好。” 他脱下外套,裹住了她冰凉的身体,随即侧身替她拉开车门: “但现在,你应该先好好休息。” 不远处,陈见匆匆从医院里追出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他愣了下,对着手机复命: “裴总……太太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已经走了…… 第十五章 离开倒计时 齐聿止让助理直接把车开到了沪城最顶尖的公立医院,亲自为她挂了专家号,检查耳朵。 肖谣下意识推辞:“不用了,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 齐聿止语气平静:“但我想了解清楚,这是入职同传所需要提交的资料。” 肖谣没话可说,乖乖配合检查。 哪怕已经很清楚,但在等结果出来的过程中,她的心中还是不受控地有些紧张。 可现实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期待而有所改变。 齐聿止看着检查报告,眸色沉冷,眉头紧蹙。 肖谣笑了下,故作轻松道:“干嘛那么严肃,我不是还有一只耳朵听得见吗?” 齐聿止喉结滚了下,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什么大事,这家医院没办法就去另一家,国内治不好还可以去国外。” 肖谣应道:“好。” 但其实,她心中根本就没有抱任何期望。 结婚的第一年,裴言几乎将全球顶尖的耳科名医全部请了一遍。 结婚的第二年,他甚至将住在偏僻深山里的神医都接了出来,各种理疗偏方更是不厌其烦地给她一遍遍试。 结婚第三年,他不再提这件事情了。 肖谣知道,她的耳朵再也治不好了。 本以为检查完就能离开,可齐聿止却又另行安排了医生,给她做全身检查。 肖谣不解道:“为什么还要检查?我又没有生病……” 但很快,检查结果就狠狠打了她的脸。 “肖小姐,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需要先住半天院。你最近的情绪波动是不是比较大,再加上营养不良,如果再来晚一点,很有可能会引发晕厥……”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严肃:“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有你,是怎么照顾女朋友的?以后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肖谣刚要开口解释,齐聿止已淡淡应道:“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看着他平静又坦荡的模样,肖谣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护士领着肖谣进了VIP病房,躺在病床上,她很快便觉得困倦。 可大脑紧绷着一根弦,怎么也无法入睡…… “这是过几天齐董的发言稿,你先熟悉一下,到时候你只需按着稿子内容来,其他的交给我……” 齐聿止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递了过来。 肖谣接过,忍不住吐槽:“你也太可怕了,我还是个病人呢,这就是你说的休息方式吗?” 她认真翻看着那些熟悉的资料,心很快静了下来,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齐聿止看着肖谣沉睡的脸,轻轻将她怀中的文件抽了出来,又为她盖好被子。 随即,退出病房,在走廊继续打开电脑。 他一边翻阅整理着肖谣的电子病历,一边拨出了一个电话。 “你能联系到麦克院士吗?” 对面愣了下:“你怎么突然要找他?麦克院士前几年就宣布不接任何病诊了,现在外行些的估计都不知道有这号神奇人物存在……” 齐聿止直接道:“一个条件。” 对面瞬间欢脱道:“好嘞!包在我身上!” …… 肖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病房内暗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窗外只剩昏沉暮色。 一道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 “醒了?” 肖谣抬头,毫无预兆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我睡了多久……你一直在?” 齐聿止正在一旁的桌子上处理工作,不知坐了多久。 他整理好东西,起身,“晚上想吃什么?” 肖谣下了床,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这么沉的觉了,只觉神清气爽,胃口也出气的好。 齐聿止:“火锅?” 肖谣:“我想吃火锅!”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肖谣笑了下,“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当年在国外,她为了能吃上一口正宗的火锅可是费劲了心思! 后来齐聿止干脆找人在国内,每隔一段时间就将食材底料空运过来,那段时间,他简直成了全同传所华人的口福恩人! 助理已经先走了,齐聿止亲自开车,找了家商场。 正是饭点,肖谣趁排队的时候,去买了部新手机。 刚补完卡登上微信,一连串未接电话“唰唰唰”地弹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点开一看,全是裴言打过来的。 十几个未接电话,却没一条信息。 莫名其妙。 肖谣关了手机,回了火锅店。 看着满桌爱吃的菜,她眼睛都亮了。 齐聿止卷起衬衫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筷子,淡淡替她涮食材: “擦擦口水,你这是多久没吃过饭了?” 肖谣顾不上他的嫌弃,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简直是人间美味! 裴言口味清淡,她便从没提过想吃火锅。 原本想着一个人去吃,拖着拖着,这些年来竟一次也没去吃过。 吃饱喝足,肖谣终于回归正题: “齐聿止,你什么时候回同传所?” “是我们。”齐聿止淡淡纠正,“完成最近的几场峰会,一个月后的机票,为了防止你耍赖,我到时候会让助理帮你订票。” “一个月啊……”肖谣喃喃,有些走神。 齐聿止挑眉,盯着她:“是嫌快了,还是慢了?” 肖谣眸光闪了下,“刚刚好。” 一个月,足够她将国内的事情彻底处理好了! 她本就不是沪城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该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吃完饭,齐聿止送肖谣回隐山御筑。 刚下车,他忽然又叫住她,眸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幽怨: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肖谣茫然:“啊?什么?” 她往车里看了一圈,“东西都拿了呀……” 齐聿止递出手机屏幕,语气闷闷:“微信。” 又补充道:“当年莫名被你删除,现在理应由你加回。” 肖谣愣了下,反应过来,有些心虚又有些忍俊不禁,急忙打开手机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以前怎么没发现,齐聿止这么傲娇呢…… 别墅内一片漆黑,想来裴言应该还在医院陪姜姗姗。 肖谣推开玄关门,还未来得及换鞋子,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落地窗前走向她。 她吓一大跳,手里的文件资料掉了一地。 “裴言,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啊?!” 黑暗中,裴言高大的身躯缓缓逼近,沉声问道: “你去哪了?” 第十六章 放过我吧,好不好? 肖谣绕开他,“这跟你没关系。” 裴言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冷硬:“裴太太,你不觉得有必要跟我解释一下吗?” 肖谣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怒道:“我再说一遍,这跟你没关系!” 裴言眸色一沉,反手将她抵在了墙上,盯着她的眼睛: “他是谁?你们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肖谣回盯着他的眼睛,眼底的笑冰冷刺骨:“裴总,我不是已经签完字了吗,你不去陪你的女兄弟,还有心思管我和谁在一起?难道我对你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肖谣!”裴言压着怒,“你妈妈装病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肖谣笑了:“行,我相信你,毕竟你向来那么光明磊落。”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裴言被她的话刺伤,眼神骤然变暗,俯身狠狠吻了下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似要将她所有伤人的话都堵在唇齿之间。 “裴言……唔……你放开……” 肖谣越挣扎,他却吻得越用力,到最后,几乎带着惩罚的意味。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衣摆探入,覆上她的后腰,温热微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 直到,咸涩的眼泪滚落。 裴言猛地僵住,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月色从落地窗映入,照亮了肖谣脸颊晶莹的泪珠。 裴言喉结滚动,许久,哑声道:“谣谣……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将她紧拥进怀抱。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肖谣只觉无比的可笑。 裴言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盒递给了她,“打开看看。” 肖谣打开,里面是一份海岛拥有权证书,鎏金的楷体印着她的名字。 “我让设计师联系你,你想怎么建设都可以,就当是转移注意力,不要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裴言轻轻用指尖在她脸颊上戳出笑容,嗓音带着惯有的温柔: “谣谣,我希望你能永远开心、轻松。” 肖谣笑了。 他心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她的笑是那么的讥讽。 “裴总还真是大方啊,几亿一座海岛,说买就买。” 肖谣看着他错愕的眉眼,心中又怒又痛: “你让我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可那些事情都是你做出来的!你希望我永远开心,可却是你给我带来了痛苦!” 她将那海岛证书狠狠拍回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裴言,你让我理解你,我做不到。但我尊重你的七情六欲,尊重你的感情,尊重你的痛苦,同时,也请你尊重我。” “你说答应我一个条件,还作数吧?” 裴言眉心一跳,他下意识想阻止,可却来不及了,肖谣决绝的声音已经传来: “我们离婚吧,你去追寻你的挚爱,我去找回我自己的人生。” 裴言眼神瞬间晦涩暗沉:“绝不可能。” “为什么?”肖谣脱口而出。 裴言莫名轻笑了一下,“肖谣,我跟你说过,和姗姗有关的我都不会答应。” 肖谣:“这跟你的女兄弟有什么关系?你舍不得她走,我滚还不行吗?” 裴言眼神一沉,忽地往前逼近:“肖谣,你拿我们的婚姻当什么了?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我说得够清楚了,你不喜欢姗姗,可以永远不见她!我此生只会有一位裴太太,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的位置!” 肖谣气得笑出声:“裴言,你这是要耍赖吗?裴太太的位置我根本就不稀罕,谁想要谁就拿去!” 就在这时,裴言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哪怕压抑着怒,依旧秒接。 姜姗姗虚弱的声音传来:“言哥!你在哪,我好害怕……我又梦到那个人了……” 裴言声音瞬间放柔:“别怕,我马上过来。” 肖谣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可以和裴言和平离婚的,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态度会如此强硬。 她真的不懂,他既然不爱她,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最后,她甚至搬出了自己的耳朵: “裴言,你如果真的想赎罪,就放过我吧,好不好?” 裴言已经匆匆穿好外套,走到了玄关边。 闻言,他只淡淡丢下一句:“肖谣,别闹了,正是因为我要对你负责,所以才不会跟你离婚。离开我,你怎么生活?” 话音落,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浓浓夜色中,裴言急匆匆朝另一个女人奔赴而去。 肖谣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弯腰将洒落在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了起来。 幸好,裴言刚刚并没发现这些文件。 否则以他的敏锐程度,很快就会查到她要离开的事情。 今夜,她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他骨子里的偏执,若是被他发现,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拦! 可他不同意也没用,她下定决心的事情,从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 不知是因为白天睡得太足,还是因为心里装了件太过期待的事情,肖谣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整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雀跃而又紧张过了。 最后干脆爬起来,将齐聿止给她准备的文件一页页仔细地翻阅。 她才发现,这份文件他下足了功夫,生僻的专业词汇标注着极为详细的批注解释,应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肖谣忍不住想,他怎么就那么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呢? 不知不觉,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裴言一整夜未归,白天却反倒突然回来了。 肖谣刚睡着,听到开门声,吓得猛地坐起,将所有资料整理好藏进了保险柜里。 “在藏什么呢?” 裴言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目光看向了保险箱。 肖谣后背冒出冷汗:“关、关你屁事!” 裴言笑了一下,走过去就要抱她:“怎么又睡客房来了?” 保险柜是新的,还没来得及上锁。 肖谣生怕他追着这件事不放,没敢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抱到了主卧。 “你早说手机掉水里了,我昨天也不至于那么担心。” 裴言拿出了五部崭新的手机,堆叠在一起。 “不够再买,以后不许不接我电话。” 肖谣:“……” 趁裴言去洗澡,她飞快创建了个咸鱼账号,将五部原价三万的手机全部半价挂出。 几乎一上架,就立刻被抢空了。 不少人私信问道:【是全新正品吗?怎么卖这么便宜??】 肖谣指尖飞快敲下:【家里狗叼回来的。】 “在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裴言不知何时从浴室出来,他腰间松垮垮围着一条纯白浴巾,腰线利落收紧。 水珠顺着分明的肩线、肌理清晰的窄腰缓缓滑落,他身形挺拔颀长,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冷硬又极具力量感。 肖谣猛地关了手机,声音微乱:“你怎么不穿衣服……” 裴言笑了一下,搂住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裴太太,你是真的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第十七章 裴太太已经摸过更好的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肖谣伸手去推,指尖落在他紧实滚烫的胸膛上,非但没推开,反而被他反扣住手腕。 裴言握着她的手往下滑,挑眉笑道:“结婚三年了,还这么生分?看来是我的错,平时没让裴太太看够。” 肖谣脸瞬间通红,想生气,可心脏却没出息地狂跳。 “松开!谁要摸你?手感一点也不好!” 裴言眸色骤然沉下,嘴角的笑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哦?这么说,裴太太已经摸过更好的了……” 话音未落,他毫无预兆俯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不过,这并不公平,毕竟你已经很久没有亲身体会过……” 裴言低头,温热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肖谣脸瞬间通红,恼羞成怒地将他拼命推开。 “滚开!臭变态,不要脸!” 裴言结重重滚了一下,任她拍打,眸底暗色涌动。 身下的浴巾早已滚烫。 肖谣察觉到那处异常,急声道:“你疯了?奶奶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今天还有正事,的确不宜探讨这种事情。 “嗯,裴太太,你记得就好,还不算太失职。” 裴言被打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翻身而下,往卫生间走去。 每个月底,他们都会回一趟云栖山庄,看望裴老爷子和老夫人。 肖谣本不想和裴言同行,但想到老夫人,还是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裴老夫人待她极好,是真心实意地拿她当亲孙女宠。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月里,她希望能够多陪陪她。 并且,此次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她…… 老夫人从小受艺术熏陶,年轻时便已是国内高定界泰斗,眼光十分毒辣。 只需一眼,她就能看出裴言身上的衣服是他自己搭的,还是肖谣帮他准备的。 所以这些年,每次回去前,肖谣和裴言都会互相为对方挑选搭配,完成老夫人的任务。 可这次,肖谣望着满柜清一色的黑白灰,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抵触。 十分钟后,她将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衣服扔给了裴言。 裴言眉峰微蹙:“你确定?” 肖谣伸手就要收回:“不穿算了,那你自己搭吧。” “穿。”裴言急忙接过,低声咕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凶,一句话不对就要咬人……” 他也将给肖谣准备的衣服也递了过去。 肖谣接过,看着那宽松而中性的卫衣,面色瞬间冷了下去。 那衣服上,就差写着姜姗姗的名字了! 他就那么喜欢她?平时天天见着还不够,甚至想把她也打扮成她的风格? 肖谣沉着脸,将那套衣服用力扔进了衣柜深处。 走出衣帽间后,裴言目光扫过她,忍不住蹙眉: “怎么没穿我给你准备的?” “不喜欢。”她语气冷硬。 “别闹了,奶奶看出来会多想。” 肖谣觉得可笑。 正是因为怕奶奶看出端倪担心,她才没有穿他准备的衣服! 她懒得解释,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裴言脸色一沉,快步跟上。 因为只是普通家宴,他没有带陈见,而是亲自开车。 见肖谣直接拉开后车门,忍不住提醒道: “坐前面来。” 肖谣没搭理。 裴言气笑了:“肖谣,你从一早就没有给过我好脸色,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肖谣如实道:“我嫌副驾脏。” 裴言听出她的意有所指,面色瞬间变沉。 他不想在回山庄前激化矛盾,让老人担心,硬生生压下怒气,发动车子。 一路沉默,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车停时,太阳恰好破云而出。 云栖山庄依山而建,云雾缭绕,中式庄园气势沉静,贵气内敛。 裴言先下车,伸手扣住肖谣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低声哄劝道: “别再闹了,别让爷爷奶奶担心。” 肖谣抿紧唇,没有说话,任他牵着自己往里面走。 佣人搀扶着裴老夫人迎了出来。 老夫人一看到裴言,先是一怔,随即捂着嘴哈哈大笑。 她虽已七十高龄,性子却通透豁达,没有半分豪门老夫人的架子和压迫感。 裴言也知道她在笑什么,皱着眉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奶奶,别笑了,给我留点面子。” “你这小子,肯定是惹谣谣生气了吧?” 老夫人看着裴言这身奇异的穿搭,方才的困倦都瞬间烟消云散。 明明是顶奢的面料,却被配了条颜色跳脱、风格轻佻的领带,显得拘谨又刻板,十分花哨奇怪。 可偏偏因裴言生得极好,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再奇怪的搭配往他身上一穿,竟生生被那张冷白矜贵的脸和气场给撑住了。 非但不丑,还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 裴言轻轻挑眉,看向了肖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奶奶,您这就偏心了,明明是我被嫌弃了。” “那也是你活该!” 老夫人一巴掌轻拍开他的脑袋,转身牵起了肖谣的手,眉眼间满是欣赏: “谣谣今天这套裙子倒不错,搭配得恰到好处,臭小子总算是有些进步了。” 裴言愣了下。 肖谣抿唇轻笑,“谢谢奶奶。” 裴言从前给她准备的衣服,从来都不符合她的气质和风格。 她不过是不愿意扫他的兴,才没多说什么。 但现在,她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几人边说笑,边一路进了正厅。 在对上太师椅上裴老爷子的目光后,裴言立刻收了笑意,躬身恭敬道:“爷爷。” 裴老爷子语气严肃,淡淡吐出四个字:“不成体统。” 肖谣能清晰感觉到,那道沉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忍不住攥紧了手心,轻声喊了句:“爷爷。” 裴老爷子没有理会。 老夫人皱眉道:“你这个古板的老头子懂什么?这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半点都跟不上时代!” 她搂着肖谣入座,温声安抚:“别理那两个臭老头和臭小子,谣谣,一个月不见,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 肖谣一直知道裴老爷子不喜她,更看不上她。 从前她在乎裴言,也在乎他家人对她的看法,所以才会费尽心思地想要获得老爷子的认可。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都要跟裴言离婚了,再不会在乎他们的看法,更不会将他们伤人的态度往心里去。 可她心中是真心将老夫人当做亲人的,不忍她担心,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谢谢奶奶,我没事,最近减肥呢。” 老夫人从不干涉年轻人的想法,笑道:“这样啊,那今天就陪奶奶放纵一天,多吃点,好不好?” 原以为一顿饭可以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道突兀的铃声却猛地响彻正厅。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来电啦,还不快快接~” 老夫人的面色骤然一沉。 裴老爷子冷厉的视线也投向了裴言。 只有肖谣,依旧平静无波,一勺勺慢慢喝着碗里的汤。 第十八章 被打脸 裴言起身,淡淡开口:“抱歉,失陪一下。” 话音落,他便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接完电话回来后,他看向裴老爷子和老夫人: “爷爷奶奶,你们先吃,我去接个朋友过来。” 说完,又吩咐管家: “再准备一份餐,不要放香菜和葱,多放点辣椒。 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砰”地将碗放下:“裴言,你给我回来!”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她是谁?” 裴言蹙眉,刚要开口,肖谣淡淡的声音已经响起。 她给老夫人递了一碗汤,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奶奶,那只是他的女兄弟而已,他们肢体虽然亲密点,但心理上只是拿对方当兄弟的。” 这话一出,不只是老夫人,就连裴老爷子都气得站了起来。 “女人是女人,兄弟是兄弟,哪有女兄弟这个说法?裴言,你连这点分寸感都没有吗?” 裴言不悦地看向了肖谣,阴沉的眼神似是在责怪她故意挑事。 随即,压着不耐解释道: “姗姗只是我的朋友,她刚回国,对国内不熟悉,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肖谣说的女兄弟,是姜姗姗?” 裴老爷子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转而不悦地看向了肖谣。 “别乱取外号!若不是我了解姗姗那孩子的秉性,还真被你挑拨离间了!” 他挥挥手,语气松快:“说起来,的确许久不见姗姗了,阿言,你快去接她!” 肖谣没想到,裴老爷子竟然认识姜姗姗,还对她如此维护。 哪怕不想在意,但她还是忍不住捏紧了勺子。 不过半刻钟,裴言就将姜姗姗接了过来。 平时威严刻板的老爷子一看见她,面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姗姗,你总算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家伙了!” 姜姗姗笑着跑上前,亲昵地抱着裴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哎呀爷爷!我刚回国,最近才有空,求了言哥好久,他才答应带我过来呢!” 一向严肃,边界感极强的老爷子,此刻任她搂着胳膊,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 “原来是这个臭小子拦着啊!以后你想来,随时给爷爷打电话,爷爷派司机去接你!” “谢谢爷爷,爷爷最好啦!” 姜姗姗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礼品递上前:“爷爷奶奶,这是我给您们带的营养素,吃了对身体好!” 肖谣神情一僵。 姜姗姗送的东西,竟和她今天带来的一模一样! 可她方才送出去时,裴老爷子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只冷淡丢下一句“这种东西也就骗骗心思简单的人”,就直接让佣人拿走了。 几乎是完全没将她的心意放在眼里。 裴老爷子在看见那箱营养素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 “还是姗姗会挑东西。” 一时间,厅内所有佣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落在肖谣身上,彼此交换着眼神。 什么都没说,但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老夫人见他如此双标,心里也不悦,但面上还是强压着没有发作。 她握着肖谣的手:“谣谣准备的礼品也很好,奶奶特别喜欢,待会吃完饭我就马上喝!” 肖谣勉强笑了下,“奶奶喜欢就好。” 佣人将新准备的餐食端了上来。 姜姗姗眼睛一下就亮了,笑得灿烂:“言哥,你也太了解我了吧,准备的全都是我爱吃的!” 裴言笑意温柔,细心地帮她拉开餐椅。 姜姗姗欢快地坐下,尝了一口便夸张地惊叹,随即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哇,超好吃的,言哥你尝尝!” 一旁佣人下意识提醒:“姜小姐,少爷吃不了辣……” 话还未说完,裴言张口将姜姗姗送到嘴边的食物吃下。 哪怕被辣得面色瞬间通红,还是强撑着笑道:“嗯,好吃。” 姜姗姗笑了,后知后觉看了佣人一眼:“你刚刚说什么?” 佣人被当场打脸,尴尬道:“没什么……” 被打脸的,除了她,还有肖谣。 她只知道裴言从不吃辣,为顺应他的饮食习惯,不知不觉舍弃了自己的口味。 却不知,原来他的习惯和原则也是可以为另一个人妥协的。 一桌子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肖谣独坐在角落,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放下碗筷,起身:“我吃饱了,去外面走走。” 身后立刻传来姜姗姗故作惊讶的声音: “嫂子怎么突然不吃啦?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老爷子:“你和肖谣认识?” 姜姗姗立刻道:“对呀,之前我回国和言哥吃饭的时候,嫂子突然踹门进来,吓我一大跳!我当时还想,言哥性格那么温柔,嫂子怎么这么凶呢……” 老爷子眉头一蹙,冷声斥道:“不成体统!” 姜姗姗还说了些什么,肖谣已经听不清了,也懒得再听。 反正她很快就要和裴言离婚,他们的看法,她再也不在乎了! 刚走进园子,身后,老夫人跟了出来。 很快就要入冬了,今日阳光难得和煦。 老夫人看出她情绪低落,轻轻叹了口气。 姜姗姗为裴言做的那些事情,她多少了解一些,可她对那姑娘,莫名就喜欢不起来。 她想安慰肖谣,却觉得那些大道理说出来实在是有些苍白而无力。 哪个女人,能受得了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关系这么亲密呢? 可她想了想,还是笃定道:“谣谣,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出轨,阿言也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肖谣淡淡笑了下,道:“不提他,奶奶,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裴言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性的笑: “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上前,自然地想搂过她的腰。 肖谣侧身,冷冷避开。 裴言落空的手僵在半空,道:“谣谣,姗姗要在山庄住几天,我先送你回去。” 肖谣只觉得可笑至极,碍于老夫人在场,才强压着怒火:“不用,我自己回去。” 老夫人瞬间火起:“裴言,你什么意思?方才当着你妻子的面和别的女人亲近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她赶走?” 裴言连忙安抚:“奶奶,生气伤身体,您冷静点。我送谣谣回去,是她还有事要处理,对不对?” 他看向肖谣,眼神示意她配合圆谎。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第十九章 不成体统 “不成体统!” 裴老爷子在姜姗姗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严肃的目光落在了肖谣身上: “你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偏偏挑在今天?” 他虽已退让裴家家主之位,但半生沉浮商海政场,一身戾气与威压早已入骨。 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令肖谣浑身紧绷。 若换平时,她肯定早就无比的忐忑沮丧,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了。 可今天,她偏不想退让,硬逼着自己挺直了脊背,直视那道威严的目光。 “爷爷,我来云栖山庄不到一个小时,您已训斥了我三次‘不成体统’,请问,我究竟逾矩在何处?” 众人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肖谣竟然敢回嘴。 裴言沉着脸制止:“肖谣,你怎么跟爷爷说话的?快点道歉……” 裴老爷子千斤重的目光落到了肖谣脸上,许久,冷笑了一下: “你得问问自己,做了什么不成体统的事情!既然当初敢做,现在就别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这番话,简直是没留丝毫情面,带着赤裸裸的嫌恶,像一把刀子般狠狠戳进了肖谣的心里。 她强忍着委屈,依旧不卑不亢道:“爷爷,您若是对我有不满,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也好知道该如何改正!” 裴言猛地攥住了肖谣的手腕,沉声呵斥:“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肖谣用力甩开:“我做什么了?我想问一个答案,求一份尊重,有错吗?” 姜姗姗适时地跳了出来,“嫂子,你就别耍性子了,爷爷的本意不过是想让你在云栖山庄多待一会儿,你们平时难得回来一趟,是该多陪陪老人家!这没错吧?你突然就生什么气呢?” 裴老爷子只冷冷地盯着肖谣:“姗姗,你不必跟她多费口舌!骨子里就不成体统的人,做什么都不成体统!” “我一直主张,无论男女,都该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净想些歪门邪道走捷径!这样的人,不配被人尊重!”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几乎是要将肖谣彻底踩进泥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舍命相救到了裴老爷子眼里,竟成了歪门邪道走捷径! 一时间,她又委屈又愤怒,几乎快要崩溃了。 “裴崇山,你够了!” 就在这时,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怒声打断。 “谣谣是阿言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全裴家的恩人!你说话怎么能这么难听呢?” 她扶住肖谣,将她护在身后。 “救命恩人?分明是……” 裴老爷子面色骤然沉冷,话到嘴边,却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肖谣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心中立刻就明白了。 老爷子分明是憋着一件不能说的事情,但又堵在心里咽不下去,所以才会如此针对厌恶她! 可她扪心自问,结婚三年来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裴言、不利于裴家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如鲠在喉呢? 她还想问,却被老夫人紧紧攥住了手。 “谣谣,你今天就留在云栖山庄,好好陪一陪奶奶,行吗?” 老夫人看着肖谣,眼底是真心的不舍。 肖谣本想拒绝,可看着她的眼睛,却实在不忍她失望,点头道:“好。” 园子里气氛已十分凝重,大家不久就都散了。 老夫人让肖谣陪她在侧厅里翻看秀场的服饰解析,她年纪大了,视力减退,恰好肖谣懂外文,不论是英语法语还是德语,都能轻松地翻译给她听。 再配上她那节奏恰当、沉稳而潺潺如流水的声线,简直是一种享受。 老夫人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谣谣,你别理那个自大无礼的臭老头!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出错,你分明能力出众,样样出色,那些贬低你的人才是真的有眼无珠!” 肖谣心中一暖,笑道:“谢谢奶奶。” 裴老夫人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谣谣,你之前要跟奶奶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肖谣轻轻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奶奶,我打算重新回归事业了。” 裴老夫人怔住,一时没有作声。 肖谣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沉闷的左耳。 “虽然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胜任……但我想试一试。” 话还未说完,老夫人忽然一把将她搂紧在了怀里。 她声音激动,眼眶泛红:“太好了!太好了!谣谣,奶奶真的太开心了!” 肖谣被老夫人开心的情绪感染,眉眼也慢慢弯起,笑道: “奶奶,下周有个峰会,我邀请您一起去,好不好吗?” 就在这时,正厅忽然传来一阵极为清晰的谈笑声。 不知姜姗姗说了什么,裴老爷子笑声爽朗,夸赞道:“好!姗姗果然是女中豪杰,当代穆桂英一样的人物!” 姜姗姗笑道:“爷爷,我这次回国,就不想再走了,打算加入言哥的公司奉献一份力量,您觉得怎么样?” 裴老爷子欣然点头:“太好了!有你在阿言身边,我也放心了。你离开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他这般舒心了……” 裴言也道:“姗姗的确能力出众,在之前的联创峰会还请动了宋遥给我做同传,就连诺华国际的刘董都对她赞赏有加。” 裴老爷子一听,立刻惊讶道:“宋遥?姗姗,你什么时候认识宋遥了?” 姜姗姗回想起宋遥已经在微信上答应她出席下周的国际峰会,心中顿时畅快到了极致,面上却故作轻描淡写: “没什么的,就是当年在国外偶然认识的,或许是缘分吧,我们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遥遥姐这些年的确不再对外接同传了,但是朋友的忙还是会帮的!” 裴言道:“爷爷以前最喜欢宋遥的声音,当年雷打不动,每天都要准时收听她的私人电台。” 姜姗姗故作惊讶,笑道:“是吗?既然这样,那不如请爷爷跟我们一起去参加下周的峰会,结束后我让遥遥姐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裴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应道:“好!好啊!姗姗,托你的福,我这老头子也算能……你们年轻人那句话怎么说的?” 姜姗姗笑着接话:“追星成功!”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气氛十分和谐融洽。 坐在侧厅的肖谣闻声,眉头忍不住蹙起。 她上次没有当众戳穿姜姗姗,不过是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她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还敢在外面假借认识宋遥来招摇撞骗! 既然姜姗姗非要作死,那她就让她死得彻底一点! 一旁的老夫人也听到了正厅的谈话,忍不住道:“他们刚刚说的,是宋遥?” “她当年办的那场电台栏目的确出色,说起来,我也挺想见见她本人的。” 肖谣轻轻弯唇,指尖翻页,准备继续翻译,“奶奶,您放心,会有机会的。” 第二十章 七天后离婚 约莫一个小时后,老夫人不知不觉已在榻上安然睡去。 肖谣看着她平和的睡颜,轻手轻脚帮她盖上了羊绒毯。 而正厅内,姜姗姗陪着老爷子聊得正热火朝天。 老爷子似是喝了酒,声音渐渐拔高。 忽然,他重重叹气,语气沉怒:“阿言,你实在糊涂啊!” 裴言听到话头,立刻打断:“爷爷,您醉了,我扶您去休息。” 一旁的姜姗姗耳朵悄然竖了起来。 裴老爷子酒意上涌,不顾阻拦:“她把我们裴家当成什么了?是能任她算计的对象吗?” “你怎么偏偏就中了她的套?还有她那个妈妈……唉!简直是饿虎豺狼,不堪入目!” 裴言继续拦:“爷爷,别说了……此事与她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你真当烂泥堆里能长出小白花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别被她给骗了!” 他拔高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了肖谣的右耳里。 虽然没提名字,但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是在说谁! 她顿时攥紧了手心,愤怒到了极致。 她就想知道,她到底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 肖谣猛地站起身,往正厅走去。 “阿言,好在现在一切都还不晚,你不如跟她离婚,重新娶姗姗……我知道你心里有姗姗,也不忍看你受一辈子委屈!” “至于她,既然是为求财,那就给笔钱打发了就是了!免得日日糟心!” 裴老爷子显然对肖谣是深恶痛绝到了极致,哪哪都看不顺眼,平日里碍于面子又不好发作。 如今姜姗姗回来了,又饮足了酒,他压抑的情绪似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肖谣走到时,裴言和姜姗姗正一左一右搀着他上楼。 老爷子还在断断续续地说:“我明白,你不跟她离婚是因为那个原因……但是,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呢……” 裴言道:“爷爷,我心中有数。” 话音落,他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肖谣。 只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姜姗姗则像是没看见肖谣似的,继续道: “爷爷,您就放心吧,言哥可不是那种会受人摆布拿捏的人!他心中说不定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呢!” 肖谣站在原地,只觉浑身血液一会儿似要沸腾,一会又似要凝固。 整个人天旋地转,只能死死攥着手心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不成体统……算计……不堪入目……摆布拿捏…… 她彻底忍无可忍: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有什么你们就直接说出来!别藏着噎着阴阳怪气……你们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裴言沉声打断:“别闹了,爷爷要上楼休息了。” 姜姗姗翻了个白眼:“谁说你了?莫名其妙。” 一瞬间,做错事的人仿佛成了她。 而他们,永远站在一条线上! 肖谣快步上前,径直拦住他们: “反正你们在背后说得也够多了,不如今天就一次说清楚!” 裴老爷子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清是她,当即冷声呵斥:“不成体统!” 这四个字,成了压垮肖谣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情绪近乎失控,抬眼直视他:“裴老爷子,既然您这么看不起我,对我有这么大的偏见,那您让裴言跟我离婚就是了!” 姜姗姗猛地看向肖谣,眸中划过一抹惊愕与窃喜。 裴言脸色一沉:“肖谣!你闹脾气也要分场合!” “我从来没有闹脾气!” 肖谣再次看向裴老爷子,声音微微发颤: “爷爷,您还记得当年答应过我,为还我对裴言的救命之恩,会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裴老爷子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你说。” 肖谣迎着他冰冷讥讽的目光,强忍眼底湿热,一字一句道: “我要和裴言离婚!趁民政局还没下班,现在就去把手续办了!” 此话一出,姜姗姗眼底的喜悦几乎要藏不住了,她期待地看向了裴言。 裴言脸色黑得可怕,猛地攥住了肖谣的手腕,强行要将她带离: “跟我上来。” 肖谣用力甩开,盯着裴老爷子: “爷爷一生德高望重,总不会言而无信。” 裴老爷子的目光锐利如刀,似是要盯穿她,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你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可以唬住我?只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沉沉看向了裴言,语气不容置喙: “阿言,既然她主动提了,那就按她说的办。” 裴言心中一股火气在往上蹿腾,冷眸盯着肖谣,咬牙道:“好。” 她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任性了! 他若不让她长些记性,她便不知道什么叫做覆水难收! 肖谣刚想开口,却又听裴言道: “但是,我最多只给你七天的时间想清楚,若七天后你仍坚持离婚,我们便直接去民政局。” “可以,那就请爷爷做个见证。” 肖谣一口答应。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七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彻底离开。 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裴言眸色愈沉,冷到极致。 他倒想看看,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最多不出三天,她就会坐不住了,必定会找他主动服软! 裴老爷子眼里的醉意消散了大半,目光精锐,直直盯着肖谣: “你与阿言离婚之前,此事不许告诉老夫人。” 他自觉看透了肖谣的把戏,决定趁机彻底堵死她的退路。 肖谣正好也不知该如何向老夫人开口,坦然道:“可以。” 裴老爷子冷哼一声,往楼上走。 姜姗姗急忙去搀扶他,目光却始终不受控地落在肖谣身上,心乱如麻。 她……是真的要跟言哥离婚吗? 还是故意作,只是为了让言哥哄她才使出的手段? 不管怎么样,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是假的,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把它坐实成真的! 肖谣没心思搭理他们心中的弯弯绕绕,独自回了山庄中的侧栋小楼休息。 她躺在床上,原本想补觉,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原以为自己在听到裴言松口同意离婚时,应该会松口气。 却没想到,心脏竟会没出息、不受控地泛着疼痛…… 三年前,他向她求婚时,她心底那汹涌的欢喜还历历在目,如今回望,只觉得可笑至极! 肖谣正出神,突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第二十一章 名为离开的日记 裴言淡淡的声音传来: “太阳还没下山,躺床上干什么?” 肖谣背对着他,没有搭理。 裴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你确定刚提完离婚,现在还适合继续?”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肖谣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腾地坐起: “你没病吧?脑袋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思想龌龊吗?” 裴言被骂,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朝着床边走去,单膝跪上床尾,黑眸盯着肖谣: “七天内,你毕竟还是裴太太,这点要求,我不是不能满足。” “你滚出去!” 肖谣用力踹他,却被他轻易扣住脚踝,用力一拽,径直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身下。 她这段时间本就状态不佳,昨夜又没有休息好,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裴言蹙眉,“身体不舒服?” 肖谣闭着眼缓和,声音冷硬:“不关你的事,你出去。” 裴言不由分说,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我看你就是生太多无意义的闷气,才伤了身体。肖谣,闹脾气也要有个度。” 肖谣冷笑了一下。 是啊,她的确是生出了太多无意义的情绪,受了太多没必要的委屈! 不过,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这么傻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姜姗姗的催促声: “言哥,你好了没呀?不是说马上回来陪我吗?” 裴言刚要开口,肖谣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可以走了,别烦我。” 看着她那双冷淡得有些刺眼的眸子,裴言心中莫名就极为不畅。 “肖谣,你既然不喜欢姗姗,为什么又非要留在这里呢?” 肖谣不可置信:“姜姗姗来了我就得走?那为什么不是她滚呢?你明知道我在,却还是接她来,裴言,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哪怕他不承认,她也知道,在他心里,她是最低位次。 因为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一个需要依附于他生活的、毫无自身价值的女人! 就算她生气又怎么样,哄哄不就好了。 裴言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姗姗的确很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她?” 门外,传来姜姗姗的拍门声,“砰砰砰”响个不停。 “言哥?你在里面吗?” 肖谣头痛得厉害,她的情绪最近越来越容易失控,几乎要被逼疯了: “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裴言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带着怒气大步转身离去。 关门声落下,肖谣的睡意彻底消失。 要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三年婚姻,十年暗恋。 人生中的一半,都与他有关。 哪怕如今已彻底心死,哪怕对他只剩无尽的失望,但心脏终究还是会因他而酸涩疼痛…… 她根本睡不着,两只眼睛都酸胀得厉害,干脆爬起来,打开了手机。 她创建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取名“逍遥”,编辑了第一条微博。 高中时,她深陷痛苦之中,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了那束叫做“裴言”的光。 宣泄着、幻想着写下了一本厚厚的,关于靠近他的日记。 只是后来时间长了,又搬了几次家,那本日记就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那种极度痛苦压抑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不得不再次寻找一个宣泄口。 只是这一次,却是名为“离开”。 【离开沪城前的第三十天。 他再次放任别人肆意地侮辱我,他永远冷静地误解我,几乎要将我逼成一个疯子…… 但好在,七天后,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点击,发送。 …… 第二天。 肖谣刚出房间,一名佣人便迎了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先开口:“怎么了?” 佣人一脸为难:“少夫人,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该告诉您……” 她铺垫了很久,才压低声音道:“今早我看见少爷是从姜小姐的房间里出来的,虽说只是朋友,但毕竟男女有别,这也太……” 肖谣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虽说七天后就要离婚了,但他们现在毕竟仍是夫妻关系。 裴言这样肆无忌惮,分明是半点都没有把她和这段婚姻放在眼里! 哪怕心早已凉透,可这一刻,她还是不受控地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她稳住心神,语气平静:“我知道了,谢谢你。” 佣人对肖谣的反应感到很不解:“少夫人,您难道就不生气吗?” 肖谣回想起裴言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淡淡道:“他大概是到发情期了。” 裴言从连廊走过来,恰好听到了这句话,面色一下就黑了,原本到嘴的话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大早又在说我坏话了,裴太太,你最近对我意见很大?” 肖谣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要下楼。 裴言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用力一拉,径直将她禁锢在自己怀抱里。 “跑什么?我都发情期了,这么难受,你作为妻子,是不是该帮帮我?” 他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又湿又痒,一边不安分地揽着她,一边将她往房内带。 佣人吓得连忙低头,匆匆下楼。 肖谣一想到裴言刚从姜姗姗房间里出来,被他搂着,只觉浑身都难受得厉害。 简直恶心得想吐!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突然,她竟真的控制不住干呕了起来。 裴言动作一顿,将她转过身,蹙眉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肖谣强忍腹中翻江倒海,用力一脚踩在了他脚上,趁他吃痛,立刻挣脱开来。 “你要是真发情了,就去找姜姗姗,她肯定愿意帮你!” 裴言脸骤然一黑:“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不尊重姗姗?” 肖谣更想吐了。 她捂着嘴,几乎是逃一般冲进洗漱间。 佣人听到动静连忙赶来,裴老夫人也跟了过来,见她一阵干呕,急得不行: “谣谣,你怎么样?没事吧?” 肖谣撑起身,面色苍白,眼眶泛红: “奶奶,我没事,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老夫人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就亮了,又惊喜又担忧: “谣谣,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身后跟来的裴言恰好听到这一句,脚步顿住。 第二十二章 他就那么害怕她怀孕 ? 肖谣一听,急忙想否认。 她跟裴言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同房了,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可是还没开口,又是一阵干呕。 老夫人看她这反应,愈发觉得是八九不离十了,急忙让佣人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 在扶肖谣去正厅的过程,她不知在畅想着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裴言也有些走神,神色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医生便赶了过来。 在老夫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拿出设备给肖谣仔细地检查。 恰好姜姗姗陪着裴老爷子晨练回来,见这阵仗,问道:“嫂子怎么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裴家啊,多半是要有后了!” 此话一出,姜姗姗面色骤变,装都装不下去了:“什么?!” 她惊觉自己失态,慌忙掩饰道:“这、这也太突然了吧,言哥最近光顾着忙工作,估计都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吧……” 裴老爷子看向肖谣的眼神也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在所有人灼热的视线下,医生终于检查完了。 “少夫人并没有怀孕,只是因为情绪波动引发的生理性干呕,多休息就好了。” 裴言闻言,竟明显松了口气。 他那如释重负的模样,清晰地落在肖谣眼里,心中顿觉无比的可笑又讽刺。 他就那么害怕她怀孕? 老夫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满是失望。 裴言上前搂住她,语气轻松:“奶奶,您就这么急着抱孙子?” 老夫人瞪他一眼:“还不是你不给力!” 不过,她转念一想,肖谣好不容易找回信心,决定重返事业,此时怀孕的确不太合适。 这么安慰着自己,她心里才渐渐好受些。 姜姗姗笑着凑上来:“奶奶放心,您肯定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孙子啦!”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裴言。 这一幕让肖谣更恶心了,简直是片刻都待不下去。 她吃了药,缓和了些,便向老夫人告辞。 老夫人有些不舍,肖谣笑着朝她眨眨眼:“奶奶,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老夫人想到下周的峰会,也笑了:“嗯!” 她看向了裴言:“谣谣身体不舒服,你路上开慢点。” 姜姗姗却立刻拉住他的袖角,满脸不情愿:“啊,言哥你要回去了?可你不是答应我趁假期要留下来多陪陪爷爷奶奶吗,这才过了多久啊……” 她故意咬重了“假期”二字,就是为了讽刺肖谣一个无业游民还不愿留下来陪老人家。 肖谣只当没听见,淡淡开口:“不用,有人来接我。” 说完,简单和裴老夫人道了别,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裴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色一沉,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大门时,却见肖谣上了一辆车。 盯着那辆和陈见上次记下的车牌一模一样的车,他的目光瞬间变冷。 …… “齐聿止,辛苦你跑一趟。” 肖谣上了车,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齐聿止递给她一份便当,语气平淡:“早餐。” 肖谣没胃口,撒谎道:“我已经吃过了。” 齐聿止:“那就加餐,今天的工作量可不小。” 肖谣不再推辞,打开了便当。 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当年在联合国做同传,他们两人的任务非常重,忙起来连轴转是常态。 可不论多忙,齐聿止总会在饭点准时递来一份营养均衡的便当。 肖谣一直以为,那应该是在某家餐厅订的餐,可此刻品尝到熟悉的味道,整个人后知后觉地怔住了。 “这是你亲手做的?” 齐聿止:“嗯。” 他神情淡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肖谣心里却一暖,轻声道:“很好吃,你厨艺真好。” 车子很快停在齐氏集团楼下。 齐氏集团是底蕴极深厚的老牌巨头,当年在科技浪潮袭来前果断精准转型,至今仍稳占顶端,可见顶层决策之犀利。 这些年在科技赛道上,齐氏与悦山一直是旗鼓相当的头号对手。 望着气派恢宏的大楼 logo,肖谣笑道: “齐聿止,你也姓齐,这齐氏该不会是你的吧?” 齐聿止微微挑眉:“有可能。” 肖谣一怔,没想到他也会开玩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两人在前台领了资料,便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齐聿止给肖谣准备了崭新的笔记本,里面已经存好了各种专业资料。 三年空白,她生疏不少,但好在他耐心细致,肖谣很快就重新找回了状态。 时间过得飞快,可她却一点也不感到疲惫,心反而越来越静。 突然,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言哥,你怎么突然要来这家咖啡店了?” 姜姗姗挽着裴言的胳膊,大咧咧道:“我刚看门外招牌,他们新出的套餐特别好喝,可惜是情侣款,只能麻烦你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啦!” 肖谣动作一顿,抬头,恰好撞进了裴言冷沉的目光。 她没理会,漠然低头,继续看屏幕。 可姜姗姗也发现了他们,顿时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快步走了过来: “嫂子,你在这里约会呀?” 话一出,她又急忙捂住嘴巴,笑道: “不好意思,用词不当,你都结婚了,跟其他人怎么能说是约会呢?应该是怎么说来着?” 齐聿止抬眼看向她。 目光对视的一瞬,姜姗姗猛地愣住了。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看,眉骨锋利,黑眸清冽又深邃,只是淡淡一瞥,便自带一股疏离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种凌厉清贵,和裴言那种温润亲和、让人想靠近的气质截然不同。 她本想借题发挥,趁机多挑拨两句,此刻看着他的脸,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肖谣能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但很快,她便又心理平衡了。 面前这个男人也就脸好看,身材好一点,身上穿的衣服连 logo都没有,看着像普通牌子,手表也看不出什么名贵款,多半就是个普通人。 他跟裴言这种年纪轻轻就身价过几百亿的天之骄子怎么比得了? 裴言缓步走过来,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既然碰上了,不如坐下来一起。” 肖谣刚要开口拒绝,不料齐聿止却已淡淡道: “请便。” 第二十三章 “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她。” 裴言半点不客气,径直在肖谣对面坐下,黑眸沉沉盯着她:“不介绍一下?” 肖谣看着他那冷冰冰的模样,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马上都要离婚了,他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她不想再多生枝节,先简单介绍齐聿止:“这位是齐先生,我的朋友。” 转而看向裴言时,语气瞬间淡了下去,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对齐聿止淡淡补充:“这位是悦山集团的裴总,旁边那位是他的女兄弟姜小姐。” 裴言始终盯着她:“不介绍一下我们的关系吗?” 肖谣冷淡道:“普通朋友。” 裴言脸瞬间就黑了,刚要开口,姜姗姗忽然拿起菜单打断: “言哥,你快看看想喝什么?爷爷奶奶也太疼我了,非要我多吃点,我现在撑得不行,得点杯果蔬汁消化一下才行。” 裴言压下心头的戾气,帮她点了单。 服务员送餐后,他径直将肖谣面前的咖啡端走,放上一杯果蔬汁。 “你今早还肠胃不舒服,少喝点咖啡。” 肖谣看着面前那杯和姜姗姗一模一样的果蔬汁,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裴言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又盯向正敲着电脑的齐聿止: “齐先生做什么工作的,这么忙?” 齐聿止淡淡道:“翻译。” 裴言轻笑了一声,“这样啊。” 肖谣指尖攥紧,语气冷硬:“裴言,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现在可以走了。” 裴言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带着压迫感,挑眉挑衅:“公共场合,我坐哪是我的自由,还是说,我在这,碍着你们干什么了?” 肖谣彻底忍无可忍:“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在工作?你这样一直打扰,合适吗?” 裴言眼底的笑褪去:“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吗?” 肖谣压着怒气,懒得再跟他纠缠,起身提起电脑就往外走。 顺手端起那杯崭新的果蔬汁,送给了在门口休息的保洁。 齐聿止起身跟上,淡淡丢下一句:“她对胡萝卜过敏。” 说完,便大步离开。 只留裴言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刚还冷沉的眸子,瞬间被错愕取代。 身旁的姜姗姗见状,立刻愤愤道:“言哥,嫂子跟那个齐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怎么会知道嫂子对胡萝卜过敏?这件事,嫂子都没告诉过你呢!” 裴言盯着门口的方向,眸光晦涩,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才拿出手机,给陈见打了电话: “上次让你查的那辆车,车主身份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陈见立刻恭敬回道:“裴总,我正想向您汇报,那个男人,就是之前给齐氏集团做同传的翻译官,齐聿止。” “齐聿止?”裴言蹙眉,“他跟齐氏是什么关系?” 陈见道:“裴总,我还在进一步核查,马上就给您答复。” 姜姗姗看着裴言那失神的模样,面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之所以要带她来这家咖啡店,是因为肖谣! 再加上他这异常的反应,很难不让她多想。 “言哥,你是因为嫂子不开心吗?你……是不是不想和她离婚?” 裴言缓缓回神,眉头依旧蹙着:“她已经三年没有接触过社会,又失去了生存能力,没有我,根本活不下去……” 姜姗姗攥紧手心:“言哥,你这么关心嫂子,一定很爱她吧?” 裴言沉默片刻,语气生硬:“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不管她。” 听到这个答案,姜姗姗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太了解裴言了,他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不论是当初娶肖谣,还是现在不愿离婚,都不过是因为愧疚,是因为责任,从来都不是爱。 想通这一点,她非但不劝裴言离婚,反而顺着他的心思,劝道: “言哥,我觉得嫂子肯定也舍不得跟你离婚,她今天这样,说不定就是故意找个人来气你,想试探你的底线呢。她这样三番两次拿离婚威胁你,也不是件办法,你可千万别一时心软,只要你态度坚决一点,让她明白你的心意,她以后就不会再这样闹了。” 裴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说得对,她怎么可能离得开我。” …… 肖谣走出去时,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率先向她笑着打招呼:“肖小姐。” 肖谣认出他是齐聿止的助理魏达,正想开口回应,恰好齐聿止从身后走了过来。 “齐……齐先生,您要去哪?”魏达下意识差点喊出“齐总”,连忙改口。 齐聿止的目光落在肖谣略显苍白的脸上,明显有话想问,但最后只道:“今天辛苦了,我送你回去。” 肖谣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 “应该是我辛苦你才对,今天真的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我现在不回去,麻烦你送我去附近的酒店吧。” 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彻底离开沪城了,现在租房子不太方便,离婚后不如就住在酒店。 至于裴言名下的房产,她从未考虑。离婚后的财产分割,她也只拿自己该拿的部分。 齐聿止看着她,忽然道:“我有个朋友要外出一个月,家里的小狗没人照顾,正好想找人帮忙,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吗?” 他又道:“那里和我住的地方很近,之后工作对接也方便些。” 肖谣略一思索,觉得这样确实省事,也不用总麻烦他来回接送,便点头应下:“好啊,就当我租一个月,房租请你帮我转给他。” 齐聿止淡淡笑道:“不用,该他给你付酬劳。” 车一路开到了隐山御筑。 肖谣推门下车,齐聿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哪天搬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肖谣点头,朝他挥了挥手,笑意轻快:“谢啦,改天我请你吃饭。”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齐聿止眸底情绪难辨。 魏达忍不住道:“齐总,肖小姐不是您的朋友吗?您为什么要对她隐瞒身份呀?” 齐聿止目光落向窗外,肖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廊深处,他不知在看些什么。 “她已经结婚了。” 魏达一脸懵。 啊? 他好像也没问这个…… 齐聿止似是自言自语:“不过,她过得,似乎并不好……” 他脑海中闪过咖啡厅里姜姗姗搂着裴言时的挑衅张扬,裴言的无动于衷,以及,肖谣微颤的眼睫。 最后,轻轻低喃道: “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她。” 第二十四章 监视 肖谣回到家,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最近要忙着全力以赴准备几天后的峰会,她只能每天收拾一部分。 她先进了衣帽间。 看着那几柜子的高定首饰和奢侈品,心中五味杂陈。 这之中,有很多都不符合她的尺码。 显然是裴言随意派人去买的。 肖谣三两下将自己的必备衣物清好,随即掏出了手机,打开闲鱼,将那些奢侈品全部拍照挂了上去。 这些东西她穿不了,可这里面的每一件,都是她曾经真心喜欢的。 那时候,她那么傻,只要是他送的,不管是什么,她都欢喜得不得了。 她实在无法接受,她离开后这些东西穿戴在姜姗姗的身上! 不如低价卖了,让它们去装点自己的有缘人,重新发挥自己的价值。 全部整理好,天已经彻底黑了。 肖谣刚把打包好的衣物搬进客房,裴言就回来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和冷清的主卧,沉默了会,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肖谣,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吗?” 肖谣没理他。 裴言又开口,字字带着讥诮:“还有六天才离婚,你现在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肖谣冷笑了一下:“谁有你着急,结婚前就找好了二婚对象!” 这一次,裴言不再辩解他和姜姗姗只是朋友,他盯着她,冷声道: “肖谣,任何事情都有个限度的。如果你非要主动给别人让位,那就别怪我。” “你随意!” 肖谣冷冷丢下三个字,转身径直回了客房。 裴言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第二天一早,肖谣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的。 她走出房门,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庞。 看着面前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她怔愣了一下:“你是?” 胖妇人连忙堆起一脸憨厚的笑,慌慌张张把沾着水渍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朝她伸过来: “你一定就是太太吧?俺叫王翠梅,是裴先生请回来的保姆,您先等等,早餐很快就做好了。” 肖谣蹙眉:“保姆?” 王翠梅心思敏感,一见她神色不对,立刻急了:“太太,您不喜欢俺吗?您有啥要求尽管说,俺都能改,可千万别赶俺走啊……” “俺老家是山村里的,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等着俺寄钱回去吃饭呢,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您就可怜可怜俺吧!” 她说着,眼圈一红,当场就急得要哭。 肖谣伸手扶住她,语气平静:“你别慌,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王翠梅瞬间眼睛一亮,连连道谢:“太好了!谢谢太太!谢谢太太!俺这就去做早餐!” 说完,便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肖谣站在原地,心里没什么波澜。她不清楚裴言为什么突然请了保姆,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反正再过几天,她就会彻底离开这里。 裴言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肖谣和王翠梅相处了一天,倒也还算融洽。 她厨艺极好,就是爱时不时盯着她看,话也十分多,除此之外人还是很不错的。 肖谣渐渐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整日待在房间里,一门心思扑在峰会的工作上。 自那晚争执过后,裴言便再也没有回过家。 这正合肖谣的意。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峰会论坛这一日。 云栖山庄的佣人却打来了电话: “少夫人,老夫人这几天身子不舒服,可她非要强撑着去找您,您快劝劝她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老夫人急切又虚弱的声音,像是在抢手机: “都说了别告诉谣谣……” 下一秒,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竭力装得轻松:“谣谣,你别听他们瞎说,奶奶没事,就是没睡好。今天是你重要的日子,千万别为我分心。” 肖谣分明听出她声音里的虚浮无力,心中一紧,耐着性子哄: “奶奶,您听话,今天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以后有的是机会。” 老夫人虽满心失望,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去了只会添乱,只得应下: “好……对不起,下次奶奶一定去给你喝彩。” 肖谣心头一暖,轻声应:“嗯,一定。等我忙完就回去看您。” 她挂了电话,去衣帽间换上正装。 刚要出门,王翠梅突然快步跟了上来:“太太,您要去哪儿?” 肖谣语气淡淡:“有点事。” “什么事呀?” “工作上的事。” 王翠梅一惊,追着问:“咦?先生不是说您没工作吗?您到底要去哪儿?这件事先生知道吗?您什么时候回来?” 肖谣本就因奶奶的事心乱,此刻耐心彻底耗尽,冷眸扫向她: “你是来当保姆的,还是来替裴言监视我的?” 王翠梅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摆手:“我没有!我没有!太太您别生气,我就是关心您,担心您出去不安全……” 这几日肖谣待她客气温和,她便误以为这人极好说话。 没料到一旦冷下脸,气场竟如此慑人。 肖谣没再搭理她,换好鞋径直出门。 门一关上,王翠梅立刻慌慌张张扑到落地窗前,眯着眼盯着肖谣的身影,手忙脚乱拨通了裴言的电话。 …… 肖谣刚走出别墅,一阵刺骨冷风便迎面卷来。 沪城这几日骤然降温,不过几天功夫,天气已是判若两季。 齐聿止的车早已在门外等候。 他下车,不由分说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披在她肩上。 “谢谢。” 肖谣刚开口,齐聿止眉头便是一蹙。 “你的声音怎么了?” “什么?” 肖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嗓音竟十分嘶哑。 大概是这几日受凉,再加上反复演练,嗓子早已不堪重负。 见她蹙眉不适,齐聿止语气平缓:“没事,不影响。” 上车后,他递来一个温热的保温杯。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上次临场发挥都那么出色,今天只会更好。” 他的话安抚了肖谣紧绷的情绪,她轻轻一笑,故意打趣: “对啊,现在该紧张的应该是你,我随时可能拖你后腿,说不定还会砸了你王牌同传的招牌。” 齐聿止唇角微扬,淡淡一句:“我不怕。”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刚接通,那边便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急急开口:“齐聿止!你不是一直在找宋遥吗?我听说诺华国际的刘董请了她当今天峰会的同传,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第二十五章 不是谁都有资格见宋遥 “诺华国际?你确定?” 齐聿止淡淡挑眉,反问。 对面语气笃定:“当然!这件事情业内已经传开了!据说是裴言的太太请到的,这回悦山凭借这桩功劳肯定能赚一大波好处!啧啧,宋遥都销声匿迹多少年了,竟然还能把她请出来,那位裴太太也算是有点本事。” “裴太太?” 齐聿止打断,面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却明显变冷。 “对啊,那天峰会现场裴总也在,很多人都见证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虽说要丢失一个项目,但也算是不亏,毕竟你终于能够见到……” 活泼跳脱的男声戛然而止。 齐聿止挂断了电话,目光下意识看向了肖谣。 肖谣却面色平常,垂着眸,没什么反应。 齐聿止道:“不过三年,就有人敢假扮你了,还如此大肆宣扬,真是勇气可嘉。” 肖谣自嘲地笑了一下,“毕竟躲了三年。” 齐聿止:“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肖谣:“不用,我倒挺好奇,那位‘裴太太’能帮诺华请到哪位宋遥。” 当年车祸后,裴言在她面前时总是温柔阳光,可她好几次,都在无人的楼梯间撞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能感受到他那份沉重的痛苦,她不想他那么难过,所以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轻描淡写说自己是从事翻译工作的。 却没想到,这份体贴,在三年后的今天,竟会成为他和他的家人轻视她的理由! 想到这,肖谣觉得有些讽刺,哪怕强撑,心口还是不受控地抽痛了一下。 齐聿止似乎总能轻易地看穿她的伪装: “肖谣,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三年沉淀,不过是丰富了你人生的经历和体验,你想回归,什么时候都不晚。” 他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肖谣眼眶有些热,笑道:“嗯!” 今年的全球联合国际峰会,选址在沪城,不论是商界还是政府都十分重视此次活动,规模创办得极大。 刚进场,便见各家媒体记者高举着话筒和摄像机蜂拥而来。 “快看!那是宋遥吗?” “宋遥来了!” 肖谣有一瞬恍惚,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可下一秒,人群却擦着她的肩,疯涌向她身后,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撞倒。幸好齐聿止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身侧。 肖谣回头,一眼便看见了姜姗姗和裴言二人正并肩走来。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位戴着墨镜口罩,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裴总!裴总!听说您太太姜小姐帮刘董请到了宋遥做同传,请问这会帮助到诺华国际和悦山的合作关系吗?” 裴言下意识蹙眉:“我和姗姗只是……” 话还没说完,姜姗姗已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微笑道: “如果能帮到悦山,那是我的荣幸。” 顿时,所有的话筒齐齐递到了她面前。 “姜小姐,听说您接连两次请到了已经隐退三年的王牌同传宋遥,请问您和她是什么关系?” 姜姗姗笑着搂过旁边的墨镜女人,道:“我和谣谣姐是好朋友,在国外认识的。” 镁光灯疯狂闪烁,各家记者的话筒挤个不停,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汇聚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请问您就是传说的顶级同传官宋遥吗?” “宋遥出席这么多场会议,从未露过面,今天能不能让大众一睹真容呢?” “宋小姐,您是因为什么原因隐退三年?三年内是否转行了呢?” 肖谣和其他人一样,目光死死盯着被媒体簇拥着的那道身影。 姜姗姗这次竟然真的找了个冒牌货过来? 女人留着一头和她一模一样的长发,虽然带着口罩和墨镜,却依然透露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肖谣眉头猛地蹙起。 直觉告诉她,她一定认识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女人忽然微笑开口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这三年只是去处理点私事,顺便提升自己,很快就会重新回归了。” “至于大家说的露脸,抱歉,由于我和联合国签订了特殊协议,工作场合不能显露真容。” 这段关于挡脸的解释一出,肖谣大脑瞬间“嗡”地一声响了起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猛地从后背升起。 她……她究竟是谁? 这段秘事,除了当年特定的那几个人,其他绝不会有人知道! 会场内,夸赞声一声接过一声,顿时将姜姗姗和她旁边的假宋遥捧上了天。 肖谣盯着那道身影,神情越来越恍惚,直到齐聿止连唤她几声,才勉强回神。 “先去准备。” 肖谣点头,跟在他身后,拼命压下心中的不安。 到了后场,齐聿止去交接资料,肖谣便先一步进了休息室。 刚推门而入,迎面便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抬眼看见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你怎么来了?”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肖谣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听姗姗说,阿言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她果然坐不住了,这才千方百计地找到了这里来。 肖谣转身想换一间休息室,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姜姗姗在看见肖谣的瞬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 “肖谣,你来干什么?” 肖谣没理她,目光径直落在她身边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身上。 她得想个办法让她摘下口罩,看看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是谁! 裴言跟了过来,在看见肖谣后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浅淡的笑意。 原来,她今天出门,是来找他的。 裴言朝肖谣走去:“你怎么找过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肖谣避开他,敷衍道:“有点事。” 就在这时,姜姗姗突然叫住了路过的工作人员。 “你好,请问无关人员可以随便进后台吗?” 工作人员正色道:“当然不可以。” 姜姗姗立刻扬声道:“那麻烦你清一下场。” 她看向肖谣,语气故作惋惜,眼底却满是挑衅与轻蔑: “我知道,人人都想见宋遥,但不是谁都有资格见。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能让你在这里胡闹,你赶紧走吧,不然待会被轰走应该挺尴尬的!” 第二十六章 我是人,不是你圈养的宠物。 肖谣看着她这副唯恐天下人不知自己攀上宋遥的嚣张模样,忽然觉得十分可笑。 姜姗姗见她非但没有羞恼,反而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瞬间炸了。 她催促工作人员:“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赶走!要是冲撞了遥遥姐,你们担待得起吗?” 工作人员虽不认识姜姗姗,却不敢得罪裴言,立刻对肖谣道: “这位小姐,请你立刻出去。” 动静闹得不小,已经有不少人探头张望,目光怪异落在肖谣身上。 休息室内的裴老爷子更是面色沉冷,不愿再多看肖谣一眼,只冷冷吐出一句:“丢人现眼!”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裴言看着肖谣,终究还是开口了:“她是跟我……” 肖谣几乎是与他同一时间开口,对工作人员道: “你确定,只要不是峰会的发言人或工作人员,其他人都不能进入后场?” 工作人员:“当然!” 肖谣淡淡笑了一下,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了他。 工作人员接过一看,立刻面露歉意:“抱歉,是我误会了。” “这怎么可能?你一个聋子能干什么?” 姜姗姗不可置信,立即从他手中夺过了那张工作证。 可那上面,的确清晰地印着肖谣的名字和照片。 看着“助理”二字,她猛地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肖谣,你跑来这里给人当助理?你该不会是因为爷爷上次说的话,所以想要证明自己吧?” 姜姗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笑话你,我只是觉得这也太丢人了哈哈哈……” 裴言在一旁深深地看了肖谣一眼。 她肯定是跟着那个齐聿止才混进了峰会。 她的心意和努力是不可否认的,但是正事不是儿戏,他不能这么放任她胡闹。 裴言走过去,柔声道: “谣谣,你先去会场等我,结束后我去找你。” 肖谣没搭理他,只对工作人员道: “没关系,您只是尽职尽责,不算误会。这里的确需要您清场。” 工作人员见她竟然没有因此责备自己,心中顿时一暖,对她的印象十分好。 他已经失误了一次,绝不能再失误第二次,于是开始一个个排查身份。 查到最后,姜姗姗、裴言,就连休息室里的裴老爷子,全都没有有效证件,必须立刻离开。 裴老爷子风光一生,不管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何时受过这种怠慢,顿时怒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冷沉的目光直逼肖谣,认定了是她故意惹事报复。 姜姗姗同样很生气:“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工作人员态度坚决:“抱歉,不管您是谁,没有证件,都不能留在后场。” 姜姗姗拔高声音:“宋遥可是我请来的!你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就这么跟我说话?” 工作人员白眼忍不住要翻上天了,“不管您是请来了宋遥还是李遥,拿不出工作证,就请您出去。” 这时另一个工作人员见状急忙跑过来,一把拉过同事,低声训斥: “你疯了吗?你不知道裴总向来宠妻如命,你怎么敢跟裴太太呛声?” 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朝裴言赔罪:“对不起裴总,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计较。” 前一位工作人员只能不情不愿地向姜姗姗道了歉。 姜姗姗冷笑:“我现在可以留在这里了吗?” 工作人员堆笑,连连道:“当然!当然!” 姜姗姗得意地瞥了肖谣一眼,“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你再去重新找间休息室吧!” 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道:“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赶紧回家去吧,你毕竟有缺陷,还是不太适合出来工作!主办方挑人也太不仔细了,这个问题我待会得去反应一下。” 工作人员立刻走向肖谣,沉声道:“这位小姐,助理是没有单独休息室的,你赶紧走吧!” 恰在此时,齐聿止的电话打了进来。 肖谣平静接通。 “肖谣,我在同传箱等你,你可以过来了。” 肖谣轻轻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转身便往外走。 在其他人看来,她却像是灰溜溜地逃走了。 姜姗姗捂着嘴笑,裴老爷子脸色阴沉。 裴言却望着她寂寥的背影,眸色沉沉,复杂难辨。 不过几天不见,她似乎瘦了很多…… …… 肖谣收起了“助理证”,拿出了“同声传译官”的工作证。 虽然裴言已经答应离婚,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她特意准备了两种工作证。 肖谣很快赶到会场,看着不远处的同传箱,她脚步顿住了。 从前,这个小小的玻璃隔间,是唯一能够令她安心下来,全神贯注做自己的地方。 如今,站在门外,她的手心竟然不知不觉已被汗浸湿。 肖谣深吸气,刚要推开门走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了裴言的声音。 “肖谣。” 肖谣下意识将同传证攥到身后。 裴言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臂,眸色沉沉。 “跟我回去,你没必要这样。” 肖谣挑眉,冷眸逼视他:“这样是指怎样?” 裴言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受了爷爷的刺激,可每个人的价值不一样,你没必要为了和姗姗比较而这么强迫自己。” 他顿了下,又道: “你不管工不工作,生活水平不会受任何影响,明明可以在家里轻松快乐地生活,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呢?” 肖谣笑了一下,满目讥讽,无话可说。 曾经,她纠结痛苦于,为什么裴言对她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为什么明明他对她无微不至,却还是让她感受到无比的陌生与疏离。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那是因为,他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 在他眼里,她不过就是一只需要负责的宠物,不需要尊重,不需要理解,只需要锦衣玉食养着就行了。 “裴言,我是人,不是你圈养的宠物,我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肖谣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走吧。” 裴言蹙眉,面色不太好看。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她太久没有经历过外面的风雨,便真觉得自己是只能够翱翔于天地间的鹰。 既然她想试,那他就让她试试。 等撞伤了,自然就知道要乖乖回到他身边了。 说话间,齐董已经上台,很快就要开始发言了。 肖谣见裴言丝毫没有要离开模样,心中忍不住有些焦急。 第二十七章 你的荣誉,我陪你拿回来 肖谣转身往会场走去,原以为裴言也会离开,却没想到他竟然抬步紧跟在了她身后。 她转头,瞪着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裴言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连日来压在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肖小姐,会场这么大,就算顺路也很正常吧。” 他故意往肖谣身边凑,笑道:“你怎么就觉得我在跟着你?” 齐聿止的电话再次打来,那边已经在催促。 肖谣往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吗?我在工作,你别烦我!” 裴言敏锐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情绪,微微挑眉:“你这么着急想赶我走,是打算去干什么坏事?” 他往前逼近,颀长的身躯带着压迫感,似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肖谣被他逼到墙角,已经烦透了,就在忍无可忍想要踹他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裴总,原来您在这儿,我正找您呢。” 诺华国际的刘董笑着走来,满面春风,显然在会场里备受追捧。 裴言只得暂且收了神色,客套地与他寒暄几句,话题很快转到工作上。 肖谣抓住机会,立刻从一旁悄悄溜走,绕着路飞快地往同传箱跑去。 半路恰好迎面遇到了来寻她的齐聿止,肖谣气喘吁吁道: “抱歉,半路遇到条疯狗拦路,我来晚了……” 齐聿止不动声色瞥了眼不远处正快步往这边走来的男人,淡淡开口: “没事,刚好。” 随即,便与肖谣并肩离开。 裴言的目光在人群里一扫,瞬间锁定了前方那两道身影。 肩并肩,挨得极近。 他方才还缓和愉悦的脸色,瞬间沉得可怕。 裴言突然猛地想到了肖谣那张“助理证”,荒谬与愤怒同时涌上心头。 她来这,该不会是给齐聿止当助理的吧? …… 同传箱内,肖谣拿起耳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内,心脏不受控地微微震颤。 裴言复杂的眼神、姜珊珊挑衅的狂笑,和裴老爷子永远带着嫌恶的目光,一幕幕不受控地在脑海里盘旋。 还有那个口罩女人,她怎么会知道当年自己和联合国签下的那份协议? 肖谣越想压下杂念,那些画面越是疯涌而上。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宋遥,你没问题的。” 他的声音轻而淡,但却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肖谣回过神,轻点下头,重新佩戴好设备,将耳机紧贴在右耳。 齐董的发言正式开始。 肖谣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传出,虽然嘶哑,却丝毫不影响精准度,潺潺如流水,柔和而具有力量。 齐聿止看着她专注的侧颜,眸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后场,工作人员低声议论: “这个女声同传是谁呀?功底感觉非常扎实。” “嗯,听起来真舒服,这声音好特别。” 裴言也注意到了这道女声,越听越觉得莫名的熟悉。 姜珊珊听得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这有什么好听的,哪里比得上我们遥遥姐!”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刻意扬声道: “遥遥姐,谢谢你肯答应我来参加这次峰会。我记得你一直跟齐聿止是王牌搭档,怎么这次反倒不跟他一起了?” “宋遥”没说话。 恰好此时,外面工作人员的议论声再次传来: “这个女同传应该不是普通人,连齐聿止都愿意跟她搭档,身份绝对不简单!” “你别说,这声音虽然不太像,但她实力好像不输宋遥啊!” 听到这几句话,姜珊珊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厉声呵斥: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工作人员被她一吼,纷纷噤声散去。 姜珊珊愤愤回头:“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人乱嚼舌根,一点教养都没有!遥遥姐,你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在我心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同传,齐聿止找了别人做搭档,那是他没眼光!” “宋遥”僵硬地笑了一下:“没事。” 裴言在一旁眉头紧皱,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抬腿往外走去,径直朝着会场旁边的同传箱走去。 他想看看,这位女同传是谁。 肖谣刚和齐聿止交接,才抿了一口温水,视线中毫无预兆地闯入一道身影。 裴言正从不远处朝着这边走来,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他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急忙转过身去。 同传箱外,裴言紧盯昏暗玻璃内的背影,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女人穿着正装,身形纤瘦,长发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气质清冷。 莫名地越看越熟悉。 裴言还想走近,刘董却再次叫住了他: “裴总,你刚刚去哪里了?项目的事情我们还没聊完呢!” 请宋遥做同传的事情不过是个名头,他一直对悦山十分感兴趣。 接连两次主动示好,裴言不好再驳他的面子,只得笑着随他返回会场。 刘董笑容满面:“裴总,今日峰会结束后,我看我们的合同就可以准备签订了。” 裴言有些心不在焉:“这是悦山的荣幸。” 同传箱内,齐董的发言终于结束了,肖谣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齐聿止道:“他已经走了。” 肖谣松了口气。 齐聿止看着她:“你就这么怕他?” 肖谣怔愣了一下。 她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只是总不受控地回想起那天裴言说“绝不可能”时阴鸷的眸子。 “肖谣,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阻拦你做自己,如果你需要律师,我可以安排。” 肖谣道:“不用了,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二人出了同传箱,便见一群记者正簇拥着“宋遥”往对面的同传箱走,场面十分热闹壮观。 肖谣自嘲地笑了下:“宋遥像缩头乌龟似的不告而别,躲了整整三年,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齐聿止:“宋遥对同传界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更重要。” 他放缓语气,又补充道: “毕竟,你是我的搭档,总不能留我孤军奋战。”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的第一场同传。 本以为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可现实却给了他迎头一击。 最关键的时刻,是身旁的搭档面不改色,稳稳托住了他的失误。 她沉着,冷静,永不言败。 她说,她叫宋遥。 从那以后,那两个籍籍无名的临时搭档,一路并肩闯过无数硬仗,成了最默契的王牌组合。 齐聿止渐渐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肖谣: “这世上,只会有一个宋遥。你的身份,你的荣誉,我陪你拿回来。” 第二十八章 她是假的 “宋遥”在万众瞩目之下进了同传箱做准备。 记者们正准备往回折返,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齐聿止,顿时纷纷举着话筒扛着相机跑了过来。 “齐先生!齐先生请留步!” “齐先生,对于宋遥回归,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您这三年始终不找搭档,难道不是一直是在等她?可如今她回来了,您为什么却不与她搭档了呢?” 齐聿止面对闪烁的镁光灯,面不改色,只淡淡道: “宋遥在哪?” 此话一出,记者们纷纷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宋遥来参加这次峰会了,难道您不知道吗?” “她刚刚就在您面前,已经进了那边的同传箱了!” 齐聿止:“你们怎么知道她就是宋遥?” 记者们更懵了。 这件事情已经在业界内闹得沸沸扬扬,难道还会有假吗? “齐先生,是裴太太亲自请来的宋遥啊,您没听说这件事?” 齐聿止:“裴太太是哪位?” 恰好姜姗姗闻声走了过来,记者们见状,立刻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齐聿止目光直直盯着姜姗姗,冷厉的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你是裴太太?” 自从上次被误会成裴言的妻子之后,姜姗姗一直没有解释,甚至已经理所应当地在公众面前占据了这个身份。 她十分享受那些羡慕的目光和奉承,毕竟谁不想拥有一个像裴言这么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俊美无双又温柔体贴的老公呢? 可是,被当着这么多记者和摄像机的面直白地逼问,姜姗姗有些犹豫了。 她试图糊弄过去,假装懵懂道:“你们在聊什么呢?刘董的发言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先去会场等他吧。” 齐聿止冷冷勾起唇角:“她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你们又怎么说那边的就是宋遥?” 这句话,简直是没有给姜姗姗留丝毫面子和余地。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记者们敏锐嗅到了不对劲,恨不得直接挑起更大的事端: “齐先生,您为什么会怀疑裴太太的身份呢?您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吗?” “姜小姐,齐先生说的是真的吗?您到底是不是裴太太?” 面对记者们咄咄逼人的追问,姜姗姗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急。 她与齐聿止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针对自己! 除非,是有人故意挑拨! 姜姗姗怨恨的目光越过齐聿止,瞪向他身后的肖谣,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此刻她只想狠狠打他们的脸,其他什么都顾不了了! 她猛地拔高声音:“一个身份而已,有什么好假冒的?齐先生,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吗?平时有空还是多磨炼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别只顾着盯着别人的闲事瞎操心,否则遥遥姐也不至于不愿意再跟你搭档了!” 争执一触即发,场面愈发混乱,越来越多的记者围了过来,就连原本准备上台发言的刘董,也被这边的动静打断,沉着脸望了过来。 工作人员试图上前调解,却被拥挤的人群挡在外面,根本挤不进来。 齐聿止面对她难听的挑衅,丝毫不动怒,只冷声道: “所以,你说你是裴太太?” 话音落,他忽然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快步赶来的裴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讥讽笑意: “刚好裴总来了,不如就请裴总亲自辨认一下,她究竟是不是裴太太?” 姜姗姗面色顿时惨白如纸。 可此时,事情已经闹大,再想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今天必定要给出一个说法。 她只能无助地看向了裴言。 裴言下意识看向了肖谣,恰好肖谣也在看着他。 她的眼神如湖面,平静无波,却似蕴藏着极深的情绪,看得裴言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姜姗姗突然挽住了裴言的手臂,小声哀求道: “言哥……” 原本是一件极小的事情,却莫名变得如此复杂,记者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眼睛发光。 裴言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搭上姜姗姗的肩膀。 他面色苍白,声音低沉僵硬:“姗姗的确是我的太太。”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和艳羡的议论声,记者们纷纷送上祝福: “哇!裴总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宠妻!” “太甜了!这可是裴总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公开裴太太的身份,以前保护得太好了,真羡慕呀!” 这些欢快的声音,落在裴言耳中,似却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隐隐能感觉到肖谣正在看他,可他不敢对视她的目光。 姜姗姗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又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比起肖谣来说,她才是更能拿得出手的那一个。 为什么裴言这三年来从没公开过自己的妻子? 那还不是因为,要是被大家知道他放着那么多名门千金、才女不娶,偏偏娶了个毫无价值的聋子,岂不是会被笑掉大牙、丢尽脸面吗? 肖谣松开紧攥的手心,讽刺地笑了一下。 这原本就与她预想中是一样的。 不论发生任何事情,不论是黑是白,裴言永远只会维护偏袒姜姗姗。 什么女兄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她习惯性地转身想要走,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留住。 齐聿止紧盯裴言,眸中压抑着沉沉的怒气,冷声道: “裴先生,听说你当年喝醉酒,差点出了车祸,是裴太太舍身救了你。如今你当着她的面,在公众场合公开裴太太的身份,这份感情还真是令人动容啊。” 记者们纷纷震惊,看向姜姗姗的眼神里带上了崇敬。 裴言的面色却难看到了极致:“齐先生,这里是公众场合,会议正在进行,我没有义务与你谈论我的私事!” “你先别急。”齐聿止淡淡道:“这其中涉及到的,可不仅仅是私事。” “裴太太的身份是否属实,我并不关心。但宋遥的身份,我却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她是假的。” 第二十九章 假宋遥 “什么?你说那个宋遥是假的?!” 齐聿止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虽然觉得很荒谬,但大家还是下意识更倾向于相信他的话。 毕竟他和宋遥那么多年的搭档,没人比他更清楚宋遥的真假。记者们立刻调转目光,齐刷刷看向姜姗姗。 “姜小姐,面对齐先生的质疑,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或者,您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您请的那位宋遥的身份吗?” 姜姗姗冷笑了一下,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搞笑! 不过是因为刚才言哥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她,所以他们就破防了,竟然还想出这么可笑的找茬方式! 她抬着下巴,语气倨傲:“真的就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证明?反倒是齐先生和肖小姐,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三番两次的挑事,是为了博关注赚流量吗?” 双方各执一词,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 突然,有记者道:“可是上一次,也是姜小姐请到的宋遥,那一次我们虽然没见到人,但却能够从声音听出来,那就是宋遥!”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纷纷附和:“对啊!更何况宋遥这么多年都没有露过脸,齐先生又是怎么轻易判断她不是本人的呢?” 姜姗姗见越来越多的人向着她说话,心中越来越得意。 她撩了撩头发,眼神轻蔑:“所以说啊,齐先生突然提出这种荒谬的质疑,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听说宋遥不愿意与他再搭档,他多半是因此怀恨在心,所以蓄意报复!” “姜小姐这样轻易污蔑别人,还真是乌鸦站在煤堆上,只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一旁始终默默不语的肖谣突然上前一步,冰冷的眼神直逼姜姗姗。 姜姗姗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就算肖谣想揭穿上次的事情,她也不怕! 反正又没有证据,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裴言将姜姗姗护在身后,目光扫向肖谣:“姗姗只是性格直率了一点,到底是谁在主动惹事?” 他的眸中带着不悦,半点委屈也不愿让姜姗姗受。 刘董的发言已经被耽搁了一段时间,面色十分难看了。 他走过来,沉声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总,你告诉我,你太太请来的宋遥到底是真的吗?” “当然。”裴言回答得毫不犹豫,“姗姗的性格我清楚,她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姜姗姗立刻附和,语气笃定:“刘董,请您放心,我绝不会骗您!” 刘董见裴言这般打包票,脸色稍缓,当即示意工作人员清场维持秩序。 裴言看了眼肖谣,眸底情绪难辨。 姜姗姗拉住他:“言哥!我们去落座吧!” 裴言“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离去了。 肖谣和齐聿止,就这样被直接赶出了会场。 记者们不肯散去,一窝蜂堵在门口,长枪短炮层层围堵,尖锐的问题铺天盖地砸来。 齐聿止静静将肖谣护在身后,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淡漠。 “你们录下刘董的发言过程,自然能够得到答案。” 记者们半信半疑,纷纷架起了摄像机。 会场内很快传来刘董故作轻松的声音,试图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管男女,一个个都想火想出名,连脸面都顾不上了!” 他朗声大笑,场内众人也跟着赔笑。 姜姗姗笑得尤为得意。 同传箱里的女声同步传出,清晰、平稳,乍一听几乎无可挑剔。 记者们只听了一两句,心中便有了数。 “这肯定就是宋遥!” “对!这精准翻译的水平,跟宋遥一模一样!” 肖谣听得微微蹙眉。 这翻译方式和习惯,的确和她非常相像,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一旁的齐聿止却依旧神色淡然。 宋遥之所以无法取代,自然有她的独特之处,旁人根本就无法模仿。 台上的刘董见场面稳住,彻底放下心来,越讲越投入,干脆抛开讲稿自由发挥。 他向来习惯临场发挥,思路跳脱,专业术语密集,还夹杂着大量引经据典与冷笑话,翻译难度极高,这也是他执意要请宋遥的原因,寻常翻译根本接不住。 好不容易请到了宋遥,他彻底放飞自我。 可台下的听众却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就连裴言都紧蹙起眉头,看向了姜姗姗。 而姜姗姗却毫无察觉,反而朝他笑了笑,轻声道: “言哥,等跟刘董的合同签下来,你打算怎么奖励我呀?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她外文没学好,根本就听不出同传里的翻译已经错得离谱。 到后来,翻译甚至频频卡顿、中断,出现大片空白。 会场里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响: “这真是宋遥?不可能吧,感觉外文水平还没我好。” “说不定吧,毕竟已经三年没出来工作了,也许是退步太大。” “不可能!她上一场我也听了,发挥依旧非常稳定。” 台上的刘董终于察觉异样,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难看至极。 他硬生生掐断发言,草草照着稿子收尾,沉着脸走下台。 姜姗姗连忙迎了上去:“刘董,恭喜发言圆满成功,我请您吃饭吧!” 刘董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再也顾不上体面: “吃什么吃!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姜姗姗被他一喝,吓得踉跄一步,幸好被裴言及时扶住。 她满脸委屈:“刘董,做人没你这样的,之前还说得好好的,人我也帮你请来了,你怎么能突然就翻脸呢?” “我让你请宋遥,没让你随便找个文盲来糊弄我!”刘董气得浑身发颤,“这翻译水平还不如我自己来!” 这场峰会本就是国际级会议,英文翻译至关重要,他精心准备的内容全被砸得一塌糊涂,集团损失难以估量。 姜姗姗更委屈了,生气道:“刘董,我给你请来的就是宋遥啊!” 就在这时,会场外突然炸开一阵记者的惊呼: “宋遥跑啦!宋遥跑啦!她肯定是假的!” 第三十章 托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姜姗姗一听,立刻急了,飞快跑了过去,却眼睁睁看着那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长发女人慌不择路地往应急通道狂奔,转眼就没了踪影。 她哪怕再迟钝,也终于是发觉了不对劲。 难道,她请的这个宋遥……真的是假的吗? 耳边,响起刘董暴怒的声音: “裴总,你看看你太太做的好事!这件事情绝对没完,我一定会追责到底的!!” 姜姗姗吓得哭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请的就是宋遥啊,怎么会不对呢……” 这人是她当年在国外加的微信,看朋友圈像是个厉害的同传,上网一查,才惊觉对方身份不一般。为了请她出山,她可是砸了整整三百万出场费! 裴言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姜姗姗,竟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柔声安抚: “没事的,你先别急,我知道你也是被人骗了。” 姜姗姗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钻进他的怀抱不肯撒手: “言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刘董被她哭哭啼啼的声音整得更烦了,“你现在哭有什么用?你当初难道没有验过她的同传证,没有核实过她的身份吗?那岂不是随便来个人都可以自称是宋遥?” 姜姗姗:“我不知道这么复杂啊……你也没提前跟我说,现在怪我有什么用呢?我还花了那么多钱呢……” 为了独立帮裴言的忙,她还是先用的自己的钱呢! 想到这里,简直是天都塌了! 刘董被她这毫无反省的态度彻底激怒,连裴言的面子都懒得给。 关键时刻,裴言再次将姜姗姗死死护在身后。 他脸色一沉,看向刘董: “刘董,姗姗是一片好心,也并非故意搞砸这件事情,还请你不要太过分!至于这次的损失,悦山愿意全部承担!” 刘董被他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气得发笑: “裴总这么护着,合着反倒成我的不是了?” 裴言语气冷淡: “小姑娘一时犯错,包容一点,应该的。” 刘董彻底无话可说,只冷冷丢下一句: “行!悦山和诺华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后续的追责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说完,便转身怒冲冲离去。 裴言护着姜姗姗刚走到会场门口,立刻被记者团团围住。 犀利的问题铺天盖地砸来,姜姗姗吓得浑身一僵,死死缩在裴言怀里不敢抬头。 裴言脸色沉冷,在助理与保镖的开道下,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裴总,悦山与诺华原本要在峰会后签约,如今因您太太失误彻底告吹,请问是否属实?” “齐先生在刘董发言开始前已经提醒过了,您为什么却不听,甚至不再次核对一下身份呢?” “面对这样惨痛的代价,您是否后悔当初质疑齐先生呢?” 姜姗姗听得心惊肉跳,怯生生抬头看向裴言,声音发颤: “言哥,对不起,我又给你闯祸了……” 裴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以后吸取教训就好。” 他抬眼扫过围堵的记者,语气平淡而又坚定: “错的并不是姗姗,是那个冒充宋遥的骗子。至于后悔?努力工作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能够给想要保护的人托底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快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姜姗姗的失误,转向了裴言这段霸气护妻的宣言。 肖谣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裴言紧紧护着姜姗姗的背影。 她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可心却被撕扯得生疼,指尖攥得泛白。 从始至终,姜姗姗都是他唯一想要保护的人。 而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她的人。 但好在,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姜姗姗见裴言这么护着她,也瞬间有了底气,反而愤愤抱怨道: “那个女人简直太坏了!她还骗了我好多钱呢!” 裴言二话不说,当即往她卡里打了一笔钱,柔声哄道: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翻篇吧,别再不开心了。” 姜姗姗看到手机到账提醒的金额,瞬间瞪大了眼睛。 记者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边的骚动,恰好引来了本是出来见宋遥的裴老爷子。 他听了几句旁人议论,三言两语便摸清了来龙去脉,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凝重又失望。 姜姗姗一看见他,脸色瞬间惨白,怯怯低下头:“爷爷,对不起……” 谁料老爷子看着她,语气却意外平和:“姗姗,人都会犯错,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吸取教训就好。” 姜姗姗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感动道:“嗯!爷爷,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站在一旁的肖谣,听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知道老爷子偏爱姜姗姗,却万万没想到,一向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他,竟能包容到这个地步。 她忽然想起当年悦山创立初期,她陪裴言一起去参加应酬,酒桌上,一个老男人对她动手动脚,举止猥琐至极。 她忍无可忍地反抗,对方当场翻脸大发雷霆,一笔眼看就要成的合作,直接黄了。 那天裴言是护着她的,甚至动手打断了那人三根肋骨。 可这件事传到裴老爷子耳朵里,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她受了委屈,而是劈头盖脸地指责! 怪她不懂隐忍,怪她拖裴言后腿,怪她损害了悦山的利益。 那冰冷的态度,那伤人的眼神,曾让她无数次自我怀疑。 是不是真的是她错了? 是不是她不该穿那条裙子? 是不是她不该抬头看对方? 是不是她就该忍气吞声? 如今再回想,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错了。 从爱上裴言、嫁进这个打心底里看不上她的家开始,就一步错,步步错。 好在,及时止损,总好过在错误里一路沉沦。 现在离婚,出国,重新开始,对她,对裴家,都是最好的结局。 齐聿止感受到了肖谣的情绪。 假宋遥已经被拆穿,可她眉宇间却没有半分轻快,反倒裹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沉重,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默默陪着她走应急通道离开,避开了外面的喧嚣。 肖谣忽然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和裴言的关系?” 齐聿止:“那天猜到了。” 肖谣垂着头,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齐聿止道:“肖谣,他这样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 肖谣:“嗯,我已经在办离婚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却带着戾气的脚步声,“嗒、嗒、嗒”地回荡在空旷昏暗的楼梯间里,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裴言阴沉的脸骤然出现,直直盯着二人。 第三十一章 你一定要我恨你吗 “肖谣,你过来。” 裴言的声音低沉压抑,藏着翻涌的情绪。 齐聿止当即便要上前,却被肖谣拦住。 她神色平静,“齐聿止,你先走吧,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齐聿止不太放心,可这终究只是她的私事,他并没有立场插手,只能道: “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裴言看着他们二人互动的模样,脸色越来越难看,眸色暗沉如墨。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到时候联系?联系什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肖谣,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吗?” 他压着心头那股莫名翻腾的情绪,步步逼近肖谣。 “裴总,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肖谣真的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刚刚才在那么多记者面前承认了姜姗姗裴太太的身份,现在怎么有脸来质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裴言也想到了这一点,揉了揉眉心,道: “姗姗也是被误会得没办法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若不帮她,你让她的名声怎么办?反正清者自清,虚名而已,我们自己人心里清楚就好。” 肖谣被气笑了:“好一个清者自清,你和你的女兄弟要是真的清白,她怎么可能会在媒体面前心安理得地扮演你妻子的身份!裴言,你别总把我当傻子!” 裴言看着她终于有了情绪起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反倒莫名安定下来。 刚才在记者面前撒谎时,他担心肖谣会当众拆穿他的谎言。 可当看到她神色始终平淡无波时,他的心中却反而更加慌乱。 此刻她真的动怒,他反而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拉她,语气放缓: “抱歉,委屈你了。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来补偿你。” “补偿?” 肖谣避开他的手,笑得讥讽: “裴言,你凭什么补偿我?又拿什么补偿我?你别忘了,你刚才打给姜姗姗的钱,也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此话一出,裴言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发生了变化。 肖谣的心被刺痛,冷笑了一下,道:“怎么?觉得我很陌生?觉得我终于露出马脚来了,觉得我果然是奔着你的钱来的?” “可你们在婚前不是已经让我签过一份财产协议书了吗,你们裴家,不是早就把我防得死死的了吗?” 结婚前,她偶然间听到了裴老爷子和裴言的对话。 裴老爷子嫌她是普通家庭出身,根本配不上裴家这样的豪门,便请了顶尖的律师拟了一份合同,若有一天离婚,她一分钱也别想带走。 那时裴言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他果然拿来了一份婚前协议递给她。 她看都没看,直接签下了名字。 那时候,她嫁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他一分钱! 可这三年,她依旧被他的家人忌惮、贬低,从未真正被接纳过。 裴言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那份协议?你听我说……” 肖谣怕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更加狼狈,打断道: “够了,我根本就不想听。我只是想告诉你,谁当裴太太,我都不在乎。但我们还没离婚,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别做得太过分!”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便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裴言目光锐利,一眼就扫到了“齐聿止”三个字,脸色瞬间沉得吓人。 他猛地伸手扣住肖谣,将她狠狠抵在墙角。 “我们还没离婚呢,你和他就这么迫不及待了?还是说,你就是因为他才这么急着想跟我离婚?” “那个做翻译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你很了解他?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他能够支撑你现在荣华富贵的生活吗?你确定你已经想清楚了?” 怒意彻底冲昏了他的理智,他不由分说地低头吻她,带着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像是在宣示主权。 肖谣拼命挣扎,用力推他: “裴言,你发什么疯?你一定要我恨你吗!?” “恨我?”裴言用力抬起她的下巴,“如果是为你好,我不介意。” “你知道那个男人跟齐氏的关系吗?齐氏和悦山一直是对头,他早就知道了你是我的太太,你猜他为什么主动接近你?”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肖谣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踹在他腿上。 “滚开!” “裴言,危害悦山的人到底是谁,我不信你不知道!是谁打着悦山的名义在外面做黑社会的事情?是谁愚蠢自大搞砸了诺华和悦山的合作?” 裴言吃痛,面色压着愠怒: “你和齐聿止早就知道那个宋遥是假的,对不对?这么久你一句提醒都没有,你不就是想看姗姗出丑?” 肖谣彻底心凉,只觉得可笑又可悲,冷声道: “是我说错了,如果真有人害了悦山,那个人一定是你这个眼盲心瞎的男人!毕竟姜姗姗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你的纵容,如果有一天悦山倒闭了,那也是你活该!” 裴言被骂,冷笑了一下: “肖谣,你就这么盼着悦山倒闭?我破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肖谣一个字都懒得再跟他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裴言面色一沉,伸手就要去抢: “又是齐聿止?他倒是阴魂不散、不安好心!” 肖谣将手机往后藏,“滚开!跟你没关系!” 裴言身形挺拔压人,长臂一伸就轻松夺过她的手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直接按开免提,声线冷沉又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喂,说话。” 可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齐聿止的声音,只有一道苍老又焦急的男声,几乎是带着哭腔: “谣谣啊,你快回来!出大事了!你爸爸的墓快被那群黑社会给挖平了!” 肖谣闻言,整张脸瞬间褪去了血色,眼前阵阵发黑。 她疯了一样去抢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叔!到底怎么回事?!” “谣谣,你快点……我快拦不住他们了……” 背景里一片混乱,吵嚷、推搡、咒骂混在一起,乱得人心慌。 “嘟——” 下一秒,电话被猛地掐断,只剩一片冰冷的忙音。 第三十二章 “你确定,你敢铐我?” 肖谣下意识就往外冲,可双腿却不受控地发软。 裴言长臂一伸,牢牢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稳在怀里。 “你放开我!你拦着我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双目通红,理智濒临崩溃,脑子里一片混沌。 裴言按住她的肩,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声线低沉: “肖谣,你冷静一点,别太着急,我现在就陪你过去!” 肖谣深吸气,大脑嗡嗡作响,强逼自己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都已经牺牲这么多年了,那些人却依然不肯放过他? 他生前太累了,承受了太多伤痛,可死后却连安静长眠都做不到! 一股刺骨的恨意与绝望从心底炸开,肖谣脑袋发晕,左耳的尖鸣声似是要将她割裂一般。 裴言没再多说,迅速打了个电话,半扶半抱着她往停车场赶。 姜姗姗已经在车上等着,远远便朝他挥手: “言哥!言哥!” 在看清他身边还有肖谣之后,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啊?你怎么来了!” 她去拉裴言的手臂:“言哥,你不是跟我说好,待会要陪我去逛街的吗?” 裴言此刻同样心急如焚,匆匆道: “姗姗,你先自己回去,等我回来再给你补上。” 姜姗姗不乐意:“不行,你怎么能放我鸽子呢!” 她狠狠瞪向一旁的肖谣,喋喋不休: “你明知道言哥要约了,还让他陪你去别的地方,你这人也太没意思了吧!真无语……” “啪——” 肖谣忍无可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震得手掌都发麻。 “滚开!” 她双目猩红,脸色苍白,那刺骨的寒意令姜姗姗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你竟然敢打我!言哥,你看到了吗,她竟然打我!” 姜姗姗扑腾着要去揪肖谣的头发,却被裴言一把挡开。 裴言脸色沉得吓人,护着肖谣将她塞进车里,对姜姗姗道: “你先回去。” 姜姗姗不可置信,委屈得不得了。 裴言耐着性子,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先找余松陪你去逛街,想买什么都可以,刷我的卡。” 话音落,他直接上车,关上车门,车子瞬间疾驰而去。 裴言亲自开车,一路风驰电掣,连超数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京市下属的县城郊外。 荒山脚处,一群人围堵着孤身老人,以多欺少,气焰嚣张得不像话。 瘦弱的老人被推倒在地,脸上带着明显的淤伤,却依旧用身体死死护着坟头。 那方不起眼的墓碑已经被踹翻在地,黄土也被挖开了大半。 “你们要挖坟,就先挖了我吧!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我死也不会让开的!” 为首的壮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一身痞气,满脸不屑: “老不死的,给你钱不要,非要守着这破坟,找死是吧?” 他身后跟着十几号人,个个手里都拎着铁锹、铁棍,旁边还停着一台挖掘机,气焰嚣张至极。 肖谣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冲头顶,疯了一般狂奔过去: “李爷爷!李爷爷!您没事吧?” 老人看见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掉,声音发颤: “谣谣,你可算回来了!就是他们,非要挖你爸爸的坟啊!” “哎哎哎!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什么叫我要挖了他爸的坟?这叫工程建设,谁叫你们不长眼,非要把人埋在这儿挡路的?” 肖谣压着滔天怒火,目光冷厉地盯着他: “这山脚是我们私人的土地,我们不同意,你没资格动土!” 壮汉满脸痦子,痞里痞气,上下扫了肖谣一眼,笑了: “啧,老不死的,你打这么久的电话,就摇了这么个小妹妹过来啊?是想给我们哥几个助兴吗?” 其他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鲜血瞬间飞溅。 壮汉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重重砸在地上,眼前一黑,半天爬不起来。 肖谣到了嘴边的“报警”二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惊愕地看向裴言。 裴言脱了西装,身形颀长,那张向来清隽温和的脸上,第一次翻涌着慑人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壮汉在小弟搀扶下狼狈起身,捂着不断流血的鼻子,怒声咆哮: “你他妈哪根葱?敢动我,找死——” 裴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身形一掠便直接冲上前,拳风狠戾,一拳接一拳砸下去,每一击都沉猛有力,不留半分余地。 肖谣彻底怔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裴言。 他平日里连与人红脸都少,总是温和浅笑,更别说动手打人。 直到人群里爆出“杀人啦”的惊呼,肖谣才猛地回神,冲上去死死拉住他: “裴言,可以了!你快住手,不能再打了!” 裴言收手,将她护在身后,缓缓用西装外套擦拭着自己满是血迹的手。 他看向她,柔声道: “你先上车,我来解决。” 壮汉被打得奄奄一息,瘫在地上只剩出气。 其余小弟见老大被打成这副惨样,个个吓得缩成一团,不敢上前。 李爷爷却脸色煞白,如临大敌,推着两人往后退: “完了,完了!你们快走,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猛地刹停,警察迅速下车。 肖谣眼睛一亮,刚要上前说明情况,就听见为首的警官失声惊呼: “二弟!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他快步冲过去,扶起那壮汉,怒声质问:“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壮汉抬手直指裴言,面目狰狞:“大哥,就是他!你一定要给我报仇!” 警官脸色骤沉,当即下令:“把他给我铐起来!” 肖谣不敢置信,“你们连事情经过都不问清楚,就这么随便抓人?” 警官厉声呵斥:“还有什么要调查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这还不清楚吗?” 李爷爷急忙拉住肖谣,压低声音急道: “谣谣,你别跟他争,他是咱这的公安局局长,被打的是他的亲弟弟!他背后据说有个大人物,是沪城一个什么集团的老总,总之在这里没人敢招惹他!” 肖谣算是反应过来了。 难怪这群人如此嚣张跋扈,原来是有保护伞罩着。 她从小就跟着林秀英在外面奔波,很少回来,竟不知这里如今黑成这样。 裴言冷眸扫向围上来的警察,声线冰冷,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 “你确定,你敢铐我?” 第三十三章 心疼了? 他纯白的衬衫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发丝微乱,哪怕有些许狼狈,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压迫感。 姜正明眯起锐利的眸子,盯了他一会儿,确定在京市没见过这号人物后,冷声道: “你一个蓄意伤人的罪犯,我有什么不敢铐的?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手铐“咔哒”一声落锁。 肖谣眼睁睁看着裴言被铐住双手,眉心一跳,冲了上去,挡在他身前。 警察一把将她推开,粗声呵斥:“让开!你想干什么?” 姜正明盯着她:“你有什么异议?人难道不是被他打伤的?” 肖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心中焦急。 裴言被铐着,面不改色,反倒轻声安慰她: “谣谣,你别担心,先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你把我打成这样还想回去?做梦!等着进监狱吧!” 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姜正义怒火冲天,指着肖谣吼道: “哥,她跟那个男人也是一伙的!” 姜正明摆了摆手:“既然是同伙,那就一并带走!” 裴言和肖谣二人都被推上了警车,只留李伯在后面手足无措。 等到了警局,两人手机被没收,直接关进拘留室。 裴言看着肖谣,蹙着眉头道: “你怎么那么傻?” 肖谣瞪他:“你才傻!好端端的你突然动什么手?要是你真去坐牢了,那也是你自找的,我才不会愧疚,更不会管你!” 裴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叹了口气,艰难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不会有事的。”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谈话声。 没过多久,拘留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陈见走了进来: “抱歉,裴总,我来晚了。”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周身透着凛然正气的男人,一进门便恭敬开口: “裴先生。” 在看见裴言手上的镣铐后,男人脸色骤然一沉,冷厉的视线直接扫向门外的姜正明。 之前还嚣张至极的姜正明,此刻被他盯得顿时气焰全无,立刻上前要给裴言解开手铐。 “裴先生,您别怪罪,都是误会,我这就给您解开!” 裴言避开,冷冷勾了下嘴角,“说铐就铐,说解就解,你把你身上这身衣服当什么了?” 姜正明面色难看,但不敢说什么,只垂着脑袋应道: “您说得对,都是误会。” “强行挖别人的墓也是误会吗?” 裴言缓步走出拘留室,慢条斯理地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手腕上还挂着冰冷的手铐,身上却依然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姜正明平日里横行惯了,被迫低头本就一肚子火气,此刻几乎要按捺不住。 穿中山装的男人立刻训斥道: “什么人能做出这么不道德的事情?这件事情必须严查严办!” 姜正明被瞪得一缩,不情不愿地应道:“是,这件事情我会严查。” 陈见上前,从他手中拿过钥匙,小心翼翼解开裴言手上的手铐。 裴言站起身,冷声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说完,他直接牵起肖谣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姜正明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面色阴沉。 中山装男人语气严肃:“你知道这次惹到谁了吗?你以后收敛一点,别太过分了!” 姜正明没说话,在心中愤恨地冷哼了一声。 那家没权没势的穷光蛋,能认识什么什么大人物? 就算真被他们攀上了什么有钱人,那能比他妹夫更有钱吗? 待将其他领导送走后,他返回办公室,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姗姗……” 姜正明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气愤道: “我们姜家在县里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向来是你二哥收拾别人,什么时候被人打成这样过?更何况是那家子上不了台面的货色了!这件事情,你一定得请妹夫帮忙处理一下!” 姜姗姗听了,瞬间炸了: “什么?二哥竟然伤得这么严重?” 她愤愤道:“大哥,你放心,我现在就给言哥打电话,让他派人给你们出气!” 姜正明见她如此笃定,堵闷的胸口总算畅快了不少,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对付那几个人,我们自己动手就行,别让妹夫看了笑话。只是后面的追责收尾,还得麻烦他……” 姜姗姗一口答应:“没问题!” …… 肖谣看着裴言手腕上的红印,有些出神,直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心疼了?” 她猛地回过神,蹙眉,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自找的,我有什么可心疼的。” “口是心非。” 裴言收回手,懒懒靠在车座上。昏黄的街灯掠过车窗,在他清隽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纤长的睫毛垂下,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 “肖谣,只剩两天半了。” 肖谣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别过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裴言侧过头,静静望着她白皙沉寂的侧脸,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快,车子停在青山脚下。 那座小坟已被重新修缮,干净规整,贡果、花圈齐齐摆放,金元宝与纸钱堆得整整齐齐。 肖谣走上前,点燃香烛,郑重地躬身祭拜。 裴言沉默跟在她身后,也点了香,躬身行礼。 他看着她的背影,惊觉她似乎又瘦了一圈: “叔叔的事情,你从未跟我说过。” 肖谣没回头:“没什么好说的。” 裴言沉默了片刻,“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为他修一座陵园,就不必受这些纠纷了。” 肖谣:“不必了,这里就很好。” 她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天色将暗,黄昏的雾霭漫过山脊,孤寂,却也清净。 爸爸喜欢这里。 他生前的愿望,便是能够自由自在地隐居于山中,安宁和平。 裴言面色暗了暗,没再说话。 没多久,李伯被人从医院送了回来,一看见他们就快步迎上来,满脸焦急: “谣谣,你们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肖谣摇头,挤出笑:“我们没事,李伯,谢谢您,您今天受惊了,要是没有您,我……” 说到这,她再也笑不出来,眼眶有些酸。 李伯粗粝的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咧嘴笑道: “你爸生前守护我们,对我们有大恩。他死后,该轮到我守护他。” “谣谣别怕,你爸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咱们的。” 他说着,看向了裴言:“这位是?” 肖谣刚想开口,裴言忽然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抢先道: “我是谣谣的丈夫,裴言。” 李伯眼睛一亮,黝黑苍老的面庞满是笑容: “当年听谣谣说,她如愿嫁了心上人,原来就是你啊!果然是一表人才!” 裴言看了肖谣一眼,唇角扬起。 肖谣却抿紧了唇,心中泛起了酸涩。 回想起自己当年兴奋欢喜,满心向往的模样,现在想来,只觉可笑。 就在这时,裴言的手机忽然响起。 “全世界最帅最飒的老大来电啦,还不快快接~” 第三十四章 “谣谣,我们要个孩子吧。” “咦,这谁录的?听起来怎么不像谣谣的声音?” 李伯不懂年轻人的事情,听着这铃声,只觉得奇怪。 肖谣语气平静地解释:“李伯,这是他女兄弟给他录的。” 李伯:“女兄弟?” 裴言面色变了一下,匆匆挂断了电话,尴尬地扯开话题: “李伯,您吃晚饭了吗?要不我们……” “瞧我这记性!”李伯一拍大腿,“你们先进屋坐,我去地里摘点菜,今晚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他说着,已兴冲冲往田里走。 裴言看向肖谣:“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别让他操劳了,我们出去吃吧。” 他从小养尊处优,从未踏足过这么简陋的地方,更不会吃这里的东西。 肖谣淡淡道:“你走吧。” 说完,就径直往田里走去,“李伯,我来帮您。” 裴言觉得最近气有点不顺,深吸了口气,抬腿跟上。 “我也来帮忙。” 黄昏下,两人熟练地摘着菜,还有一人在帮着倒忙。 李伯皮笑,肉笑不出,“呵呵呵,小言啊,你要不进屋歇会吧?” 裴言干得格外起劲:“没事,我不累。” 李伯欲言又止,看着那遭殃的农作物,连皮都笑不出来了。 菜畦整齐,他根本分不清哪株能摘,哪株得留。 肖谣拦住了裴言“作恶”的手,嫌弃道: “你赶紧走吧,植物们是无辜的,别祸害它们了。” 裴言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在手心捏了一把,笑道: “那你教我。” 肖谣用力抽出手,转过身去:“走开。” 她有意放慢了动作。 裴言在一旁看得认真,很快就总结出了规律。 他学着一株株掐着菜苗,修长的手指力度恰到好处,动作干脆利落。 李叔终于皮笑肉也笑了,连连称赞。 裴言淡笑了一下,得意地瞥了肖谣一眼。 肖谣提起菜篮就走,“幼稚。” 回到屋后,李伯说什么也不让肖谣进灶房。 裴言也跟着客套了一下,“李伯,我来帮忙吧。” 李伯突然收回了推拒的手,憨笑道:“那你来吧。” 裴言:“……” 他手足无措地走进了黑漆漆的灶房。 肖谣终于忍不住,背过身捂嘴偷笑。 裴言厨艺不差,但从没用过农村里的土灶,被烟火呛得满脸乌黑,狼狈极了。 他端着菜出来,摆好桌子,随即蹲在肖谣脚边,抬起脸: “给我擦擦。” 肖谣看着他那张被炭粉弄花的脸,憋着笑:“走开点。” 裴言幽怨地盯着她:“你嫌弃我?”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蹭。 肖谣用力推:“你干什么?脏死了!” 裴言笑得得逞,牛皮膏药似的往上贴。 肖谣没办法,只能从包里拿出湿巾,帮他擦脸上的黑痕。 两张脸近在咫尺。 裴言那双漆黑的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底带着侵略性的笑意。 肖谣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屏住呼吸,用力擦他的脸。 “肖谣,你在躲什么?为什么不敢看我?” 裴言笑得恶劣,非要往她眼前凑,大手攥住她的手腕,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 肖谣挣扎,“别在这里发疯!” “哦,那换个地方?我让陈见订了酒店。” “滚!” 李伯端着最后一碗菜出来时,恰好撞见肖谣一巴掌拍开裴言的脑袋。 裴言吃痛,“李伯,你看看她!” 李伯:“呵呵呵呵。” 他将菜放好,坐下,对肖谣道: “谣谣,楼上的房间一直收拾着呢,可干净了,你今晚留下睡吧?” 肖谣点头:“嗯,谢谢李伯。” 裴言咬牙,幽怨瞪她一眼,挤出笑道: “谢谢李伯,我也留下睡。” 难得热闹,李伯笑得合不拢嘴,一顿饭吃得和和气气。 裴言平日里对食物极为挑剔,今晚大概是真饿了,竟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他在屋里随意走动。 昏暗简陋的土砖房,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整齐齐。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一边暗暗记下屋里缺的物件,尽数发给了陈见去购置。 直到肖谣上了楼,他立刻跟上,赶在她锁门前挤进了屋。 “裴言,你到底要干什么?” 肖谣被吓一跳,用力推他紧揽着自己腰的手。 “松开!你待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 裴言力气极大,他单手将她狠狠抱起按在床沿,低头将脸埋入她的颈窝。 他刚用冷水简单洗漱过,身上却依然散发着那股清冽的香气,缠绕鼻腔,让她有些窒息。 “肖谣,你好狠心。” “只有两天半了,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 他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辨不清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肖谣垂着眸,没有说话。 下一秒,裴言下颌线骤然绷紧,俯身将她按倒在床上,整个人压下来,把她死死困在臂弯与床榻之间,半点退路都不留。 他的气息沉沉笼盖而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谣谣,我们要个孩子吧。” 沉重炽热的吻落下,灼伤了肖谣的脸颊和脖颈。 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踹他、推他、捶他的胸膛。 “滚开!我不愿意!” “为什么?” 温和似乎只是裴言的伪装,褪去这层刻意维持的礼貌,他眸底闪烁着近乎偏执的暗芒。 “为什么不愿意?是因为他吗?” 他单手将她两只手腕狠狠扣在头顶,膝盖强势顶开她的腿,另一只手直接探进她衣摆,粗暴地去扯她的纽扣。 “肖谣,你说过只爱我,会永远爱我!” 肖谣浑身炸毛,剧烈挣扎,连声音都在发颤: “住手!裴言!你根本就没资格跟我谈誓言!” 屋内的拉扯动静大得撞在土墙上,震出细碎的声响。 李伯以为出什么事了,连忙敲门询问,语气满是担忧: “谣谣?小言?怎么吵架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言动作一顿,扣着肖谣手腕的力道稍松,率先应道: “没事李伯,刚才窜进来一只虫子,闹了点动静,已经扔出去了。” “冬天哪来的虫子?”李伯还是不放心,脚步声在门口顿了顿,“你们别怕,我现在去买瓶驱虫液。” “不用了,您快回屋休息吧,我们准备要睡了。”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瞬间重回死寂。 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滚烫又沉重。 裴言垂眸,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肖谣的脸,似是今夜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肖谣被他看得浑身发僵,“裴言,你……” 话未说完,他已经俯身扑了上来,动作却不再强硬,而是带着极致的耐心,指尖微凉,一寸寸摩挲,探索,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缠得她无处可逃。 肖谣拼命抗拒,双手用力抵着他的胸膛,可身体却不受控地轻颤,每一寸肌肤都在他的触碰下泛起异样的灼热。 心底的耻辱翻江倒海,越抗拒,身体的反应却越诚实。 “滚……滚开!” 裴言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气息滚烫,语气里带着警告与隐忍的意味: “肖谣,惹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铃声猛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动作。 这一次,在他挂断后,那边却又接连不断地消息轰炸。 裴言眉头一蹙,不得不接通了电话。 姜姗姗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哭腔: “言哥,我想来找你,可我迷路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手机也快关机了……” 第三十五章 让裴言接电话! 裴言飞快起身,边穿衣服边道: “你把定位发我,别怕,我马上到……” 听着他温柔的嗓音,耐心的安抚,肖谣彻底从沉沦的边缘清醒。 裴言挂了电话,走到床边,轻轻在她额前落了一吻,柔声道: “谣谣,我去处理点事情,你先睡,不用等我。” 肖谣没说话。 裴言脚步顿住,不放心地回头,“生气了?” 他刚要解释,肖谣的声音已经传来,在黑暗中听不出什么语气。 “没有,你去吧。” “真没生气?” 她表现得太平静,裴言反而不相信,总觉得怪怪的。 肖谣笑了下:“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赶紧去吧,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裴言没再多想,拿出手机转了一笔钱到她账户上,道: “李爷爷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这山脚下不太方便,你拿这笔钱给他先在县里挑一套房子,到时候我再找人来重新建栋房子。” 说完,便径直匆匆离开了。 肖谣扫了一眼手机提醒到账的那长串数字,自嘲般勾了勾嘴角。 她生不生气,对他来说,重要吗? 不过是因为,他心中觉得亏欠她。 又想求心安,又舍不得姜姗姗,便只能用钱来打发她。 不过,也挺好的。 肖谣按灭手机屏幕,决定明天去银行将钱存进李爷爷的账户里。 李爷爷睡得浅,听到裴言离开的动静,立刻披衣起身。 恰好肖谣从楼上下来,他慌忙问道:“大晚上的,小言怎么突然走了?” 肖谣道:“不用管他,李爷爷,您快去休息吧。” 李爷爷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谣谣,要是在外面过得不开心,就回家来。” 他恨自己没本事。 他的儿子,跟肖谣的父亲是战友。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他儿子,肖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 光是听知情人的转述,都听得人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往下听。 肖拯留下的遗书,他早已翻得熟烂。 字字句句,都是托付他照看好唯一的女儿。 他说,谣谣重情、善良,骨子里极度要强。 他怕自己一走,这世上,便再没有人护她周全。 肖谣心中酸涩,随即很快整理好表情,挤出笑道: “李爷爷,您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呢!裴言他只是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很快就回来了。” 李爷爷没再说什么,被她半劝半扶着回了房。 人一走,肖谣立刻独自去了灶房烧水洗澡。 足足洗了五六遍,直到身上的皮肤都搓得发红刺痛,她才总算觉得那股黏腻恶心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裴言一夜未归。 肖谣在疲惫中睡去,做了一夜混乱的梦。 天蒙蒙亮时,一阵嘈杂的响声突然将她吵醒。 李爷爷惊恐的声音率先响起,撕心裂肺道: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 肖谣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彻底消散,翻身快步朝楼下冲去。 只见屋外浩浩荡荡十几个人将手握铁锹的李爷爷围在最中间,而一辆挖掘机已经伸长机臂,直直朝着那死寂的坟而去—— “不要!!” 肖谣疯了似的冲过去。 可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新修缮的墓碑轰然断裂、歪斜。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她踉跄着往前扑,身后几只手同时攥住了她。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死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睡着,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肖谣彻底崩溃,眼泪哗哗往下流,撕心裂肺地挣扎。 恍惚间,四周死死拉扯着她的仿佛已不是同类,而是一个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快抓住她!别真闹出人命来了!” 几个人一齐将肖谣摁住。 她抬起头,眼泪将视线晕染得模糊,却依然死死瞪着,要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看清楚。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地痞流氓,而是身穿制服的警察。 姜正明沉着脸,手里拿着一张协议,冷声呵斥道: “你闹什么闹?我们按律办事,房主都已经签了施工同意书了,你在这里要死要活做什么?” “我没签!”李爷爷气得发抖,差点站不住,“是你们抓着我的手按的印!” 姜正明冷笑一声:“穷山恶土出刁民!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简直是我们县最大的耻辱!这么多人看着你签的,你还敢诬陷公安?” “对啊!钱都早就打进你账户里了,你要是被逼的,怎么不把钱退回来呢?” 他们抱团施压,李爷爷百口莫辩,急得血压飙升,眼前一黑,直挺挺晕了过去。 “李爷爷!” 肖谣拼命挣开,扑过去扶住他,声音发颤:“您别急,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摸出了手机,旁边人立刻紧张道: “姜哥,她要打电话了!” 姜正明嗤笑,“让她打,我们按章程办事,随便她打给谁!” 说完,就又继续招呼其他人: “速度快点,赶紧把棺材挖出来还给他们,早点完事早点回家休息!” 肖谣跪在地上,看着昏迷的李爷爷,又看着那台轰鸣的挖掘机,心口像被生生撕开,疼得喘不过气。 李爷爷状态不对,这里离医院太远,现在打120肯定来不及了。 她只能给裴言打去了电话。 “嘟……” “嘟……” 连着打了两个电话,那边终于接通。 却是一道慵懒不耐的女声: “谁啊?大早上的打什么打?有什么事赶紧说!” 肖谣心都在痛得发抖,她强逼自己冷静道: “我找裴言,你把手机给他。” 姜姗姗清醒了过来,看了眼屏幕备注,笑了: “啊?可是言哥累一晚了,今早刚睡呢,我可不忍心现在吵醒他呀。” 肖谣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咬着牙说:“姜姗姗,让裴言接电话!” 姜姗姗又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将电话挂断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了肖谣身上,却令她遍体生寒。 天边霞光绚烂,红得似活人血。 第三十六章 要你的交代有什么用? 肖谣用手机录下了姜正明等人强行挖坟的罪证,又将他们逼李爷爷摁下手印的同意书收好,最后将他背起,往路边走去。 她拦下一辆车,不等车主开口拒绝,急道: “一万块,用最快的速度送我们去医院。” 车主见状,立刻开门让他们上车。 所幸,送医及时,李爷爷顺利抢救了过来,继续留院观察。 做完全部的一切,肖谣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心底那股奔涌的悲伤与痛苦。 她强忍眼泪,一边上车,一边给齐聿止发了一条信息。 【你在国内有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对面秒回:【发生什么了?】 眼泪一滴滴砸在手机屏幕上,她还没来得及打字,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肖谣慌忙擦去眼泪,接通。 齐聿止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在哪?” 她强压,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哽咽。 “我不在沪城,不用麻烦你,只是私事。” 齐聿止没有给她推脱的余地,语气沉稳: “发定位,我现在带律师过去取证。”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陈见带着工人运来家电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推开车门冲下去,厉声喝止:“你们在干什么!立刻住手!” 棺材已被粗暴挖出,横在土砖房门口,原本的墓地被圈得一片狼藉。 姜正明早料到他会出现,半点不慌,反倒故作茫然:“怎么了?” 陈见看着这丧尽天良的一幕,气得浑身发颤:“谁给你们的胆子,还敢来挖坟?姜局长,这就是你所谓的处理结果?” 姜正明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陈先生怕是误会了。我只是协助县里工程监督,一切合理合法。” 陈见努力找回理智,不再跟他这种老奸巨猾的老油条扯皮,开始四处搜寻肖谣的身影。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很难保持冷静,在冲动的情况下太容易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可里里外外找遍,都不见肖谣的人影。 他焦急地拨通了裴言的电话。 打了好几个,才被接起,传来一道女声:“喂?” 陈见愣了一下:“姜小姐,麻烦把电话给裴总,我有急事汇报。” 姜姗姗试探道:“是关于肖谣的事情吗?” 陈见刚要开口,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裴言的声音。 “姗姗,昨晚我的手机是不是落在你这里了?” 话音落下,手机被人接过,裴言语气平淡:“什么事?” 陈见急忙道:“裴总!您快过来一趟吧,太太父亲的坟被那些人挖了!” 裴言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说什么?!肖谣呢?她人怎么样?” “太太不在现场……” 等裴言以最快速度赶到时,姜正明一行人正准备收工。 见到裴言那一身冷冽气场,姜正明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裴、裴总,我们是按正规手续办的事,这家人已经签字同意了……” 这种话顶多糊弄糊弄别人,裴言根本不会听,他沉着脸,一步步逼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她人呢?” 那股刺骨寒意与压迫感,让姜正明腿肚子都在打颤。 想起昨天姜正义被打的惨状,他声音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动我,这叫袭警,是犯法的!” “那我就让你当不了警察。” “啊——” 就在姜正明发出第一声惨叫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姜姗姗的尖叫声: “哥!言哥,你快住手,他是我大哥!” 方才裴言刚听了两句电话就沉着脸急冲冲往外走,她只能自己在后面打车跟上。 没想到一来,便看见了这一幕,她整个人都懵了。 同样懵的,还有姜正明。 他脑子一片空白,一股恶寒从后背慢慢升起。 面前这个男人……该不会就是他未来的妹夫吧? 姜姗姗连忙上前拉住裴言的手臂:“言哥,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姜正明也趁机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急声道:“对啊!真的是误会!青山旅游开发是县里重点项目,这户人家亲自签了字,我们才动工的!” 裴言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 “至于那个女人……” 姜正明刚想找个什么借口,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裴言身后道: “她在那呢!她在那!” 肖谣下车过来,眼前的几人让她愣住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心顿时像沉入了刺骨的冰水之中,恨意翻涌而上。 怪不得,怪不得这群人今天天不亮就又敢过来…… 原来,那姜正明竟是姜姗姗的大哥! 姜姗姗对裴言来说那么重要,他爱屋及乌,自然也会给足了她的家人底气! 裴言快步朝她走来,伸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声音里满是焦灼: “谣谣,你没事吧?” 肖谣甩开了他的手。 裴言望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一阵阵刺痛: “那份同意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谣冷冷看着他:“裴总觉得呢?” 姜正明立刻上前道:“哎哎哎!你可不能这么挑拨啊,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的,是屋主李家老爷子亲自签的!” “闭嘴!” 裴言压着怒,身上迸发的气息十分骇人。 他重新看向了肖谣,重新放柔了声音: “谣谣,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肖谣轻笑一声,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逝者已经不得安宁,我要你的交代有什么用?裴言,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在忙着跟姜姗姗上床吗?” “肖谣!”裴言额角青筋暴起。 姜姗姗也佯装生气:“你要不要脸啊?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裴言急着解释:“谣谣,昨晚接完姗姗后,我手机落在她包里了,然后我……” 肖谣一句都不想听,冷冷道:“你们可以滚了。” 裴言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再多说。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解释。 他冷厉的目光重新落回姜正明身上,看得对方心惊胆战。 “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成全你。” 姜正明原本是见姜姗姗一口答应,想着有人兜底才敢快刀斩乱麻出一口恶气的,此刻吓得腿都软了。 他赶紧看向了姜姗姗,推了她几下。 姜姗姗急忙道:“言哥,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我大哥,他也是公事公办,身不由己啊!” 姜正明也跟着附和:“裴总!总不能因为一座假坟,就毁了整个县的发展啊!” “假坟?” 第三十七章 你就是这么保护自己妻子的? “对啊!就是假坟!这棺材里根本就没装人,不过是几件旧衣服而已!” 姜正明义愤填膺,理直气壮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们也不可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随随便便挖别人的坟墓!” 旁边的人也立刻跟着起哄: “这事我们当地人都知道!她那个爹常年在外鬼混,连正经营生都没有,后来怕是得罪了人,死在外面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家人也够奇葩的,拿个假坟占着地这么多年,耽误全县发展,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一人一句,七嘴八舌,格外刺耳。 姜姗姗听得满脸鄙夷,转头看向肖谣,语气刻薄: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也太过分了吧!肖谣,你们家就缺这点地,非要占着不放?” “都闭嘴!” 裴言脸色一沉,忙看向肖谣,声音放轻:“谣谣……” 肖谣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拳头死死攥着,一言不发。 恨到了极致,看起来反而十分平静。 裴言一眼便觉不对,上前想拉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谣谣!你冷静点!” 肖谣弯腰抓起地上的镰刀,二话不说,径直朝着姜正明冲了过去。 四周的人吓得纷纷往后瑟缩,姜姗姗更是直接躲到了裴言的身后,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姜正明一边狼狈逃窜,一边厉声叫嚣:“你想干什么?被人拆穿了真面目,就想发疯伤人?” “你要是觉得我冤枉了你,你大可以拿出证据来啊!” 他压根没把肖谣放在眼里,转头厉声下令: “你们现在就去把棺材打开,让大伙儿好好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免得我一心为了大家,反倒被人冤枉!” 旁人得了命令,立刻朝着棺材围了上去。 肖谣目眦欲裂,紧握着镰刀,死死挡在了棺材前。 “你们已经把棺材挖出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现在就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姜正明冷笑一声:“你这是心虚,承认了?” 冷风卷过,云层将太阳掩埋。 一刹那,竟有晶莹雪花从高空中摇摇坠落。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么落了下来。 肖谣穿着单薄的衣服,寒风如刀般割在她身上,痛彻心扉。 一开口,强憋的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棺材里睡的就是我的爸爸,这地,我绝不可能让给你们!” 当年警察冲进毒枭窝点时,唯一找到的,只有这么几件被血浸透的衣服,和一地碎肉。 她的爸爸,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姜正明立刻拔高声音,大声呵斥:“你们都听见了吗?她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她就是故意胡搅蛮缠!” 他怒气冲冲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钞票,往肖谣面前一扬: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姜正明私人给你补偿,总可以了吧?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大家,行不行?” 他说着,就要将钞票往肖谣身上甩。 就在这时,裴言猛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啊——” 姜正明仰面倒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裴言轻轻握住肖谣攥着镰刀的手,面色沉冷,语气却放得极柔: “谣谣,松手,别伤了自己。” “滚开!” 肖谣猛地一挣,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裴言的手掌。 鲜血往下滴淌,而他却似感受不到痛一般,趁肖谣恍神之际,一把夺过镰刀,远远丢开。 随即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体温包裹她僵冷而颤抖的身体。 “谣谣,别怕,你先冷静一点……” 裴言心口抽痛,柔声安抚: “都怪我,是我来晚了。我现在就陪你去选一处最安静的陵园,我们重新将父亲好好安葬,好不好?” “不好!” 肖谣猛地用力推开他,眼神里是冰冷彻骨的失望。 “裴言,你今天知道了他是姜姗姗的哥哥,便忘了他昨天的所作所为吗?你明明让陈见调查过,你难道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裴言被她的眼神刺伤,眉眼间已有些疲惫: “一码归一码,我也只是想……” “你只是站在了他们那边,所以想让我退让,再冠冕堂皇地来补偿我。” 肖谣看着他眼底隐隐的不耐,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冰冷而酸涩: “可我从来就不需要你的补偿。” 她抬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裴言,你走吧!你不必在这里为难,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帮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路边。 两道身影同时下车,快步朝这边走来。 裴言脸色骤然一沉,冷声道: “你不需要我帮忙,是因为早就找好他了,是吗?” 齐聿止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面色瞬间沉冷,压着怒气。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肖谣身上,快步上前,将准备的羽绒服披在了她身上。 随即,冰冷的视线直直看向了裴言: “裴总,她跟你待在一起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成了这副模样,你就是这么保护自己妻子的?” 裴言瞬间怒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质问我吗?” 旁边姜正明小声问姜姗姗:“这是什么人?” 姜姗姗扬高声音,冷笑道:“呵,大哥,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用怕他!” 齐聿止冷沉的眸子扫向了她,“还是说,裴总你所有的能力,都用在捧小三身上了?” “你说谁是小三?!”姜姗姗瞬间火冒三丈。 齐聿止面无波澜:“那天我没有当众拆穿你,不过是顾忌肖谣的脸面。你该不会就真的认为自己是裴太太了?” “放心,视频证据我已经保存,不论是让你们身败名裂,还是离婚时让你把钱吐出来,我都做得到。” 姜姗姗脸色骤变,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气得浑身发抖。 裴言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齐先生,希望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于公于私,你都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齐聿止冷笑了一下,“至少,我不会在妻子最无助的时候,和别人女人混在一起,更不会帮着外人逼自己的妻子妥协!” 不等裴言反驳,他当众扬起手中文件,盯着他一字一顿: “裴总,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青山旅游开发项目书。你要是真看过,敢说自己不是在故意包庇?” “所谓开发,一没专业规划,二没真实投资,三没市场论证,连最基本的客流、收益、运营方案全是空白。” “裴总,您应该比我专业,这不叫开发,这叫圈地!” 第三十八章 带着你的女兄弟,滚远点 “你在这儿胡说什么?我们内部的项目书,你怎么可能拿到?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找份文件来糊弄人!” 姜正明一听,当场慌了神。他不清楚项目细节,可自家弟弟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齐聿止冷声道:“这种阳奉阴违,中饱私囊的项目我的确不感兴趣,我现在要追究的,是你强占他人土地、强挖私人墓地的事。” 姜正明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想追究我,拿得出证据吗? “第一,我没有强占别人的土地,家属签了同意书,我这是合理合法的!” “第二,那棺材里都没有埋人,根本就不算什么墓地!” 他嗓门洪亮,气势汹汹,一副占尽道理的模样。 齐聿止骤然逼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冷声道: “衣冠冢,和普通墓地一样,受法律同等保护。” 姜正明被他的气势压倒,愣了一下。 恰好这时,旁边的律师取证完毕,上前一步: “齐先生,证据已经全部存档。再加对方公职人员的身份,一旦借舆论发酵,可依法从重,刑期三年以上。” “判、判刑??” 不光是姜正明,就连旁边参与了这件事情的其他人听了,都有些懵。 他们不就是挖了口棺材,怎么还要判刑呢? “你、你少在这里吓唬人了!凭什么你说判刑就判刑,你算什么东西?” 律师淡笑了一下,“你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沪城律师所的顾白。至于判刑,我说了当然不算,刚刚不过是保守估计,若被我调查出你在职期间曾有过其他违法行为,应该还能再往上加几年。” 人群里突然有人惊呼:“我认识他!我在电视上见过,真是那个大律师!” 姜正明脸色瞬间惨白,歇斯底里道:“我有户主亲自签的同意书,动工合理合法,你没资格告我!” 顾白看向肖谣,“肖小姐,请问这份同意书,是你们自愿签署的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肖谣身上,她却一言不发,转身径直上楼。 在大家一头雾水时,她已经从二楼窗沿取下一枚小小的摄像头。 那是她昨夜特意留下,以防万一的后手。 “顾律师,这里面拍下的证据,应该比我的口供更有用。” 顾白看向她,眼底一亮,当即竖起大拇指:“漂亮!这一下,稳赢。” 姜正明一行人瞬间慌了神。一个男人立刻跳出来,急着撇清: “肖小姐,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收点工钱,帮忙干活的!”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立刻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求饶: “我也不清楚你们的恩怨!我只是拿钱办事啊!” “我也就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白不动声色地挡在肖谣身前,指了指自己胸口别着的微型记录仪,语气平静: “提醒各位一句,我现在全程录像。放心,我没精力告所有人,抓主犯就行。有谁想补充姜正明犯罪的证据,现在可以跟我说。” 他顿了顿,淡淡添了一句: “对了,我顾白从业十五年,从无败绩。”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一窝蜂涌到他车边,恨不得把姜正明的老底全抖出来。 姜正明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吼:“你们这群软骨头!被人三言两语就骗了!给我等着!” 他嘴上虽说着狠话,但实则心中也早已慌乱不堪,用力扯了姜姗姗几下。 姜姗姗同样惊慌,赶紧看向了裴言: “言哥!怎么办啊?!” 裴言面无表情,“你哥哥做了什么,就自己承担什么。” 姜姗姗眼眶瞬间红透,死死拽着他: “言哥!我大哥是被陷害的,他根本不懂这些……我从小爸妈就走了,是大哥把我拉扯大的,你帮帮他好不好……”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格外惹人厌烦。 齐聿止注意到肖谣蹙眉,冷声道: “你们不管是要请律师,还是要做假证,都可以抓紧了。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走吧。” 裴言压着烦躁,看向了肖谣。 “谣谣,我昨晚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只是……” 肖谣直接偏过头,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带着你的女兄弟,滚远点,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裴言喉结滚了滚,沉着脸,转身离开。 姜姗姗和姜正明慌忙跌跌撞撞追了上去。 终于安静了。 肖谣闭了闭眼,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齐聿止立刻伸手扶住她。 她刚要开口说没事,下一秒便被他打横抱起,径直往屋里走。 “别说话,闭目养神。” 齐聿止将肖谣放在床上,转身回车上拿了食物和水过来。 “我知道你现在吃不下,也睡不着,但你现在需要补充体力,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 肖谣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悲伤抽干,眼底一片空洞:“什么事情?” “重新安葬你的父亲,将伤害你们的人送进监狱,还有……” 齐聿止顿了顿,道:“结束一段不幸福的婚姻。” 肖谣没说话,机械地拿起桌上的面包,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混着咸涩的眼泪,一起往肚子里咽。 齐聿止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眸色愈深,随即退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 肖谣下楼时,僧人正在低声诵经。 她鼻尖一酸,走到正在烧纸钱的齐聿止身边,蹲下身,和他一起添着纸钱。 “谢谢你……” 她不想气氛太沉重,故作轻松道: “你以前不是从不信这些吗?” 齐聿止侧头看她,眸色深沉,“逝者安息,求个心安。” “不过,若你父亲真的在天有灵,比起被打扰,他一定会更心疼你。” 肖谣垂眸,掩盖了眼底的泪花。 “我不会再这么傻了。” 就在这时,顾白急匆匆从后面跑过来,压低声音: “齐先生,我找你有事。” 齐聿止走过去,顾白立刻把手机递给他,语气又急又怒: “这群人简直比我想象中更加可恶!我还没追究他们呢,他们竟然还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齐聿止接过手机一看,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他下意识看向肖谣,语气尽量平稳:“肖谣,我有点饿了,你去帮我准备点吃的,好吗?” 肖谣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心脏一紧,“发生什么了?” 第三十九章 我会成全他们的 “没什么,只是工作上的事。” 齐聿止错开她的目光,脚步匆匆,似是急于离开。 肖谣当即就要去掏手机,手腕却被人扣住。 齐聿止的眼神十分复杂,“肖谣,请你相信我,我很快就可以解决。” 顾白也在一旁劝道:“肖小姐,齐先生不告诉你,真的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别看了。” 肖谣声音很淡,却十分坚定:“齐聿止,也请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并没有那么脆弱。”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打开了手机。 手机一直静音,此刻才惊觉,竟有几十通未接来电,本地新闻弹窗一条接一条地涌出来。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看清那些言论的瞬间,肖谣仍觉得浑身血液一点点凉透。 鲜红的标题十分刺眼。 【假坟占地十年,阻碍全县发展!公安局长惨遭构陷,泣血控诉!】 视频里,姜正明面色憔悴,字字泣血,哽咽着指控肖谣如何以一座假坟霸占土地、拒不配合。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姜正义,则巧舌如簧,大肆渲染那项开发项目前景多好,一旦落地,全县百姓都能受益。 视频一出,瞬间点燃全网怒火。 评论区里,无数人跟风谩骂,更有人恶意造谣,抹黑肖拯生前品行,说他道德败坏、对家庭不负责任,是个游手好闲、常年不归家的混混…… 短短几个小时,这条视频被疯狂转发,还有多家大V账号下场声讨,直接冲上了热搜榜,受万人唾骂。 这其中,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在背后花钱暗中推动! 齐聿止看向肖谣,声音微沉:“你还好吗?” 顾白已经气得攥紧了拳头:“那项目已经被当众揭穿了,是个只为圈钱的空架子,他们竟然还敢在网上这么大肆颠倒黑白!” 他虽然生气,但也清楚,舆论一旦被操纵起来便是墙倒万人推,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原本的真相是什么。 显然,如今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哪怕他们再去解释,也没有人会听! 想到这里,顾白脸色越发凝重:“对方手段太毒了。就算提起诉讼,流程走下来也要不少时间,等真追责时,网上的风波早就散了。” 可眼下,他们承受的攻击与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肖谣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反常。 她紧攥着手心,冷声道: “操纵舆论,本就是凝视深渊,迟早会被反噬。” “既然他们非要找死,我会成全他们的。” 齐聿止望着她,一瞬恍惚,仿佛又看见了三年前的那个宋遥。 可如今,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她护在身后的人。 “放心,我们能赢。” 顾白一喜:“你们有办法了?” 肖谣抬眼:“陪我去个地方,拿一样东西。” …… “姗姗,那人说你是小三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裴言跟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不是我妹夫吗,怎么会那么护着那个女人?” 姜正明一肚子疑问,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立刻一股脑问了出来。 姜姗姗被戳中痛处,不耐道:“大哥!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姜正明心里越发不安:“裴言和那个女人关系绝对不简单,我们做的事迟早会被他发现,万一他……”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姜姗姗打断,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我们不过是陈述事实,网友们要怎么骂,或者乡亲们一激动做出了什么事情,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扫了姜正明一眼,“大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放心吧,言哥根本就不爱那个女人!” 姜正明被她安慰,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不知为何,他总不受控地回想起裴言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本能地感到恐慌。 姜姗姗拎起包,笑容轻蔑又嚣张:“大哥,现在该吓得躲起来的是他们才对。不信我们现在就过去,你看她还敢不敢告你,只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说完,她直接拽着姜正明往外走去。 二人到达时,肖谣一行人也恰好下了车。 顾白一见到姜姗姗,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你们还有脸过来?赶紧滚!” 姜姗姗也不恼,只冷冷一笑,“肖谣,你是聪明人,应该能够看得清楚现在的形势。” “资本的力量,不是你们几个普通人能抗衡的。你自己横竖是个废人无所谓,可你这几位朋友呢?一个翻译官,一个律师,你真想连累他们身败名裂,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肖谣冷冷盯着她,“你想表达什么?” 姜姗姗笑容愈发得意,“只要你现在跪下来,给我大哥道歉,再把你私自录的视频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人删掉网上的内容,帮你把舆论压下去……” 话还未说完,“啪”地一声脆响,肖谣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姜姗姗半张脸火辣辣地疼,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肖谣。 “肖谣!你疯了吗?” 她气得几乎笑出声:“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没有?现在是你求我,我才会考虑放过你!你居然还敢打我?” 姜正明见妹妹被打,立刻冲上来:“你找死!” 齐聿止身形微侧,挡在肖谣身前,将姜正明的动作死死按住。 力道不大,却让姜正明浑身一僵,竟丝毫挣脱不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怯意。 顾白立刻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姜正明,声音清亮:“大家快来看啊,公安局局长动手打人了!” 姜正明气得脸都扭曲了,不得不收了手,怒道:“那你们刚刚打我妹妹呢?这就不犯法?” 顾白疑惑道:“啊?什么打你妹妹?这我可没拍到,你别胡说!” 姜正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你!亏你还是个名人,就你这样,也配当律师?” 顾白笑了:“你们这样的都配在世上活着,我怎么不配?” 姜姗姗捂着红肿的脸,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指着肖谣怒道: “行啊!既然你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给我等着!到时候你再来求我,我可不会搭理你了!” 第四十章 裴家的手笔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姜正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也慌忙跟了上去。 顾白朝着他们的背影恶狠狠挥拳道: “该等着的应该是你们!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求谁呢!” 肖谣拉住张牙舞爪的男人,“顾律师,你先冷静一点。” 顾白道:“根本冷静不了!我只要一想起……” 齐聿止也瞬间想到肖谣取回来的东西,脸色罕见地沉冷,指节攥得发白。 比起报复,此刻压在他们心头的,是彻骨的心寒与心疼。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沉重。 几人立刻分工,埋头搜集证据,联系媒体。 没过多久,肖谣的手机突然炸响。 她刚接通,对面便爆发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 “你们这种自私自利的东西,全家都该下地狱!给我等着,你们迟早遭报应!” 电话刚挂,新的来电便一个接一个涌进来,手机嗡嗡震动,几乎要握不住。 混乱中,裴言的号码一闪而过。 下一秒,齐聿止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按了关机。 突然,顾白从车上跑了下来,边跑边愤怒道: “我查到了!怪不得舆论能发酵得这么快,怪不得他们能请到那么多大咖帮忙转发,这幕后黑手竟然是裴家的手笔!” 他不知道肖谣和裴言的关系,只气得咬牙: “我之前对裴家印象一直挺好的,好歹也是百年豪门了,竟然能做出这种卑鄙下流的事情!简直是恶心!” 齐聿止阻拦:“别说了。” “没事。”肖谣却淡淡开口,看起来平静得有些麻木,“我早就猜到了。” 只要是有关于姜姗姗的事情,裴言从来都是不遗余力。 他哪里顾得上什么三观对错,他想保护的,就是对的。 一整天奔波劳碌,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诵经的僧人早已离去,肖谣独自跪在坟前,静静看着纸钱一点点燃成灰烬。 “爸爸……” 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你再等等,等天亮,我便可以为你正名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爆发出剧烈的嘈杂声。 黑暗中,一群人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涌来。 “就是这里!就是这户人家!” “对待这种人,我们今天必须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大家伙不要怕,我们齐心协力,人多力量大!更何况我们是在做好事,法不责众,不会有事的!” 人群里不断有人煽风点火,三言两语便带起了节奏。 “哗啦——” 一桶红油漆猛地泼在了土砖房上,紧跟着,一伙人蜂拥而上。 “我们把房子拆了,看他还能不能赖在这里不走!” “姜总说了,要是项目开发起来,我们每家每户都能有钱分!” “还有那座假坟!待会也一并烧了!” 肖谣眉心一跳,猛地起身护在了坟前。 “你们这是犯法!楼上装了监控,每个人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现在收手,我还可以不追究,赶紧走!” 刚有人瑟缩了,立刻又有声音道: “怕什么!公安局局长都带头讨伐她了,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对!我们一起上!” 人群再度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 “我看谁敢动。” 人群混乱间,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黑色大衣衬得肩线凌厉,眉骨高挺,冷眸扫过之处令人不敢直视。 齐聿止径直走向肖谣,一米九的身高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你没事吧?” 肖谣看着他,有些片刻恍神,“我没事,你不是回酒店休息了吗……” 突然有人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对方就两个人,我们有这么多人,一起上,根本不用怕他们!” 话音刚落,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顾白带着十几个保镖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走来。 “肖小姐别怕!我们怎么可能把你单独留在这里!” 那阵仗,当场震住了不少人。 下一秒,保镖们齐齐站定,目光齐刷刷落向齐聿止,沉声齐唤: “齐先生。” 还没来得及摆pose的顾白:“……” “让我装完行不行?” 看着面前个个体型魁梧的壮汉,不少人慌了: “他们怎么还请了这么多打手啊!你不是说最多就三个人吗?” “这要是真打起来,我们也不是对手啊,算了,还是先回去吧!” 就在大家悄悄往后退散之时,一道声音又跳出来挑事: “你们怕什么!他们难道还真敢动手不成?要是动手我们就立刻报警,把他们全抓起来!” “我们分工,一些人录视频,一些人去砸东西,网上都站我们这边,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齐聿止几步上前,一把将藏在人群最后面,正不断叫嚣着的男人揪了出来,狠狠掀翻在地。 “啊——” 那人惨叫一声,惊恐万状:“你要干什么?你敢打我,你就死定了!” 齐聿止眸色冷沉:“是吗?” 几名保镖走近,那男人立刻吓得抱紧了脑袋。 “别打我别打我!我就是拿钱办事!我不敢了!” 其余人闻言,脸色骤变,满脸不敢置信。 齐聿止冷眸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最后一次机会,要走的,现在可以走。” “非要给人当枪使的,尽管留下来试试。” 顾白立刻补充:“我只数到三!” “三——” “二——” 还没数到“一”,大半人已经慌不择路地跑了。 但也有十几个气性大的留了下来,举着手里的棍子叫嚣道: “你们果然是群黑社会!可我们不怕你们!我就不信你还真敢拿我怎么样?” 裴言赶到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几乎是飞身下车,径直冲了进去,在混乱的人群里疯了一般搜寻。 “滚开!都给我滚开!” “谣谣!谣谣!” 直到看清肖谣安然无恙,裴言那颗几乎停跳的心才重新落回胸腔,他大步朝她走去。 “谣谣,你没事吧……” 话还没说完,几名保镖忽然上前一步,将他牢牢拦住。 裴言整张脸瞬间沉了下去,冷冷看向了肖谣身旁的齐聿止。 第四十一章 你觉得你配当她的丈夫吗? “你什么意思?” “裴总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齐聿止站在肖谣身边,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防备与嘲弄。 裴言压着怒气,看向了肖谣: “谣谣,过来,我带你走,这里不安全。” 肖谣看着他,眼神陌生得可怕: “不安全?靠近你,才是真正的危险吧。你又想把我骗到哪里去?又想逼我妥协什么?” 裴言整个人一僵,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眼神瞬间变得不可置信,心中刺痛。 “肖谣,你在胡说什么?你心里,怎么会这么想我?” “不是我怎么想你,是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肖谣心脏阵阵发疼,眼神却越发讥讽。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他多说,再次别开了头。 “不管你为什么来,都绝不可能,你走吧。” 裴言盯着她,面色一点点冷下去。 一旁的陈见忍不住道:“太太,您是不是误会先生了?裴总刚在医院处理完伤口,下午就一直在联系挑选陵园,一得知网上的事,立刻往回赶,一路飙车回来的……” 裴言看着肖谣冷白的侧脸,沉声道: “够了,陈见,不用再说了。” 齐聿止讥诮地笑了一下,语气冷冽: “裴总,这就是你得知舆论后的处理方式吗?你不去找罪魁祸首让他们收手,反倒来找肖谣,你想干什么?” 裴言眸色一冷:“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他至少比你有资格!裴言,你才是最没有资格待在这里的人。你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绝不可能撤诉!” 肖谣彻底爆发,情绪几乎要失控。 她护着齐聿止的模样,深深刺痛了裴言的心。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别废话了!今天这假坟必须烧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紧跟着便有人挥着棍子往前冲。 保镖慌忙上前阻拦,推搡、呵斥、怒骂搅成一团,场面瞬间失控。 齐聿止立刻将肖谣护在身后,可混乱之中,突然有人绕到他身侧,直接朝他袭了过来。 “小心!” 肖谣失声提醒,却全然没察觉,自己身后正有人高高举起木棍,狠狠朝她砸来。 “砰——” 沉闷的重击声、熟悉的清冽气息,以及温暖坚硬的怀抱,几乎是同一瞬来到她身边。 裴言将肖谣紧紧揽在怀中,用后背硬生生替她挡下了那重重一棍。 随即转身,一拳直接将偷袭者撂倒在地。 “裴言!” 肖谣心猛地揪起,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没事吧?” 裴言没应声,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强硬地往车的方向带。 “跟我走。” 可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骤然挡在他面前。 “裴总,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不会跟你走,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根本不懂得尊重人?” 裴言对齐聿止已经是烦躁到了极致,二话不说,猛地一拳挥了上去。 “肖谣是我的太太,当着我的面就敢撬我的墙角,你当我是死的吗?” 齐聿止抹了把嘴角渗开的猩红,眼神一冷,挥拳狠狠还击。 “你觉得你配当她的丈夫吗?” 裴言彻底怒了,眸底戾气翻涌:“配不配,轮不到你来说!” 闹事者已被保镖悉数控制,可这边两人却反而大打出手。 肖谣忍无可忍,挡在了两人中间,瞪向裴言: “你闹够了没有?” 她随即看向了齐聿止:“你没事吧?痛不痛?” 裴言简直被气笑了,原本麻木的伤口都跟着尖锐地疼起来。 “肖谣,你还分得清谁是你老公吗?” “马上就不是了。” 肖谣避开了他的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会没出息得,令自己失望。 曾经,裴言但凡受一点伤、生一点病,她都比自己疼还要难受。 她爱他,所以见不得他半分痛苦。 可现在,她早已决定不爱了,也就不该再在乎他的任何感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大批记者扛着相机、举着直播设备,快步朝这边涌来。 他们接到爆料,说这里有大新闻,连夜便赶了过来。 看清眼前这混乱一幕,记者们眼睛瞬间亮了,摄像机立刻对准各个角落疯狂拍摄。 被保镖控制住的几人立刻拔高声音惊呼: “快!快帮我们报警!” 记者们见状,立刻将镜头对准他们,对着直播间语速飞快地煽风: “各位观众,我们接到可靠爆料赶到现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今晚这些都是热心群众,实在看不下去,才过来找肖拯的女儿讨公道,劝她别为了一己私利,耽误整个县的发展!” “可大家也看见了,对方不仅不听劝,还动手伤人!跟网上传的一模一样,这家人蛮横不讲理,简直跟黑社会没区别!” 顾白立刻上前,怒声呵斥:“你们是哪家媒体?不调查、不核实,只凭一面之词就敢在镜头前胡说八道?” 记者并不搭理他,凭借着照片,很快认出了肖谣,纷纷围堵了上去。 “你就是那个霸占山林、不肯迁坟的肖谣是吧?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你爸到底死没死?弄个假坟挡着项目,就是想讹钱吧?” “你这么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是为了钱,还是单纯反社会?” 裴言下意识将肖谣护在身后,抬手去挡她的脸,声音冷厉:“不许拍!” 面对这群人咄咄逼逼、充满偏见的审问,肖谣反而轻轻笑了。 姜姗姗比她想象中还要着急,竟然连天亮都等不及。 也不知她砸了多少钱,找来这么一群颠倒黑白的记者,倒是正好帮她把场子铺好了。 肖谣轻轻推开裴言,迎着密密麻麻的镜头,眼神平静,面不改色道: “我来梳理一下,事情的起因是姜正义提出的青山旅游项目被县里面通过,需要开发我身后的这座山,对吧?” 记者们听着,一时摸不透她的意图,还是应道:“是这样。” “他要想开发,就得让我先挪墓。可他却选取了极端违法的方式,强逼屋主签字,强行挖掘坟墓,这是确凿的犯罪事实,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果然又绕到这个地方来了,记者们心中了然,立刻反驳道: “话虽如此,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不是因为你们不讲理!不过是一座假坟,为了全县发展退让一下,难道不应该吗?” 肖谣眸光瞬间变冷,“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必须退让的理由只有两个,第一,这是假坟,第二,我阻碍了全县发展。” “不然呢?!”记者们七嘴八舌地围攻,语气充满鄙夷。 “现在全网都在声讨你,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还不赶紧反思道歉?!” 无数张嘴七嘴八舌地指责,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裴言脸色沉得吓人,正要上前护住肖谣。 下一秒,肖谣已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稳稳对准正在直播的镜头,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可你们口中的假坟,是我父亲的衣冠冢,是国家承认的烈士墓!” “你们造谣抹黑的混混,是为国捐躯的烈士!” 第四十二章 一天后,民政局见。 现场所有人,连同直播间里的每一位观众,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本鲜红刺眼的烈士证。 一瞬间,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闪光灯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不断滚动的弹幕也像是被冻结住了一般。 刚才还七嘴八舌、咄咄逼人的记者们,脸上的刻薄与嚣张瞬间僵住,一个个瞪着眼睛,话筒悬在半空,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这……你们之前怎么不早说呢?” 肖谣冷声道:“姜正明给过我澄清的机会吗?他私自强行挖坟,我刚要维权,他立刻买通大批水军控评造谣、抹黑泼脏,甚至找人线下辱骂威胁我们,逼我们撤诉!” 她点开手机,一道轻蔑得意的女声立刻传来出来: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给我大哥道歉,再把你私自录的视频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人删掉网上的内容,帮你把舆论压下去……” 裴言听出是谁的声音,面色顿时一僵。 记者们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角抽动了几下,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来闹事的那几人仍不死心,强撑着道: “就、就算是烈士墓,人都走了,活人才最重要!你们也不应该占着地不让!” 肖谣心底寒意翻涌。 齐聿止上前一步,将肖谣稳稳护在身后,抬手亮出项目书,目光冷冽扫过镜头: “这就是姜正明的弟弟姜正义鼓吹的青山旅游开发项目,如果有懂行的人,应该可以看出来,这就是个用来圈钱的空壳骗局!” “打着开发的旗号套取资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实际盈利,全是假的。而这样的项目在县内不止一个,你们自己一查便知。” “项目原件,还有姜正明带人强逼屋主签字的视频,我已经全部发在微博。是非对错,大家自己看。” 全场再度死寂。 就在这时,肖谣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却极具力量: “我知道,大家只是被有心人蒙骗,只是想求一个公道。也谢谢各位媒体朋友,愿意给我们一个澄清真相的机会。” “这件事,错不在你们,只在那个故意误导、煽动人心的始作俑者!” 此话一出,记者和闹事群众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全程直播,他们刚才的叫嚣早已原封不动传了出去,此刻被狠狠打脸,简直是难堪至极。 肖谣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非常及时的台阶,大家立刻顺着台阶下,连声道歉: “肖小姐,对不起!之前是我们糊涂,冒犯了您!您放心,法律和大众绝不会冤枉好人,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真的对不住,我们也是被人忽悠,一时急昏了头……” 肖谣紧紧抱着那本鲜红的烈士证,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替我父亲,谢谢大家。” 纤瘦的身影立在寂寥的坟前,看得众人心里极不是滋味。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舆论彻底反转,一边倒地怒骂姜正明一家,不少知情人趁机接连爆料,把他们在县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事全抖了出来。 屏幕另一头,姜姗姗死死攥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会这样?! 她特意雇了人,就想趁今晚打肖谣一个措手不及,把她彻底踩死,到时候裴家碍于舆论压力,绝不可能让一个与黑社会有关的女人留在家里! 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反转! 姜正明盯着疯狂刷屏的爆料,面色惨白,一把抓住姜姗姗: “姗姗!现在怎么办?你不是说肯定没问题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都说了算了算了!应该去给他们道个歉,给点补偿,求他们原谅!你非要跟他们对着干,现在好了,你是要把我害死吗?” 姜姗姗本就烦躁到极点,被他一吼更是怒火上头,猛地甩开他的手: “关我什么事?谁让你擅自去挖人家的坟?你不会先打听清楚那是烈士墓吗?” 姜正明近乎崩溃,嘶吼出声:“我怎么知道那个肖拯突然成了烈士呢?他明明是个常年不回家的混混,他老婆天天在牌桌上面骂他,怎么就突然成了什么烈士呢?!” 姜姗姗烦到了极致,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在看清楚“言哥”来电后,她脸色瞬间惨白。 姜正明要去抢手机,“你快接啊!赶紧求求妹夫,让他想办法把舆论压下去,他肯定有办法救我!” “不行!” 姜姗姗猛地后退躲开:“言哥那么聪明,要是我承认了,他肯定会查出来的……” 只要他开始怀疑她,只要他开始想查,那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就都会暴露出来。 她想起上一次,裴言那冰冷的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心慌。 他没有一句责怪质问,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她了! 后来她实在是没办法,甚至只能用割腕来逼他见一面。 姜正明朝她怒吼道:“那你想怎么办?” 姜姗姗喃喃自语:“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 裴言关了手机,走到坟前,看着那道静静跪着的单薄背影,喉结滚了滚。 他弯腰,默默点燃纸钱,火苗在夜色里一跳一跳。 “谣谣,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声音发哑,“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父亲……” “为什么要跟你说?” 肖谣冷冷勾了下唇角,笑容酸涩。 从小到大,在她被同龄人欺负时,在她被邻里指指点点嘲笑时,在林秀英喝醉了发疯般辱骂爸爸时,在裴老爷子明里暗里阴阳怪气时…… 她怎么不想说? 可爸爸身份特殊,她只能无数次忍着痛,将这个不能说的秘密压进心底。 唯有面对裴言,她曾经那么深爱他,信任他,依赖他…… 她是真的很想告诉他,可他一次都没有将她的话听完。 他心底里,根本就不关心她的事情。 裴言眸色暗了下,知道她在生气,心中满是愧疚。 他跟着在坟前跪下,脊背依旧挺直,声音沉哑郑重: “肖叔叔,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谣谣,没有保护好您……” “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伤害。若违此誓……” 肖谣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裴言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她,“谣谣,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 肖谣冷笑了一声,收回手: “我爸在天有灵,很灵的。你这种诅咒说出口,就一定会应验,我只是不想沾你的晦气。” 她抬眼望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裴言,天亮了,你走吧。一天后,民政局见。” 第四十三章 可我等不了 裴言黑眸静静看着肖谣。 微光洒落在她脸上,眉峰浅淡,眼尾微微垂着,瞳仁里没什么光,透着一股倦意。 如同一尊一碰就碎的清冷瓷器,疏离,却又美得令人忍不住生出怜惜之意。 他喉结滚动,“谣谣……” 肖谣没有理他,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 裴言看着她,许久,终是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陈见的声音: “裴总!裴总您怎么了?!” 肖谣转头,恰好看见裴言倒地。 …… 医院。 肖谣走进病房时,裴言恰好睁开眼。 他下意识想坐起身,后背伤口一扯,疼得低嘶一声。 “我怎么在这里?” 肖谣语气冰冷:“你得绝症了,马上就要死了。” 陈见神情一僵,连忙小声解释道:“裴总,医生说您后背和头部受了重击,有点脑震荡……” 裴言干笑了一声,看向肖谣:“就这么盼着我出事?我死了,你不成寡妇了?” “所以得趁早离婚。” 裴言一噎,转而看向她手里的保温桶,伸手就要去接,眼底带着笑意: “口是心非,还在生我的气呢?” 肖谣侧身避开,“这是给李爷爷的,我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你死了没。” 裴言神色一僵,“肖谣,我好歹是救你才受的伤,连口汤都喝不到?” “嗯,”肖谣淡淡应了声,“所以我给你付了医药费。” 说完,她转身干脆地走出病房。 裴言彻底气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见小心翼翼道,“裴总,太太其实还是很关心您的。您晕倒后,她吓得脸都白了,您醒来前,她进来看过好几次……” “我知道。”裴言始终望着病房门口的方向,神色缓和了些。 陈见犹豫了一下,又道:“裴总,还有件事……” 他递过手机:“有人在压昨晚的事,我查了下,可能和老爷子有关。” 裴言眸色一沉,接过手机,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 “动用所有公关和律师,下午之前,把网上所有关于肖谣的负面言论全部删除,该追责的追责,不用在乎老爷子那边。” …… 李爷爷心里始终挂记着坟墓的事,哪怕肖谣再三宽慰他已经没事了,可他却依旧强烈要求要出院,一定要亲眼看见了才放心。 齐聿止看向肖谣:“后续的事交给我和顾白,你安心陪着李爷爷就好。” 顾白拍着胸脯道:“委托给我,你就放心吧,三年刑法肯定是逃不了的!” 还没等肖谣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啊!毕竟结算委托费的时候我可不会不好意思。” 肖谣笑了下,“那就辛苦你们了。” 出院回家,李爷爷一下车就径直去了坟前,看着重新修缮过完好的坟墓,他终于长松了一口气,同时眼眶开始泛酸。 “都怪我没用啊,才让阿拯受这种惊扰……” 两名壮汉走过来,朝他颔首: “李先生,我们是裴总安排来看守墓地的,今后您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们。” 李爷爷又惊又喜:“你们是阿言请过来的?” 但很快,他又有点担忧:“专门请你们过来守着?那一定要花很多钱吧……” 两名保镖相视一笑:“我们本来就是悦山的安保人员,就算不过来,每个月也要照常领薪水,不算额外开销。” 李爷爷一听,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肖谣面色却不太好看。 马上都要离婚了,本该是撇清关系的时候,裴言这又唱的是哪一出? 李爷爷心情大好,立刻要回家给大家伙做饭吃。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望着,他就愣住了。 眼前焕然一新的房屋,屋内崭新齐全的家电,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这是我家吗?” 裴言从屋内走出来,笑道:“李爷爷,您看看还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阿言,你别乱花钱,我一个老头子,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多东西……” 李爷爷嘴上虽然念叨,心中却感动至极,眼眶再次湿润。 裴言笑着过去搀扶他,“这些都是遥遥买给您的,我就是帮忙选选。” 肖谣看着他,心情复杂。 她趁机拉着他往外走,裴言弯唇,顺从地跟着。 “怎么了?”他含笑看向她。 “你说怎么了?”肖谣心头火气直冒,“裴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我能想干什么?” “万一还有人蓄意报复,李爷爷一个人住这儿安全吗?还有房子,难道让老人家看着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房子,被人糟蹋成那样?” 他顿了顿,压下不解与委屈,声音放软: “谣谣,你先别生气,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 肖谣强逼自己冷静。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裴言,你做的这些都没错,可这一切不该由你来做,你明白吗?” 她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你花了多少钱,我一并转给你。” 裴言被她刻意疏离的眼神刺伤。 从安排安保,到屋里每一件家电,全是他亲自挑选布置。 做这一切时,他心里满是期待。 却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泼这么一大盆冷水,他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丝火气。 “肖谣,闹脾气要有个限度,差不多可以了。”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那晚我没回来,你很生气,可我那晚是去……” 闹脾气? 又是闹脾气! 在他眼里,但凡她不顺从,就是在闹脾气? 无论对错,永远都是她在无理取闹? 肖谣彻底无话可说,猛地推了他一把:“你走!” 裴言牵扯到伤口,疼得眉峰微蹙,却依旧牢牢扣住她的手腕:“肖谣,够了。” 就在这时,李爷爷从屋内走出来: “怎么了?” 看着他担忧的眼神,肖谣不得不收了手,道:“没什么,裴言公司有急事,得先走了。” “这样啊……”李爷爷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下一秒,裴言却长腿一迈,绕过肖谣走向了他: “李爷爷,工作哪有陪家人重要,我想了想,还是不走了。” 肖谣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晦暗。 裴言看起平易近人,实则骨子里却有一股傲气,从前什么时候这么死缠烂打过? 除非,他抱有什么未完成的目的。 不用想,都肯定跟姜姗姗有关! 裴言留下,李爷爷喜笑颜开:“太好了!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李爷爷,那天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是我不好……” 裴言说着,像是变戏法一般,掌心忽然多出一枚深红色的野果。 看到那枚只有深山里才有的山刺莓,李爷爷惊住了。 那晚他以为裴言和肖谣闹了矛盾,才随口一提,肖谣小时候生气,只要吃上这个果子,气就消了。 “天气那么差,你怎么能随便进山?我只是让你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卖的,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 李爷爷又心疼又后怕,轻轻拍了裴言几下。 裴言笑着,将那枚鲜红的果子递到肖谣面前。 “可我等不了。” 第四十四章 想不通 肖谣望着那枚熟悉的果子,整个人一怔,有些失神。 小时候,她不知道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他要很久很久才回来一次。 她就在生气与期盼里,一天天数着日子等。 爸爸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一种野果。 那种果子颜色鲜艳,看起来很好吃,尝起来却酸酸的,爸爸总耐心地把它做成果酱,他说,等果酱吃完了,他就回来了。 可他撒谎了。 而她,也终于承认,其实这酸溜溜的果子,一点儿也不好吃。 裴言见肖谣发呆,笑着伸手去揽她: “谣谣,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李爷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道:“谣谣,你别怪阿言,都怪我不好,我那天见你们吵架,就随口一提……” 肖谣不忍看老人自责,默默接过那枚果子,勉强扯出一抹笑: “没事,我没生气。” 裴言凑近,“真的?” 肖谣假笑:“真的。” 裴言得寸进尺,“那你亲我一下。” 肖谣:“……” 拳头一下就硬了。 她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裴言似是看不出她隐忍的怒气,将脸凑得更近,“你骗我,你分明还在生气?” 李爷爷看着两人打闹,识趣地赶紧转身进了屋。 他一走,肖谣忍无可忍,“啪”地一耳光甩了上去。 “现在舒服了吗?” 裴言手指拂过火辣辣的脸颊,笑了:“出了气,就不许再生我气了。” 他似是心情不错,大步走向了灶房。 肖谣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又乱又疼,眸色复杂。 她恨自己不安分的心跳! 明明比谁都清楚,这一切全是假的。 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不过是想逼她再一次为姜姗姗妥协…… 肖谣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博。 一字一句敲得又狠又重,像是在给自己划清界限。 【离开沪城前的第二十四天。 他给了我一个我无法反驳的理由,可我本就没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他靠近我,对我笑,可我早已看透他的动机。 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永远扮演报恩的好人,而我不论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在闹脾气…… 就这样吧,明天,终于要解脱了。】 点击,发送。 她刚要退出微博,一条热搜猝不及防地撞进眼里。 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 与此同时,齐聿止的电话打了过来。 一瞬间,肖谣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颤抖着点进那段视频。 “开什么玩笑?我是他的妻子,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烈士……” “那当然是假的,现在假证技术那么发达,随便做张假的也看不出来!” “对!我可以保证,他就是个不顾家、游手好闲的混混,最后被仇家打死在外面了,这种人死后还能当烈士,简直是可笑至极……” 林秀英刻薄又恶毒的声音不断地往耳朵里钻。 左耳瞬间爆发出了尖锐的鸣叫,似是要生生将她撕碎一般。 肖谣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站不住,手机“啪”地掉落在地。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臂弯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扶住。 “谣谣,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言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便急促响起。 本想直接挂断,可看清来电人,他还是接了。 姜姗姗的声音立刻从话筒中传来: “言哥,你看新闻了吗?没想到肖谣是这种人,竟然还敢假冒烈士身份,现在都被揭穿了……” 裴言眉头猛地一蹙,“什么意思?这事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了,好像是她妈妈看到了网上的新闻,觉得太荒谬才站出来曝光,我也是刚刚一刷到,就立刻马上来跟你说了,这回我哥哥总算是能洗刷冤屈了……” “滚开!” 肖谣猛地挣脱开裴言的怀抱,“别碰我!” 李爷爷闻声匆匆跑出来,手足无措:“怎么了这是?谣谣,你没事吧?” 肖谣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出去走走。” 她强撑着往外走去,恰好此时,齐聿止的车赶到,她毫不犹豫上了车。 顾白看着她,安慰道:“肖小姐,你别担心,一点小插曲,不会有事的……” “嗯。” 肖谣强憋着眼泪,喉咙发紧。 理智上,她知道,在事实面前,林秀英的污蔑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可她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林秀英重男轻女,从小就不喜欢她,她认了。 那爸爸呢? 爸爸常年在外,的确对她有所亏欠,可他每月一封的信,分文不动寄回家的工资,为什么却会换来这样恶意的抹黑? 齐聿止将车停在路边,“我们去买点东西,可能有点久,你先在车上休息会。” “啊?买什么……” 顾白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径直拉下车。 待他们走后,肖谣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她没有一丝力气了,才终于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 她拿起手机,这才发现裴言打了几十个未接电话和两条信息。 【你在哪?我来找你。】 【别怕,交给我。】 肖谣指尖一划,略过,随即给齐聿止打了电话。 才响铃几声,齐聿止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车窗外,递过来一瓶温水。 “我有点饿了,我们回去吧,刚刚出来没打声招呼,老人家会担心。” 顾白提着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嘿嘿一笑:“正宗农家菜,外面可吃不到呀。” 肖谣情绪已经平复,她能感受到他们的照顾,心中一暖,“好。” 车子刚开出去不久,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进来。 她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肖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后悔了吗?” 是一道女声,虽然变了音,但那嚣张而耀武扬威的语气,一听便知道是谁。 “姜姗姗,你现在连给我打电话都不敢了吗?” 对面停了几秒,语气更加恶毒: “被自己亲妈妈背刺的感觉怎么样?可惜人家好像根本没拿你当女儿哦,我都还去没找她,她就主动找上门来,让我给她点钱,她就能揭穿你们一家的真实面目……” 姜姗姗发出了刺耳的笑声,“说实话,我真的是大开眼界呀!也就这种奇葩的家庭,能够生出你这种不成体统的东西来!” 第四十五章 一个都逃不过 “说完了?” 肖谣声音很淡,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姜姗姗语气明显急了,“肖谣,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难受死了,你等着受万人唾骂,被裴家扫地出门吧!到时候人人都踩你一脚,看你还怎么装清高!” 肖谣笑了一下,语气平静: “姜姗姗,你好像搞错了,受万人唾骂的,不会是我,只会是你和你的哥哥们。” “没能力就别作死,既然你嫌你哥哥三年的刑期不够,那就如你所愿,再给他多加几年吧。” “你!!” 姜姗姗气得抓狂,可对面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已经将电话挂断。 她像是一拳砸在了软棉花上,浑身难受。 “姗姗,她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再多添几年刑期?” 姜正明密切关注这边的动静,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姜姗姗狠狠白了他一眼:“大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她一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 缠着绷带的姜正义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跟着附和:“就是!你看看网上,现在全是骂肖家的,都在帮我们说话。没想到妹夫竟然这么有本事……” 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姗姗,妹夫把我打成这样,我可以不追究,但他总得给我补偿点什么,要京市一套房不过分吧?” 姜姗姗挑眉:“一套房算得了什么?等我当了裴太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正畅想着,姜正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显示县长来电。 姜正明一惊。 姜姗姗笑道:“大哥,赶紧接吧,肯定是通知你官复原职的。” 姜正明小心翼翼接通,下一秒,电话那头猛地爆发出一阵咆哮,震得人心脏发疼。 “姜正明,你是疯了吗?这次你死定了!市纪委和法院警察现在来找你,你洗洗干净准备上路吧!” 姜正明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出一声冷笑: “怎么回事?上次都跟你说了,不要惹不该惹的人,你自己非要找死,怪得了谁?” 说完,电话便无情地挂断了。 同一瞬间,沙发上的姜正义猛地弹了起来: “我靠!怎么回事?那个肖拯不是假烈士吗?国家官方号怎么突然给他发视频了……” 姜姗姗不可置信,忙抢过手机一看,在看清那条严肃冰冷的官方公告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姜正明彻底崩溃,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你现在装什么傻?中央级官媒都下场声讨了,还能有假吗?你这个蠢货,你把我害惨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要是裴言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情,还会让你进门吗?” 姜姗姗面色惨白,慌乱地爬起来:“大哥!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能想到他们竟然联手给我做局……你先别急,我还有办法,我现在就去求言哥,他不会不管我的……” …… “还得是官方出手啊,才半个小时,网上所有相关言论全部被删干净了。” 顾白忍不住感慨。 肖谣看着那则严正又温暖的声明,眼眶有些泛热。 不论是强挖烈士墓,侵害烈士权益的人,还是在网上造谣抹黑烈士形象的人,一个都逃不过,全部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顾白哼着小曲,“太好了,这回我有把握,能判主犯五年以上,从犯也能抓进去几个……” 齐聿止神色也缓和了不少,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李爷爷得知了这件事情,激动得落下泪来。 傍晚,不少官方人员与县里百姓一同来到墓前,祭拜慰问。 仪式结束,肖谣转身,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裴言。 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垂眸时阴影落下来,遮住漆黑的瞳孔,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几躬。 就在这时,部长亲自上前,问肖谣想要什么补偿。 肖谣看着裴言,一字一句道: “我不要任何补偿,我只要求依法从重判决,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裴言出乎意料地沉默,什么也没有说。 等到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他忽然迈步走了过来。 肖谣心中了然,抬眸看向他。 下一秒,却听他道: “谣谣,我们回家吧。” 肖谣微愣了一下,裴言已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几天,你辛苦了,以后,我再不会让你面对这些。” 肖谣推开他的怀抱。 齐聿止走了过来,“肖谣,你没事吧?” 裴言一看到他,脸色瞬间黑沉,“齐先生,你不觉得你挺可笑的吗?我和我太太在一起,轮得到你操什么心?” 齐聿止没理会他,目光只落在肖谣身上。 肖谣想起明天就要和裴言去民政局,这两天又麻烦了齐聿止太多,便开口道: “齐聿止,这几天谢谢你,等回去我再好好谢你。” 齐聿止看着她,“嗯,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同顾白一同上车,离开了。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裴言看着肖谣,眼神幽幽,不由分说地紧紧牵住她的手,往回走去。 和李爷爷道别后,两人上了车。 陈见已经先回去处理公司事务,回程由裴言亲自开车。 他提前伸手挡过后排车门,拉开副驾车门:“已经换了新车,这回可以坐了吗?” 肖谣没说话,上了车。 一路上,裴言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扫了一眼,眉眼间明显压着不耐,单手将手机关机。 没过多久,裴老爷子的电话便打到了肖谣这里。 她刚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道冰冷强硬的命令: “把电话给裴言。” 肖谣懒得为这种人生气,直接开了免提。 裴老爷子的怒火毫不掩饰,丝毫不忌讳肖谣在场。 “裴言,你到底想干什么?悦山做得再出色,你终归是裴家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互相残杀的事情?你知道裴氏有多少人因此被牵连了吗?” 肖谣闻言,下意识侧头。 裴言侧脸线条冷硬,声音冷淡: “爷爷,您安心养老就行,以后这种事情不要掺和。” 裴老爷子气得声音发颤:“我怎么能不管?那可是姗姗的亲大哥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吗?” “可谣谣是我的妻子!” 第四十六章 你看了我日记? “你们已经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怒不可遏,几乎是吼出来的: “肖谣就是个外人,等你们离婚后,你是要娶姗姗的!你连她的家人都护不住,你忍心让她对你失望吗……” 肖谣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很快,又自嘲地笑了一下,眼底一片冰凉。 电话被裴言挂断,他压着烦躁,将声音放柔: “那边要是再找你,你不用接他们的电话。” 见肖谣没应声,他侧过头,“谣谣,你别听爷爷乱说,我……” “老爷子说得没错。” “你……” 裴言一怔,看着她脸上毫无波澜的神情,到嘴的话又咽下了。 他知道,她是在说气话。 刚刚爷爷的话太过分,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等回家,他再好好哄她,好好补偿。 肖谣别开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天边的血色一点点沉下去,夜幕很快就要降临。 可黑夜过后,总会有新的一天。 裴言只想尽快到家,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车子刚驶入隐山御筑,一道身影突然疯了似的朝车头扑来。 他猛地急刹,车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堪堪停在那人面前。 裴言怒气冲冲下了车,“你不要命了吗?” 姜姗姗腿一软,跌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 “言哥,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消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是想见见你……” “如果是为了你大哥的事情,不必多说了。” 姜姗姗死死抱住裴言的腿,不肯松手,哭得浑身发颤: “我知道我大哥是罪有应得,我不会为了他向你开口,我只是好难过……” “他做错了事,是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可他毕竟是我亲大哥。” 肖谣揉了揉撞疼的额头,利落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姜姗姗看见她,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肖小姐,我向你道歉,你让我给你下跪磕头都行,求你高抬贵手,别再针对我大哥了好不好?” 肖谣蹙眉,甩开她的手,“晦气。” 她力度不大,姜姗姗却像被猛地推倒,重重摔在地上,当即痛呼出声。 裴言下意识去扶她,她却卑微地要去扯肖谣的衣角: “肖小姐,我大哥二哥也只是帮县里做事,你如果早点告诉他们你父亲是烈士,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情了。只要你愿意撤诉,我们可以补偿你,你肯定也不想看言哥为难吧……” 肖谣懒得看她的表演,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往门廊走去。 王翠梅早早就开门迎接,“太太,您这些天去哪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她其实早就关注到了网上的流言,眼睛忍不住多看了肖谣几眼。 都说豪门娶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不说什么名门千金,好歹也得是大家闺秀吧。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裴太太不过是山鸡变凤凰,家里关系乱成一团,比狗血剧还离谱,连她家这种普通人家都比不上。 她家虽说穷了点,但至少和睦啊! 这么一想,王翠梅看向肖谣的眼神里,不自觉多了几分轻蔑。 肖谣注意到了她异样的眼神,抬眸扫过去,“你有事?” “没、没有!”王翠梅一惊,猛地回神。 “那就别挡路。” 肖谣绕开她,径直朝房内走去。 王翠梅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没用花瓶,男人新鲜劲一过,迟早被厌弃。 裴言几乎是紧随其后回来,一进门便找肖谣。 肖谣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帮姜姗姗开口。 可他却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谣谣,对不起,刚刚没吓到你吧?” 肖谣一愣,有些意外,“你女兄弟哭那么伤心,你就不多陪陪她?” 裴言似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诮,抱紧了她: “受委屈的明明是你,怎么还想着帮别人说话?” “我说过,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是我裴言的太太,这世上没人能欺负你。” 肖谣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陈见忽然打来的电话,似是公司有什么急事。 接连耽搁这么多天,很多决策必须裴言亲自回去处理。 “谣谣,我今晚估计在公司通宵,你早点休息。” “嗯,明天记得抽出点时间来。” 裴言的神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不知是真忘了,还是故意不提。 “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约过会?”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明天,我们去公园的长椅上看云,去海边骑自行车吹风,去沙滩捡贝壳,串成项链给你……” 肖谣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脱口而出:“你看了我日记?” “什么日记?”裴言一怔,“这些是我在网上找的情侣约会项目,想把谈恋爱的过程补回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肖谣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也是,少女时期的心事大都相似,谁不曾幻想过和暗恋的人一起做这些浪漫小事。 幸好,那本幼稚可笑的日记,已经彻底不见天日了。 裴言低头,在她脸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温柔:“乖,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走出房间,又特意嘱咐王翠梅:“晚餐做清淡点,她肠胃不好,照顾好太太。” 肖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等裴言离开,她一间间房间慢慢走过,静静打量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家。 这里每一处都留有她的痕迹,可真要收拾起来,能带走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王翠梅听见动静立刻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太太,您这是在做什么?” 肖谣看都没看她,“出去。” 王翠梅小声嘀咕,“我就是想帮忙,至于这么凶吗……” 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肖谣的背影录了一段视频,发给裴言。 【裴总,太太好像在收拾东西,不知道要带去哪儿。】 【裴总,太太把那些很贵的首饰包包都装进打包盒里,刚刚被快递员上门取走了!!这事您知道吗?!】 【裴总,太太在跟人打电话,听声音是个男人,好像在说明天搬家什么的……】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裴言起身,揉了揉因通宵工作而紧绷的眉心。 他随手打开手机,便看到了这一连串王翠梅发来的消息和视频。 半敞的落地窗灌入一阵刺骨寒风,卷起桌角文件轻响,寒意瞬间浸透整间空旷冷硬的办公室。 第四十七章 离婚协议 肖谣昨夜收拾行李到深夜,早上却醒得格外早。 她从七点等到了九点。 裴言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回消息。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只好打给了陈见。 “太太。”电话那头传来了陈见略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肖谣开门见山,“裴言在吗?” “裴总……他在开会。” 陈见能感受到身侧那道沉冷的目光,攥着手机的手心冒出了层冷汗,“这两天堆积的文件太多了,裴总这几天都没有空。” 他咽了咽口水,“您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您转达?” 肖谣理解裴言忙,但她不可能再等几天。 “再忙他总能抽出时间来吃饭上厕所吧?” “……应、应该能?” “那就让他抽出点时间回消息,离婚协议我已经发给他了,你让他根据婚前协议补充好财产分割那一块,没问题的话就打印签字。” 陈见瞪大了眼睛,不敢回了,更不敢回头去看裴言的脸。 沉默许久。 “我在等。”肖谣的声音再次传来,随即利落挂断了电话。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映出沙发上男人阴沉冷冽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惊的低气压。 不知过了多久,裴言终于开口: “陈见,你先出去吧。” “……是。” 陈见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开口问,匆匆转身要离开。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太太竟然要跟裴总离婚! 脚步刚迈出去,裴言的声音又从身后沉沉传来: “陈见,你觉得她是真的想跟我离婚吗?” 陈见脚步一顿,尽管紧张,还是如实回答: “裴总,我觉得太太应该是在赌气,毕竟……” 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以朋友之名,对另一个女人举止亲密、关怀备至。 更何况,肖谣那样爱他,心中定然更是痛彻心扉。 裴言沉默片刻,“你走吧。” 他半靠在沙发上,点开了肖谣发来的那份文件,漆黑的眸子辨不清情绪。 下一秒,直接摁灭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 她要是真的想离婚,就不会发来一份残缺的离婚协议。 这次裴老爷子做得的确太过分,她生气也很正常。 裴言总不受控回想起肖谣双眼通红,含泪望向他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 肖谣盯着聊天框,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等了又等,裴言半个字都没发出来。 【裴言,你要是有哪里不满意,可以提出来。】 消息发过去,又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回复。 反而等来了送东西的人。 九百九十九朵浅玫瑰静静铺展,身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专人微微躬身,打开那只漆黑丝绒礼盒。 一瞬流光倾泻,珠宝冷光慑人。 硕大的帝王紫主石深邃如夜,四周碎钻层层环绕,切割面折射出锋芒逼人的光,静静躺在盒中,便已是一眼可见的天价孤品。 “裴太太,这是裴先生为您拍下的,我来为您试戴吧。” 旁边王翠梅眼睛都看直了,惊呼出声:“我的天,全是宝石?这得多少钱啊!” 肖谣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 面前的项链,有些眼熟。 她某一次陪着裴言参加商务拍卖会,因为太无聊,就盯着展台发呆。 那时候,她面前好像就摆着这么一条紫色的宝石项链。 当时工作人员讲解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倒是记住了那串后面拖着一长串零的天价。 毕竟,谁会花近一个亿去买一条项链。 “这款寂夜紫皇是收藏级孤品,全球仅此一条,代表独宠与偏爱。裴太太,您和裴先生感情可真好,他一定很爱您!” 工作人员已经将项链拿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兴奋与艳羡: “您皮肤白,戴上一定特别美!裴总还特意要求按您的尺寸改好了,真是太用心了。” 王翠梅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向肖谣的眼神都忍不住带上赤裸裸的嫉妒。 可肖谣却只看了一眼那闪耀的宝石项链,便移开了视线。 “不用戴了。” “为什么啊?!”王翠梅第一个脱口而出,“裴先生送您这么贵重的礼物,太太,您怎么能糟蹋他的一片心意呢?!” 工作人员面色也有些尴尬,讪讪道:“对啊,裴太太,您这样,我不好向裴总交代……” “就跟他说,我不喜欢。” 肖谣一眼都没再多看,径直转身离开。 没有试戴的必要。 这条项链,跟衣帽间里其他的首饰一样,并不符合她的尺寸。 她的脖颈纤细修长,戴的项链尺码通常偏小,而姜姗姗比她更具肉感,戴的项链尺码也更大。 所谓的特意的修改,到底是为她,还是为姜姗姗? 身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王翠梅还不等工作人员离开,就怒冲冲拿出手机向裴言汇报: 【裴总,太太简直是太不知好歹了……】 …… 【为什么不喜欢?】 肖谣刚准备拨电话,裴言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下一秒,银行到账提醒紧跟着弹出。 【喜欢什么,自己挑。】 肖谣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怒气: 【裴言,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有工夫做这些,就没空签个字?】 对面沉默了很久,终于回了: 【七点,来公司。】 七点? 七点民政局早下班了! 对面又发来:【我七点有一个小时空,离婚协议有几个地方,需要详细谈一下。】 肖谣做了几个深呼吸,强压下想骂人的冲动。 【行。】 刚退出聊天界面,齐聿止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他已经到了。 他的出现,让王翠梅本就喜欢滴溜溜转的眼睛,几乎快要瞪出来了。 “太太,这位是谁呀?跟您什么关系?” 她一副肖谣做了对不起裴言事情的模样,语气阴阳怪气。 肖谣脚步没停,语气冰冷: “我和谁来往,需要向你报备?” 王翠梅一噎,还想再说:“我是为了裴总——” “你拿谁的工资,就管好谁的事。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看着肖谣二人离开的背影,她气得赶紧给裴言发去消息: 【裴总!不好了!太太带着着行李跟一个陌生男人跑了!】 —— 第四十八章 不是我在求着你 观澜湾。 全沪城最奢华的海景大平层,寸土寸金。 看着眼前低调却处处透着奢侈的新房,肖谣微微一怔,忍不住道: “要不我还是交点房租吧。” 齐聿止从她身后拎着行李走进来,淡淡道:“不用,你只需要帮他照顾好小狗就行。” 肖谣环顾着宽敞通透的客厅,“小狗呢?” 话音刚落,魏达便从里间拎着一个宠物盒走了出来,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奶叫。 肖谣凑过去一看,忍不住惊讶道:“这是刚出生的小奶狗吧?” 魏达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看向了齐聿止。 齐聿止面不改色道:“嗯,这是我朋友养了很多年的狗刚生的,需要人细心照料。” 肖谣看着那团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团子,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 小家伙忽然偏过头,用温热软嫩的小脑袋在她指尖蹭了蹭,竟蜷成一团,香甜地睡了过去。 一瞬间,肖谣整颗心都被萌化了。 齐聿止道:“它好像很喜欢你。” 肖谣抿唇弯起眉眼,轻声应道:“嗯,我会尽力照顾好它的。”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小愈,治愈的愈。” “好,小愈,你好呀~” 落地窗外,碧海蓝天,远处高楼静静矗立,偶尔有海鸥翩跹掠过。 齐聿止静静看着肖谣垂眸浅笑的模样,她长睫覆着温柔的光影,显然是真的被这只小奶狗治愈了。 他不自觉,也跟着轻轻勾唇。 肖谣只在国内住二十天左右,东西并不多,一切收拾妥当后,刚好五点半。 原本计划请齐聿止吃饭,她拿出放在包里的手机,这才发现裴言竟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和未接来电。 【你现在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去哪了?】 【现在来公司。】 时间显示四个小时前,正是她忙着搬家的时候。 肖谣匆匆发过去,【我现在过来。】 随即对齐聿止抱歉道: “对不起,我今天临时有事,只能改天再请你吃饭了。” “没事,我就住楼下,随时都有空。” 齐聿止顿了下,“不过,你确定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肖谣笑了笑,虽说按照婚前协议,她大概率会净身出户,但她自己还有笔积蓄,足够日常开销。 齐聿止看着她,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 他走后,肖谣整理好相关证件,便直接出发去了悦山。 浅灰色玻璃幕墙直插天际,线条利落,楼体泛着冷光,透着一股科技未来感。 前台一见她,立刻笑着打招呼:“肖小姐,好久不见。” 悦山成立初期,肖谣经常来公司,和不少人都面熟,只是裴言从未介绍过她的身份。 她微微颔首,客气一笑:“我找裴言。” 前台帮她刷了门禁和电梯:“裴总正在开会,您先在会客室等一等。” “好,谢谢。” 肖谣坐在沙发上,位置正好对着会议室紧闭的门,裴言一出来,她就能看见。 等了一会儿,七点到了。 可会议室的大门依旧紧闭,她压下心中的不耐,拿出了电脑开始处理一些高难度的翻译材料。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台送了好几次茶水,快九点时,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员工们缩着脖子快步溜出来,小声嘀咕: “谁惹到裴总了?今天气场也太吓人了。” “不知道啊,平时明明人很好的,今天也太反常了,快走快走……” 肖谣合上电脑,站起身。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裴言才终于走出来。 他脚步停在门口,清隽温润的面庞格外冷沉,眼底有寒意,周身气压低沉。 “肖谣,你可真够准时的。” 分明是他接连不守约,又临时改时间,却反而出口讥讽。 肖谣今天只想顺利签完离婚协议,不想与他争执,只冷声道: “我理解你忙,但不代表我就随时有空。总之,现在可以聊了吗?” 裴言黑眸更冷,抬腕看了眼表。 “吃晚餐了吗?” “不用了……” “我饿了。”裴言直接打断,“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肖谣有些烦躁,“我只需要几分钟,不耽误你吃饭……” 裴言没接话,径直往电梯走去。 肖谣顿时有些忍无可忍,就在她要发作时,陈见却忽然低声道: “太太,裴总从昨晚忙到现在,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他这么大的人了,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活该。” 肖谣抓起包,大步跟上。 本以为裴言只是让陈见订份餐,没想到竟然还要开车去外面的餐厅。 明明离婚时两个人的事情,肖谣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戏耍的猴子。 裴言完全无视她愠怒的脸色,拉开车门:“你不上车的话,我不确定我今晚还有没有空回来。” 说完,他直接上车,发动了车子。 肖谣没办法,只能上了车。 低调奢华的玛莎拉蒂在夜色里安静行驶。 裴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脸看起来格外惨白,额角隐隐还渗着冷汗。 “停车。” 肖谣忽然冷声开口。 裴言把车停在路边,她下车,很快提着袋子回来,没好气地扔到他身上。 裴言看着袋子里的胃药、温水和面包,黑眸里情绪复杂。 肖谣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胃痛还开这么远的车,裴言,你想死也不要带上我。” 裴言看着她,没说话,吞了药,喝下水。 车子很快开到了一家海边餐厅。 夜幕下的海,透着一股冷寂的孤独感,一如那晚被独自丢在孤岛,冰冷而绝望。 肖谣别开头,不再去看。 裴言忽然牵起她的手,她下意识想挣开,下一秒,身后却有一辆自行车擦身而过。 “小心点。” 裴言松开手,语气沉闷,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晦涩。 肖谣看不懂,也不想懂,大步往前走去。 一进餐厅,服务员便恭敬上前,径直将两人引至早已备好的私密包厢。 落地窗正对着整片海景,精致花艺与暖调烛光环绕,低沉温柔的小提琴声在空中缓缓流淌。 可肖谣没心情理会这些浪漫,一落座,她就拿出了电脑。 “协议你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 裴言的目光幽深而冰冷,“肖小姐,我想没有人会愿意在吃饭的时候,谈论离婚的事情。” “裴言,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配合,肖谣彻底忍无可忍,拍桌而起。 “是你先不尊重这段婚姻,你既然不爱我,又为什么拖着不愿意离婚?” “请你搞清楚,不是我在求着你,你如果不配合,我大可以起诉离婚!” 第四十九章 能护你的,只有我! 裴言黑眸平静地盯着她,“姜正明明天开庭,我会让他入狱,至于姜正义也已经被开除了,肖谣,这样还不够吗?” “你的意思是,这些是在弥补我?” 肖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们做错事,付出代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不是对我的补偿,更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整颗心瞬间冷到了极致,反而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你是觉得,你没帮姜姗姗,就算是对我仁至义尽了?可这世上有人愿意当受害者吗?我爸爸受到的侮辱和打扰,能够一笔勾销吗?” “裴言,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没有关系!我从来没有让你帮过我!” 裴言那始终冷沉的脸色,终于因她最后一句话而有了变化,愠怒道: “那你想让谁帮你?那个翻译官和他找来的律师?” 他站起身,“肖谣,不论是在京市,还是在沪城,他都帮不了你!能护你的,只有我!” 包厢外,几个推着蛋糕和红酒礼物的侍者站在门口,听着内里传来的吵架声,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进去。 肖谣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 “裴言,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签不签?” “肖谣,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裴言面上最后一丝温和也终于褪去,眸中闪着偏执而阴郁的光芒。 “这世上,不管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买来甚至抢来给你!你不必质疑试探我对你的真心,更不必生一些可笑而毫无意义的闷气!” “我裴言此生只会有一位裴太太,你想要什么样的丈夫,我都可以满足!” 这番话,简直让肖谣觉得荒谬至极。 她其实大概能猜到,裴言不愿离婚的原因。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在他求婚时,她才会傻乎乎地认为,他是因为爱她。 现在想来,而这个原因,跟她并没有关系。 当初不论他娶的是肖谣,还是李谣王谣都一样,他仅仅是不愿意离婚而已!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既然如此,他当初为什么非要娶她呢? 明明弥补的方法有千万种,凭什么他就那么理所应当地觉得,她需要他用这种婚姻来负责? “裴言,我会让律师联系你。除此之外,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肖谣觉得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拎起包就转身往外走。 手腕忽然被人强势地扣住。 “肖谣,你要去哪里?你觉得我会任你随意搬出去住吗?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 “跟你没关系!” 肖谣用力挣脱,大步往外走去。 一出门,差点与门口的侍者撞个正着。 侍者吓得急忙往旁缩了缩,眼神中满是尴尬,结结巴巴地打圆场:“肖、肖小姐,这些……这些是裴总提前为您准备的……” 推车上,三层鎏金玫瑰蛋糕摆在正中,旁边是年份红酒与各类奢侈品礼盒,似乎还有一封手写信。 肖谣只冷冷瞥了一眼,便径直收回视线,再没有多看。 她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走出餐厅,咸涩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身后一道身影始终如影随形。 她心头憋着怒火,脚步越走越快。 丝毫没注意到沙滩上,精心布置的场景。 裴言眉目间尽是疲惫,也没开口提醒,跟上去拉开车门。 肖谣像是没看见一般,无视走过。 “肖谣!” 裴言面色难看,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这么晚了,附近打不到车,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赌气!” 肖谣用力挣扎。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直接扔进了车里。 随即,一道颀长身躯欺身压下。 “别生气了,好不好?” 裴言显然是压着怒,尽量将声音放柔。 肖谣冷冷瞪着他,“你今天要是敢碰我,我一定会告你强奸猥亵,说到做到!” 裴言的脸色瞬间沉得吓人,喉结滚动几下,咬牙切齿: “行,肖谣,你真行。” 他直起身,抬手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被牢牢锁死。 裴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危险的气息。 肖谣下意识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可下一秒,他只冷冷嗤了一声,转身发动了车子。 “我还没那么畜生。” “去哪,说地方。” 肖谣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现在的住址,只冷冷道: “到前面路口放我下来,我自己打车。” 裴言面色阴沉到了极致,不可置信道: “你在防我?” 肖谣没说话。 根据最近几件事情,她才发现,自己所了解的裴言实在是太过片面了。 温柔表象之下,他的偏执和强势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裴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又冷笑了一下,随即径直发动了车子。 简直莫名其妙。 肖谣现在完全看不懂他了,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厢内,谁都没再说话。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裴言和肖谣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 云栖山庄来电。 肖谣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一道急促慌张的声音。 “太太,不好了!老夫人突然气急晕倒了,医生说现在情况很危险,先生在您身边吗?您们赶紧来医院吧!” 听清的瞬间,两人的心同时提起。 “我们马上到!” 裴言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一路疾驰赶到了医院。 手术室外围满了人。 “怎么回事?奶奶怎么样了?” 裴老爷子脸色黑得吓人,一双阴沉可怕的眸子直直盯向了肖谣。 “那你得问问她做了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了过来,带着探究和埋怨的意味。 肖谣眉头顿时蹙起,“老爷子,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这几天都……” 裴老爷子压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你不必多说,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要是佩仪出了什么什么事情,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突然,裴言挡在了她身前。 “谣谣绝不可能会害奶奶,在调查清楚之前,爷爷,还请您先冷静一点。” “你!!” 裴言一而再、再而三因为肖谣冲撞忤逆自己,裴老爷子对肖谣的厌恶和愤恨已经到达了顶峰。 一旁专门服侍裴老夫人的佣人被裴言冰冷的目光一扫,急忙解释道: “是这样的……” 第五十章 伤她太深 佣人拿出一只信封,快步走到裴言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这封信不知是谁悄悄塞到老夫人房里的。老夫人这些日子身子本就一直病着,看了信里的内容,一时急火攻心,当场就晕过去了……” 裴言接过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随即抬眼,看了肖谣一眼。 肖谣伸手夺过信,看清内容的那一刻,她眉头猛地蹙起。 信上,白纸黑字,写的竟是她要和裴言离婚的事。 裴老爷子冷眸死死盯着她:“肖谣,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敢说这封信不是你故意写给老夫人看的?” 这么大一顶黑锅,不由分说便扣在了她头上。 肖谣直视他,尽量保持冷静道:“老爷子,没有任何证据,您凭什么就认定这封信是我写的?我既然提出离婚,也答应过您这件事先瞒着奶奶,又怎么可能故意去刺激她?” “更何况,这上面的字迹根本不是我的。您没有任何凭据就将罪名扣在我身上,抱歉,我不接受!” 裴老爷子冷冷盯着她,目光如炬,似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从那天她提出离婚开始,他便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 毕竟,一个处心积虑嫁进豪门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提出离婚? 果然,真到了要离婚这天,她就按捺不住开始耍手段了! “证据?”他冷笑了一声,“你觉得需要证据?这件事情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肖谣,你当然没蠢到会亲自写这封信,但你一定是买通了山庄里的人替你做这件事!你也别觉得自己很聪明,你那点心思,在我面前根本就藏不住!”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利用佩仪,我把话放在这里,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饶了你!” 老爷子语气严肃冷硬,几乎是油盐不进,从心底里认定了这件事情一定就是肖谣做的。 “您认定是我,不过是打从心底觉得,我不是真心想和裴言离婚!” 平白被冤枉,肖谣也彻底压不住火气:“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这个婚,我非离不可!您让裴言现在就跟我签离婚协议,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 “你给我住嘴!”裴老爷子怒不可遏,“你明知道佩仪已经急得进了医院,还故意在手术室门口提这些,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他气得剧烈咳嗽了起来,旁边的佣人连忙上前扶住,将他搀去一旁休息室。 “老爷子,您消消气,别伤了自己身子!” 肖谣到嘴的话,硬生生被打断,尽数咽回肚里,只觉胸口憋闷得厉害。 忽然,她发现裴言不知何时一直在盯着她,眼神十分复杂,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她顿时就火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觉得可能是我写的吗?” 裴言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万幸,裴老夫人情况总算稳住,医生反复叮嘱,她此刻身子极度虚弱,绝不能再有任何大的情绪起伏。 看着被推出来的老人,肖谣眼眶猛地一酸。 不过短短七天不见,奶奶竟一下子就瘦了这么多! 明明之前云栖山庄来过电话,告诉她奶奶病了,明明她还答应过奶奶,等峰会结束后就去看她…… 肖谣心中极不好受,强忍着眼泪,跟着往病房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拉住了她。 裴言面色严肃:“谣谣,奶奶现在经不起任何刺激,离婚的事,你不要再提。” 肖谣没看他,只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病房。 裴老夫人醒来,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便是: “谣谣呢?她来了吗?” 肖谣急忙走上前,声音沙哑:“奶奶,我在这。” 裴老夫人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枯瘦的手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颊。 “谣谣,你受委屈了……” 这几天,网上那些消息她都看了,又气愤又心疼,简直揪心得喘不过气来。 肖谣从未与人谈论过自己的家里的事,从前只知道她出身普通家庭,哪里想得到,她这一路走来竟然吃了那么多苦。 “我不委屈。”肖谣挤出了一抹笑容,“奶奶,您一定要养好身体,别的都过去了,没事的。” 裴老夫人满眼怜惜,“没事,他们待你不好,可你有我们。我们也是你的家人,你就是奶奶的亲孙女……” 说到这,她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一暗: “谣谣,那封信是真的吗?你和阿言……要离婚了?” 肖谣垂下头,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裴老夫人忽然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狠狠朝一旁的裴言砸去。 “你这个臭小子!” “肯定是你惹谣谣伤心了!谣谣对你一片真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若不是你伤她太深,她怎么可能要跟你离婚!” 她情绪一激动,床边的检测仪数值立刻剧烈起伏。 裴言连忙上前扶住她:“奶奶,您听谁乱讲的?我和谣谣什么时候要离婚了?” 怕她不信,他伸手一把将肖谣揽进怀里: “我和谣谣好得很,不可能离婚。您先冷静,别气坏身子。” “你出去。”裴老夫人脸色苍白,冷冷对裴言道。 “奶奶……” 裴言还想再说,裴老夫人却语气强硬地重复:“出去。” 他没办法,只能转身离开,出门前,深深看了肖谣一眼。 肖谣垂着头,一言不发。 裴老夫人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疼惜。 “谣谣,我知道,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该多嘴……” “可奶奶还是希望你想清楚。阿言这孩子,看着温和,经历过当年那次变故后,性子早就变了,骨子里凉薄又淡漠。他对谁都客气疏远,唯独对你,是真的放在心上,他心里是爱你的……” “奶奶。”肖谣忽然抬眼,轻声打断她。 她淡淡挤出了一丝笑,看起来有些勉强,“您忘了,他娶我,是为了报恩。” 第五十一章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谣谣,他绝不会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裴老夫人心痛道:“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因为姜姗姗吗?” 裴言和姜姗姗的关系,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偏偏只有他,能理所当然地自称只是朋友。 “奶奶,我和裴言……” 肖谣刚开口,床边的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裴老夫人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肖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攥紧掌心,轻声安抚: “奶奶,那封信是假的,估计是谁的恶作剧。” “我和裴言是吵架了,但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怎么会轻易离婚呢。” 听她这么说,裴老夫人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医生赶到,对肖谣道: “病人需要静养,请您先离开。” 肖谣看向病床,轻声道,“奶奶,您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好,谣谣,阿言要是惹你生气了,你一定要告诉奶奶!” 肖谣应声,转身轻轻走出了病房。 刚出去,服侍老夫人的佣人便快步迎了上来,欲言又止道: “少夫人,其实我知道塞信的人不是您,老爷子也只是一时心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肖谣看向她。 “今天下午,我隐隐看到了一个身影……”她停住了,“但走廊监控突然坏了,也没有证据。” 肖谣轻轻点头:“嗯,谢谢你。” 佣人又急忙道:“少夫人,您……您真要和少爷离婚吗?求您再好好想一想吧!” “自从上次误会您怀孕,老夫人就一直闷闷不乐,精神恍惚,第二天就病倒了。她不让我们告诉您,可她年纪大了,心里一直盼着重孙,又怕给你们添麻烦,就全都憋在心里。” “还有您娘家那些事,网上的黑帖,老夫人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还托了好多人,一条条去下面解释……” 说着,佣人忍不住红了眼,抬手抹了抹眼角。 肖谣刚要开口,裴言忽然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肖谣没理,转身往外面走去。 裴言追上去,在走廊尽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肖谣,奶奶现在情况危急,你不能再刺激她。” “刺激她人的到底是谁?” 肖谣直直盯着他,每说一句,心便更痛一分。 “至少我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裴言,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 裴言的眸色一下就变深了。 “肖谣,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说到底,你还是容不下姗姗。可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极力想要解释,“姗姗在国外被绑架,这些年受过的苦你根本想象不到,她心理创伤很严重,没人帮她根本撑不下去。更何况她当初对我有恩,我现在帮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嗯。” 肖谣眼神又淡又冷,“你说得都对。毕竟你连婚姻都能拿来报恩,现在还她一份情,再正常不过。” “肖谣!” 裴言没想到,自己这般恳切的解释,换来的竟还是她的阴阳怪气。 “你到底有没有心?你就算不喜欢姗姗,也该有最基本的同理心吧?” 肖谣忽然笑了,“你是让我去同情一个,差点害死我,一次次辱骂我、陷害我的人吗?” 裴言的脸色彻底变黑。 沉默片刻,他压着声线道: “最多一年,一年后,我会把姗姗调去分公司。” 就在这时,裴老爷子一行人走了过来。 他脸色阴沉,冷锐的视线直直落在肖谣身上。 “跟我回云栖山庄。” 丢下一句,他便径直离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肯定不是好事。 肖谣本不想去,可一想到裴言迟迟不肯签离婚协议,真要闹到起诉,又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老爷子的话,他总是要听的。 云栖山庄。 下车后,裴老爷子却反倒叫走了裴言:“跟我来书房。” 裴言看向肖谣,“你先去休息,我很快回来。” 他一走,一道身影便匆匆冲了出来,直直朝着肖谣扑了过来。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肖谣一惊,猛地转头,却看见了姜姗姗惨白的脸。 不过短短一天不见,她整个人狼狈至极,眼圈通红,面色憔悴不堪。 “肖谣!”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撤诉?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今晚,她才从法院羁押室回来,姜正明扭曲的脸还历历在目。 他要是被判了刑,肯定会拉着她下水! 可这些日子她砸钱找了无数的律师,那些稍微有名气些的根本不敢接,小律所的律师又表示无能为力,明明白白告诉她,姜正明铁定是要坐牢。 姜姗姗这回是真的慌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眼中满是惊恐与紧张。 “就当我求你了,以前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肖谣盯着她的脸,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松手。” 姜姗姗攥得更紧了,双目赤红:“肖谣!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你又没受到任何损失,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在网上被骂的是我们,罚款坐牢的也是我们,你父亲的墓现在好好的,还更有知名度了,这难道不是好事情吗?” 她认定了肖谣是在故意报复她:“做人别太过分了,风水轮流转,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肖谣,你别逼我!” 虽说就算姜姗姗真心实意地求她,她也不会动容半分。 但听着她这番言论,肖谣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 “姜姗姗,把你大哥害进监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不是小孩了,而我也不是裴言,没有人有义务原谅你的过错!” 姜姗姗面色忽然一变,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 “你在我面前炫耀什么?你以为言哥真的会护着你吗?!” 她整个人抓狂般猛地用力去推肖谣: “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肖谣往旁边躲,后腰重重撞上了两侧的雕花石栏,疼得钻心。 姜姗姗发疯般死死拽着她,挣扎间,肖谣脚下一空,两人一起朝身后长长的石阶滚了下去。 “啊——” 天旋地转,剧痛席卷全身。 肖谣拼命去抓旁边的石栏,撑住了身体没有继续往下滚。 浑身剧痛钻心,视线一点点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朝着这边疾冲而来。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颤巍巍伸出手,“裴言……”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径直从她身边掠过,朝石阶下冲了过去。 第五十二章 大概是想你了 心底的疼痛只泛起一瞬,眼前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睁开眼,肖谣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守在一旁的佣人见她醒来,立刻激动起身:“少夫人,谢天谢地,您总算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意识一恢复,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佣人见状,连忙出去叫来了医生。医生又为肖谣做了一遍全面细致的检查。 “肖小姐,幸好您中途抓住了旁边的石栏,没让身体继续往下滚落,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及脏腑。” 他又继续叮嘱道:“这几天只需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痊愈。” “嗯,麻烦医生了。” 肖谣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摸索着自己的手机。 佣人连忙从床头柜上拿过来递给她:“少夫人,昨晚有人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看着像是急事……” 想起昨晚裴言看见来电显示时那沉冷的表情,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是,没有您的同意,我也不好擅自替您接电话……” “没事。” 肖谣淡淡开口,点亮屏幕一看,发现来电记录全是齐聿止。 心头一紧,她立刻回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 “喂,齐聿止,抱歉,我昨晚有事,所以没能接到你的电话。” “没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齐聿止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要冷淡一些: “看你一夜没回来,就多打了几个。你安全就好。” “小愈我已经喂过了,小家伙一直蔫蔫的,大概是想你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你今天,还回来吗?” 肖谣心口瞬间涌上一阵愧疚。 她昨天才答应会尽心照顾小愈,没想到当天就失职了。 “抱歉,辛苦你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 电话应声挂断。 一旁的佣人听着电话内容不对劲,急忙问道:“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您的伤还没有恢复好,要走的话是不是得先告诉少爷……” 肖谣不想听到裴言的名字,语气抵触:“这跟他没有关系。” “少爷是真的担心您啊!”佣人急着解释,“昨晚看见您受伤,他一整晚都没合眼,也是他第一时间发现,立刻把您送进医院的!” 肖谣冷笑了一下,“是担心他的女兄弟,担心得睡不着吧。” “不是的少夫人,您误会了……” 佣人还想再说,被肖谣直接打断:“那他现在人呢?” 佣人一时语塞,支吾半天,才小声道:“姜小姐……伤得很严重,现在还躺在ICU里没醒来……” 肖谣眼底浮现一抹讥讽的冷笑。 恰好输液结束,护士进来拔针。她二话不说,撑着身子就要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裴言走了进来,“你要去哪?”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她:“你还没恢复好,听话,赶紧回床上躺着。” 那温柔的声线、关切的神情,落在肖谣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恶心。 她触电般猛地推开了他。 裴言愣了愣,眼底浮起不解:“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肖谣没再看他一眼,拎起包就朝门口走。 佣人连忙上前打圆场:“少爷,少夫人约了人,好像是有急事……” 本是好心的解释,却令裴言的脸瞬间黑了。 他刚要追上去,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裴老爷子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直直盯着肖谣: “站住。” “肖谣,昨晚的事情,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 肖谣本已抬脚要走,闻言忍不住回头,冷声道: “解释?您把我骗到云栖山庄,让姜姗姗来找我寻仇,把我推下了石阶,我还没问您要一个解释呢!” 裴老爷子目光冷沉了下去。 昨晚的监控他早已看过,起初确实是姜姗姗情绪失控,先动了手。 可后面之所以两人一起摔下石阶,分明是肖谣拉着她一起滚下去的。 “她要见你,不过是因为想和你道个歉!你就算不原谅,也不至于狠心到让她摔得这么重吧?” “他大哥今天要被判刑,二哥也丢了工作,现在就连她都进了ICU昏迷不醒!肖谣,你可真是个灾星!” “裴老爷子,”肖谣不怒反笑,“您好歹也曾是裴氏集团的董事长,这般是非不分、偏心眼瞎,真是令人恶心。”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再尊重面前的老人了。 裴老爷子的脸瞬间黑到了极致,裴言眼中也是划过不可置信,急忙去拉她: “你先冷静一点,爷爷只是一时着急,你不要气他。” 肖谣甩开,目光凌厉地直视裴老爷子,丝毫不惧: “我哪一句说错了?你难道不是因为个人喜恶而不辨是非?这难道不是狂妄自大不讲道理?” “你看不起我,那是你的问题!你因为看不起我,而三番两次无端诬陷我,更是你的问题!这只能说明你人不行,眼光更不行!” 字字诛心,气势逼人。 裴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好大的胆子!” “肖谣,够了!” 裴言慌忙扶住老爷子,飞快将救心丸塞进他嘴里。 “爷爷,您冷静点,别气坏身子。” “我冷静不了!”裴老爷子声音颤抖,“阿言,你现在总算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你还觉得她是朵无辜单纯的小白花?” “按照之前的约定,你现在就跟她离婚!” “爷爷……”裴言眼底乌青,神情疲惫,“奶奶不能再受刺激了。” “让这种祸根留在裴家,对她才是最大的刺激!” 裴老爷子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悲恸。 当年,他就是放任那个男人入赘裴家,才害得裴氏集团易主,自己的独女至今躺在ICU里昏迷不醒! 同样的悲剧,他绝不能让它在自己的孙子身上再演一遍! 裴老爷子冷冷盯着肖谣,“阿言心软,你的手段可以骗到他,但骗不到我!” “你不要以为借着老夫人就能不离婚,就能以此拿捏住了阿言!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裴家的少夫人!” 肖谣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离婚?你现在把离婚协议拿过来,我立刻签!” 裴言上前攥住她,语气沉了下来: “肖谣!爷爷身体不好,你别再胡说八道气他!” 肖谣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说的只是事实!” “来人!”裴老爷子沉声唤来管家,“马上去准备离婚协议。” 第五十三章 终于,要结束了。 裴老爷子那冰冷的目光始终沉沉落在肖谣身上,带着讥讽的意味,似是自觉彻底看透了她。 肖谣面不改色,“我时间有限,你们速度快点。” 裴言望着她一脸平静无波的模样,心底的怒火终于压不住: “肖谣,希望你不要后悔!” 肖谣冷着脸,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很快,管家便拿着两份离婚协议和婚前协议走进来,一同递到了她面前。 “少夫……肖小姐,请您过目,看看是否有问题。” 肖谣拿起那份结婚前,裴言让她签下的协议。 她心中早已知晓了内里的内容,可打开后,才扫了两眼,便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裴老爷子关注到她的神色,冷哼一声:“婚前协议是你当时亲笔签的,你有什么问题?裴家养你三年不错了,净身出户是应该的!” 是啊。 当年她明明亲耳听见,裴老爷子让裴言和她签下的,是离婚即净身出户的财产约束协议。 可为什么,眼前这份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却成了平分呢? 不止悦山的股份,甚至连裴言名下所有房产、资产,全都一人一半。 见她神情愈发不对劲,裴老爷子拿过离婚协议一看,面色顿时大变。 他又抓起婚前协议,看清内容后,脸色难看到极点,厉声质问管家: “这协议是谁拟的?是不是拿错了?!” 管家一脸为难:“老爷子,这……的确就是肖小姐当年签的那份。” 裴老爷子的目光立刻狠狠落在裴言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言神色平静,淡淡开口:“爷爷,夫妻财产平分,本就是理所应当。” “你!!”裴老爷子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你难道忘了你母亲当年的教训了吗?!” 裴言垂着眸,“肖谣不是那样的人。” “你母亲不到最后一刻,也没看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何况你身边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善类,她就是冲你的钱来的!” 裴老爷子这回是动了真怒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裴言竟然私自改了协议内容。 肖谣更没想到。 她有些惊愕地看着裴言,恰好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开口道: “我是自愿的,所以,不算被骗。” “好!”裴老爷子满脸失望,“这是你自己选的,日后什么下场,都与我们无关!” 说完,他便在管家搀扶下,怒气冲冲离开了病房。 病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肖谣率先开口: “裴言,你为什么要这样?” 裴言抬眸看她,语气淡淡:“你怎么也和爷爷一样?夫妻财产平分,不是很正常?” 见肖谣没说话,他忽然轻轻挑眉笑了一下。 “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签。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签下,你只有一半,不签,你就拥有全部。” 话音刚落,肖谣已经抓起笔,毫不犹豫在离婚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说到底,他心底里也认定了,她当年救他是为了嫁给他,而嫁给他,是为了他的钱。 可她根本就不缺钱,是脑袋被门挤了,才会以生命为代价去推开他。 想到这,肖谣的眼神变得讥讽,将笔递给了他: “裴总,该你了。” 裴言定定地看着她手中签完字的笔,脸色难看,开口道: “我可以签字,但还得加一个条件。” 肖谣面色一变,警惕起来: “裴言,做人这样就没意思了。” “肖谣,你在想些什么?跟你离婚,我有什么损失?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死缠烂打不肯离婚?” 他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冷冷看着肖谣。 “你才答应过奶奶不离婚,如果这个时候离婚的消息传出,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安危?这些年,她毕竟也是真心待你的。” 肖谣道:“离婚的事情可以先瞒着她,我可以配合。” 裴言语气更冷:“奶奶本就起了疑心,只要她想,她随时能查到我们的婚姻状况。” 说来说去,离婚的事情又要往后拖。 肖谣有些不耐:“那你想怎么样?” 裴言道:“离婚协议可以先签,但要等奶奶身体恢复后再去民政局领证。” 肖谣沉默了。 她还有二十多天就要出国,这一去,若无必要,基本不会再回来。 所以,她只想在离开前,把国内所有牵绊,彻底斩断。 可一想到奶奶病态苍白的脸,她又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刺激她。 最后,她开口道: “可以,不过我要一个具体的时间,半个月应该足够了,到时候加上走流程,也要一段时间,奶奶的状况应该也稳定了。” 裴言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肖谣以为他又要拒绝,可下一秒,他却开口道: “可以。” 肖谣松了口气,又道:“这条也得加进离婚协议里,到了时间,你得立刻马上跟我去民政局。” 裴言忽然笑了,漆黑的眸盯着她: “你就这么怕我不跟你离婚?肖谣,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我了?” 肖谣语气平静:“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我对你已经没有信任可言。” 裴言气笑了,咬牙切齿道: “行,可以加进去。约定时间不配合去民政局,每拖一天,罚款一千万。这下你放心了吧?” 肖谣点头,“可以。” 裴言很快让人重新拟定了离婚协议。 里面多了两条: 一是约定十五天后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二是这半个月里,为了老太太的身体,肖谣必须无条件配合扮演恩爱夫妻。 若在此期间提前泄露离婚消息,协议作废,另罚五千万。 肖谣看得正认真,裴言略带讥讽的声音忽然响起: “有问题吗?” 她抓起笔,再次签下名字,随即递给裴言。 裴言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笔,龙飞凤舞地落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两个字出现在这份象征结束的协议上,不知为何,肖谣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这段长达十三年的纠缠,终于,要结束了。 裴言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面色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脸色骤变,匆匆起身离开。 第五十四章 你别去招惹裴言 肖谣也拎着包走出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打车回了观澜湾,路上特意绕去宠物用品店,买了满满一袋东西。 到楼下时,恰好碰到齐聿止正站在大堂门口的梧桐树下。 肖谣走过去叫他,“好巧啊,你在楼下干什么呢?” “遛狗。”齐聿止语气淡淡。 肖谣这才注意到他怀里那一小团毛茸茸的身影,愣了一下:“这么小的狗宝宝……也要遛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它好像睡着了。” “嗯,”齐聿止伸手,极为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塑料袋,“可能是等太久了。” 肖谣讪讪地跟着他往电梯走,“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电梯门恰好开了,一个小孩从里面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直直撞在了肖谣身上。 “嘶——” 本就满是淤青的身体顿时传来尖锐痛感,肖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跟在身后的家长急忙上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肖谣强撑着直起身,摆了摆手:“没事……” 话音未落,齐聿止已大步走到她面前:“你受伤了?” 他总是这样细心敏锐,似乎不论发生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肖谣道:“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齐聿止蹙眉,“什么时候受的伤?发生什么了?” 肖谣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简单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想到协议内容,她略过了裴言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事情。 “又是她。” 齐聿止的面色变得沉冷,“我之前找人调查过她,她在国外那三年做了很多不干净的事情,没想到回国了还是这么不安分。” 肖谣轻声道:“这种人,以后离远点就好。” 齐聿止看向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忍气吞声的性子。” 肖谣苦笑了一下。 或许三年婚姻,早把她的棱角磨平了。 裴言那么护着姜姗姗,他们情分已尽,如今她只盼好聚好散,不想闹得太难堪。 齐聿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肖谣,你曾经跟我说过,我们是搭档,谁欺负我就是欺负你,那现在……” “齐聿止。”肖谣轻声打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惹上麻烦,我只想安安稳稳度过在国内的最后二十几天。” “总之她伤得比我更严重,现在还躺在ICU里,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回想起上次裴言对齐聿止大打出手的模样,她现在还感觉心有余悸。 裴言那个人,看起来温和,实则占有欲极强,最痛恨别人动他的东西。 他那么护着姜姗姗,要是谁动了她,他绝对会出手报复的。 他毕竟站在权力的顶端,要是真结了仇,齐聿止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肖谣忍不住着急道: “齐聿止,你别去招惹裴言。”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齐聿止不急着走出去,侧头看向了她:“你担心我?” “裴言那个人报复心很重,更何况他把姜姗姗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你要是惹了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齐聿止走出电梯,“不过,用不着我出手,他们现在也够麻烦的,今天……” 他话说到一半,见肖谣没跟上来,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肖谣跟着齐聿止一路往前走,这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楼层。 “我走错楼层了。” 齐聿止淡淡道:“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现在?” “嗯。”齐聿止推开门,拿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我已经买好了食材。” “你确定?”肖谣愣了一下,“你忘记我的厨艺有多么糟糕了?” 当年有一段时间,她突然就迷上了做饭。 照着食谱做了一堆佳肴,兴致勃勃地带到了同传所和大家一起分享。 结果得到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厨房不适合你!” 她沮丧地计划着等下班后再用这些食物去喂流浪小动物,没想到饭盒竟然突然空了。 至今都不知道,是被哪位勇士给吃完了。 正出神,齐聿止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倒觉得,你的厨艺还不错。” “够胆量。”肖谣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只要你敢吃,我就敢做!” 她刚要进厨房,手腕就被轻轻拉住。 “你坐着休息,菜我来备,你只需要在旁边教我。” 肖谣一愣:“可不是我请你吃饭吗……” “你请,我做。”齐聿止理所当然,“刚好,我也想尝尝你口中‘糟糕’的味道。” 肖谣没再推辞,先给小愈泡了羊奶,等小家伙睡熟,才转身进了厨房。 齐聿止已经熟练地洗好菜。 肖谣脱掉外套,随手将长发扎起,露出一截干净纤细的脖颈,系上围裙。 看了眼他整洁的白衬衫,她开口:“要围裙吗?” 齐聿止顿了下,轻轻点头,“好。” 说着,就要伸手来接。 “你手脏了,我帮你系吧。” 肖谣拿着围裙走过去,“低头。” 齐聿止微怔,随即弯腰,任由她纤细的手将围裙绕上他的脖颈。 她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肌肤,明明带着凉意,却激起一阵滚烫。 鼻尖似有若无萦绕着她的清香,刚想细嗅,她的手便收了回去,笑声传来: “哈哈!真不错!” 肖谣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刚才在电梯外说姜姗姗有什么麻烦?” 齐聿止喉结微滚,转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压得很淡: “之前顾白打来电话,姜正明已经被判刑了,多罪并罚,一共判了七年。” “七年?”肖谣一惊,一时不知道是该夸顾白厉害,还是该骂姜正明这些年不知做了多少坏事。 齐聿止继续道:“他在入狱前,一直挣扎叫嚣着要见裴言,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法院帮他传了话,只是不知道裴言会不会去。” 肖谣轻嗤一声,“他肯定会去的。” 第五十五章 或许奇迹真的出现了呢? 齐聿止处理食材的动作行云流水,却还是每一步都要询问肖谣的意见,并且严格按照她的说法来执行。 肖谣靠在厨房台边,看着他衬衫袖口挽起的小臂,线条干净有力,忽然就想起了刚才系围裙时,他低头时垂落的睫毛。 “下一步?先放什么?” “啊?” 齐聿止清淡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绪,她猛地回神,“咕咚”咽了口口水。 “噢噢!先放肉片……” 齐聿止笑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将肉下进锅里。 窗外阳光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这一笑,俊美得有些令人晃眼。 肖谣慌忙移开了视线,可能是厨房温度太高,她脸颊有些烫,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好在饭菜很快做好,齐聿止将盘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怎么样?还原吗?” “……也就还原一半吧。”肖谣有点郁闷。 齐聿止蹙眉,“另一半呢?” “你没把我做菜时的失误还原进去。” 肖谣叹了口气,明明都是按照食谱来的,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齐聿止无奈地笑了下,“那刚好,以后你负责背食谱,我负责下厨。” 虽说这顿饭自己的功劳成分并不大,但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合胃口的饭,肖谣吃得格外满足。 就在这时,齐聿止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听完对方的话,眸色骤然亮了几分。 “好,我们马上到。” 见他有事,肖谣自觉起身道:“你先忙,我带小愈先回去了。” “肖谣。”齐聿止忽然叫住她,“你还记得麦克院士吗?” 肖谣脚步一顿。 那样传奇的人物,即便只有幸见过一面,她也绝不可能忘记。 职业生涯中,她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临时被喊去替一个白头发老人做现场同传的经历。 她亲眼看着,他如何将一个瘫痪十余年的孩子,在短短五六个小时内,重新接驳精细的脑神经,让孩子重新站起、迈步。 那一幕,彻底刷新了她的认知,是真正的医学奇迹。 肖谣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希冀,声音都微微发颤: “我记得……可他自那台手术后,不是早就隐退了吗?” 齐聿止看着她,“他已经上了飞机,明早就能到沪城。” 肖谣张了张嘴,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心脏一下又一下,剧烈地跳动着,似乎是要告诉她,这一切是真的,并不是一场由执念编织的梦! 曾经,在最无助绝望的时候,其实她也幻想过,若是能找到麦克院士就好了。 可事实是,他如同人间蒸发,普通人连他的消息都无从得知,更别提相见。 而现在,齐聿止却告诉她,麦克院士马上就要到沪城了! 齐聿止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 “肖谣,再试一次,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嗯!”肖谣重重点头,眼眶发烫,“谢谢你。” 齐聿止先陪肖谣前往指定的合作医院重新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 所有检查资料都全部存档备份,只等次日麦克院士抵达,便可立刻开会商议手术方案与康复可能。 沪城顶尖医疗团队悉数到场,一众专家围看着检查报告,忍不住道: “这样的病例,恐怕也就只有麦克院士才能有希望治愈了。” “肖小姐,你运气可真好。” 肖谣那颗早已如死灰般的心,似乎又重新复燃起了希望。 哪怕心底里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不断的告诉她,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就算请到了麦克院士,她的耳朵也不一定能够治好…… 可她还是不受控地感到沸腾。 或许呢? 或许奇迹真的出现了呢? 那她就能以宋遥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归,重新拾起自己最热爱的事业…… 离开医院后,天已经黑了。 齐聿止陪肖谣去了附近一家餐厅吃饭,见她难得雀跃,他也跟着微微笑着。 肖谣兴致勃勃地点着菜,生怕他不够吃,几乎点了满满一大桌。 “再加一份鹅肝?你吃波士顿龙虾吗?” “已经够了。”齐聿止有些无奈,“再点就浪费了。” “可以打包带走的!”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不止今天这顿,以后一年,不,十年的饭,我都承包了!” 齐聿止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 “好。” 等菜的过程中,餐厅门突然被重重推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刺耳的动静打破西餐厅的安静,用餐的客人纷纷皱起眉,投去不满的目光。 可那群人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大声说笑着,嗓门更加洪亮,甚至在室内抽起烟来。 侍者立刻上前,轻声劝阻:“先生,麻烦您小声一点,打扰到其他客人了。” 为首的男人面色顿时一变,猛地一把推开侍者,粗声呵斥: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服务员,还敢管起我来了?” 侍者踉跄着险些摔倒,仍强撑着礼貌道: “先生,如果冒犯到您我很抱歉,我只是想提醒您……” “滚滚滚!”男人不依不饶,一下又一下狠狠推着他,“他们是客人,老子难道就不是客人了?” 动静太大,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肖谣也抬眸望了过去,愣了一下。 怎么是他? 姜正义浑身上下崭新的奢侈品,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链,手腕、手指上也缀满首饰,恨不得把人民币全都穿在身上。 此刻被人簇拥在中间,气焰嚣张,目中无人。 餐厅经理快步赶来,脸色冷硬: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见事情要闹大了,旁边有人小声劝道: “义哥,要不咱换一家店吧……” 姜正义嗤笑一声,满脸得意张狂:“要滚你滚!” 他斜睨着经理,语气轻蔑:“老子是来消费的,是你的上帝,你不赶紧好好服侍我,还敢让我滚?” 经理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姜正义忽然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狠狠砸在他脸上。 “够不够?老子有的是钱!只要我想,随时把你这破店包下来!” “呵!你要是敢惹我,就死定了!知道老子的妹夫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这家餐厅的客人向来非富即贵,经理也是见过场面的人,压根懒得理会他这副混混做派。 他正要叫保安,可姜正义下一句话,却让他猛地顿住。 “裴言你认识吧?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悦山科技的总裁!在沪城呼风唤雨的人物,你要是敢得罪我,就等同于得罪他!” 姜正义说着,得意洋洋地点开手机,翻出裴言的微信界面,往经理面前一送: “看清楚了没?你以为老子在跟你开玩笑吗?” 经理一眼认出那确实是裴言的微信,脸色瞬间变了。 他心中虽然并不太相信面前男人的话,但还是不敢轻易得罪裴言身边的人,只能放软声音道: “先生抱歉,是我怠慢了。楼上有 VIP包间,更安静私密,您这边请。” 旁边的小弟立刻起哄:“我去!义哥牛逼!还是你面子大!” 姜正义下巴一扬,气焰更盛:“那是自然!也不看老子靠山是谁!” 从前姜正明当局长时,他也就跟着捞点小油水,犯点小事能压下去。 如今抱上裴言这条大腿,他只觉得整个人都飞黄腾达,彻底转换了阶级。 “今天敞开吃!老子买单!放心,我妹夫说了,每个月都给我打钱……” “为什么给我打钱?屁话!那当然是因为他爱我妹爱得死去活来呗!” “你们以为老子丢了工作就落魄了?那不过是我妹夫做给外人看的而已,现在我不用上班,每个月拿的钱是以前工资的十倍,简直爽翻了!” “还有我大哥,虽说去坐牢了,但是我妹夫早就打过招呼了,他在里面一点都不用遭罪,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爱屋及乌?这是他给我们的补偿!” 姜正义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那嚣张刺耳的声音,却还在餐厅里久久不散。 肖谣握着叉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心中堵闷得厉害,十分难受。 也许是因为,悦山是她亲眼看着从无到有、一步步崭露头角的,她实在没法忍受,有人这样糟蹋、抹黑它。 “肖谣。” 齐聿止的目光落了过来。 感受到他的注视,肖谣立刻挤出了一丝笑容,若无其事道: “怎么了?快吃啊。” 可她所有的情绪,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肖谣,你的每种情绪都合理,不要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 他顿了顿:“就算还会为他难过,也只是因为你重感情,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肖谣垂下头,叉起一块鹅肝,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裴言当初没答应姜姗姗帮她大哥洗白造假,我还以为他总算是清醒些了,没想到……” “呵,现在看来,他啊,是该找个医院好好看看脑子了。” 第五十六章 肖谣不是这种人。 VIP病房内。 姜姗姗面色苍白虚弱,轻轻将脑袋靠在裴言胸膛。 裴言身体一僵,下意识便要推开她,可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动作终究还是僵住,没有再动。 “言哥……” 姜姗姗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气若游丝,“我头好痛……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以为回国就安全了,怎么还会遇到这种事……我真的想不通,我只是想跟她道个歉,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话里话外都在刻意往肖谣身上泼脏水,一边低泣,一边偷偷打量着裴言的神色。 见他始终没说话,她心下一沉,索性把话挑明: “言哥,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肖谣,她为什么要把我推下石阶?她是不是想直接杀了我才甘心?” 裴言终于开口,“姗姗,你先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姜姗姗没想到他竟然半点给自己出头的意思都没有,又恼怒又委屈: “早知道她会这么讨厌我,我当初就算死也不会回国投奔你,总好过现在,差点把命都丢在她手上!” “你想多了。”裴言忽然起身,不着痕迹地挣开她的倚靠,“肖谣不是这种人。” “你就那么相信她?”姜姗姗再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眼底满是不甘。 裴言黑眸深不见底:“安心休息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反应,实在是出乎姜姗姗的意料。 她原以为,他不管怎样都会为自己出头,却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肖谣那边。 姜姗姗心中顿时有些慌乱,不知是直觉还是错觉,她总觉得,裴言对肖谣的感情绝对不仅仅是报恩那么简单。 她迅速收敛了锋芒,垂下眼睫:“嗯,可能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有些记不清了。” 裴言没打算再深究,转移了话题:“你大哥在监狱里闹着找了我好几次,说有重要的事。想来是放心不下你,等你好点,我们一起去见见他。” “不行!” 姜姗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惊恐。 她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猛地抓住了裴言的手臂。 裴言眉梢微抬,语气依旧温和:“为什么?” 姜姗姗这才惊觉自己反应太过激烈,指尖微微发颤,连忙垂下眼,用虚弱掩盖慌乱: “言哥,之前是我关心则乱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我大哥确实做错了事,他该自己承担后果,我不该拿他的事再来麻烦你。” “他想见你,一定是想求你救他出去。我不想再让你被我们家的事牵连……言哥,你答应我,别去见他,好不好?” 裴言沉默着,没立刻应声。 姜姗姗心头一紧,忽然捂住头,低低呻吟起来: “啊……言哥,我的头好痛……” 裴言立刻伸手扶她躺下,声音稳而轻:“你先别急,我去叫医生。” “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姜姗姗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眼眶泛红,“你先答应我,别去见他,好不好?” 裴言轻轻点头:“你先别想那么多,我答应你不去。” 医生很快赶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各项指标。 “裴总,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姜小姐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了。” 可姜姗姗依旧蜷缩在床上,痛苦地低喃,声音虚弱又可怜: “我好难受……头好痛……”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言哥……我真的好痛……你别走,陪着我好不好……” 裴言看向医生,神色微沉:“她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冷汗直冒,语气紧张:“裴总,按理说不该这样……可能是脑部还有未查出的问题。” 裴言:“那就继续查。” 他亲自在病床病床前守到深夜,直到姜姗姗呼吸平稳、彻底睡熟,才轻轻起身,无声退出了病房。 陈见在病房外等候,见裴言出来,立刻上前低声汇报了今晚姜正义在餐厅闹事的事。 裴言脸色微变,刚要开口,余光扫过病房门,眸底的烦躁又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替我向监狱申请探监,去见姜正明一面,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是,裴总。” 陈见回想起白天的事情,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裴总,您……真的要跟太太离婚?” 他当年和肖谣交谈过,她虽然听力残缺,可谈吐见识却令人耳目一新,自愧不如。 说实话,姜姗姗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见裴言没说话,陈见自知越界,立刻低头道:“抱歉裴总,我不该多问……” 裴言却忽然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得带着一点偏执: “她不会跟我离婚的。” “这段时间,她的确是受了委屈,是人都有脾气,我能理解。” “她想闹,也很正常,她要台阶,我给她就是。” 他似是在向陈见解释,又似在喃喃自语。 “我认识肖谣很长时间了,我很了解她,她只是生气,等气消了就好了。” “总之,她不可能离开我的。” 毕竟,她曾经说过,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陈见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在他印象里,太太并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 裴言拿出手机,看到王翠梅发来的消息,黑眸骤然一沉。 他当即拨通肖谣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脸色越来越冷,固执地一遍又一遍重拨,似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肖谣心中装着一件大事,本就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刚睡着,就被连续的震动吵醒。 在看清来电人后,她更是烦到了极致。 “裴言,你有病吧?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裴言冰冷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肖谣,你睡了?” “都凌晨了,不睡觉还能干什么?你有病就去医院治,给我打电话没用。” “……”裴言咬牙,“肖谣,你睡在什么地方?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吗?发地址,我现在过来接你。” “啪——” 肖谣直接挂断了电话,开了免打扰。 世界终于清净了,可她翻来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索性坐起身,在网上搜索全球耳神经重接的手术案例。 成功的几乎少之又少,但也不乏奇迹出现。 一颗心,不受控地陷入了紧张与不安之中。 明天,她能成功吗? 第五十七章 叫裴言出来见我 不知不觉,天已经彻底亮了。 肖谣刚洗漱好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齐聿止站在门外,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看起来似是没睡好。 “早。” 他将准备好的早餐摆在了餐桌上,“先吃点,等下我们直接过去。” 肖谣没什么胃口。 也许是执念太深,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齐聿止忽然道:“不用担心小愈,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它。” “好,谢……”肖谣话音才起就被打断。 “打住。”齐聿止神色淡淡,“说好要承包我十年饭的,用谢谢可抵不了。” 肖谣轻轻笑了下,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一路心绪翻涌,两人很快便到了医院。 顶尖的医生团队早已集结等候,所有最先进的设备也全部准备妥当,只等麦克院士到达。 “肖谣,先喝口水。” 齐聿止看出她的紧张,递来一杯温水。 “谢谢。”肖谣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旁边几名年轻医生的聊天声传了过来: “这么大阵仗,等会要来的是什么大人物呀?” “你不知道很正常,这种级别的天才,我们普通人接触不到。” “这么厉害?谁请来的?” “我听说好像跟齐氏集团有关……” 肖谣心中也很好奇,忍不住看向了齐聿止,问道: “你是怎么请到麦克院士的?他不是早就隐退了吗?” 齐聿止语气平淡:“只是运气好,上次和齐董聊天时,刚好听他提起麦克院士,就多问了一句,没想到他正好认识。” 他顿了顿,迎着肖谣明亮的目光,轻声道:“也可能,是命中注定。”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天边晨光透亮,日头渐高,已经接近中午。 可麦克院士却迟迟没有到。 齐聿止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当即拨了个电话。 得到的回复是:麦克院士已经到沪城,刚上车往这边赶。 不知为何,肖谣心里莫名惴惴不安。 这时,护士走了过来:“肖小姐,麦克院士的团队马上就到,您先跟我去换衣服吧。” 心底那些慌乱被压下去了一些,她跟着护士去换衣间换上病号服,躺到了病床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听动静,人应该到了。 她的心瞬间提起,控制不住地狂跳。 可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出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外国面孔。 对方用英文问道:“你是肖谣吗?” 肖谣僵硬地点头:“是我。” 外国男人继续道:“你好,我是麦克院士的学生亨利,由我来为你做检查。” 肖谣一下子愣住,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麦克院士呢?” 亨利面露歉意:“抱歉,麦克院士在路上遇到一起更紧急的重症手术,已经赶过去了,没办法过来。” “可是……” “请你相信我,他不是有意的,只是对方实在是……” 他没再往后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齐聿止走了进来,他也得知了麦克院士半路被截走的消息,脸色很难看。 亨利看向他:“齐先生,抱歉。如果你们愿意,我会尽全力。” 齐聿止压着情绪,尽量平和:“麦克院士能否在中国多留几天?等那边手术结束后……” “抱歉。”亨利惋惜地摇头,“麦克院士最多只能留两天,必须按时返程。” 他又看向肖谣:“肖小姐,希望你能理解。姜小姐头部受创,神经严重受损,如果不及时根治,很可能会留下眼盲、耳聋这类永久性后遗症。” 肖谣眼皮跳了一下,缓缓开口: “你指的姜小姐是……” 亨利道:“悦山科技很有名气,你应该听过?今天上午,是裴总亲自拦下了麦克院士,把人请走了。能让他这么上心,那位姜小姐,应该是他的伴侣吧。” 说起当时的场面,他神色有些尴尬。 说是请,其实用“抢”字更恰当。 可没办法,麦克院士对悦山科技的一项研究兴趣极浓,在裴总的威逼利诱之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病房里的气氛瞬间沉到了底。 肖谣的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一日来所有的希冀和紧张,瞬间化成了滔天怒火,几乎要将她燃烧起来。 她拿起了手机,用力点下了裴言那一长串红色的未接电话。 电话秒接,那边的声音却很急促: “谣谣,我现在在忙,你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隐约间,还有一道虚弱的女声: “言哥……” 姜姗姗声音响起的第一瞬,电话便被直接挂断。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摁住,几乎压抑到了极致,快要将她逼疯。 就在这时,齐聿止的声音忽然响起: “肖谣,你先休息会,我很快回来。” 他突然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肖谣下意识喊住他。 齐聿止脚步顿住,“属于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肖谣支撑起身体,“我和你一起去。” 她看向了亨利:“亨利先生,您可否带我们去找麦克院士?” 亨利面露为难:“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惹怒那位裴总……” 肖谣道:“无论麦克院士最终决定如何,我都接受,我只想再争取一次。” 亨利也知道从希望跌到绝望有多难受,心里不忍,最后还是松了口: “好吧,但是你们得冷静一点,不能闹事,这是我对你们的忠告。” 几人上了车,路上,齐聿止打了几个电话,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罕见地难看到了极致。 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很快就到了圣颐医院。 肖谣站在医院门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医院外这条街,是她当年救下裴言的地方。 而医院内,他亲手抢夺了她最后的希望。 这座顶级私立医院今日早已被彻底清场,从街口到大门,层层保镖严守,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处处透着一股心知肚明的卑劣。 几人刚靠近,便被保镖厉声驱赶。 亨利急忙上前解释道:“我是麦克院士的学生,让我进去。” 保镖却根本不搭理,“不管你是谁的学生,裴总吩咐了,今天就算是一只蚊子都不可能飞进去。” 肖谣目光落在为首那名保镖身上,上前一步,冷声道: “你去叫裴言出来见我。” 保镖认出了她的身份,一愣,顿时陷入了为难之中。 第五十八章 肖谣,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太太,抱歉,裴总恐怕不会见您,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您还是先回去吧。” “那我上去找他。” “不行啊,裴总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你觉得这个任何人里,也包括我?” 肖谣从未用裴太太的身份向谁施过压,此刻下意识开口,心中瞬间觉得无比的可笑。 “让开。” 保镖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她,更不敢放行:“可是……万一裴总怪罪……” “有任何后果,我来承担。” 她语气冷硬,态度决绝,旁人虽上前阻拦,却没人真敢对她动手。 保镖急忙拨通陈见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那头立刻道:“你拦着太太做什么?赶紧放行。” 三人进入了圣颐医院,快步踏入电梯,分头寻找。 肖谣去了顶层的检查中心,陈见正守在门口,一见她便立刻迎上去,开口道: “太太,您是在找裴总吗,裴总他……” 肖谣直接略过他,直接朝着里面走去。 “砰——” 她用力推开门。 可偌大的检查中心却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裴总临时有事出国一趟,过几天就回来了。” 陈见急急跟了过来,解释道。 恰在此时,直升机的轰鸣声由骤然响起。 肖谣面色一变,转身冲向楼梯,飞快往天台奔去。 当她气喘吁吁冲上顶楼,狂风卷乱她的长发,刮得脸颊生疼。 直升飞机刚好起飞在半空中。 “裴言!裴言!” 隔着玻璃窗,姜姗姗注意到了底下天台上的身影,眸色惊了一瞬。 随即,她缓缓将头靠在了裴言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了一丝挑衅的笑容。 裴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转头,却被她拦住。 只是短短几秒,直升机已经越来越远,终于彻底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今日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可肖谣却浑身发冷,整个人像是被泡在冰水里。 陈见匆匆赶了过来。 他看着肖谣失魂落魄的模样,脑海里忽然闪过裴言昨天说过的话,于是解释道: “太太,您别担心,裴总只是有急事出国几天,很快就会回来的,他心里一直都挂念着您,离婚的事,您不用担心。” 肖谣面色苍白:“陈见,麦克院士在飞机上吗?” “您怎么知道?”陈见十分惊讶,点头道:“是的太太,裴总请他给姜小姐检查,刚刚一起上了飞机。” 肖谣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堙灭。 麦克院士隐居多年,行踪隐秘,旁人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请他出手相助。 错过这一次,下次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他,就算找到了,他也未必愿意帮忙。 陈见见她的脸色愈发难看,误以为她是误会了裴言,生怕两人之间又产生什么误会,急忙解释道: “太太,您千万别多想!裴总之所以陪着姜小姐,是因为她毕竟是在云栖山庄出的事,于情于理,裴家都该负责,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肖谣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下楼梯时,她撞见了齐聿止。 他正在跟人打电话,不知说了些什么,眉头紧蹙。 看到她,他立刻将电话挂断,快步上前。 到了嘴边的安慰顿住,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道: “抱歉。” 肖谣努力压下心底的失落,“干嘛道歉?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感激你还来不及,这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她扯了扯唇角,“或许,是我运气不好吧,没关系的,反正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齐聿止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眸色越来越沉,周身气息都变得冷厉。 “你运气很好,肖谣,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怪他大意了。 是他亲手将沉甸甸的希望递到她面前,到头来,却让她硬生生承受了这般撕心裂肺的失望。 一旁的亨利也有些为她难过,轻声安慰:“肖小姐,对不起,你别太伤心,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没事,谢谢你。” 肖谣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 亨利心里清楚,肖谣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可他没有决定权,也无能为力,心里极不是滋味。 沉默片刻,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地看着肖谣: “肖小姐,我已经看过你之前的检查报告了,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或许可以让我再给你做一次详细的检查和评估。” “等检查结束,我会把你的病例带给老师看,当然,前提是我能见到他。自从他隐居后,除了偶尔凭兴趣接一台手术,平时几乎不见任何人。” 亨利说得坦诚,他想帮她,却也不敢轻易给她承诺,怕再次让她白欢喜一场。 “谢谢你,亨利先生。” 肖谣没抱什么希望,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愧疚,所以没有拒绝。 回到之前的医院,亨利立即联合医生团队给肖谣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 整个检查和评估过程,整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亨利全程眉头紧蹙,神色复杂得难以捉摸,明明是冬日,他的额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旁边配合检查的医生,看着检查数据,忍不住连连叹气: “天啊,这耳神经伤得也太严重了,当时得是受了多大的冲击?这绝对是死里逃生啊!” “要是左耳全聋倒更好,偏偏会引发持续性的耳鸣,这也太折磨人了!” 众人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个安静躺在检查床上的漂亮女人,不敢想,这么多年她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若是换做普通人,长期承受这样的病理性折磨,恐怕早已经出现了精神问题。 检查终于结束,肖谣缓缓坐起身,看着亨利凝重的神色,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心底却又往下沉了几分。 她轻声开口:“辛苦你了,亨利先生,我的情况,我自己心里大概有数,你不用有压力。” 亨利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紧盯着手中的检查报告,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道: “肖小姐,老师之前其实接触过一个和你类似的病例,当时他已经做了详细的研究,也做好了充足的手术准备,就等着给那个病人做手术。” “只可惜,那个病人是一位著名的音乐家,手术前,他没能承受住外界的流言蜚语和内心的巨大压力,最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这个病例其实并没有过成功的手术经历,但既然我老师当初愿意接下那台手术,就说明他有治愈的希望和把握,我想,这大概也是他愿意来中国一趟的原因。” 肖谣不知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心情。 亨利看着她眼底复杂的神色,语气愈发郑重:“肖小姐,以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能给你绝对的保证,但你放心,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上老师,和他好好探讨你的病例。” 说着,他拿出手机,添加了肖谣的联系方式:“有任何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第五十九章 她不是依附人生长的藤蔓。 “听说你把麦克院士请到国内,结果半路被人截胡了?” 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一边慢条斯理地煮茶,一边淡淡开口。 齐聿止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一言不发。 裴言的手段,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势下作。 他无视规则,所以规则也奈何不了他。 这样的男人,若爱一个人,能倾尽所有,将她捧上云端。 若厌了,便也会毫不留情地踩进泥里,不得翻身。 齐恒天看着自己这个素来波澜不惊、极少较真的儿子,难得露出这般沉郁的模样,唇角微勾,带着几分调侃: “当初让你接手齐氏,你推三阻四。现在被人这样压一头,尝到滋味了?” “你费这么大功夫去找麦克院士,想必是为了很重要的人。有时候,家世背景也是底气。她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说不定,会对你多几分好感。” 他本想顺着这个话头,慢慢说服他接手家族事业。 却没想到,齐聿止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愈发平静。 “她不是依附人生长的藤蔓。” “她需要的,也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权势。” “她要的是尊重,是理解,是实打实的支持。” 齐恒天笑了一下,“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忍不住对她有点好奇了。” “不过,阿止,一个人只有手握足够的力量,在想护住在意之人时,才不会感到无能为力。” “下周的商务晚宴,我希望你以齐氏继承人的身份出席。不为别的,就当陪爸妈吃顿饭,行吗?” 齐聿止鸦羽般的眼睫遮挡住瞳仁,他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肖谣就病倒了,一直窝在观澜湾的房子里,半步未曾出门。 她被持续性的耳鸣折磨得寝食难安,好不容易睡着,就会不受控制地接连做噩梦。 只要一闭眼,一闭眼,全是直升机螺旋桨刮来的刺骨冷风,和裴言那张冰冷漠然的脸。 半夜惊醒时,她浑身冷汗,意识恍惚,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她打开了微博,几乎是颤抖着在屏幕上敲下了文字: 【离开沪城前的第十九天。 整整三年的绝望与痛苦,这一次,我是真的重燃了希望,或许老天已经偏爱了我,只是…… 我有点想恨他们,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可我竟然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写到这吧,耳朵好痛,像是有无数人在我的耳旁不断地尖叫,我得想办法让自己睡着,睡着了,应该就没那么痛了。】 在昏沉与头痛欲裂里,她指尖一滑,按下了发送。 肖谣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小愈一直乖乖陪在她身边,依偎在她怀里,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第三天,她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刚爬起床,简单做了份早餐,还没来得及吃,裴言的电话便猝不及防地打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直接拉黑。 可很快,信息又发了过来。 她指尖悬在删除微信的按钮上,在看清内容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肖谣,你是想违约吗?】 【接电话。】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她用力将手机摁灭,倒扣在了桌上。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肖谣接通后,那边却传来了裴言的声音: “肖谣,你果然把我拉黑了?” 他似乎并不因此气恼,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上次的事情陈见跟我说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对不起,那天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是真的有急事。我今早刚回国,今天一整天都有空,你想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见肖谣始终没有说话,他停顿了一下,“嗯?怎么了?” 他三两句话,轻而易举地将肖谣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搅得翻江倒海。 她想质问,甚至想骂他,可张开口,却又无力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了,又能怎么样。 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永远会认为是她在无理取闹。 肖谣抬手就要挂断,裴言却忽然开口: “肖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动作一顿。 裴言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侵略与压迫的意味。 “肖谣,你真是越来越狠心了。听佣人说,你这几天都没去看过奶奶,也没回隐山御筑。那你住在哪?都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裴总,”肖谣终于开口:“我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想违约,我不介意。”裴言语气淡淡,“就是不知道,你的小金库,够不够赔五千万违约金。” “如果不想,那现在就把地址发过来。” 肖谣攥着手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我自己过来。” 挂断电话后,她足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摆脱心头那股沉闷压抑的感觉。 十几天,很快就会过去的。 等离婚证一拿,她此生,再不要与他有任何的牵连。 肖谣简单收拾了一下,给小愈喂完食,便出了门。 赶到医院时,裴言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裴言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蹙起了眉头。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谣谣,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肖谣偏头避开,没看他,只冷冷问:“奶奶呢?” 裴言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奶奶已经先回云栖山庄了。” “那你还让我来干什么?” 或许是连日失眠、耳鸣不断,肖谣的情绪越来越难自控,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转身就要走。 裴言却拦住她,他看出她的状态不对劲,耐心道: “奶奶虽然已经回去了,但她给我们布置了任务,需要视频打卡的那种。” “刚好,我陪你去泡温泉好好放松疗养一下,谣谣,你需要休息了。” 肖谣才注意到,在来的路上,裴老夫人也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和裴言说的一样。 裴言拉着她上了车,边走边问: “谣谣,你还没告诉我,你上次那么着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听陈见说,你也认识麦克院士,上次去是想找他?” 听到麦克院士,肖谣的情绪彻底控制不了了。 她猛地抬眼,脸色冰冷,一字一句反问: “你觉得我找他,能干什么呢?” 第六十章 笑一个 “你从哪听说他来中国了?” 裴言有些惊讶,继续道:“不过,他的医术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不过是吹嘘出来的罢了。” 肖谣指尖猛地攥紧。 裴言看着她,眼神忽然暗了暗,语气放软: “谣谣,我和你一样,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治好你的耳朵,你放心,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说不定明天就有新突破,我一定会找到能治好你的人。” 他心中泛起愧疚与怜惜,伸手想要去揽她。 “这几天耳朵是不是又难受了?” 肖谣往后躲开,“赶紧去温泉把照片拍完,我还有事。” 她侧过头,不去看他假惺惺的脸。 裴言愣了一下。 她是在因为麦克院士生气? 看着她冰冷的侧脸,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却又被他迅速按捺下去。 肖谣估计就是在哪里听说了吧,她怎么可能将麦克院士请过来呢。 裴言放缓语气,试图解释: “谣谣,我昨天让麦克院士给姗姗检查,是因为姗姗伤得很严重,医生说如果不检查出来脑内病灶,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如果你也想让他给你检查,我现在就可以联系。” 说着,裴言当场拨出电话。 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了陈见为难的声音。 “抱歉裴总,麦克院士的助理说,昨天您用装病的人愚弄他、浪费他时间,他非常生气,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裴言蹙起眉:“继续联系。” 他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去过监狱了吗?” “裴总,探监申请就安排在今天,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您。” “嗯。” 挂断电话后,他转头看向肖谣。 “谣谣……” 刚开口,却见肖谣已经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出租车扬长而去。 裴言抬手烦躁地摁了摁眉心,转身坐进玛莎拉蒂,一脚油门,紧紧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山路,一路驶到了山顶的温泉庄园。 肖谣一下车,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力道强硬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猛地挣扎,“你干什么?” 裴言拉着她往里走,“不牵紧点,怕某人又跑了。” 他的力气很大,指腹紧紧贴着她的手背,容不得半分反抗。 肖谣挣脱不开,气得想踹他两脚。 裴言却气定神闲地拿出了手机,还不忘提醒她: “笑一个。” “你眼神那么凶,跟要吃了我似的,是怕奶奶看不出来我们吵架了吗?” 肖谣刚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手腕忽然被猛地一拉,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坚硬温暖的怀抱。 下一秒,“咔嚓”一声,镜头定格下了裴言搂着她亲昵的模样。 “嗯,这张不错。” 他眼底流露出了笑意,满意地点击发送。 肖谣趁机狠狠抽回手,“你之后不要再联系我了,奶奶那边我会想办法。”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离开。 裴言的手机却忽然在这时响起,是裴老夫人打来的视频电话。 “谣谣呢?别照你,我要看谣谣。” “谣谣啊……”裴言笑着看向了前方脚步顿住的肖谣,“在那呢。” 肖谣不得不接过手机,扯出一抹笑容:“奶奶。” 老夫人声音虚弱,却满眼慈爱,叮嘱道:“谣谣,你之前受伤,别看是皮外伤,也要好好养着。这家温泉山庄最适合休养,你让阿言陪着你住几天,把身体养好。” 她又看向镜头后的裴言,“听到了没?工作什么的可以往后推,谣谣的身体才是第一位。” “知道了。”裴言一口答应。 等到挂断电话后,他却又为难地看向了肖谣: “谣谣,我还有事,晚上得回去,要不你……” “嗯,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肖谣打断他,甚至懒得敷衍。 “谣谣,”裴言注视着她的脸,分辨着她的表情,“跟姗姗没关系,是公司的事。” 肖谣忍不住笑了,笑得讥讽,“就算你是要去陪姜姗姗也没关系,你现在跟她培养感情,准备过渡,虽说不道德,可道德这种东西对你们来说算得了什么呢?是不是?” 裴言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肖谣没去看他的神色,得知他要走,她反倒想留下来泡会儿温泉。 这段时间她的确没有休息好,浑身都很疲乏,正好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她不再理会裴言,转身径直走向更衣室。 换好衣服后,她挑了个僻静隐蔽的汤池,缓缓迈步走入温热的泉水中。 温热的天然泉水漫过她白皙的肌肤,一点点熨帖平骨髓里的疲惫,雾气轻柔地将她笼罩。 不知不觉,困意涌了上来。 忽然,一阵水声响起。 肖谣猛地从困倦中惊醒,一抬头,便见对面多了一道身影。 雾气氤氲,模糊勾勒出裴言上身冷硬紧实的线条,那张清隽的脸在水汽里半隐半现。 他漆黑难辨的眸子,正隔着雾气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还没走?” 肖谣皱眉,立刻起身想离开。 水声哗啦一响,她玲珑紧致的身段在雾气里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察觉到裴言的视线,她瞬间绷紧,慌忙抓过浴巾裹住自己。 “变态!” 她气愤地骂了一句。 抬脚踩上光滑台阶的一瞬,一道力忽然勾住了她。 她回头,裴言正攥着另一头,似笑非笑。 “松手!”肖谣用力拽。 “无缘无故被骂,我是不是太冤了?” 裴言唇畔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非但不松,反而用力一扯。 “啊——” 肖谣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下一秒,一只滚烫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圈进怀里。 “裴言,你有病吧!” 肌肤相贴,逐渐升温的触感让肖谣脑袋发热,她又气又恼,用力去推,却反而更紧地贴上了他紧实的胸膛。 “松手!” 话音刚落,腰间的力道骤然一松。 她重心不稳,下意识伸手一抓,等反应过来时,已牢牢勾住了裴言的脖子。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低笑声,“这回,可怪不了我了吧?” 下一秒,他将她抵在了池边,滚烫的气息笼盖而来。 “谣谣,别生我气了……” “滚开!别碰我,我嫌脏!” 肖谣挣脱不开,狠狠一口咬在他手上,用尽了所有力气。 第六十一章 总该回家了吧? 淡淡的血腥气瞬间在空中蔓延。 裴言浑身一僵,却忍着痛,直到肖谣主动松口。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擦去她唇畔鲜红的血珠。 “出气了吗?”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狠狠覆上了她的唇,用力吮吻,予取予求。 “滚……你放开……” 肖谣拼命挣扎,可哪怕唇齿碰撞,血腥味弥漫,裴言却依然没有一丝一毫要放过她的意思。 他愈发加重加深了这个吻,强势而不容退缩,一寸寸掠夺着她的呼吸。 直到她浑身发软,再也没有力气推拒。 他终于缓缓松开,黑眸静静地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急促喘息的模样。 “肖谣,闹够了,总该回家了吧?” 肖谣沉默着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一般。 她连看都没看裴言一眼,用力推开他,大步上了岸。 换好衣服出来后,远远便看见裴言修长的身形正漫不经心靠在车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起身拉开了车门。 “我订了餐厅……” 剩下半句话,在肖谣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时,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肖谣,你又怎么了?” 肖谣置若罔闻,径直拦了辆出租车,“砰”一声甩上车门。 “呵。” 裴言气笑了,眸中流露出一抹无奈,开车跟上。 车上,司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眼睛骤然亮了: “后面那是玛莎拉蒂吧?真够气派的!我不知道要打几辈工才买得起。” 可开着开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怎么感觉后面那辆豪车一直在跟着他们呢? “美女,你认识后面那辆车吗?” 肖谣转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真的搞不懂,离婚协议都已经签了,裴言到底还想干什么? “师父,能甩掉吗?” 司机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与八卦的神色: “我去!还真是在跟着我们啊?” “美女,那是你男朋友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听哥一句劝,没什么是不能说开的,人家都那么有钱了,你就好好珍惜吧!” 肖谣冷声道:“给你加一千,能甩掉吗?” 司机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拍着胸脯道: “包在哥身上,不瞒你说,哥当年是赛车手出身的!” 话音未落,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轰然炸响。 车身猛地窜出,连超数车,一个利落拐进岔路,不过片刻就把那辆玛莎拉蒂甩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厉害吧?” 司机正得意扬眉,下一秒,瞳孔骤缩—— 对面一辆面包车,正疯了似的直直朝他们撞来! 他猛打方向盘,车身险险擦着避开,吓得立刻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你会不会开车的?长眼睛了没有?想死自己去上吊,别在马路上祸害别人!” 可那辆面包车没有丝毫停顿,再次猛踩油门,调转方向,恶狠狠的再度冲来。 “我去——” 司机吓得尖叫,急忙想躲,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肖谣也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本能地蹲身护住了脑袋。 “砰——”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 想象中的疼痛与震荡却并没有传来。 “卧槽!” 耳边猛地响起司机颤抖惊恐的声音。 肖谣抬起头,火光在黄昏中摇曳,天边晚霞似血。 一辆玛莎拉蒂硬生生将面包车撞飞,车头严重凹陷,而面包车早已扭曲变形,燃起熊熊烈焰,黑烟滚滚冲天。 嗡——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呼吸几乎停滞。 肖谣猛地推开车门,双腿发软,短短几步路,却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车门锁死,里面不知情况如何。 “裴言……” “裴言!” 她用力拍打着玻璃窗,眼泪惊恐地往下掉。 车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姑娘,快离远点,那辆面包车看起来像是要爆炸了!” 有好心人大声提醒。 肖谣猛地回头,看向围观人群,“车里面还有人!求你们救救他!” 几个路人上前试了试,皱眉摇头:“里面锁死了,打不开!我们已经报警了,你快离开吧!” 说完,便全部急匆匆跑走了。 火势越来越旺,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可肖谣却根本难以保持理智,满脑子都是裴言的脸。 不是他现在的脸。 而是十三年前,初见他时的模样。 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挡在她面前,同时也挡去了所有嘲讽鄙夷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时的她,早已习惯用厚厚的铠甲防御世界。 却是第一次,用柔软的心脏为一个人而跳动。 “裴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裴言!” 肖谣搬起地上的硬物,用力砸玻璃。 身后不停有人在喊她: “美女!你快点过来啊,马上要爆炸了,你会死的!” “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把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赶紧跑啊!” 罪魁祸首面包车已经完全燃烧了起来,股股黑烟翻腾,伴随着汽油泄漏的可怕声响。 警察冲过来,强行拉住她:“赶紧走,马上就要爆炸了!” 肖谣浑身麻木。 她强迫自己去回忆所有痛苦愤怒的瞬间,以此说服自己离开。 可心脏完全失控,尖锐地疼,疼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轻得堙灭在了嘈杂声中,几乎微不可察。 肖谣眸色一变,大喊道:“车门解锁了!” “你听错了,还要不要命了?赶紧走!” 警察用力拖着她。 “我真的听到了!” 她猛地挣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去,狠狠一拉。 车门应声而开。 裴言脸色惨白,额角淌下的血染红半边脸颊,长睫紧闭,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 “醒醒!裴言!” 肖谣颤抖着解开他的安全带,用力去拉他。 警察见状,也急忙上前来,几人合力三两下将裴言拖出,飞快往安全的地方奔去。 几乎是下一秒,爆炸声猛地响起。 轰——!! 震天巨响,爆炸冲击波席卷而来,将众人狠狠掀翻在地。 恍惚间,肖谣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一具温热的身躯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等她挣扎着爬起身时,压在身上的裴言已紧闭上了双眼,气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