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大三角建设日常》 1、组建大三角第一天 2006年4月。 东京都,筵山山麓。 通体漆黑的轿车沿着曲折的柏油公路一路爬坡,驶入了一所对外宣称宗教学校的特殊机构——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车内的后座上,一身靛青色水手服、外表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趴在窗边,好奇地注视着外面的风景。 “正金寺小姐,我未来的学校就是这座山吗?” “是这一整片山。附近的土地都归属高专和咒术界管辖,内部设置了特殊结界,可以最大限度隔绝外人的打扰,除了咒术师和‘窗’以外,普通人基本不会进来。” 作为接送新生的辅助监督,正金寺美里的解释相当耐心。 “结界?原来真的存在这么神奇的东西啊......”水手服少女,名叫日车奈奈的咒高一年级预备生,露出了小动物探出洞穴时的表情。 生涩,懵懂,又带着对外界的向往。 两个月前,她才得知,原来自己从小到大都能看见的“怪物”叫做“咒灵”。 而她是一个被上天赋予了超能力的幸运的“咒术师”。 对大多数咒术师,或者说拥有咒力的人而言,世界就像一个大型恐怖游戏。 畸形异变、不可预知的怪物们隐匿在街头巷尾,随时都会将路过的行人扭曲分尸。 日车奈奈出生于岩手县盛冈市,父母都是当地水产养殖公司的职员,兄长则是毕业于t大法律系的高智商天才,家庭和睦,本应过着平凡又幸福的人生。 但她从小就意识到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她能看到她的家人们看不到的“怪物”。 刚开始她一直隐瞒这件事,怕被周围的人认为是精神病。 但她有一位比她大九岁、心细如发的兄长日车宽见,他很快就看出奈奈的异常。 聪慧过人的司法系高材生哥哥,在和妹妹深入沟通后,结合日本每年上万起毫无理由的失踪死亡案,得出了结论: 妹妹口中的“看不见的怪物”并非幻想,而是真实存在的。 为了保证幼妹的身心健康,日车宽见开始钻研这种他无法接触的存在。 作为头脑天才,他虽然不是咒术师,却通过极强的观察与推理天赋,总结了出咒灵的基础情报,并教会妹妹如何躲避怪物和运用体内的咒力。 托他的福,日车奈奈在十岁就学会了祓除最低等级的咒灵,上了中学后能力进一步觉醒,拥有了和大部分普通低级咒灵周旋的实力。 不过这种除灵行动太过危险,为了避免父母担心,日车兄妹默契地保守了秘密。 如果不是“窗”的人士碰巧撞见奈奈在一只三级咒灵的手下逃生并反杀,恐怕也很难发现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当然,之所以叫“璞玉”,主要还是因为小姑娘觉醒了“生得术式”。 “生得术式”这种存在,相当于游戏角色的自带天赋。 日车奈奈的术式没有命名,但她已经用得相当熟练,战斗意识甚至不亚于许多低级术师。 而且她反杀的三级咒灵,至少是热武器才能解决的水平。 经验丰富的“窗”一眼就洞穿了奈奈在躲避咒灵时发动了特殊术式,延缓了咒灵的动作,才能成功躲过攻击。 作为野生咒术师,这种表现堪称潜力非凡。 于是,“窗”的人士当即上前沟通,日车奈奈也终于得知了“咒术界”和“咒术师”的存在。 “原来还有其他人跟我一样啊。” “所以......我也可以成为咒术师吗?” 她就像所有天真的小鬼一样,将“咒术”视为“魔法”,“咒术高专”相当于咒术界的“霍格沃茨”,只要稍加引导,就迫不及待地想着踏入新世界。 总监部没有花太大的力气,就得到了小姑娘的积极回应—— “我要去咒术高专上学。” 高层本打算安排她去京都,这样更方便他们掌控毫无背景的新鲜血液。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少女的术式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用。 “经官方测试,日车奈奈的术式确定为[净化],作用是削减指定目标的负面情绪。” “由于咒灵的力量来自人类的负面情感,当该术式发动时,咒灵的攻击力会持续下降,行动速度变缓。” “但由于术式主人的咒力总量不足,削弱程度有限,加上她体术基础为零,建议作为后方辅助型术师培养。” 总而言之,日车奈奈的术式相当鸡肋。 对三四级的咒灵小杂鱼,开[净化]的速度还没有咒具或者拳头来得快。 对二级往上的高等咒灵,[净化]还来不及发动,她就会被敌人远程秒掉。 说得严重点,没有队友从旁协助,她很难独立完成任务。 这种一眼就望得到天花板的资质,能成为二级术师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本来对她寄予厚望的总监部高层确定她成长空间有限后,变脸的速度也很快。 日车奈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甩卖给东京高专了。 当然,小姑娘初入咒术界,并不懂前后换了对接的工作人员意味着什么。 于她而言,“开启魔法世界新地图”已经是最大的惊喜,能进入咒术高专——无论是哪一所,她都知足了。 可惜的是,日车奈奈本人有多好搞定,那她的亲人就有多难说服。 毕竟要养出日车奈奈这种沐浴在阳光下、没有任何阴霾的小姑娘,是需要很多爱去灌溉的。 东京高专这边的招生负责人费尽口舌,也没能取得日车父母的信任。 【咒术师也好,超能力者也罢,我们只要奈奈平安毕业。你们高专能保证这点吗?】 显然不能。成为咒术师,就代表随时都会死去。 【我尊重我女儿的选择,但是......咒灵这种存在,不会真的要逼着小孩子去解决吧?】 在缺少人力的咒术界,即使是学生也会被压榨。 日车父母看到工作人员沉默又为难的表情时,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们拉走小女儿,第一次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奈奈,不可以去那所学校。” “但是......” “听爸妈的话,那里不安全,而且你哥哥知道后肯定也会生气的。” 日车奈奈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倔强地抬起了头: “就算哥哥阻止,我也要去。” “奈奈——”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我从小就看得到那些东西。” 她一直都看得见那些恶心的、丑陋的、散发着污秽气息的【诅咒】。 就算掩耳盗铃,这些吞食、残害人类的怪物也不会消失。 日本每年都有上万人因为诅咒而死,她怎么敢保证自己的家人不会成为其中一员? 现在她幸运地得到了对抗咒灵的天赋,如果因为恐惧死亡就放弃到手的成长机会,以后岂不是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家人被那些咒灵杀害? 日车奈奈决不允许那种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只有加入高专,提高实力,离那些诅咒更近一步,更了解灾难本身......她才能保护挚爱的家人。 作为辅助监督,正金寺美里从入职以来就见过不少性格糟糕的咒术师,所以第一眼看到日车奈奈时,才会露出如此惋惜的眼神。 太纯良了。 这个孩子......有着不应该出现在咒术界的眼神。 她接到人之后,面上不显,但通过闲聊,一路上已经把小姑娘的底都摸透了。 普通家庭出身=没有背景好拿捏。 性格乖巧懂事=加班工作不抱怨。 辅助类型术式=搭档组合万金油。 这是什么先天牛马圣体啊......肯定会被那群老橘子压榨到死的吧。 看见后视镜里小姑娘朝气蓬勃的笑靥,监督小姐感觉良心隐隐作痛。 与此同时,东京咒术高专的大门口,长着青苔的石阶上坐着一个黑色短发、英气十足的男孩。 他单手捏着一个饭团,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扭头,跟身后的同伴打招呼: “呦,七海!你来了啊!” “早上好,灰原。”回应他的另一个男生,身材颀长瘦削,少见的浓金色碎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狭长的眼瞳充斥着理性与冷感,语气一板一眼。 他们是被班主任夜蛾正道安排过来接人的。 【“你们这届还有一个女生,今天上午应该就到了。”】 于是两位一年级新生准时站在了校门口的鸟居前。 “居然还有个女同学,真让人期待啊,是吧七海?”黑发少年开朗地笑道,“还以为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我对新生的性别不感兴趣,只要性格正常就行。”叫做“七海”的金发少年,光听语气就是个格外严谨、注重礼节的人。 而他的同伴灰原雄,就不拘小节多了:“别这么严肃嘛,新生新生的……明明我们也才早到两天而已。” 同为咒术高专东京校区的新生,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二人在入学前,都没想过这里的学生数量会少到这种地步。 一个年级只有三人,整所学校想凑两桌麻将都够呛。 而且高年级的前辈们—— “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 金发瘦高少年眼睫一颤,不自觉地想起了一天前与学长学姐初遇的场景。 【“喂,你们两个就是新生吧?”将近一米九的白发少年夸张地弓着腰,推了推墨镜,像可疑的骚扰犯一样靠近,“叫声前辈听听?” “悟,别欺负新来的学弟啊。”黑发丸子头、额前留着一撮怪刘海的少年笑眯眯地拉住了失礼的同伴,语气温和,“抱歉,我是夏油杰,这家伙是五条悟,很高兴认识你们,以后请多指教。” “嗨!夏油前辈好,五条前辈好!”热情的灰原毫无戒心地凑上来打了个招呼。 两个听到“前辈”就在那里哼嗤怪笑的家伙,又齐齐把目光投向旁边的金发少年:“你小子呢?” “前辈们……好。” “噗,你的表情也太不情愿了吧?”白毛学长恶劣地凑上前,故意用手去勾他的肩膀,“这么死板,当心被你的同期嫌弃哦~” “啊,五条前辈,我不会嫌弃七海的……请不要这么说!”心地善良的灰原雄手忙脚乱地辩解,得到的却是前辈们捉弄成功的坏笑。 一旁叼着烟的短发少女耸了耸肩,对两位学弟露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习惯就好。” 不,这种玩笑是怎么都无法习惯的吧?】 “啊,七海,你看那边——她来了!”灰原雄突然扬起的声音打断了七海建人的回忆。 两人一齐望向了长长的石阶下,独自拎着行李箱往上走的女孩。 棕蜜色的垂耳兔发型,脸颊带着少许婴儿肥,眼瞳像圆润的琥珀,鼻尖和耳垂被风吹得熏红,仿佛一只单纯无害的小动物。 她抬起头,和他们对视的刹那,脸上绽放出早樱般烂漫的笑容。 “你们好呀——我是日车奈奈——” 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但风却把少女泉水般清透的嗓音捎到了他们耳边。 日光温柔地穿过叶隙,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蓬松蜷曲的发梢照得毛绒绒的,像一只好奇又轻盈的小鸟。 她踩过台阶,靛青色的裙摆和领结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荡,脚步声似乎惊起了石缝里的蝉。 灰原雄愣住了,随即露出了更灿烂的傻笑,用力挥手。 而七海建人看着那个仿佛从青春恋爱电影里走错片场的少女,那双总是写满理性的眼睛难得地恍惚了一瞬。 完了。 看起来又是一个会被这种狗屎工作坑得很惨的老实人。《 》 2、组建大三角第二天 “你好日车同学,我是灰原雄!” “七海建人,请多指教。” “灰原同学,七海同学!谢谢你们特地来门口接我——”奈奈礼貌地鞠躬,然后仰起头来,稍微有点吃惊。 居然都是高个子。 要知道,2006年日本男性的平均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可眼前这两位—— 黑色短发蘑菇头的健气少年大约175往上,金发这位甚至已经突破180大关。 同为中学生,人和人的发育也差太多了吧。 “你们......吃什么长大的呀?长得真高。”160的奈奈心底的羡慕没藏住,一不小心就问了出来。 被夸奖的两位男高中生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仿佛是想起了某些更违背生物学常识的存在。 “哈哈,其实我们也还好啦,”灰原雄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眼神清澈得有点傻气,“上一届的前辈们才是真的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自己头顶上方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高度,语气里充满了单纯的崇拜: “他们长这么高哦!甚至还在长!日车同学你见到肯定会吓一跳的!” 奈奈瞳孔地震:“真的假的?!” 前辈都是大猩猩吗?还是哥斯拉怪兽? 日本男高中生的身高已经到这种夸张的水准了? 七海建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灰原,别吓到新同学。而且......身高那种东西,和人品是不成正比的。” 不如说,在这所学校里,个子越高的家伙,性格往往越烂。 “总之......”金发少年打断了关于“前辈身高”的话题,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先带你把行李放回宿舍,顺便逛逛学校。可以吗,日车桑?” 奈奈眨了眨眼,耳朵下面的两条马尾也跟着晃了晃,语气轻快地像一只小鸟: “完全没问题。我有的是力气!” “说起来,日车同学,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东京本地人?”灰原雄一边自然地接过话茬,一边顺手握住了奈奈那个天青色行李箱的拉杆。 “啊,被听出来了吗?我来自岩手县盛冈市,不过老家在北海道,所以可能沾了一点那边的......咦?” 奈奈正想认真解释一下岩手县方言和北海道方言的区别,忽然感觉手上一轻。 回头一看,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被灰原雄单手拎了起来,像拎个空书包一样轻松地跨过了石阶。 “我自己可以拿的!”奈奈连忙追上去。 “没关系啦,我们是同期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灰原雄爽朗笑道。 随即,他掂了掂手里的箱子,有些意外地嘀咕:“你这个真的好轻啊,我本来以为你们女生的行李会很多的,毕竟要搬过来嘛。” 走在后面的七海建人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那个箱子的尺寸,也就是登机箱的大小——别说搬宿舍了,感觉连一周的换洗衣服都塞不下。 “箱子这么小,生活用品够装吗?”七海发出了理性的质询。 “啊,这个嘛,”奈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因为太重了不好拿,所以我只带了换洗的衣物和哥哥给的笔记。其他的我都准备在这里的商店买。”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规划: “我想着到了学校先去便利店买洗漱用品,再去超市买点零食和收纳盒,如果还有7-eleven的话就更好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周围树林里此起彼伏的蝉鸣,在极其尴尬地叫着“知了——知了——”。 前面的灰原雄停下了脚步。 旁边的七海建人揉了揉额头。 两人的表情同步变成了:“......” “那个,”奈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声音有点发虚,“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日车桑。”七海建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用最不残忍的方式告诉她真相,“这里没有便利店。” “......欸?” “也没有超市。” “......哈?” “更没有7-eleven。”灰原雄补刀,“连自动贩售机都是特定供应商一周来补一次货,如果你想喝除了可乐、咖啡和乌龙茶以外的饮料......得看运气。” 奈奈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最后裂开。 她环顾四周。 茂密的树林,古老的建筑,长满青苔的石阶。 除了风景好、空气好、适合隐居度假之外,这里确实充满了“现代文明荒漠”的气息。 “可、可是......”小姑娘的声音开始颤抖,仿佛信仰崩塌,“我入职......不对,入学前特意给夜蛾老师打过电话!老师跟我说,这里什么都有,让我完全不用操心......” “嗯?” “不妙啊。”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沉重的感慨。 “大概是因为,对于夜蛾老师那种级别的咒术师来说,‘什么都有’是指‘有食堂、有床板、有咒具、有训练场’吧。”七海建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也就是说......我想买沐浴露、牙刷、还有晚上饿了想吃的泡面......都买不到?” “正解。” 灰原雄同情地看着这位刚入学就遭遇重创的女同学,“高专是全寄宿制,而且为了保密,建在深山老林里。要想购物,必须坐辅助监督的车下山,去最近的市区大概要......嗯,如果不堵车的话,单程一小时吧。” 一小时。 单程。 如果只是为了买瓶洗发水,这成本未免也太高昂了。 奈奈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她感觉自己被诈骗了。 说好的魔法学校呢?说好的神秘高大上的咒术界呢? 这根本就是把她骗来做苦行僧吧! “可恶......”她懊恼地抱住头,“早知道我就把哥哥塞给我的那两大箱生活用品带过来了,我还嫌重偷偷留在了家里......” “别难过啦,日车同学!” 见不得女生垂头丧气的灰原雄立刻上线,热心地提议道: “这样吧,这两天你缺什么,先找我借!我有带很多存货哦。等过两天我们去出任务的时候,再一次性把你想要的东西买回来!” “借我......?”奈奈看了一眼灰原雄。 虽然这位同学看起来很爱干净,但是......找男生借生活用品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只能这样了。”七海建人也点了点头,虽然语气冷淡,但内容却很靠谱,“我会帮你留意最近的辅助监督排班表,一有机会就申请外出。” “呜,谢谢你们......” 奈奈感动得差点给这两位男菩萨跪下。 虽然学校很坑,但好在同期都是小天使啊! * 与此同时。 高专教师办公室,昏暗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毡玩偶。 正在给一只丑萌咒骸缝合最后一条腿的夜蛾正道,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 “啊嘁——!!”手里的针一抖,差点扎进指头里。 身材魁梧、戴着墨镜就像黑/道大哥一样的夜蛾揉了揉鼻子,满脸疑惑。 “感冒了?不应该啊。”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 那两个小子应该接到新来的女生了吧? 作为一个既要负责教学、又要负责出任务、还要给上面写报告的大忙人,夜蛾其实对日车奈奈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话面试里。 当时为了劝退这孩子,他特意把话说得很重: “咒术师的前路是地狱。你会看到同伴惨死,看到人性的丑恶。你做好觉悟了吗?” 结果对面那个软糯的声音却给出了最硬气的回答: “比起因为看不见而无知地死去,我更想睁开眼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老师,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这番话当时把夜蛾感动得够呛。 看看,多么端正的态度!多么优秀的觉悟! 比二年级那两个成天只知道搞破坏、逃课、要不就是把校舍炸了的问题儿童强一万倍! 所以,当最后小姑娘怯生生地问“需要带什么行李吗”的时候,心情大好的夜蛾大手一挥: “什么都不用带!高专这里什么都有!” 在他心里,高专有最强的结界、最好的医疗(硝子)、最专业的咒具库。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这不就是天堂吗? 至于洗发水有没有得卖? 这种小事,钢铁直男夜蛾正道这辈子都没考虑过。 ...... “......夜蛾老师大概就是这种思维吧。” 听完七海建人的分析,奈奈绝望地接受了现实。 “别担心,我刚收到消息,”灰原雄晃了晃手机,像是献宝一样,“家入前辈说,我们新生的第一个校外实践任务就在东京市区!到时候我们可以顺便去商场大扫荡!” “真的吗?!”奈奈瞬间复活,眼睛亮了起来,“太棒了!灰原同学你是神吗?” “嘿嘿,是家入前辈告诉我的啦。” “那家入前辈是神!”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七海建人却皱起了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了盲点: “等一下。任务指派通常是辅助监督通知,为什么会是家入前辈告诉你?” 家入硝子作为治疗职业,基本不出外勤,怎么会比他们先知道任务地点? “唔,好像是五条前辈跟她说的。”灰原毫无心机地把情报卖了个底朝天。 “那五条前辈又是怎么知道的......” 七海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种名为“这事儿绝对有坑”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哎呀七海,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灰原雄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同期的肩膀,“前辈们关心我们是好事嘛!万一任务遇到困难,还可以找最强的五条前辈求助,多安心啊!” 安心? 七海建人回想起那个总是戴着墨镜、嘴角挂着恶劣笑容的白毛学长。 “安心”这个词,跟那个男人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他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要去购物啦”的奈奈,又看了看满脸傻笑的灰原。 算了。 这时候泼冷水会被当成坏人的。 七海建人默默咽回了吐槽,只是在心里把警惕等级拉到了最高。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高专一年级女生宿舍。 奈奈从陌生的床上醒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酸痛的腰。 “床垫好硬啊......” 高专宿舍的房间很大,但也空旷得吓人。 除了床、桌子和一个衣柜,什么都没有。 而且最惨的是,昨晚洗澡的时候,她不得不敲开隔壁那栋楼的男生宿舍门,红着脸找灰原同学借了一瓶沐浴露。 虽然灰原同学很大方地给了她一瓶全新的,还附赠了灿烂的笑容,但那种羞耻感简直让奈奈想连夜扛着火车逃回岩手县。 “不行,我要振作。”奈奈拍了拍脸颊,开始盘算,“只要做完今天的任务,就能去超市买买买!” 购物欲化作了汹涌的战斗欲。 她飞快地跳下床,换上那身靛青色的水手服,对着镜子整理好发型。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夜蛾老师发来的短信: 【今日上午8:30,校门口集合。本次任务由我带队。】 “yes,任务来啦!”奈奈兴奋地握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慵懒的敲门声。 “咚、咚。” 这么早?是谁? 男生不能随便进女生宿舍吧?难道是老师? 奈奈疑惑地跑过去拉开门。 随后,一股淡淡的烟草香气,混杂着薄荷糖的清凉味道,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高专制服、留着棕栗色短发的女生。 她看起来比奈奈高了半个头,眼角微微下垂,甚至还有一颗泪痣。明明是早上,她却给人一种仿佛刚通宵做了课题实验的倦怠感,手里还捏着一罐未开封的果汁。 “早啊,新生。”女生斜倚在门框上,声音有些沙哑磁性,“我是住在你隔壁的二年级生,家入硝子。” 奈奈愣住了。 好、好漂亮......而且好酷! 这就传说中那位全校唯一的奶妈、拥有反转术式的天才学姐吗? 跟幼稚的男高中生完全不一样,这位学姐浑身散发着一种“姐就是女王”的成熟气场。 奈奈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地鞠躬: “家、家入前辈好,我是日车奈奈!一年级新生,请多指教!” 因为太紧张,她差点咬到舌头。 家入硝子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学妹。 圆圆的杏眼,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还有那对看起来手感很好的垂耳兔马尾......浑身上下都写着“无害”和“纯良”。 就像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真是的,那两个家伙居然要在这么可爱的学妹身上搞事情。 果然是人渣啊。 硝子心底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丝怜爱。她把手里那罐还没喝过的果汁递了过去: “别这么紧张。听说昨天你被夜蛾坑了,没带生活用品?这罐果汁先给你垫垫肚子。” “给我的吗?”奈奈受宠若惊地接过冰凉的易拉罐,“谢谢,前辈真是大好人!” “好人吗......”硝子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希望你过几天还能这么想。” 奈奈似乎反应过来,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那个......前辈,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出任务,您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硝子挑了挑眉,想起了昨晚五条悟和夏油杰在群里发的那几条消息。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奈奈毛茸茸的脑袋。 “建议就是——”硝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怀疑自己。还有,如果遇到搞不定的事情,记得把锅甩给那两个戴墨镜和留着怪刘海的笨蛋。” “哈?”奈奈茫然地眨眼。 前一句还能听懂,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硝子收回手,像个深藏功与名的高人一样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去吧,小兔子。祝你在高专的第一战......玩得开心。” 看着学姐潇洒离去的背影,奈奈双手捧着果汁,眼里的星星都要溢出来了。 不愧是比自己高一个年级的学姐,一看就很可靠。 其他二年级前辈应该也差不多吧? 但满怀憧憬的日车奈奈并不知道—— 她和另外两个新生这次的任务,正是某两位“成熟的”学长搞出来的烂摊子。《 》 3、组建大三角第三天 “二次收尾?” “检查残秽?” “那个......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东京时间上午九点半。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行驶在前往板桥区的路上。 坐在副驾驶的奈奈,以及挤在后排的两个高个子男生,三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同时看向了驾驶位。 开车的夜蛾正道老师,此刻脸色黑得简直能跟他的墨镜融为一体。 这位浑身散发着黑/帮大佬气息的班主任沉默了足足十秒,压抑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开口介绍这次的任务背景: “半个月前,东京都板桥区的一所儿童福利院被观测到有‘准一级咒胎’反应。几个小孩误入其中,被困在了生得领域里。” “当时情况紧急,我让你们二年级的前辈去处理了。那两个家伙抵达时,咒胎已经孵化,变成了完全体的一级咒灵。” “一级咒灵?!” 车内的三个菜鸟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他们这种还在新手村徘徊的lv.1来说,一级咒灵简直就是大boss级别的存在。 “前、前辈们没受伤吧?”心地善良的灰原雄立刻问道,脸上写满了担忧,“一级可是很恐怖的啊!” “不用担心他们。”夜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那两个家伙......哪怕是特级来了,他们也能一边聊天一边把对方轻轻松松干掉。” “哇......”奈奈不明觉厉地感叹,“原来学长们这么强啊。” “问题就在这里。” 夜蛾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在一级咒灵被解决之后,福利院......也塌了。”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车窗外呼啸的风声,只能听到三个新生吞咽口水的声音。 奈奈小心翼翼地举手:“老师,请问‘塌了’是指......” “主楼的中间部分被轰飞了,留下了一个贯穿性的巨洞,只剩下一半的建筑。” “......” “这还不算完。”夜蛾似乎想起了那个让他写了整整三天检讨书的噩梦下午,“毁坏建筑物我可以去跟上层解释,赔钱就是了。但那两个混蛋......忘记放‘帐’了。” “帐?” 灰原雄再次举手提问,像个好奇宝宝,“那个......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还没上过理论课。‘帐’是什么?” “帐就是......”夜蛾刚想开口,旁边的奈奈已经抢答了。 “我知道,我听‘窗’的人说过!”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简单来说,就是一种用来遮挡视线和隔绝声音的结界。” “如果不放帐,普通人就会看到大楼莫名其妙爆炸,或者咒术师在对着空气挥拳头,那样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奈奈甚至还做了个鬼脸吓唬灰原: “想象一下,你在路边吃着关东煮,突然旁边的大楼轰的一声没了,甚至还飞出几具尸体......” “噫!别说了,我已经有画面感了!”灰原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七海建人坐在后排阴影里,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味道: “所以,他们忘记放帐,导致福利院废墟被路人围观,引发了群体恐慌......然后因为这股恐慌,废墟上又诞生了新的咒灵?” “正解。”夜蛾给了七海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七海,理解能力满分。” “这根本不是值得夸奖的事情吧!” 七海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终于忍不住吐槽,“所以今天的开学第一课,就是让我们去给高年级前辈擦屁股吗?” “怎么能叫擦屁股呢?”夜蛾老师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这叫‘实战教学’与‘二次收尾’。” 奈奈:“哇~” 灰原:“哇!” 七海:“......” 他想退学,现在还来得及吗? 一番兵荒马乱的背景介绍后,新生们终于搞清楚了这次任务的目标: 一只因为居民恐慌而诞生的、新鲜出炉的“准二级咒灵”。 对于这三个连术式都没完全掌握的新人来说,这绝对是越级挑战。 七海眉头紧锁,开始检查腰间的咒具。灰原也不再嘻嘻哈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奈奈捏紧了手里的空果汁罐,有些不安地问道: “老师,准二级和三级的差别大吗?如果是三级,我在老家那边经常遇到,应该没问题。” “差别很大。” 夜蛾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这就像是吉娃娃和杜宾犬的区别。准二级虽然还没到二级,但已经开始具备一定的智慧,咒力总量也是三级的数倍。不要把它当成你们以前见过的杂鱼。” “咕咚。”灰原咽了口口水,“老师,要是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嘛......”夜蛾故意拖长了尾音,透过墨镜观察着学生们的反应。 七海冷冷地接话:“打不过的话,夜蛾老师会出手吧?如果让我们这种新手去送死,那就是单纯的谋杀。” “咳,当然。”被学生一语道破意图,夜蛾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放心,虽然我不进去,但我会让‘咒骸’跟着你们。” “咒骸?”奈奈眨眨眼。 “就是这个。”夜蛾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玩偶。 那是一个配色诡异、脸上带着刀疤和补丁的小熊玩偶,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我的术式是【傀儡操术】,可以把咒力注入这种玩偶里,让它们自主行动。”夜蛾解释道,“它会跟着你们,一方面是监控,另一方面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它会保护你们。” “哇,好酷!”奈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这是传说中的傀儡师吗?那种操控千军万马的幕后大佬!” “呃,也没那么夸张......”夜蛾老脸一红。 “超帅的,老师你太厉害了!”奈奈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吹捧,“有这只小熊跟着,我感觉安全感爆棚!” 夜蛾看着后视镜里小姑娘崇拜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果然还是新生可爱。 比那两个只会气死人的混小子强多了。 但他还是很快板起脸,拿出了严师的架势: “日车,不要因为有后援就掉以轻心!咒术师在战场上能依赖的只有自己。如果养成了依赖心理,你离死亡就不远了。” “是,我明白的!”奈奈用力点头,神情认真,“我会把它当成最后一道防线,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求救——” “嗯,这还差不多。”夜蛾满意地点头。 后排的灰原也跟着激动起来:“日车说得对!就要有这种气势,我也燃烧起来了!” 看着两个热血上头的同期,一直保持冷静的七海建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车窗上。 “没招了。”真是两个笨蛋...... 话虽如此,他紧绷的肩膀还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毕竟这种盲目的乐观,有时候还挺能感染人的。 ...... 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车程。 车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奈奈从包里掏出两包从家里带来的仙贝,分给了后座的两人。 “thankyou~”灰原一边撕开仙贝的外包装,一边把头凑到前排座椅中间,“日车,你对咒灵等级分得这么清楚,情报哪里来的?” “是我哥哥教我的。”提起日车宽见,奈奈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他在盛冈的法院实习,能接触到很多非正常死亡案件的卷宗。他虽然看不到咒灵,但通过分析案发地点、死者特征和时间规律,就能推断出咒灵的大致等级和活动范围。” “比如‘只在下雨天失踪’或者‘只有独居老人受害’这种规律......” 灰原听得两眼发直,虽然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感觉好厉害!你哥哥是个天才吧?” “那当然,”奈奈骄傲地挺起胸膛,“他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哥哥!” “真好啊......”灰原羡慕地感叹,“我也好想有个这样的哥哥。不过我是家里的长男,下面只有一个妹妹。” “咦?灰原同学有妹妹吗?” “是啊,而且我妹妹也能看到咒灵哦!”提到妹妹,灰原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她超可爱的!不过我不想让她当咒术师,这种危险的事情,我这个哥哥来做就好了。” “是个好哥哥呢。”奈奈看着灰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好她的。” “嘿嘿,我会加油的!”灰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转头撞了一下旁边的七海,“七海呢?你是独生子吗?” “......我是。” 七海建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淡淡地回答,“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也没有其他咒术师亲戚。” “我家也是~”奈奈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那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 “什么?”两个男生疑惑。 “我们三个,都是来自非术师家庭的普通人,却因为同样的特殊能力聚在了一起。” 少女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以后我们要一起上课、一起战斗、一起面对生死......这简直就像是热血少年漫里的主角团设定嘛!”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的羁绊’吧?”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有火苗在跳动。 那样直白、热烈、不加掩饰的期待。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 对于正值青春期、还没习惯和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的两个男高中生来说,这番话的杀伤力有点大。 命运的羁绊......? 这种说法是能随便乱用的吗? 灰原雄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结结巴巴地应和:“啊、哈哈,是、是啊!我也觉得很有缘分!” 而七海建人则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迅速把头扭向窗外,假装看风景,耳廓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即将发酵时,夜蛾正道一脚刹车,拯救了两个局促尴尬的少男。 “到了。下车。” ...... 推开车门,一股带着尘土味和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奈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面前的景象,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原本应该是充满欢声笑语的福利院,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歪七扭八的栅栏,倒塌的围墙,还有地面上那仿佛被巨大推土机犁过的深深沟壑——那是咒力轰炸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像是下水道淤泥混合着铁锈的气味。 那是咒灵的残秽。 “这就是一级咒灵造成的破坏吗......”灰原雄喃喃自语,收起了笑容。 七海建人已经从包里抽出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短刀,眼神冷冽: “日车,你的术式偏向辅助,待会儿请跟在我们后面。不要第一时间暴露在咒灵视野里。” “了解!”奈奈迅速调整状态,虽然有点紧张,但并没有退缩,“不过七海同学不用太担心我,我虽然打不过,但逃跑可是专业的。” “逃跑?” “对啊,打不过就跑嘛,这叫战术性撤退。”奈奈理直气壮地说,“哥哥教过我‘风筝战术’,就是利用速度拉扯敌人,消耗它的体力。” “如果有危险,你们两个先跑,我给咒灵挂个净化buff,它的速度会变慢的!” “噗。”灰原忍不住笑了,“好啊,那就拜托日车你了!” 连七海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她这副乐观的模样感染。 夜蛾从后备箱拿出了那只咒骸小熊,递给奈奈: “拿好它。只要它在,我就能知道你们的位置。” “是,老师!”奈奈抱紧了小熊,还不忘用脸蹭了蹭它那粗糙的绒毛,“小熊乖,接下来就全靠你罩着我们啦。” 咒骸小熊似乎听懂了,僵硬地挥了挥手臂。 “好了,去吧。”夜蛾站在废墟入口,看着三个背影逐渐走进阴影中。 随后,他竖起两根手指,低声吟诵: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黑色的幕布从天空降下,将整个福利院吞没。 考核正式开始。《 》 4、组建大三角第四天 四周的天空陡然变暗,生锈的铁门也被阴风吹得嘎吱作响。 越过栅栏,就能看到一栋双层的白色建筑物——不过它看起来不太完整,至少有一半已经坍塌,变成了露天的废墟,另外一半则破了个大洞,洞口还能看见里面断裂的楼梯。 整个现场惨烈得仿佛被炸弹犁过一遍。 奈奈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把手里的咒骸小熊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就是老师说的......前辈们留下的‘一点’烂摊子吗?” 这根本就是把地图给重置了吧! 七海捏紧了手中用布条缠绕的刀柄,眉头死锁: “怪不得会引起恐慌。” 附近的居民早起一看,发现隔壁的福利院凭空蒸发了一半,没当场报警说有恐怖袭击已经心理素质很强大了。 “可是真的好厉害啊——”只有灰原雄这个天然呆双手握拳,眼睛里闪烁着单纯的崇拜之光,“能做到这种程度,前辈们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咒术师吧?” “是非常任性、完全不顾后果的咒术师。”七海冷冷地纠正,长腿一迈,跳过了一堆建筑废料,“破坏成这样,地形复杂,那只准二级咒灵更不好找了。” 奈奈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左顾右盼。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某个角落: “不,我觉得它在主动引诱我们过去哦。” 两个男生同时停下脚步。 “为什么?” “喏,看那里。”奈奈眨眨眼,指了指碎石堆里那一抹刺眼的颜色。 一个残破的蓝色哆啦a梦书包。 还有两本封面被撕烂的《桃太郎》绘本。 灰原和七海对视一眼,立刻靠了过去。 “这些东西......上面的气息很奇怪!” “没错,那是咒力残秽。”奈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没干透的沥青一样黏糊糊的,正在往那个大洞里延伸。” 灰原立刻蹲下,像只正在嗅探的警犬一样努力瞪大眼睛:“哦哦!我也要努力看到!” 七海没有动作,但神色更加凝重。他看了一眼奈奈,语气有些意外: “国一的时候,我去乡下也见过这种痕迹。但日车同学,你明明没上过课,却能这么熟练地辨认......看来‘天才’这个词更适合你。” “不不不,我才不是天才。”双马尾少女摆摆手,一脸认真,“这是我哥哥教我的。全靠他的指教,我才能活到现在。” “你哥哥......那个做律师的普通人?”七海皱了皱眉。 这一路上听她提了八百遍“哥哥”,虽然知道是个兄控,但他还是很难理解。 一个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怎么教导咒术师? 奈奈捕捉到了七海眼中的怀疑,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鼓起了脸颊: “不要小瞧非术师哦!人类最强的武器可是大脑。”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认真,“我哥可是能把地狱难度的司法考试一次通关的天才。只要给他足够的情报,分析咒灵行动,对他来说比写诉状还简单。” 看着少女那副着急解释的模样,七海愣了一下,随即轻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先入为主了。”他收起了自己之前的偏见。 奈奈见他这么爽快地道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呃,那个......刚才我语气也有点急,你别介意......” 七海这时终于笑了,唇角勾起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弧度:“没事。” 奈奈睁圆了眼:“哇哦!” 一直摆着冰山脸的家伙突然露出笑意,简直冲击力十足。 七海建人本来就带有四分之一的丹麦血统,眼眶深邃,鼻翼挺直,表情一旦舒缓下来,就像是啤酒杯里融化的浮冰,反射着昏黄的光晕,令人目眩神迷。 金发少年被同窗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稍微有点窘迫,脚也本能地后退半步: “那个,我们该出发了吧?” “等等,我终于看到了——”灰原此时仰起头来,朝着两个伙伴兴奋地挥了挥手,“咒灵的残秽是不是那些黑漆漆的,像纳豆一样黏黏糊糊的东西?” “噗。”奈奈被他的形容逗笑了,“灰原同学,你的悟性也很高嘛!” “嘿嘿,过奖过奖!”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段插曲的灰原,此刻满脑子都是战斗,“既然看到了路标,那我们就冲吧!” “yes!”奈奈指了指顺着书包和绘本一路往前蔓延的黑色残秽,“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进入建筑物里面了,视野可能会被倒塌的钢筋水泥遮挡,所以走在最前面的人会更危险。” “那我第一个吧——”灰原一听到“危险”就拍着胸脯自告奋勇。 “还是我来吧。”七海皱了皱眉,举起刀柄,“我有对付咒灵的经验。” “不不不,这次让我走前面。”自诩经验丰富的奈奈举起手来,“我的术式可以第一时间控制咒灵的行动,也方便你们策应。” “真的吗?日车,”灰原好奇地回头看她,“你好像还没跟我们说你的术式是什么?” “是[净化],”奈奈单手搂着小熊咒骸,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晃了晃,上面凝聚着淡蓝色的咒力,“可以削减指定目标的负面情绪。” 七海踢开了地面上的障碍物,一边戒备四周,一边问她: “那你的咒力没有出问题吗?” 咒力是从人类负面情感中生成的能量。 如果奈奈的术式是去除负面情绪,那她的咒力应该很难凝结。 “放心,完全没问题哦,”奈奈收起手指,咒力转瞬消散,“因为我的术式不能对自己使用。” “欸,那岂不是说......你的术式能对别人使用?!”灰原忽然意识到重点,“不仅仅对付咒灵,对人类也能生效!” “嗯,就是这个意思。”奈奈用小熊玩偶挡住半张脸,眼睛忽闪忽闪,“我的术式可以帮人纾解压力,恢复心情。” “听起来超厉害啊——”灰原立即申请当实验者,“让我试试可以吗?!” “现在不行。”奈奈摇头,语气很严肃,“只有休息的时候可以,因为对人类使用的话,效果会很奇怪。” “什么意思?” “你想一下你最放松的时候会干什么?” “我......睡觉吧?”灰原思考了一下,掰着手指算,“或者看棒球比赛?玩游戏?” “如果我对你用术式,你接下来就会按照你平时最舒适放松的状态行动。”奈奈深吸一口气,“战意会大幅度削减,甚至可能完全放松警惕,这样去面对敌人的话,你会死的。” 灰原听得双眼锃亮:“好神奇!” 七海终于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头:“别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啊,现在还在咒灵的老巢里,给我认真点。” “嘶,好疼!”灰原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喊道,“娜娜明——别这么用力嘛!” “......娜娜明?”七海的动作僵住了,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噗!”奈奈死死咬住嘴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把硬邦邦的“七海(nanami)”加上一个鼻音,变成了软糯可爱的“娜娜明(nanaming)”。 不得不说,灰原真是个起名小天才~ “闭嘴。”七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许这么叫我。”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灰原大笑着拍打七海的背,“我们可是命中注定的伙伴,换个亲近点的称呼也不错吧?” 七海对过度自来熟的同期无语了:“......” 趁着两个男生在进行“亲切交流”,奈奈抱着咒骸,脚底抹油,飞快地窜到了前面。 “你们男孩子好好沟通感情,我就先走了!” “喂!日车!别抢跑啊!” 两个男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 进入建筑内部后,光线更加昏暗。 奈奈跑在最前面,虽然嘴上说着轻松,但手心里全是汗。 太安静了。 聊了这么久,那只咒灵就像死了一样没有动静。 守株待兔?还是本身的活动空间有限? 奈奈一边思考,一边放慢了脚步,发现前方的地面有阴影晃动。 要来了! 她凝神屏息,食指和中指合拢,开始凝聚咒力:“[净化]——” 伴随着她的声音,头顶传来了破空的锐响。 一只大约有半人高的蜘蛛咒灵从天花板轰然砸下! 如同钢刃般锋利的八腿,头部长着密密麻麻的复眼,让人一闻就想作呕的气味,以及污染耳朵的噪音: “呜呜呜......爆炸爆炸......” 在它扑向奈奈的一刹那,她的术式也在瞬间发动。 汹涌的蓝色咒力如同一层薄膜包裹住了巨大的咒灵,将它原本肉眼无法跟上的速度削减到了普通蜘蛛的速度。 而奈奈也在第一时间向后急退,并且把夜蛾给的咒骸当作护盾丢了出去,然后......撞上了两个匆忙赶到的少年。 灰原下意识地接住她的身体,把刚释放术式后喘息急促的她拦在了身后:“你先缓一下......” “不行,”她来不及招呼他们,就看到了蜘蛛的利齿里喷出来的银白色蛛丝,“快躲开,灰原!” 灰原却不退反进,在拳头上凝聚咒力,正面迎上:“接下来请交给我!” “笨蛋......不能用拳头打啊.....”奈奈急得跺脚,她可没想到灰原是这种莽夫派。 蜘蛛咒灵喷出来的白丝非常有韧性,灰原的拳头还没碰上去,就被蛛丝缠住了手腕,整个人被拖向了咒灵。 好在此时的七海已经挥出了他那把刀具—— “嗤嗤”的切割声响起,蛛丝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蜘蛛的身体被战斗本能觉醒的灰原一脚发力,猛地踢了出去,砸在了墙壁上。 “还好还好......灰原的力气很大嘛。”提心吊胆的奈奈终于缓过气来。 灰原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短短几秒,上面已经被勒出了血痕。 可以想象,如果刚才七海没有及时出手,他的手腕可能会整个都被勒断! “谢谢,娜娜明!”灰原没有恐慌,也没有气馁,反而挥了挥拳,“我刚才太不小心了,接下来会注意的!” 本想斥责他的七海也只能板着脸道:“嗯,别太冲动。” “当然,还有日车......谢谢!”灰原扭过头来,冲着奈奈竖起大拇指,“多亏你最后拉住了它!” 如果不是奈奈的术式,这只咒灵的动作不会这么慢,自己也根本来不及踹它身体。 奈奈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没事,但是......咒灵好像跑了。” “欸?”灰原一扭头,果不其然,那只本来应该被消灭的蜘蛛咒灵,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七海沉默了几秒,指了指楼上:“上面的气息很浓厚。” “走。”奈奈活动了一下手指,从地上捡起夜蛾的咒骸,“我怀疑......刚才那个咒灵不是本体。” 灰原挠了挠头:“我也觉得,踢飞它的时候实在太轻松了,和四级咒灵差不多。” “会不会是它的本体无法离开二楼,所以只能派分身下来试探我们的实力?”七海提出了一个设想。 奈奈点头:“很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追上去就知道结果了吧?”灰原解开了衣领的纽扣,活动着肩颈。 三人来到拐角处,却发现情况有点尴尬。 一楼到二楼的阶梯,从中间断裂了。 确切来说,是他们的前辈用某种方式,从中间破坏了建筑物的结构,导致楼梯少了一大截。 “蜘蛛可以爬墙上去,我们总不能飞上去吧?”灰原傻眼了。 个头最高的七海试图爬上去,但因为中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支撑物,完全发不了力。 “看来只能找梯子了。”奈奈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小熊咒骸。 那只玩偶漆黑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把这一幕全部记录了下来。 ...... 与此同时,回东京的新干线上。 “啊——啾!”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戴着墨镜的白发少年揉了揉鼻子,没好气地抱怨:“杰,你说是不是夜蛾又在背后骂老子?” 额前一缕长刘海的丸子头男生懒洋洋地看了眼手机:“也许吧,毕竟你上次又忘了放帐。” “切,帐这种东西放不放都无所谓啦。”白毛帅哥翘起了腿,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夜蛾就是太死板了,普通人又看不到咒灵。” “但普通人是很脆弱的。”黑发少年嗓音温和清朗,垂下的狐狸眼看起来格外蛊人,“悟,诅咒诞生于人心,想要保护人心,最重要的是不再让人们恐惧,所以‘帐’才会这么重要......” “等等,你在说教吗?”白发帅哥轻嗤一声,打断了同伴的话语,“老子最讨厌大道理了——保护弱者这种事很累的诶,我才不干。” 黑发少年被噎了一下,金棕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弱者生存,才是这个社会应有的形态。就算累,也不能逃避责任。” 白发帅哥仰起了头,墨镜下的苍空之眸轻轻合上:“责任?你的‘正论’可真是无聊,还不如夜蛾说的废话呢。” “夜蛾老师?” “他说,因为我们的缘故,新生们刚入学就得帮我们收拾烂摊子,让我们好好反省自己。” “......” 两个无良人渣(划掉)问题儿童(√)终于想起他们好像坑了三个后辈。 “啊,这件事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作为补偿,给新生们搞一场开学特训怎么样?” “呵呵,我没意见。”《 》 5、组建大三角第五天 上午10点59分。 板桥区近郊,儿童福利院主建筑的外立面。 黑色刘海、蘑菇头发型的少年弓着腰,抱着通风管道,如同猿猴般灵活地向上攀爬。 站在底下的金发男生紧蹙眉头,死死盯着对方的背影: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旁边的少女攥着手指,眼睛一眨不眨: “但是我们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福利院里大部分建筑损毁,里面的很多器材也找不到了,他们只来得及从柜子里翻出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带着霉味的消防逃生绳。 灰原看到绳子的时候眼前一亮,自告奋勇要当第一个去二楼的人。 “我以前学过攀岩,可以从外面的通风管道爬上去,然后我再用绳子拉你们。” 因为建筑物被威力巨大的术式从中间爆破,所以通风管道有一大截是断开的,奈奈觉得不太靠谱: “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那就只能拜托你们接住我了。”灰原搓了搓鼻子,嘿嘿一笑,“放心啦,不会那么倒霉的!” 不得不说,咒术师都是潜在的疯子,哪怕是看起来最正常的灰原雄,在遇到危险时也像个心性决绝、连性命都可以拿来下注的赌徒。 奈奈叹气,和七海互相对视一眼,最后选择了妥协:“行吧,但是你必须带上老师的咒骸,我怕那只咒灵会在你攀爬的时候偷袭你。” “o~k!”灰原冲她咧了咧嘴角,随即背身走向了不远处的通风管道。 两分钟后,在奈奈和七海的注视下,灰原顺利地攀上了二楼的窗沿,脚上用力一踹,猛地踢开了玻璃窗,然后整个人跳了进去。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很安静。 奈奈捏了捏裙角,掌心已经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那只准二级咒灵会不会已经埋伏好了,在灰原进去刹那就展开偷袭? 灰原一个人来得及防御吗? 七海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捏了捏拳:“我也试一下,看能不能爬上去。” 奈奈跟着他来到灰原刚才攀爬的地方,却忽然听到二楼窗口传来了少年清亮无比的声音: “喂——娜娜明——日车——”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黑发男孩挥舞着手臂,眼神亮晶晶的: “你们快点接住绳子,我拉你们上来!我刚才确认过啦,这边没有咒灵——” “欸?”奈奈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纳闷。 这只准二级咒灵在搞什么鬼?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上来么? 无论如何,七海和奈奈在灰原投递的救生绳的牵引下,很快爬上了二楼。 不过比起身手敏捷的七海,奈奈是个标准的体术渣,全程都是两个男生合力拉上来的。 “辛苦你们了......”小姑娘脸皮薄,爬上来之后连裙子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擦,就愧疚地鞠了一躬,“以后我一定会努力锻炼的,争取不拖你们后腿——” 灰原和七海有点意外地对望一眼,很快就异口同声道: “拖后腿?怎么可能?” “你太客气了吧?” 奈奈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柔地拍了拍,一抬头,对上七海略显无奈的眼神: “你好歹也自信一点,毕竟你的术式可是帮了不少忙。” “对啊日车,我们三个可是一伙的,少了谁都不行。”灰原把手搭在她另一侧肩上,笑嘻嘻地附和道。 “......”她在这一刻切实感受到了“同伴”两个字的分量。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他们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纳了她。 微风荡起,阳光透过二楼的窗户,在走廊的地板上投射出了格子般的阴影,而他们三人此时就站在其中一格里,仿佛被无形的存在紧紧地框柱。 奈奈屏住呼吸,将心脏里涌动的怪异情绪压回去,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 一个黑影突兀地飞来,直勾勾地砸向他们三人。 奈奈一惊,立即竖起手指发动术式:“净化——” “小心!”七海手起刀落,用咒力包裹刀刃,猛地对着黑影一劈,却在转瞬间愣住,“咦?” 黑影落地时,他们才看清,居然是夜蛾给的那只咒骸。 只不过,咒骸此刻已经被咬烂了,中间的核心破损,作为填充物的棉花泄露,变成了一只破破烂烂的普通玩偶。 灰原猛地一拍脑袋:“哇啊啊啊,它这是怎么回事?” 奈奈拧着眉,似乎想起什么:“灰原,我不是让你带着它吗?” “我上来之后,它自己跑掉了,我怎么叫都不回来。”灰原委屈地嘀咕,“我当时忙着拉你们上来,顾不上它。” “不,它应该是去找那只咒灵了。”七海把刀具一挥,对准了走廊尽头那间漆黑的房间,“很汹涌的咒力波动......” 奈奈眯起了眼,也意识到了关键:“所以刚才灰原说没看到咒灵,是因为咒骸引开了它吧?” “没错,不然我们不可能平安无事地抵达二楼。”七海颔首,瞥了一眼地上“牺牲”的咒骸,“是它帮我们拖住了那只咒灵。” “呜哇,抱歉!”灰原一听小熊咒骸居然牺牲这么大,顿时愧疚了起来,弯腰捡起玩偶,“我不知道......真的太糟糕了......” “别自责,先把咒骸给我吧,夜蛾老师应该还能修好的。”奈奈冷静下来,示意灰原把玩偶递给自己,“现在的重点是解决那只咒灵,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没错,”七海说话间,握着刀柄的手也在不断凝聚咒力,“我感觉到......它马上要出来了!” 灰原活动了一下手指骨,捏紧了拳头:“绝对要打飞它,为小熊报仇!” 奈奈把咒骸塞到腰间,双手交叉,指尖开始涌现出大量的蓝色咒力:“准备——” 三!二!一! “砰——”走廊尽头的房门被什么庞然大物瞬间掀飞。 “爆爆爆爆炸炸炸炸......”如同万千只蜜蜂齐齐发出嗡鸣,音波诡异又尖锐地刺入他们的耳中。 奈奈抬眼一看,差点要被恶心吐了—— 一只仿佛要撑破整条走廊的,外壳长满了脓包、有十二条复腿的人面蜘蛛冲了出来。 “呕......”她忍着反胃感,用最大的功率发动了术式,“净化!!!” 蓝色咒力如同伸展的薄膜裹住了看起来极其掉san的怪物。 术式作用下,咒灵能感受到身上咒力的不断流失,那张人面扭曲了一瞬,紧接着发出恐怖的嘶鸣——“爆爆爆爆爆爆炸啦!” 在三人的视线中,它张开口器,如同子弹般噗噗噗地喷射出墨绿色的毒液。 “糟了!”奈奈意识到在场的两个近战派都没有防御技能,只能高声提醒他们,“快躲开!” 灰原离得最近,此时反应虽快,却还是被毒液碰到了衣角。 衣服布料被迅速腐蚀,还冒起了黑烟。 “哇,这玩意简直跟硫酸一样!”灰原龇了龇牙,看了眼自己的拳头,“不能直接打过去啊。” 七海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他们现在如果靠近不了这只咒灵,根本无法制服它。 但要是靠近它,就必须面对毒液。 怎么办? 奈奈此时双手合拢,开始酝酿咒力,语速飞快: “等一分钟,我的术式就可以再次发动!现在它的咒力被我削掉了一部分,已经变慢了不少,只要再净化一次,我有把握将它定在原地十秒。” “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灰原眼前一亮。 七海也意识到了奈奈作为辅助的恐怖之处—— 原来她的术式不仅可以减速敌人,还能完全控制敌人,简直是近战党的绝佳拍档。 但是一分钟也不是这么好拖的。 纵然有奈奈的术式作用,人面蜘蛛的速度已经变慢很多,但三人在走廊上躲避毒液弹的模样依然极其狼狈。 奈奈跑得最慢,也是最拉仇恨的那位,裙摆已经被绿色的毒液沾到,溶解了一大块布料。 奈奈只能庆幸自己穿了打底安全裤,隔着一层布料,毒液还不至于直接腐蚀皮肤。 “日车!”细心的七海回头看见奈奈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顾不上男女距离,直接扯过她的手腕,拉着她飞奔,“抓紧我——” 奈奈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但还是憋红了脸使劲跟上。 走廊尽头就是断裂的阶梯,没有其他路可走。 灰原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咒灵,选择转身掩护同伴。 七海也顿住脚步,把奈奈往身后一推,自己和灰原并肩站立: “我们一起上。” “呦西!”面对巨大而又扭曲的诅咒,灰原露齿一笑,手指解开了自己的衣扣,脱下外套,“娜娜明,可别后悔——” 奈奈看着两个毫不犹豫用身体挡住咒灵,掩护自己的同伴,吸了吸鼻子: “你们两个逞什么英雄啊......真是的!” 距离术式刷新还有十秒。 毒液喷了过来,灰原把外套一丢,遮蔽蜘蛛的视野。 九秒。 七海挥刀冲向咒灵。 八秒。 咒灵的毒液将外套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 四秒。 灰原的拳头冲着咒灵本体揍了下去。 三秒。 蜘蛛咒灵的口器对准了灰原的脑袋。 两秒。 七海的刀具精准地劈中了人面蜘蛛的眼睛。 一秒。 蜘蛛吃疼尖叫,冲着七海的脖子狠狠咬下。 “净化!”伴随着少女的厉喝,幽蓝色的咒力如同大海般死死地裹住了咒灵本体,将其彻底固定在原地。 七海和灰原在同一时间发动了最大力度的攻击—— 闪烁着术式辉光的钝刀斩开了蜘蛛咒灵的眼眶。 咒力强化后的拳头锤烂了蜘蛛咒灵的半颗头颅。 在少女冰蓝色咒力的裹持下,这只准二级咒灵完全无法动弹和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咒力核心被两个低级术师暴力摧毁,最后化作了一捧轻飘飘的灰烟。 走廊一片狼藉,因为脱力跪倒在地的金发少年,以及被毒液腐蚀了右手、疼得汗流浃背的黑发少年对视一眼,紧接着都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已经结束了?” “嗯。” 奈奈走过去,蹲在他们面前,明明身体无比疲倦,却依然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他们,嗓音温柔: “辛苦了。” 外面的帐已经消融,露出了万里晴空。 少男少女们相视而笑。 好像他们从这一刻起,才正式认识对方一样。 * 考核结束后。 三人彼此搀扶着走出福利院大门,见到了一脸严肃的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抱歉,你的咒骸......”奈奈把小熊咒骸交回给夜蛾时,表情还有点心虚。 这个应该不会要他们赔吧? 所幸夜蛾只是温和地拍了拍她的头,接过了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咒骸: “没事,我会重新缝好它的。” 灰原听了这话,在后面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要是咒骸“牺牲”了,他可能都没有心情庆功。 “都过来吧,有谁受伤了?”夜蛾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医药箱,像个老父亲一样观察他们的状态。 奈奈和七海还好,身上除了擦伤几乎没什么事。 灰原就没那么幸运了,武器是拳头的他沾了不少咒灵的毒液,右手已经开始发紫。 夜蛾给他包扎完毕后,送去了附近的合作医院诊治。 负责医生是“窗”介绍的合作方,偶尔也会接待一些受伤的咒术师,处理灰原的伤口可谓轻车熟路。 “毒素没有扩散到身体其他部位,待会吃点药,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不过记得三天内伤口都不能碰水哦。” 灰原乖乖点头,旁边的奈奈和七海见他没有大碍,也松了口气。 等医生离开后,奈奈扯了扯夜蛾的衣摆: “老师,那个......为什么不把灰原送到家入前辈那里?” 夜蛾一怔,表情略显复杂: “硝子的术式确实更快,但她不是每天都有空的,今天她被派去京都那边了。” 作为珍贵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家入硝子很受上层重视。 尤其是那些年事已高的老家伙们,但凡身上出现一点小毛病,都会要求东京高专送人过来看诊—— 尽管很烦人,但无论夜蛾,还是硝子本人,都没有能力拒绝高层的命令。 至于灰原雄......说得残酷一点,作为低级术师,他还没有资格跟高层抢夺医疗资源。 当然,这种咒术界的阴暗面并不方便拿到学生面前说。 所以奈奈听完夜蛾的解释,并没有多想,而是表示理解: “家入前辈也很辛苦呢。” “没错,”夜蛾叹了口气,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不过放心,她傍晚前一定会回来,毕竟还要参加你们的新生欢迎会。” “新生......欢迎会?”奈奈愣了,仰起头盯着夜蛾,“老师,这是什么?您之前怎么没说呀?” 夜蛾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 “是悟提议的,他说要给后辈们一个惊喜——” 奈奈满头雾水:“悟?他是谁?” 旁听的七海这时终于插了一嘴:“老师指的是五条前辈,比我们大一届的学长,性格很恶劣,爱捉弄人。” 奈奈像小兔子一样竖起了耳朵:“真的假的?”能让沉稳可靠的同期发出这种评价,那位前辈绝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等等,今天福利院的准二级咒灵......好像就是前辈留下的烂摊子啊。 夜蛾这时也想起奈奈是新来的,还没见过那两个问题学生,干脆一挥手: “正好,悟和杰刚做完任务,现在应该到车站了,你和七海去接他们吧。我先带灰原回高专,他需要好好休息。” “啊,”奈奈歪头,脑门上几乎要冒出具现化的问号,“为什么是我们?” 二年级前辈肯定知道怎么回高专,用得着她和七海两个新生去接? 七海也皱紧了眉头:“老师......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似乎看出两人的不解,夜蛾摸了摸奈奈的头,又望向七海: “高专东京分部目前的在校生,算上你们这届,总共只有六人,作为班主任,我希望大家能尽快熟悉起来。而且,那两个家伙也很期待见到你们。” “但是......”奈奈小声嘀咕,“我还要去商场买东西,耽误前辈们的时间不好吧?” “没事,让他们陪你逛。”夜蛾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们也要采购新生欢迎会上的零食,你和七海正好可以提建议。” 夜蛾把话都说到这份上,奈奈也没办法了,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麻烦老师把前辈们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吧。” ...... 四十分钟后。 奈奈拿着手机,对照着短信里发来的地址和路边的指示牌,艰难辨认中: “新宿站南口?欸,居然还有lumine......好想去逛!” “那就去吧,你确实需要换一套新衣服了。”七海在她斜后方单手拎包,语气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意味。 不久前,他脱下了高专制服外套,现在身上只剩一件被汗水濡湿的白色衬衫,尽管纽扣系到了脖颈处,但贴身的剪裁依然暴露出少年清瘦的脊背和性感的肩胛线。 路人频频投来惊艳的视线,导致七海的表情越来越臭,但这张冷峻的冰山脸反倒衬得他更加带感。 至于他的外套究竟去哪儿了呢? 嗯......它正系在奈奈的腰上。 当然,这样做的原因不带一丝旖旎要素。 主要是上午战斗时,奈奈的水手服裙摆被咒灵喷出的毒液侵蚀破损,缺了一大片布料,连她的安全裤都露出来了,七海实在看不过去,才把外套递给了女同学遮挡。 奈奈也很赞同七海的说法:“我待会肯定要买衣服,不过还是先去接学长他们吧?” “这里就是新宿站南口的入口处,”七海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时间也刚刚好十三点整,所以他们人呢?” 奈奈扭头,眼神忽然凝住:“啊,我好像看到他们了——是不是特别高的那两个?” 七海瞥了一眼奈奈指的方向,点了点头:“没错。” 彼时日光正盛,两个穿着漆黑的高专制服,鹤立鸡群的少年一左一右地扳着彼此肩膀,迈着引人瞩目的大长腿,懒洋洋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白发那个戴着墨镜,皮肤也白得反光,似乎在和身侧的同伴争执着什么,手指傲慢地指着天空,看起来就像一只不可一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的大猫猫。 黑发那个歪着头颅,唇角噙笑,狭长的狐狸眼就像蓄着一条温柔的长河,里面无声流淌着危险,耳垂嵌着圆润的紫色耳钉,气质内敛而又温和。 奈奈虽然已经听说过两位前辈的身高很夸张,但亲眼目睹时,依然有种乌云盖顶、高山蔽日般的既视感。 “哇......好厉害。” 七海面无表情:“都说了不要在这种地方憧憬他们。” “但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是十六七岁的日本男子高中生,却已经拥有着比成年人更恐怖的压迫感了。 奈奈颇有一种看《哥斯拉》降临的错觉,以至于前辈们靠近时,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但她不知道,哪怕是一丁点微小的动作,在此时审视她的六眼面前都是无所遁形的。 个子高挑的白毛少年轻嗤一声,搭着挚友的肩膀,懒懒地拖长了尾音:“呐,杰,我们好像多了一个......胆子超级小的后辈呢~” 奈奈睁大了眼:“!” 这个学长难道就是七海说的那位爱捉弄人的五条前辈? 发现双马尾的小姑娘就像应激的小动物一样绷紧了背脊,圆瞳定定地瞪着自己,坏心眼的大猫猫咧了咧嘴角: “啊啦,性格有点像歌姬呢。” 黑发丸子头的少年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示意他收敛一点:“悟,你先闭嘴,后辈特地来接我们,好歹也保持一下学长的风度吧?” 奈奈感激地望了一眼帮忙解围的黑发帅哥,刚想鞠躬开始介绍自己,却听见对方下一句: “别总是欺负弱者。” 奈奈:?!他说谁是弱者? 七海在旁边按了按额角,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看吧—— 导致他们一年级刚开学就去打准二级咒灵的罪魁祸首们,怎么可能是值得尊敬的前辈呢?《 》 6、组建大三角第六天 提问,遇到两个辈分比你高、实力也比你强但性格很糟糕的学长,该怎么办? 奈奈吸了吸鼻子,选择忍辱负重,先把礼节做到位: “前辈们下午好,我叫日车奈奈,是昨天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请多指教!” 杏仁圆眼、垂耳兔发型的小姑娘脸庞微鼓,似乎有点气恼,但依然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把后辈的姿态演绎得无可挑剔。 夏油杰拉开装恶人装上瘾,还想继续恐吓学妹的挚友,淡淡地笑了一下: “下午好,日车学妹。我是二年级的夏油杰,不用紧张,刚才悟只是在跟你开玩笑。” “嗯......”奈奈犹疑地应了一声,然后仰起头努力去看比自己高出二十几厘米的男生—— 这个叫夏油杰的人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池面脸,五官偏清秀,眼睛长而细,像狐狸一样微微翘起,在男子高中生群体里绝对称得上是大帅哥。 奈奈最在意的不是他那一撮奇特的刘海,而是他比平常人都更加宽大的耳垂。 “是福耳欸。” “嗯?”夏油杰低眸瞟了一眼自言自语的后辈,“什么?” “那个,夏油前辈应该运气很好吧?”奈奈抿了抿嘴,小声嗫嚅,“我母亲告诉过我,耳朵有肉的人是上天的恩赐,一生都有福泽相伴。” 夏油杰原本客气的微笑真诚了一点: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啊。” “等等,”旁边的五条悟睁大了眼,把墨镜一扯,开始打量自己搭档的耳朵,“怪不得杰的手气一直比我好......可恶,下次的限定扭蛋换你来抽!” 奈奈这时终于看清了另外一个学长的全脸。 苍空般皎洁渺远的眼瞳,像宇宙里静卧的浅蓝玉石,里面流转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明亮光泽。 银白的睫毛根根分明,就像蓝玉上落下的天使羽毛,梦幻得和普通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哇。”小姑娘有一瞬间觉得对方可能是外星人。 长成这样简直都不能说是基因彩票了,绝对是上天独一份、用来拉高人类颜值水平的杰作。 五条悟这时还想扯夏油杰的耳朵,被后者一巴掌打开,顿时委屈地叫嚷起来:“杰好小气,让老子沾一沾你的运气也不行吗?” “你还没跟我们的后辈打招呼。”夏油杰把好友的脑袋强行扭向奈奈,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看,她一直盯着你呢。” “嘁,老子长这么帅,她关注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五条悟不以为意地耸肩,他早就习惯别人惊为天人的眼神了。 在夏油杰的推搡下,他干脆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对着奈奈摆了个拍艺术写真般的pose: “哟西,听好了,老子(ore)是五条悟,也是全日本最强的咒术师......不,应该说全世界......” 他似乎想找一个更加霸气的定义,但一时半会想不到,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空茫地眨了眨,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 “嘛,反正你只要记住,我和杰是最强的就行了。” 奈奈垂下了头,努力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在憋笑:“是,我明白了!” 动作好自恋哦。 努力自夸的样子也很幼稚。 小学生吗? 五条悟倒是搓了搓下巴,对这个“识相乖巧”的学妹挺满意的:“原来不是歌姬,是灰原的类型啊。” 奈奈现在摸清了前辈们的大概性格,胆子也大了一点,至少敢抬起头和对方直视了: “五条前辈,请不要给我贴标签,我不是灰原同学,也不是那位歌姬小姐,我是日车奈奈,仅此而已。” 原本以为奈奈是乖乖女的五条悟眯起了眼:“哈,你是在质疑我?” “不是质疑,是纠正。”奈奈声音很小,但语气坚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两位也是,五条前辈也是,谁都不想被当作某一类人被区分吧?” 空气很安静。 周遭的人流络绎不绝,熙熙攘攘,但在场三个男生都无暇关注,而是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日车奈奈。 她长得很符合日式审美,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她身上完全没有一丝陈腐的、落后的气息,反倒像初春的清风,拂过时绿芽生长,万物复苏。 就算她在驳斥你的观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像被阳光忽然洒满了脸庞,温暖煊亮,不带一丝攻击性。 五条悟见她满脸认真,噗嗤一笑,用手肘撞了撞静立在原地的好友: “现在的后辈很嚣张啊~居然连前辈都敢说教——” “抱歉,”奈奈其实也没那么淡定,毕竟第一次见面,要是真的得罪对方就很难收场了,“五条前辈,如果您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可以......” “我不需要道歉哦。”五条悟打断了她。 奈奈额头沁出薄汗,越发尴尬:糟了,该不会真的记仇了吧? 下一秒,五条悟就竖起手指,开始了前辈的“霸凌”: “你现在唯一能够补救的方式,就是请我吃东西!决定了——我要街角那家甜品店的季节限定柑橘芭菲和草莓奶油大福......” 七海皱起了眉,想要上前阻止这种“敲诈”行为。 但夏油杰却提前一步行动,手臂在挚友脖子上狠狠一卡,勒住了对方的喉咙,然后在对方“呜呜呃呃”的抗议声中笑眯眯地转头,对着忐忑的后辈们温声道: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没必要搭理这种无赖的要求。大家先商量一下中午吃什么,我请客。” “谢......谢谢。”奈奈看着正在吐舌头翻白眼装死的白毛前辈,以及佛光普照皮笑肉不笑的黑毛前辈,悄咪咪地往后退,躲到了七海的身后。 好可怕。 学长们的气场好可怕。 感觉随时都会来一场激情互殴的样子。 作为一只敏感的小动物,她发誓她好像看到了夏油杰身后的空间裂开了,露出了一只黑漆漆的、带着血丝的怪物的眼球。 那是什么啊,咒灵吗?救命—— 七海建人今天已经是第n次叹气。 明明才开学,他却已经对自己未来的高专生活感到绝望。 【这个学校能多一点正常人吗?】 * 午后,日头猛晒,柏油路面干燥得烫脚。 不正常的前辈们结束了“肢体友好交流”,带着两个后辈去附近的美食一条街干饭。 做完任务的四个人此时都已经饥肠辘辘,急需填补热量,于是没怎么纠结,直接去了一家连锁的大牌烤肉店。 奈奈注意到烤肉店里的卡座比较狭窄,而她腰间的外套又太累赘,堆在屁股下面很难受,便脱了下来。 对面的夏油杰拿起菜单时,刚好瞥见她的动作,疑惑了一下: “日车桑,这件外套不是你的吧?” 七海尴尬地咳了咳:“是我的。” 五条悟肘子搭在夏油杰的背上,鼻梁上的墨镜滑了下来,露出惊讶的眼神: “哇,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年级不是才入学嘛,关系这么好的吗?” 把外套借给女生,在日本称得上是很暧昧的行为。 五条和夏油两人跟硝子再熟,也不会轻易做出这种事。 奈奈摇了摇头: “不是关系好不好的问题,是意外情况啦。” 七海本来被问得有点窘迫,但看到同期坦坦荡荡的表情,也松了口气:“日车的裙子在打咒灵的时候破了,我借她外套挡一下腿而已。” “哦~原来如此。”白毛帅哥露出了索然无味的表情,他还以为能八卦一下后辈们的感情生活呢,“你们两个好弱啊,打个准二级都这么狼狈——” “悟,闭嘴。”夏油杰看着没有同理心的好友,无奈地摇了摇头,“准二级咒灵对他们来说已经超纲了吧,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 “嗨嗨~我知道了。”五条悟托着腮,墨镜下的眼睛飞快眨了眨,“算了,你们一年级还有一个人呢?怎么没来?” “灰原受伤了。”奈奈撕开了自助茶包,放进杯子里,叹了口气,“那只咒灵的毒液会腐蚀皮肤,他现在跟着夜蛾老师回学校休息。” “啧,毒液有什么好怕的?”五条磨了磨牙,似乎脑补了一下战斗时的画面,下意识吐槽道,“用咒力包裹身体不就行了吗,连这个都不会?” 七海面无表情地提醒对方:“我们三个连理论课都没上过,就被临时送去处理这只咒灵了。” 这个情况究竟是谁造成的呢? 两个二年级沉默了片刻,接着心虚地对视一眼,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杰,你看啊,我就说新生需要锻炼嘛,这不是好好地活着回来了吗?” “学弟学妹刚入学还没评级吧,今天打完这只准二级,评个三级术师应该没问题的。” 虽然知道他们在转移话题,但提起评级,奈奈还是充满期待的: “前辈,你们现在是几级?听说级别越高的术师,任务酬金就越高对吗?” “是的。”夏油杰颔首,额前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我和悟......目前是一级,准备评特级。” 奈奈呼吸都停顿了一瞬:“特......特级?” 她听“窗”的人科普过,咒术师的分级由高到低是一级到四级,绝大部分咒术师都停留在二级或者准一级,能达到一级的凤毛麟角。 至于特级—— 整个咒术界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被评为特级。 而她面前这两个前辈......好像才十六岁左右吧? 这么年轻,就要站到咒术界的顶点了? 奈奈有一种看超人电影般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是小姑娘过于震惊的眼神满足了某位“最强”的虚荣心,白毛猫猫又开始翘尾巴了: “要签名吗?看在我们是前后辈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五条特签哦,只要你支付一份黄油土豆或者好吃的甜品就可以到手,很划算吧?” 奈奈捂着脸干笑两声,选择祸水东引:“七海,前辈的签名肯定很受欢迎,这个宝贵的机会我就让给你了。” 七海建人无视了同期求助的视线,冷漠道:“放心,没有人需要这样的机会。” 奈奈用力咳嗽:“娜娜明~” “娜娜明?”对面的五条悟竖起耳朵,“哟,是你小子的外号吗?” 七海额头青筋一蹦:“不是。” “灰原起的,很可爱吧?”奈奈无辜地补了同期一刀,然后接过了夏油杰沏好的热茶,“谢谢夏油前辈,辛苦了。” “不客气。”夏油杰是一个看上去就很有教养的男生,也很擅长照顾人,在五条和两个后辈闲聊的期间,完成了摆盘,泡茶,分发餐具的所有工作。 而五条悟就像一个懒洋洋的、被娇惯坏了的大少爷,拿着菜单在那里挑挑拣拣: “这里有松阪和牛?来一份吧,还有牛肋排,但是内脏全部达咩......我讨厌那种腥味......” 奈奈和七海作为被请客的人,倒没这么多要求。 “灰原也还没吃,给他打包一份回去可以吗?”奈奈忽然想起,“他早上还跟我说特别喜欢吃米饭,结果学校没有公共食堂......最后只能吃速食饭团。” “当然。”夏油杰伸手叫来服务员,“帮我们另外打包一份牛肉盖饭,走的时候提醒我们。” 服务员点头,拿着小本子记备注:“3号桌,加一份牛肉丼......请问几位还需要什么吗?” 夏油杰瞥了一眼五条悟,心知对方的嘴巴挑剔得要死,干脆提议: “直接叫这家店主推和牛套餐吧,肉质更好,你也不会吃不惯。” “这才对嘛。”五条悟把菜单丢开,懒得选来选去,“要最贵的那份啊——” 奈奈捡起菜单,偷偷瞄了一眼他们说的套餐价位,然后倒吸一口气,脸蛋憋红:“七海......” 七海建人瞟她:“怎么了?” “好贵!”奈奈比了个口型,眼神惊恐。 这一顿饭相当于她以前一个月的生活费。 “喂喂,你们两个在交头接耳说什么呢?”五条悟伸出手来,在奈奈面前晃了晃,“回神咯!五条前辈的提问时间到!” “欸......”奈奈紧张地抬头,却听见白发蓝眼的漂亮学长认真地皱着眉问她—— “你喜欢蓝莓还是草莓?” 奈奈:? “赠送的餐后甜点,有蓝莓松仁布朗尼,和草莓甜奶油布丁......选哪个好呢?”猫猫苦恼不已。 “我......我觉得,”奈奈不知道五条悟在纠结什么,“不能都要吗?” “啊,好主意——杰,你那份就选蓝莓,我要草莓的,这样就能吃到两种口味了!” 被这么一打岔,奈奈也忘记纠结这顿饭有多贵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上: “七海,我查了一下地图,lumine距离这里最近,只有一百米,高岛屋时代广场要八百米,果然去lumine买衣服更好吧?” 七海抿了口茶:“你自己决定。” 奈奈犯难:“但是时代广场的百货公司可以买更多东西,lumine基本都是衣服店......都去的话又太浪费时间了。” 已经开始烤肉的夏油杰听见后辈们的交谈,若有所思道: “如果想要节省时间,我们可以分组行动?” “欸?” “我听夜蛾老师说,日车你有很多生活用品要买对吧?” “对。” “我和悟去买零食,七海帮你买日用品,你去买衣服,这样是最快的。” “但是......”奈奈有点不好意思,“我要买的东西有点多,七海一个人拿不了。” “那你写一个完整的购物清单给他,然后......”夏油杰叹了口气,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几下,似乎在斟酌,“再发我一份,我和悟也会帮你拿的。” 奈奈呆滞了数秒,接着慌忙摆手:“前、前辈,你不用这样——”人也太好了吧? “别啰嗦,赶紧想好你要买什么,”五条悟在她对面撑着腮,百无聊赖地哼了一声,“能让老子和杰帮忙跑腿,一般人可没这种待遇。” “呃,十分感谢......但是......” “好了,别说什么不想麻烦别人的废话,快写。”白毛猫猫不耐烦了,“给你两分钟!” 被对方恶霸般的口吻吓了一跳的奈奈:“是、是的,我马上!” 小姑娘开始手忙脚乱地找笔和纸。 夏油杰瞥了眼把好事办成坏事、故意恐吓后辈的挚友,无奈地摇头: “悟,温柔一点啊。” “哈,老子现在还不够温柔吗?”猫猫瞪大了眼珠。 旁观喝茶的七海被突然呛了一下。 五条前辈,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呢。《 》 7、组建大三角第七天 在新宿这种购物天堂,时间就如同泡影般转瞬即逝。 等奈奈回过神来,已经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晚了三十分钟。 幸好前往学校附近站点的公交还没出发,她手里拎着沉重的大包小包,艰难地踏上车厢台阶。 其他人已经在最后一排占好了位置,正等着她过去。 “抱歉,久等了!”少女露出歉意的神色,双手合十微微一弓。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坐在过道旁的夏油杰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落座。 奈奈瞥了眼他脚下那一大堆购物袋,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啊......辛苦前辈了。” “其实还好,”夏油杰似乎不想给她太大压力,轻描淡写道,“你的清单上列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少。” “切,麻烦死了。”旁边靠着车窗的五条悟抱着一份堆满了巧克力豆、彩虹马卡龙和冰激凌内馅的可丽饼,含含糊糊地抱怨道,“害得老子都没时间排队买限量甜品了——” 奈奈自觉惭愧,当即把头低了下来,九十度鞠躬: “真的非常对不起!请问是哪家的甜品,我下次重新买一份作为补偿......” 白毛dk用力咬下烤得焦软的可丽饼饼皮,墨镜下的眼睛像休憩的猫咪一样睐了起来: “我想想,叫什么店名来着......” 围观的七海实在没忍住,轻咳一声,揭穿了某人的险恶嘴脸: “五条前辈,你手上那份不就是你说的限量甜品吗?” “欸?”奈奈露出了疑惑的豆豆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悟在讹诈你。”夏油杰叹了口气,主动解释,“日车学妹,没必要愧疚,这家伙该吃的都吃了,该玩的也玩了......现在装出一副抱怨的样子,只是想从你这里多骗一份甜品而已。” 奈奈瞳孔震惊:“怎么这样——” “嘁,杰你干嘛告诉她啊,”五条悟耸了耸肩,大声抗议,“本来她都要信了!” 七海建人瞥了眼满脸写着“理直气壮”的屑学长,头又开始疼了。 奈奈坐在七海身侧,小声地和他嘀咕:“娜娜明,五条前辈一直都这样吗?” “不知道。”七海按了按太阳穴,选择跳过这个他不想评价的话题,“对了,灰原刚才跟我打电话,说他已经没事了,毒素没有残留,身体也可以正常活动了。” “那他恢复得蛮快的嘛.....”明明夜蛾老师带他回去的时候还浑身无力呢。 “硝子也跟我说了灰原的情况,”离他们比较近的夏油杰忽然放下手机,加入了他们的对话,“那小子运气不错,中毒的程度不深,不然至少要躺在床上一星期。” 奈奈和七海同时一怔。 “家入前辈?” 两人并不傻,瞬间就明白了灰原雄迅速恢复元气的原因。 肯定是家入硝子用了反转术式—— 不愧是高专唯一的治疗之神,真可靠。 “家入前辈好厉害,明明自己也很忙,还有精力帮灰原治疗......”奈奈本来就对硝子好感十足,此刻更是忍不住星星眼,“一直使用反转术式应该很辛苦吧?” “我不知道,”夏油杰摊手,“毕竟硝子的反转术式是整个咒术界独一份的。” 奈奈:“欸?” “反转术式要求使用者拥有操纵极其细微的咒力的才能,”更远处的五条悟舔了舔唇角的奶油,墨镜下滑到鼻梁上,露出了冰凉又摄人心魄的蓝瞳,“我和杰暂时还没学会,所以——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家入硝子的能力需要承担什么代价,只有她自己清楚。 七海拧了拧眉,作为一个新生,他对“反转术式”的理解就是“强力治疗术”,并没有太具体的概念。 但是五条悟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就算在咒术界,这种治疗手段也是极其珍贵的。 而珍贵,就意味着需要保护。 所以家入前辈基本不怎么跟另外两位同期出任务。 七海又瞄了一眼神色懵懂的奈奈,心底轻叹—— 同样是辅助,自己的同期就幸运多了。 虽然[净化]这种术式不够强,只能起到拖延时间、滞缓咒灵的作用,但对使用者本人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自由组队外出。 而且今天的实战中,他已经切实地感受到奈奈的术式带来的好处。 一个准二级咒灵,就这么被定格在原地,任由他输出—— 没有哪个近战系能拒绝这种爽感。 因此,从他的角度来讲,奈奈才是更适合他和灰原的同期。 哪怕真的要他在奈奈和硝子之间选择,他也不会更改想法。 因为远水救不了近火。 无法离开高专的“珍宝”,其救助对象仅限于能活着见到她的人们。 七海建人更想要自己把握命运。 所以,奈奈这样的同伴就刚刚好。 奈奈并不知道自己的男同学给了她如此之高的评价。 此时的她,正心满意足地清点着大采购的“战利品”们,唇角愉快地翘起。 她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不仅圆满完成了第一次入学测试,祓除了一只高级咒灵,而且和同期们加深了感情,认识了热心肠的前辈们,一次性买齐了缺少的生活用品...... 真是大丰收的一天呢。 不过,她在检查购物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 七海淡淡地瞥她一眼:“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 “不,我是想问,沐浴露......”奈奈小声问他,声音难得扭捏了起来,“你买的是什么味道的?” 对一个青春期少女来说,洗浴用品的香型是否好闻是极其重要的事。 奈奈本来想自己去挑的,结果她还在试衣服的时候,就被告知购物清单上的东西已经买完了。 三个男生在超市门口分工,按照清单一人负责一个区,扫货效率极高。 “我不知道,这部分不是我买的。”七海有一丝茫然,但很快解释道,“因为你没有备注,学长他们应该在货架上随便挑了一款吧。” 奈奈低头看了眼沉重的购物袋,开始担心自己今晚会收获到一瓶男士专用沐浴露。 车尾另外一侧,夏油杰翘着大长腿,懒洋洋地玩着手机上的吃豆人小游戏。 车窗旁的五条悟把可丽饼的最后一点残渣舔干净,无聊地仰起头,眼珠转来转去。 “杰......” “嗯?” “草莓味还是蓝莓味?” “什么?”夏油杰为此还暂停了一下游戏,低头看了眼对方脚下那盒为了欢迎会准备的蛋糕,“是芝心巧克力味吧?” “我们说的不是一个东西啦。”五条大少爷懒散地闭上眼,把墨镜盖在自己的脸上,“算了,你当我没问。” 夏油杰也不以为意,毕竟好友的思维模式就是这么跳脱:“你打算在这里睡吗?” “嗯,老子补个觉,等到站再叫我。” “行。”夏油杰耸肩,细长的狐狸眼随意一瞥—— 不远处,奈奈轻声和她身侧的七海说着什么,声音像鸟雀一样轻快低柔,耳侧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地晃动,带着少许婴儿肥的脸颊笑盈盈的。 是个很有活力的后辈呢。 他微微一笑,又低头开始自己的吃豆人大战。 很快,仅载着四个人的公交巴士从车站驶出,朝着远处被云雾掩映的群山前进。 ...... 下午五点二十分。 昏黄的夕阳在教室木质的地板上投射出焦糖色的光斑,挂在窗户上的彩纸和裱花看起来五颜六色,热闹非常。 黑板上方的牌匾,左侧写着“天上天下”,右侧悬着“唯我独尊”,即使挂上彩带后霸气少了七八分,但依然可以感受到意气飞扬的蓬勃感。 一年级三人——灰原雄,七海建人,日车奈奈,就像即将接受检阅的士兵,并排站在讲台上,被三个前辈和班主任夜蛾注视着,生无可恋地发表入学感言。 哦不对,生无可恋的只有七海,另外两位都精神抖擞。 “我是灰原雄,非常荣幸能够加入这所学校!我以后会全力以赴、努力地祓除诅咒,成为像前辈们这样出色的咒术师!” 黑色短发蘑菇头,满脸写着正气的少年露出爽朗的笑容,声音昂扬有力,整个人宛如笔挺的松柏。 奈奈仰起头看他,有些恍惚,只觉得他身上蓬勃的朝气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热烈。 很好,不愧是她的同期! 简直像那些漫画里的主人公一样元气满满,而她—— 作为同伴,应该也能混到一个重要配角......不,女主角的位置吧? “少年漫的女主角一般都很能打......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练习体术?或者开发一下治疗类的术式?”奈奈胡思乱想着,直到被家入硝子点了点额头,才回过神来。 “到你了哦。”眼角一抹淡褐色的泪痣,语气慵懒的短发少女提醒她,“随便说点什么就好,不用紧张。” “家、家入前辈......”被漂亮姐姐近距离一贴,奈奈耳朵开始发烫,杏仁般圆润的眼珠慌乱地眨了眨,“我明白了!” 呜呜,学姐好美。 但是她忘记自己要说的台词了。 奈奈捏紧自己的手指,深呼吸数次,有点无措: 死嘴,快说呀! 快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讲台下,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白毛dk歪着头,发出了嘈杂的干扰音:“日车,你在玩木头人游戏吗,傻愣着干嘛——” 隔壁桌的黑毛dk懒洋洋地托着腮,狐狸眼弯弯的,似乎在欣赏后辈的窘态。 只有夜蛾正道露出了鼓励的眼神,但因为他那张脸太过板正的缘故,反倒给人一种混黑大哥打算教训人的既视感。 奈奈越是往台下看,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 多亏灰原的小天使属性爆发,及时救场:“日车好像还没想好,不如先让七海先说吧!” 被拖下水的七海建人脑门蹦出一个“井”字:“我没什么可说的。” 五条悟立即转头跟夜蛾告状:“老师,有人不好好发言,想要蒙混过关——” 夜蛾果断制裁了煽风点火的屑猫猫:“悟,你闭嘴,不许插话!” “切,”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好偏心啊老师~” 奈奈此时也知道不能再沉默了。 “那个,虽然有点不自量力......”她深吸一口气,眼睛慢慢抬了起来,语气逐渐认真,“可是接下来的话都是我发自肺腑的想法。” “在来到这所学校之前,我还没听过‘咒术师’这种概念。” “我以为我是孤独的,世界上只有我才看得见那些怪物。” “但是现在和你们相遇,我才发现自己其实很幸运。高专里原来有这么多和我一样的同类,大家都被赋予了相似的使命,聚集在一起......” 奈奈说到这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脸颊开始发烫。 “所以,我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 “我想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竭尽所能地变强,然后和大家齐心协力对抗诅咒......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夜蛾老师对我说过,咒术师的尽头只有死亡,但是我觉得......只要路上不孤单的话,即使是死亡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想成为一个可以保护他人、强大又可靠的咒术师,让我在意的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我想让自己的人生,不被后悔和遗憾充斥。” “差不多......就是这样......” 奈奈说完后,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耳朵止不住发烫。 好羞耻......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中二病啊? 但既然都打算当咒术师了,谁还没有一个拯救世界的主角梦呢? 教室内很安静,甚至能听到风从窗外吹过来的簌簌声。 在众人的眼中,讲台上的少女明显紧张过头,脸庞如同绯樱般泛着薄红,睫毛瑟瑟发抖,不过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琥珀般纯澈的眼睛也努力地往下看,和他们一一对视,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决心。 家入硝子被逗得忍不住莞尔。 哎呀,新来的学妹是不是也太可爱了? 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幼犬,明明还没长出利爪,却已经勇敢地探出脑袋,嗷呜嗷呜地宣誓着自己要去新大陆了。 让人莫名想欺负一下。 不过没等硝子行动,戴着一顶滑稽的彩色三角帽的五条悟已经蹭地钻了出来,把手上的礼花炮在奈奈面前一拉—— “砰”! 如同气球爆炸般的声音响起,将小姑娘吓得炸毛,圆眼睁大:“欸?!” “嗨嗨,这是对日车你的表扬哦!”白毛大猫猫丢开礼炮,笑嘻嘻地为她鼓掌,“毕竟像你这么天真的小鬼这年头已经很少见啦,咒术界可没有这么多友情啊羁绊啊之类的东西——” “在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诅咒等你祓除。” 奈奈愣了一下,似乎从他轻浮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警告。 “你最应该做的,不是找朋友,而是让自己别死得太快。” 生长在阳光下、没有经受过风吹雨打的花朵,可是很容易凋零的。 奈奈望着五条悟那双苍空般干净、仿佛能映照世间万物的眼瞳,似乎从中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重压。 她后脊微微沁汗,但还是鼓起勇气点头:“好的......谢谢前辈提醒......” 下一秒,随着“咚”的一声,五条悟被后面的夜蛾扯住了后领,铁拳制裁: “五条,后辈还在发言,禁止胡说八道!也不许恐吓别人!” “嘁,又不是上课,那么严肃干嘛......”猫猫捂住了脑袋。 “给我回去坐好。” 黑着脸的夜蛾正道将撅起嘴抗议的五条悟飞速拖走,夏油杰则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看戏的微笑。 围观同期挨批的家入硝子也笑了一下,抬手帮奈奈拍开头发上的彩带: “那家伙说话比较直,没被吓到吧?” “没有,”奈奈摇头,小声补充,“我知道五条前辈是好心......” “你想多了。”硝子挑眉,她现在觉得学妹太老实也不好,“记住,在这个学校里你永远都要保持警惕——” “为什么?” “看到那两个人了没有?”硝子的手指指向了被卡在夜蛾腋下、满脸不爽的白毛dk,以及面带微笑,伸手跟她们打招呼的黑毛dk,“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的话,因为这两个都是人渣。” “好的——欸?!”奈奈惯性点头之后,忽然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人渣?! 学姐涂了粉色唇膏的嘴唇里为什么会吐出攻击色彩这么强烈的词汇? 是私仇吗? “啊啦,硝子又在污蔑人家......”五条猫猫瘪了瘪嘴,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隔壁的怪刘海前辈也摆出了同步的表情,故作悲伤地叹息:“硝子原来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啊——” “抱歉,我说的是事实呢。”硝子淡定地歪头,“学妹这么单纯,你们可不许欺负她。” “切,谁要欺负弱者啊?” “请不要把我和悟混为一谈,我可没有戏弄后辈的恶趣味。” “哈?杰你个@#¥......” 两个最强dk还没说完,就再度打成一团。 硝子一脸习以为常,甚至还不忘拿起手机拍他们混战时的丑照。 夜蛾活动手腕,露出了班主任的死亡凝视。 奈奈悄咪咪后退一步: 哇哦! 看来是她搞错了,二年级的前辈们......关系其实好得不得了啊! 灰原这个时候左顾右盼,像狗勾一样好奇地望着讲台下的纷争,眼神晶亮: “哈哈,感觉前辈们都好有趣啊~” 还没发言的七海摆出了死鱼眼。 嗯......就这样遗忘他吧。 毕竟他是真的没有入学感想这种东西。 非要说的话—— “我只想过上平静的校园生活。” 可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注定只能成为他的奢望了。《 》 8、组建大三角第八天 七海认为,今天的这场派对不能叫新生欢迎会,应该叫一年级的噩梦才对。 最后一个发言的他,本以为敷衍两句就能结束,结果被单独拎出来,被迫承受着前辈们礼花炮+喷射彩带的洗礼。 “哟吼~一年级的臭脸小鬼,保持这个姿势别动,杰快拿相机——” “等等,相机在硝子那里,直接用手机好了。” “好主意!金发的那谁,别想跑哦,这可是前辈的特别照顾!” 两个高年级dk欺负人的样子邪恶得连夜蛾都看不下去了: “悟,杰,你们两个收敛一点!” “老师,我们在和新生交流感情啦~” “摄影留念,难道不是欢迎会的必要流程吗?” 奈奈因为站在七海身旁,不幸被殃及池鱼,棕蜜色的双马尾沾满了彩色碎带,看起来就像一块撒上了彩虹糖针的栗子小蛋糕。 家入硝子看着圆瞳睁大,满脸无措的小学妹,噗嗤一笑,把人从讲台上拉了下来:“傻站着干嘛,快躲开啦。那两个大猩猩玩起来可不管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奈奈听得愣了愣:“大猩猩......难道是指——” “嘘。”硝子竖起手指,朝她轻轻眨眼,“猩猩会听到的。” 夜蛾看着群魔乱舞的教室,眉心猛跳,最后还是没忍住,拎着两个顽劣的问题学生到教室后面耳提面命: “不许仗着欢迎的名义捉弄后辈,知道吗?” 五条悟:“切~” 夏油杰:“哈?” 两人的脑袋一左一右撇开,表情相当欠打。 夜蛾冷笑一声,拿出班主任的铁拳,赏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头槌,才勉强制住了两个叛逆过头的“最强”。 只是现场还没安静多久,到分蛋糕的环节时,教室里又炸开了锅。 “啧......五条,这是你订的蛋糕吧?往里面投毒了吗?” “悟,我不是叫你买低糖的吗?” “五条悟!!!”分到第一块蛋糕的夜蛾正道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的糖浆,脸都皱了起来。 将近一米九的“罪魁祸首”被同期和老师联手质问,后辈们则面面相觑。 “真的很甜吗?”奈奈还没吃,但看着面如土色的灰原跟七海,也不免后怕,“要不要喝点水啊?” 灰原拿起一罐可乐“屯屯屯”往喉咙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哇,真可怕......差点就被蛋糕噎死了......” 七海接过奈奈递来的矿泉水,喝了差不多半瓶才想起和她道谢:“......麻烦了。” 奈奈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拿手指戳了一下蛋糕表面,放在嘴唇边舔了一下。 然后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齁到头皮发麻。 五条前辈难道是没有糖分会死星人吗?! 脑门上多了三个包的白毛大猫猫发现自己引起众愤,只能举手表示: “你们不要的话我一个人吃就好了嘛。”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买这么甜的吧?”家入硝子抱着臂,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真相。 “悟,既然你这么喜欢吃,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夏油杰微笑着走近,在挚友警惕的视线中,把自己那盘蛋糕“啪叽”一声盖在了对方那张脸上。 然而,蛋糕却没有黏在五条悟的脸上,而是直接摔在了地上,就像少年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阻隔。 “切,天真,想偷袭老子是不可能的!”五条悟得意地跳了起来,抄起另一盘蛋糕迅速回击,“杰,别跑,尝尝这一招的厉害!” 咒术界小白·奈奈满脸惊讶:“哇啊,怎么回事?” “是五条的[无下限]术式。”硝子已经远离了dk们的蛋糕互掷战场,挨着奈奈的肩膀解释,“大概就是物体永远处于接近他的状态,但却无法到达,相当于建立了一个绝对不可侵犯的屏障。” 奈奈听得迷迷糊糊:“就是别人攻击不到他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 “嘶,这也太bug了吧?”奈奈张了张嘴,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那五条悟绝对就是开挂玩家。 “所以他才这么嚣张。”硝子的眼睫轻快地眨了眨,语气笃定,“虽然本身是个笨蛋,但也是超强的笨蛋哦。” 奈奈瞅了一眼仗着术式乱甩蛋糕,肆意大笑的少年,再次感慨: “真好啊。” 这才是真正的主角配置吧? 顶级的术式,顶级的队友,相比起来,自己这一届完全就是炮灰嘛。 奈奈把羡慕藏在心底,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期们。 灰原一边喝可乐,一边跟七海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脸庞洋溢着爽朗天真的笑容。 七海靠在课桌上,冷峻的脸庞被日光半笼,手拿着一瓶被灰原硬塞过来的冰可乐,安静聆听。 嗯,一个是元气男主,一个是傲娇男二...... 从性格上看,好像也挺经典的。 作为热血漫画爱好者,奈奈认为自己还是可以奢望一下加入主角团的,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的伙伴们。 “决定了,明天开始我要努力训练!” “哦?”硝子看着突然燃起来的学妹,“为什么?” “为了成为主......咳,成为更优秀的咒术师。”奈奈握拳,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红扑扑的。 “这样啊,”硝子懒懒地打量着她,似乎看穿了一切,“那么加油吧,我相信你哦。” “谢谢家入前辈!” “叫我硝子就好了。” “是!硝子前辈——” “你的口音很可爱嘛,老家是哪边的?” “岩手那边......硝子前辈呢?” 女孩们自然而然地并肩,互相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家庭信息。 然而,还没等她们从老家的初中聊到东京的街市,一块蛋糕就“啪”地从半空飞了过来。 硝子眼明手快,侧身一闪,还不忘顺手拉了一把奈奈,让她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暗器”的袭击。 但很可惜,依然有一部分蛋糕糊在了奈奈新买的皮鞋上。 这双鞋是小羊皮材质的米白色百搭款,奈奈买衣服时无意间看到,因为实在太喜欢了,花费小半个月的生活费才咬牙拿下。 没想到才穿几个小时,就黏上了一大坨黑糊糊的巧克力奶油蛋糕。 “呜......我的鞋......”她悲愤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脸无辜的白毛前辈。 “抱歉啊日车,是误伤,都怪杰那家伙非要躲到硝子后面啦!”顽劣的大猫猫没什么诚意地道了个歉,手指指着硝子斜后方耸肩的夏油杰,“你看——” 夏油杰看了眼欲哭无泪的小学妹,也稍微有点尴尬: “我以为他会打中硝子的......” “哦,打中我就没关系吗?”家入硝子拍了一下眼眶泛红,气恼到说不出话来的奈奈,走到夏油杰面前,“把蛋糕给我。” “啊?” “赶紧,别让我重复。” 夏油杰乖巧地把手里的“武器”上供给了气场全开的女同期。 下一秒,硝子就把蛋糕递给了奈奈:“喏,丢回去。” 奈奈愣了一下:“欸?” “胆子大一点,该报复的时候不要手软。”硝子手把手教学老实人学妹怎么对付两个任性的dk男高。 奈奈:“真的......可以吗?” “五条,你不会躲的吧?”家入硝子懒懒地瞥了一眼罪魁祸首,“也不会开无下限吧?” “......”五条悟自知理亏,又对上奈奈那双带着湿雾、像小兔子一样泛红的眼睛,不情不愿地摊开手,“行,来吧。” 就当给这个一年级小鬼练胆好了。 奈奈拿起了蛋糕,瞄准了跟自己隔着两张椅子的五条悟,眼神一变: “前辈,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要为她的小羊皮鞋报仇雪恨—— “嘿!” 双马尾的小姑娘气势汹汹地把蛋糕砸了出去,然而下一秒,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因无他,她投掷刹那,因为用力过猛,居然把蛋糕往反方向甩出去了。 “啪嗒”一声,巧克力芝士熔岩蛋糕顺着她侧后方的夏油杰的脑门往下滑,露出了少年沾满奶油、笑容僵住的脸庞。 空气寂静了几秒。 “哇哦——日车,goodjob!正中红心啊哈哈哈......”五条悟捧腹狂笑,连发丝都跟着颤抖起来,“杰,感觉怎么样?蛋糕的味道不错吧!” 家入硝子也吹了一声口哨,幸灾乐祸道:“干得漂亮。” “......欸?”奈奈这才发觉不对,缓缓扭头,然后整个人都石化了,“啊啊啊夏油前辈——” 想要加入战场的灰原雄在后面探头,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蛋糕: “娜娜明,怎么回事?日车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啊......” “你先打住,”七海建人无语凝噎,“她那边已经够乱了。” 正如七海所言,奈奈已经吓得手足无措,腿肚子都在发抖了。 开学第二天,她就拿着蛋糕糊脸前辈,而且对方还是即将成为特级咒术师的天才。 以后不会被穿小鞋吧? 奈奈战战兢兢上前,掏出手帕,胳臂哆嗦着抬起: “对对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请......请让我帮您擦一下吧......” 可惜因为身高差距,奈奈踮着脚也只能够到夏油杰的颈侧,根本碰不到对方的额头,更别说擦奶油了。 看她急得脑门直冒汗的样子,夏油杰原本的惊愕化作了哭笑不得。 “算了,日车学妹,我自己来就好。” 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连这种意外都要报复。 黑发少年接过了奈奈的手帕,随意地擦拭了一下额头和鼻尖上沾着的奶油。 原本粘腻的巧克力和奶油,被柔软干燥的手帕抹去,鼻尖漂浮柠檬柑橘干净的清香,令人原本的烦躁也散去不少。 不过,这股舒缓身心的香气......是学妹身上的吧? 夏油杰微怔,旋即神情自然地放下手帕,往裤兜里一揣: “到时候洗干净还你。” 奈奈此时都感动了:“前辈,请不要这么温柔!明明做错的是我,不洗也没关系的——” 夏油杰对她笑了下,没再多说,而是转头看向另一边造成一系列事故的“元凶”: “悟,你好像很开心啊。” “哈哈......不行吗?”五条悟抱着笑疼的肚子,苍蓝色的眼睛里满载着戏谑,“明明是你反应太慢了吧,连这种程度都躲不过——” “我反应慢?好啊,来打一架试试看?” “疯了吗?夜蛾还在呢。”五条悟又不傻。 “老师已经离开了,你没发现吗?”夏油杰示意他往后看。 其他人也跟着回头,这才意识到,夜蛾似乎在分完蛋糕之后就跑路,哦不,回去工作了。 没有了班主任,教室里的气氛刹那间就如同火锅般沸腾起来,好像解除了某种禁制。 “啊哈,”五条悟迫不及待地一跃而起:“早说嘛,老子刚才肌肉都活动不开——” “等等,真的要打架吗?”奈奈张大了嘴巴,一半是担心,另一半则是兴奋。 两个准特级打起来会是什么水平呢? 硝子摇摇头,揽着奈奈的肩膀,让她离远点:“别急,你看着。” “蛋糕还有一半。”夏油杰抬起下巴,眼尾危险地睐起,“就用剩下的那些分出胜负怎么样?” “行啊,老子肯定赢你!” “但是就我们两个也太无聊了,”夏油杰忽然招手,笑眯眯地看向两个围观的学弟,“一年级的也加入吧?” “哈,他们两个?”五条悟挑剔地打量了一下灰原和七海。 “没问题,请务必带上我!”灰原第一个上前,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夏油杰,满脸的蠢蠢欲动。 “我就算了。”怕麻烦的七海后撤一步,却在下一秒被白毛dk扳住了肩膀,自来熟地拖了过去。 “我记得......你叫七海对吧?就你了,刚好凑个2v2!”五条悟就像字典里没有“客气”这两个字,“硝子,麻烦你当裁判啦~” 硝子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牵着奈奈走到教室靠门的角落里。 “相信我,这里是最佳的观战区。”如何在过分好斗的男同学之间保平安,她对此颇有心得。 奈奈盯着已经分好阵营,围着蛋糕准备开启新一轮战争的幼稚鬼们,终于有了一点自己还在上学的实感。 “硝子前辈,教室被弄脏的话......该不会还要我们打扫吧?” “唔......我们可以先走,这里就丢给五条和夏油他们吧。” “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们又没丢蛋糕,夜蛾只会把账算在那帮笨蛋头上。” 奈奈吸了吸鼻子,心虚嘀咕: “可是我也丢了啊......” 硝子叹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奈奈,你要灵活一点。” “欸?” “不是还有灰原和七海两个免费的劳动力吗?” “免费......”奈奈抬起头看向硝子,纯真的眼瞳里充盈着疑惑,“劳动力?” 被小姑娘懵懂的眼眸看得心情复杂的家入硝子:“......” 没救了,这也是个笨蛋。《 》 9、组建大三角第九天 次日,东京高专一年级的教室里。 七海建人放下手提包,观察了一下自己未来几年的学习环境——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三张课桌和配套的椅子,地板和窗户都是木质结构,看上去古朴又庄重。 其中最靠近走廊的那张桌子,已经堆了一大摞书。 桌面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一只透明的基础款笔袋,以及一黑一红的圆珠笔。 他没有窥探同学隐私的打算,因此即使有些好奇,依然没有上前翻看那本笔记。 须臾,双手空空的灰原雄蹿了进来,语气昂扬: “哟,早啊,娜娜明!” “早安,但请别这样称呼我。”七海惯性回怼了一下,然后才问道,“那张堆着书的桌子,是你的吗?” “啊?不是。”灰原挠挠头,看了眼背后的课桌,“是日车吧,她昨天跟我说买了很多文具,打算都放到教室里。” 高专地广人稀,教室数量远大于学生人数,因此有很多空教室。 他们一年级这间教室,就在夜蛾办公室的同一层,和二年级的前辈们紧挨着。 因为不会有陌生人进教室,奈奈就想把她大部分文具都放过来,方便她上课时取用。 七海点头认可:“这样确实省事,我改天也搬一部分好了。” “哦对了,她人呢?”灰原有点纳闷,“还有几分钟上课,她不会还没起床吧?” “我也不清楚。”七海从包里掏出了高专自行编写的咒术理论教材,语气淡淡,“可能是昨天的欢迎会太累了吧。” 说起这个,灰原雄就忍不住挠了挠鼻尖: “娜娜明,你该不会还在生学长他们的气吧?”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虽然我昨晚花了两个小时才清理干净头发上的彩带和奶油,但我至少获得了‘胜利’。” 灰原没有听出同期的嘲讽,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你和五条前辈的组合确实更厉害,我拿你们完全没办法。” “你们输掉的惩罚是打扫教室吧?”七海这个时候抬起眼,不紧不慢地问道,“真的不累吗?” “还好欸——”灰原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岔开腿坐了下来,“夏油前辈用了咒灵帮忙,没有想象的辛苦。而且日车也搭了把手......” “她不是跟家入前辈提前离开了吗?”七海蹙眉。 “后面又溜回来,说自己忘拿东西了。”灰原揉了揉鼻尖,嘿嘿一笑,“其实我觉得,她就是过意不去,想跟我们一起打扫而已。” 七海抽了抽嘴角:“可能......吧。” 除了担心灰原,应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对夏油前辈的愧疚。 作为一个三观健全的正常人,七海对奈奈的评价是—— 善良得有点过头了。 但也正是因此,自己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她。 灰原的想法就更简单了:“日车的性格真好啊!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感觉她国中应该很受欢迎吧?” 哪怕不是校园人气王,至少也是班级里被簇拥的那一类人。 七海不置可否。 被发好人卡的奈奈此刻又在干什么呢? 她正拎着三个礼物袋,在二年级的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都没来上课吗?还是去做任务了?”小姑娘蹲在窗户旁,满脸纠结,“直接把东西放这里......应该不会被偷走吧?” 下一秒,一只手戳了戳她的后背—— “喂!” “噫——”女孩吓得打了个激灵,背脊蹿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电流,“是谁?!” 她回过头来,仰头一看,才发现是戴着一副圆框墨镜,笑嘻嘻的白毛前辈。 身材颀长的大高个弓着腰,懒洋洋地凑近,打量了一下她手里那几袋颜色各异的东西: “日车,你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五条前辈!我在......”奈奈紧张咬唇,她现在有点怕他,毕竟昨晚玩得最疯、把教室弄脏的主力就是这家伙。 白毛蓝瞳的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成“大魔王”了,还低头嗅了嗅空气: “你做了吃的?” “......是,昨天承蒙你和夏油前辈的照顾,我才买齐了所有东西。”奈奈深呼吸,礼貌地鞠了一躬,才把其中一个蓝色的袋子递给他,“这是回礼。” 五条悟接过袋子,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一个简易便当盒,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什么?” “饭盒里是我今早用平底锅做的水果奶油舒芙蕾,趁热吃口感会更好。信封里是昨天买东西的费用,我按照小票的价格算的......麻烦您清点一下,有出入的话请随时找我。” 五条悟挑了挑眉:“哦,那个啊......” 大少爷昨天在超市刷卡的时候完全没注意金额,现在被一提醒,才懒洋洋地歪头: “麻烦死了,我才不算。” “这、这怎么可以呢?”奈奈露出了茫然的豆豆眼,“还是要算清楚......的吧?” 对于一个家境普通的小女孩来说,对方帮忙垫付的可是一大笔钱。 但五条悟对舒芙蕾的兴趣明显远大于那个装钱的信封。 他拎着袋子,从窗户翻进教室,然后坐在自己桌前,兴致勃勃地掏出便当盒,打开盖子: “哦,日车,你的手艺看起来不错嘛。” 煎得焦黄松软的饼皮,包裹着绵密的奶油和切成小块的水果片,和甜品店里的卖相都有得一拼。 猫猫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蹭地发亮: “唔唔......唔唔唔嗯嗯......嗯嗯!” 似乎好吃到说不出话来了。 奈奈隔着窗户,看他一边吃一边朝自己竖起大拇指的样子,有一种投喂猫咪后被夸赞了的成就感。 前辈......果然很喜欢甜食呢。 这份舒芙蕾是奈奈加了双倍糖的版本,本来还担心搞砸了,现在看他的样子,应该还算成功吧? “五条前辈——”奈奈举起另外两个礼物袋,语气松弛了许多,“这里还有两个袋子,可以请您帮我带给夏油前辈和硝子前辈吗?” 五条悟一边咀嚼,一边歪了歪头: “你给他们准备了同样的东西?” “是的,”奈奈走进二年级的教室,把袋子放在了讲台上,小心翼翼道,“因为宿舍里的厨房很小嘛,只能用电磁炉,我还担心火候掌握不好。” “完全不会哦,”少年岔开大长腿,懒洋洋地把一块舒芙蕾丢进嘴巴,“唔......饼皮的焦度刚刚好,内馅再甜一点就更好了。” 原来还不够甜吗? 奈奈瞳孔震惊,又一次刷新了对五条悟这个重度甜食控的认知。 “那两个袋子放在我这吧。”白毛dk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的奶油,朝她勾了勾手指,“留在讲台上,会被夜蛾发现的。” “好的!”奈奈立即被说服,正准备把东西都交给他,却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悟,又在欺负后辈吗?” 奈奈身后,传来了一个不徐不疾、噙着笑的男性嗓音。 她转身一看,瞬间感觉到了山岳一般的压迫力—— 是夏油杰。 额前留着一撂刘海,单眼皮细长眼的黑发池面dk弓着腰,缓缓逼近垂耳兔发型、眼瞳溜圆的小姑娘: “好险啊,日车学妹,你的‘回礼’差点就要被坏人骗走了。” “悟那家伙可是会偷吃的。” 他那双蛊人的狐狸眼弯成了月亮的形状,纵然是对男色格外迟钝的奈奈,也无法质疑对方是一个大帅哥的现实。 “夏油前辈好......”她有点懵懵地眨眨眼,“偷吃......不会吧?” “会的。”夏油杰语气笃定,“所以只要是吃的,你都不能让他来转交,记住了吗?” “欸——杰,当着我的面诬陷我是吧?”趴在课桌上吃掉最后一口舒芙蕾的五条悟炸毛了。 夏油杰微笑着转头,淡定地问了他一句: “你敢用你前天没打通关的游戏发誓你拿到我的‘回礼’之后不会擅自吃掉吗?” 猫猫噘嘴:“你又不爱吃甜的。” 奈奈恍然大悟:“所以真的会吃啊——” 五条悟摊手:“这不怪我,要怪就怪制作者才做了这么一点分量,完全不够饱欸。” 天降大锅、背上忽然一沉的奈奈下意识地认错: “啊......是、是我考虑不周......” “笨蛋,别顺着他的话自责啊,这家伙只是在得寸进尺而已。”说着,夏油杰忍不住揉了一下老实学妹的后脑勺—— 小姑娘脑袋圆圆的,头发柔软又细密,触感温热,让人感觉就像在摸一只刚出生的雏鸟。 夏油杰的手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旋即叹了口气。 挚友真是缺大德了。 难得有这么乖巧的后辈送礼物,怎么还欺负上了呢? “那个......夏油前辈,”奈奈被揉得有点不好意思,肩膀微微蜷缩,小声提醒对方,“礼物和昨天的花销都在袋子里,请您记得收好。” “哦,这个吗?”夏油杰打开她指着的棕色袋子,看了眼里面厚实的信封,“我知道了。” 奈奈松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请问硝子前辈现在在哪里呢?” 两个二年级都在教室里,硝子应该也要来了吧? “她应该在医务室,”夏油杰想了想,“早上过来的时候,我听到夜蛾老师说有一个濒死的咒术师被送过来了。” “欸,很严重吗?” “大概吧,毕竟要用到反转术式......” 奈奈垂下了眼,忽然意识到咒术世界残酷的一面。 每天都要和那些怪异的诅咒搏斗,在生死之间徘徊......怪不得之前五条前辈会告诫她,别想着交朋友,先让自己能活下去再说。 “喂,日车——”讲台下的白发少年忽然喊了她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们一年级下午有课吗?” 奈奈的思绪被打断:“有一节文化课......吧?” “翘掉。” “欸?” “我和杰下午刚好有空,你们一年级全员到训练场集合。”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发布着强人所难的命令,完全不考虑新生的接受程度。 从小到大都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乖宝宝的奈奈:?! “翘课?!这怎么可以?不不不,老师会生气的——” 她匆忙摆手,就好像五条悟在说什么十恶不赦的犯罪的誓词。 见她反应激烈,好心肠的夏油杰一边叹气,一边解释: “日车学妹,我们是学生,但也是咒术师。咒术师最重要的是实力,所以偶尔逃一节文化课没关系的,我们的‘特训’可是很难得的哦。” “没错,我和杰可是‘最强’,时间很宝贵的。你和那两个新生实力这么弱,打个准二级都会受伤,万一哪天死了会让老子很没面子欸——” 眼看好友又摆出了恐吓人的嘴脸,夏油杰却没有劝阻,而是一锤定音: “总之,这是通知,不是询问。” “日车学妹,下午三点,带他们到训练场准时集合。” 奈奈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耷拉着头颅,终究还是没敢拒绝。 回去的路上,她满眼绝望。 呜......自己高中生涯开学第一天就要喜提逃课大礼包吗? 远在岩手县的哥哥知道了一定会很“惊喜”。 抱歉啊尼桑,你的妹妹就这么学坏了...... 与此同时,还在认真写课程表的七海,以及拿奈奈的圆珠笔转着玩的灰原,都还没有意识到—— 他们下午即将迎来一场全新升级的噩梦。 最强dk组的“教导”,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十六岁就已经一只脚踏过特级门槛的他们,拥有着足以令世界战栗的实力。 对自己愿意辅导的后辈,当然也会相应地拔高要求。《 》 10、组建大三角第十天 午后两点半。 换好运动服的奈奈跟两个同期在训练场入口处会合。 每个人的表情多少都带点迟疑,毕竟逃课不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 “我哥肯定想不到我居然敢翘课,”奈奈把手指交叠在一起绕来绕去,眉眼沮丧,“夜蛾老师发现后应该不会打电话给家长吧......” “应该不会,”灰原挠了挠头,语气天真又乐观,“大不了我们去找老师道歉嘛,只要解释清楚原因,他肯定会理解的。” 七海语气冰冷:“我持相反意见。老师不一定会理解,但绝对会让我们写检讨。” 怕叫家长的奈奈垂头丧气:“检讨我可以写,其他的就算了吧......” “日车,别太焦虑啦!” “我主要是不想让哥哥对我失望......” 三人交谈着,一齐走进了入口处的隧道。 隧道一侧,摆着好几台亮着灯的自动贩卖机。 两个高大的人影,正挨在机器旁边挑选着饮料。 “哟,终于来了。”黑发丸子头的那位身体往后仰,举起手臂朝他们挥了挥手,“有人要喝可乐吗?” 旁边的白发墨镜dk则不耐地努了努嘴,大声地吐槽: “喂,一年级生,你们的速度可真够慢的啊——居然敢让老子等你们,待会等着训练翻倍吧。” “可......我们不是已经提早了半小时吗?”奈奈垂着眼睑,小声嘀咕。 旁边的七海叹了口气:“没用的。” 对于一个想挑刺的人来说,无论早到还是晚到都无济于事。 当然,五条悟也不是刺头猫猫,为了找茬而找茬。 他只是单纯地想给后辈们制造一点压力,好让他们更快进入状态而已。 如此“良苦用心”,在场的奈奈和七海是一点都没体会到。 不过他们旁边还有一个异类。 “夏油前辈好!五条前辈好!”灰原三两步跑上前,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然后兴高采烈地看向两个学长,“感谢两位百忙之中抽空指导我们,饮料的钱请务必让我来付!” 奈奈和七海顿了顿脚步,都被同期殷勤又积极的态度闪瞎了眼。 “灰原......超兴奋啊。”奈奈感慨。 “嗯,他好像很期待这场特训,从你那里知道消息后,连上课都一直走神。”七海耸肩,随即拽紧了自己往下滑的刀具包的肩带。 “毕竟是准特级啊,他看起来也很崇拜夏油前辈。” 不管真相如何,在灰原小天使热情的态度下,每个人手里最后都多了一罐饮料。 奈奈意外收到了她喜欢的柠檬汁,其他人都是可乐。 众人一边喝着沁凉的冰饮,一边顶着烈日走到操场上—— 红白相间的橡胶跑道,围着一块巨大的绿色草坪,地面有些光秃秃的,依稀能看见术式破坏的痕迹。 细心的奈奈多看了几眼,留意到草皮翻起的部分,脸色微微发白。 “前辈......我能问个问题吗?”她忽然举起手来。 五条悟咔哒一声揭开易拉罐的拉环,歪着头瞥她一眼:“吭?别废话,直接说。” 奈奈看不清他墨镜下的眼神,但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背,飞快地阐述重点: “学校结界里面,未经许可是不能使用咒术的吧?我们待会的训练难道都是体术吗?” “不,先考察最基础的体术。至于术式嘛......你不用担心,大不了老子用‘苍’帮你们掩护。” 奈奈满脸不解:“苍?” “我的术式顺转,一种‘绝对吸引’的力量,你可以理解为制造黑洞。” “等等,什么是术式......顺转?”奈奈再次暴露了自己是个咒术小白。 “啊,给菜鸟科普常识好累哦。”五条悟抿了一口冰可乐,懒懒地哼道,“杰,还是你来当保姆吧。” 夏油杰似乎有些无奈:“术式顺转就是将咒力注入术式产生的效果,这个概念很基础的,夜蛾老师没有跟你们说过吗?” 奈奈掰着手指算:“上午老师跟我们讲了校规,高专的结界术,咒灵和咒术师的分级,还有帐的重要性......暂时没提到术式这一块。” 七海在旁边也补充了一句:“因为我和日车都有自己的术式,所以他打算用一节课专门来讲这个知识点。” “啧。”五条悟撇嘴,“就这玩意用得着分几次讲吗?夜蛾真是越老越活回去了。” “我们去年也差不多吧,”同样出身于非术师家庭,被推荐入学的夏油杰倒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从小就生活在御三家,对自己的术式了如指掌。” 灰原一边拉伸腿部肌肉,一边好奇发问:“夏油前辈,御三家又是什么?” 夏油杰的眼神复杂了一点:“嗯......可以简单理解为三个咒术界的名门世家,拥有悠久的历史和强大的血脉,把持着很多资源。” “哇,那五条前辈原来是贵族啊。”灰原张了张嘴巴,满眼震惊,“所以应该叫五条少爷才对吗......” “哈?”五条悟听到这里,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别这么称呼老子,我可不想跟那些封建老橘子散发一个臭味——” “抱歉前辈,开个玩笑啦。”灰原比了个“yes,sir”的手势,“我会注意的。” “好像漫画里的情节哦,校友是大少爷什么的......”奈奈这个时候也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五条悟,仿佛在看大熊猫,“怪不得头发保养得这么柔顺~” “喂,日车,你胆子变大了不少啊?”五条悟眉梢一挑,语气不善,“现在可是特训时间吧,你们三个做好了被老子殴打的准备吗?” “欸——”奈奈在这一瞬间收起了轻松的心态,下意识站直,紧张地眨眨眼,“前辈,那个......能不能别打脸?” 七海在后面露出了死鱼眼:“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质疑吗?殴打新生什么的已经犯法了吧?” “我和娜娜明倒是没什么问题啦,”灰原也小声建议,“日车那边还是轻一点吧。” 作为男生,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好唯一的女同窗。 夏油杰在后面轻拍灰原的肩膀: “灰原,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一旦遇到咒灵,它可不管你的同伴是男是女。” 奈奈也点头附和:“夏油前辈说得对,灰原,我没关系的,既然是特训那就请一视同仁!” “欸~这个态度还差不多。”五条悟也不再开玩笑了,他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在三个一年级身上转了一圈,“那第一个测试的就你吧......” 奈奈本以为他会叫自己,没想到听到的却是—— “娜娜明。” 七海脸色一黑,不知道自己的外号是怎么传出去的:“前辈,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嘛,无所谓啦。”五条悟站在了空旷的草坪上,招手示意他过去,“把你的咒具也带上,全力以赴向我发出攻击。对了,一开始先不要用你的术式。” 七海深呼吸数秒,脸色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我明白了。” “灰原,你来我这。”夏油杰拎着后辈的衣领,“我们去操场另一边。” 被扔在原地的奈奈:“欸......我呢?” “你的情况有点特殊。”夏油杰温和地一笑,带着些许安抚性质,“我和悟的体术风格不适合你,所以先去热身吧,我在测试完灰原之后,会先看一下你的术式再确定方案的。” 奈奈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点头:“那我先在操场跑一圈吧。” “等等......顺便给你一个跑步用的训练道具。”夏油杰竖起了手指,黑色的咒力缓缓凝聚。 “欸?”奈奈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很快,她就看见夏油杰的身后,一只两米高的、长满了人头的粉色咒灵凭空出现。 “啾啾......啾啾啾......”许多个人头蠕动着嘴唇,吐出恶心的舌头和粘液,看起来就像拔舌地狱里冒出来的锁魂鬼差。 奈奈瞬间条件反射,后撤了五米远,杏眼圆睁:“噫?!!!” “热身的话,一圈可不够,至少要二十圈吧?”夏油杰晃了晃手指,狭长的细眸弯了弯,“日车学妹,它会代替我好好‘监督’你的。” 奈奈惊恐地咽了口唾沫:“但但但是......”这是咒灵啊! 咒灵怎么会光明正大出现在高专校园里?结界呢?没有触发警报吗? 七海本来在拿自己的钝刀,听到奈奈的尖叫声后转头一看,也蹙紧了眉: “这就是咒灵操术吗......真是难以相信......” 被冠以诅咒之名的扭曲的怪物们,人类各种恶念的集合体,居然也会被咒术师驯化—— 夏油杰的术式【咒灵操术】,就是如此bug的存在。 如果说普通术师拼死拼活才能干掉一两个咒灵,那夏油杰就可以通过驱使其他咒灵,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将这些怪物都收归己用。 灰原看得眼里闪闪发亮:“不愧是夏油前辈,太强了!这只咒灵已经是二级的水平了吧?” “准二级,和你们昨天祓除的水准差不多。”夏油杰微微一笑,拍了拍手掌,“那么,日车,开始跑吧。” 奈奈看着朝自己冲来的粉红亲亲怪咒灵,打了个寒颤,转身就往跑道狂奔。 “救命——噫呀——” 她才不要被这么可怕的咒灵碰到! 灰原在后面抓耳挠腮,有点想帮忙的意思:“前辈,日车她......不会有事吧?” “跑不过咒灵,大概会被缠住吧......”夏油杰活动了一下指骨,语气淡定,“不过,你与其担心她,不如先担心一下......怎么在我手里挺过三分钟。” 灰原张了张口,下一秒就已经感觉面前黑影一晃,夏油杰的长腿已经又重又猛地扫向了他。 黑发少年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脚踢飞,仰倒在地上。 “太慢了。”夏油杰叹了口气,他现在压根没动真格,结果对方连闪躲都来不及,让他有点失望,“灰原,你这个反应速度,在遇到某些特殊咒灵的话,一定会死的。” “抱、抱歉,”灰原雄忍着疼痛,一骨碌爬起来,重新握紧了拳头,“我会更认真的!” 和他一样被前辈绝赞殴打中的七海建人,额角已经擦破了,咒具也被拍飞了,整个人趴在草地上艰难地喘息。 “呼......嗬......可恶......” 五条悟这个人也太变态了吧? 无论什么攻击都可以用[无下限]免疫,自身的体术也找不到任何破绽,七海简直就像一个沙包一样被他上下左右、全方位地凌虐。 如果不是对方保留了力气,他恐怕连十秒都撑不过去。 “真无聊啊......”五条悟咔哒咔哒地掰着指骨,“老子连手脚都还没放开,你这边就不行了?怪不得打一只准二级都会受伤,哎......如果用我和杰当标准,你们这辈子都很难追上来啊。” 没等七海回应,他又活动了一下脖子:“算了,我不开无下限,你直接用术式吧。就你那个什么......三七分?” “是[十划咒法],一种可以将攻击对象7:3划分,强制制造出弱点的术式。”七海建人捡起草坪上钝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咒力缠绕在刀刃上,“那么失礼了,前辈!” 一阵劲风拂过,金发少年疾步冲上前,挥刀而出,精准地剖向五条悟手臂的要害处—— 白发大猫猫兴奋地“哦”了一声,不退反进,在七海举刀劈下的瞬间,身体灵活地一转,同时肘部狠狠地击中对方的腹部,将七海连带他的咒具一起轰飞十余米远。 旁边跑道正在和咒灵玩追逐战的奈奈无意间看到同期的惨状,简直目瞪口呆: “七海!” 五条前辈是魔鬼吗? 打得好重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两个学长都把她扔在原地,让她自己玩了。 就刚才那一击,换成奈奈自己,绝对是要直接送进医务室的。 此时倒在地上的七海建人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仿佛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样火辣辣地疼,头部也无比眩晕: “呕......咳咳咳!” 奈奈有点担心,想过去看他,奈何背后的亲亲怪缠得太紧,她实在没忍住,一转身就发动了术式: “[净化]!” 蓝色的咒力仿佛海水般汹涌地缠绕着那只准二级,将它原本气势汹汹的身体迟滞下来。 五条悟把墨镜扒开,眯着眼定定地往她这边一看,紧接着饶有兴趣地“咦”了一声。 奈奈没有管他,而是趁机飞奔到自己的同期身边:“没事吧......七海,要去医务室吗?” “我没事......咳......”七海摇摇头,拒绝了奈奈的搀扶,“你不用管我。” 五条悟这时也走到她旁边,把手伸到他们之间晃了晃: “喂,别闲聊了,小鬼们,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吧。” “抱歉,我知道了。”奈奈鼓了鼓腮,但又没办法生五条悟的气,毕竟人家是在指点七海。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她也不应该打扰他们的教学时间。 所以她确认七海没事后,也不敢跟五条悟多说,低着头就想跑开。 只是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运动服帽子被一股巨力扯住了—— “等等。”五条悟揪着她的帽沿,歪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欸?” “刚才那个术式,再用一遍。”他说着,另一只手伸了出去,发动了术式[苍],将十米开外的亲亲怪咒灵吸了过来。 奈奈本能地打了个激灵:?! “啾啾啾......啾啾......”粉色咒灵恶心的大舌头都要舔过来了,把奈奈吓得惊声尖叫。 “呜哇啊啊啊......不要......不要过来——” 她下意识想逃,奈何运动服的外套帽子被某人攥在手里,根本跑不掉。 “日车,快点啦,再用一遍术式,那个很有意思啊。”五条悟并不能理解奈奈的激烈反应,“而且这是杰的咒灵,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五条前辈,太过分了......”双马尾小姑娘吓得眼眶都红了,拼命躲避那只咒灵湿热的舌头,“请别抓着我啊啊......我的术式有一分钟的使用间隔,现在还不行啦!” 五条悟“欸”了一声,干脆一只手拎着她,一只手吸着咒灵,往夏油杰的方向奔去。 “正好,让杰也感受一下你的术式。” 他的“六眼”告诉他,面前这个少女绝对有问题。 她那个叫做[净化]的术式,居然是以削减负面情绪的效果发动的。 这不就和咒力本身的概念冲突了吗? 如果负面情绪可以削弱,那是不是也能被她彻底抹消呢?《 》 11、组建大三角第十一天 烈日炎炎,训练场上。 五条悟把奈奈拎到夏油杰面前,让她再发动一次术式。 然而,奈奈的术式cd还没好,近在咫尺的咒灵就已经伸出大舌头,对着她迎面嗦了一口—— “呀......啊!”带着倒刺的舌头,带来了黏黏糊糊的触感,奈奈甚至能感觉到咒灵的涎液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 真的好恶心! 作为一个爱干净的小女孩,奈奈顿时颤抖了起来: “五条前辈......太过分了......快把它拿走啊!” 哪有专门把一个辅助打包送到咒灵嘴里的? 这绝对是在挟私报复吧?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上午的可丽饼做得太少了吗? “日车,你怎么比歌姬还没用啊?”在她身后,白毛dk挨着挚友,幸灾乐祸地发出了嘲讽,“她已经够弱的了,你简直是她的翻倍啊。” 虽然不认识歌姬,但奈奈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秒对方。 五条悟肯定也这么气过她! 于是,她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相对温柔的夏油杰身上: “夏油前辈,我的术式还没好,可以不要让它......呜呃,不要一直舔我的脑袋吗?” “抱歉,这个咒灵的攻击方式就是这样。”黑毛丸子头dk此时的微笑在奈奈眼里宛如魔鬼,“你可以自己努力一下,挣脱它的束缚。” “要是可以我还用问您吗?啊,别过来......”奈奈一边推拒着咒灵的舌头,一边憋红了脸挣扎,心里终于明白—— 怪不得硝子前辈说他们是“人渣”。 可恶的屑学长们! “走开......”眼看咒灵又缠上来想亲吻自己了,她忍无可忍,心里默数了三秒,卡在cd条结束的刹那,双手交叉发动了最大功率的咒力,“净化——” 莹蓝色的咒力从她指尖疯狂倾泻而出,如同浪潮般卷起了那只咒灵,也止住了它贪婪的动作。 两米多高的咒灵,就像中了时间暂停的魔法,保持着伸舌的姿势,停滞在了原地。 奈奈趁机狠狠地踢了它一脚,然后快步跑出十几米,才捂着胸口喘息: “嗬......呼......不行了!我要投降——” 她的咒力已经耗尽,要是再被咒灵缠住,就真的要任它蹂躏了。 两个无良dk勾肩搭背,头挨着头,无视了奈奈喊停的信号,自顾自地闲聊了起来: “杰,刚才她用术式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你的咒灵有什么变化吗?” “咒力在被不断分解,攻击性大幅度下降,现在让它强行动手的话,威力应该只有之前的五成。” “不错啊......”五条悟摩挲着下巴,打量着双手结印、努力往外跑的奈奈,“术式还挺有用的,就是本人的体术完全不行~” 完全控制咒灵,代价是双手必须保持结印状态,无法反击——这就是奈奈的术式最鸡肋的地方。 没有其他同伴配合,她根本击杀不了咒灵。 换句话说,她是一个必须和他人组队作战的咒术师。 “也还好吧,她的定位不就是辅助吗?”夏油杰不甚在意地耸肩,“别要求那么严格,悟。” “严格?要是没有术式,她应该做辅助监督才对。”五条悟吐出了一句很残酷的评价,“面对二级以上的咒灵,她只能给队友拖后腿。” “等等,”夏油杰听到这里也攒眉,想让好友别那么口无遮拦,“说得太重了,她要是听到会不好受的......” “但这就是事实。”五条悟晃了晃手指,“跑两圈就脱力的咒术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杰,你也不敢对她动手吧?” 夏油杰眼神游移:“嗯......” 在精通体术的他眼里,奈奈的身体素质就跟普通人没有差别。 充其量爆发力高一点,跑得快一点,其他方面实在没什么优势。 因此,他不能像对待灰原一样近身指导她。 之所以用咒灵试探,也是折中之举。 好在,五条悟的目的不是为了嘲讽奈奈。 他摘下墨镜,用那双在咒术界赫赫有名的“六眼”观察着那只被框限在原地的咒灵—— 少女身上散发的蓝色的咒力如同一层薄膜,均匀地覆盖在它的身上,将其内部的能量不断消融,化解。 就像蚂蚁蚕食着大象。 “和反转术式有点类似,但不是一回事。”五条悟摩挲着下巴,做出了判断。 反转术式,是在咒术界极其罕见的,将咒力负负相乘得到的正能量—— 使用它就能够催生细胞活性,加速肉/体生长。 而奈奈的术式,虽然能够融化咒力本身,但没有反转术式的治疗作用。 “不过还蛮好玩的。” “悟?”夏油杰留意到好友扬起的眉梢,“你发现了什么?” “她的能力,很适合对付咒术师。”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那群老橘子肯定不知道他们错过了一个术师杀手。” “哦?”夏油杰差点以为他在开玩笑,“她——连准二级都打不过,还杀手?” “杰,你觉得如果你身上所有负面情绪都消失,你的咒力还能凝聚起来吗?” 夏油杰:! 咒力的本质就是负面情感产生的能量。 “没有了咒力的咒术师,不过是拔了牙的老虎。而她可以胜任那个拔牙的医生。”五条悟做了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并且打上了补丁,“当然,现在肯定不行,她的咒力量不够。” 从下午的战斗情况可知,奈奈的咒力是大于准二级咒灵的,因此才能把它固定在原地。 但要是遇到一级,甚至特级呢? 夏油杰也联想到这一层,若有所思:“所以,只要我们的咒力比她强,她的术式就无法起效?” “不一定。”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兴致勃勃地抬起下巴,“你先把你的咒灵撤掉,我找她测试一下就知道了。” 夏油杰拧眉:“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潜力都是逼出来的。”五条悟转头,盯着奈奈的背影,指尖开始凝聚苍蓝色的咒力,“杰,你不也很好奇吗?” 已经跑出好一段距离,想跟操场另一边的同期们会合的奈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伴随着[苍]庞大的吸力,奈奈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原地起飞,直接返回起点—— “欸?欸!”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邪恶的白毛dk扬起欠打的笑容: “呀,日车,逃跑失败了呢~” 被[苍]吸附着、无法挣扎的奈奈气恼地瞪了过去:“前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一定要我跟这只咒灵互相伤害吗?!” 五条悟晃动手指:“不是啦。”随即提出要亲自感受她的术式。 “不行,”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奈奈不干了,“我没蓝条了。” “日车,做个交易。”五条悟给她看他手掌里的不断旋转的蓝色咒力球,“你看,这是我的‘苍’,你如果能把它变弱,我就教你怎么迅速提升你的体术,怎么样?” 本打算开摆的奈奈沉默了一瞬,才憋出三个字: “......我不信。” 作为一个体术渣,她当然希望自己能快点变强。 但是五条悟真的可靠吗? “杰也会帮忙的。”猫猫举手发誓。 夏油杰抬手,下一秒就把纠缠奈奈的咒灵收了回去,借此证明自己是无害的:“当然。” 奈奈调整了一下呼吸,看了眼正在用【苍】当背景特效的五条悟,以及笑眯眯的夏油杰: “先声明,我现在咒力不够,效果也许会不太明显。” “没关系。”五条悟对这种历史上没记载过的新生代术式充满探究欲,“反正老子的眼睛可以看穿一切——” “其实我很少会对人使用术式。”奈奈双手叠在一起,做除了预备发动的手势,同时叹了口气,“它可以减轻你身上的负面情绪,缓解你的心理压力,但也会带来一些难以忽视的副作用。” 夏油杰感兴趣地侧了侧头:“比如?” “比如说突然特别亢奋,想做点平时绝对不会去做的事。”奈奈拧着眉头,想起自己第一次对人类用术式的时候—— 体验者是她的哥哥,日车宽见。 当时日车宽见还在盛冈法院实习,经常加班伏案,奈奈本想让他放松一下,结果在术式发动后,她哥整整一周都泡在办公室里没有回家,据说在不眠不休地研究案卷、撰写报告,精神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 等术式效果结束后,日车宽见就因为过劳躺进了医院,请了半个月假。 从此奈奈就不再乱用这份能力了,尤其是对人。 “总之,我无法保证后果。” “欸?”五条悟听完,兴趣倒是更浓烈了,“简直就像抽盲盒一样嘛。” 灰原此时正好扶着满身是伤的七海走过来围观奈奈的训练,听到她要用术式,眼前一亮: “我也要试!日车,你可以对我和五条前辈都用一次吗?” 奈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残余的咒力,勉强点头:“可以吧,但再多的人就不行了。” 很快,两人站在了奈奈的面前,等着她发动术式。 五条悟的指尖还能看见着蓝色的“苍”酝酿前的光辉。 “请放松身体。”奈奈的双手也开始散发莹蓝色的光晕,“[净化]——” 下一秒,蓝光如同满溢的潮水,将他们淹没。 一秒,两秒,三秒。 七海建人对这么安静的气氛都有点不习惯了,他轻咳一声:“灰原......” “欸,”灰原雄挠了挠头,“日车,你用过术式了吗?” 隔壁的五条悟没吭声,苍空蓝的双眸一眨不眨,里面仿佛有一整个宇宙在涌流。 奈奈疑惑地看了一下灰原,又瞅了瞅好像无事发生的五条,也开始怀疑: 难道失效了? 可是她明明就感受到了术式的波动啊。 夏油杰眯了眯眼:“不,是有效的,你们看悟手里的‘苍’......” 奈奈兴奋抬头:“变小了吗?” 但下一秒,五条悟手里那颗蓝色的咒力球就猛地爆发出巨大的亮光,开始滋滋作响。 夏油杰瞳孔一缩,在电光火石之间召唤了他的虹龙,龙尾将现场还在发懵的三个后辈一卷,飞快冲出了训练场。 奈奈只听到耳畔风声呼啸,刮得她脸上生疼,回头一看—— 操场上砂石乱飞,云层翻涌,仿佛突然刮起了一场沙尘暴。 “哇啊!”她惊呆了。 “悟的术式在暴走,”夏油杰的脸色凝重,“到底是怎么回事,日车?” 奈奈摇头:“我不知道。” 她的术式对人效果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会很安静,有的会很疯狂。 毕竟每个人被剔除掉负面情绪后,反应都是不同的。 五条悟现在在操场上仰起头,雪空之眸倒映着苍穹的色泽,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无比地畅快。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的大脑在褪去冗杂的情绪后,身上似乎也没有了任何束缚。 五条悟在这一刻跟自己的[无限]已经无比贴近。 六眼带来的庞大的信息量在这一瞬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玄妙的状态。 轻飘飘的,空荡荡的,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自己。 蓝色的[苍]卷起了草皮、泥土和砂石,将整个天空都笼罩在了术式的阴影之下。 奈奈趴在虹龙的脊骨处,甚至都忘了感慨这只龙形咒灵的美丽和壮观,而是止不住地看着仿佛天灾降临般的现场。 这就是......准特级的水准啊。 不,应该说——五条悟的水准? 另一边,看似毫无反应的灰原雄,也在七海担心的目光下呵呵地傻笑了起来。 “娜娜明,我现在好开心啊!夏油前辈太强了,我还想跟他一起训练,最好能训练到明天早上,刚好能赶上甲子园全国大赛的直播,不过我最想去的果然还是现场啊,本来还买好了决赛门票呢......” 他就像梦游般喃喃自语,说了很多他接下来的安排,并且紧紧地抱住了脸色黑沉的七海建人。 “灰原,放开我!” “才不要,我超喜欢七海的——还有日车,你们两个都是我的翅膀!”灰原本来就是个直球犬系男,现在嘴巴更是停不下来。 本来沉浸式围观五条悟暴走的奈奈耳朵动了动,脸庞微红:“灰原,你说什么啊?” “七海沉稳可靠,日车温柔细心,能跟你们成为同伴真是超棒的——啊,还有夏油前辈,如果我也能跟他一样厉害就好了!” 小天使不要钱的夸夸根本停不下来,虹龙上的三人都有点脸热。 夏油杰轻咳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 “日车桑,现在悟变成这样,你有办法让他冷静下来吗?” “嗯......不行。术式继续叠加,我怕他会亢奋到把整个学校都炸了。”奈奈委婉提醒,“他现在情绪已经达到一个临界值了。” “......”夏油杰也终于理解奈奈为什么不太愿意对人类使用术式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好在,五条悟的暴走,在一分钟后准时停下来了。 代价是整个操场的草皮都被翻过来了一遍。 奈奈揉了揉额头,仿佛已经脑补出夜蛾正道暴怒的表情。 须臾,一个身上灰扑扑、表情空茫的白毛猫猫从隧道里慢慢走了出来。 “日车,”他的眼神直直地锁定了奈奈,里面是尚未燃尽的疯狂,“刚才那个——再来一遍。” 奈奈脑壳巨疼。 不是吧?疯了吗? 下一秒,夏油杰的手对着她的脖子轻轻一砍,同时附上了一句: “快,装晕。” 奈奈下一秒就从龙背上往下栽去。 夏油杰一愣,随即迅速俯身捞起了她,心道: 这演技可以啊。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不是装晕,好像是真的晕过去了。 “日车?喂喂——” 被训练场巨大的动静吸引而来的夜蛾正道,此刻也在远处发出了一声怒吼: “夏油,谁让你在学校用虹龙的?还有五条悟——你们两个想把学校拆了吗?!” 这场特训,最终还是鸡飞狗跳,匆匆结束了。 奈奈再度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医务室冰凉的冷气混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让人身心平静。 “醒了?”家入硝子用手摸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已经退烧了,很好。” “硝子前辈......我发烧了?”奈奈有点懵懵的。 “因为你下午过度使用术式,透支了自身咒力,所以身体启动自动保护机制了。”硝子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对了,罪魁祸首们已经被夜蛾罚去扫厕所了,你好好休息。” 奈奈缓慢地点了点头,又有点懊恼: “但是......操场被破坏,是因为我的术式......” “嘘,别想那么多。”硝子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额头,“你是被他们强迫使用术式的吧?” “不——”奈奈老实地否认,“我也答应了的......” “笨蛋。”硝子笑了,捏了捏学妹发红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肉,“这种时候就要理直气壮地把罪名都推给那些家伙啊。” 用[苍]犁地、导致训练场无法使用的五条悟。 未经许可拿出了虹龙、导致结界震动的夏油杰。 还有不及时劝阻同窗、反而怂恿对方滥用术式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四个男生都被夜蛾狠狠地制裁了。 至于奈奈...... 在硝子表示小学妹精神负担过大、不宜继续施压后,夜蛾只给她留了一个检讨书的作业。 罚扫厕所? 那是顽劣的男生们的事。《 》 12、组建大三角第十二天 翌日清晨,闹铃声响。 奈奈一觉醒来,就感觉浑身肌肉酸疼,仿佛还残留着昨天下午特训的余波。 “嘶......腿好麻。” 她轻敲自己的小腿肚,又想起夜蛾留的三千字检讨,忍不住抱起枕头在床上来回打滚,宣泄自己的郁闷。 可恶。 自己以前明明是好学生,从来都没写过检讨的那种。 现在来高专还不到一周,居然已经逃课写检讨二连击了。要是再来个请家长,她在父母还有兄长眼里岂不是彻底学坏了? 想象了一下全家围着自己露出失望的眼神,奈奈就打了个寒噤。 不过,没等她结束脑补,门口就响起了咚咚的声音。 “咦,”奈奈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是谁?" 难道是人美心善的硝子前辈吗? 很快,她推开房门,见到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家入硝子,而是负责杂务的宿管阿姨。 对方送来了她等待已久的定制款高专制服。 这几天只能穿私服、感觉自己不太合群的奈奈顿时面露惊喜。 她礼貌地跟宿管阿姨道了谢,旋即抱着自己的新校服回到房间,检查了一遍,满意地叹了口气: “真好,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半个月前就敲定好的款式—— 上半身是带有挡风高领的黑色长袖,领口别了颗漩涡状的金色纽扣,下半身则是简约干练、能够完美挡住大腿且不影响行动的a字短裙。 对国中时期只能穿水手服的奈奈来说,这便是她理想中的酷妞打扮。 入学前,奈奈就被告知,高专这边允许学生对制服进行一定程度的改造。 入学后,她也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果然如此。 就比如夏油杰的校服裤,专门设计成了宽松的灯笼裤,裤兜里看起来能装不少东西。 而灰原雄的上衣,则是在立领处安装了两颗纽扣,并且为了方便活动,故意把下摆设计得很短。 奈奈换上新衣服后,看了看镜子里神秘利落、酷似女特工的自己,只觉神清气爽。 她喜欢这种宽松自由、能够让学生自主设计校服的氛围。 当然—— “如果不用写检讨就更好了。” 小姑娘趿拉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教室,正好看到黑发蘑菇头的同期趴在课桌上,笔尖晃动得飞快,似乎在抄写什么。 "早上好,灰原。"她走过去,轻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干嘛?" "早......哇啊,日车,你的身体没事了吗?"灰原雄有点手忙脚乱地掩住了书桌上的纸张,然后警惕地望了眼门外,"以及——夜蛾老师没来吧?" “影子都没有,放心啦。我的身体也ok了,毕竟有硝子学姐帮忙。”奈奈回答他的同时,还不忘探头偷看了一眼对方桌上的纸,"你写的是什么?神神秘秘的......" 她好像看到"检讨书"三个字了。 灰原听到夜蛾不在,似乎松了口气:“我在抄七海给的检讨书模板啦,昨天你晕过去了可能不知道......我和七海,还有二年级的两位前辈都被夜蛾老师狠狠地处罚了一遍,扫了一整晚的厕所,还要写五千字检讨。” “哇......”奈奈其实有那么一丁点心虚,因为她只需要写三千字,“你们好惨哦。” “没事的,日车!”灰原揉了揉鼻子,语气低落了下来,"本来就是我不好,当时没看出你不舒服,还要求你强行发动术式......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 “灰原......”奈奈本来就过意不去,这会儿简直要被内疚淹没了,“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是怪五条学长太过分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教室门口就响起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喂,一年级的小丫头,你在说什么呢?” 带着小圆墨镜,单手拎着一个袋子,插着兜倚在门畔的白毛神颜帅哥,正懒洋洋地注视着奈奈这边。 奈奈顿时后背狂冒冷汗,艰难地张口: “呀,是、是五条前辈啊......” “过来。”大猫猫勾了勾爪。 奈奈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灰原:“前辈是在叫你吧?” 灰原疑惑眨眼:“啊?” “日车——老子找的是你。”五条悟不耐烦地皱眉,催促道,"快点,还是说想让我亲自过去抓你?" “我马上来!”奈奈打了个激灵,瞬间变得无比乖巧。 等来到门口,她就看见对方把手里的袋子丢了过来: “这个拿着,昨天的补偿。” “诶?”本以为对方是来找她施展术式的奈奈惊呆了。 袋子里的东西是硬硬的,不像是食物,倒像是某种金属。 奈奈懵懵懂懂,但还是按照后辈的礼仪认真鞠躬:“谢谢前辈,但是我没有收下的理由......” “这是一种佩戴后会让你的肌肉反应更快的咒具,”五条悟看着她纯澈无比的眼眸,语气淡淡,"你戴上它之后做体术训练,效率至少会翻倍。" 奈奈捏紧了纸袋,嘴巴微张:“这么有用的东西......为什么要送给我?” "有用?还好吧,反正放在五条家的忌库里也是吃灰。"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比起一件可有可无的咒具,他对奈奈的术式更感兴趣。 作为数百年一见的“六眼”持有者,他的这双眼睛可以洞悉术式,探知咒力,但也会让他的大脑内被灌入常人无法忍受的巨量信息。 而奈奈昨天那一发[净化],让他拿到了一分钟的大脑升级体验卡。 什么意思呢? 就是他脑子里的负面情绪连带相关信息都瞬间消失,空出了一大块内存,让他的思维运转前所未有地高效,操作咒力时仿佛上帝视觉般轻盈流畅。 至于他的咒力为什么没有消失或者变弱,而是直接暴走? 五条悟认为,是奈奈的咒力量太低了,远不如自己。 就像从汪洋大海里抽走了一个水库的水,大海依旧是大海,依然足以掀起巨浪。 奈奈无法抵消他的咒力,反倒阴差阳错地帮他"清扫"了大脑的负担,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过,她的术式要是被家里那群老橘子知道,肯定会想办法把她弄到五条家,让她当专门给他减轻六眼负担的工具。 奈奈并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她此刻只觉得掌心的袋子格外地烫手。 “那个......”小姑娘嗫嚅着抬头,"五条前辈,我不能收。" 咒具这玩意,应该很贵吧? 虽然知道五条悟家里很有钱,但她也不想随便占别人便宜。 然而,奈奈越老实,她对面的大少爷就越任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毕竟老子昨天亲口答应会帮你提高体术。" “但是......” “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当作我借你的,等毕业的时候再还我。” 话说到这份上,奈奈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乖乖地鞠躬道谢: “辛苦前辈了,我一定会努力变强,直到能够问心无愧地把它还给您那天。” “行了,废话真多。”五条悟撇了撇嘴,潇洒地挥手离开。 等人走远后,奈奈才恍恍惚惚地回到座位上。 灰原凑了过来,语气有点兴奋: “我就说嘛,五条前辈可真是一个好人!居然还给你送咒具......” 奈奈叹气:“在你眼里,有谁不是好人吗?” "嗯......"灰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了一个陌生的词,"望月博士吧。" “哈?”奈奈懵逼。 "假面骑士里的一个邪恶组织的科学家......"灰原握了握拳,语气严肃,"做了许多改造怪兽、残害人类的坏事......" “好,我知道了。”奈奈拍了拍手,表示理解,"灰原,你没办法说出现实里的人名吧?。" “嘿嘿,”黑发少年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但没有否定,“因为我从小到大没有遇见过坏人,所以没有素材呢。” “听起来有点傻,”奈奈噗嗤一笑,嗓音却柔和了下来,"但我相信你。" 她不觉得灰原在说谎。 因为她自己也差不多—— “我们两个都很幸运。” 作为普通人也好,咒术师也好,不仅没有被恶意洗礼,反而经常遇到好人好事。 就像今天的五条前辈。 奈奈从未想过看似高傲的对方,居然会为她寻找提高体术的咒具。 灰原雄咧了咧嘴:“对了,五条学长的礼物......你不拿出来看一下嘛?” 他提醒了奈奈。 奈奈打开袋子,拿出了里面冰凉的硬物—— 是一只手镯。 灰银色的、半镂空的、里面雕刻着古老咒文的手镯,触感凉滑,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木松熏香。 奈奈一眼就喜欢上了,甚至有点爱不释手:“好精致......” “像大河剧里那些贵族喜欢用的东西。”灰原评价道。 奈奈不敢去想这玩意有多贵,反正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五条悟一毕业就归还。 两人低声交流时,教室门外的七海稍稍顿足。 里面的气氛太好,英气的男孩和甜美的少女挨得很近,两人沐浴在澄澈的阳光下,有说有笑。 就连窗外的太阳都没有他们的笑靥夺目。 这两个人......关系已经这么密切了吗? 七海知道可能是自己多心,但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们时,机警的奈奈已经抬起了头,一眼瞥见门口的金发瘦高少年,雀跃地招手: “七海,你来啦——” 灰原也跟着抬头,明眸澄亮无比: “哟,娜娜明,早啊~”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无形中穿透了七海心中的屏障,将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入现实。 “早上好。”他拉了拉书包的肩带,缓步踏入教室,站在了和他们一样的阳光下,"日车,灰原。" “七海今天居然迟到了呢。” “是哦,发生什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在同期们的追问声中,七海建人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昨晚写检讨书弄得太晚,所以来迟了。” “哦,检讨!”灰原忽然惊醒,"糟了糟了,我还没抄完呢!" “诶?等等,我也要交这个来着——” “日车别捣乱,我先找娜娜明要的,等我抄完......” “不行,等一下夜蛾老师就要检查了,快让我看一眼!” “娜娜明,快帮我拉开她!” “七海,你不会舍得伤害一个病号的吧?” “你不是说自己已经好了吗?” “那个,我还没好全呢......” 在纷乱热闹的背景音中,七海建人有条不紊地放下书包,拿出文具和书,垂眸翻阅课本。 只不过,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他此刻的唇角,向上抬起了微不可查的弧线。 托两个笨蛋同窗的福,他的校园生活大概再也不会平静了。 但是......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 13、组建大三角第十三天 高专虽然人少,但课程排得还是很紧凑的。 尤其是奈奈这些一年级新生,除了要迅速熟悉咒术界的各种常识,进行训练,还要作为咒术师接取大量祓除咒灵的任务。 虽然都是三四级的杂鱼咒灵,没有福利院那次跟准二级战斗的难度,但对奈奈他们来说,依然有种提前进入了职场、被过度压榨的不适应感。 “我说......这已经算是雇佣童工了吧?”又一次结束任务后,奈奈瘫坐在街头公园的长凳上,有气无力地跟身旁的黑发同期抱怨,“雇佣15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是犯法的欸。” “日车,你居然还没满15岁吗?”灰原喝了口可乐,关注点直接跑偏。 “我的生日还没过,所以......你可以把我看成14岁到15岁之间。” “那我比你大两岁?”灰原掰着手指一算,噗地笑了,“要是在普通高中,你就得叫我前辈了!” “休想。”奈奈举起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同级生就是同级生,我才不要叫你灰原前辈呢——” “哇,要是以后打咒灵,你也能保持这种气势就好了。”灰原雄摸了摸下巴,揶揄道,“刚才你被那只三级咒灵吓到躲进柜子里,我和七海都以为你出事了。” “......”奈奈想起这个就有点气,“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一战斗就上头,忘记了我还在后面?” “你不是戴了五条前辈给的咒具吗,我们以为你追得上来呢。”灰原一脸天然地说出了自带暴击率的话,“没想到还是那么慢。” 奈奈鼓了鼓腮帮,却无力反驳:“好吧,是我太弱了。” “别乱承认啊......我只是担心你而已。”灰原说话时,手还放在后脑勺上憨憨地挠了一下,眼神无比真诚。 奈奈顿时被他pikapika的小狗光波击退: “呜哇,你这家伙......禁止肉麻。” “嘿嘿~” 去便利店买了一袋面包回来的七海建人,也在此时加入了对话: “日车,你今天的速度确实比之前慢很多,怎么回事?” 本来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级咒灵,他们是可以速战速决的。 但因为奈奈中途“失踪”,七海跟灰原心有顾忌,差点就被咒灵翻盘了。 奈奈瞥了眼金发同期严峻的脸色,下意识垂头,小声呢喃: “抱歉,是突发情况,我......这几天都有点不方便。” 七海和灰原对视一眼,旋即意识到什么,纷纷转开眼神,脸颊微红。 她说的难道是......女性特有的、不太舒服的那几天? 如果是这样,她无法剧烈跑动也就说得过去了。 奈奈捂着脸颊,有点羞窘: 她本来不想拖他们的后腿,但今天刚好遇到了来姨妈的日子,小腹坠痛,四肢无力,跑两步就血崩,实在拿不出应有的状态。 只能当了一次任务混子。 好在七海建人跟灰原雄都是非常可靠的队友,他们在失去奈奈的辅助后,依然成功找出了那只三级咒灵的藏身处,完美地祓除了它。 “说好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的,结果又这样......”小姑娘一时间有点沮丧,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远,不是她喊两句口号就能弥补的。 “没事啦,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三个可是命中注定的同伴,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的!”灰原见她表情失落,连忙扬起眉梢,语气认真,“日车,别道歉,没有人会责怪你。” “灰原说得没错,”七海叹气,“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先告诉我们。” “呜呜......嗯,”奈奈吸了吸鼻子,被同伴们维护的口吻感动了,“灰原,七海,谢谢你们......” “谢什么?好生疏的感觉哦。” “灰原你个笨蛋,这个时候就应该客套地回我一句‘不用谢’!” “那也太假了——随意点啦,反正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看着又开始吵吵闹闹、恢复了正常的二人,七海眉头舒缓,把袋子里的小面包掏出来,给他俩一人塞了一个: “任何工作都需要补充精力、积累经验......所以,先填饱肚子吧。” 奈奈捏了捏手里温热的、材料丰富的三明治,“哇”了一声: “七海,好贴心哦。” 灰原撕开包装,发现是紫米面包后,也在瞬间变成了夸夸机: “娜娜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米饭的?你是天才吗?还是会读心术?” “只是碰巧而已。”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欸——害羞了?”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的奈奈,也终于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日车,请闭嘴,吃你的面包。”七海建人额头迸起了青筋。 “是!”奈奈乖巧应声,随即撕开三明治的包装,轻轻咬了一口。 暖热又柔软的食物,在口腔中逐渐融化,让她感觉隐隐抽疼的下腹也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同伴这种存在......真棒啊。 七海侧眸看她,只见双马尾小姑娘一边笑弯了眼、一边小口咀嚼食物的模样,棕蜜色的长发和她粉白的脸颊相得映彰,就像画卷一样恬静美好。 “娜娜明,你也吃啊。”灰原拉了他一把,雪白的牙齿在太阳下亮得反光,“一直看日车吃是不会饱的啦。” 七海:...... 很好,两个爱笑的傻子。 在三人解决完午餐,准备去附近的秋叶原逛一圈、买点东西回高专时,奈奈接到了一个电话。 随即,她拿着手机的手都颤了起来。 “欸,真的吗,硝子前辈......”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出事了?” “不太像。” 奈奈这边已经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了:“好的,我现在有时间,立即过去......完全没问题!” 等她挂掉电话后,两个男生才等到了答案。 “硝子前辈邀请我去逛街,抱歉,等一下我就不跟你们回去啦。”奈奈脸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我要跟她去高岛屋那边哦。” “咦?”灰原露出了迷茫的豆豆眼,仿佛一只突然被抛弃的小狗,“你不跟我们去秋叶原了吗?” “秋叶原这种死宅聚集地,哪有学姐重要?”奈奈不假思索地回复。 被隐晦攻击的灰原&七海:...... 七海建人倒是理解奈奈的决定,毕竟女孩子之间更有话题。 目前高专里只有两个女学生,三年级以上的前辈根本见不到面,所以她俩凑对再正常不过。 但—— “家入前辈可以独自离开高专吗?”他疑惑地拧眉。 作为罕见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家入硝子因能力的特殊性,一直都被严格保护在高专里。 “可以......吧?”奈奈也不太清楚,但她觉得,“她肯定也不愿意被关在学校,那些高层总不能真的监禁前辈啊。” 哪有真的敢把医生得罪死的傻瓜高层啊? “有道理。”灰原搓了搓下巴,假装自己听懂了,“毕竟是超~厉害的家入学姐啊。” 七海按了按太阳穴,心道灰原又开始了,在他眼里每一个前辈都是强大可靠、值得仰慕的存在。 这跟七海的意见完全相反。 作为一个严谨的、实事求是的人,他认为二年级的前辈们虽然都是各自领域的天才,但性格上着实有点不靠谱。 尤其是那两个跟他们一起挨罚,却试图把扫厕所的工作都推给自己的混账学长。 与此同时,新宿商业区,高岛屋百货公司的一楼。 穿着时尚的露肩吊带和牛仔破洞裤,涂了美甲的家入硝子也放下手机,懒洋洋地给她的同期们发了短信: 【你们自己玩吧,不用等我,我今天有约。】 难得的休息日,不用待在医务室里加班,也不用去治疗奇奇怪怪的老头,真是一件好事。 以前每逢这种时候,她都会找两个同期去玩,或者约歌姬和冥冥前辈逛街。 但今年不同,歌姬和冥冥两位高年级学姐一个去京都实习,一个给总监部打工,聚少离多,很难约到一起。 五条和夏油这两个dk倒是有空,不过他俩更喜欢去游戏厅或者漫画店,没什么耐心陪她逛衣服,像化妆品、内衣、美甲美容这些项目就更不方便了。 “想要好好逛街果然还得找女生啊。”硝子不由想道。 好在这学期终于来了个学妹,让硝子摆脱了“全校只有一个女生”的尴尬。 加上对方性格确实不错,每天只要见到她,都能收获一句甜津津的“硝子前辈”和亮晶晶的小眼神——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没有人能讨厌被喜欢。 家入硝子也不例外,在新生欢迎会第二天收到奈奈亲手制作的舒芙蕾,以及她花心思写的小贺卡时,她就对这个新生多了分关注。 那张粉边白底的贺卡内容是这样的: 【硝子前辈,恕我冒昧,因为不确定您是否爱吃甜的,只做了一份口味清淡的抹茶舒芙蕾。希望未来可以听到您亲口告诉我您的喜好~我想更加了解前辈![爱心]谨贺新春,开学大吉! ——日车奈奈留】 空白处还画上了两个q版小人手牵手的可爱涂鸦。 家入硝子事后打听了一下,发现两个男同期的“回礼”都没有包含贺卡。 “就一份少得可怜的甜品,还有一笔钱。”五条悟撇嘴,似乎还有点怨念,“她做得那么好吃,结果只给一点点,真小气。” “我和悟是一样的。”夏油杰摊了摊手,“顶多就是没那么甜吧。” 无论如何,只有家入硝子这边是最特殊的。 硝子有点意外。 随后,在连续几天都接到奈奈的零食投喂时,她又开始习惯了—— 或许对方就是崇拜自己呢? 所以硝子今天一有空,就敲定了和奈奈的女子聚会。 大约半小时后,两人顺利在高岛屋集合。 奈奈身上还穿着高专的制服,风尘仆仆,似乎刚执行完任务,耳侧的双马尾跑得有些松散。 硝子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她: “等一下,我先带你去换身行头。” “咦?”奈奈有点茫然,“但是我已经有很多新衣服了......” 开学买的那一堆都还没穿呢。 “我们女生逛街呢,最重要的是取悦自己。”硝子微微弯腰,帮奈奈整理了一下乱翘的碎发,“我有这里的会员卡,大部分品牌都可以打折,真的不想尝试换个造型?” “呃,”奈奈低头看了看灰扑扑的自己,又抬眼一瞟光鲜亮丽的硝子,有点羞赧,“那......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自己也要买衣服呀。”硝子捏了把小姑娘泛着粉晕的腮肉,语气活泼轻盈,“你难道以为我是那种陪着妻子买衣服、只负责拎包的丈夫角色吗?” “不——”奈奈赶紧摆手,被硝子的比喻逗笑,“怎么可能嘛,才不会让前辈拎包呢。” “那就走吧。”硝子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姑娘,扳着奈奈的肩膀就直奔各大服装店。 这边,被抛弃的灰原和七海在逛了一圈电器城跟玩具屋后,百无聊赖地来到了秋叶原赫赫有名的mandarake大楼。 灰原雄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杵在指引牌前,琢磨了一下: “娜娜明,那个......来都来了,我们肯定要去体验一下那个吧。” “哈?”七海建人扫了一眼牌子,“你想买什么?二手玩具,还是中古游戏?” “不,是那个。”灰原雄手指往牌子上指了一指,正好对准上面“4f”的标志。 七海眉心一紧:“哈?” 4楼标注的是“男性向·成年漫画”。 大家都是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对这种事物存在好奇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真的要踏进去还是需要一定勇气。 好面子的七海有点不太情愿:“算了吧......没什么意思。” “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有没有意思?”灰原这个一脸天然的家伙倒是理直气壮,“刚好日车不在,我们两个就去看一眼嘛。” “......” 七海建人最终还是被灰原雄拉到了电梯里,僵硬无比地看着对方按下4楼的按钮。 “叮咚”一声,电梯门拉开,七海感受到的仿佛不是光亮,而是粉红色的地狱。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纸质气味,混杂着地毯上的古龙水香薰,他一抬眼就看见落地的宣传广告牌上,两个穿着比基尼的性感动漫少女互相拥抱。 他下意识地转开视线,耳朵一片滚烫:“灰原......我觉得还是先走......” “等等,娜娜明!”灰原却扯了一把七海的袖子,语气有点兴奋,“看那边~” “不,我真的要走了。”七海是一个正经人,他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前台店员看向自己的奇怪眼神。 “不是,你快看——”灰原的声音压低,“是前辈他们。” 七海愣了一下,缓缓转头。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两个熟悉的、一黑一白的背影。《 》 14、组建大三角第十四天 距离他们大约两排书架的位置。 穿着高专制服、鹤立鸡群的两个dk,正伫在一个货架前,低声交流着什么。 白毛那个手里还拿着一本拆封试阅版的杂志,看封面像是明星写真。 灰原眼珠盯着黑毛丸子头的那位,正要兴致勃勃地冲过去打招呼,被七海一把拽住: “等等,别过去。” “欸?为什么?” “......总之就是别去,会很尴尬。” 虽然不知道前辈们怎么会在这里,但七海的本能反应就是——远离麻烦。 灰原不满意,幽怨地盯着他:“娜娜明~” “或者你自己去,我先走了。”七海这次是铁了心不搭理他,转身往回走。 但很可惜,已经晚了。 两人争执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远处两位最强的注意。 “哦呀,这是谁?” “灰原,七海,你们怎么在这?” 黑白双煞一左一右地走来,脸上带着奇特的微笑。 七海僵住,紧接着无奈地回过头:“前辈们下午好。” “夏油前辈好!五条前辈好!”灰原飞快地朝两人一鞠躬,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位!” “确实很巧,你们一年级的也放假了吗?”五条悟推了推他的小墨镜,凑近去看两人,“没有任务?” “任务已经在上午完成了。”灰原元气饱满地回答,“我和七海不想那么早回学校,所以在这里闲逛。” “啧啧,杰,这两个一年级还挺有我们当初偷懒的风范嘛。” 夏油杰笑眯眯地拍了拍灰原的肩膀:“确实,当咒术师也需要劳逸结合,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七海还是很认可夏油杰这句话的,但对方下一句就让他青筋怒蹦—— “逛成人区就算了,买东西回去可别让夜蛾发现了哦,那家伙可是会查寝的。” “放心,不会买的。”七海忍了忍,语气僵硬道。 “咦,真的假的?”五条悟不仅语气欠扁,还拿着手里的杂志晃悠,“小子,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这个的吗?别自欺欺人啊。” “我没......”七海捏了捏拳。 “好了,悟,”夏油杰阻止了同伴贱兮兮的行为,温和而又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既然是做任务,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日车去陪家入学姐了。”灰原飞快地回答道,“她们说要去高岛屋那边玩。”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和自己的同伴面面相觑: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硝子今天这么果断抛弃我们,”五条悟歪头,左手握拳,敲在右手的掌心上,“原来是有了新欢啊。” 七海抽了抽嘴角,有点无语:“新欢这个词不能这么用吧?” 灰原也跟着挠头:“前辈们本来也是三人行动吗?” 夏油杰忍不住抵唇一嗤:“嗯。”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被“抛弃”的他们,遇见了同样被“抛弃”的他们。 四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决定组队玩。 几人摩拳擦掌,从漫画店转辗到游戏厅,又从游戏厅跑去了电子商品展...... 痛痛快快地爽了一下午后,天终于变黑了,但他们心里依然残留着一丝不满足。 五条悟这个时候提了个建议: “要不然,我们几个去找她们吧?毕竟被抛下的感觉很不爽诶,不如突然出现,吓她们一跳?” “同意!听起来很有趣!”灰原这个捧场王非常积极。 七海开始揉额头,有种良心被啃了一口的罪恶感:“那个......” “天色这么晚,她们两个女生回去恐怕不安全。”夏油杰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朝着高岛屋出发。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女生们,此刻正在高岛屋一楼的连锁美容中心,享受着vip客户至尊版的全身护理。 “客人,您的头发很漂亮哦,”为奈奈按摩头皮的店员小姐姐嗓音温柔,“等一下让我为您打理发型如何?” “唔......可以啊。”奈奈已经舒服到有种犯困的感觉了。 隔壁床位的硝子在让店员帮忙涂脚指甲,还建议奈奈: “她们这边的手艺很不错,你可以待会做一个卷发造型,应该会像洋娃娃一样可爱。” “客人过誉了。不过日车小姐皮肤白,搭配浅棕色的波浪卷,确实会显得更加精致哦。” 从来没试过一次性体验那么多项目的奈奈,茫然地眨眨眼: “好......吧?” 今天她就像一个土包子,在学姐的带领下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买了美美的小裙子,优雅的小皮鞋,还享受了全套身体护理,感觉浑身上下就像被鲜花腌过一遍,香香甜甜的。 “前辈我晚点会把钱还你的。”她说这话时,有点小心疼,毕竟开学没几天,家里给的生活费已经要见底了。 “啊,不着急。”家入硝子似乎看穿了奈奈的心理活动,轻声安抚她,“等你第一个月工资发了再说。” “工资?”奈奈懵了。 “你不知道吗?你们现在做任务是有酬劳的,”硝子懒洋洋道,“价钱还不低哦。” 奈奈:!!! 天哪,居然是带薪上学! 发现自己有报酬后,奈奈瞬间就有了多刷几个咒灵任务的冲动。 从美容中心出来后,她拿起包,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两个未接来电。 “欸,怎么回事?” 奈奈看了眼来电显示—— 一个来自“元气萨摩耶”,一个来自“傲娇金毛”。 她咬了咬唇,有种不妙的预感:“硝子前辈,我收到了......” “等等,”硝子也把她的翻盖手机一合,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我们先离开这里。” “怎......怎么了吗?” “有两个人渣要过来了。”硝子言简意赅,还不忘拉起她的手,快步往商场门外走,“我们赶紧溜。” 她可不想今晚去居酒屋的时候,还要看着那两个同期贱兮兮的脸下酒。 然而事与愿违,当奈奈她们前脚踏出商场的正门时,后脚就听见背后传来了男孩们愉快的招呼声。 “哟,好巧。” “女士们,晚上好。” 奈奈傻眼了。 硝子叹了口气,啧了一声:“五条,夏油,你们两个啊......” 话音未落,她又看见了两个dk背后的学弟们,顿时失语。 天哪,今天是什么鬼运气?全扎堆了? 奈奈更是浑身紧绷,磕磕巴巴打招呼: “前前前辈们好——” 五条悟摘下墨镜,往前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眼,语气微妙: “哇,日车,我差点没认出来是你诶。” 夏油杰也在奈奈转身的时候稍微怔了一下:“日车学妹今天......嗯,换了发型?” 七海和灰原也有点新奇地打量着商场灯光下、焕然一新的少女。 对方平日里总是乖巧地扎在耳后的双马尾,此刻被烫成棕蜜色的波浪卷,将那张素白纤净的脸庞映衬得更加小巧。 原本黑色的高专制服,也换成了轻薄的薄荷色连衣裙,裙摆下是粉白的大腿,领口两侧的胳臂就像藕节般圆润白嫩,看起来就像一块水灵灵的奶油小蛋糕。 和隔壁风格酷飒、高挑性感的硝子相比,奈奈的外形更贴近日本男性的好球区—— 甜蜜,柔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奈奈倒没有这个意识,毕竟高专这种地方只看实力,不像她国中时期那样,整天都有乱七八糟的男生堵她告白。 因此,她在震惊了几秒后,就恢复了平静: “是的,我跟硝子前辈去做了美容,顺便打理了一下头发。” 硝子眯了眯眼,把单纯的小学妹往自己身侧一拉,懒懒地瞥了眼五条悟等人: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怎么,就那么不想见到我们?”五条悟假装委屈,实则在内心比耶,“硝子好无情啊,明明我和杰才是你最好的伙伴......” “再说下去我会吐的。”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又看向背后那两个学弟,“灰原,七海,是你们把地址说出去的?” 灰原老实巴交地点头:“这个要保密吗?抱歉,我不知道——” “算了,”硝子心累,揉了揉太阳穴,“夏油,你和五条就不能自己逛自己的吗?” “是悟的提议。”夏油杰这个时候选择把锅都推给好友,还有两个后辈,“另外,学弟们也很担心日车桑。” 七海没能忍住自己的吐槽欲:“明明是夏油前辈找的借口。” 夏油杰弯了弯眼,粗壮的手臂“啪”地压在了七海的肩膀上,一股巨力带着他往下沉: “借口?我说的是事实,学弟难道一点都不关心同期吗......日车桑可是会哭的。” 七海下意识看向奈奈,然后想起了她上午垂头丧气、说自己拖后腿的模样。 如果自己反驳,她会哭吗? 也许真的会吧。 外表冷淡、内心细腻的金发少年动摇了。 灰原也是一样的反应,但他性格比较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日车,大家是一起出来的,我和娜娜明都觉得把你扔下不太好。而且你今天不是那什么......” “哇啊啊啊,灰原你等一下!”奈奈头皮一绷,上前一步,疯狂摇手,“别什么都说,我真的没事的——” 七海敲了一下灰原的后脑勺,压低嗓子: “那件事就不用说出来了。” 挨打的灰原也醒悟过来,连忙比了个嘴上拉拉链的手势:“我知道啦。” “哦?” “嗯?” “欸?” 二年级的三人组都在同一时间投来好奇的眼神。 后辈们有共同的小秘密啊。 但接下来无论五条悟和夏油杰怎么逼问,两个学弟都把嘴紧紧闭上了,脸庞越来越红。 “真可疑呢。” “跟日车有关,但是又不能告诉其他人......让人很容易想到......” “禁止乱七八糟的幻想。”硝子给了两个不怀好意的人渣同期一人一锤,然后才转向奈奈,“抱歉,既然你不想说,我会让他们别问下去的。” “呜呜,谢谢硝子前辈。”奈奈吸了吸鼻子,觉得果然还是学姐靠谱。 七海作为一个健全的常识人,也尴尬地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其他的先放一边,现在已经到饭点了吧?” “对哦,大家去聚餐吧,怎么样?”灰原也立即举起手来,踊跃支持,“这么多人,都可以吃火锅了!” 硝子揽着忐忑不安的奈奈,慵懒地眯起了眼:“哈,不要给我擅自安排行程啊。” “就是就是,后辈就要有后辈的样子。”五条悟跟着狐假虎威,指指点点,“居然还指挥起前辈来了?” 夏油杰在一旁无奈摇头:“悟,别吓唬人。” “不好意思——”灰原眨眨眼,乖觉地低头,“前辈们想吃什么,请尽管吩咐。” “嗯......既然是在新宿,果然还是去甜品店吧!”五条大少爷搓了搓下巴,“听说有一家的巧克力芭菲超好吃欸。”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旋即互相对视: “去吃荞麦面。” “去烧鸟屋,那里也有荞麦面。” “那听你的。” 二者默契地无视了旁边大吵着“怎么不理我”的白毛猫猫,达成了意见的一致性。 一年级的三人对他们的沟通方式目瞪口呆。 “不......不愧是硝子前辈。”奈奈小声哼哼。 对两个学长也是手拿把掐,轻松达成目的。 当然,奈奈并没有意识到,她和硝子已经不知不觉落入了男高中生们的语言陷阱,默认了跟他们一起行动。 硝子倒是心知肚明,只不过懒得说出来。 女子会变成高专全员聚会确实很不爽。 但为了帮奈奈转移尴尬的话题,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总不能让灰原那个傻瓜真的把奈奈到了姨妈期这种私密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来吧? 家入硝子悄悄叹气。 今天也是为笨蛋们操碎了心的一天呢。 * 夜色渐深,一家僻静的烧鸟屋里。 淡淡的酒味,混杂着油脂滴在炭火上产的烟熏香气,将这个不大不小的日式包厢填得满满的。 在日本,未满二十岁是不能被提供酒类饮品的。 但硝子表示山人自有妙计。 她让两个差不多一米九的同期戴上墨镜装男模,自己则熟练地涂上口红化上烟熏妆,年龄瞬间涨了个七八岁,让烧鸟屋的老板误认为是一个成年女郎带着两个小白脸出来玩。 由于点酒姿态太过老练,老板不仅没查身份证,还给硝子递了个“年轻人真贪玩”的揶揄的眼神。 奈奈则因为脸太嫩,被塞到灰原和七海中间,趁着店里人多的时候,偷偷溜进硝子开的包厢。 “要是有服务员来问,你就说是我妹妹。”硝子拍了拍酒瓶,“这些都是老娘自己喝的。” 不过,烧鸟屋生意好得很,压根没人在意这点细节。 反倒是面皮薄的七海,好几次都在怀疑自己和这帮人鬼混,是不是已经变成不良了。 奈奈坐在硝子身旁,醉眼迷蒙地趴在长桌上,看她和夏油杰、七海建人一杯又一杯地拼酒。 对面的灰原雄已经被喝得趴下了,迷迷糊糊地喊着几个棒球运动员的名字,时不时手舞足蹈一下。 还有一只明明没喝酒,也跟她一样倒在桌上,手里攥着半杯蜜瓜苏打的白毛大猫,苍蓝色的眼睛和银白的睫毛就像梦中的精灵一样空灵绝美。 奈奈醉醺醺地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瞧,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雪原。 “日车,你盯着老子干嘛?”无聊又没办法喝酒的五条悟懒洋洋地和她对视。 “前辈,你的眼里下雪了哦......”奈奈小声呢喃,脸颊被醉意熏得泛红,卷发凌乱地披在肩头,看起来就像一只草莓馅的、白里透红的糯米糍。 “啧。”五条悟还是第一次这么近打量这个后辈。 好小一只。 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 戳一下可能还会哭。 总之就是弱到他都不屑用一根手指对付的存在。 大少爷又抿了一口青色的苏打水,随即发现这玩意跟她身上的裙子好像是一个颜色。 “日车,你拿着它,我拍个照对比一下。” “是......”奈奈脑子有点迷糊,但还是乖巧地接了过来。 “五条,你做什么呢?”酒豪硝子的注意力从夏油杰身上转开,机警地把奈奈一拖,“这孩子已经醉了,你不许欺负她。” “冤枉啊,谁欺负她了?!”五条悟大声抗议,挥了挥手机,“我只是想拍照片,你看......这杯蜜瓜苏打,跟她的裙子很像欸......” “悟,你的关注点不对吧?”没等硝子说话,夏油杰就放下了酒杯,疑惑地盯着他,“学妹的裙子跟你的苏打水颜色再像又怎么样?”干嘛要拍照啊? 猫猫似乎也被提醒了:“对哦,老子干嘛要拍她?!” 紧接着又理直气壮地推卸责任—— “都怪硝子你们只顾着喝酒,没人跟老子说话,我这边太无聊了~” 奈奈手里攥着苏打水,迷茫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傻乎乎地笑了: “不、不要吵架哦......大家都是好孩子,要有礼貌呀,乖乖的哦......” 小姑娘脸庞晕红,笑起来的时候被灯光笼罩,眼里好像掉进了很多细小的星星。 甜甜的,像是蜜糖一样的嗓音,仿佛加了特效一样pikapika,让人有种心都被叫软了的错觉。 在场还算清醒的几人:...... 硝子张开双臂,抱住了笨蛋学妹,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哇,好像明白邻居养小狗之后,为什么每天都要抱着睡了~” 这样可爱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五条悟看了眼奈奈手里摇晃的杯子,嘶了一口气: “喂,硝子......你别摇她了......” “嗯?” “老子的水......要洒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奈奈手里的杯子哐当落地,青色的苏打水也溅了她本人一身。 硝子:!? 夏油杰和七海建人对视一眼,一个开始找纸巾,一个默默地去叫服务员。 奈奈其实喝得不多,但她醉得贼快。 在残留的意识里,她只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连带横梁上的日式纸灯也在晃。 硝子学姐身上的香气围绕着她,让人觉得安心又温暖。 前辈们似乎也递来了纸巾,吵吵闹闹地说着什么。 和大家一起玩的感觉好快乐。 如果能更开心就好了—— 她迷迷糊糊间,手指里蓝光一闪。 “净......化......” 在无限放松的刹那,她的咒力似乎突破了某种限制,将整个包厢如同潮水般淹没。《 》 15、组建大三角第十五天 今晚之前,夏油杰从未想象过自己还有如此轻松的一天。 在奈奈的咒力爆发的刹那,所有人包括他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似乎有一股温暖的海潮劈开了他们的头颅,灌入了大脑,清洗掉了所有赘余的、沉重的、令人不快的情绪。 余下的唯有清明透亮的水波。 咒术师的压力、祓除咒灵的痛苦、被普通人质疑引发的焦虑......一切阴暗的、附着在大脑皮层的肮脏的东西,都像被吸尘器过滤了一遍,变得干干净净,再无尘屑。 呼吸前所未有地轻盈,如同置身在棉花般的云朵上,眼睛一合便能沉入梦乡。 对需要吸收咒灵玉的夏油杰而言,这是不可思议的。 他吞下咒灵的滋味,就如同咀嚼沾满了呕吐物的抹布,每时每刻都会感觉到喉咙乃至胃里的肮脏。 而这一秒,他发现自己重新变得“干净了”。 也许只是心理上的幻觉,那些喉咙里残留的恶心感,仿佛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哪怕现在让他再吞下一颗新的咒灵玉,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咦? 发现自己想到咒灵玉,心情居然没有变沉重,夏油杰瞳孔震动,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裤兜里尚未来得及消化的那几颗球状物。 现在的包厢里,硝子因为术式的作用已经彻底喝嗨了,拿着杯生啤“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十秒内就清空了酒杯。 喝完后,不满足的她还拍着金发后辈的肩膀,示意对方主动倒酒。 向来恪守礼节的七海也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拒绝,反而把领口微微敞开,面庞熏红,手里匀速摇晃着棕色的长颈酒瓶,细眸染上了昏黄醺醉的灯影。 “哈哈哈......春夏制霸!驹大○队赛高!”早已趴下的黑发后辈不知为何又蹿了起来,摇晃着啤酒杯满屋子乱晃,似乎以为自己在甲子园春决现场。 至于他的挚友——那个最让他担心的白毛六眼,居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咒力暴动,而是呆呆地看着现场的群魔乱舞,蓝眼睛迷茫地扇动,仿佛进入了宕机状态。 “悟?”夏油杰走到挚友身边,把手放在他面前晃了晃,比了个五的手势,“这是几?” “啊,杰。”五条悟缓缓地眨了眨眼,就像一只被掐慢的钟表,“把手拿开,我在思考......” “思考?不会是傻了吧?”夏油杰失笑,手指往他脑门上轻轻一弹,“日车的术式你之前也体验过啊......” 奈奈在旁边看着他俩互动,有一种时光流动得越来越慢的恍惚感。 “前辈们......关系真好......”她醉醺醺地拍手笑了。 “日车桑,”夏油杰已经确定,在场所有人中,自己是唯一比较清醒的人,“你的术式可以暂停吗......” 奈奈摇摇晃晃地爬过去,仰起头看着他,好像完全没听清:“什么?” 夏油杰低眸看她,却意识到女孩的姿势有点不雅,下意识移开视线,叹气,紧接着把外套一脱,兜头裹住对方。 奈奈眼前一黑,脑子又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只能胡乱地扯弄缠住自己的布料,小声咕哝: “看、看不见了!哇......是敌袭吗?!” 旁边的五条悟看到被宽大的男式外套盖住,手忙脚乱,挣扎得毫无章法的奈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顽劣的脾性让他忍不住添了一把火,竖起手指,用【苍】的引力把衣服和小姑娘缠裹在一起,并凑过去恐吓她: “糟了,是停电——有敌人来了~” 男孩夸张的声音让本来就大脑混沌的奈奈吓得一哆嗦。 “净......”没等她喊出来,另外一边的灰原已经扑了过来,抄起地上的奈奈往外跑。 “日车别怕,我带你跑!”黑发后辈弯腰抱人的姿势娴熟地让夏油杰都刮目相看,不过他作为唯一的“清醒者”,还是伸出手臂勾住了灰原,免得对方真的冲出去吓坏外面的客人。 “可恶的敌人,力气居然这么大!”喝醉后自我放飞的灰原甚至没认出这是他最尊敬的夏油杰,还在搂着奈奈拼命往前跑。 奈奈被他颠得头晕脑胀,头还蒙在外套里,最后捂了一下嘴巴,狠狠地吐了出来: “呕......” 对呕吐物的气味无比熟悉的夏油杰,这下终于完全清醒了:“......” 事后。 奈奈被硝子送到宿舍,喝了醒酒茶之后才得知,自己究竟对夏油杰的外套做了什么。 “啊啊啊完了!”奈奈抱住了家入硝子,差点哭出声来,“怎么会这样?” 继上一次拿奶油蛋糕糊脸前辈,到这一次吐在对方外套上...... 她真的不是故意针对夏油杰的。 但是他会信吗? 另一边,安顿好恶作剧上瘾、仿佛被触发了多动症按钮的挚友,夏油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袋子里的脏外套倒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洗。 清澈的水流冲散了他杂乱的思绪,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当时应该直接吞服一个咒灵玉实验一下的。 如果日车学妹的术式真的可以让他克服那种恶心感...... 夏油杰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两分。 * 四月已过,来到春夏交接的五月,天气变得潮湿,咒灵也越来越多。 奈奈和两位同期开始没完没了地接任务,就连平时上课的时间都缩减不少。 三人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同生共死的战斗中迅速成长。 具体表现在,很多原本觉得尴尬的肢体接触,也自然了不少。 灰原和七海自不必说,两人宿舍都是连在一起的,基本形影不离,有时连制服裤都会穿错。 而奈奈呢,也习惯了面对危险时,被他俩生拉硬拽,甚至抱起来跑。 从一开始的脸红紧张,到后面的面无表情,再到游刃有余地讨论咒灵的套路和进攻方向...... 按灰原的话来说: “我小时候抱我妹妹的次数可能都没抱你多。” 普通高中绝不允许的男女距离,在咒术高专却成为了日常风景。 奈奈跟硝子闺蜜夜聊时,还讨论过男生们的胸肌大小。 “灰原大概是介于100-105之间吧,轮廓很明显,”奈奈用手比划了一条线,“肌肉很有弹性,就是那种经常锻炼的体育生的感觉。” “七海因为身高比较高,虽然胸围差不多,但肌肉要薄一点,硬硬的,很硌人。” 硝子对人体的知识更熟,一说就理解了: “正常,他们都在高速发育期,肌肉的成长速度取决于平时的锻炼强度。” 奈奈又好奇地反问硝子:“前辈,那你感觉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谁更大?” “......”家入硝子揉了揉眉心,“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欸?”奈奈有点纳闷,“他们跟你肯定出过任务吧?”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摸过他们的胸肌?” “没有吗?”奈奈震惊,并且百思不得其解,“不可能,除开训练,你肯定要给他们治疗吧?” “五条有无下限术式,我到现在没看过能伤到他的人。”硝子摊手,“至于夏油,那家伙体术超强,又会咒灵操术,近远战都没有敌手,除了五条能给他造成一点皮肉伤,其他人也就那样。” 奈奈举手提问:“那......那前辈你就没有任务受伤,不得不被他们抱起来的时候?” “我会反转术式,遇到咒灵也不需要逃跑,毕竟有那两个家伙在。”硝子盈盈笑了,冰凉的手指轻点奈奈的额头,“真遗憾呢,没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不公平,”奈奈抱起了床上的长条面包枕,郁闷地蹭了蹭,“天才们的世界,我完全无法理解......”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帮你安排。”硝子歪了歪头,脑袋里忽然生出一个好主意。 奈奈虽然不知道硝子想到了什么,但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用,我也没那么好奇......” 硝子却好似拿定了主意:“你手里已经有七海跟灰原的数据了,再多两个也无妨,最后给我一个完整的数据对比就行。” “前辈,真的不行。”奈奈缩了缩肩膀,圆润的杏仁眼笼上一层薄雾,“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不敢捉弄你,但一定会捉弄我的。” 小动物的直觉让她在集体聚餐结束后,一直不敢单独接近两个学长。 原因无他,一个是她得罪过两次的,还有一个是让她连续吃瘪的。 家入硝子望着谨慎胆小的小学妹,叼着烟唔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后来,奈奈行程太忙,便把这一晚的闲聊连带男高中生们的胸肌都抛在了脑后。 倒是硝子,后面几天经常盯着两个同期的胸部瞧,把五条悟都盯炸毛了。 “喂,喂!”墨镜猫猫踢了一脚挚友的凳子腿,“你觉不觉得硝子有问题?” 把玩着一颗咒灵玉,心不在焉的夏油杰:“嗯......” “杰,你快看......她又在用那种解剖尸体的眼神盯着我们了!” 家入硝子一边端详,一边分析:“114?115?不行,果然还是得亲手测量才准确......” 对视线格外敏感的猫猫龇了龇牙,双臂环抱自己,警惕地回瞪硝子。 讲台上的夜蛾,面色黑沉,瞅了一圈没在听课的问题学生x3,杀心骤起: “你们几个——”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鸡飞狗跳的揍人的声音。 路过的奈奈和两个同期听到动静后,都默默放慢了脚步。 “哇哦,前辈们又惹老师生气了。”这是探头张望的灰原。 “正常现象。”这是毫无波动的七海。 “肯定是学长他们不守纪律。”这是理性分析的奈奈。 在奈奈往里面偷瞄,想看看夜蛾怎么发火的时候,无意间对上了一双金棕色的细长的狐狸眼。 对方看到她后愣了一下,瞳眸微缩,旋即就弯了弯眼,笑意蛊人。 奈奈立马转头,脸涨得通红。 当然,不是害羞,而是单纯的愧疚。 夏油学长居然还是这么友善。 自己弄脏他的衣服,他一点都不记仇的吗? 那这几天她躲着他......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得道歉才行啊。”奈奈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最后做出了决定。 既然要认真地道歉,那就得弥补先前的过错。 * “所以,这就是你拉着我来男装区的理由?”硝子叹了口气,晃了晃手机,“就为了给夏油买一件新的外套?” “嗯。”奈奈认真点头,还拍了拍自己的仓鼠小挎包,“放心,上个月的工资刚好发了,我现在已经是有钱人了——” 不得不说,咒术师这一行虽然要搏命,但也真的赚钱。 仅仅一个月时间,奈奈就看到了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多出好几个零。 那个福利院的任务,因为祓除咒灵的等级最高,给的钱也最多。 奈奈算了一下,只要自己省着点花,半学期的生活费都够了。 她哥得知后,还专门查了流水来源,确定这笔钱的来自政府官方机构,不是什么诈骗团伙后,才放下一半的心。 至于另外一半,得等他来东京,亲眼确认后才行。 硝子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给男生买外套这种事代表着什么吗?” “我知道,但夏油前辈不会误会的。”奈奈不假思索道,“他又不是普通男生。” “唉,算了,我不管你们了。”硝子也看出奈奈对夏油杰没有任何超出前后辈情谊的想法,干脆一摊手,“不过想让我帮你挑,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奈奈疑惑抬头。 “胸肌测量——” 奈奈呼吸一顿,好不容易遗忘的记忆卷土重来:“硝子前辈,你怎么还记着这个呀?” “谁让你先提的,”家入硝子偶尔也会恶趣味爆发,此时更是忍不住逗奈奈,“吊起我的好奇心,又不让我满足,这可不行。” “那、那你自己找个理由去测嘛,”奈奈头疼不已,“反正他们又不会拒绝你。” “错了,”硝子摇了摇手指,“他们确实不会拒绝,但会故意恶心我。” “哈?” “大概就是,脱掉衣服后,像两只大猩猩相扑一样展示自己......呃......”硝子想象一下画面都有点恶寒,“然后还要装良家妇女,说我看光了他们,必须欠他们一个人情之类的。” 奈奈无法理解,并大为震惊: “前辈们真的有那么......” “他俩还想过偷穿我和歌姬的校服。” 奈奈瞬间信了,打了个激灵:“确实很过分。” “哦对,你还不认识歌姬前辈吧?” “有听过这个名字,应该是高年级的学姐?” “没错,”硝子点点头,顺口介绍了一句,“她是五年级的学姐,二级术师,和冥冥前辈一届。冥冥前辈已经是一级术师了,实力很强,你以后有事可以联系她,她那边给钱什么都接。” “哇,好酷的作风。”奈奈已经脑补出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雇佣兵形象了。 两人聊了会儿歌姬和冥冥,又回到正题: “所以,测量那两只大猩猩胸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奈奈抿了抿唇,试图推脱:“可是,我这边没有理由啊。” “有的,”硝子摇晃着手指,“上个月他们给你们一年级做了特训,五条还给你送了个咒具对吧?” “嗯。”奈奈举起手,摸了一下那只银色的手镯,“我现在还戴着呢。” “ok,那我会促成第二次体术训练,”硝子沉吟片刻,“你到时候把握住对练的机会。” “没用的,”奈奈匆匆摆手,“他们不会跟我对练体术,好像是觉得我太弱了,坚持不了几秒。” “这个交给我,”硝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我有办法说服他们。” 奈奈心中暗暗叫苦: 完蛋,她这两个月体术好不容易变强了一点,又要被虐了吗? 两人最后在男装区挑中了一款经典的雾灰色夹克衫,参考了模特的身材和码数,让店员用礼物袋包装起来。 “他的常服大多都是简约款,应该会喜欢这种的。”硝子看了眼手机,“接下来还有不少时间,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唔......”奈奈来回转头,最后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家乐器店,“我们去看那个吧。” “乐器?”硝子稍微有点奇怪,“你会什么?” “吉他。”奈奈似乎想起什么,嗓音轻快起来,“我在国中部可是吉他社的成员哦。” 硝子看着她浑身冒出小花花,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好笑:“这么厉害啊?早知道新生欢迎会就加上才艺表演了——” “但是我的吉他放在老家了。”奈奈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认真道,“我已经有两个多月没碰过它了,琴弦本来要换的,还有指板也没有涂上护理油......等这学期结束,说不定都受潮损坏了。” 家入硝子听着奈奈絮絮叨叨,心情慢慢安定下来,唇角也微微上扬。 “怎么了?”奈奈发现她不安慰自己,居然还在笑,不由委屈地鼓腮。 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抱歉,”硝子眨眼,眼尾的泪痣在商场灯光下熠熠生辉,“我只是觉得......你能来高专真是一件好事。” 生长在阳光下、毫无阴霾的可爱的女孩子,就像脆弱易折的花骨朵,一点都不适合腥风血雨的咒术界。 但只要看着它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样子,心情就会不自觉地变好。 仿佛这个咒灵遍布的世界依然是可爱的。 这个糟糕混乱的世界,依然有值得期待的风景。 硝子望着她对面懵懂的少女,嗓音慵懒:“奈奈......” “嗯?” “要保持现状哦。” 保持住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 “哦......”奈奈其实没听懂,但还是牵起了硝子的手,拉着她走向不远处的乐器店,“对了,前辈,陪我挑一把新的吉他吧?” “咦?” “我原来的吉他已经用了很多年啦,本来就到要换的时候了,现在发了工资,买一把新的也不错。” “你想带回宿舍玩吗?” “嗯!前辈要学吗,我可以教你!” “其实我以前学过电子琴......” “哇——那我们两个可以组乐队了诶!” “哈哈,人手也太少了吧?至少还要一个贝斯手,一个鼓手......” “我回去就问问灰原他们!” 女孩们欢笑着,手挽着手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下,步履轻盈地朝着乐器店的玻璃大门走去。《 》 16、组建大三角第十六天 乐器店内,奈奈和硝子伫立在某一处货架前,端详着琳琅满目、款式各异的电吉他。 “原来是这种摇滚吉他啊,”棕栗色短发的高挑少女随手拿起其中一把,在手里掂了掂,“我以为是普通吉他呢。” “因为我更喜欢电吉他的演奏风格啦。”奈奈弯腰,手指熟练地拂过其中一把吉他的琴身,“这把是玫瑰木的,我以前那把用的是枫木......” 硝子搓了搓下巴:“所以不同木头会有不同的音效?” “当然了!” “我不太懂这个。” “没关系,我来介绍......”奈奈正要科普,却在下一秒听见店门口传来一个糯米糍般绵软可爱的声音。 “这边这边!梓喵,快过来看,这里也有好多吉他!” 一个和硝子发型相似,但身高要矮一些、穿着可爱的动物卫衣的少女小跑过来,满脸兴奋地招手喊她同伴。 因为边跑边回头的缘故,她根本没心思看路,差点就要往奈奈身上撞。 奈奈好歹也是特训了一个多月的咒术师,反应比一般人灵敏许多,迅速后撤步,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哎呀!糟了......”那个女孩来不及刹车,眼看就要撞上货架,奈奈没有犹豫,反手扯住对方,把人扶稳。 “请小心一点。” 对方揉着额头,皱了皱鼻子,缓缓抬起头,似乎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啊,真的非常抱歉!” 奈奈叹了口气,旋即见到对方的同伴小跑过来,满脸歉意地鞠躬: “不好意思,唯前辈她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乐器店太兴奋了......” 听到“前辈”这两个字,硝子也打量了一下来人,然后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对方和奈奈一样,扎着双马尾,有一对大大的猫眼,表情局促,看起来就很老实。 四个女孩面面相觑,都觉得对方给自己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最后还是叫做“小梓”的女孩深吸了口气,拉着她的“唯前辈”再次鞠躬: “刚才差点就出事了,多亏有二位帮忙,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们很愿意补偿——” “没事啦,你们不用这么严肃。”奈奈本来就是很好说话的人,此刻摆了摆手,温声安抚对面两个女孩,“不过,下次走路一定要注意货架哦。” “了解!”叫做“唯”的棕发少女握了握拳,似乎听进去了,“我以后一定会认真看路的!” “唯前辈,你忘了用敬语啦,不能省略这个礼节的——” “欸?真的吗?那怎么办,要重新说一遍吗?” 耳力不错的奈奈和硝子对视一眼,都感到无奈又好笑。 还真是少见啊......这么迷糊天然的“前辈”,以及劳心劳力的“后辈”。 “好了,都说了没关系。”奈奈拍了拍手,表示她们不必争执,“这么大声,会吵到其他顾客的。” “对不......” 为了防止她们继续道歉,奈奈果断转移了话题:“那个,你们两个也是来买吉他的吧?” 说起吉他,那个乖乖被后辈扯着耳朵训的棕发天然呆jk猛地抬头: “没错。难道......你也是吉他手?” “算是吧。”奈奈说话间,瞟了眼对面的手指,发现对方的指侧有熟悉的练琴后的茧皮,“那个......你应该练琴至少有一年以上了?” “嗯嗯,刚满一年。”对面的天然呆姑娘就像见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会占卜术?” “......不。”奈奈拉了一把在旁边憋笑的硝子,“我只是感觉你不像新手,你旁边那位也是。” 根据这两个人手上的茧皮厚度,奈奈大概能推测出她们应该都是乐器社的人。 栗发女孩呆萌地歪着脑袋,嘴巴张得能吞下鸡蛋:“好厉害,全都被你猜出来了——” 她隔壁的双马尾黑发萌妹似乎有点哭笑不得: “唯前辈,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有经验的吉他演奏者多少都能看出来一点的。” 因为有着相同的目的,四人的关系很自然地拉近了一些,甚至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枫木的音色明亮清晰,穿透力很强,桃花心木的音色更厚实饱满,但是我喜欢胡桃木的共鸣感,”双马尾的“小梓”似乎对吉他的类型如数家珍,“啊,我现在用的就是胡桃木材质的吉他。” “顺带一提,我之前的是枫木哦。”叫做“唯”的短棕发少女积极补充。 奈奈有点惊喜:“跟我一样欸,我这次来这里就是想再买一把枫木吉他。” 唯点了点头:“我的吉太最近因为受潮拿去修理了,现在是来挑一把备用吉他的。” 硝子疑惑地侧头:“吉太?那是什么?” “是唯前辈的吉他的名字。”小梓脸红着帮忙解释道。 奈奈眼前一亮,似乎发现了新世界:“原来还可以给吉他起名字吗,真有趣呢——” “吉太是我的好伙伴,当然有名字啦,嘿嘿。”唯露出了和刚才一样天然呆的微笑。 也许是性格和爱好的关系,奈奈和她们意外地合得来,没几分钟就已经发展到互相称呼名字的地步了。 “原来奈奈你也是高中生啊,”小梓好奇地提问,“在东京念书吗?” “嗯,我在一所宗教高中就读一年级,这位是硝子,我二年级的前辈。” 硝子耸了耸肩,懒洋洋地“嗨”了一声。 “宗教?佛教还是基督教?啊,佛教要剃光头吧,所以你们是后者......”唯的联想能力很强,似乎脑补出了奈奈她们穿着修女服咏唱哈利路亚的画面。 奈奈&硝子:...... “不,我们的学校比较特殊。”最后还是硝子负责解围,“嗯......信奉的是一位大概活了很久的大人物吧。” “欸?!”其他三人都发出了惊呼,包括奈奈。 毕竟奈奈一个新生也不知道,硝子指的是那个活了几千年、维持着全国的咒术结界、深居高专内部的薨星宫的“天元大人”。 奈奈接收到了硝子轻轻摇头的信号,知道不能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了,于是清了清嗓子: “对了,唯,梓,你们两个呢?” “我和梓喵是京都来的,学校......好像是......樱花女子高中?” “是樱丘啦前辈!”梓有点无奈地拉了一把同伴,才飞快跟奈奈她们解释起来,“唯前辈是二年级生,我是一年级,这次来东京是因为律前辈说有一场摇滚乐队的演唱会......啊,律前辈是我们轻音部的部长。” 单纯的jk少女们就这么把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一点都没有隐藏的意思。 硝子听到京都的时候,稍稍挑眉:“原来是京都的人,怪不得口音不一样。” 奈奈也拍了拍手:“哎呀,好巧,我本来也要去京都上学的。” “嗯?”这是硝子并不清楚的内幕,她低头看了眼学妹,“奈奈,你之前怎么没跟我们讲过?” “因为没人问我啊。”奈奈摊手,焦糖色的眼瞳笑盈盈的,“而且我觉得,东京校更好,有前辈你们在,还有娜娜明,有灰原......要是去了京都,肯定遇不到你们欸。” “这倒是,说不定还会成为敌人。”硝子并没有否认,反而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我们跟京都那边是竞争关系,每年都要举办一场交流会。” “哇,”奈奈忽然有种莫名的紧迫感,“那我要加油提高实力了!” 对面听不懂硝子和奈奈的对话,但被奈奈的斗志感染的京都少女们: “听上去好厉害!” “宗教学校之间的竞争原来也这么激烈啊......” 硝子扬了扬唇角,在她看来,奈奈来东京校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京都......按五条的话来说,是保守派势力的老巢,总监部的所在地。 像奈奈这么单纯善良、又没有背景的学生,去那边肯定会活得很辛苦。 不过,这么扫气氛的想法,硝子是不会说出来的。 她望着奈奈,还有那两个满脸天真、浑然不知世界上存在诅咒的普通女孩,轻笑一声: “好了大家......自我介绍结束,先干正事吧?” 店员可是一直在那边虎视眈眈呢。 ...... 最终,奈奈在唯和梓的建议下,买了一把价值大约20万的巧克力色的枫木吉他。 而硝子也因为奈奈想办“高专女子乐队”,直接订购了一把雅马哈的黑色电子琴。 面不改色刷卡的两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京都的姑娘们眼里成为了“有钱人”。 “呜呜,我也好想要那把枫太的说......”唯戳了戳手指,满脸遗憾,“但是好贵,比我的吉太贵了五倍!” “前辈,你的吉他也是因为琴吹前辈家里开乐器行,专门给你打折的。”梓小声吐槽,“还有,别给奈奈小姐的吉他乱起名字啊。” 前台这边,服务员表示可以提供配送服务,但奈奈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高专的地址写给店家。 “我们有保密原则的吧......”她扯了扯硝子的衣服。 硝子倒是很淡定:“没关系,直接写,高专有专门收快递的地方。” 奈奈:!!! 那她之前买烤箱和微波炉,辛辛苦苦从山脚搬到山上算什么? “你啊,就不能多问问我们或者夜蛾吗?”硝子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我们又不是与世隔绝的野人。” “但是正金寺小姐......”奈奈抿了抿唇,“就是带我来的辅助监督,说高专内部基本不会让普通人进去。” “话是这么说,实际又是另一回事。”硝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会有‘窗’的人士来协调的。” 奈奈:真是万能的“窗”啊。 从乐器店出来后,奈奈为了答谢帮自己悉心挑选吉他的唯和梓,在征询硝子的意见后,决定作为向导带她们逛一逛东京。 “好饿啊,奈奈,新宿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吗?”唯是个脑回路很简单的女生,发现奈奈是吉他手,且性格超好后,很快就把她当成朋友一样相处了,“我和梓喵都想试一下东京的特色甜品。” “嗯......”奈奈苦思片刻,“其实我也不怎么熟悉,硝子前辈......” “别问我,”硝子低声在奈奈耳边提醒,“我只知道哪里的居酒屋最正宗。” 奈奈尴尬地挠了挠脖子:差点忘了,学姐可是甜食无感派。 纠结片刻,她忽然灵光一闪:“欸,有了!” “什么什么?”唯期待地拍了拍手。 “我知道一家很受欢迎的店铺,据说每天下午都会提供限量甜品,排队都排不到。”奈奈竖起手指,脑袋里浮现出开学时五条悟抱着可丽饼、一边吃一边诈她再买一份的样子,有点想笑,“不如......我请你们吃吧。” “哇,谢谢奈奈!”这是两眼放光的唯。 “不用了,奈奈小姐,我们自己会付钱的......”这是乖巧懂事的梓。 硝子倒是很快就注意到了什么:“不会是那家伙推荐的店吧?” “嗯,是五条前辈说的。”奈奈有点惊讶硝子的反应速度之快。 “那你要小心点。”硝子撇了撇嘴,带着过来人的口吻教导奈奈,“他喜欢吃的东西,含糖量都超出普通人的接受范围,有些会腻死人的。” “欸?” “我觉得随便找一家人气高的甜品店就好了。”硝子叹气,提出了建议,“至少不会踩雷。” “说得也是。”奈奈恍然大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那就在附近找一家吧。” 很快,四人找到了一家装潢精致、欧式风格的甜品店。 奈奈知道硝子不能吃太甜,给她要了一碗低糖杏仁豆腐,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份草莓布丁。 至于对面的两人,则各自选了一份店铺的招牌蛋糕。 “对了,”奈奈似乎想起什么,沉吟片刻,又叫服务员加了餐,“再帮我打包一份水果寿司卷,一份丹麦牛角包。” 硝子了然:“给灰原和七海点的?” “是。”出任务久了,奈奈已经习惯给那两个食量大、随时都会饿的男孩子带吃的。 当然,他们也习惯了这种随时都有人投喂的生活。 奈奈有时候包里忘了装零食,还会被灰原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攻击。 至于闷骚的七海,虽然嘴上不说,但也会装作不经意地瞄一眼奈奈的包。 奈奈甚至有种自己养了两只猫的错觉。 家入硝子完全无法理解奈奈对她那两个同期的纵容。 她和五条悟、夏油杰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出来玩还得惦记他们饿不饿,需不需要带饭。 可能这就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才会有的情分吧。 硝子若有所思。 此时,服务员看了眼菜单,为难地摇头: “抱歉,客人,牛角包已经卖完了。” “哈?那还有什么面包吗?” “嗯......只剩下巧克力夹心面包了。” “欸——不行啊,他不爱吃巧克力夹心。”奈奈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对面的唯好奇地探头:“奈奈,你说的‘他’是你的同学吗?” “是的。” “欸?欸!”唯和梓对视一眼,发出了八卦的惊呼。 奈奈不明所以地望向她们:“怎么了吗?” “奈奈,我和唯前辈读的是女校,所以......”梓捂住了脸颊,“不太明白你们正常的男女混校生活是什么样。请问......为什么你一定要给他带吃的啊?” 除非是男女朋友关系,不然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 奈奈顿时被噎住,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好心? 习惯? 倒是围观的硝子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眼角的泪痣都飞扬起来:“是很有趣的问题呢,打算怎么回答,奈奈?” “真是的,硝子前辈不要跟着起哄啦......”奈奈没想到女高中生们的脑回路都这么八卦,尴尬片刻,她叹了口气,“七海和灰原不仅是我的同学,还是我愿意交付后背的伙伴,友人,关心他们是不需要理由的。” 话说到这,她抬起了那双清澈明亮、就像被阳光洒满的琥珀般的眼睛,朝硝子笑了一下: “只要是我认可的同伴,我都会尽可能地照顾好他们。” “这点对硝子前辈也是一样的。” 突然被奈奈盯着“表白”的家入硝子:“!” “硝子前辈,如果我一个人出门,肯定也不会忘记帮你打包啊。你和他们是一样重要的。” 小姑娘仿佛莺鹂般轻快动听的嗓音,就像小鼓轻轻击打着硝子的耳膜,让人忍不住微笑。 不得了...... 现在的一年级,说话都这么好听的吗? 另外,硝子还发现了一个亮点。 奈奈这段话,似乎没有把五条悟和夏油杰包括在内。 考虑到那两位给一年级带来的阴影,硝子又觉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谁让那两个dk平时不干人事呢? 奈奈这边,在得知店里没有其他面包后,决定去甜品店对面的面包作坊采购。 “硝子前辈,唯,梓,你们先吃吧,我马上回来。” “这么着急?” “因为不想浪费时间嘛。”奈奈挥手告别,然后推开了甜品店的玻璃大门,正准备穿过马路。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她的视线中,一个路过的年轻女人的头顶,盘踞着一只巨大的、身上充满了疙瘩的蜥蜴形态的咒灵。 咒灵凸出来的眼珠一转,正好对准了她。 “嘻嘻嘻嘻......” 咒灵并不惧怕,反而像是拥有灵智般,将紫黑色的尖刺般的手指对准了女人的脖子,似乎在威胁她。 奈奈捏紧了拳头,迅速调整呼吸。 这是一只低级咒灵。 不用怕。 她一个人也能解决。《 》 17、组建大三角第十七天 炽热的阳光从玻璃橱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晕,奈奈低垂眼睫,跟在那个女人和咒灵身后,掌心已经沁出一片冷汗。 四级咒灵吗? 还是三级? 从气息和体型上,奈奈认为它并不算太强,只要她集中咒力发动术式—— 应该能把它解决。 但只要她做出发动术式的手势,那只咒灵的指甲就会往女人的喉咙靠近一寸,凸起的深红眼珠恶毒地锁定着奈奈的方向。 奈奈知道,这是挑衅,也是警告。 她无法对这只咒灵视而不见,让它残害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可对方有“人质”,她不敢轻举妄动。 更麻烦的是,那个女人完全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还拿着手机大声地抱怨: “又要一百万?不是吧,上次见面不是才给你吗?” “你个死渣男,老娘这个月都要没钱了,待会最多给你五十万......嫌少?那你去找别的女人啊?” “哈?已经在找了?故意气我的吧?” 奈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咒灵的动向,一边为这个没有丝毫戒心的女人发愁。 要怎么才能在祓除咒灵的同时,把这个疑似遇到渣男的女人也救下来呢? 而且这个大姐姐也太可怜了......遇到人渣男友就算了,还被咒灵缠上。 该不会就是因为对男朋友怨气太大,才被咒灵盯上的吧? 奈奈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跟女人走进了一条新的商业街。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来到了新宿赫赫有名的“红灯区”——歌舞伎町一番街。 四周灯红酒绿、穿着时尚暴露的俊男美女随处可见,陪酒、按摩等成人娱乐场所堂而皇之地敞开大门,奈奈这个乖宝宝不敢多看,只是专心又着急地望着被咒灵缠住脖子的女人。 对方在这块地盘似乎轻车熟路,三两下就绕到了一家男公关部的门口,还掏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火,看上去在等待着什么人。 而她脖子上的咒灵,则有恃无恐地盘踞在她肩头,似乎笃定了奈奈不敢出手。 奈奈看着它用又细又长的蜥蜴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女人的脖子,心知这只咒灵应该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只要自己一走,就会迫不及待地把女人撕成几段,大快朵颐。 偏偏毫无所觉的女人还在用她的负面情绪滋养着这只咒灵—— “死人渣,我在你们会所的门口了,快给老娘滚出来!” “......没钱就不见?哈,你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对着手机破口大骂,脸上满是不甘,最后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挤出几个字: “好,两百万就两百万......但你今天只能陪我。” 奈奈听得头疼,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了一个渣男在闹什么别扭。 好在,对方掏出钱包检查信用卡的动作给了她一点灵感。 “你好,前面那位小姐......”须臾,奈奈盯着咒灵阴森的目光,从兜里掏出了纸片一样的东西,“这些是我刚才在地上捡的一万日元,请问是你的吗?” “哈?”女人疑惑回头,“我......我看看......” 咒灵龇了龇牙,似乎注意到奈奈想耍心眼,当即就对着自己看中的猎物伸出爪子,毫不客气地挠去—— 但下一秒,它就愣住了。 原因无他,一股莹蓝色的咒力不知什么时候包裹住了它,将它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太好了......”看到咒灵被定住,奈奈才长舒一口气,万分庆幸自己之前有好好上课。 在数日前,夜蛾给他们一年级生讲了“咒符”相关的知识,奈奈得知原来可以提前把咒力或者术式注入纸扎,变成具有不同用途的“咒符”。 只是,制作咒符是一件需要精细的咒力操作、相当耗费心神的事,奈奈花了好几天也只做成一张半成品,也就是她手里这张小纸片。 只要注入咒力,无需手势,就可以瞬发她的术式“净化”,非常方便,就是效果会比正常结印差一点。 好在这只咒灵本身不太强,一发术式下去就搞定了。 奈奈预测它最多就是三级的水平,术式效果应该能保持十秒左右。 “再补一发,应该能消灭它。”她心想着,双手迅速交叉,食指相贴,摆好发动术式的手势,正要祓除咒灵,却感觉自己被狠狠一推—— “唔!” “喂,臭丫头,你耍老娘呢?”走到奈奈身前的女人看到奈奈手里只有一张写着蝌蚪文的符纸,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恼怒感,“不是说捡到钱了吗,这是什么玩意......” 女人不知道内情,也看不到咒灵和奈奈对峙的画面,在她眼中,奈奈只是在装神弄鬼,故意戏耍自己。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她忍不住爆发了,涂得猩红的指甲用力地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 “年纪小小不学好,涮人玩是吧?这个年纪不应该待在学校好好念书吗......” 奈奈被她的指甲一剐,额头瞬间红了一块。 但她来不及争辩,因为还有更着急的事—— 自己的术式前摇被打断,原本受控于“净化”效果的咒灵没过几秒就会从停滞的状态苏醒。 奈奈拧紧眉头,反手把女人往自己身后一拽: “抱歉,请你立刻离开这里,我现在解释不清楚......但接下来真的很危险!” “小鬼,你脑子有病吧?”女人早就过了青春期,看到挡在身前的奈奈,还朝着她的后脑勺喷了口烟,“老娘才不上你的当,陪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奈奈一时哽住,转眼却见那只咒灵已经逐渐恢复行动力,巨大的长满了脓包的舌头从它嘴里伸出,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长鞭。 “不行......它要来了!”奈奈无法,只能硬拖着女人往巷口跑,“求求你相信我一次!” “松手!你是疯子吗?”女人用力甩开了奈奈,不仅不跑,反而朝着咒灵所在的方向走,“我还要等人呢,别碰我——” 奈奈心急如焚。 作为一个辅助系,她并不擅长正面战,而且她刚发动了术式,现在刚进入冷却期,必须等待一分钟才能再次使用“净化”。 如果现场只有自己一个人,打不过还能跑。 但女人留在这里,已经被激怒的咒灵肯定会拿她泄愤的。 就在蜥蜴咒灵的舌头如同箭矢般朝着女人射去时,奈奈终于无法忍耐,再度凝聚咒力,手腕上的咒具开始微微发光: “让开!” 等女人回过神来,只看见奈奈以一种她无法捕捉的速度冲了过来,似乎替她挡下了什么东西—— 然后整个人重重地飞了出去。 “砰”! 小姑娘纤细的躯壳砸在肮脏的巷道墙壁上,居然砸出了一个大坑。 红彤彤的鲜血顺着她的脑壳往下淌,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终于唤醒了女人的恐惧,她尖声惊叫起来: “啊啊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快跑......拜托......”奈奈刚才接蜥蜴咒灵的舌头时,就已经用咒力包裹住了身体的重要部位,所以此时还能勉强爬起来,双手再次做好了发动术式的姿势,“不然你会死的。” “假、假的吧?”女人嘴上这么说着,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朝着巷口跑去,看起来还是有求生意识的。 奈奈深呼吸,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大口呼吸,试图平复撞击带来的剧烈疼痛。 随即,她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直直地瞪向咒灵: “再来啊,就这点手段吗?” 咒灵发出了“嘻嘻嘻”的诡异笑声,似乎在嘲讽奈奈的逞强。 它已经看出这个咒术师的水准不强,至少近战方面—— 她还不如自己! 奈奈心里默数着自己的术式cd,还有二十秒...... 只要拖过二十秒,自己就可以赢! 蜥蜴怪爬行的速度非常快,即使受限于奈奈第一次术式的影响,依然在两秒内就逼近了奈奈,用舌头为武器,刺向她的腰间。 这个时刻多亏那枚手镯咒具的辅助,奈奈几乎不用思考,肌肉就已经自行反应,将身一扭,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条长长的、流着脓的恶臭舌头。 还有十五秒! 奈奈舔了舔唇,尝到了一点自己血液的咸腥味。 她定定地盯着距离她五米远的咒灵,余光则飞快地搜寻巷内其他掩体。 下一秒,咒灵朝她扑来,她已经踉跄着拖过路边男公关会所的一人高的灯牌,对着咒灵一扔。 “砰咚嘭啪——”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灯牌落地,咒灵吃疼地尖啸。 奈奈继续向后跑,打算就这样拖时间,等技能cd,谁知下一秒,却看见男公关会所的侧窄门里,走出来一个普通男人。 咒灵也看见了男人的身影,顿时狡黠地朝对方的方向冲去,似乎打算再绑一个“人质”威胁奈奈。 奈奈头都要炸了,只能高声大喊:“那边的大叔,快跑!这里很危险!” 被叫做“大叔”的男人回过头来:“嗯?” 奈奈看清他的正面,稍微一滞—— 啊,好像不是大叔,而是一个特种兵体格的肌肉大佬。 嘴角带着一个刀疤,眼角锋利,面庞英俊,隐隐露出颓靡的丧气,但只需要一瞥,就足以令人胆寒腿软。 他穿着黑色紧身t恤,饱满的胸肌和坚实的臂肌看起来就要把衣服撑破一样。 肯定是个练家子。 但...... 对方身上没有丝毫咒力,是普通人。 奈奈神色一凛。 作为一个好学生,她时刻谨记夜蛾说过的那句话——“只有诅咒才能对付诅咒”。 在咒灵面前,这个男人再强壮都没用。 眼看咒灵的舌头朝着那个男人的胸膛射去,奈奈的术式又还没好,她顾不上原地等待,再次将咒力注入咒具,促使自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冲到了男人的身前,想要用身体替他挡下咒灵这一击。 “嘻嘻嘻嘻嘻......”咒灵这边自然是狂喜,它唯一忌惮的就是奈奈的术式,现在对方为了救人情愿再接它一击,那它可不会客气! 奈奈咬紧嘴唇,双手交叉,死死地瞪着咒灵。 cd还有三秒! 可恶......来得及吗? 在咒灵的舌头即将贯穿奈奈的胸膛时,她闭上了眼,嘴唇翕动:“净......” 没等她念出这个字眼,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冰冷又轻蔑的一哼。 劲风刮过她的耳畔,紧接着,她面前的咒灵的舌头连带整个身体就被匕首的寒光钉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炸开,最后化作一抹黑烟消散。 奈奈眨了眨眼:“欸?” 怎么回事? 咒灵怎么突然没了? 她僵硬地回头,看见后面那个胸肌比太平洋还宽的肌肉型男活动了一下脖子,缓缓收起了匕首,上挑的鹰隼般的眼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咒术师?” “......”奈奈张了张嘴,内心震动,“是。” 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好快的速度! 男人似乎没有自我介绍的兴趣,也没有认识她的兴趣:“刚才那个女人跑哪去了?” 奈奈脱离战斗后,身体的疼痛才开始疯狂涌上来,但还是强撑着告诉他: “那位小姐本来在等你,因为有咒灵......我让她先走了。” “哈?”男人转动头颅,语气稍显不爽,“我的两百万就这么被你放走了?” “......抱歉。”奈奈咽了口唾沫,直面对方的时候,她才越发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位于食物链顶级的捕猎者的恐怖气场,“但是她不跑......会死的。” “嘁,”男人嗤笑,不知道是在笑她愚蠢,还是笑那个女人狼狈,“那种无聊的女人,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死了也无所谓。” 奈奈捂着昏沉、还在流血的脑袋,下意识地反驳:“才不是——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珍贵的。” 男人的手指骤然收紧。 奈奈后领被猛地提起,脚跟悬空晃荡,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暴戾的眼睛。 “喂,小鬼。”他手指发力,虎口卡住她下颌骨,“你在跟我说教?” 奈奈疼得吸气,却梗着脖子挤出一句:“我、我没有......” 女孩泛红的眼眶被水汽模糊,偏偏牙关咬得死紧,血渍连着发丝黏在伤口边缘,就像一只被拎住耳朵还要蹬腿的野兔。 男人,或者说伏黑甚尔忍不住轻嗤,拇指恶意碾过她额头流着血的豁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跟那个人这么像的家伙了。 自顾自挡在他面前,摆出保护他的架势,说着什么要珍惜生命这种可笑的谎言。 就连眼睛都差不多,清澈得没有一丝阴霾,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人心最腌臜的地方。 “老实交代......”伏黑甚尔掂了掂她,就像在抖一个垃圾袋,“你刚才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击?”世上真的还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傻子? 奈奈因为失血和疼痛,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在晕过去之前,她只听见自己回答—— “不知道......没有理由......” 救人也需要理由吗? 伏黑甚尔把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双马尾女孩拎在手里,如同刀刃般凌厉的脸庞缓缓浮现出一个讽刺的淡笑: “蠢货。” * 在奈奈离开十五分钟后,硝子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跟京都的两位jk告别,然后来到大街上寻觅奈奈的踪迹。 因为商业区人流繁华,咒力痕迹难以留存,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点咒灵的残秽。 无奈之下,她只能掏出手机,打算给奈奈打个电话。 但下一秒,手机铃就响了,来电显示人是“奈奈”。 硝子松了口气,接通电话后,正要问她跑哪去了,下一秒却愣住—— 因为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浑厚又充满磁性的声音; “歌舞伎町一番街,xx酒店204,你的同伴在这里。” “绑架吗?”硝子眉峰一挑,“这位先生,麻烦解释一下原因。” “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能值多少钱?”电话那端的男人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她遇到一只三级咒灵,现在腿跟肋骨都断了吧。” “我马上过去。”硝子揉了揉额头,迅速判断出了男人的立场,大概是个好心的自由咒术师,“不管怎样,多谢您的搭救。” 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不是多话的人,直接挂断。 等硝子抵达他给的地址时,正好看到大马横刀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打着呵欠的黑发刀疤男,对方面前的茶几上则摆满了沾血的绷带和止血药粉。 奈奈则被他平放在大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疼痛紧咬在一起,头发被汗水贴在脸颊,像一只湿漉漉的可怜的小动物。 硝子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手指覆在了奈奈身上,稍微感知了一下,才放下心来。 没有生命危险。 至于外伤......这个男人似乎做了紧急处理,手法还挺熟练的。 她往后瞅了一眼那个沙发上、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男性:“这位先生......你是?” “我就是救她的人。怎么,要给我打钱吗?” 近距离看,他身上毫无咒力,应该不是咒术师......怎么回事? 难道是奈奈解决完咒灵后,他才出现的? 硝子大脑里飞速猜测着,面上却依然很冷静,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现金: “当然,您需要的话......这些报酬够吗?” 伏黑甚尔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瞥了眼桌上至少有十万日元厚度的“答谢”,不屑道: “你们咒术高专的人都这么吝啬吗?一个三级咒灵不止这价位吧。” 硝子陡然一惊,才发现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和奈奈的身份。 “你到底是谁?”她严肃了表情,心想要不要紧急呼叫她那两个同期。 男人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啧了一声:“紧张什么,我对你们这种小鬼头可没兴趣。” “那......” “告诉那个丫头,救她一命的酬劳,这点钱可不够。我可是因为她损失了两百万。”伏黑甚尔说完,直接站了起来,把硝子放在桌上的那叠纸币抄进兜里,懒洋洋地往门外走去。 硝子在他站起来的刹那就已经僵住了。 她居然从这个没有咒力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亚于那两位“最强”的压迫感。 他的体术一定很强。 不,从肌肉走向来看,这个男人千锤百炼的身躯,恐怕比夏油杰这个精通体术、又有咒力加持的家伙更强悍。 在伏黑甚尔离开房间后,缓过劲来的硝子才坐在了奈奈床边,用反转术式将她身上所有伤口处理了一遍。 奈奈的呼吸迅速稳定下来,脸庞也隐隐有了血色。 半小时后,她悠悠转醒,在闻到硝子身上熟悉的香气时,忍不住恍惚道: “硝子前辈......是、是你吗?” “当然是我。” “我好像......”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眼眸睁大,“差点死了呢。” 硝子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敢说,让你去买个面包都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但是有一个男人救了我,他好强......一瞬间就杀了那个三级咒灵。”奈奈甚至觉得像梦一样。 “无咒力,但是却能杀掉咒灵?”硝子叹了口气,“你能遇到这种家伙,还真是走运。” 这么一想,刚才给男人的钱确实少了。 硝子心道,要是今天奈奈被咒灵杀了,毫无所察的自己肯定会留下永远的阴影吧。 “前辈,”奈奈从床上坐起来,攥住了硝子的手,吸了吸鼻子,“那位先生已经走了吗?” “对,怎么了吗?” “我还没亲口感谢他呢......” “这种奇怪的家伙,说不定跟诅咒师有关哦?” “但是......没有他的话,我现在已经见不到前辈了。”奈奈有点遗憾,“为什么不等我醒来呢?我还没给他医药费。” “笨蛋。”硝子揉了揉小学妹毛绒绒的头,就像在叮嘱一只天真单纯的雏鸟,“咒术界之前根本没有过这一号人,说明他平时肯定是隐姓埋名、混迹在地下的人物,贸然接触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奈奈无法反驳,但还是弱弱地抱怨,“可他连名字都不给我留一个。” “毕竟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不定以后都不会遇到了。”硝子扶着奈奈下床,转移话题,“现在行动没问题了吧?头还疼吗?” “没......没事,前辈的术式果然超厉害的,我现在就跟没受伤一样。” “那就走吧。”硝子拉着奈奈,不想在这里继续停留。 作为稀有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她怀疑自己和奈奈的情报已经被那个男人得知,以防万一,还是尽快回高专为好。 而奈奈在离开时,摸了一下衣兜,随即“咦”了一声。 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伏黑甚尔,在回到工作的包厢之前,也感觉裤兜里多了个硌人的硬物。 掏出来一看,看到是印着奈奈照片的学生证。他啧了一声,有点牙酸: “嘶,忘记还了。” 在奈奈失去意识后,为了确定她的身份,甚尔简单粗暴地搜了个身。 把玩着这张小巧的学生证,他的表情有点嫌弃。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没记错是那个五条家的少爷读书的地方吧? 真麻烦,早知道就不救了。《 》 18、组建大三角第十八天 独自对付一只三级咒灵,没有吓倒奈奈。 因为救人差点把命赔上,也没有吓倒奈奈。 但回到高专后,面对夜蛾正道沉甸甸的目光,奈奈开始冷汗直冒。 “老、老师......那个......”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硝子,似乎在询问对方—— 夜蛾是怎么得知自己受伤的事的? 家入硝子单手插兜,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机: “我在校外使用了反转术式,必须向上面报备,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怎么,你还想瞒着夜蛾老师?” 奈奈被说中心思,赶紧低下了头,试图避开夜蛾审视的目光: “呃......当、当然没有。” 她只是觉得,既然自己没事,就没必要再劳烦班主任为自己操心了。 “日车,硝子说你看到一只三级咒灵,不上报就自己追过去了?”夜蛾锐利的眼珠紧紧地盯着她,语气严肃,“你觉得这个流程符合规范吗?” 奈奈乖巧摇头。 她知道,按照正常的手续,自己应该先把咒灵的踪迹上报给附近的“窗”,或者直接联系硝子,让她在后方策应。 但当时情况紧急,她救人心切,便忘了这些操作。 眼看气氛冷凝,奈奈只能弱弱地解释了一句: “要是我不追......咒灵肯定马上就要动手了。” 况且,她当时分心打电话,跟丢了女人怎么办? 夜蛾似乎也颇为了解奈奈的性格,没有停留在“是否该追”的问题上,而是直接点出了她今天行动最愚蠢的地方: “我上课讲过,咒灵对人的视线非常敏感,即使你发现了它,也不要跟它直接对视,而要隐蔽自己的气息,寻找一击毙命的时机。” “你现在的实力对付三级咒灵完全没问题,但看到它挟持人质,就失去了理智,孤身冒进,说实话......我很很失望。” 奈奈抿了抿唇瓣,最后还是嗫嚅着承认: “是我太冲动了。” 细想一下,如果当时叫上硝子,情况一定会完全不同吧? 家入硝子此刻站在不远处,抱着臂,靠在墙上,懒洋洋地帮奈奈说了句话: “从发现咒灵到出事也就十五分钟,她恐怕来不及发消息,老师。” 夜蛾叹气,也有点头疼。 该怎么样才能让孩子长点教训呢? 小姑娘家家的,总不能像对五条悟他们那样直接铁拳伺候。 而且,平日里上课最认真的就是奈奈,交作业也最准时,作为老师很难不偏心这样的乖宝宝。 最后,奈奈领到了一份三千字的书面检讨,以及一只眼熟的咒骸—— “它叫塚本,”夜蛾把缝补好后、身上多了一双拳套的丑萌小熊交给她,“你接下来的体术教练。” “欸?” “近战不敌三级咒灵,还把自己的肋骨弄断了,说明你平时的训练强度远远不够。”夜蛾明显是从硝子那里详细询问过奈奈的伤势,“每天早上抽两个小时加训吧。” “......是!”奈奈接过咒骸,用力点头。 这两个月,她的训练内容都是基础的咒力操作,体术训练只有负重跑。 倒不是她偷懒,而是高专没有体术老师。 灰原和七海倒愿意陪练,但他们自己也经验不足,加上没办法对她下狠手,所以效果很差。 二年级的前辈们包括硝子在内,身上任务繁多,基本没空。 夜蛾此时提供的咒骸,也算是解决了奈奈的燃眉之急。 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奈奈扯了扯硝子的衣摆,低声说了句: “前辈......” “嗯?” “夜蛾老师怎么没有提到那个男人啊?” 硝子伸出手指,抵着下巴思索片刻:“......你指的是那个无咒力的男人?” “是的。” “我没告诉老师哦,毕竟对方很可能是诅咒师那边的,扯上关系很麻烦。” 硝子说得轻描淡写,但奈奈却看着她,嘴唇轻抿: “硝子前辈......谢谢。” “哈哈,干嘛突然谢我?” “因为前辈这么做是在保护我吧。”奈奈不傻,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硝子行动的目的—— 上报三级咒灵,却隐瞒刀疤男的存在,意味着这次祓除咒灵的战绩都算在了自己头上,还避免了上层怀疑自己勾结不明势力。 家入硝子没有多说,只是眉眼柔和了几分:“真的想谢我,嘴上说说可不行,不如答应我一件事?” 奈奈抱着咒骸,站在木质走廊上,回首盯着硝子,杏眸认真地眨了眨:“前辈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放心,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啦,”硝子凝望着夕阳余晖下小姑娘那双蜜糖色的眼瞳,嘴角一勾,“过两天,去篮球场等我。” “嗯?”奈奈疑惑,“硝子前辈要跟我打篮球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硝子神秘一笑。 “欸......好吧。”奈奈莫名有种不太放心的感觉,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切换了别的话题,“对了,京都那两个女生最后怎么样了?” 自己中途离席,估计会给她们留下很糟糕的印象吧。 但硝子好像看穿了奈奈的担忧,拍了下她的肩: “安心,我告诉她们学校里有急事,必须先走,她们很关心你,还跟我要了你的号码,说以后跟你联系。” “咦?”奈奈眼眶微微瞪大,紧接着就惊喜地张大了嘴,“真的吗?” 对这两个跟自己玩相同乐器的女孩,奈奈的好感度很高。 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被讨厌,还被对方要了联络方式,这简直是...... “太棒了——” 硝子看着突然扑上来抱住自己,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的奈奈,不由好笑:“喂,不至于吧?” “前辈,我觉得自从来到高专,好事就一件接着一件发生......认识你,认识灰原、七海、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遇见了唯和梓,买到了心仪的新吉他......还被陌生人救了一命......”小姑娘把头埋在硝子肩窝,声音软绵绵的,就像刚打发好的新鲜奶油,“我肯定是这个世界最幸运的人!” 硝子怔忪,旋即轻叹一声: “幸运......吗?” 明明是差点死掉,肋骨都撞断了的一天,这个孩子却好像没有任何阴霾,全然地沐浴在阳光下欢笑着,分享着她的喜悦。 这让硝子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明媚起来。 如果咒术界都是这样的人,那自己也不会觉得疲惫了吧? 两人就这么挽着胳臂,踏着校园里的焦黄的光影,并肩往宿舍区走去。 * 次日清晨。 罕有人至的室内训练场。 “别小看我啊......”奈奈狼狈地躲过叫做“塚本”的小熊的飞踢,身体迅速翻滚,脚后跟抵在了墙面,在对方突进的刹那,反身顶出膝盖,“哈!嘿!” 戴着拳套的小熊咒骸被她凝聚着咒力的脚尖踢飞,直直地倒向紧闭的障子门,眼看就要把门板撞飞,下一秒门却突然拉开。 “日——车——”推门的灰原兴高采烈地抬头,然后迎面就是咒骸仿佛秤砣般沉重的猛击—— “砰!” 灰原睁大了眼,捂着被重击的头缓缓蹲下,倒吸一口冷气: “嘶,疼疼疼......” 小熊无辜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就像一只丑萌无害的毛毡娃娃。 后面的七海扶额叹息:“刚才都叫你慢一点了。” 奈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向两位同期,惊讶地小跑过来: “灰原,七海!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这家伙听说你昨天逛街受伤了,拉着我来看你。”七海言简意赅,还举起了手里的袋装面包和香蕉牛奶,“还给你带了早餐。” 奈奈把还在喊疼的灰原一把拉了起来,然后有些好笑道:“谢谢你们的关心,我没事,就是被老师罚写检讨,还要增加了晨间体术课。” “体术课?谁当你的陪练......”灰原揉了揉发红的额头,好奇地往下打量地上矮小的咒骸,“不会是它吧?咦,好像有点眼熟?” 记忆力更好的七海:“是开学那只被老师回收的咒骸吧?” “哦,对哦!”不会记仇的灰原立即兴奋地把咒骸搂了起来,声音昂扬,“是那只熊欸——现在完全被缝好了啊,新造型看起来真不错呢!” 拳套小熊“塚本”面对热情的蘑菇头男孩,回应是再度挥出一拳,这次是朝着男孩的鼻梁。 “砰!” 灰原狼狈地松开了手,捂着鼻子吃痛地大喊: “喂——怎么回事?它在讨厌我吗?” 奈奈忍不住扑哧一笑,眼睫蹁跹,双马尾随着她起伏的胸腔轻轻抖动: “不,塚本是对最近目标自动发起攻击的机制,想要停下......只能等晨练时间结束。” “因为咒力有限,所以设定了时间限制吗?”七海是个聪明人,奈奈一说就想明白了塚本的运作原理,“夜蛾老师不愧是精通咒骸学的大师。” “嗯,其实时间也快到了,你们再等我十分钟,我和它完成剩下的训练就出来。”奈奈托起还想再给灰原一拳的严格的“体术教练”,轻快地跟男孩们挥挥手,“或者你们去别的地方先逛一下。” “不要,”灰原这家伙揉着鼻子又站了起来,大声抗议,“我们要跟你一起训练。” “别算上我啊。”七海吐槽。 灰原笑嘻嘻地拖着七海步入训练场,打过蜡的木地板看上去锃亮发光,四周的木质结构横梁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又陈腐的潮气,不太好闻。 奈奈此时已经抬腿朝着塚本再次攻去。 七海抱着臂以审视的目光观察了一下,随即意外地扬眉: “日车......” “好像进步了啊。”灰原探头,脖子前伸,先一步说出了同伴的想法。 空旷的训练场内,双马尾的少女穿着浅青色的简约运动服,手上缠着绷带,脚上一对尺码恰好的白色运动鞋,进攻的动作干净又利落。 但小熊咒骸也不赖,身躯瞬间下压,反扫一腿,凝聚咒力的拳头朝着她的腰间砸去—— 女孩此刻灵巧地借力一扭,像一只在空中飞起来的棕燕,轻巧地将这一击化解,沾着晶亮汗水的额头在灯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辉。 灰原托着下巴,盯着奈奈的侧影感慨:“哇......动作比之前果断多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七海面上表情冷静,心底其实早已泛起波澜,“只隔了一天,她变化也太大了。” “我听老师说她单独解决了一只三级咒灵,应该是战斗的时候顿悟了。”灰原一边观战,一边揉了揉手腕,“哎,看得我都兴奋起来了,好想加入他们啊。” “咒术师的成长果然是以痛苦为养料。”七海心道,嘴上却没再说什么,而是跟灰原一起活动身体。 紧接着,在奈奈被塚本的飞踢连击逼得不得不后退时,两人默契出击,一前一后冲了过来。 奈奈眼前一亮,迅速反守为攻,将后撤变成出拳—— “一起上!” ...... 晨训最终因为咒骸差点被三人捶出棉花而告终。 “塚本先生”直接倒地不起,用“罢工”来进行无声的抗议。 出了一身汗的奈奈连睫毛都凝着细汗,表情却兴奋又雀跃: “怎么样?我是不是变强了一点?”她兴奋又雀跃地仰头望着两个同期少年,像极了一只亟待表扬的骄傲的青色小鸟。 七海脸上微微发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运动的余温,眼神下意识地挪动:“啊......还行。” “超棒的好吗?”灰原对着奈奈毫不吝惜地竖起了大拇指,雪亮的牙齿看起来仿佛一只活泼的萨摩耶,“日车,虽然不知道你昨天遇到了什么,但是......战斗时的反应速度快了很多哦。” “太好了,”奈奈拍了拍胸脯,长叹,“其实我昨天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体术专家,导致我下意识地想模仿对方出招的气场。” “欸?” “这样吧,我们先去吃早餐,然后我把发生的事跟你们说一下。”奈奈并不打算向同期隐瞒伏黑甚尔的事。 在七海准备的香蕉牛奶、肉松面包,以及灰原带的饭团的包围中,奈奈娓娓道来,把昨天遇到三级咒灵前后的故事都交代了一遍。 七海听得屡次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行忍耐。 灰原倒是像听故事一样津津有味,只有在听到奈奈为了保护女人,硬生生抗下三级咒灵的一击时,才不赞同地张了张嘴: “那个......” “我知道啦,硝子前辈已经教育过我了,下次绝对不会忘记通知伙伴。”奈奈比了个求饶的姿势,又用力嘬了一口香蕉牛奶,“冲动的事只做一次就够了。” “不是啦,”灰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原本明朗的笑意收起,显得有点严肃,“日车,我的意思是——” 七海打断了灰原,抢先一步把心里话说出: “你为什么情愿牺牲自己也要救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你就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心情吗?” 冰冷而疲惫的声音,让奈奈愣住。 “那......那我有什么办法?”奈奈捏紧了面包,有点委屈,“当时我不救她,她就死了。” “所以呢?” “哈?” 七海平静地盯着她,茶青色的幽深的眼瞳眯起:“我们是咒术师,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奈奈收紧手指,不满地咬唇:“你是要让我见死不救吗?” 气氛瞬间凝固。 旁边的灰原瞥了眼好友,又看了看眼眶泛红的奈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和稀泥: “好了,七海,救人这种事本来就是应该的,只不过......日车的方式也应该改进一下。” “什么啊——”奈奈捏着面包,猛地站了起来,“灰原,你应该跟我一个想法才对吧?” 这两个月的相处下来,她自认对七海和灰原已经很熟悉。 他们一个面冷心善,一个热情直爽,但骨子里都是充满善意的温柔的人。 这样的他们,为什么无法理解自己救人第一的理念? 奈奈有点不解、又气愤地盯着他们,最后还是不忍心说出伤人的话,扭头快步离开。 香蕉牛奶的空罐“啪嗒”倒地,在地面骨碌碌地滚动,却没有人去捡。 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手里的面包,旁边的黑发少年则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 “唉......怎么回事?” * “所以,你们冷战了?”医务室里,硝子靠在椅子上,手里飞快转动着一支圆珠笔,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脸颊通红的奈奈。 “才没有。”奈奈低着头,手指纠结地掰来掰去。 “既然没有,那你中午跑到我这干什么?平时不都是跟他们一起吃饭吗?” “我......我偶尔也想和硝子前辈一起吃嘛。”奈奈说完,自己都有些羞愧,耳朵也变得滚烫,“好吧,我错了,我就是觉得跟他们发脾气很不好——” “所以连再次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了?”硝子失笑,觉得奈奈这种单纯的小动物果然很有趣,“胆小鬼吗?” “前辈不要笑了嘛,我现在很羞耻......当时脑子一热,就说出了过分的话,”奈奈拿着病历本敲了敲自己的头,“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们一年级很快就要出新任务了吧?听说是去一个温泉景点,至少要待两三天哦。” “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硝子想了想,“夜蛾还没告诉你们术师评级鉴定的事?” “没。” “你们一年级都被评为三级术师,但是流程上还要再走几个任务才能认定。夜蛾为了尽早让你们完成评级,挑了个奖励比较丰厚的偏远地区的任务。” “欸,那会很难吗......”奈奈忧心忡忡。 “具体情报我不知道,”硝子歪头,从抽屉里拿出烟盒,取出一根含在嘴里,“不过......应该在你们能力范围内吧。” 奈奈垂着眼,手指晃来晃去:“那......我要提前准备行李吗?” “又不是真的去旅游,”硝子摇摇头,在抽屉里找打火机,“放松点啦,先去跟那两个人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 “不敢去?” “不,我会去找他们的。”奈奈按了按脑壳,“顺便跟他们道歉。” “这才是你嘛。”硝子似乎早就预见了结局,然后,她又提了一件事,“说起来,你买给夏油的外套呢?” 奈奈迷茫地眨眨眼,然后陷入沉默。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原来是这件外套啊—— “好像留在餐厅了。”奈奈羞愧低头。 “欸?”硝子也记起来了,“你当时寄存在前台吧?店家应该不会丢掉的。” “那、那我回去找找!正好下午没课......”奈奈立即站了起来,“硝子前辈,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我顺便给你带回来。” 硝子叼着烟,手指翻动着桌面厚厚的资料书:“买个打火机吧,我原来那个不知道去哪了。” “ok~”奈奈点头,又往外走了几步,喃喃自语,“顺带买点道歉的礼物吧......”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这边。 正窝在夏油杰宿舍里打游戏的五条悟,也听见了门口的咚咚声。 “谁啊?”他瞥了一眼门外,不耐烦地哼道,“老子现在没时间——” “五条前辈,怎么是你啊?”门口传来了灰原惊讶的声音。 五条悟啧了一声,踢了一脚旁边盘腿坐、跟自己玩弹珠对战的夏油杰:“你去开门。” “唉。”夏油杰放下手柄,递给挚友一个“我看透你了”的一瞥,“游戏暂停,不许趁我不在偷跑。” “切~”五条悟做了个鬼脸。 夏油杰打开门,正好看见两个后辈矗立在门边,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了?”他疑惑地歪头,“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那个......”灰原看起来似乎有点羞涩,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前辈,我们想向您请教一下......女生生气的话,一般要送点什么道歉?” “哈?”夏油杰本以为他们想请教咒灵或者战斗技巧的问题,没想到是这种奇怪的乌龙。 七海明显是被硬拉过来的,此刻满脸写着“想走”和“尴尬”: “前辈,抱歉,打扰了......我们这就回去......” “不,等等。”夏油杰玩味地摸了摸下巴,打量着两个眼神游弋的后辈,“你们惹谁生气了?日车?” “呃——” 里面的五条悟竖起了耳朵,似乎捕捉到了八卦的气息:“嚯——你们两个也惹祸了啊?” “请不要用‘也’,”七海额角迸出青筋,语气僵硬,“五条前辈,我们并不是来找你的。” 他之所以跟着灰原过来,自然是因为夏油杰这个性格温和体贴、照顾他人的前辈。 如果知道五条悟也在这,他绝对不会踏出自己的房门一步。 夏油杰轻叹一声:“悟,你先别说话。那个,灰原,七海,你们先进来吧。” 五条悟幸灾乐祸地盯着两个“犯错”的学弟,怀里还抱着袋黄油薯片:“咔嚓咔嚓......” 灰原和七海打完招呼后,都尽量无视了发出噪音的五条悟,跟夏油杰简单说了一遍前因后果。 夏油杰摩挲下颌:“哦,所以日车把自己当成盾牌保护别人,你们觉得这样不好,然后她生气了。” 五条悟在旁边点评:“咔嚓咔嚓......所以说她太弱了,对付一个三级咒灵都那么狼狈。” 夏油杰拽了一把嘴贱的好友,开始认真地帮后辈们出主意: “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不让她理解你们内心的想法,只是浮于表面的道歉,她也不会接受吧?” 灰原这个时候好奇地发问:“如果硝子前辈生气,两位会怎么解决呢?能不能给个参考?”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嗯......” “那个嘛......” 讲真,他们都没见过硝子真正生气的样子。 家入硝子总是淡淡的,即使是三人越来越熟,她也依然给人一种游离感。 做什么才会让硝子发怒呢? 五条悟把他掌握的恶作剧都回忆了一遍,依然想不出来。 夏油杰用手指轻敲桌面,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硝子的破绽。 七海和灰原看到两个前辈越来越紧的眉头,都有点愣了。 一个房间,四个男高中生,在窗外的蝉鸣声和电子游戏的待机音乐中,纷纷陷入了苦思。 女同学这种生物......果然很难懂啊。《 》 19、组建大三角第十九天 前往市区的公交大巴里。 奈奈倚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握着手机,先在mixi上回复了数条国中时期的朋友留言。 紧接着,她又给父母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在东京的新生活一切顺利。 “老师很负责,同学们也都很照顾我,认识了特别厉害的前辈......哦对,还买了新吉他,因此结识了两个在京都玩乐器的女孩子。” 奈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自己新认识的友人,发现交际圈似乎又扩大了不少。 日车父母在电话那边也放下心来,对依然活蹦乱跳的小女儿殷殷叮嘱: “在大城市生活要注意安全,不要任性,知道吗?” “嗯,”奈奈声音就像棉花糖一样喧软,“别担心,老师之前都夸我了呢。” “钱够用吗?你一个人刚到东京......” “够的,我还有工资呢。”奈奈捂着手机小声道,眼睛溢满了笑意,“做任务的报酬很丰厚,哥哥也去查了,是政府打钱哦,简直像公职人员一样......厉害吧?” “厉害,但是......妈妈还是觉得奈奈平安最重要。” “嗯!”奈奈一怔,然后语气放缓,“我知道的。” 说实话,离家那么久,她也有点想念父母了。 天空此时格外应景地降下了丝丝缕缕的春雨,被微凉的风捎到她的脸颊,在她的眼睫毛留下一缕雾气。 奈奈飞快地抹去脸上的雨滴,往里坐了坐,又问父母: “哥哥呢?他上次不是说要来东京看我吗?” “说是接了一宗麻烦的刑事辩护,可能要等半个月左右,现在人还在乡下收集证据。”日车爸爸叹气,语气沧桑,“你哥也是个不省心的,之前实习期结束,明明受到了大人物的赏识,问他要不要当法官,结果这小子居然不懂事地拒绝了。” “好了,阿娜答,别在孩子面前抱怨这些。”日车妈妈也扯了一把丈夫,示意他噤声。 须臾,夫妻二人得知高专可以收快递,又跟奈奈要了地址,想给她寄点土特产,让她跟朋友分享: “除了你最爱的海鲜和干贝,还有今年刚捞的大白虾,都密封打包好了......我记得上次你不是说一个同学喜欢吃荞麦面吗?我们盛冈的冷面也不错,让他尝尝,至于岩谷堂新出的羊羹,记得给你老师也送一份......” 电话还没讲完,奈奈就已经捏紧了自己的衣摆,努力窸窣鼻子,不让另外一边的家人听出异样: “好了好了,你们不用寄那么多东西,东京这边什么都有。我会保重自己的,你和爸爸也要注意身体哦~” “等放假你们来东京,我带你们去吃超级美味的和牛大餐!” “......嗯,再见啦!” 电话挂断,奈奈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原来没那么坚强。 昨天保护那个女人的时候,真的一点悔意都没有吗? 还是有的吧。 但不是后悔保护她,而是后悔自己实力不足。 正是因为自己太弱了,连三级咒灵都没办法完全压制,才会受伤,让关心自己的人难过。 保护弱小并没有错,错的是对自己力量的高估,从而引发无法收拾的后果。 如果没有那个神秘的男人......爸爸妈妈今天打电话过来,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吧? “对不起,爸爸,妈妈。”她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轻声呢喃,“我不是一个乖孩子。” 走上咒术师这条道路,就意味着她再也回不到和平的日常。 她面前只有无穷无尽、根本望不到尽头的诅咒。 祓除,祓除,祓除...... 在这个过程中,死亡如影随形。 春雨霏霏,大巴车在盘旋的山道上踽踽独行,奈奈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暗下决心: “一定要变得强大起来。” 强大到可以在保护他人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 一小时后,雨水未停。 奈奈在巴士站买了把便携伞,然后搭乘新干线抵达新宿,找到了那家甜品店。 店长很好沟通,得知奈奈一天前把东西落在这里,迅速核实,并且把那袋衣服递给了她。 “谢谢。”奈奈鞠了一躬,满脸感激,“多亏你们了。” “不,是我们没有尽到提醒的责任,请您务必原谅。”店长也客气地鞠躬,还赠送了八折面包券作为补偿,“这个请收下。” “哇。”奈奈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昨天您点单时还想要面包对吗?当时没能让您满意,今天我们备齐了材料,所有品种的面包都有,您看还需不需要?”店长笑吟吟地拿出了菜单,开启推销模式。 奈奈想起昨天没来得及给灰原和七海带吃的,今天正好补上......还可以当作道歉的礼物,简直是一举多得。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么......除了甜味夹心的,其他都给我打包一份吧。” 顺便给硝子学姐也捎点。 几分钟后,奈奈拎着大包小包走到街上,撑着伞左顾右盼。 “打火机......打火机......”小姑娘嘴里喃喃着,左顾右盼,终于在街角看到了一家便利超市。 她三两步冲过去,放下伞,正要掀开门帘,却被迎面而来的人——不,一堵硬邦邦的高大的肉墙顶了出来。 “?!”她摸了摸撞红的额头,艰难抬头,正好对上拎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叼着根牙签、脸色玩味的“熟人”—— 短黑发,嘴角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颓废又冷戾,还有雄浑厚实的肌肉...... “你......你怎么在这?”奈奈睁大了眼。 伏黑甚尔垂眸,瞟了一下头发上还沾着水珠、眼珠瞪得溜圆的小兔子,似乎在回忆: “哟,是你啊,两百万。” 被打上“两百万”标签的小姑娘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提问: “什么意思?” “你欠我的钱。” 奈奈心里开始偷偷尖叫: 救命......有人当街勒索啊—— 不过,昨天不是对方出手,自己多半已经死了。 奈奈觉得自己该付这笔救命的钱。 但她已经把工资花得差不多了,此刻再也挤不出闲钱,所以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摇头: “现在我还付不起,能过段时间吗?” “呵,”伏黑甚尔原本只是顺口一提,没想着这傻子真的应了,有钱不赚王八蛋,他当即把小姑娘一拎,“跟我来。” “等、等等......” 奈奈在伏黑甚尔手里根本没有一丝反抗能力,很快就被带到了巷子里,抵在狭窄粗糙的墙面,像是在进行什么不可言说的交易。 “那个女人当时是来找我的。”男人身上淡淡的烟气混杂着雨水潮湿的味道匍匐而下,让奈奈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我知道。”奈奈缩了缩肩膀,试图往后退,奈何已经没有路了,“你先站好,我们正常沟通。”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主职小白脸兼职术师杀手的伏黑甚尔扯唇,右嘴角的那点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性感冷厉,“先说重点,当时她是来给我送钱的,结果被你吓跑了,你打算怎么赔我?” “分、分期支付可以吗......”原谅奈奈,她都快被男人近在咫尺的胸肌闷死了,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哄人,“我现在没钱,你杀了我......也没用的。” “嘁,我杀你干嘛?浪费时间。”伏黑甚尔似乎对她的发言不屑一顾,眉梢耸起,“不过嘛,按照市面上的利息算,你还得越迟,这个金额就越高。” “......”奈奈现在是真的后悔出门了。 这人怎么连吃带拿,还算利息? “当然了,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 “把你手上的咒具卖了。”伏黑甚尔瞥了一眼女孩手腕上的银镯,淡淡道,“不仅可以还上我的钱,可能还会多出不少。” “不要。”奈奈连一刻都没有犹豫就拒绝了,“这个咒具是别人借我的,所属权不在我这。” “......”伏黑甚尔狐疑地瞅她一眼,“借给你?你知道这种东西现在的市场价吗?” 奈奈摇头,也不感兴趣:“总之,我不会卖,至于你的钱......我攒几个月一起还你。” 大不了就多接几个任务,省吃俭用一点。 伏黑甚尔其实感觉镯子的花纹式样有点眼熟,但没放在心上,毕竟对他的体质来说,这种玩意儿纯属多余。 正当他斟酌着怎么样能多敲奈奈一笔钱的时候,他的肚子忽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 巷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奈奈有点尴尬,悄悄转头:“你......你要不要先吃饭?” 伏黑甚尔:...... 两人最后去了一家中餐馆,当然,是奈奈请客的。 男人叫了一份最贵的套餐,吃得狼吞虎咽,奈奈则看着菜单默默心疼钱包。 完了,早知道就不拒绝爸妈的接济了......这样吃下去,她可能连这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了。 真是发工资一时爽,月底火葬场。 伏黑甚尔一边用筷子夹肉,一边用余光打量对面的奈奈。 小女孩脸上写着什么很好懂,脸蛋皱巴巴的,眼睛里一片焦色,看得让人好笑。 “喂,你也吃点。”男人觉得自己今天很有良心,也许是看在对方比较傻的份上,“这一大桌吃不完我可不会带走。” “不,你吃吧。”奈奈没有胃口,她只想快点这位债主送走。 虽然是救命恩人,但两百万真的让她有些发愁。 伏黑甚尔也懒得劝,大快朵颐之后,随手抹了抹嘴,才瞅了她一眼: “你们高专没教过你,不要轻易跟校外的人打交道吗?” “没有哦,我们学校很自由的。”奈奈摇头,随即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个,我们还没交换名字呢......” “嗯,正好,你写张欠条吧,把名字加上。” 奈奈盯着他好几秒,哈了一声,但还是扯过旁边的便利贴,开始刷刷刷写字:“我叫日车奈奈,你呢?” “伏黑甚尔。”男人敲了敲桌子,穿着拖鞋的脚翘起,心情似乎不错,“就写你在今天欠了我两百万,一年内还上,利息按市面上的15%来算,划算吧?” “15%......”奈奈手指一顿,不可置信,“等等,这不是高利贷的利率吗?” “我又不是银行,给你延迟一年算不错了。” “甚尔先生,”奈奈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我很感激您当时救了我一命,但做人不能这么贪心吧?” 伏黑甚尔本想嘲笑对方,但一抬头,却对上小姑娘那双干净清澈,和故人如出一撇的双眸,喉咙里的声音噎住: “......啧。” 该死,她跟那个人怎么连表情都一样? 良久的沉默。 奈奈本来都做好失败的准备了,没想到下一秒,却听到男人低沉而压抑的嗓音: “呵......行啊。” “欸?” “利息换成别的——” “什么?” “跟我去一个地方。” 奈奈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妙的画面。 这家伙......该、该不会是想让她做什么坏事吧? * 午后,新宿的天空就像蒙上了一块斑斑点点的灰布,稀稀落落地渗着水。 奈奈一只手拎着好几个购物袋,一只手举着伞,小心翼翼地跨过巷道里的小水洼,语气狐疑: “甚尔先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伏黑甚尔背对着她,一米八几的大长腿迈开时簌簌带风,语气依然散漫: “我家。” “哈?”奈奈神经瞬间崩到了最紧,“为什么?” “还利息。” “不......”小姑娘脑海里开始回放亲哥处理过的n个刑事案件,冷汗直冒,“请、请解释清楚......否则我无法答应。” 甚尔的脚步一顿,回眸轻嗤:“你确定?” “你总得告诉我目的吧?先声明,违反犯罪的事我不干。”奈奈也知道以伏黑甚尔的实力,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她还是坚持强调,“违背道德的事也也不可以。” “麻烦。”黑发男人抻了抻手臂,雨水滴落在他发梢和衣襟上,把他本就紧身的薄衫浸润,凸显出极尽完美的肌肉线条,“你这种身上没几两肉、我随手就能弹飞的小东西,能让你干什么事?” “......谁知道。”奈奈小声吐槽,“很多诱拐案里的大叔也是这么说的。” 甚尔歪了歪头,鹰隼般的青色锐眸眯了起来:“诱拐你?你很有钱吗?” “啊?” “我的工作对象都是富婆,出手阔绰,你呢......豆芽菜一样,身上也没油水可榨,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啊。” 被莫名贬损一通的奈奈深吸气,没有发火,而是冷静地怼了回去: “甚尔先生这样过分的性格,就算有真心喜欢你的人,也肯定会错过的吧。” 就像昨天那个因为他陷入情伤,吸引了咒灵的女人。 伏黑甚尔:...... “像刺猬一样,总是用自己讨厌的东西刺伤对方,把别人推远......完全想象不到您会拥有家庭。” “喂,小鬼,你在教我做事?”伏黑甚尔冷笑一声,三两步上前,把女孩单手抄起,轻松压制住了她的挣扎,“别废话了,抓紧我。” 奈奈还想反抗,可下一秒就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 不,是坐在一辆人肉飞机上,如同光速般向前跃进,四周一切景物都变得模糊。 “哇啊啊......”在这种极限速度下,她被迫舍弃了雨伞,转而死死地抱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拼命扯住她的购物袋们,“慢一点啊——” 抵达目的地时,奈奈被放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头晕眼花,彻底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yue......这里是哪?”她一边忍着恶心,一边环顾四周。 狭小阴暗的楼道,老旧泛灰的墙面,看起来像是廉租公寓。 “不是说了吗,我家。” 奈奈头都大了:“你带我回来做什么?我们......”才第二次见面,完全不熟啊。 “债主,”甚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奈奈,“和负债者的关系。” “......” 男人说完,也再不搭理目光警惕的奈奈,径直走向一扇房门,一脚踹开。 “喂,钥匙呢?”奈奈看得捏了把冷汗,“这真的是你家?” “忘了。”男人似乎连找钥匙都嫌烦,趿拉着拖鞋就往里走。 “家里的钥匙都能忘?”奈奈忍不住吐槽,但还是好奇地跟了上去。 房子里没什么稀奇的物件,甚至可以说相当凌乱,沙发上堆砌着杂物,桌面和地板看起来也蒙着灰,似乎很少打理。 不过奈奈还是看到了一点居住的气息。 茶几上,放着一副幼儿涂鸦,上面是一只灰色的大狗,还有两个小人。 奈奈把乱放的蜡笔收回笔盒,正好听见里面的房间里,踏踏踏跑出来了一只小海胆—— 哦不对,小男孩。 几乎是第一眼,奈奈就看出对方跟伏黑甚尔的关系: “这是你家的?” 正在从冰箱里翻找啤酒的甚尔“啊”了一声,然后懒懒地瞄了眼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小孩: “嗯,我儿子。” 奈奈稍微有点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蹲下来跟小朋友挥手: “你好,我是日车奈奈,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 小海胆却没有看她,而是扭头,紧紧地盯着他亲爹,嘴巴不愉快地抿紧: “你怎么回来了?还带着别人......” 奈奈从他圆圆的脸颊上看出了浓浓的不满。 是对父亲占有欲很强的类型吗? 没等奈奈细想,就看见小朋友猛地一脚踢到了他父亲的大腿上,但因为体型差距过大,自己反而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你在表演新学的杂技吗,小鬼?”甚尔懒洋洋地哼笑,似乎对儿子“攻击”自己的行为浑不在意。 小海胆没有喊疼,冷漠地爬起,攥紧拳头: “你消失那么久,津美纪的妈妈很生气。” “家里的生活费也要花完了,账单根本没人管......” 奈奈愣住,忽然理解为什么小朋友不想跟自己打招呼。 原来是被甚尔这个当爸的连累了啊。 伏黑甚尔听到儿子抱怨也巍然不动,反而咔哒一声拧开啤酒盖,边走边跟奈奈说: “以后每周来看他一次,把生活费给他,他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这就是你要付的利息了。” 奈奈嘴角抽搐:“甚尔先生,你是要请我当家庭教师兼保姆吗?还是倒贴钱的那种?” “啊......对对,不愧是文化人,形容得很到位。”甚尔把沙发上的杂物一推,大大咧咧地一坐,靠在沙发背上,面上带着无所谓的表情。 “够了,我才不需要保姆,也不要家庭教师!”被无视的小不点爆发了,跑到他爹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这个混蛋,可恶......为什么好几个月都不来看我和津美纪——” “到底是怎么回事?”被父母疼爱的奈奈有点见不得这种家庭伦理剧,“甚尔先生,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呃......嘛......可能吧。”伏黑甚尔晃了晃腿,任由小孩子的拳头在他身上发泄,“反正这家伙以后给你带,大概两年......或者三年,后面会有其他人来接他的。” 日车奈奈呼吸凝滞,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甚尔: “那你呢?” “什么意思?” “你这个父亲又打算做什么呢?”奈奈几乎要被气笑了,“不负责任地走开,就像这孩子说的那样,几个月都不管?” “这关你什么事?”伏黑甚尔是无法理解奈奈的反应的。 “虽然您救过我,但是——您这种人,果然无法令我尊敬。”奈奈站了起来,面色冷凝地说完,“两百万我会尽快还你的,这种利息恕我拒绝。” “喂,小丫头......” “我先离开了。”奈奈抄起自己的袋子,咬紧嘴唇,气冲冲地往外走。 伏黑甚尔彻底玷污了“父亲”这个词在她心中的形象。 不是这样的。 天底下不应该存在这种“父亲”。 如果生下一个孩子,不管不顾,不养不教,就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日车奈奈无法接受自己和这种人渣有交集。 “应该可以算遗弃罪了吧......我要联系哥哥才行,有这样的父亲,那孩子迟早会死的......”奈奈焦急地在心里盘算着,恨不得把伏黑甚尔立刻扭送到公安部门。 屋子里,伏黑父子俩面面相觑。 伏黑小朋友似乎对奈奈有所改观: “我还以为又是你找来气津美纪妈妈的女人。” “就那种蠢货?”甚尔冷笑一声,径直起身,往房门外走去。 但还没跨出门槛,甚尔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儿子扯住。 “别杀人。”小海胆认真地说道。 他年纪虽小,但也知道亲爹常年不回家,多半是亡命之徒。 那个女生看起来是个好人,不应该被他爸这种人渣迁怒。 伏黑甚尔:...... 自己在儿子眼里是什么形象? 算了,无所谓。 先把更麻烦的那个搞定。 等房门一关,小海胆放不下心,悄悄跑到阳台上往下看。 只见他的人渣老父亲拦住了女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紧接着蓝光大盛—— “净化!” 那女生双手交叉,就像在喊咒语的女巫,把他爸爸“哐”地一下放倒了。 伏黑惠小盆友目瞪口呆。 然后......他下意识地鼓了鼓掌。 这个姐姐好厉害,居然会魔法欸。 他也想学!《 》 20、组建大三角第二十天 身经百战的天与暴君从未想过,自己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这个叫做“日车奈奈”的四级咒术师,他眼中绝对的弱者,居然在三秒内控制住了自己。 怎么回事? 在湛蓝色的咒力光芒淹没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正打算把她敲晕。 但很快,意识仿佛被无限拉远,拉到了一个空白的空间里。 他茫然地向前走,里面坐着一个他此生再也无法见到、曾经让他觉得世界有那么几分美好的人。 “甚尔......”那个人向他张开了怀抱。 伏黑甚尔恍惚,转眼间,身体已经匍匐在她膝盖上,犹如回到母体的婴儿,鼻腔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没错,就是这种太阳一样的味道。 让他这个阴沟里的蛆虫快要融化掉的味道。 时间似乎停止在了这一瞬,宇宙洪荒都与他无关。 他阖上眼,放弃了思考,只想在这个人的体温中沉浸到永远。 但美梦总是短暂的。 “噼噼啪啪”的噪音响起,吵得他青筋暴起,捏紧了拳头。 他最终还是从这场虚无的幻觉中醒来,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泛着雨雾的窗玻璃,冷灰色的薄薄的一层,有透明的水滴不断往下淌,蜿蜒出曲折的白线。 刚才的噪音,原来是外面在下暴雨。 他转过头,又听见“丁零当啷”的声响,这次是从厨房传来的。 “惠,尝一下这只姜汁肉丸,看看熟了吗?” “熟了。” “咸度可以吗” “可以。” “太好了,那就可以装盘啦。” “我去拿碗。” 女孩清亮剔透、像晨露般干净的嗓音和他儿子稚嫩的应答声混在一起,伴随着食物的香气,将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变得充满了烟火气。 伏黑甚尔把手覆盖在眼睛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是惠啊。” 这个名字,还是他取的。 因为她说,孩子是上天的恩惠,所以......惠诞生了。 后面为什么会忘记呢? 好像是大脑麻木了吧。 自己的生命失去意义,孩子的名字也就无足轻重。 但奇怪的是,现在突然都想起来了,身体和心灵好像漂浮在小船上,顺着清凉的水波轻晃。 那个女孩的术式......原来是这个效果。 可以让人瞬间失去战意,杀意,恶意——所有负面情绪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呵呵,这才是真正的术师杀手。” 端着两个餐盘走出厨房的惠看到沙发上睁开眼睛的伏黑甚尔,露出了死鱼眼: “你怎么醒了?” 伏黑甚尔端详着小儿子,忽然感慨:“惠,长大了不少啊。” 能跑能跳,不再是那个襁褓里依偎着他母亲的小婴儿。 “哈......你的脑子终于烧坏了吗?刚才是奈奈姐叫人把你搬上来的,记得给人家感谢费。”惠的小脸写满了冷漠。 奈奈端着姜汁肉丸出来后,也看见了对峙的父子俩。 她对伏黑甚尔依然没什么好气,直接无视他,招呼惠上桌:“我们吃饭,不要理那个不负责任的人。” “嗯。”伏黑惠点了点头。 他今年只有三岁,但比起普通小孩早熟许多。 或许是复杂的家庭情况造就了他现在的性格,奈奈和他交谈之后,已经打算为他申请社区儿童援助。 伏黑惠没有拒绝,因为他也感觉到了大人们的不靠谱。 甚尔这个有没有都无所谓的男人,还有津美纪那个越来越少回家的妈......是不可能带给惠任何安全感的。 奈奈在伏黑甚尔被术式击中沉睡过去后,也跟亲哥打了个电话。 日车宽见从事律师这一行,对这种遗弃儿童的案件可谓见多识广,当即就推了几个常见的儿童保护组织的联系方式,并且让奈奈防范伏黑甚尔。 奈奈没敢跟她哥提自己欠债两百万的事。 因为日车宽见绝对会直奔东京,以“敲诈勒索”的罪名将伏黑甚尔送上法庭。 到那时候,说不定人没抓到,自己和哥哥也会遭到报复。 伏黑甚尔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此时精神状态就像冬眠刚醒的蛇,懒洋洋地活动着身体,穿着拖鞋走到饭桌前,拿起了他儿子的筷子。 惠不满地瞪他:“那是我的——” 伏黑甚尔按了按小朋友的脑袋,夹起肉丸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盯着奈奈: “你的术式可以对多少人用?”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奈奈夹了肉丸放到惠碗里,示意他用勺子吃。 惠说了声“谢谢”,又猛踢他爸的腿:“礼貌点啊,别把口水喷到我头上。” 伏黑甚尔吃到了姜丝,撇了撇嘴:“肉不错,姜的味道怪了点。” 小海胆和奈奈此刻异口同声:“本来就不是给你吃的!” “噗......”甚尔被他俩神同步的反应逗得耸了耸肩,“你们倒是处得来。” 奈奈竖起手指,想着要不要再给他刷一发术式,让对方一觉睡到天亮算了。 “别来啊,待会手指头断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甚尔漫不经心地发出了威胁。 奈奈曲起手指,不满地鼓了鼓腮。 “既然你不讨厌这小鬼,我之前说的利息再考虑一下?”男人敲了敲桌子,语气从容,“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第二天我会把他带走,放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奈奈:! 她已经申请了儿童援助的,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啊,别想着找其他人过来,不然我也会把他带走。”伏黑甚尔还打了个补丁,“这小子以后说不定值大价钱呢——几个亿的那种。” 奈奈就像在看神经病一样盯着他。 “他有咒术师的才能。”甚尔稍微解释了一下。 这下奈奈是真的愣住了。 这么小的孩子......跟自己也是同类? “御三家,你听过吗?”伏黑甚尔拉开椅子,坐在了惠的身侧,打了个呵欠,“他是那里的血脉。” “我......”奈奈想起了五条悟这个大少爷,犹疑片刻,“我听说过御三家,咒术界的贵族,对吧?” “啊,贵族......哈哈,一群废物而已。”伏黑甚尔拿着筷子无聊地旋转,木筷的残影看起来就像螺旋桨般呼啸生风,“全部杀掉都不会让人觉得可惜。” “但杀人是犯法的。”奈奈轻声反驳。 “嘁,你是咒术师吧,为什么会觉得法律能限制住我们这些人?” 奈奈沉默了。 是的,纵然是她熟读法律、号称天才的兄长,也无法用法律制裁所有人。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伏黑甚尔盯着她沉思的侧脸,没有继续逼她。 伏黑惠小盆友低头扒拉着热乎乎的肉丸,不知为何,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抗拒。 这个姐姐做的肉丸也很好吃。 还会神奇的魔法。 如果经常见面的话—— 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学到击败那个男人的方法? 奈奈抿唇,踟蹰片刻: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 在她看来,伏黑甚尔是渣爹,这点毋庸置疑。 即使自己把他送进监狱,他也不会悔过,更不会改变他的生存方式。 如果要改善惠的处境,只能求助儿童保护组织,找一个能够真正收养他、关爱他的家庭。 但惠是咒术师,而且疑似御三家流落在外的血脉,真的能过上平凡的生活吗? * 回到高专,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下过雨的深山空气格外清新,天空也像洗过后一样干净乌黑,上面洒满了斑驳的碎星。 奈奈心不在焉地走过红色的鸟居,盘算着伏黑甚尔给她的时限—— “三天啊......”这么点时间,自己真的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吗? 奈奈叹了口气,跨过台阶,拎起手里的购物袋,忽然觉得有点轻。 “不对。” 她翻看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 完蛋,给夏油前辈的外套呢?难道是忘在伏黑家了? 此时,她的手机铃声也响了,她只好手忙脚乱地接起,听到硝子在另外一边的声音: “奈奈,你回来了吗?” “已、已经到宿舍这边了。” “啊,正好,来一下二年级教室,帮我把打火机送过来。” 打火机......嘶,好像也没买到。 奈奈欲哭无泪。 都怪伏黑甚尔突然蹿出来,扰乱了自己的购物计划。 “不会吧,忘了?”手机那端的硝子似乎意识到了小姑娘沉默的原因,“是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了吗?” “嗯,抱歉前辈,”奈奈抱着手机慌乱地解释,“我又遇到上次那个男人了,本来要去便利店买打火机的,结果他把我拉到巷子里......勒索我。” “受伤了没?”硝子的语气凝重了起来。 “这个倒没有,我想办法应付过去了。”奈奈羞愧地垂着脑袋,“但中间浪费太多时间,就忘了打火机的事......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硝子沉默数秒,但没有追问细节,而是话锋一转: "算了,你先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好。”奈奈刚开始没多想,径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不过天色太暗,加上高专内部人烟稀少,黢黑空旷的楼梯和走廊看着就让人发憷。 奈奈捏紧手中的袋子,越想越不对劲—— “现在早就下课了吧......前辈为什么没回宿舍?” 抵达二年级教室门口时,奈奈探头看了一眼,更加惊疑不定。 里面居然没开灯? 硝子一个人在黑咕隆咚的地方忙什么呢? “前辈,我到了哦~”她扬起声音,手放在了门把上,缓缓推开。 下一秒,迎接她的却不是硝子的身影,而是一道突然亮起来的火光。 “欸?”奈奈大吃一惊,下意识戒备,紧接着却怔住了—— 是蜡烛的光晕。 昏黄朦胧的烛光中,两个熟悉的人影正伫立在一个蛋糕前,同时望向了她。 奈奈呼吸一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灰原,七海,你们怎么在这?” “哟,日车回来了啊,”黑发的健朗少年扬起活力满满的笑容,就像早上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她打招呼,“晚上好!” 金发少年手里捧着插上蜡烛的蛋糕,表情严肃,缓步走向奈奈:“欢迎回来,日车。” 奈奈茫然地眨眨眼,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等你。” “哈?” 灰原有点羞赧地挠了挠头:“是早上的事情啦,我和七海觉得很抱歉,好像让你伤心了......所以,做了这个柠檬蛋糕,想送给你当做赔礼。” 七海也在此时把装饰了柠檬片和罗勒叶的淡黄色蛋糕放在了奈奈面前,抿了抿唇,缓慢地解释道: “对不起,我早上的意思,并不是想阻止你拯救别人,而是希望你做这件事前,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没错!你可是我们重要的同伴欸,受伤了可不是你一个人痛苦。”灰原收起笑意,无比认真地补充道。 奈奈攥紧了拳头,眼睛闭了起来,胸口似乎有什么酸涩的东西涌向四肢百骸,将她淹没。 “为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眼眶还是没忍住红了一圈,“你们两个......这么笨......” “啊?”灰原愣了。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小姑娘的声音似乎哽在了喉咙里,眼睫晕湿,压抑不住心底攒了一天的愧疚,“明明是我无理取闹,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好......呜呜......” 少年们看着她像小兔子一样泛红的眼眶,还有用手挡住脸的狼狈的姿态,都不由傻眼了。 “喂,日车,别哭啊——”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灰原,快拿纸巾!” “家入前辈,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怎么办?” 把女孩惹哭的两个男生急得失去了平日的分寸,甚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教室角落里隐藏起来的某个身影。 硝子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出视觉死角,有点好笑地观察着这出一年级的闹剧: “没关系,她这不是原谅你们了嘛。” “但、但是她哭了啊,这家伙被咒灵打飞都不会哭的......”灰原此时疯狂挠头,明显有点抓狂,“怎么想都是我们的错吧......” 七海明显也不懂怎么应付女孩的眼泪,尤其奈奈还离他那么近,抽噎时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伸手安慰也不是,走开不管也不行。 就在如此混乱的情境下,教室里的灯光被“啪嗒”一声打开,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奈奈的身前,举起相机,语气无比浮夸: “呦西,日车,保持这个表情——让我先拍下来!哈哈......你哭起来好丑啊......” “呜......”奈奈原本还在掉小珍珠,被摄像头的反光灯怼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不可置信道,“......五条前辈?!”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窜出来的白毛大猫猫咧了咧嘴,连按几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相当刺耳。 奈奈脸顿时红了,顾不上擦拭眼泪,立即想要去抢相机: “别拍我啊......前辈......呜哇......好过分......” 慢吞吞跟进来的丸子头少年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悟,你突然冲出来,很破坏气氛的啊。” 七海脸瞬间黑了:“等等,夏油前辈......你们怎么也来了?” 他和灰原明明只请了硝子当助攻。 “抱歉,这是悟的提议。”夏油杰笑眼细长,如同狐狸一般狡黠,“毕竟你们能跟日车和好,也有我跟悟的功劳,我们总得验收一下成果。” 正在欺负奈奈、给她拍丑照的五条悟也抬起头来,大声自夸: “对啊,要不是老子和杰,你们两个做得出这么完美的柠檬蛋糕吗?” “而且日车都感动哭了,留影纪念一下怎么了?” 五条悟振振有词,似乎是为了说服后辈们,还把奈奈揪了过来,向其他人展示了一下小姑娘泪眼汪汪、鼻子通红的表情: “看,超搞笑的诶,以后你们还可以拿照片威胁她~我待会就把照片传到群里怎么样?” 被薅过来的奈奈忍无可忍,反身挣开五条悟的手臂,跳起来去拿对方举起来的相机。 “前辈,请立刻把那些照片都删掉!” 五条眉梢一挑,旋即轻松地把相机举得更高,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来抢啊,抢到就给你......不过你也太矮了吧......哎哟,拿不到啊,怎么办呐——” 贱兮兮的声音,让奈奈震惊又气恼地瞪着他。 前辈滤镜在这一刻直接碎开了。 “你......你......” 夏油杰扳着想上前帮忙的七海的肩膀,安慰后辈:“别冲上去,不然悟绝对会更兴奋的。” 猫猫就是喜欢把事情搞得鸡飞狗跳。 作为挚友,夏油杰已经很清楚在某人玩心大起时,最好不要离他太近。 否则就会沦为受害者。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一米六的奈奈vs接近一米九的五条悟,答案已经无需多言。 奈奈跑得气喘吁吁,头发凌乱,不仅没能抢到相机,还差点把灰原和七海的道歉蛋糕都撞掉了。 “硝子前辈——”小姑娘眨巴着眼,瘪着嘴朝最信赖的家入硝子求助。 硝子爱莫能助地摊手,又指了指她后面那个做鬼脸的白毛大猫: “别管这家伙了,反正这部相机是杰的,你可以拜托杰偷偷删掉。” “好!”奈奈立即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夏油杰,“夏油前辈——” “小矮子别妄想了,杰的相机就是老子的,”五条悟在后面居心险恶地补充道,“我不还,他也拿我没办法。” 杰扑哧一笑,无奈地耸肩:“啊,没办法。” “好恶劣啊——”灰原忍不住吐槽,“五条前辈居然霸占夏油前辈的东西!” “算了,日车,先来吃蛋糕吧。”七海叹了口气,再被两个学长捉弄下去,自己的同期又要哭了。 奈奈吸了吸鼻子,决定先不跟五条悟计较,回到了同期们身边: “这是柠檬味的吗?” “嗯,但是不会很酸,我和七海试了好几次才把柠檬汁的味道和奶油调和完美。”灰原跟奈奈嘀嘀咕咕,“之前做坏了好几个,五条前辈每次都加多了糖,多亏夏油前辈出手挽救......” “怪不得。”奈奈点头。 “切之前,先吹蜡烛吧,比较有仪式感。”七海把刀递给奈奈。 “有点像在过生日呢......”奈奈咬唇笑了一下,红红的眼角还能看见残存的泪光,“谢谢你们,灰原,七海,我超喜欢这份礼物!” 两个十六岁的年轻男孩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下意识咳嗽一声,纷纷转开视线。 “没、没什么......” “你喜欢就好。” “呀,一年级的好肉麻~恶心心~”五条悟在后面揽着挚友的脖子,吐了吐舌。 “别黏着我,热死了。”夏油杰推了推腻歪的友人,望着烛光下三个靠在一起的后辈,笑意从眼底倾泻,“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至少摆脱了误会,我们的辛苦也没有白费。” “五条心里其实很羡慕吧。”硝子也走到了两个男同学的身侧,一针见血地指出,“从下午开始就陪着他们折腾,也不嫌麻烦。” “喂喂,硝子——”五条悟牙齿有点酸了,选择反怼,“你不也是,为了给日车准备惊喜,故意骗她上来?” 硝子插着兜,露出如同玻璃般干净纯粹的淡笑: “啊,我利用了她的信赖。” “居然承认了......”五条摩挲下巴,嘀咕道,“虽然出发点是帮忙,但你不怕失去对方的信任吗?” “不会的。”硝子耸肩,“奈奈看起来迷糊,实际上很聪明。别小看她哦——” “行行行。”五条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应得很是敷衍。 很快,吹灭蜡烛的奈奈开始分蛋糕了。 她不假思索把第一块递给硝子,然后是两个前辈,再然后是灰原和七海,最后才是自己。 但奇怪的是,每一个品尝过蛋糕的人,表情都有点古怪。 奈奈疑惑地轻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蛋糕,下一秒,眼眶里的水汽就再度冒出来了: “呜呜......” 因为在扯可乐的易拉环,还没开吃的灰原期待地睁大眼:“日车,你这表情......难道是好吃哭了?” 奈奈摇摇头,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似乎感动到说不出话。 第一个品尝蛋糕的硝子眼睛阖上,脸色轻微扭曲:“呵呵......” 夏油感觉气氛不对,拿旁白的餐叉舀了点奶油放进嘴里:“嗯......嗯?!” 他的眉头紧巴巴皱在了一起。 七海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不对劲,屏住呼吸,戳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瞳孔猛缩:“!” 一口吞掉一半的五条直接炸毛了:“唔......呸呸呸!这什么啊——” 众人在此刻完美地感同身受: 好酸! 就像是把浓缩柠檬汁倒进嘴里的感觉。 “不可能,我明明试过味道......”七海难以置信地呢喃。 “那个——”灰原突然想起一件事,“酸的部分主要是奶油,它是五条前辈调的吧?” 五条抢过灰原手里还没喝的可乐,疯狂灌入喉咙: “屯屯屯......哇,别想冤枉老子,失败品我都已经丢掉了。” “呃......”灰原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丢错了?” 当时他们做了好几份柠檬奶油的成品,选了最合适的一份,剩下的都送进垃圾桶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罪魁祸首已经出来了。”硝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拍了拍脸色发青的奈奈,眯起了眼,“五条,你......为什么会弄出这么恶心的奶油?” “悟,没记错的话,你当时把一整盒浓缩果汁都倒进打发好的奶油里,说是要给我们一个特别惊喜?”夏油也皮笑肉不笑地望向挚友。 猫猫愣住,然后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啊......没有吧,我开玩笑的啊,而且我自己也要吃,难不成我会给自己投毒?” “我猜是五条前辈玩得太开心,连哪个是恶作剧,哪个是成品都搞混了。”七海提出了最合理的解释,“这也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原因。” “......”五条小盆友突然不说话了。 气氛逐渐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交错了一瞬。 下一秒—— 七海和灰原缓缓盯住了想逃跑的五。 硝子轻咳一声,夏油杰捋起袖子,从后面钳制住五条悟挥舞的双臂。 奈奈则迅速拿起刚才没吃完的蛋糕,在硝子的指挥下,跳起来往五条悟的嘴巴里塞。 “唔唔......唔唔唔!”少年猝不及防,被蛋糕噎了一嘴。 也许是对她胆大包天的行为有点不可置信,他银白色的睫毛惊颤,露出了瞪得溜圆、仿佛暹罗猫般透蓝的漂亮眼球。 奈奈看他被柠檬蛋糕酸到眉头发抖、鼻子紧皱的模样,又看向后面冲她竖起拇指的夏油杰,不由噗嗤一声,眼角笑出泪花: “哈哈......哈哈哈......前辈抱歉......” “呸......日车......yue......你完了!还有杰和硝子,不许当帮凶——”鸡掰猫炸毛的时候,鼻尖和嘴角都沾上了白花花的奶油,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 奈奈没有问他的“无下限”为什么不开,她只知道,在这个溢满了奶油和柠檬的香甜气息的空间里,所有人都在欢笑,闹腾,尖叫...... 哪怕是最严肃的七海此刻也绷不住嘴角。 灰原则跟着他崇拜的夏油前辈一左一右地抱住五条悟的手臂,怂恿着奈奈再来一下。 硝子果断拿起相机,笑嘻嘻地记录着白毛同期被酸到扭曲、不断挣扎的表情。 夏油揽着挚友的肩膀,忍俊不禁,额前的刘海随着他胸膛的起伏一起颤动。 奈奈因为笑得太开心,根本没有力气站直,靠在桌子上捂着肚子喘气: “哈......哈哈......” 而她的眼睛,则贪心地在所有人身上打转,最后化作天上弯弯的月牙。 她果然......最喜欢大家了。 * 当晚,大家的mixi相册陆续更新。 夏油杰:[五条被蛋糕糊脸、姿态狰狞的丑图.jpg] 点赞:硝子,奈奈,七海,灰原 硝子:[一年级围攻邪恶の五条学长的战况图.jpg] 点赞:一年级全体,夏油杰,夜蛾 奈奈:[灯光下柠檬蛋糕的遗迹.jpg]备注: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的~友情万岁(#^v^#) 点赞:咒高全员 七海发了一篇日记,日记里只有一行字:[学长这种生物就是狗屎。] 点赞:硝子,奈奈 点踩:夏油,五条 灰原:[集体大合照]备注:我最喜欢大家了!(我听日车说的哦,嘿嘿) 点赞:咒高全员 奈奈留言:灰原,括号里那句话就不用加了[羞恼] 五条:[奈奈哭红了眼的高糊图.jpg]备注:呵呵,来啊,互相伤害啊[勾手指] 点踩:一年级全体,硝子 奈奈留言:前辈太过分了!!!快点删掉—— 五条回复:啊,谁在说话?小矮子吗? 夏油留言:悟,你不是答应我不发出去吗? 硝子留言:人渣啊你们两个《 》 21、组建大三角第二十一天 六月初,群马县的槐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甜香。 空旷的观光巴士里,高专一年级组坐在最后排,等待抵达终点站的播报。 “从东京到这只要三个小时,”灰原伸了个懒腰,和身旁的同伴感慨,“算起来也不远嘛。” “是三小时十五分,列车延时了十分钟,中途站又多停了五分钟。”七海一边纠正灰原不准确的说法,一遍缓缓翻动手里的英文小说——这是他特地带来的消遣读物。 “娜娜明,你是人形计时器吗?”灰原笑嘻嘻地打趣,然后又想起还有一个同伴,转过头去叫她,“日车,我们到了哦......” 话没说完,他就噤声了。 靠在窗边的奈奈此时睡得正酣,睫毛低垂,在脸上投出蝴蝶敛翅的阴影,自带婴儿肥的脸颊压在制服的立领上,印出了淡淡的红痕。 毫不设防的天真姿态,让人觉得吵醒她都有一种负罪感。 灰原于心不忍,用手肘撞了撞七海:“喂......要不要让她再睡一会?” “都已经到站了,你认真的吗?”七海合上原版的英文小说,侧眸一瞧,紧接着也愣了愣,“日车这家伙——” 真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这里郊游呢。 其实,这是他们高专一年级的首次长途任务。 【前往群马县的某个温泉村庄,解决困扰当地居民的三级咒灵。注意,半个月前有游客在当地失踪,疑似与该咒灵有关。】 夜蛾把任务资料发给他们时,告知由于群马县的位置偏远,需要他们自己坐车过去。 “因为当地人手不足,上面指派的辅助监督不会跟随,你们祓除成功后再联系他,他会核实的。” “对了,别忘记放帐。” 七海拿到资料后,很自然地担当起了团队里的智囊角色,制定并完善了三人的行程规划。 “目的地叫‘万座温泉’,坐落在海拔1800米的山上,是日本最高的温泉乡之一。” “所以出发前,你们要先准备好防寒衣物,还有高原反应的药......” “我们周一早上从东京站出发,中午就能抵达那里。顺利的话,最好一天内找到并祓除咒灵,再空出一天作为观光和返程时间,怎么样?” 灰原和奈奈在旁边听着他井井有条的安排,不由面面相觑: “七海......好厉害。” “我们真的还需要辅助监督吗?有娜娜明一个人就足够了吧?” “喂,你们两个......”七海露出了死鱼眼,语气无奈,“对自己的任务也稍微上点心吧?” “但是七海太可靠了嘛,”奈奈手指交叉托起下巴,理直气壮道,“只要有你在,我和灰原根本不用思考欸。” “没错没错!”灰原也把手放在七海肩上,仿佛在交代什么重要任务,“我们以后去旅游,行程安排什么的都交给娜娜明啦,感觉超安心的。” “我拒绝,”七海眼角抽搐,拍开了灰原的手,“没人会在旅游时多带两个麻烦的包袱。” “咿~”灰原和奈奈同时发出了控诉的唏嘘声。 七海叹了口气,停止回忆,把目光投向此刻还在打瞌睡的奈奈: “直接叫醒她就好了。” “好粗鲁哦。”灰原挠头,随即伸出手指,有点跃跃欲试,“万一她有起床气,我就说是你干的?” “让开。”七海示意又菜又爱玩的灰原后退,自己则拿出手机,按下了音乐播放键—— 下一秒,一阵激烈的重金属摇滚乐在车厢内突兀地响起。 而本来还闭着眼的奈奈,就像灵魂被召唤一样,瞬间打了个激灵,整个人跳了起来,手指捞了一下空气,本能地摆出了弹吉他的姿势: “来了!到我上场了吗?” 几秒后。 “咦,怎么没响?吉他又坏了吗?糟了......” 灰原看她迷迷糊糊,试图表演空气吉他的样子,简直目瞪口呆:“哇。” 这是在做梦吗? 七海收起手机,唇角上扬0.1度,语气平静:“放心,她马上就醒了。” “咦......”因为怎么弹都没声音,奈奈硬生生把自己给急跳脚了,杏眼睁得溜圆,里面满是茫然,“等等,七海......我的乐队呢?舞台呢?怎么都没了?!” “醒醒,你是去打咒灵,不是去打歌。”七海暂停音乐,把翻盖手机放回兜里,指了指车窗外的风景,“而且,tsepperin可不会在这种荒山野岭开音乐会。” 奈奈愣住。 tsepperin,她最爱的乐队。 但七海是怎么知道的? 灰原憋着笑,猛拍小姑娘的肩膀: “没错,日车,我们已经到了哦!这里就是万座温泉——” “呜哇......”奈奈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怎么这么快?我才刚睡着,梦到我跟吉米佩奇同台演出呢......” “小鬼们,你们到底下不下车?”等得不耐烦的司机在车首大喊了一句,催促他们,“不走的话我们就要返程了!” “抱歉,我们马上就离开,辛苦了!”灰原一脸正气地挥了挥手,然后拖着奈奈和七海飞快地溜下车。 三人沿着山道往里走,差不多到温泉村的入口时,才面面相觑: “好险啊。” “刚才那个大叔的表情好可怕。” “都怪日车睡太沉了。” “娜娜明,我还没说你用音乐欺骗我的感情呢。” ...... 吵着吵着,他们的动作忽然一顿。 奈奈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动,眼睛敏锐地眯了起来: “残秽的气息,感受到了吗?” “很明显,这一片都是。”七海反手解开了咒具包的拉链,眼底就像冻了一层薄霜,往不远处的小树林瞥了过去,“藏都不藏一下,这只咒灵很嚣张啊。” “这不是正好吗?”灰原活动手腕,露出了雪白发亮的牙齿,像一只锁定猎物的大型狼犬,“我们可以速战速决了吧!” 小地方的诅咒,跟东京这种千万级人口的大都市不在一个水准。 这点是夜蛾上课时教会他们的。 所以奈奈和其他两人完全没有初到陌生地区的不安,反而相当从容。 他们甚至无需对视,就已经默契地调整好站位,奈奈径直走在了最前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布满残秽的林荫小道。 “哇,灰原,七海,这里好像有一个树林欸,要来探险吗?风景很不错呢。” 她朝男孩们招手,语气雀跃,仿佛一个毫无戒心的游客。 灰原放缓步伐,自然接话:“等我拿一下相机,别跑太快......” “是你们太慢了。不管咯,我先进去看看——”奈奈狡黠眨眼,随即转身跑进树林,双马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蜜色的弧线。 七海盯着她纤细的背影,有点想叹气,但还是忍住了,手默默伸进了咒具包,握紧刀柄: “又去当诱饵......” “七海,别磨磨蹭蹭的——”灰原说话时,手心的咒力已经逐渐开始凝聚,“我可是已经迫不及待了啊。” 话音落下时,树林里突然响起哗啦啦的动静,有惊鸟从林间飞出,伴随着少女的一声高喝: “净化!” 蓝光大盛的瞬间,蓄势待发的灰原和七海同一时间启动,以最快速度冲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树林里,一只大约半人高的无面怪物肢体扭曲地倒挂在树枝上,身体被奈奈的咒力包裹,定格在了原地。 看样子,它应该是想从树上跳下来偷袭奈奈,却不料奈奈的术式早已就绪。 “大概是三级,可以固定十秒以上!”双马尾的小姑娘灵敏地跳开,给同伴留出充足的攻击空间,“现在还有六秒左右......” “足够了——”七海沉下眼,术式[十划咒法]在这一刻将咒灵身体按照3:7的划分,强行制造了一个暴击点,“灰原,攻击它的后脑下三寸。” “呦西!”灰原在此时双拳凝聚汹涌的深蓝色咒力,通过助跑一跃而起,挥出拳头,“不许逃哦!” 连续的咒力拳重重地砸在了无面咒灵的大脑上,将它坚硬的脑壳直接捶到变形。 而灰原没有停顿,打完拳的刹那,脚上狠狠一踹,将它踢往七海的方向。 七海建人站在原地,冷静地举起被符纸包裹的钝刀,朝着飞来的咒灵的腋下精准劈去—— 这里是它真正的弱点。 “噗嗤!” 冷厉的刀锋伴随着陡然爆发的力量划破了它的胸腔。 咒灵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但依旧无济于事。 七海的钝刀缠裹的冰蓝色咒力,沿着“弱点”一路横劈,将它的核心彻底击碎。 三级咒灵,不到十秒,就化作一缕黑烟散去。 祓除工作结束。 灰原吁了口气,忍不住感慨:“我终于明白五条前辈抱怨任务很无聊的感觉了。” “只有三级,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能独自解决。”七海收起了咒具,语气冷静,“等你能解决二级以上的咒灵,再说这这种话也不迟。” “是是是~”灰原被教训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着,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别这么严肃啦,先庆祝一下嘛,泡个温泉怎么样?” “赞成!等辅助监督的这段时间,我们先去村子里看看吧。”奈奈拍了拍手,“顺便给前辈们买点土特产?” 面对两个只想着玩的同期,七海还能说什么呢? 从树林走出时,天空依然一片晴朗。 但路口却多了个短发齐刘海、穿着茜色改良浴衣的少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欸?”奈奈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近一瞧,果然是来找麻烦的: “喂,你们几个是游客吗?刚才在里面干什么,动静不小啊。” 奈奈顿住步伐,转头震惊地看向两个同期: “帐呢?” 两个男生沉默片刻,黑头发那个心虚地咧嘴一笑: “......好像忘了。” 七海也有点尴尬,眼睛垂下:“我怕来不及,就没有放。” 因为当时奈奈和咒灵遭遇得太快,他在放帐和抓住时机之间选择了后者。 “完了——”奈奈满脸愁色,“要是没人看到还好,现在怎么办?” 辅助监督过来,肯定会把这件事报给夜蛾的。 七海倒是反应很快,上前一步,盯着浴衣女孩问道: “你又是谁?村子里的人吗?” “没错,”浴衣少女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们,“我家是开温泉旅馆的。因为最近村里总是有鬼怪出没的传言,而且这片小树林是鬼最常来的地方,所以我过来看一下有没有误入的游客。” 奈奈听到这,有点好奇地眨了眨眼:“那个......你是担心有人撞鬼吗?” “当然,”浴衣少女点头,语气古怪又幽冷,“不久前就有个游客被鬼吓到,跑进深山,最后彻底失踪了。” 灰原这个时候撞了撞奈奈,给她使眼色:“日车,我们只是来这里泡温泉的,因为不认识路才闯进了小树林,对吧?” “欸?”奈奈没想到还有这招,磕磕巴巴地附和道,“是、是啊......” “呵,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吗?”浴衣少女轻哂,“村子的入口那么大,你们却专门跑到有鬼出没的小树林里,行为举止也很奇怪,哪里像普通游客了?” “......”面皮薄、不擅说谎的奈奈耳尖红了。 怎么回事?这个女孩好敏锐。 七海拧眉,正准备换个说辞时,浴衣少女却抬起头,语速变快: “其实你们是听到了传言,故意来山里试胆的学生吧?” “呃......”三人沉默,发现对方找的借口似乎更加合理。 “对这里不熟悉,就别乱跑。”少女盯着他们,一字一顿道,“不然传说中的山鬼可是会吃人的。” 正当奈奈以为对方是个关心游客的好人时,浴衣女孩又加了一句: “如果真的想去探险,我建议你们找一个本地的导游。” “啊?” “来我家的温泉旅馆住一晚,只要消费满一万,我就可以免费给你们当导游,让你们的山中探险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奈奈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原来是推销温泉旅馆的套路吗? “你们放心,我家旅馆很干净,虽然比不上那些大酒店,但是也有私汤和公共浴池,还附赠小吃和购物券。如果多加五千,我可以把山上的所有小路,以及自带恐怖氛围的拍照圣地都告诉你们。” 浴衣少女谈起生意的姿态娴熟老练,明显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奈奈皱眉:“你不会之前也这样招揽客人吧?” “当然,不过现在是淡季,游客少了很多,价格才这么便宜。如果是其他时间,这个价格我不接的。” 她似乎以为拿捏住了他们,表情也逐渐变得从容得意。 奈奈抿唇,心情无比复杂。 从对方的话来看,她应该经常蹲守在小树林这边,给好奇心重的游客推荐她家的旅馆。 但恐惧会滋长诅咒,她拿“山鬼”的传言恐吓游客,无疑会助长咒灵的气焰。 灰原也苦恼地搓了搓下巴。 他刚开始以为浴衣女孩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没想到......对方竟然用咒灵的传闻谋取私利。 本性纯良的他嘴唇翕动,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重话。 七海就不一样了。 他明显不接受女孩的推销,语气冷若冰霜: “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你这个年纪应该好好上学,别做这种贪得无厌的生意。” 浴衣女孩脸上的笑意一僵。 但她很快就压抑住情绪,回以轻嗤: “别装了,你们几个大老远跑过来,不就是想见一见山鬼的样子吗?” “难道是嫌贵,想故意压价?算了,看在你们第一次来的份上,我不介意打个折,八千块包住宿费加导游费......这样总行了吧?” 七海的耐心此刻也彻底告罄:“跟多少钱没关系,我和我的同伴们只是偶然路过,不打算待太久。” 紧接着,他转过身,对奈奈和灰原说: “打电话给辅助监督吧,趁现在时间还早,交接完任务就坐下午的新干线回去。” 奈奈迟疑地看了看同期们,又瞟了眼表情阴沉的短发女孩:“嗯......好吧,我现在就去。” 这姑娘居然逼得七海都不想留下来玩了。 不过她也理解。 七海本就是原则性很强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而温泉村第一个遇到的村民,居然是咒灵的“共犯”,自然让他很难对这里产生好感。 这个少女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跑远了。 奈奈揉了揉额头,安慰面无表情的七海:“别生气了,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只是想多赚点钱补贴家用。” “我知道。”七海站在村口的石碑前,拿出手机给辅助监督发信息,“她只是普通人,对诅咒一无所知......但是,她不该提起那个失踪的游客。” 奈奈一怔。 “什么意思?”灰原托着腮,单纯的他还没意识到背后的问题。 七海仰起头,表情有些疲惫:“灰原,如果你是她,会在明知道有游客失踪的情况下,继续怂恿别人进山探险吗?” “......”灰原不吭声了。 奈奈揪紧了手指,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解。 明明咒灵已经解决,三人的心情反而变糟了。 大约半小时后,辅助监督抵达了村口,和高专三人组去小树林检查了一遍后,忽然问道: “没忘记放帐吧?” 奈奈是个老实人,没敢隐瞒:“抱歉,因为咒灵突然出现,就忘记了。” “那有人看到吗?”辅助监督蹙眉。 “有。”灰原轻咳,“是一个女孩,家里据说是开温泉旅馆的。” “村民?” “是。” 辅助监督为难地揉了揉额头:“那我得去调查一下了,因为这里最近流言汹涌,你们制造的动静被人发现,会造成更多恐慌,说不定还会因此孕育出新的咒灵。” 三人自知不对,没有反驳。 “你们知道她家在哪吗?” 奈奈摇头:“她没说名字,但这里的温泉旅馆也就十几间吧......应该很快能找到。” “那你们能暂时留在这里吗?一晚就行,”辅助监督叹气,“我需要你们帮我认人。” 兜兜转转,奈奈他们还是没能在当天离开这个温泉村庄。 不过,在辅助监督的担保下,他们也多了一天自由活动的假期。 “不管怎么样,先去泡个温泉吧!”灰原拿着豪华温泉酒店的宣传单,来回翻看,“那个汤揉表演,听起来也蛮有趣的。” “嗯,附近还有小吃街呢。”奈奈也翻看了一下当地的旅游指南,“七海,你看,这里的特产清酒也很有名诶,酒店提供免费试饮哦。” 七海依然没什么心情,但还是接过她递来的宣传册,淡淡一瞥: “我们没有成年证明,买不了任何酒类饮料。” “那......闻一闻总可以吧?”奈奈歪头轻笑,碎软的刘海顺着她的睫毛一荡,“可惜没办法带给硝子前辈。” “你可以拍张照给她看。”七海扯了扯唇,随口建议。 “娜娜明,你在开玩笑吗?”奈奈鼓起腮帮,“学姐只能看不能喝,肯定会说我的——” “抱歉。”七海被她一说,也发觉自己提了个馊主意。 “不可以敷衍我,快想想还能买什么?”奈奈揪了揪他的咒具包。 七海的注意力被迫转移,开始皱眉苦思:“嗯......” “喂,娜娜明,这里有温泉蛋、温泉布丁、温泉馒头欸......”灰原指了指街边的广告牌,眼神越来越亮,“我们买回去给前辈们吃吧,反正打包都很方便。” “我赞同!”奈奈眼前一亮,举手支持。 “日车,”灰原忽然想起,“你是不是也喜欢吃这种滑溜溜的东西?” “不是所有滑溜溜的我都喜欢。”奈奈摇头,语速飞快,“纳豆就不行,生鸡蛋也受不了。” “我说的是这里的温泉套餐,你看,套餐里还包含草津特色烤肉和蜂蜜冰激凌呢......” “不许说了,我突然好饿啊!” “那就去吃,我请客——不过先说好,你得全部吃掉哦。” “灰原,你该不会故意点很多菜整我吧?” “哈哈哈,你猜......” 在奈奈和灰原笑闹声中,七海眉梢的冷意也稍稍褪去。 算了,多留一晚也不算太糟。 毕竟这两个笨蛋早就开始念叨着要泡温泉了。《 》 22、组建大三角第二十二天 傍晚,奈奈他们从烤肉屋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的雪山也被暮色浸染,棱角逐渐模糊,像一块融化的蜜糖,缓缓地坠入靛蓝色的夜。 奈奈脱掉了黑色的制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依然闷热得不行,拿手拼命扇风: “果然夏天一到,哪里都很热,连山上都没办法避暑。” “那是因为这里靠近汤畑,你看桥下的池子,全都是七八十度的热水。”灰原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额头上也沁着汗,笑意爽朗,“为了给这些水降温,本地人还要拿木浆搅拌呢。” “搅拌就会变凉吗?”奈奈疑惑歪头。 “嗯,这就是所谓的‘汤揉表演’。”七海看了眼手机,似乎刚查过资料,“当地人会换上浴衣,唱着和歌,上下搅动汤畑里的温泉水,传递温泉疗愈的祝福。” “好神奇哦。”奈奈忍不住感慨,“怪不得烤肉屋的老板一直推荐我们去看表演。” “想看就去看嘛!”灰原是个好奇心强烈、精力旺盛的男孩,恨不得把村里所有的新鲜事物都看一遍,“反正温泉可以晚点泡,表演可是很早就结束的。” 奈奈想了想,也有点期待:“行啊。” 七海这时还补充了一个新消息: “辅助监督刚才发消息说,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女孩,不过人家有事要忙,没空理他。” “啊,好惨。”奈奈有点心疼对方了,“这种善后工作真的很麻烦呢。” “是那个女生本来就很麻烦。”好脾气的灰原也忍不住吐槽,“幸好咒灵已经被我们祓除了,她以后再用山鬼什么的说法引诱游客,别人也不会信她了。” “但是,说不定又有新咒灵冒出来呢?”奈奈提出了一个假设,“毕竟假想咒灵这种存在都是从流言开始的嘛。” “嘶,别说了,日车。”灰原顿时吸了口冷气,“我可不想过几个月又跑到这里干活。” “唉......这种事谁敢断定呢?”奈奈摇了摇手指,下一秒就被旁边的七海轻敲了下后脑勺,“啊!” 金发少年递给同期一个淡淡的警告: “别用你的乌鸦嘴给我增加工作量。” 奈奈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瞪他:“娜娜明,你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她开学认识的那个拘谨守礼、一板一眼的冰山酷哥呢? “脾气也是因人而异的。”七海低眸望着她,因为身高的原因,眼神无意间落在女孩松开半截的领口,语气一滞: “日车......你还是加上外套吧。”这个角度往下看简直糟透了。 “哈?”奈奈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满头雾水,“哪、哪里有问题吗?” 灰原凑过来,眼睛眯起,然后嘿了一声:“放心,你没问题。” “什么啊?” “有问题的是娜娜明——”灰原声调揶揄,但下一秒就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给奈奈,“喏,你买的温泉馒头。” “欸......为什么要我抱?” “因为我拿了那么久,现在轮到你了。”黑发男孩竖起手指摇了摇。 奈奈欲言又止,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对她越来越不客气了? 二十分钟后。 回到酒店,匆匆洗漱、换了套酒店提供的粉色浴衣的奈奈,收到了硝子的短信。 【shoko:你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奈奈放下湿发,坐在榻榻米上飞快回复: 【是的,因为咒灵只有三级,下午就搞定了。我们等一下打算去泡温泉,前辈,有什么喜欢的特产吗?(酒类饮品除外,未成年买不了[哭])】 片刻之后。 【shoko:残念,本来还想让你带几瓶草津那边的清酒——】 奈奈:【酒心口味的大福倒是可以,那个不限制购买,可惜你不喜欢吃。】 【shoko:......没关系,可以给悟吃。另外,我还要草莓味的大福,当地特色的温泉蛋,温泉布丁跟@##@¥#@】 奈奈打字的手一顿:“欸?” 硝子前辈怎么突然转性,开始吃甜食了? 还有,她刚才是直接叫了五条前辈的名字吗? 很可疑—— 【shoko:抱歉,刚才手机被一个笨蛋抢过去了,不要在意。】 奈奈忍不住笑意,似乎想象到白毛大猫在硝子旁边虎视眈眈的样子:【怪不得刚才打字都乱码了,真辛苦啊,前辈】 【shoko:没办法,大猩猩就是这样麻烦的存在】 奈奈叹气:【五条前辈想吃的,灰原早就买了,让他放心吧】 【shoko:灰原果然很懂事啊。对了,我和那两个家伙明天要去静冈县,你喜欢吃鳗鱼和富士山年轮蛋糕吗?】 “咦?”奈奈忽然意识到,硝子终于要出任务了,还是跟着那两个准特级。 她不由担心:【前辈——没事吧,是什么任务才会让你们三个都出动啊?】 【shoko:有两个高专的前辈失踪了,总监部让我们去现场调查情况。】 奈奈紧皱眉头。 她已经不是两个月前刚入学的咒术小白了。 高专能被硝子称为前辈的,只有歌姬和冥冥。 歌姬前辈据说是二级术师,冥冥前辈则是一级,两人都是即将毕业的高年级,经验丰富、能力也很优秀。 连这样的术师都失踪了,说明她们对付的那个咒灵很可能是一级以上,甚至是特级。 “真可怕......”奈奈再次感到咒术界弱肉强食的残酷性。 也许是看到奈奈没回复,硝子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别担心,我这边可是有‘最强’出手。】 奈奈想起两位强得变态的学长,也稍微安定下来: 【嗯,那祝前辈们一切顺利!我会把最美味的特产都带回来,等你们回来一起分享的!(~ ̄▽ ̄)~】 东京咒高本部,靠在夜蛾办公室沙发上的硝子忍不住莞尔,焦虑的心情得到些许缓解。 她还把手机伸给旁边扁着恐龙嘴的五条悟看: “喏,多贴心的后辈啊,你说你平时欺负她干嘛?” “我哪有——”猫猫瞥了眼手机上小姑娘带颜文字的回复,勉强评价,“还算识相。” 知道给学长上供的后辈才是好后辈。 夏油杰在后面抵着下巴微微一笑:“他们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吧?” “当然,都已经闲得在泡温泉了。” “嘁,区区三级咒灵而已,”五条悟的大长腿交叉一叠,坐在硝子旁边,扯下墨镜打呵欠,“打不赢才丢脸。” “五条,你刚才翻了我跟奈奈的聊天记录?”硝子踢了一脚过于手贱的同期,“告你侵犯隐私权哦。” 五条悟瘫成了一块猫饼:“啊,你告吧,反正我看到你们讨论我和杰的胸围了......日车那个小丫头原来也这么八卦啊。” 硝子揉额,开始后悔之前没删记录了:“你到底看了多少?” “杰,女生好可怕哦~”五条悟懒洋洋地笑了一下,语调古怪,“硝子前段时间总是打量我们的胸,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夏油杰按了按眉心,有点心累:“我说,能不能先聊正事?明天还要去救人呢。” “一发【苍】的事,还用得着废话?” “我看了资料,那只咒灵本身挺有意思的,能困住那么多人,术式应该很奇特。” “你想要?” “不行吗?” “求我啊,我就考虑留它一命。” “悟,想打架吗?” 硝子看着两个翘着大长腿,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情斗嘴的幼稚dk,不禁叹了口气。 人和人的参差,果然比人和狗还大。 她只是嘴上安慰奈奈,但这两个人渣,是真的丝毫不担心明天的任务。 毕竟,他们可是“最强”啊。 * 夜晚七点,华灯降临。 奈奈用下午在商业街买的一支樱花发簪固定好发髻,披上防寒的浅色羽织,踩着木屐走到了酒店门口,和另外两个男生会合。 灰原跟七海也都换上了酒店送的男士浴衣—— 一个是浪花纹的灰青色,一个是细葛布的赤茶色,看起来朴素大方,尤其是穿在两个身材高大、经常锻炼的年轻男孩身上,效果相当出众。 奈奈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们一人拍了一张留念: “你们打扮起来还挺像样的嘛。” 对面二人却盯着她好一会儿,都没发出其他声音。 奈奈本来还期待他们回夸一句的,发现场面和预想的不一样,顿时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拜托,多少给一句好评嘛,比如‘日车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之类的?” 灰原似乎刚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子: “啊......抱歉,因为你今天穿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有点吓到我了。” “很吓人吗?”奈奈杏眸睁大,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不至于吧......” “不是啦,是好看的那种惊吓。”灰原憨憨挠头,语气恢复了正常,“因为你很少穿这么鲜艳的衣服嘛。” 奈奈低头看自己绣着樱草纹饰的粉色浴衣,耳畔的花穗垂荡到脸颊一侧方,发出窸窣的声响: “鲜艳?我觉得还好诶。” “颜色还行,”七海的点评就更简单了,好像只是在谈论一张画报,“很适合你。” 奈奈勉强接受了他们的“好评”: “好吧,算你们过关,现在去哪?” “去看汤揉表演......” “我是问,具体位置在哪?” “嗯......”灰原托着下巴,开始冥思苦想,“好像是那个靠近村口的公共浴场。” “哦哦,我知道了,来的时候遇到过。”奈奈恍然大悟,拎着裙摆往前走,“那还等什么,出发吧——” 铜木屐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少女淡蜜色的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新雪般的颈。弱柳般的腰肢被杏色腰带缚住,远远望去,就像灯下纤细又精巧的花蕊。 灰原和七海的目光都在她的背影上顿了顿,才缓步跟上。 也许是六月的天气太过燥热。 也许是温泉的硫磺味刺激了感官,放大了某些细节。 他们能感受到心跳的脉搏有种不受控制的鼓噪感。 温泉遍布的村庄里,空气里都氤氲着潮湿的热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三人笼罩其间。 奈奈这边眉心紧蹙,不明白两个同伴突然变成闷葫芦的原因。 难道是被浴衣束得太紧,连话都不想说吗? 好在这种奇怪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们又遇到了辅助监督。 “藤田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奈奈看到穿着西服的辅助监督,好奇地睁大了眼,“不是去找那女孩了吗?” “她家里人说她今晚在浴场帮忙,我过来等她。”辅助监督愁眉苦脸道,“但她本人好像很抗拒跟我交流。” 七海蹙眉:“她没跟你推销她家的旅馆?” “没。” “咦,不应该啊,”奈奈打量了一下辅助监督,“藤田先生穿着西装,打扮也挺有钱的,那个女生会放过这种客户?” “会不会是因为藤田先生看起来比较成熟,不像是好奇心重的人?”灰原想了想道。 辅助监督摆手苦笑:“不管如何,今晚我会找她聊清楚的。如果她真的看见过咒灵,又刻意隐瞒真相,我们也只能在报告上多加一条风险预警。” “那就是拿她没办法咯?”奈奈叹气,“好在咒灵已经祓除,传言应该会慢慢消失吧。” “嗯。”辅助监督朝她点头微笑,眼神在小姑娘的樱色浴衣上顿了顿,“对了,你们几个是准备去看表演吗?” “是呀,”没有防备心的奈奈仰头冲他一笑,“藤田先生呢,要不要一起去?” 单纯的笑靥,在夜雾下仿佛沾了露水的樱花。 辅助监督语气有点恍惚: “那......” 没等他说完,后面的七海已经迈出一步,把奈奈扯到了身后。 “藤田桑还要调查那个女生的事吧,别浪费时间了。”金发少年语气淡淡,“就在这里告辞吧,后续有事直接联系我就好。” 辅助监督脸色微僵:“哈......哈哈,好吧。” 奈奈满头雾水,不知道七海为什么拒绝得那么快。 但下一秒,灰原搭上了她的肩膀,把她拖向别处: “好了日车,别打扰人家,我们先去浴场占位置吧,听说前排的位置很难抢的!” “可、可是......”奈奈踉跄几步,被男孩的手臂扶稳,“灰原,好奇怪啊,为什么不能叫......” “娜娜明不喜欢跟陌生人行动。”灰原笑了,雪白的牙齿在夜色下闪闪发亮,“而且我们三个人就够了嘛,又没准备多余的门票。” “不对,”奈奈盯着他,眯起了眼睛,“灰原,你今天好奇怪哦。” 是什么让一只亲近人类的热情小狗,变成了口是心非的小狗? “哈哈,有吗?” “七海也是,你们两个都很奇怪!” “日车,你的警惕心是不是太差了?” “警惕什么?” 灰原被她噎住,黑眼珠转了转,最后叹气: “算了,不该指望你理解这个。走吧,我们快去看表演,咒术师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奈奈被拉着往前跑,最后也忘记了追问。 晚上七点半,村子里大部分游客都集中在了公共浴场,等待着汤揉表演的开始。 三人坐在第一排,肩并着肩,奈奈被他们夹在中间,热得汗流浃背。 “人好多啊......”她鼓了鼓腮,缩起肩膀,放弃了拍照给硝子看的打算。 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喂,七海,灰原,你们看对面拿着篮子的女孩!”她推了推同伴们,“是我们白天遇到的那个吧?” 七海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紧锁:“嗯?” “各位好,这里有浴场赠送的驱邪御守,请问您要什么颜色的呢?” 那个女孩穿着初见时的茜色浴衣,短发整齐地挽在耳后,手臂挽着篮子,里面是颜色各异的小御守。 不少游客很感兴趣:“免费送的吗?”“还有这种服务?”“给我来一个!” “请别着急,人人都有的。”浴衣女孩笑容恬静,看起来很可靠,“我们浴场为了回馈各位,每天都会制作赐福御守,还有山神的祝福哦。” “山神......这是什么?”有游客好奇。 “是村子里的传说,山上住着一位可以起死回生的神明。”浴衣少女耐心解释,“御守里有一块晶石碎片,里面是山上的硫磺矿凝聚的精华,据说是山神赐给人类保平安的。对了,有祝福的御守要100円哦。” “哦,真神奇啊。”游客们议论纷纷。 部分游客还豪爽地掏钱,买了山神祝福的款式,以求心安。 灰原这个时候凑到奈奈耳边嘀咕:“她又在骗人吧?” 奈奈点头:“一会儿说‘山鬼’,一会儿说‘山神’,这个女生为了赚钱是真的很努力。” 七海语气冷漠:“努力?应该说是不择手段吧。” “娜娜明,这只是一种营销方式。”奈奈拍拍同伴的手,示意他别生气,“山神的祝福,至少是正面情绪,不是散播恐惧。” 交谈间,浴衣少女已经走近。 “那个......三位客人要买山神祝福的御守吗?”浴衣女孩拎着篮子,看到他们,似乎有点惊讶,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营业态度。 仿佛白天什么都没发生。 七海面无表情,但手背的青筋已经隐隐浮现,语气淡漠:“不需要。” “我也不要。”灰原摆摆手。 奈奈正欲附和,下一秒却看到对方拎着篮子的右手颤了颤,似乎拿得有点吃力。 “咦?”奈奈定睛一看,很快就怔住了。 对方的浴衣宽袖下,那只拎篮子的手居然少了一截小拇指。 残缺的部分并不明显,但被她小心翼翼藏在袖子下面,似乎不想让人看到。 也许是察觉到奈奈的目光,浴衣少女脸色一变,后退了几步,表情显出了几分攻击性: “不、不买就算了,白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灰原和七海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这个女生居然还威胁起他们了? 奈奈却皱着眉,掏出了零钱包:“给我一个山神的祝福吧。” 在同伴们疑惑的目光中,她把100円的硬币推进女孩五指完好的那只手里: “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是,传递祝福总比散播诅咒好。” “你......”浴衣女孩愕然,但很快,就在浴场其他同事的催促下,丢下一个御守匆匆离开了。 从背影上看,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奈奈摩挲着款式简单、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道的粉色御守,心情复杂。 “日车,为什么要买?”七海皱眉。 “明明东京的寺庙更灵验吧?”灰原抢过御守,来回翻看。 奈奈指了指自己的樱色浴衣: “刚好能配我的衣服,不行吗?” 这个理由一出,七海和灰原都无话可说。 后者挠了挠头,眼神来回在奈奈的腰间打转:“腰带不是杏色吗,哪里配......” 话没说完,就被七海一个肘击打断。 灰原轻咳,火速改口:“算了,呃......等下看完表演,我们去拍照吧?” “拍照?”奈奈把御守系在腰间,又拍了拍它,“那我要收费100円~” “为什么?”灰原震惊了。 “因为我最近很穷啊。”奈奈小声嘀咕,“而且你们不知道吗?跟浴衣美少女贴贴,当然是要付费的诶。” “让七海付!”灰原撞了下同伴,噗嗤一笑,“100円买日车的贴贴哦。” 七海露出了死鱼眼:“谁要啊?” 奈奈眨巴着眼,故意装委屈:“娜娜明,你嫌弃我......我好伤心——” 七海:...... 灰原在旁边忍俊不禁,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还不忘继续爆出某人的猛料: “我跟你说日车,娜娜明这个人特别古板,上次看到商场的泳装模特,他跟我说他......”话音未落,他已经被七海用力地锁住了脖子。 “灰原,你想死吗?”七海语气沉冷,用力时小臂的青筋都凸起来了,夹得灰原差点喘不过气。 “喂喂......”灰原胡乱挣扎,浴衣都松开了一大截,“别恼羞成怒了~” 奈奈一边笑一边举起手机,“咔嚓”一声。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打架的证据现在在我这里。” “不想我发出去的话,每人100円封口费。” 七海深呼吸:“......哈?” 被卡在七海腋下的灰原忍不住边咳边笑:“噗咳咳......都怪娜娜明身上太多破绽了,被日车逮住机会了吧?” “闭嘴。” 在氤氲的硫磺蒸汽里,奈奈的眼中倒映着两人打闹的画面,眼睛像月牙般弯起。 男生们的友情啊......果然很奇妙呢。《 》 23、组建大三角第二十三天 晚上九点。 酒店露天温泉的青石沿上,放着舀水的木勺和装着浴衣的竹篮。 奈奈把手机和被“山神”祝福过的御守一起塞进篮子里,脱掉木屐,躺入雾气蒸腾的池子,惬意地眯起眼。 劳累一天后,泡顿热澡果然是最舒服的事情。 由于正值淡季,奈奈他们订的酒店又比较高端,女汤这边几乎没什么游客。 隔壁的男汤也差不多,奈奈隔着竹篱都能听到灰原泼水嬉闹的笑声,还有七海低沉的训斥声。 奈奈把头埋进水里,咕噜噜地吹气泡,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她也好想找女生一起泡温泉啊。 比如硝子前辈。 又比如岩手那边的老朋友们。 入读咒术高专已经两个多月,她最遗憾的就是学校人太少,每次想组队玩桌游都凑不齐人。 还有她和硝子新买的乐器,放在宿舍都要落灰了。 “任务没完没了,娱乐时间越来越少,甚至连暑假也不放......” 奈奈掰着手指算了算,越算越担心。 自己是不是真的上了一条被无休止压榨的贼船啊? “这种高中生活一点都不青春......”她开始认真思考,“要不搞个乐队或者社团吧?” 高专可是五年制,没有一点精神追求,她都怕自己的怨念堆积成咒灵。 作为中学时期吉他社的社长,桌游社的王牌,奈奈的斗志瞬间燃起。 回去她就让七海和灰原买架子鼓和贝斯,至少先把乐队的雏形搭起来。 然后再跟夜蛾老师申请一个活动教室,专门用来训练。 硝子前辈会电子琴,自己会吉他,那灰原和七海一个就当贝斯手,一个当鼓手好了—— 正当她给两个同期理直气壮地安排新身份时,竹篱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奈奈回头,皱着眉问道:“灰原,你挠墙干嘛?” “啊?”篱笆另一侧的灰原声音模糊,“日车——你在喊我吗?” 奈奈愣住。 居然不是灰原? 那墙边的是谁? 她立即从水中站了起来,披上岸边的浴衣,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日车?”灰原还在竹篱另一侧喊她。 奈奈无暇回应,紧盯着竹篱边沿晃动的树丛,手指缓缓握成拳头—— “出来!” 这一声呵斥惊飞了檐角的山雀,竹篱旁窸窣的树叶突然静止。 她深呼吸,摆出了术式发动前的动作。 下一秒,一道黑影破开雾气朝她冲来,掠过她的浴衣下摆。 奈奈被毛绒绒的触感惊得后退了两步,赤足差点在湿石面打滑,不过也趁此机会,看清了入侵者的真容—— "喵呜~" 一只黑猫稳稳落在温泉石上,尾巴慵懒地扫过地面。 奈奈保持着双手交叉的姿势,仔细感受了一下,才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咒灵啊。”白紧张了。 也许是听到奈奈这边的动静过大,灰原开始拍打隔断两个浴池的竹篱,语气疑惑: “怎么了?日车,你遇到什么了吗?” “没事,”奈奈放下结印的双手,哭笑不得,“就是发现了一只......调皮的猫。” “猫?”灰原因为跑得急,连浴衣都没系上,胸膛的水珠湿漉漉地往下滑,“这里海拔一千八百多米,哪来的猫?” “应该是游客的宠物吧?”奈奈歪头,观察着黑猫的动向,“它的皮毛很光滑,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这家酒店不是禁止携带宠物吗?”七海这时也踩着木屐走到了灰原身后,语气严肃,“恐怕是山猫,你别抱它,当心被咬。” 奈奈“咦”了一声:“不太像,它看起来蛮乖的......” 话没说完,她就被打脸了。 那只“不速之客”灵巧地跳到了温泉石上,伸出爪子,一把打翻了岸边的竹篮。 “哇,我的手机!”奈奈当即小跑过去,驱赶这只顽劣的大猫,“别乱碰啊——” 黑猫没有理会奈奈,而是从篮子里迅速地叼起了什么,后足一跃,跳上了两米多高的假山石。 奈奈赶紧捞起篮子,确定手机安然无恙后,才舒了口气。 被它抢走的是什么? 好像......是那个100円买的御守? “喵~”猫咪站在高处俯瞰着她,似乎有点得意,咬着嘴巴里的粉色御守晃了晃脑袋。 奈奈又气又好笑:“你难道也想要山神的祝福吗?” 猫没有回答,只是把系在御守上的彩色绳结咬了下来。 下一秒,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御守里面滚落,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奈奈顿生疑虑,上前一看,发现居然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尖利的镜片。 “嗯?” 那个女生不是说,御守里包着“山上的硫磺结晶”吗? 里面怎么是这种廉价的普通镜片? 奈奈紧皱眉头。 果然不该同情心泛滥的,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温泉池里雾气似乎比先前浓郁了一些,黑猫晃动尾巴,将御守咬住,飞快消失在石隙间。 奈奈也放弃了抢回御守的打算,捏着打磨粗糙的镜片,打算找个垃圾桶丢掉。 “日车,手机没事吧?”灰原的声音从竹篱那边传过来,“那只猫还在吗?” “逃掉了,”奈奈高声回应,“不过我的手机没事,你们自己泡澡吧,不用管我......” 灰原挠了挠头,和身旁的七海对视一眼,两人正要应好,但下一秒却听见奈奈的痛呼声—— “嘶......好疼!” 奈奈握着镜片的手心传来灼烧般的痛楚。 她立即垂头,却见菱形的镜片里—— 穿着樱粉色浴衣的自己,唇角突然诡异地上扬。 嗯?! 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把镜片往空中一甩,同时身体急速后退,双手做出结印的姿势。 镜片啪嗒摔落在地。 “净化!”奈奈的咒力也如同泉水般翻涌而出,裹住了那枚镜片。 里面传来了一声黏稠而又尖锐的冷笑声。 奈奈胸口发颤,但还是立即退到安全距离,余光飞快地计算着撤退和进攻的路径。 另一边,灰原和七海听到少女喊出“净化”的瞬间,也已经按捺不住了。 灰原把咒力注入拳头,对着结实的、两米多高的竹制篱笆猛地一击,在它中间开了个大洞—— “日车!” 两个只穿着浴衣、身上热气未散的少年穿过洞口,一左一右地冲了过来,看到的却是满脸焦色的奈奈。 “小心地上的镜子......” 地面上,那枚小小的镜片正在散发着浓稠的残秽气息。 金发少年警惕地凝聚咒力,观察镜片—— 里面有一个诡笑版的“浴衣奈奈”。 也许是恐怖谷效应的关系,他和灰原都本能地感到反胃。 灰原甚至握紧拳头,咬牙: “没关系,看我打碎它——” “等等,”奈奈这时却扯住了灰原,用力摇头,“先别动,这好像不是咒灵的本体。” “什么......” 奈奈捡起镜片,勇敢地和里面的“自己”对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奈奈”嘴角扯起,蜜色的眼睛却像糖浆一样从眼眶融化,滴落在脸上。 她比了个口型。 七海在旁边瞳孔骤缩—— “她说的是......” 【快逃】 * 当晚十点。 辅助监督藤田推开酒店大厅的玻璃旋转门,步履匆匆。 奈奈朝对方挥了挥手:“藤田先生,这边!” “听说发现了新咒灵?具体几级?”藤田走路太急,连西装领口的纽扣都是松开的,额头布满了细汗。 奈奈把桌上的纸巾盒递了过去:“还不清楚,没看到本体。” “多谢,”藤田抓起纸巾胡乱抹了把脖颈,旋即苦笑,“你是在哪里发现的?就在这家温泉吗?” “不是,”奈奈打开手帕,把里面包裹的镜片展示给他看,“它刚才还在里面,现在已经不见了。” “难道是会分身术式的咒灵吗?”辅助监督摸下巴,“那恐怕是二级以上了。” 拥有术式的咒灵可不常见,而且基本都是上级咒灵。 “没错,”奈奈抿唇,回忆了一下先前的情景,“它很奇怪,能够变化成我的样子吓人,就像恐怖电影里的镜鬼。” 至于最后警告她“快逃”,奈奈和同期们一致认为是咒灵迷惑人类的把戏。 夜蛾曾经教过他们,咒灵是负面情绪的凝聚,对人类只有与生俱来的恶意。 镜鬼应该是想通过恐吓奈奈,获得某种东西。 七海点头,为同伴继续补充: “我们目前确定,该咒灵的能力与‘镜子’有关。你们调查的话,最好先从村子里镜子相关的传说查起。还有,浴场里卖的山神御守有问题,藏着咒灵的镜片就塞在御守里......” “山神御守?”藤田先生似乎有点耳熟,“这不是浴场里免费送的嘛,我看很多人都拿了。” “真麻烦啊。”奈奈怀疑咒灵就是利用这些镜片,恐吓游客,汲取他们的负面情绪,“必须尽快处理,不然那只镜鬼会成长得更快。” 藤田先生听得头都疼了,不过还是点头: “懂了......这些交给我处理。至于调查镜子咒灵的事,希望你们也能帮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毕竟现在‘窗’的人手严重不足......” 夏天一到,咒灵就如同雨后的新笋层出不穷。从辅助监督到咒术师,所有人的工作量都在剧增。 奈奈理解对方的难处,但还是摇头: “咒灵至少二级以上,已经超过我们的能力范围,我们也没办法对付。” “好吧,我会上报并联系二级或者一级术师的。但在此之前,请你们打听一下村子里的传闻。”藤田监督叹气。 “可是......” “拜托了。” 尽管知道奈奈他们没有义务出手,辅助监督出于私心,还是想留下他们。 毕竟他自己只是咒力稀薄的窗,调查上级咒灵的难度极大。 有咒术师在就好一些,他们的感官更敏锐。 而且一年级的新生比较单纯,面皮薄,应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奈奈确实犹豫了。 辅助监督突然轻咳一声,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温泉旅馆的女孩……我去问过了,她承认自己借山鬼的传说招揽游客,但对咒灵一无所知。因此,你们不放帐的事没有引起严重的后果,我不会记入报告的......" “哇。”奈奈惊讶地盯着他,“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辅助监督擦了擦额角的汗:“......特殊情况嘛。” “不必麻烦,”七海却径直插话,打断了对方,“按实际情况上报,我们自己会跟夜蛾老师解释的。” 奈奈和灰原都蒙了,不明白七海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尖锐。 金发少年却冷静地盯着藤田: “调查新咒灵的事,你不用指望我们三个四级咒术师。明天一早,我们就会立刻回去。” 奈奈顿时醒悟。 藤田先生刚才是想用小小的人情收买他们留下来当苦力吧? 辅助监督小心思被识破,尬笑了两声:“那好吧......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寒暄几句之后,他迅速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对方消失,三人组的气氛才重新恢复正常。 奈奈靠在沙发上,歪着头抱怨道: “大人的套路可真狡猾,这么危险的任务也想让我们参与......” “如果我们是二级术师,帮忙也就算了。”灰原捏着下颌,假装思考,“但根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级别欸......” “所以我拒绝了。”七海把玩着咒具包的拉链,语气冷淡,“你们两个也长点心,别总是稀里糊涂就答应别人的请求。” “知道了,七海妈妈~”奈奈拖长了尾音。 “这不是有娜娜明在嘛!”灰原也嬉笑着附和道。 “你们两个——”七海额角青筋迸起。 众人打闹了一会儿,奈奈才想起今晚咒灵事件的起因: “那个卖山神御守的女孩,绝对有问题。” “但她身上没有咒力残秽,”灰原双手抵着下巴,眉峰皱成小丘,“藤田先生也说她不知情。” “要不,我们再去查一下她?”奈奈提议。 “没必要,”七海忽然截断话头,“不管她跟真正的咒灵有什么联系,此时接触都太过危险。”他目光扫过奈奈,“尤其是你,当心点。” “欸?” “日车,你想一下,咒灵都能变成你的样子了,”灰原敲了敲她的脑壳,小声恐吓,“说明你早就被它盯上了。” “那只是因为我照了镜子吧?”奈奈裹紧了外套,语气坚决,“大不了我今晚不睡了,看那家伙还敢不敢现身。” “哇,胆子不小哦!”灰原笑着挤进双人沙发,温热的少年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要不要我和七海陪你?” “不用!”奈奈推了推对方,却在触碰到他坚实的肌肉时稍感安心,“如果它来找我的话,你们还是赶紧跑——” “哈?”灰原差点从沙发里弹起来,“哪有咒术师会丢下自己的同伴啊......” 七海用咒具敲了敲沙发扶手:“日车,别乱开玩笑。” 奈奈望着灯光下两个可靠的同期,忍不住漾起唇角,语气也轻快起来: “放心,我明白。假如真的要下地狱的话,我会记得拉上你们一起的~” “哇啊啊啊,完了,”灰原夸张地搓着手臂,“这种话真的很像在立flag欸......” 七海鼻腔泄出一声哼笑,低头把钝刀上的绷带缠得更紧:“地狱应该也不欢迎笨蛋吧。” “娜娜明,说谁笨呢?”奈奈用脚尖轻踢他的小腿肚。 七海用绷带卷反敲她的膝盖:“谁接话就是说谁。” “毒舌男——” “嘻嘻,日车,被戳中痛处啦!” “灰原你还笑!他明明也在骂你欸!” 月光微凉,酒店大厅的枝形吊灯垂落着暖橘色的光晕,少男少女们笑闹的声音溶化在薄雾里,驱散了整晚的寒意。 * 次日一早。 三人拖着行李箱走向观光巴士站,晨雾里却杵着块歪歪斜斜的手写告示牌:「因山雾太大,停运至14:00」 灰原摩挲着下巴:“哇,这么巧。” “巧合一多,就不是巧合了。”七海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奈奈垂着乌青的眼睑,昏昏欲睡,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日车,那枚镜片还带着吗?”七海问她。 “......带了,但是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奈奈揉了揉眼,嗓音带着黏糊的倦意,“害我不敢睡,硬撑了一晚上。” “你现在拿出来看看,说不定那只咒灵又跑回来了呢。”灰原探了探头。 奈奈从兜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展开后,用两指拈起镜片:“咦......” “怎么了?” “里面的东西变了!”奈奈用力地擦了擦眼,嘴巴张大。 男生们一左一右地凑近,目光聚焦在她的掌心。 只见镜面中,呈现的并非现实世界的倒影,而是氤氲着青灰雾气的神社轮廓。 它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开裂的暗红色门扉上蛛网密布,檐角下还悬着半段破旧的注连绳,四周荒草蔓生,葱木虬结。 “好难受......”奈奈的术式对负面能量非常敏感,哪怕隔着镜子,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稠恶意。 灰原按了按她颤抖的肩膀,和七海短暂对视,语气戒备: “那里面肯定有东西吧?” “嗯,”七海的神情就像结冰的湖面般森冷,“不确定是咒物还是咒灵......但被供奉过的东西,一般会更危险。” 下一秒,镜片中的画面骤然扭曲。 神社前风化严重的狛犬石雕旁,出现了一个令奈奈等人无比眼熟的身影—— 齐耳短发,茜色浴衣,面容清秀的女孩,正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奈奈他们昨晚看到的御守。 她站在神社前,对着门缝中的某种存在细语,甜腻的声线裹着蜜糖般的颤音: “穗,你看......我昨天卖出了137份山神御守哦。” “每一份御守里都包裹着你的镜屑,这样你就能投影过去,吸收更多的恐惧了。” “现在吃饱了吗?还需要更多吗?” 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齐齐地震。 “果然,这个镜子......” “是咒灵的媒介!”七海忽然意识到什么,劈手想打落那枚镜片,“日车,松手!" 但已经太迟。 奈奈手中的镜片,已经陡然浮现出了一张血红的、狞笑的大脸。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 一张血肉翻卷的面孔挤满整个镜片,黏稠咒力如沥青滴落,奈奈每个毛孔都在渗出寒意。 可怕! 可怕可怕好可怕! 镜片似乎产生了一股庞大的吸力,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七海的咒力如同燃烧的冷焰,灰原的指节捏出爆响,但因为奈奈的手掌与镜片黏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攻击的落点。 “可恶......”灰原从牙缝中挤出低吼,伸手想掰开奈奈手心里的镜片,却被猛地躲开,“日车,你在干嘛?!” “你......你别碰,会被它吸住——”奈奈艰难开口,她体内的咒力正在被镜片源源不断地吸收,转化为咒灵冲破屏障的力量。 她甚至有一种直觉—— 只要对方从镜子里出来,那份恐怖的咒力会将在场所有人都碾碎! 七海此时已经飞快地抽出了包里的咒具,刀刃悬在少女腕上三寸,眉眼冷戾—— “日车......” 得尽快斩断这只手,才能救她。 可没有反转术式治疗的话...... 七海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做出决断,但看到女孩浑身发颤,一边对抗着手中镜片,一边催他们快跑的表情时,刀具就好像锈在了半空中,怎么都无法落下。 正当三人僵持时,镜片那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尖叫: “穗,你在哪——镜子里的封印又开始松动了!” 原本癫狂大笑的咒灵忽然一顿,即将要冲出镜面的咒力瞬时如同退潮般散去。 奈奈趁机旋身猛甩,镜片沾着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灌木丛里。 下一秒,她跌坐在地上,头顶沁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 “呼哈......呼哈......” 刚才那种近在咫尺的濒死感...... 真的是二级咒灵吗? 还是一级? “走!”灰原和七海如临大赦,一左一右架起她的手臂,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奔逃。 三人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学时,应付那只准二级咒灵的险况。 但当时还有夜蛾保驾护航。 而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奈奈紧咬下唇,用疼痛压制恐惧,在颠簸中将咒力注入手腕上的咒具: “放、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跑。” 在手镯咒具的加持下,她的速度会得到极大的增幅。 灰原和七海也没有客气,立即松手,毕竟几个月培养出来的默契无需多言。 从巴士站往外跑,山路几乎被灰白的浓雾吞没。 唯一没有那么多雾气的地方,只有温泉村。 三人被迫折返原路。 但刚才那道强烈到令人战栗的咒力,已经让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绝对不是自己应该对付的级别。《 》 24、组建大三角第二十四天 回到温泉村后。 奈奈一行人坐在居酒屋角落,惊魂未定地复盘着和咒灵的遭遇战。 “镜片最关键,它能通过这个定位我们。”奈奈抚摸着自己被简单包扎过的手掌,上面还残存着灼烧的痛感,“也是它行动的媒介。” “居然是空间类的术式......” “这种咒灵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必须赶紧逃出去。”七海此时的声音冷得像冰。 灰原倒还算乐观:“我们只要等下午两点的巴士......” “不,只要山雾不散,巴士可能会继续停运。”七海提出了异议,眼神凝重,“我怀疑这也是咒灵的杰作,它打算把我们困在这里。” “还是让辅助监督快去找其他术师吧,最好是一级以上的......”奈奈忧心忡忡,“我现在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 “要是夏油前辈在就好了......”灰原试图活跃气氛,比了个夏油杰的结印手势,“虹龙,给我上——” “噗,别闹啦,”奈奈被他模仿的样子逗得眉眼一松,“二年级的前辈现在都去做任务了。” “什么任务?” “好像是去静冈县救人,”奈奈掏出手机,刷了一下信息栏,“看,硝子前辈昨晚还问我要什么特产......” 灰原瞟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鳗鱼?年轮蛋糕?哇,听上去真不错。” “你们两个,给我认真点。”七海额角青筋突起,飞过去一个眼刀,“现在是讨论特产的时候吗?” “抱歉。” “对不起,娜娜明。” 方才还挨作一团的两只小动物立即分开,正襟危坐。 “我先联系辅助监督,让他找最近的一级或者二级术师支援。”七海敲了敲桌面,“你们两个注意防范镜子,昨天那个女孩卖出一百多枚御守,意味着现在村子里拥有同等数量的镜片。” “这些都是咒灵的媒介,”奈奈叹气,“好可怕。” “ok,那我看到镜子就通通打碎!”灰原撸起袖子,干劲十足,“破坏媒介,它就没办法出来了吧?” “未必哦,”奈奈迟疑道,“万一打碎镜子,咒灵直接冲出来了呢?” “欸......” “现在情报太少,无法判断。”七海沉吟片刻,“最好打听一下村里的怪谈,先搜集线索。” “说得也是。”奈奈想起昨天晚上在温泉里幻化成自己的镜鬼,眉头紧皱,“调查那个‘穗’,她肯定是突破口。” “穗......这是女生的名字吧。”灰原挠挠头,有点懵逼,“咒灵也有性别吗?” “这是那个卖御守的女生取的。”奈奈叹气,“不过她为什么没有被咒灵伤害呢?” “因为她就是咒灵的供养者。”七海垂眸盯着杯里晃动的茶沫,眼底蓄着冷意,“咒灵要利用她吸收更多恐惧,增长力量。” “我不理解,”奈奈托着腮,语气怅然,“残害同类,滋养咒灵对她有什么好处?” “没必要去理解这种人。”七海呼出一口浊气,“既然她选择站在诅咒的那边,就是我们的敌人。” 灰原捏了捏拳头:“那下次遇到她,直接当成咒灵的同伙处置就行了吧?” “嗯,但现在别去打草惊蛇。”七海思索着,缓缓说道,“咒灵跟她关系很亲密,说不定就蛰伏在她附近,监视着村子里的人。” “那我们快行动吧,”奈奈打了个寒颤,“情报不足很容易完蛋的——” 三人组达成一致。 七海起身,给辅助监督打电话,灰原则去找居酒屋的服务员聊天,打听跟“穗”有关的消息。 奈奈则攥着手机,点开通讯录里的硝子那栏,指尖悬在屏幕上,深呼吸。 要不要求助前辈们呢? 但他们还在执行别的任务,贸然打扰好像不合适...... 叫辅助监督联系别的术师,应该更快吧?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一条陌生简讯突然跃入眼帘。 【喂,三天期限到了。】 奈奈盯着未知号码,茫然无措—— 这谁啊? 下一秒,“三天”二字终于唤醒她的记忆: “伏......伏黑甚尔......对哦!”她好像跟对方约定了三天内给他答复,要不要成为惠的临时看护。 不,应该说照顾孩子的幼师。 奈奈捏紧手机,直至手机壳都开始发烫,手指才飞快打字: 【抱歉,甚尔先生,现在我和同伴被咒灵困在一个山村里......如果能活着回去,再给你答案吧。】 对话框沉寂数秒。 又一条新消息伴着震动弹出: 【账户余额还剩多少?】 奈奈:??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十秒后,对方发来了一个价目表: 【这是雇佣我的价格,你自己看着算。】 奈奈杏眸圆睁,睫毛惊颤,但还是认真地逐行阅读文字: “三级术师500万,二级1000万,一级3000万,特级面议......”她擦了擦眼,确定自己没看错,“等等,不应该是咒灵吗,怎么会是术师?” 【地址发我,定金到账就开工。】 对方的字里行间透着游刃有余的杀气。 奈奈心跳加速,回忆起那天对方秒杀咒灵的姿态,或许...... 真的能行? 虽然价格高了点,但只要保住性命,还是很值得的。 少女脑中剧烈挣扎,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勇敢地敲击键盘: 【成交。】 紧接着,她不太放心,又追加了一句提醒: 【甚尔先生,这次的咒灵有特殊术式,可以穿梭镜面,至少在二级以上,您......真的能行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小丫头,没人教过你,最好不要问一个男人行不行么?】 奈奈抓着手机,绯色从耳尖蔓延至脖颈。 这......这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自己还是未成年诶。 不不不,应该只是开个玩笑吧。 * 午间时分。 辅助监督捎来消息,表示增援的一级术师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抵达。 “这已经是我争取过的结果了。”藤田先生眼睑泛着乌青,整个人像是透支了精力,身上的西装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更换,“等级越高的术师越忙,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 紧接着,他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来,里面是温泉村的各种民俗传说。 从资料里可以得知,关于山神的传说最早能追溯到大正年间。 “早年这里的村民在山中建了座小神社,每逢春耕秋收都会献祭酒食,祈求平安。” “后来村子变成热门的旅游景点,村民也逐渐遗忘了那座神社——毕竟位置太偏了,供奉也不方便。” “荒废之后,那里就成了一些灵异爱好者探险的地方,‘山神’也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山鬼’。” ...... 不得不说,这位辅助监督虽然有自己的小算盘,办事却很利落。 奈奈他们三下五除二弄清楚了神社和温泉村的联系,并初步推测: “那只咒灵应该就是靠着山鬼的传闻,经年累月成长起来的。” “它的本体在神社,但能借助镜子前往别的地方。” “早上攻击日车的咒灵,就是本体吧?昨晚温泉里恐吓日车的,是分身或者投影。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它昨晚按兵不动的理由。” 七海分析得有条不紊,奈奈嘴上同意,可心底还有一丝不对劲。 “那个穗......” “我打听到了!”灰原挥了挥手里的记事本,“隔壁和服店的老板娘说,穗是村尾那家温泉旅馆的长女,两年前就去城里打工了。” “等等,”奈奈仰起头,语气惊疑,“又是温泉旅馆?!” 七海也转头盯着灰原,眉头皱成一团。 “那家温泉旅馆位置偏,生意也不怎么好。所以为了招揽游客,他家的小女儿椿天天守在村口。”灰原快速翻动笔记本,“她打着为游客好的名头,带他们进山游玩,诱哄他们住在自家旅馆......” “所以,”奈奈呼吸几乎被冻结:“椿......就是那个供养咒灵的女生?” “嗯,本来刚才我想告诉你们,但是藤田先生突然出现,就没来得及说。”灰原解释道。 奈奈有点不可思议。 神社里的咒灵穗,和饲养咒灵的椿......居然是姐妹关系? 可老板娘又说穗在城里生活。 那椿口中的“穗”究竟是谁? 是把咒灵认成了姐姐吗? 辅助监督这个时候也疑惑地插了一嘴: “你们讨论的椿,难道是我昨晚调查的那个女孩?” “对,藤田桑也跟她近距离接触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吗?”七海提出疑问。 辅助监督似乎在回忆: “嗯......没有。她身上查不出咒力痕迹,跟我交谈的过程也很正常,完全就是对咒灵一无所知的无辜少女......” “那你肯定是被骗了。”七海摇头打断,“她不仅知道咒灵,还主动供奉咒灵,为它搜集恐惧。” 奈奈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逮住她,我们就能找到咒灵本体。” “但我们打不过那只咒灵,”灰原郁闷道,“所以不能去找,还得主动避开她。” 藤田先生看着他们苦笑: “非常抱歉,请再忍耐一天吧。明天等支援抵达,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话是如此,但到了傍晚,奈奈却越来越不安。 “走,去看汤揉表演了~” “听说那个浴场会免费送山神御守,超想要......” “这里也有山神?网上都说闹鬼哎......” “去这里的山里试胆,肯定很刺激——” 往来的游客浑然不觉地谈笑,讨论着温泉村的逸闻。 七海和灰原看她焦虑得连晚餐都吃不下,纷纷纳闷道: “日车,你到底怎么了?” “整个下午都魂不守舍,还在担心咒灵的事吗?” “我、我不知道,这里堵得慌。”奈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上次这样,是在岩手对付三级咒灵的时候......” 虽然如今三级咒灵不足为惧,但两人瞬间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是咒术师遭遇压倒性威胁时,无法自控的恐惧。 “难道是早上的事给你留下阴影了吗?”灰原担心地皱眉。 “不,”奈奈仓促摇头,满眼苦笑,“不是这样的。” 她无法告诉他们,她的焦虑并非来源自身,而是每当身边的人出现死亡预兆时,才会触发这种不祥感应。 岩手那次,她的兄长日车宽见为了保护她,差点被三级咒灵咬断脖子。 奈奈的术式,正是在那天觉醒的。 当苍蓝色咒力如同狂风骤雨般从手中涌出,将咒灵钉死在原地时,奈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本能地扑向亲哥—— “快逃......”日车宽见的反应却是推搡她离开。 哪怕是看不见的敌人,他也能通过环境的变化、还有奈奈的反应觉察到异样。 所以奈奈才能在最弱小懵懂的时候活下来。 在这个诅咒横行的世界,如果没有兄长,她早就尸骨无存了。 奈奈叹息,驱散回忆,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同期们: “总之,你们两个今晚跟我住吧。” 气氛陡然寂静。 灰原瞳孔地震:“啊?” 七海拧紧了眉:“......!” “我担心咒灵今晚还会出现,所以三个人一起守夜更安全。”奈奈的语气坦然,清澈的眼瞳对上他们微红的耳尖,“你们......不会介意吧?” 年轻的男孩们当即矢口否认: “没、没有啊。” “怎么可能?” ...... 两男一女订一间房,难免招来微妙的打量。 不过奈奈过于坦荡的神情与澄净的目光,让酒店前台的小姐姐开始自我怀疑: “是兄妹......或者远亲?” “但是姓氏不一样啊......” 无论如何,三人最后成功订了一个传统的家庭套间,里面是开放式榻榻米空间,面积相当可观。 套间在一楼,自带私汤和院子,奈奈逛了一圈,审视着咒灵可能出现的所有途径。 灰原趿着木屐跟在她身后:“镜片已经丢了,御守你也没拿,紧张什么呢?” “还是小心一点好。”奈奈掀开壁橱里的隔板,用手指轻敲。 “这种普通的镜子,咒灵应该无法利用。”七海在另一侧叩响浴室的镜面,“只有御守里的镜片才行。” “椿在跟咒灵对话时,说那些是它的镜屑。”奈奈思索,“所以我在想,它的本体会不会就是一面镜子?” “有可能!神社不都供着八咫镜之类的镇邪么?” “灰原,八咫镜是伊势神宫的神器,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看到的。” “就是举个例子嘛......”灰原嘟囔着,忽然“欸”了一声,“那里是不是有一只猫?” 奈奈一惊,脑中血液倒流,脚步凝固在原地:“什么?” “黑猫——”灰原指向院子里假山,“看!” 嶙峋的山石上,一个眼熟的黑影正凝视着奈奈,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空气。 奈奈语气警惕: “这是昨天抢我御守的那只猫......” 灰原见状,愣了一下,也当即配合地举起了拳头:“那要我去抓住它吗?” “它又不是咒灵,抓什么抓?”七海走了过来,蹙眉打量,“身上没有咒力残秽,就是普通的家猫。” 奈奈咽了口唾沫,大脑有点混乱:“但......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 灰原观察片刻,拳头也松开了:“只是巧合吧,这只猫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这附近。” 黑猫轻轻瞥了他们一眼,仰起脖子,傲慢地跳下了假山,大摇大摆地沿着廊道走进房间。 “嚯,还自投罗网呢?”灰原蹲下来,招了招手,“嘬嘬嘬,要吃小鱼干吗?” 奈奈扯他衣角:“灰原,小心点......” “没事,我家里就养了猫,知道它们是什么习性。”灰原揉着它油光水滑的黑毛,“看这身材......平时绝对有人精心喂养。” “喵~”黑猫懒洋洋地甩了甩尾,似乎在表示肯定。 七海叹了口气:“就算不是野猫,你也别靠这么近......” “放心,它不会咬人的。”灰原已经开始翻包搜寻零食。 奈奈观摩了一会儿逗猫现场,没有在黑猫身上感受到异样,也慢慢放松下来。 月亮升起,夜色渐浓。 黑猫吃饱喝足,蜷在角落的布团上假寐。 奈奈和灰原则坐在榻榻米上,精神抖擞地玩扑克牌接龙。 七海斜倚案几,就着夜灯翻看随身携带的英文小说。 忽然,奈奈书包里传来手机震动声。 “帮我拿一下,娜娜明——”因为行李离七海更近,奈奈忍不住喊道。 “你自己没长手吗?”七海不太想动。 “拜托,太远了嘛~”奈奈一边拖长尾音,一边眼疾手快地抽走灰原刚放下的牌,“等下,你这张不算!我刚才都没看清楚呢......” 七海认命般起身,去翻奈奈的书包。 作为一个有分寸的人,哪怕找到了手机,他也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径直递给奈奈:“喏。” “谢谢。”奈奈打开翻盖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后背僵住,“欸......我,我去接个电话......” 随即,她就像偷腥被发现的猫,迅速地蹿出了院子。 “谁啊?神神秘秘的......”灰原挠了挠头,盯着她的背影,“男朋友?” 七海:“据我所知,没有。” “也对,有的话哪还能瞒得住我们——”灰原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轻松,“七海,玩牌吗?三个人可以开一局德州/扑克......” “不了,我不擅长赌概率的游戏。” 当两人讨论打牌时,奈奈正靠在假山旁边,小心翼翼地点开接通键: “甚尔先生,你到了吗?” 手机另一端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怎么,等急了?” 奈奈拧眉,严肃道:“我们这边真的很危险的,您就别开玩笑了。” “行,二级咒灵1000万,订金先付五成,刷卡还是现金?”伏黑甚尔从善如流地恢复了接单的口吻。 “我没有现金......那个,卡里也没那么多钱,能不能用咒具暂时抵押?”奈奈早就想好了,她现在穷得兜里响叮当,找家里拿钱又会吓坏父母,所以...... 只能暂时委屈五条前辈给的咒具了。 “实物抵押?”伏黑甚尔在电话那头轻嗤,语气带了一丝嘲讽,“算盘打得不错,但我这边没有这种付款方式。” “不,不好意思,求您了......”奈奈耳尖发烫,声音越来越低,“甚尔先生之前勒索我的两百万,加上这次的一千万,我保证半年之内......” “勒索?”电话那边传来了男人的冷哼。 “还有惠的事,我同意了!”奈奈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只要甚尔先生能接受我的赊账,我回去就开始学做儿童餐,保证每个星期都去看望惠——” “......”手机那边陷入很长时间的寂静。 奈奈的心跳声陡然加快,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无耻了......居然用小惠的事当筹码...... 但是,谁叫她现在是真的没钱呢? 院子的蝉鸣越发聒噪,月亮如水般倾泻一地。 奈奈攥着手机,忐忑地等了半晌,手机中的电流杂音里才传来砂砾般的声线: “仅此一次。” 男人低哑的尾音仿佛融化在夜雾里,森冷又撩人。《 》 25、组建大三角第二十五天 深夜十一点,温泉酒店门口。 夜晚的寒雾在玻璃上凝结成霜,奈奈搓了搓手,蜷入外套,呼出一口冷气。 “真是的......” 伏黑甚尔这个小气的家伙,居然连酒店都要她来订。 灰原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块岩皮饼,边咬边问: “唔,日车......你确定那个无咒力的男人能解决咒灵?” “你看到他就明白了。”奈奈看了眼手机,耐心解释,“单纯肉/体的力量就已经超越了我见过的所有术师。” “哇哦,够夸张的。”灰原舔了一下嘴角的饼干屑,语气惊叹,“总不能比夏油前辈还厉害吧?” “我不确定。”奈奈若有所思。 听说夏油杰极擅体术,甚至比五条悟还强一点,本人又头脑冷静,思路缜密,近战几乎没有敌手。 但伏黑甚尔给她的感觉......就像一把千锤百炼、为了杀戮而生的人间凶器,和夏油杰的风格不是一个路数。 因为他们没有实际战斗过,她无法断言结果。 不过灰原作为夏油的崇拜者,自然是下意识维护偶像的: “不加术式的情况下,能比肩夏油前辈已经很了不起了——” 奈奈欲言又止。 伏黑甚尔的事,她跟灰原、七海大致讲过。 后面三个人闹矛盾,他们两个都忘记追问细节了。 但无论是灰原和七海都没有太过重视伏黑甚尔。 对于咒术师来说,“没有咒力”的非术师再强大,也是凡人。 而且咒具是可以被普通人使用的,所以他们猜测,伏黑甚尔应该是一个意外获得了咒具的黑/道人士。 “对了,日车,”灰原似乎想起什么,“你的自制咒符还有吗?可以瞬发你的术式的......关键时刻肯定能派上用场。” “用完了,那个很难做的。”奈奈摇头,眉眼沮丧地耷了下来,“又不是随便画一下就可以......” “这么麻烦?”灰原憨憨挠头,“我以为咻地一下就行了。” “我今晚再做一张,”奈奈被他提醒,也想起自己还有这个技能,“但不保证效果哦。” “算了,别熬夜,明天说不定还要对付咒灵呢。”灰原果断拒绝,他又不是真的傻瓜,“养精蓄锐更重要。” “没事,现在我有‘保镖先生’了,”奈奈比了个握拳的姿势,“明天一早就去那个温泉旅馆找椿。” “不等支援的一级术师吗?” “我花了大价钱,总不能让他什么都不干吧?”奈奈一想起自己的雇佣金,就理直气壮起来,“放心,不会直接莽上去,我打算先抓住椿,拷问清楚咒灵的情报和弱点。” “哦,这个想法不错!”灰原黑亮的眼珠眨了眨,调侃道,“你现在也成长了不少嘛。” “不要用这种前辈的语气跟我说话啊,”奈奈鼓了鼓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我们明明是同级生。” “抱歉抱歉。”男孩摸着后脑勺,哈哈笑了,“因为我比你年龄大,所以下意识就......” 两人聊得正欢,却在下一秒同时滞住,身上泛起针砭般刺骨的寒意。 紧接着,奈奈回头,警惕地望向回廊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原本穿过大堂,通向园林景观区的木质游廊,此刻却像被墨汁浸透的宣纸。 一股骤然爆发的咒力如同深渊裂隙涌出的黑泥,阴冷又粘腻地弥漫在空气里,叫人不寒而栗。 “是咒灵的气息......”灰原捏紧拳头。 “好难受。”奈奈咬紧牙关,仿佛有千斤重的秤砣悬在她的脊椎上,迫使她的身形缓缓下压。 大厅的环形落地玻璃也被浓密的白雾覆盖,外面的景象随之扭曲模糊。 就在两人悚然不安时,灰原的手机突然响了。 “七海?”灰原一看来电显示,当即接听,“你不是在房间休......什么?!” 奈奈焦急地侧头,只听见电话那端却传来七海冰冷又急促的喘息: “哈......你们两个快躲起来,别留在外面!咒灵已经出现了——” “啊?”灰原咽了口唾沫,“可是我们没有碰到啊......” “刚才有人在玩‘请镜仙’的游戏,用御守里的镜片召唤了咒灵,”七海的语速此刻仿佛疾风骤雨,“我救了一个幸存者,现在咒灵还在走廊上,你们小心!” 奈奈瞳孔骤缩。 糟了,如果是早上那只咒灵,自己和灰原绝对会被撕碎的—— 她和灰原迅速交换眼神,趁汹涌的残秽尚未蔓延到他们脚下,就箭步冲出了酒店。 因为是深夜,街道上此时黑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 惨白的月光点亮了破旧的石板路,温泉村里从地壳天然涌出的白雾,此刻仿佛吞噬一切的怪物,将周遭的景物都拖进了猎奇恐怖的片场。 奈奈跑得小腿肚发颤,却不敢停下: “灰原,我们现在......”要躲去哪? 灰原也毫无头绪,带着奈奈宛如无头的苍蝇乱转。 身后虽然空无一物,但他们却总觉得有东西在紧追不舍,随时都会朝他们扑来—— 两人仓皇间跳上拱桥,穿过热气氤氲的汤畑,下意识地跑向前方有灯火的地方。 等到了近前,他们才发现,这是一家深夜才开的烧鸟屋。 店门口蜷着三五个醉醺醺的男人,酒气混着烤鸡皮焦香在空气里发酵。有人晃着眼熟的御守,醺红面庞挤出讥笑: “山神......嗝......这年头傻子才信这个!” 同伴们拍着大腿哄笑: “八成又抽到什么‘金运亨通’之类的——” “不,我这次的可是‘安产祈愿’哟!” “噗哈哈......你这老光棍用得上?” 调笑声戛然而止,醉汉们眯眼瞧见桥上冲下来的少年少女,混着酒意扬声道: “小哥,要不要给女朋友讨个‘安产’的御守啊?” “漂亮的小妹妹,接好咯!”竹签在炭火中爆开火星的刹那,有人将御守抛向奈奈。 “当心!”奈奈脸色一变,连忙拖着灰原后退,御守擦着她的脚摔落在地。 所幸,御守没有被拆开过,里面的镜片也没掉出来。 不过少女煞白的表情和后退的动作,却激起了这些醉汉的胆量,调笑声越来越大: “你们两个,不会是赶着去开房吧?” “别揭穿他们啊,现在的小年轻很容易害臊的——” “住口,请不要骚扰我的朋友!”灰原这个老好人的表情第一次这么难看,指节因为攥拳泛白,“太过分了。” “哈哈,小哥心疼女朋友啊~”醉汉嘻嘻笑着,“不过也是,有这么漂亮的女友换我也疼呢......” 这帮人发着酒疯,完全不知收敛。 奈奈没接触过这类人渣,因此眼神茫然: “灰原,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们?” 直爽的灰原这个时候却完全不想解释,拉着奈奈快步往前走:“别听了。” “但......”奈奈担心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御守。 里面装着镜屑,一旦有人拆开,咒灵岂不是随时都会跳出来? 灰原看出她的担心,折身返回,一脚把御守踢向了水沟,免得它再被人捡起: “走,我们先远离人群。” “嗯。” 两人正准备离开,店门口一个醉酒男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喂,不要就不要,谁让你把我的御守踢走的?” “小哥,报复心很重嘛!” “过来,跟老子聊聊......” 也许是烧鸟店的炉火太旺,又或者酒气太上头,空气里漂浮着一点就着的火星。 灰原一怔,但很快就把奈奈护在身后,眼神认真: “御守不是你自己丢过来的吗?” 醉汉斜眼打量灰原,冷笑道: “这是送给那边的小妹妹的,你踢什么踢?” “道歉,捡起来。” “阿健,好了,别把事情闹大......”他的同伴拽他胳膊。 “这小子刚才故意打我的脸,你们别拦着我,”这个叫“阿健”的男人青筋暴起,活动肩胛,“老子今晚就教他出门在外,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灰原当然不怕这种喝醉的小瘪三,但咒灵随时都会出现,他不想多事: “现在这里很危险,我们没有时间跟你......” 话音未落,醉汉已经踉跄着扑来。 灰原一个侧身,轻松躲开了醉汉的拳头。 “阿健,算了吧——”同伴想着息事宁人,便跑到水沟边把沾着泥渍的御守捡起,“喏,东西拿回来了,就是系带松了。” 灰原瞳孔一缩:“别碰!” “不行,那个绝对不能打开!”奈奈心跳如擂,一个箭步冲上去想夺走,但醉汉已经劈手夺过御守。 一枚银色镜片被弹了出来,滚落在石板路面上。 醉汉鞋底碾过镜面,正要开骂,却突然僵在原地——似乎有某种无形之物正顺着裤管爬上膝盖。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下一秒,却听见“噗嗤”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撕开了。 不,不对! 这是......有人在吃他的腿! 猩红迸溅。 醉汉迟了半拍的惨叫声凄厉地响起: “啊啊啊——” 男人踩在镜面的那只腿仿佛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只剩下半截黏连着血管和神经的残肢,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奈奈喉间泛起铁锈味,在她的眼中,一股比黑夜更浓稠的诅咒正从镜片中爆发。 【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你们了......】 伴随着咒灵索魂般的诡笑声,一张血肉模糊的大脸从镜片里蠕动着挤出,裂口吐出了男人的断腿。 一股仿佛腐烂垃圾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奈奈瞳孔瞪大,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凝固在原地,无法动弹。 好可怕的压迫感!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神经末梢发出了这样的尖啸。 “日车!”灰原嘴唇瓮动,身体快过大脑,迅速地把奈奈拖到身后。 奈奈也在战栗中本能地交叉双手,凝聚咒力:“净化!” 霎那间,苍蓝色的咒力如水般包裹住了那只等级未知、狞笑着的咒灵,将它的动作一滞。 “趁现在快跑!”奈奈保持姿势,让灰原往后撤。 灰原知道她必须维持手势,干脆一咬牙抱起她,但还没跑两步,就被那个“阿健”的同伴用力扯住裤脚,语气惊恐: “怎么了?为什么阿健的腿会......” 在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眼里,身边的人突然少了一条腿,简直就是灵异事故现场。 奈奈和灰原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他们哪怕再不喜欢这些醉汉,也做不到把丢下这些人命不管。 “躲起来,快点!”灰原腾不出手,只能把那人往路口的方向踢,“离这里越远越......” 话音未完,被术式滞缓的咒灵已经消化了奈奈的咒力,脖颈就像蛇般扭转180度对准他们,嘴角撕开诡谲的弧度。 奈奈和灰原几乎在同一时间催促彼此: “放我下来!” “抓紧我!” 争执间,咒灵已经嘻嘻笑着,以恐怖的速度朝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轰然咬下。 灰原眼看躲闪不及,干脆一转身,用脊背当作盾牌挡在了奈奈面前。 奈奈看着用身体死死护住自己的灰原,大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轰鸣。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她绝对不允许他死在这里! 在咒灵的视线中,少女身上仿佛突然迸发出爆炸般的亮蓝色辉光: “给我停下!” 她的咒力如同海啸般凝聚成光柱,朝着咒灵射出。 无面的镜灵扭曲身体,下意识想躲开这道感觉非常不妙的能量。 但下一刻—— “噗嗤!” 它被人从身后连头带躯体,仿佛切豆腐般割成了两半。 锁链“哗啦啦”的声响在夜色中震动,将奈奈从绝望中唤醒。 “咦?”奈奈从灰原汗湿的怀里抬头,恰好迎上悬月下泛着冷光的、如同野兽般森冷又危险的灰瞳。 “不好意思,好像打断你的发挥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倒三角的完美身材,黑发男人伫立在月光之下,甩动锁链,嘴角的刀疤仿佛翘起的月牙,“不会扣钱吧?” * 半小时后,奈奈带着新鲜出炉的“保镖”回到了酒店。 七海手臂缠着绷带,目光如刀般审视奈奈身后。 “咒灵是他解决的?” “嗯。” “一击?” “一击。” 现场气氛太过凝重,奈奈被同期拷问的目光刺得后颈发痒: “喂,娜娜明,别用看犯人的眼神盯着我啊。” 伏黑甚尔倚着墙,打了个呵欠,没有任何自我介绍的意思: “问完就赶紧带路,老子要补觉,困死了。” 七海建人拧眉,心底有点不可思议。 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上居然真的一点咒力都没有。 他是怎么做到把那只至少二级的咒灵轻松秒杀的? 灰原兴奋又好奇地盯着甚尔,积极举手: “我证明,这位不知名的先生真的超——厉害!多亏了他,我和日车才活下来。” 奈奈点头,在心底肉痛地补充: 一千万呢,能不厉害吗? 在听完同伴们的讲述后,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伏黑甚尔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刚才失礼了,感谢您救下他们。” 伏黑甚尔似乎对这种客套话非常不感冒,随手摆了摆: “我可不需要男人的感谢。喂,小丫头......我的房卡呢?你订的房间是最好的吧?” 奈奈假装没听见男人的后半句话,眨眼微笑: “房间和我们这边一样,就在隔壁。” “嗤。”伏黑甚尔也懒得揭穿小姑娘的抠门行为,“随便吧,我过去了。” 奈奈摸了摸兜,才发现房卡好像忘在酒店前台了:“等等......” “怎么了?”七海注意到同伴尴尬的眼神。 “卡在前台忘记拿了。”奈奈小声道,“当时咒灵突然冒出来......” 灰原对救自己一命的伏黑甚尔好感度很高,提了个建议: “这位先生要不然干脆留在我们的房间?反正空间很大。” “谁要跟一帮男的睡?”伏黑甚尔的耐心彻底告罄,直接揪着奈奈的后颈,就像拎起一只猫崽似的,“这个家伙我借走了。” 灰原刚想说什么,被七海按住肩膀摇了摇头。 奈奈也用眼神安抚他们: “没问题,我去去就来。” 命保住了,钱包也该大出血了。 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奈奈和甚尔走出房间,正好撞见走廊里翻倒的花瓶与满地玻璃渣,酒店经理在旁边,眉头蹙得能够夹死苍蝇。 “怎么回事,监控里拍到客人凭空飞起来,还撞得墙上都是血......” 奈奈心虚地贴着墙根疾走。 辅助监督这次的善后工作不好搞啊。 “咒灵来过这里?”甚尔的鞋尖碾过地毯上的褐色血痂。 “嗯,它是被人请‘镜仙’叫出来的,”奈奈叹气,“如果不是七海发现,整个酒店恐怕都完了。”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甚尔掰了掰自己的脖颈,饱满的背阔肌撑得布料几乎都要绷开,“没什么稀奇的。” 奈奈凝视他胳臂上暴起的青筋: “甚尔先生对生命并不珍惜呢。” 伏黑甚尔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所以呢?” 作为术师杀手,他是一个早就舍弃了自尊,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的男人。 而她不过是象牙塔里未经风雨的雏鸟。 两人之间隔着尸山血海,永远也无法互相理解。 奈奈并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只是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心情变差了。 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小姐姐用一种迟疑的目光打量奈奈: “你是......刚才和两个男生一起的......” “呃。”奈奈被盯得脸有点红,硬着头皮点头。 对方肯定是误会了,但她也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说,甚尔是她花钱请来的超级保镖吧? 说出去好像更加欲盖弥彰。 小姐姐眼底闪烁着八卦的色彩,但在甚尔充满血腥气的凝视下,还是没敢多问: “对了客人,酒店今天为了赔偿一楼的意外事故,可以为你们免费升级房型。” “欸?” “升级房间在顶楼,带露天观景台和桧木温泉,环境也很舒适。” 前台小姐说到这,还小声解释了一句: “请不要担心一楼的事故,只是游客斗殴,经理说明早警察就会来检查,所以......” “我明白了,没事。”奈奈接过烫金房卡,心中再次庆幸自己提前雇佣了甚尔。 不然今晚这个村子还要死不少人。 顶层的套间很大,有宽敞的起居室,还自带露天汤池,抬头就能望见深青色夜空。 奈奈拉开窗帘眺望夜色,有点羡慕:“比我们那的视野好多了。” “那就留下来。”伏黑甚尔走到冰箱前拿出冰啤,啪地拧开。 奈奈懵了:“哈?” 她没听错吧? “难道你要跟那两个小鬼一起睡通铺?”伏黑甚尔岔开双腿,陷进沙发里,“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才、才不会呢......”奈奈后退了两步,语气警惕,“他们是我的同伴,留在你这更奇怪吧?” “慌什么,又不是让你睡我的床。”甚尔舔了舔唇角的酒沫,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我对黄毛丫头没兴趣,等你大个十岁还差不多。” 奈奈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把灰原和七海想成什么人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要我细说吗?”甚尔仰头灌了一口啤酒,语气微哑,“当然,你要是故意的,就当我没提。” 奈奈脸红,用力瞪他:“谁会故意啊......甚尔先生太过分了!” “在没有任何隔断的房间里睡觉......嘶,”伏黑甚尔搓了搓下巴,“你觉得合适就合适吧。” “够了,”奈奈鼓了鼓脸颊,把手上的镯子脱了下来,拍在茶几上,“我不跟你争辩了,这个是一千万的‘抵押’,请好好保管,我会尽快赎回来的。” 甚尔掂量着咒具,稍稍把玩了一下,眼珠忽然眯起来: “这纹路......谁给你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奈奈抿嘴,“反正你别弄丢了。” “五条家的咒具啊。”甚尔在奈奈讶异的目光中抛了抛手镯,“跟六眼的关系很好?” 奈奈一怔:“你怎么知道?” “男朋友?” “......不,怎么可能!”奈奈被问得头皮发麻,“只是前辈啦。重点是,你怎么认识五条家的东西??” 想起伏黑说过“御三家”,她语气迟疑: “难道......你也是五条家的人?” “噗——”伏黑甚尔喷出的酒液溅在茶几上,肩膀随着闷笑剧烈耸动,“哈......你在搞笑吗?” “啊,好脏,都弄到我衣服了......”奈奈慌忙抽纸巾擦拭,“不是就不是,反应不用那么激烈吧?” “谁会乐意被扣上死敌家的姓氏?” “死敌?御三家还有世仇?”奈奈对这个真的一头雾水。 “算了,小鬼知道太多可没什么好处——”甚尔将空罐随手一抛,易拉罐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哐地坠入三米外的垃圾桶。 “五条家的东西虽然碍眼,倒是不愁卖个好价钱。” “都说了不准卖......” “那就半年内还清。”男人起身走近,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度炙热的肉墙,挡住她的去路,“逾期的话......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好。”奈奈转身欲逃,却被对方铁钳般的手掌擒住后领。 男人混着酒气的吐息喷洒在她耳廓: “等等,先收点利息。” “欸?” “我要洗澡了。” “所以?” “去找卷绷带,给我上药。” 奈奈愣了一下,停止挣扎,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他: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伏黑甚尔掀开了衣摆,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袒露出侧腰那道正在狰狞蠕动的蜈蚣状疤痕—— “旧伤而已。”《 》 26、组建大三角第二十六天 桧木温泉里,水汽氤氲。 黑发灰瞳、仿佛野兽般的男人赤着上身,裤腰卡在胯骨,工装裤下的大腿肌群隔着布料都仿佛能透出热度。 奈奈视线不敢乱动,半蹲在地上,拿棉签一点点把药膏均匀涂抹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请问......你之前是怎么处理的?” 伤口怎么看起来像是反复撕裂过的样子? “去药店搞了罐消炎药,直接倒在上面。”甚尔看着她轻柔的动作,语气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幽深,“你的委托太急,我要赶路,没空仔细弄。” “啊,”奈奈的棉签顿了顿,盯着男人腰侧血肉翻开的豁口,隐隐内疚,“抱歉,我不知道......你来之前还在执行其他委托吗?” “不然呢?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咒术师这么闲,不干活就没钱吃饭。” 奈奈忍不住把力气放得更轻,就像在照顾小朋友一样,声音放软: “呼呼,不疼了......甚尔先生很坚强哦......” “喂,”甚尔无语,眼角抽了抽,“别用这种语气,恶心死了。” 奈奈小声嘀咕:“但我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帮我上药的。” “呵。”甚尔轻嗤,“所以你是把我当什么了?” “嗯......救我了一命,不,两命的大恩人吧。”奈奈虽然不喜欢伏黑甚尔对惠的态度,但客观来说,她没办法否认对方的恩情。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激,才会让她暂时放弃警惕,留在房间里帮他处理伤口。 “恩人......哈,真廉价的说法。” “是吗?”奈奈把最后一点药膏敷上去,又用手指轻轻抹开,“攻击性好强。” 感受到女孩温凉的指腹触感,甚尔忽然道:“那只二级咒灵,已经快到准一级的程度了。” “哦......”奈奈忽然抬眸,“你不会想事后加价吧?” 甚尔嘴角的刀疤稍稍一抬:“我的意思是,你欠我的东西有点多。” “我知道啦,”奈奈老实承认,“利用小惠的事让甚尔先生赶过来帮忙,是我不对。但当时没有您出手,我已经死了......” “你自己没感受到么?”甚尔掐断她的话。 “啊?” “我出手之前,你的咒力在暴走......虽然不知道那一击的具体效果,但是,重创对方还是没问题的。” 被甚尔提醒,奈奈才后知后觉摸向心口: “那个时候,我想的是......绝对不能让灰原死,然后[净化]的能量突然暴涨了好几倍,从我身体里冲出去——” “极之番的雏形。” “极之番?” “你们咒术师压箱底的......不对,我为什么要给你科普?” “有什么关系嘛,说一下。”奈奈用祈求的眼神盯着他看,“甚尔先生,拜托啦!” 小动物一样水汪汪的、毫无防备的双眸,让伏黑甚尔喉头一涩,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过去和那个人相处的某一幕。 天真的,愚蠢的,却又......深深信赖着他的眼神。 让他差一点就相信这个世界的眼神。 “够了,别这样看着我。”他忽然伸手,盖住了小姑娘那双清凌凌的眼瞳。 奈奈眼前一黑,手上的棉签也颤动了起来:“喂......”他发什么疯? 推搡间,棉签尖头擦过外翻的皮肉,血色微微晕开。 甚尔却纹丝不动,仿佛对疼痛早已麻木: “小鬼,你听过‘天与咒缚’吗?” 奈奈挣脱他的手,踉跄后退,轻喘着气:“没有......你不上药了吗?” 男人仰起头,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望向远处隐藏在云翳里的月亮: “这是一种被上天强加的诅咒。” 奈奈察觉到他的语气变化,怔了怔。 “用束缚换取力量......比如我这具强化到极致的身体,”他指向自己疤痕交错的肩胛,“代价是半点咒力都不剩。” “我所出生的家族,信奉着‘非术师愧为人’的信条,所以——” “我在他们眼里,生来就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奈奈咽了口唾沫:“但......” “这是什么表情?”男人倏地侧头,对上她震颤的瞳孔,“同情我?” 他眼底噙着讥讽,但并非针对奈奈,而是在嘲弄那个年幼的、被当做野狗一样踢入布满咒灵的房间的自己。 “事到如今,无论他人用怎样的眼神看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家族里的杂碎,咒术界的蠢货......全部都与我无关。” “只要钱到位,宰谁都一样。” 奈奈陷入了沉默,眼睫在雾气里轻眨,仿佛看不清面前的男人。 伏黑甚尔—— 居然还拥有着这样的过去。 月光洒落在桧木的围栏上,奈奈看着男人精壮的躯体上遍布交叠的伤痕,忽然开口: “甚尔先生,你不疼吗?” 伏黑甚尔灰眸半阖着,懒散地开口: “习惯了,反正很快又会有新伤。” “可旧伤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就会持续地裂开......”奈奈蹲下身,隔着绷带轻触那道狰狞的疤痕,“这样循环下去,伤口永远都愈合不了的。” 伏黑甚尔盯着她颤抖的睫毛,呼出一口白雾:“觉得麻烦了?” 奈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只能按照本能回答:“虽然麻烦,但只要你愿意让别人上药,就会好起来的。” “这种说法......小孩子才会上当吧?” “才不是。”奈奈的语气逐渐坚决,手上绑绷带的动作越发细致,“这是常识。” 伏黑甚尔垂眸,却见少女棉花般柔软的指尖正摩挲过绷带,窸窣声与远处水流声交织成网,让人连思绪都变得迟缓起来。 他恍惚想起离开禅院家的那晚,孑然一身的他望着神奈川的夜海波涛起伏—— 浪尖涌动的银色月光,就像此刻般朦胧又温柔。 “......你对我用了术式?” “怎么可能?”奈奈抿唇,“我不会随便对人用的。” “那......”他顿了顿,将未尽的疑问吞回喉咙里,灰色的眸垂下,望着少女凝结月光的发梢。 夜风掠过时,她额间那些细软发丝也跟着晃动,就像刚长出绒羽的雏鸟,明明羽翼未丰,却叫人莫名想到它飞往天空的模样。 轻盈,自由,无忧无虑—— 是他永远都无法拥有的人生。 * 夜半时分。 七海和灰原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了推门而入的奈奈: “发生什么了?” “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前者语调冷静,后者急不可耐,但都掩藏不住对同期的担心。 毕竟妙龄少女被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肌肉大汉带到房间半小时不出来,要不是奈奈中间发了短信,两人早就报警了。 “别担心啦,没什么,只是......讨论了一下债务问题。”奈奈低着头,声音也小小的,“然后帮他处理了伤口......” “他受伤了?”灰原纳闷,“但是他不是一击就——” “来之前的伤,为了赶路又裂开了。”奈奈叹气,“看起来超吓人......” “所以他让你单独处理伤口?”七海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两个人,独处一室?” “嗯。” “日车,你得提高一点警惕心了。”七海建人今晚可谓身心俱疲,“毕竟是陌生男性,要是有什么......” “他很贵的。”奈奈轻咳,“不管作为保镖还是小白脸,都需要花大价钱。” 灰原露出了豆豆眼:“欸?” “而且,他身边应该不缺优质‘客户’......”奈奈回忆了一下,“有那么多成熟美丽多金的大姐姐,他才不会对我感兴趣。” 灰原信了:“确实哦。” 七海屈指敲他额头:“闭嘴,别被她带偏思路。” “别担心啦,我有分寸的。”奈奈坐在他面前,眼睛亮闪闪的,“今晚多亏了人家,我和灰原才能活下来,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拒绝他的要求。” “就是说嘛。”灰原在旁边连连点头,“早知道我也上去搭把手了。” “你们两个真是单细胞生物......”七海有点无力。 “对了娜娜明,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当时是怎么躲开走廊的咒灵的?它很强吧......” 七海语气放缓:“多亏了灰原留下来的那只猫。” “猫?”奈奈忽然一惊,“那只黑猫吗?” “没错,”七海颔首,把之前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总之,它在我和咒灵碰面之前,拍碎了游客的那枚镜片,让咒灵失去了行动力。” “破坏媒介真的有用啊。”奈奈愕然,推了推灰原,“你说的是对的诶!” “但是,”灰原看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我今晚自己都忘记用这招了,抱歉。” 奈奈失笑:“别自责啊,我都还没感谢你那么努力保护我......” 七海打量着相视而笑的同期们,心情有点复杂:“所以你们两个,不会又在咒灵面前上演‘你不跑我也不跑’的戏码了吧?” 奈奈和灰原心虚地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七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之前我就说过,能跑掉一个总比两个都跑不掉更好。无论是救援的角度还是......减少牺牲的角度。” “但是做不到啊——”奈奈鼓起腮帮,“如果是娜娜明,你会丢下我们跑路吗?” “我会。” “你才不会呢。”奈奈盯着他,目光灼灼,“娜娜明只会找借口说有咒具,逼我们先撤。” “......”七海别小姑娘清澈见底的杏眸盯着,心底躁意微涌,“拜托,别擅自揣测我。” 灰原似乎嗅到危险的气息,连忙打圆场:“七海,好了......日车的意思就是我们三个不会互相抛弃的。” “我会。”七海却打断了灰原和稀泥的行为,定定地回望着两人,“我和你们两个热血笨蛋......不一样。” 空气陡然凝固。 灰原张了张嘴,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奈奈也抿唇不语,眉心拧成一颗小疙瘩。 七海漠然敛眸,起身走人前,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告诫:“不是谁都觉得牺牲自己无所谓的。” 随即,他就进了浴室,将门重重合上。 花洒开关被拧到极限的瞬间,少年后背抵着墙壁,咬紧牙关,齿间还是忍不住泄出一句闷哼: “可恶——” 当时在走廊上和那只镜中的咒灵狭路相逢时,他心里涌现的......是强烈的不甘。 不想在这种地方死去。 不想再远离同伴的地方,孤独又绝望地死去。 正如入学时夜蛾老师说的那句话: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氤氲的蒸汽从花洒里涌入头皮,眼缝还有嘴唇,金发少年在强烈的后怕中质问自我: 如果今晚真的死在这里,自己会怨恨吗? 怨恨不在房间的灰原和奈奈,怨恨把镜灵招惹过来的游客,怨恨...... 选择了咒术师这条道路的自己? 进入高专的三个月以来,他遇到了比过往的人生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多的危险。 【这条道路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在水流的冲洗中,少年青金石般的眼睛蒙着模糊的雾气,湿漉漉的金发紧贴着头皮,水珠顺着他手臂上皴裂的疤痕往下淌。 奈奈笃定的信任像一柄利刃,将他的伪装戳破,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大洞。 他没有这么高尚无私。 没有这么愿意牺牲。 没有他们这种......连思考都不存在就愿意赌上性命的决断。 浴室门外,两只蔫头耷脑的小动物交换着眼神。 “娜娜明......” “果然是个笨蛋啊。”小姑娘努了努嘴,示意灰原靠过来,“没办法,要是待会他出来还是闹别扭,我们就这样......” 灰原侧耳倾听,很快,眼睛越来越亮: “日车,真有你的!” “唉。”奈奈托着腮,语气惆怅,“谁叫你们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 十五分钟后。 七海换上干净的衣物,吹干头发,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做派。 他走出浴室,瞥了眼正在案几旁、鬼鬼祟祟地写着什么的奈奈,又看到灰原偷瞄自己。 “有事?”七海单刀直入。 “没、没什么。”灰原却从话痨变成了一个支支吾吾的家伙。 七海看他别扭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刚处理好的情绪又冒出了细小的疙瘩。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平时叽喳不停的麻雀二人组忽然静音,七海反倒有种无法适应的压抑感。 果然......他们也对自己感到失望了吧? 不是同类,果然相处起来还是—— 七海下颌线越绷越紧,让他看起来生人勿进。 奈奈和灰原一直没吭声。 就在七海铺开被褥,准备放弃沟通,直接睡觉时,灰原终于憋不住了: “咳咳!” 奈奈啪地放下了笔,抄起七海那本英文小说,晃了晃: “娜娜明,过来。” “日车准备了惊喜给你——”灰原在一旁同步解说。 七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似乎在看两只杂耍的猴子:“到底要做什么?” “你过去嘛。”灰原把七海强行往奈奈的方向推,“过去就知道了!” 七海面无表情地抵达奈奈身前,语气低沉:“说吧。” “打开它。”奈奈把书递给他。 “......”七海翻开了早已读完的小说,本想吐槽,但下一秒却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而是三张夹在扉页的纸符。 虽然是用便签纸裁成,但绘制的图案却生动有趣。 第一张,是“逃跑符”,旁边画着拿剑的q版灰原和奈奈,他们站在q版的自己面前,对抗着怪物。 翻开背面,上面写着: 【娜娜明专用~使用后可无责任撤离战场,事后灰原和日车禁止追责/置气/让娜娜明难过。】 金发少年看着幼稚的图画和字符,手指止不住地颤了颤。 “胡闹......” “继续看嘛。”奈奈眨眨眼。 七海翻开第二张,也是“逃跑符”,只不过图案有点不同。 q版的自己和灰原、奈奈站在了一起对抗怪物。 【娜娜明专用~使用后必须和灰原、日车发出一道攻击再撤。事后灰原和日车不得翻旧账。】 第三张还是“逃跑符”,q版的三人手拉手一起逃离怪物,连跑动的发梢都洋溢着雀跃。 【使用即激活勇者模式!精神力/行动力/战斗力将会大幅度提升,即使逃跑也能顺利带走你的同伴们!】 七海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q版小人们手拉着手,咧着嘴奔跑的图案上。 灰原疯狂朝奈奈使眼色。 奈奈脸有点红,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始吧!” “呦西!” 下一秒,两人包抄式地攥住了七海的手,异口同声道: “娜娜明,对不起!” 七海的大脑还没从三张“逃跑符”里回过神来,就被他们温热的手掌攥住,瞳孔微微撑开: “你们两个......疯了?” 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把你有一个人留在房间,让你遭遇了危险......” “让娜娜明担惊受怕......” “七海,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无私的。”奈奈晃着少年的右手,“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自己逃跑哦——” “没错......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保护自己,这是人之常情,娜娜明不要为了这种事自责!”灰原握紧了少年的左手。 一左一右的两只小动物眼睛澄亮,看得七海胸口堵胀,一时间都不知道先说什么才好。 良久,少年喉结一滚,找回自己有点沙哑的颤音: “果然是两个笨蛋……” 听到他熟悉的口吻,两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娜娜明不生气了吧......” 七海抬起手低着自己的额角,轻轻揉了揉,胸口的堵塞似乎恢复了流动: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奈奈赶紧清了清嗓子:“我们三个就不用这么道歉来道歉去了吧?” “接龙可是很累的。”灰原小鸡啄米般点头。 月光漏进房间里,照亮了案几前的三人站立的榻榻米,凝滞的空气也终于恢复了流动。 少男少女们彼此对视,笑意仿佛会传染般,爬上了彼此嘴角。 就在气氛正好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奈奈机警侧头:“是谁?藤田先生吗?” 还是甚尔? 门外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传来了熟悉的猫叫声: “喵~” 灰原惊喜:“是那只猫吧,帮了我们大忙的功臣......” 他三两步跃到门边,手放在门栓锁,七海却忽然厉声喝止: “等等,灰原!” 奈奈也把双手交叉,后退了半步,眼睛盯着溢出暗紫色污秽的门缝: “残秽的气息......很浓。” 他们不是已经杀死了那只咒灵吗? 为什么——《 》 27、组建大三角第二十七天 房门紧闭,不详的气息继续逼近。 “喵——喵嗷——”门外的猫叫声由平缓骤然转为凄厉。 爪子挠门的声音如同锯子在软木头上嘎吱嘎吱锯响。 奈奈调整呼吸,原本已经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 “帮我争取时间,我现在给甚尔先生打电话。” “我明白了。”七海从包里抽出沾血的铊刀,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门外,“灰原,后退,准备防守。” “嗯!”灰原快步急退,一脚踢开了通往院子的木门,观察逃生的通道。 “笃笃笃!”房门再度被敲响,这次的力道和一开始截然不同。 伴随着猫爪在门板上拉锯的声音,令人心惊肉跳。 奈奈咽了口唾沫,以最快速度拨出了甚尔的手机号: “喂......那个......” “你那边出事了?”手机另一端和房门口传来男人同步的声音。 奈奈愣了一下,点头:“对,但你是怎么知......” “等会,在房间别动。”男人那边已经传来穿衣服的窸窣声。 门板在愈发激烈的抓挠声中震颤。 灰原听着愈发凄厉的猫叫,焦躁地攥紧拳头:“这种惨叫......它肯定受伤了!” “冷静点,灰原,”七海当然也很关心黑猫的情况,但门口要是那只咒灵,现在开门只是给对方加菜而已,“你们当时祓除的真的是本体吗?” “绝对没错,那只咒灵可是超过二级,直逼准一级......”奈奈说到这,忽然一顿,“等等,现在的气息和昨晚的不一样。” 似乎......弱了很多。 为了确认,她匆忙转头问灰原:“那只镜灵出来的时候,光是气势就已经让我们无法行动了,对吧?” 灰原被她一提醒,似乎也想起来:“对哦,现在外面的咒灵,好像没有那种压迫感。” 咒术师的第六感向来精准。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除了专门隐蔽自己气息的咒灵以外,他们的判断几乎不会失手。 正当三人陷入疑惑之际,门口传来了“嘭嘭嘭”的响声,裹挟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出来吧,解决了。” 奈奈听出是甚尔的声音,但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这么快?!” 七海和灰原也交换着迟疑的眼神。 男人在外面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小鬼——这个咒物很恶心。” “咒物?不是咒灵吗?”奈奈纳闷。 “啰嗦,你觉得我会分辨不出咒灵和咒物?” 奈奈长舒一口气,给同伴们比了个“解除警报”的手势:“马上就来!” 等开了门,腥臭的咒力残渣扑面而来。紧接着,甚尔宽阔的胸肌几乎是怼着奈奈的脸往里挤。 “甚尔先生......别推!”奈奈后撤半步稳住身形,紧绷的心情却因为对方悄然松缓,“具体什么情况?” “接着。”甚尔把那只气息凌乱的黑猫抛给手忙脚乱的灰原,然后举起了手里被乌黑的咒力包裹、散发着恶心气息的镜子,“有个人专门把这玩意丢到你们的门口。” 奈奈凑近仔细打量造型古朴、只有自己巴掌大的镜子: “哇,被残秽的气息浸透了啊......像从下水道捞出来的一样。” “我看看,”七海也上前凝视,似乎在思索,“这种纹饰......像是神社供奉的‘御神体’。” “那是什么?” “象征神明的载体,一般放在神社主殿,只有神官能接触。”七海盯着还在不断蠕动的咒力触须,也感受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现在像是被重度污染了。” “要怎么处理?”甚尔明显很嫌弃手里的“脏东西”,像拎着只死老鼠,“不要的话我就扔出去了——” “不行,随便乱丢会出事的!”奈奈赶紧拽住他的小臂,“放在我们这边吧,明早我会让辅助监督找人带走的。” “原来不是咒灵,”灰原心疼地检查黑猫爪间的伤口,“那这孩子是怎么受伤的?” “喵......”猫猫的金瞳没有了往日的张扬,里面盛满了委屈,但还是冲着镜子努力扒拉。 “它看起来很想去碰那个咒物欸。”奈奈捕捉到了细节,“好奇怪。”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有人把东西丢到你们房门口。为了吸引你们出来,她用力掐了这只猫。”甚尔斜倚门框打了个哈欠,“应该是你们认识的人。” 家里养了猫的灰原脸色一变:“谁这么过分?” 七海和奈奈却在瞬间反应过来,对视一眼: “是那家伙?” “椿——” ...... 十分钟后,众人顺着残秽的痕迹,在酒店门口逮住了那个戴着口罩、似乎在等待什么的短发女孩。 甚尔将张牙舞爪、眼神怨毒的小姑娘一把掷到地上: “人在这,记得给我加奖金。” 奈奈:“......” 七海拍了拍奈奈的肩膀,又严肃地审视着地上仇视着他们的女孩:“说清楚,为什么要帮助咒灵,又为什么要把镜子丢到我们房间?” 椿没有回答他们。 她此刻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仿佛痉挛般揪住心口布料,嘶哑地呜咽道: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没有被那只怪物撕成碎片?” “明明揭开封印,它就会出来的啊——” 灰原安抚着黑猫炸开的背毛,表情凝重:“怪物?你是说昨夜袭击我们的咒灵?” “那才不是什么咒灵,闭嘴!”椿匍匐在地上,双肩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眶通红,“那是我的姐姐......你们杀了她......刽子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们!” “椿,你的姐姐不是在城里打工吗?”奈奈回想着对方和神社咒灵对话的模样,隐约猜出渊源,“难道说,你把咒灵当成你姐姐了?” “你懂什么!那就是穗,我绝不会认错——”椿撕裂般的嗓音裹着哭腔,“我亲眼看到她摔下山崖......后来,我向山神祈求,让姐姐重新回来......” “过了几天,姐姐真的回来了。我和她每天早上见面,互诉衷肠,怎么可能认不出她......” 顿了顿,她突然神经质地冷笑着,指向奈奈的怀里: “你们说的怪物......真正的怪物就在镜子里!” “这面镜子?”奈奈拿出了那枚被残秽覆盖的巴掌大的镜子。 里面一片幽黑,依然散发着浓烈的不详气息。 奈奈用自己的咒力一直包裹它,才没有让残秽外泄。 “可恶,为什么?”椿蜷起身体剧烈颤抖,咬紧牙关,“穗明明跟我说过,揭开封印的符纸,它就会出来吃掉所有人......” “到底怎么回事?”灰原抓了抓头发,“怎么又是‘穗’,又是‘怪物’?镜子里难道有两个咒灵?” 被提醒的奈奈悚然一惊,差点把怀里的镜子摔到地上。 甚尔拎着少女后领,把人拽回。 经历过类似桥段的七海飞快夺过了那面镜子,猛掷在地,面沉如水: “要是还有咒灵的话......” 刚才奈奈怀抱咒物,跟抱一颗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奈奈委屈地嗫嚅:“夜蛾老师也没说咒物不可触碰啊,而且我还用咒力包裹住了它。” “对待来历不明的咒物,一般要经过多层检查,用封印符纸储存在有结界的地方。”伏黑甚尔在旁边轻嗤,“你们的老师平时教的都是什么啊......” “不许说我老师。”奈奈抿了抿嘴,“我......我以后会注意的。” “呵。”甚尔用鞋尖踢了踢铜镜,“用你的术式试探一下......里面藏了咒灵就会有反应。” “哦好。”奈奈交叉手指,调整呼吸,“那么......净化!” 莹蓝色的咒力如同浪潮般涌出,轻柔地裹住了那枚铜镜。 很快,上面那些附着的紫黑色咒力,就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嘶鸣着蒸腾,化为了轻烟。 “搞定。”奈奈没想到还挺轻松的,“里面是有东西,但它完全不抵抗欸。” 灰原怀里的黑猫却忽然激动地喵了一声,朝那枚镜子猛地扑了过去。 “喂,很危险!”灰原来不及捉住它,只能看着它扑倒在镜面上喵喵大叫,尾巴疯狂摇晃。 “小黑,你在干什么?!”本来趴在地上的椿怔了怔,低吼了一声,“回来——你可是穗亲手养大的猫,现在姐姐死了,你为什么要对一面破镜子......” “喵~”黑猫浑然不理椿的叫喊,继续对镜子甩尾撒娇。 奈奈看着它的动作,忽然心跳加速:“等等,不会吧?” 灰原也打了个激灵:“猫是认主的动物,它该不会是——” 镜面忽然亮起,似乎有一层薄薄的光晕覆盖在上面: 【小黑,是你吗?】 【好久不见。】 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声在空气里寂然响起。 椿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下一秒就踉跄扑向了镜子: “穗......不,不可能,你是被封印的怪物才对......为什么?!” 奈奈瞪圆眼睛,扯了扯甚尔的衣袖:“这也算咒灵?” 能保持理智,声音还这么好听的咒灵? “我也没见过。”甚尔耸肩。 七海依然没卸下戒备,甚至还抄起了咒具:“小心,咒灵最擅长蛊惑人心。” 椿似乎也被这句话提醒,抓起镜子恶狠狠地瞪着里面的清秀的少女: “你......你不是穗吧?你是咒灵伪装出来的——” “椿,对不起。”镜中与椿眉眼相似的少女眼睫颤抖,含泪轻笑,“是刚才那个女生的力量唤醒了我......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什么,胡说......”椿无法欺骗自己,镜子里的人和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骗我?说什么需要村民的恐惧才能维持你的存在......” 被称作“穗”的少女面容苍白地摇头: “那个是封印在镜子里的怪物,它变成我的样子欺骗了你......而我,被它关在镜子的封印里,只有在它离开时才能出来。” “我一直试着冲破封印,想告诉你真相......但你每天早上都帮它检查封印是否坚固。椿,我们虽然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相见,就是这个原因。” “骗人......不可能......”椿抓着镜子的手剧烈颤抖,眼眶赤红,“你就是那只咒灵!” 说着,她无法接受一般把镜子丢在地上,背过身就跑。 “椿,”镜中传来穗轻柔的呼唤,“当年我失足坠崖是意外,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我不想听!”椿几乎要无法呼吸了,捂住耳朵后退,“骗子骗子骗子......” “我只是想最后看你一眼......”镜中人的声音越来越缥缈,“别怕......椿......” “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椿哽咽着,双肩颤抖,“我向山神恳求才换来你的苏醒......” “那根本不是山神,那是镜子里的鬼。” 椿咬紧了牙关:“但它跟我说话时......用的是你的脸!而且它还给我看了你的样子......你是一只没有脸、血肉模糊的怪物,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这也是椿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它的能力是镜像,可以交换和它映照之人的脸。”穗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我被它封印在镜中,一直无法离开。只有封印松动时,我才能借着其他镜面看你一眼。” “上次我去温泉找你......还遇见了那位棕发小妹妹......” 奈奈突然倒抽冷气,回忆起那个警告自己“快逃”的流泪的咒灵: “原来是你啊!” 椿不可置信地看着奈奈:“你见过我姐姐?” “怪不得她会变成我的样子......”奈奈现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了,“所以那只黑猫抢走御守,是因为闻到了穗小姐的气息?” “猫的感知确实很敏锐,”灰原摩挲下颌,“所以,我想问的是......椿的姐姐,为什么会变成咒灵?还是这种......” “死了呗。”甚尔靠在树干上,懒洋洋道,“死人才能变成咒灵。” “咒灵都是恶意的,她这样的状态更接近老师说的‘解咒’。”七海凝眉,“是日车的术式净化了她吗?” “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松呢。”镜子里浮起白光,光点像细小的萤火虫漂浮起来,穗的轮廓也开始消融,“被困在镜子里积压的恐惧、对椿的担忧、还有......对镜鬼的憎恨,全都消失了......谢谢你,叫做‘奈奈’的小姑娘。” 奈奈看着自己的双手,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椿却再也无法自我欺骗。 她再次冲向了那面镜子,把它颤抖着捧起: “穗!穗!不要走——” 穗看着镜外泪流满面的妹妹,轻轻一笑: “椿......你跟我的约定,我没有忘记哦。” 【从城里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和椿再去山里看樱花。】 结果那天山雾太大,怀抱着礼物的少女从山腰摔了下去,再也没能和妹妹重逢。 光点盈盈地飘散在夜空里,只剩下深夜清冷的月辉散落一地。 奈奈望着抱住镜子大哭的椿,还有围着她们来回踱步的黑猫,语气怅然: “原来是姐姐死去后的怨念形成的咒灵啊。” “妹妹去废弃的神社祈求山神,想复活姐姐,却求来了一个咒灵......”灰原试图整理思路,“咒灵利用姐姐的怨念和妹妹的执念,困住了这对姐妹。” “真无聊的戏码。”甚尔打了个呵欠。 七海无比头疼:“现在重点是,我们要怎么汇报这次任务......” 一级术师也不用来了,毕竟咒灵被祓除,咒物也被净化完毕,就连去神社收个尾都显得多余。 然而问题在于,假如把面前这个能轻松解决上级咒灵的神秘男人写进报告,高层绝对会像嗅到血味的鲨鱼般围过来...... 甚至会给自己和日车他们引来麻烦。 “等等,不能说甚尔的事,不然我们的能力会被高估。”奈奈也意识到这次任务难以收尾,“下次就会被派去更可怕的地方......” “噗。”感情稀薄的天与暴君对那边的姐妹戏码不感兴趣,倒是对奈奈的哀嚎挺感兴趣,“在你还清这次的债务前,我不会再接你的单子了。” “放心,你也没机会拒绝我。”奈奈捂住了腰间的挎包,“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吃土了。” “努力赚钱吧,小鬼。”甚尔嗤笑着转身离去,月光掠过他肌肉虬结的肩膀,在他脚边投下模糊的阴影。 夜风捎来他泛着凉意的忠告: “顺便提醒——" "咒术界最喜欢你们这种老实人,无论是当炮灰......还是替罪羊。” 奈奈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抬脚追上去: “喂——你现在就走了吗?不回酒店休息?” “没必要,”高大的男人顿住脚步,窄腰两侧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就像淬炼千百遍的兵器,“啊,差点忘了。” 下一秒,一张白色的卡片被他从裤兜掏出,丢向奈奈。 奈奈接住,凝眸一看,随即怔住:“咦?” “你的学生证。”男人回头,灰眸慵懒地睐起,似笑非笑,“入学照拍得真丑啊,四级术师小姐。” 奈奈忍不住鼓起脸颊:“你什么时候偷的......” 对方却没有再回应她,只是挥了挥手,身影就隐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 次日一早。 山雾终于消散,巴士站也恢复通行。 奈奈一行人登上返程巴士前,也不知道七海用了什么说辞,竟让辅助监督相信了【二级咒灵被不明人士意外祓除】的报告。 “终于结束了——”奈奈蜷缩在座位上,鼻尖泛红,“短期内我都不想看见任何温泉了。” “我倒挺喜欢这里的。”灰原颇为留恋地看向窗外,“那只黑猫......真的好有灵性。” 七海仰着头,靠在座椅上阖眼休息:“从现在起,你们谁都别吵我。”为了圆上伏黑甚尔的事,七海几乎用尽了所有脑细胞,才没让辅助监督怀疑到他们身上。 奈奈愧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放轻: “那个人的事......” “以后离他远点。”金发少年眼睑未抬,语气淡淡,“那种给钱就能雇佣的杀手,是一柄双刃剑,随时都会反噬自身。” “虽然是救命恩人......”灰原眨巴着眼,回忆着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杀过不少咒术师。” 奈奈心里一窒,低头盯着鞋尖,无法反驳他们: “可能吧......” “社会人士的水太深了,”灰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们不会过问你和他的关系,但是......” “自己注意安全。”七海言简意赅。 奈奈咬紧了嘴唇。甚尔身上那种亡命之徒的血腥气根本无从遮掩,可每当她想讨厌对方时,总会想起那双荒漠般死寂的眼睛。 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后,放弃挣扎的野狗般的眼睛。 “甚尔先生的本性应该不坏吧......”她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悄悄藏进心底,谁都没有告诉。 在巴士即将驶出站台时,奈奈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了女孩急促的声音: “请等一下......那个棕色头发的女生!” 奈奈把头探出车窗,睁大了眼:“咦......椿?!” 椿仰起被泪水浸湿的脸庞,高声道: “谢谢!多亏你昨晚的帮助......才让我听见姐姐真正的道别!”她突然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之前用御守害人的事——我会去警署自首的!” 望着少女含泪却明亮的眼睛,奈奈胸口的阴云消散些许: “嗯!你以后也要好好生活!” “这个送给您,”椿努力地抬手,把一个小巧的物件抛向奈奈,“请务必收下我和姐姐的祝福——” 奈奈低头看去,发现居然是之前那个粉色的山神御守。 御守的花鸟纹路非常精致,看得出是对方精心绣出来的。 巴士碾过山路渐行渐远,温泉村的少女最后的呼喊乘风追来: “祝愿您今后——武运昌隆!平安顺遂!” 奈奈摩挲着御守刺绣,心头泛起轻微的涟漪。 “这种感觉不坏吧?”灰原用肩膀撞了撞她,眼神含笑。 “嗯......”奈奈也笑了一下,忽然发觉御守里有什么硬物,“里面好像有东西?” 打开御守,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镜片。 灰原和七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手心的咒力开始凝聚:“怎么又是镜子?!” “别急,”奈奈拿起御守,抽出里面的小纸条,“这里写了说明。” 【“换影镜”:映照他人面容并获得许可后,可互换容貌12小时。(是姐姐遗留的力量,咒术师小姐,请好好使用它吧)】 奈奈有点惊讶:“咒灵居然会留下这种东西?” 灰原张了张嘴:“是残存的术式还是......” “不,是咒具。”七海眯着眼观察了一下,“被施加了束缚的咒具。” “欸?” “我猜,穗小姐恐怕以彻底消散为代价,将部分力量封存在镜子中。”七海叹了口气。 “有可能。”奈奈不解,“那椿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了。” “嗯?” “对她来说,穗小姐亲口的告别比什么遗物都重要。”灰原回忆了一下,“怪不得,妹妹的怨念在那一刻彻底消除,姐姐才得以完全解咒。” 奈奈攥紧了那枚小小的镜片,胸口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难怪都说爱才是最扭曲的诅咒。” 这对互相思念的姐妹,阴差阳错地助长了咒灵的成长。 对彼此的执念,也成为了束缚彼此的牢笼。 “但是,”灰原冲她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现在这个结局......已经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最优解了。” “没错,日车,你做得很好。”七海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没有你的术式,那个少女会被永远困在镜子里,说不定在未来会孕育出更可怕的诅咒。” 奈奈把脸埋进衣领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晨光穿透车窗,洒在她的睫毛上,带来跳跃的光斑。 任务圆满完成,全员平安。 奈奈知道自己应该高兴的。 可冥冥中,她那份预知的第六感依然焦灼不安。 为什么呢? 巴士里的广播声正好播到了一则新闻: “昨日静冈县滨松市发生一起爆炸事故,原因或许是煤气管道年久失修,我们来连线现场的记者......” 而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东京咒术高专。 夜蛾办公室里。 三个二年级正跪坐在他面前。 夜蛾面沉如水,目光如刀地注视着爱徒们: “你们当中,有个家伙说自己会放[帐],然后撇下辅助监督自己跑了,对吧?” “老实交代,到底是谁?!” 夜蛾猛地一拍桌,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同时看向了正中间的白毛同期。 白毛墨镜少年慢吞吞地举手,语气无辜:“老师,可以别再找犯人了吗?” “是悟啊。”夜蛾瞬间锁定了“犯罪对象”,活动手腕。 下一秒,“砰”。 猫猫头顶长出了圆圆的包,嘴巴也瘪了瘪: “切!” 从办公室出来后,他们来到了篮球场。 脱掉了外套,只留下白衬衫的两位dk少年一边打球,一边嘀嘀咕咕。 “说到底,帐这种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悟,这个话题我们之前好像讨论过吧?” “是吗?” “一年级的入学测试......”夏油叹气。 猫猫一锤手:“对哦,好像是——” “五条,夏油,一年级那边出事了。”硝子按着手机,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啊?”“什么?” dk们同时回头。 看着奈奈一天前的短信,家入硝子的下垂眼颤了颤:“遇到了二级咒灵,被困在温泉村里,生死不明。” “哈?”五条悟有点牙酸,“二级就把他们逼成这样?好弱。” “现在应该考虑救援的事吧?”夏油杰拧眉,“要我们去支援吗?” 讨论间,篮球场的门突然被推开。 “悟,杰,”推门而入的夜蛾正道语气无比严肃,“有一个任务需要你们......” 硝子忍不住举手:“老师,我也要去。” “啊?”夜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次是天元大人的指名任务,硝子不用去。” “天元大人?”五条悟茫然眨眼。 “不应该是去救援一年级的人吗?”夏油杰歪了歪头。 “一年级?哦,你是说奈奈他们啊......不需要。”夜蛾语气淡定,“他们已经完成任务,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了。” 五条悟搓了搓下巴:“这还差不多嘛,二级咒灵而已......” “我现在打电话给奈奈。”硝子发现误会,掏出手机,“确认一下。” “先听老师说完吧......”夏油杰看着注意力完全不集中的同期们,叹气,“毕竟是天元大人特别指派的任务。” 硝子“哦”了一声,把打电话改成了发短信轰炸。 夜蛾嘴角抽搐,不知道是该庆幸学生们关系好,还是该教训他们目无尊长。 “算了,总之......委托有两个。” “护送【星浆体】,也就是天元大人的适合者,保卫她安全抵达高专,并且将她——” “抹消。” 最强dk组一人歪向一边,掏了掏耳朵: “哈?” “夜蛾,你老糊涂了吧?”《 》 28、组建大三角第二十八天 深夜时分,高专医务室里。 “硝子前辈,我好想你哦......”奈奈一把抱住家入硝子,像小动物般亲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这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你一直不回消息,我也很担心。”硝子任由散发着蛋糕般甜香的小姑娘贴过来,“不过能解决二级事件......成长了不少呢。” “其实......”奈奈警惕地瞟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才凑到硝子耳侧小声道,“我请了保镖——就是那天我们遇到的那个男人。” “那个无咒力的男人?”硝子瞬间眯起了眼。 “嗯,他很厉害,我和灰原本来都要被咒灵吃掉了......”奈奈不好意思地嗫嚅道,“然后他锁链哗啦啦一甩,咒灵就四分五裂了。” “钱包空了吧?” “欸?” “请他出手肯定不便宜。”硝子用看穿了真相的语气,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现在欠了他多少钱?” 奈奈脸涨得通红,不可思议:“硝子前辈,你怎么知道的?!” 居然一眼就洞穿她的难处。 “呵呵,毕竟是给十万医药费都嫌少的男人。”硝子弯了弯眼,顶灯映照在她眼尾泪痣上闪闪发亮,“算了,先不管他,群马县的特产呢?” “我都带过来啦......铛铛铛铛!”奈奈把背包里的特产大礼包拖了出来,“温泉馒头、温泉蛋、温泉布丁,水泽乌冬,蒟蒻凉面......对了,还有给硝子前辈的特别惊喜——万座温泉的‘汤畑硫磺皂’!” “因为前辈经常加班,这个可以缓解熬夜带来的肌肤问题哦!” 小姑娘眼神晶亮,一样一样地献宝,看得硝子忍不住掩嘴轻笑: “奈奈,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推销店员呢。” “嘿嘿,还有学长们的份呢......” 在她弯腰拿特产的时候,一个御守突然从包裹里骨碌滚出。 硝子帮她捡起,挑了挑眉:“粉色......你还去求了恋爱御守?” “不是啦,”奈奈耳尖泛红,慌忙摆手,“是当地的一个女孩送的——” “女孩,送你粉色御守?!”硝子的语气更微妙了。 “是任务有关的对象,”奈奈发现自己简直越描越黑,只好把任务大概过程说了一遍,“......总之,就是一对姐妹引发的咒灵危机。” “所以这个就是谢礼?”硝子端详御守上的樱花纹样,“确实很适合你。” “欸?” “樱花,意味着春日的新生与希望。”硝子把御守贴在懵懂可爱的小学妹胸口,唇角挑起一抹弧线,“奈奈,这是她们的祝福。” 奈奈本来无知无觉,被硝子一说,语气逐渐伤感: “但我当时还凶了她......” “真正的温柔不需要语言来包装,你让她们姐妹团聚,已经足够了。” 两人交谈间,走廊传来脚步声。 门口传来七海和灰原的声音:“家入前辈好!”“打扰前辈一下,我们是来找日车的......” “干嘛?”奈奈搂住硝子的胳臂,警惕地望向门边的男生们,“我还没和前辈聊够呢。” “夜蛾老师让我们去他办公室。”七海嘴角抽了抽。 “好像是因为我们第一天没放帐的事情,”灰原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藤田先生直接上报了......” “我记得是娜娜明说不用隐瞒的吧。”奈奈瞟了眼一脸僵硬的七海。 “那还不是因为......”七海欲言又止。 “娜娜明,要敢于承担责任哦!”灰原重重拍向七海后背,反被对方用手肘顶了顶肋下。 “闭嘴,你们两个才是最该写检讨的人。” 看着吵吵闹闹的一年级组,硝子倚着文件柜轻笑,竖起手指: “嘘.....医务室里不许高声喧哗。” “抱歉前辈!” “是我们太失礼了!” 奈奈和七海不好意思地鞠躬。 “对了,夏油前辈和五条前辈呢?”灰原好奇地左看右看,小狗眼亮晶晶的,“我带了好多乌冬和当地的凉面回来!” 硝子用手指轻敲下巴:“我想想啊......他们现在,应该是去当保镖了吧?” “啊?”奈奈听到保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七海眉头微蹙:“需要两位前辈同时护卫......是什么大人物吗?” “告诉你们应该也没关系,这次任务是护送‘星浆体’——天元大人的适合者,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安全抵达薨星宫。” “哦,保护无辜的少女突破重重危机,”灰原热血涌上头脑,“不愧是学长们!” 奈奈懵了:“等等,什么是‘星浆体’?天元大人又是......谁?” “奈奈,你的常识课有认真上吗?”硝子叹了口气,“现在全日本的结界都是靠天元大人维系的哦。”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据文献记载,天元的结界至少维持了上千年,”七海拧了拧眉,“但天元大人......是如何突破寿命限制的?” “这个问题嘛......”硝子意味深长地耸了耸肩,“好了,你们该走了,夜蛾老师恐怕已经等急了哦。” 奈奈等人被送出医务室,脑袋还懵懵的。 “总觉得......”奈奈迟疑。 “家入前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七海望着窗外灰黑的夜空,下颌抿起。 “有吗?”灰原完全没捕捉到细节。 奈奈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算了,既然她不想说,那就是我们不该知道的吧?” “也对,”七海颔首,“天元大人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我们能接触的级别。” 或许是立了个flag的缘故,奈奈等人抵达办公室后,被夜蛾光速委派了新任务—— “啊,明天去冲绳?” “为什么啊,我们刚回到高专欸......”奈奈委屈巴巴,“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 “情况特殊,”夜蛾板着脸翻看文件,眼眸眯起,“悟和杰那边遇到了一些麻烦。” “能让两位前辈都觉得麻烦,我们真的有插手的余地?”七海提出质疑。 “放心,你们几个的任务比较简单,只是在机场布防。”夜蛾抬头,一脸严肃,“防范诅咒师劫持航班——有人在暗网悬赏刺杀‘星浆体’,鬣狗们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悬赏?” “没错,虽然诅咒师集团q已经被悟他们解决了,但总有人铤而走险。让你们过去主要是为了确保机场航运区的安全......”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机场当监控就行了吧?”七海直击重点。 “对,护卫工作与你们无关。”夜蛾颔首,“不过到了冲绳......要做好被那两人使唤的心理准备。” “是,保证完成任务!”灰原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了,似乎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能和学长们并肩作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如说是强制加班吧?”七海面无表情。 “老师,有补贴吗?”奈奈忽然支棱起来,“天元大人的任务,肯定比一般的任务值钱得多吧?” “喂,日车,你已经堕落了......沦为金元的奴隶了啊!”灰原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那我有什么办法嘛?”奈奈不满地瞪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现在欠了甚尔那么多钱,不多赚点怎么还得起? * 次日,三人乘坐抵达那霸机场。 炎炎烈日下,海岛就像一颗缀在大海里的珍珠,岛上茂密的植物和咸涩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奈奈一下飞机,就小跑着冲进机场外的便利店,给自己买了杯草莓冰沙,又举着两根冰棒小跑回来。 “灰原,七海,快来吃冰解暑——” “thankyou~”灰原嘿嘿地接过可乐冰棒,掰包装纸时,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个不停,“等等,应该是夏油前辈他们——” 趁着灰原接电话,奈奈用没拆封的蜜瓜冰棒轻戳七海绷紧的下颌: “娜娜明,别板着脸啦~我们在机场里做任务,可比去外面晒太阳好多了......” 七海睨她一眼,手却诚实地接过那根甜津津的“武器”,撕开包装: “我只是在想......这根本不是一年级该执行的任务。” “就算对手是诅咒师,我也相信你和灰原能搞定。”奈奈挖了一勺草莓冰沙,塞进嘴里抿了抿,“唔......别太紧张嘛,又不是刚入学的时候。” “我担心的不是我们,”七海又瞥了她一眼,“是某个体术垫底,又过分缺乏防范心的家伙。” 奈奈含着冰沙,腮帮鼓起,用力地瞪他:“嗯......不......不系在嗦我吧?” 七海见她舌头都被冰得打颤,不由翘了翘唇:“不然呢?”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奈奈不满地咬着木勺,杏眸轻瞪,“我逃命的速度比你们快多了!” 七海正欲反驳,灰原那边却突然扬起手机:“日车,夏油前辈叫你!” “嗯?”奈奈好奇地接过手机,“摩西摩西,前辈,怎么了?” 手机那端传来了夏油杰低沉又温和的询问声:“日车学妹,我们这边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杰,别啰啰嗦嗦的!”手机似乎被谁一把抢过,从夏油杰的声音切换到了五条悟,“喂,日车——” “啊......是!”奈奈下意识地竖直了背,“我在听!” “立刻来白砂海滩。” “欸?”奈奈懵了,“海滩?” “没错,我现在把地址发你,”五条悟的声音依然张扬,但奈奈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倦怠,“速度快点。” 下一秒,电话挂断。 奈奈迎上同期们疑惑的眼神,也露出茫然的表情,歪了歪头: “五条前辈说,让我去北部的一个海滩......” “学长们不是在保护星浆体吗,怎么会去海滩......难道是遭遇了伏击?”灰原似乎脑补了一场动作大戏,“哇,感觉很凶险呢,日车你一定要小心!” 七海额头暴起青筋:“喂,海滩这种地方怎么看都像是在度假吧?” “娜娜明,你把学长们都想成什么了?!”灰原握紧双拳,眼神亮闪闪的,“夏油前辈那么可靠,他和五条前辈一定在为了可怜的少女出生入死,不辞辛劳地努力工作着!” 一小时后,奈奈按照地址抵达海滩,看到了灰原口中“出生入死、不辞辛劳”的前辈们—— “哈哈哈,是海参啊海参......” “噫!黏糊糊的好恶心!” 穿着橘色兜帽衬衫的白发少年正蹲在浪花边,墨镜歪斜着,与一个陌生的戴着遮阳帽的少女嬉闹,指尖戳得海参噗噗喷水。 不远处,同款深蓝色花衬衫的丸子头少年,则跟一个身材姣好的高挑女性坐在沙滩巾上,举着椰青谈笑风生。 隔了大老远都能听到他们的笑声的奈奈陷入了呆滞: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说好的护送【星浆体】呢? 这根本就是双人约会现场吧! 少女忍不住眯起眼睛,暗中观察: 夏油前辈喜欢高挑成熟款,五条前辈偏好娇小可爱型......这些都得记下来!回去就跟硝子前辈八卦一下—— 没等奈奈掏出手机留下“证据”,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就骤然袭来。 被“六眼”和咒灵操使同时锁定的杀气让奈奈打了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摔下去: “呃,前、前辈们下午好!” 这感知......也太敏锐了吧。《 》 29、组建大三角第二十九天 烈日下,棕发双马尾的小姑娘头发汗湿,衣领歪斜,像极了一只被逮住的炸毛垂耳兔,手足无措地打着招呼。 五条悟收起审视的寒芒,推了推墨镜: “哟,日车,来得还挺准时的嘛。” “是!”奈奈赶紧点头。 夏油杰也松缓了眉梢,朝一脸懵懂的学妹挥了挥手:“很热吗?” “热......肯定热啊。”奈奈走近他们,小声咕哝,“可是你们不是催我过来嘛,我哪来得及换衣服。” “现在就去买。”五条悟打量奈奈那一身黑漆漆的高专制服,嫌弃地撇撇嘴,“说真的......这种造型出现在沙滩上也太土了吧?” 突然被diss审美的奈奈瞳孔震惊:这人在说什么狗言狗语? 后面的天内理子探头探脑:“这是谁?你们认识的人?” “对,老子的后辈,也是你接下来的陪玩。”五条悟耸了耸肩,又向奈奈介绍了一下戴着草帽、留着发辫的少女,“这是天内,那个星浆体。” “哦,”奈奈虽然懵懵的,但还是惯性扬起了友好的微笑,“你好,我是高专一年级,日车奈奈!” “咳咳,妾身本名为天内理子,但请切记——”女孩忽然一甩发辫,单手抚胸,昂首自豪道,“妾身即为天元大人,天元大人即是妾身!” “咦?”奈奈愣住,这是什么中二病吗? 另外,什么叫她就是天元大人? “咳,”夏油杰这个时候果断地扳着奈奈的肩膀,把人拖到一旁,“具体的事情等会再说,你先去附近的商场买套凉快的衣服,别闷中暑了。” 奈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仿佛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很可疑啊,前辈。” 穿着休闲开衫,露出大片腹肌的黑毛dk微笑着揉了一下奈奈的头: “快去吧。” 奈奈被一米八几的高大阴影笼罩,犹如一只被巨人按住的小仓鼠。 她不禁腹诽:硝子前辈说的果然没错,前辈们都是大猩猩...... “那个,让我陪这位小姐一起好了。这附近的商场有点远......”一直没开口的黑发女郎忽然开口,“反正我已经被绑过一次,应该不会再有绑匪那么大胆了。” 奈奈这才注意到她:“请问您是?” “黑井美里,理子小姐的女仆。”女子九十度鞠躬,发丝纹丝不乱,“请多指教。” “日车奈奈,请多关照——”奈奈慌忙回礼。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还是一起去吧?” “行啊。天内,走,反正也在海滩这边玩过了——” 天内理子嘟了嘟嘴。 奈奈察觉到气氛的异样,赶紧清了清嗓子: “没必要啦,我又不是小孩,前辈们先陪天内桑和黑井桑一起玩,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立即小跑着离开沙滩。 等走远了一些,疑问才开始漫上心头: 星浆体=天元?这个等式怎么成立的? 另外,前辈们的护送工作怎么变成海滩度假了? 而且既然他们在,为什么还要叫她当玩伴? 奈奈脑袋里太多问号,甚至想给硝子打个电话请教,但又怕对外透露情报违反了任务规定。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随便找了家服装店,买了套沙滩穿的背心和热裤。 店里的老板娘非常热情地推销道:“小妹妹,来海边不买套泳装吗?这里的比基尼款式可是很齐全的哦......” “不用了。”奈奈看着那些布料少得可怜的三点式,吓得连连摆手,“这样就够了......” 她又不是来玩的! 而且就算来玩,她也不可能穿比基尼...... 等她拎着一袋零食回到沙滩上时,发现天内理子正在和她的女仆黑井笑闹着打水仗。 夏油杰则跟五条悟站在礁岩下低声絮语。 因为距离的原因,奈奈走过来时,只来得及听到五条悟最后那一句—— “没问题啦!玩桃铁99年的时候比这更累,而且......不是还有你嘛。” 奈奈:! 小姑娘的手臂和塑料袋摩挲的声响立即惊动了两位dk。 他们眯起眼回头一看,接着纷纷放松了表情: “这就回来了?” “速度挺快的嘛。” 奈奈咽了口唾沫,小跑到两人面前,眼神晶亮地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 “前辈,原来你们也玩桃太郎电铁啊......” 她居然在这里找到了大富翁游戏的同好! 五条悟被她发亮的目光盯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墨镜滑到鼻梁上,不自觉地打量了一眼小学妹的海滩装—— 深蓝色的紧身背心,搭配超短牛仔热裤,露出雪白的双肩和肉肉的大腿,晶莹的脚趾踩着沙滩凉鞋...... “喂,悟,”夏油杰扳过挚友的肩膀,笑眯眯地把人往后拽,“别这么盯着女孩子看,她会害羞的。” 五条悟“哈”了一声,指了指满眼期待的奈奈: “你看她哪里有害羞的样子?她都快把老子盯穿了——” 奈奈咳嗽,耳朵微红:“不是啦,我听到你们刚才讨论桃铁99年什么的......很好奇嘛,前辈的隐藏地图全部解锁了吗?” “怎么,想套攻略?”五条悟抱着臂懒洋洋地笑了,“虽然老子是开了隐藏图鉴,但可不会免费告诉你答案......” “要收贿赂吗?”奈奈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我买了很多口味的果汁哦......” “有葡萄味芬达吗?”白毛帅哥弯腰,靠近奈奈,开始在她袋子里挑挑拣拣,“杰喜欢淡一点的,就拿柠檬水好了......” “你们两个——现在先办正事可以吗?”夏油杰叹气,挥手打断了两个偏离重心的幼稚鬼的交流,“日车学妹,理子酱的情况,我先跟你说一下。” “好的,请讲。”奈奈也抬起头,表情认真了起来。 “那位星浆体少女,不久后她就要跟她的家人——也就是黑井小姐永别了......” “永别?”奈奈怔住。 “对,她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都不回来了。”夏油杰没有把更残酷的真相告诉奈奈。 原因很简单,不想把单纯的后辈扯进“星浆体”这个麻烦的漩涡里。 奈奈心中犹疑不安:“但是,这种事情......我能帮上什么忙?” “让理子酱释放内心的压力,留下更美好的回忆。”夏油杰的声音和浪潮拍打礁石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有些模糊,“这是只有你的术式才能做到的事。” 记忆闪回到昨晚—— 酒店里。 “悟,你确定要让日车过来?”夏油杰靠在窗边,似叹非叹,“风险会不会高了点?” 五条悟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长腿懒洋洋地搭在茶几上:“有什么风险?”他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含糊道,“她的[净化]可以帮天内释放内心的束缚,看清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但如果学妹知道‘星浆体’是......”咒灵操使的手指微微缩紧。 “那就别告诉她啊~”六眼在夜色里晃着腿轻嗤一声,“用完就送走,多简单。” 在对方的坚持下,夏油杰还是同意了。 此时此刻,海滩上的夏油凝视着后辈清澈纯净的眼眸: “日车学妹,你觉得呢?” 奈奈仰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前辈......我,我不明白。” 怎么突然就要她给天内理子净化心灵了? “绕什么弯子?”五条悟突然插到二人中间,俯身逼近奈奈,“日车,用你那个术式给她做一场‘心灵马杀鸡’,保证她最后这段时间没有压力,不难吧?” “最后......是什么意思?”奈奈瞳孔骤缩,购物袋里的汽水罐晃得咔啦作响。 远处传来天内理子银铃般的笑声,仿佛细针般刺入耳膜。 夏油杰一把拽住挚友后领:“悟!说好只是心理疏导......” “嘁,”五条悟甩开束缚,墨镜因为动作滑落到鼻尖,露出冰蓝色的不耐的眼瞳,“反正她以后也要知道的,还不如早点说。” 海风掀起奈奈胸前的栗色发丝,男孩们宽大的衣摆也被吹得猎猎作响,潮声愈发汹涌。 “前辈......你们在隐瞒我什么?”奈奈的手心隐隐渗出细汗。 五条悟将下滑的墨镜推回鼻梁,自上往下地睥睨着这个不及他肩高的后辈: “就是字面意思。” “所以天内桑......会死?”奈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和女仆笑闹的天内理子,咬了咬唇,“前往薨星宫......是要杀掉她吗?” “是跟天元同化——同化啦。”五条悟烦躁地掏了掏耳,一转身就踢飞了脚边的贝壳。 夏油杰闭了闭眼再睁开,声音依旧平稳如初:“星浆体生来的使命就是与天元大人同化,这也是理子酱......自愿选择的。” 荒诞感如漆黑的沼泽,将奈奈吞没。 她的手指颤了颤:“自愿选择?” 怪不得硝子学姐对“天元是怎么存在上千年”缄默不语。 怪不得夜蛾老师把天元和星浆体的信息刻意模糊化。 “同化......天元大人是妖怪吗?只有妖怪才会需要吞噬人命来维系自身存在的吧?”她喃喃道。 夏油杰看着奈奈迷茫的瞳眸,于心不忍,掌心按住奈奈单薄的肩膀: “日车,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就先回......” “我才不要!”奈奈甩开他的手,仰起脸庞,一字一顿反问,“让我坐视一个无辜的少女去死吗?而且是被我一直尊敬的前辈们......” 良久的沉默。 夏油杰倏地往挚友的方向扬了一脚沙子:“我就说吧,悟,她受不了的。” “切——”五条悟龇了龇牙,猛地回头,墨镜下的苍空之眸冰冷又锐利地盯住奈奈,“真麻烦的小鬼啊。” 奈奈倔强地跟他对视,蜜色的眼眸几乎要灼穿那片冰蓝:“前辈们明明也不是那种冷血的人吧?” 放在今天之前,五条悟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双像单纯天真的眼瞳,也能迸发出这么强烈的个人意志。 他哈了一声。 紧接着,奈奈脑袋上传来一道突如其来的重量,将她压得踉跄后退:“呃!” 五条悟的手掌覆了上来,野蛮地揉乱她的刘海,滚烫的体温透过发根传递给她:“这可是你自找的啊,日车。” 随即,他歪头冲挚友挑眉,钴蓝色眼瞳在日光下折射出锋锐的光芒: “杰,我决定了哦——告诉她吧。” “哎?”奈奈原本蓄着怒气的脸庞一愣。 “恭喜你,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共犯了。”白发的少年挑了挑下巴,烈日映照在他雪白的睫毛上,似乎有金光跳跃。 少女彻底懵了。 夏油杰信步走来,颀长的身躯逆着光,面带微笑: “想救理子酱,就要跟天元大人作对......” 说着,他和五条悟一左一右地俯身,大手仿佛无形的枷锁桎梏在奈奈肩上,“这条路是没有后悔药的,你准备好了吗?” 成为......最强们的共犯? 奈奈嘴唇翕动,眼中倒映着两个少年此刻的身影—— 高大的轮廓几乎吞没天光,制服下摆被海风掀起时,仿佛展开的羽翼。 就像没有任何阴霾能遮挡他们的光芒。 她攥紧手指,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我......绝对不会后悔的!” 少女的回音混杂着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岛的夏日一样热烈,明亮又坚定。 数分钟后。 正在那霸机场巡查的灰原接了个电话: “娜娜明,通知说要再留一天,是发生什么了吗?” 七海额角青筋凸起:“哈?”又加班? “日车暂时也不回来,好像要跟前辈们一起行动。”灰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皱了皱眉,“不会是受伤了吧?” 七海敛眸:“确实很奇怪。” 前辈们喊她过去,多半要用到她的术式。 但用完也该还人了吧?占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 30、组建大三角第三十天 和两位前辈结成“拯救星浆体”秘密同盟后,奈奈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要怎么让天内桑意识到‘同化’不是使命,而是诅咒呢?” 五条悟手指弹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就像在逗一只懵懵呆呆的山雀玩偶: “你以为老子为什么要叫你过来?” “啊......”奈奈捂着额头后退,杏眸睁大,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想让我来抹除她的恐惧,帮她找到内心的想法?” 夏油杰点头,狐狸般狭长的眼眸弯起:“正解。不过,你的术式效果是因人而异的吧?” “嗯!因为每个人的负面情绪是不一样的,类似焦虑、恐惧、嫉妒......当它们被我抹除后,被压抑的真实情感就会喷涌而出。”奈奈一边讲解自己的术式,一边迟疑地瞄了眼盯着自己的白毛大猫—— “就像五条前辈在训练场的那次,之所以会咒力暴走,就是平时压抑得太狠了。” “我当时的感觉,就像卡到爆的硬盘终于清空,所有软件都能完美运行。”五条悟砸吧着嘴,回味了一下,“日车,什么时候再给我来一次?脑子轻飘飘的感觉还蛮好玩的......” “五条前辈平时会用脑过度吗?”奈奈敏锐地捕捉到弦外之音,蹙眉看向他,“六眼......还有这种副作用?” “哦,你个小矮子还挺懂的嘛。”白毛少年摇晃手指,墨镜下的苍眸眨了眨,“我的眼睛是全天候自动技能,所以超——耗电的。” “辛苦了。”夏油搭着挚友肩膀轻拍两下,“这就是等价交换吧......咒术师越是强大,付出的代价也越残酷。” “有道理,”奈奈轻敲手心,注意力转移到这位温柔可靠的前辈身上,“那夏油前辈的咒灵操术这么厉害......代价又是什么呢?” 夏油杰唇角的笑意一滞。 空气突然好像被粘住,只剩尴尬的寂静。 五条悟瞥了眼沉默的挚友,轻咳一声,大手将奈奈的脑袋往下一摁:“术师的弱点都是机密中的机密,懂吗小鬼?” “知......知道了!我的头发都乱了!”奈奈捂着脑袋踉跄后退,“前辈明明比我也没大几岁,别‘小鬼小鬼’地叫嘛。” “日车,后辈就要有后辈的样子——” “明明是五条前辈先动手的!” 两个幼稚的高中生开始互相斗嘴,甚至发展到互相踢对方沙子的地步。 夏油杰面色不变,手指放进兜里,轻触了一下还未消化的咒灵球,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代价么...... “停一下!”奈奈的“沙暴”攻击又一次被无下限弹了回来后,终于忍无可忍地举手,“前辈,听我说——” “想投降?”五条悟仗着快一米九的身高,坏心眼地把沙子从她头顶往下倒,“驳回~” “好过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奈奈拍开他的手,摇晃脑袋棕,砂砾从蜜色的发丝簌簌抖落,“先讲清楚天内桑的事。” “天内那边怎么了?” 小姑娘胡乱抹了把脸,正色道: “我还是觉得,先别用术式比较好。” 两个dk同时疑惑地挑了挑眉。 “怎么?” “你想反悔?” “才不是,”奈奈抬起还沾着砂砾的睫毛,语气无比认真,“我的术式,说到底还是外力,强行扭转了他人的意志。” 夏油杰顿住脚步:“所以?” “用真心换取真心啊。”奈奈深呼吸,“你们是‘天元大人派来的护卫’,有些话反而不好说。但是我没关系——我又不参与护卫工作,让我去撬开天内桑的心扉。” “打直球?”“可别弄巧成拙了啊。” 少年们将信将疑。 浪潮声中,奈奈将乱发别至耳后,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粼粼波光: “请相信我。” 五条悟手指搭在锋利的下颌上,银睫轻眨: “嗯......也不是不行,但你只有半天的时间。” 夏油杰语气慎重:“明天一早就要回高专,拖不了太久。” “没问题,我会说服她。不,我会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奈奈攥紧拳头,斩钉截铁道。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说实话...... 如果奈奈没来,他们只能按部就班,在次日把天内理子带回高专。 毕竟作为天元点名指派的“护卫”,在理子“自愿同化”的前提下,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出手。 除非天内理子自己下定决心,说出“我不想干了”。 “那就拜托你了。”夏油杰垂眸望着娇小却又坚定的学妹,笑了下,刚想摸摸小姑娘的头以示鼓励,但却碰到了一手沙子,“啊,这是......” “这个得问五条前辈了——”奈奈轻轻瞪了一眼顽劣的蓝眼睛猫猫,“是吧?” 始作俑者揣着裤兜,佯装望天,迈开长腿朝天内理子的方向踱去: “喂,天内,玩够了没——” 奈奈捏了捏拳,暂且不跟这个幼稚鬼计较,像一只轻盈的小鸟般更快地奔向天内理子: “天内桑!要不要来玩个超~有趣的游戏?” 正在和黑井美里手拉手踏浪的天内抬起了头,满眼疑惑: “日、日车桑,没事吧?你身上好多沙子欸......” “没、关、系!”奈奈不由分说地握住她沁凉的手掌,跟这个年龄相仿的女孩认真说道,“我们,还有黑井桑一起打水仗怎么样?” 天内理子看着眼睛亮闪闪的,即使浑身沾满砂砾也依然像向日葵般明亮的女生,怔了怔: “但是......” “反正明天才回去不是吗?”奈奈冲她眨眼,杏蜜色的光泽在眸中流转,“而且我还想拜托天内桑帮我一个忙呢!” “什、什么?” “我身上的沙子,都是拜五条前辈所赐。”奈奈捡起了沙滩边放着的水枪,用力地晃了晃,“天内桑,你要不要跟我联手,把五条前辈变成落汤鸡?” “啊?” “来嘛来嘛,他这一路上没少捉弄你吧?”奈奈努力诱惑着她,“我和你,还有黑井桑一起,三打一,百分百碾压哟!” 后面的五条悟龇了龇牙:“喂,我可没同意......” “前辈的意见无效!”奈奈扭头,冲他使了个眼色,“还有,再追加一条规则——禁止使用无下限术式!” “三打一还不准我开术式,这叫哪门子公平?”猫猫瞪眼炸毛了。 踱步到五条悟身边的夏油杰笑眯眯地把手放在挚友的肩上,嗓音温润如海风: “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哦,夏油前辈也要加入我们吗?”奈奈眼前一亮,“这样胜算更高了!” “不......我还是当公正的裁判吧。”夏油杰迎上挚友杀气腾腾的凝视,喉间溢出清泉般的笑音。 “杰,你胳膊肘往哪拐呢——”被“围攻”的五条悟反手勾住挚友脖颈作锁喉状,威胁道,“最强组合的义气呢?” “抱歉,悟,你暂时牺牲一下。”夏油杰耸了耸肩,轻声细语,“为了让日车学妹和理子酱打好关系......” “嘁!”五条猫猫甩开挚友,墨镜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至鼻尖,赤脚踏进海滩,“算了,没有无下限,老子也一样吊打你们——” 天内理子看到五条悟那张嚣张的脸庞,这两天的“新仇旧恨”也涌上心头,再加上奈奈适时递来了水枪,少女忍不住心动,猛地扣动扳机: “黑井,我们上!报仇雪恨就在此刻!” “小心脚下,理子小姐!”黑井宠溺配合,快步出击。 奈奈此时也抓起一把小水枪,和理子肩靠着肩:“五条前辈讨伐联盟,组合完毕!那么,letsgoooooo——” 五条悟扛起了最大的那把玩具水枪,活动了一下脖子,苍蓝瞳孔在镜片后危险眯起: “切,杂鱼们汇聚在一起不还是杂鱼?” “说谁是杂鱼呢?”天内理子一个箭步上前,发起进攻,“黑井,水弹掩护!” “是,收到!”黑井握紧水枪,严肃地踏浪前进。 奈奈这边则伺机而动,还不忘扬声确认:“五条前辈,无下限关了吗?” “真烦啊,对付你们根本用不上——”五条悟歪头躲过三股水柱,耀眼的银发在海风中飘荡,“不会就这点手段吧?” 波子汽水般澄澈的青空下,少男少女们欢笑嬉闹,夏油杰插着兜站在海边,唇角扬起,定定望着阳光下的众人。 几秒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特意强调关无下限......是发现什么了吗?” “不,她应该不知道......巧合吧。” 喃喃的低语散落在海风里,叫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 31、组建大三角第三十一天 女孩们的关系往往很容易破冰。 尤其存在一个同仇敌忾的对象之时。 一场激烈的水仗打下来,天内理子对奈奈的称呼已经去掉了敬语,语气逐渐亲昵: “日车,那家伙真是你的前辈?他在学校也这么恶劣?”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我们高专的战力天花板,”奈奈无奈点头,棕色的双马尾湿漉漉地淌着水,“打不过也是正常的。” “那也不能这样——他刚才的水炮攻击九成都是对着你来的欸!”理子有点同情地打量着头发已经湿透、身上的背心和热裤都被浸湿、像落汤鸡一样的少女,“一点风度都没有!” “其实......跟他的体术特训相比,现在不算什么。”奈奈摇头,刚想说下去,却发觉有什么东西兜头落下。 她捏了捏柔软干燥的布料,倏地愣住。 这是......一件外套? “喂,日车,”五条悟昂起下巴,示意她把东西拿稳,“赶紧披好。” “哦呀,这是良心发现了吗?”奈奈从oversize的外套里探出脑袋,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前——辈?” “还不是你非要打水仗?”白发少年的目光从奈奈泛着水痕的锁骨,落到黏在大腿的热裤流苏上,最后漫不经心地移开,“把自己当成天内的盾牌,我想放水都没办法欸。” 天内理子递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狡辩!我明明看到你一个过肩摔就把日车摁到水里了——” “那是她偷袭我,我正当防卫好吗?”五条悟才不接受莫名的指控,“总不能让老子站着挨打吧?” “好了,我没事,天内。”奈奈拽住要跟五条悟理论的天内理子,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说一下你后面想玩什么?皮划艇?还是浮潜?” “我想......”天内理子噎了一下,然后察觉到了什么,“日车,你人也太好了吧?还帮他开脱?” “不,是觉得规划行程更重要。”奈奈裹紧外套,看了眼手机,“现在下午三点半,如果要去水族馆参观,六点半前要赶到,中间的行程必须压缩一下哦。” “已经三点半了啊......”天内理子抿了抿唇,声音蓦地低了几分,“时间过得好快。” 奈奈心底也不是滋味。 对现在的天内理子而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黑井美里望着理子,秀气的眉梢紧蹙着:“小姐......” 踱步回来的夏油杰察觉气氛不对,搭着五条悟肩头低声问:“又怎么了?” “小丫头的内心在挣扎。”五条悟耸肩,推了推墨镜,“我猜快动摇了......” “那就让日车去劝吧,她们相处得还不错。”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对了,悟,刚才你去买衣服,怎么钱都不付就跑了?店家跟我说要十万円......明显把你当冤大头宰。” “十万而已,”五条悟眨了眨眼,语气散漫,“无所谓了。” “大少爷做派也该有个限度好吧?”夏油杰瞟了眼奈奈身上的外套,顿时了然,“是给日车买的?” “她衣服都湿了,人又傻乎乎的,总不能让她这样招摇过市吧?” “嗯......倒也是。” 两个dk不约而同地望向小学妹——湿透的衣服勾勒出青涩的曲线、即使有外套遮挡,依然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一看就容易惹麻烦。 奈奈倒没太在意旁人目光,等天内和黑井确认完后续行程,便小跑着钻进景区卫生间,换回了高专制服。 至于多出来的外套,她扭捏了一下,蹭到五条悟身边小声询问: “这个能退回去吗?” “哈?”五条大少爷的字典里从没有“退货”这个词汇。 夏油杰忍不住扶额:“倒也不用节俭成这样。” “但是我最近超穷的诶......”奈奈在得知价格后心如刀绞,她压根没意识到衣服是赠礼,“我欠了人一千万呢。” “不是被骗了吧?”“日车这种性格看起来就很好糊弄......”最强二人组毫无同理心的点评,听得奈奈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还是五条悟一锤定音:“外套你自己收好,非要还钱就去找杰。” 莫名被cue的夏油杰:“?” 一整个下午,三人陪着理子体验了红树林的皮划艇,途径了风光迤逦的亚热带植物园,最后在当地最有名的水族馆——美丽海水族馆闭馆前,参观了世界最大的水族箱“黑潮之海”。 巨型玻璃幕墙前,长达7.5米的大型鲸鲨在水槽里上下起伏,四周则是直接从太平洋引入的海水......纯净的蓝色看得人心神宁静,就好像泡在了羊水里。 “简直跟度假一样。”奈奈给两个同期拍了好几只鲸鲨和蝠鲼的照片,“漂亮吧?” 七海没有回复她。 灰原悄咪咪透露消息:“娜娜米听到要再加班一天,表情超不爽的[瑟瑟发抖]” 奈奈抿嘴忍笑,但很快就敛起笑意,转头注视着距离自己数米远的、仰起头望着水族箱发呆的天内理子。 巨大的水箱,把鱼困在里面供人观赏。 而理子......是不是也像这些鱼一样,被困在了名为“星浆体”的命运鱼缸里? 虽然相处只有几个小时,但在奈奈看来,理子不是什么“星浆体”,就是一个普通的14岁花季少女。 会哭,会笑,会迷茫,会跟她吐槽冲绳什么食物难吃,哪个游戏更好玩...... 是真实活着的人类。 正因如此,奈奈愈发无法理解天元大人和星浆体“同化”的说法。 “用人类血肉维系人性的不死术式......和诅咒有什么分别呢?”她在心底叩问。 但是她无法反驳“天元结界”的作用,如果没有这位大人强化日本地区的结界,那咒灵将会愈发肆虐,辅助监督也无法正常放“帐”,很多祓除工作都无法开展。 “这是电车问题吧......” 牺牲一个人,就能拯救千千万万的人。 该怎么选? 至此她才真正明白两位前辈的处境—— 阻止“星浆体”同化,不仅意味着和天元作对,更是与整个咒术界为敌,甚至可以说......背叛了高专。 就为了拯救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女孩,这一切值得吗? ...... 当晚,众人住进一家临海的豪华酒店。 由于悬赏尚未结束,还得防备暗处的诅咒师,他们便订了两间海景套房。 天内理子、黑井美里一个。 奈奈与两位前辈名义上共用另一间,实际上,要轮流去天内房间守夜。 而且套房里有会客厅和卧室,即使想休息也能隔开空间。 奈奈对此并无异议,毕竟先前温泉村和同期们住大通铺的经历,已让她适应了这种模式。 “日车今晚睡卧室,我和杰去客厅的沙发。”五条悟拉下墨镜,指尖扫过窗帘缝隙,仔细检查室内边角,“天内的事......最迟明早要解决。” “我明白,”奈奈忍不住瞄了眼少年那双冰蓝色的、呈现出天空倒影的美丽眼瞳,欲言又止,“前辈......” “干嘛?”五条悟侧头。 “......没什么。”奈奈轻吁一口气,从包里默不作声地掏出了一个东西,“我去找天内,前半夜我来值守,你和夏油前辈留下来养精蓄锐。” 五条悟挑眉嗤笑:“你一个人行吗?小鬼......” “对一个女性说‘不行’就像挑衅呢。” “噗——”白毛少年屈指抵住上扬的嘴角,“女性?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而已。” 正在收拾行李的夏油杰探头:“悟?日车?又吵架了?” “没有!”奈奈扬声回应,转头无奈地看了眼五条悟,“算了,我先走了。” 须臾,奈奈敲响了天内理子的房门。 “是谁?”绑着麻花辫的女孩从门后探出了头,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浓重的鼻音出卖了她今天强撑的笑容,“日......日车!” 作为监护人的黑井美里朝着奈奈歉意一笑: “这么晚了,请问日车桑有什么事吗?” 奈奈的目光在这对主仆间逡巡,最后睫毛一颤,语气轻柔又坚定: “我是来问天内......要不要选择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天内理子神色茫然。 奈奈举起了手里的粉色御守,轻轻一晃,笑容仿佛月光穿透云翳: “是的,我会变魔术哦。” “如果明天......你后悔了,不想去天元大人那里......” “我有办法让你‘消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32、组建大三角第三十二天 冲绳的清晨,海风尚未沾上白天的燥热,带着一丝微咸的凉意拂过酒店的露台。 五条悟正盘腿坐在套房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游戏手柄,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被推到了头顶,苍蓝色的眼瞳里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疲惫的痕迹。 虽然连续维持了三天三夜的“无下限”术式,但他此刻的状态却相当不错。 “悟,还要喝水吗?” 夏油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罐冰咖啡。 “不用水,我要那个限定布丁!”五条悟头也不回地盯着电视屏幕,“杰,不得不说,昨晚睡得真爽啊——” “多亏了日车学妹承担了前半夜的守夜工作。”夏油杰把布丁丢给他,自己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感叹道,“而且她在换班前给你刷的那一发[净化],效果简直犯规吧?我看你半夜醒来,精神得恨不得去跑几圈。” “那是~”五条悟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得意道,“大脑皮层的疲惫感全消!现在的我,就算再开三天术式也没问题。” 这就是“三人轮班”加上“强力辅助”带来的优势。 相比原定计划中两人疲于奔命熬到最后,现在的最强组合虽然还没恢复到全盛期,但也保持着八九成的巅峰战力。 “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夏油杰看了眼时间,“只要把理子酱送回高专,任务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两个少女手挽手走了出来。 五条悟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视线随意地扫过去,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夏油杰也正准备打招呼:“早安,理子酱,日车学......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难得地睁大了一瞬。 站在左边的少女,扎着标志性的麻花辫,神情高傲,双手叉腰,穿着廉直女高的蓝白水手服。 站在右边的少女,梳着乖巧的双侧低马尾,手指托腮,可爱地眨眼,穿着高专定制款的制服。 从外表看,这就是天内理子和日车奈奈。 但是—— “喂,你们在搞什么鬼?”五条悟那双洞悉一切的“六眼”眯了起来,随即化作了极其感兴趣的亮光,他指着那个“麻花辫少女”,“日车,你为什么要顶着天内的脸?” 被指认的“天内理子”身体一僵,原本高傲的姿态瞬间垮掉,露出了熟悉的乖怂表情: “欸?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我明明连表情都练习了好久......” 而旁边那个“垂耳兔少女”则捂着嘴偷笑起来,发出了天内理子式的清脆笑声:“我就说吧!瞒不过这两个怪物的!” 夏油杰虽然没有六眼,但他作为优秀的咒术师,对残秽和咒力流动的感知同样敏锐。 在他眼中,那个“天内理子”的身体里,涌动着属于日车奈奈那种独特又平和,像水一样的蓝色咒力。 而那个“日车奈奈”,虽然外表是咒术师,体内却只有普通人的微弱气息。 “这是......术式吗?”夏油杰走上前,惊讶地打量着互换了面容的两人,“不,没有术式发动的痕迹,更像是某种诅咒的伪装......” “是咒具啦,咒具!”顶着天内理子那张脸的奈奈,从领口掏出了一枚小巧的粉色御守,里面藏着那块被咒力萦绕的镜片,“这是我上次在群马县温泉村得到的礼物,叫【换影镜】。” 她竖起手指,认真地解释道: “只要映照对方的面容并获得许可,就可以互换容貌12小时。我今早六点和天内交换的,效果会持续到下午六点。” “哇哦——”五条悟凑近,甚至把脸贴到了“理子版奈奈”的面前。 那种近在咫尺的呼吸让奈奈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连皮肤的纹理和骨骼结构都完美复刻了,如果不是我有六眼,光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你的计划?”夏油杰也明白了过来,看着奈奈的眼神变得更加惊叹,“你想用这个方法......偷天换日?” “嗯!”奈奈握了握拳,把计划和盘托出,“既然我们要反抗天元大人的同化,那就得做得天衣无缝。如果理子直接逃跑,总监部肯定会派人追捕,甚至可能会连累黑井小姐。”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星浆体’按时回到了高专,进入了薨星宫。只要在这个过程中没人发现异常,那么理子就可以在黑井小姐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机场,飞往国外或者隐姓埋名。” “等到了下午六点,我在薨星宫里变回原样......那时候理子早就安全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需要他们保护的一年级学妹,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加入了他们的“共犯”联盟。 没想到,她不仅有觉悟,甚至连执行方案和关键道具都准备好了。 这哪里是拖油瓶? 这简直是突然开了个高级外挂。 “哈哈,好主意,”五条悟突然大笑起来,用力拍着“理子”的肩膀,把奈奈拍得龇牙咧嘴,“日车,你这家伙果然很有趣!这招‘狸猫换太子’,哪怕是那群烂橘子也绝对想不到!” “但是,这样你会很危险。”夏油杰却皱起了眉,指出了计划的漏洞,“你代替理子进入高专,万一被天元大人发现......” “没关系的。”奈奈摇摇头,“只要把‘星浆体’送进结界深处,任务就算完成了。到时候我会找机会溜出来,反正我对高专内部的建筑结构那么熟......而且,不是还有前辈们吗?” 她顶着天内理子的脸,露出了日车奈奈式的信赖的笑容: “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 夏油杰怔住了。 随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发顶: “真是败给你了......啧,这个发型手感不太对。” “放心吧。”五条悟把墨镜重新戴好,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有我们在,别说是骗过总监部,就算是天元那个老东西亲自出来,老子也能带着你全身而退。” “那就这么定了!” 天内理子红着眼眶,冲过来抱住了奈奈,“日车......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好啦,别哭鼻子了,准备好迎接自由的生活吧,理子。”奈奈笑着拍拍她的背。 * 下午,奈奈等人回到东京。 随着飞机落地,悬赏的时间终于截止。 那个让无数诅咒师趋之若鹜的“暗网悬赏”,在时针指向十一点的那一刻,准时撤销。 “总算——结束了!”五条悟看着手机上悬赏撤销的页面,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诅咒师终于消停了。” 一行人坐上了回高专的车。 车内,顶着天内理子面孔的奈奈正襟危坐,努力维持着“星浆体”该有的人设。 而真正的理子和黑井,已经在机场就和他们分道扬镳,拿着五条悟安排的临时护照飞往了海外。 “喂,理子妹妹~”五条悟心情大好,忍不住开始逗弄现在的“假理子”,“到了高专要不要先去吃个甜品庆祝一下?我知道你想吃很久了。” 奈奈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用理子的声线傲娇地回答: “妾身......妾身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噗。”夏油杰在副驾驶位上掩嘴偷笑,“悟,你就别逗日车了,她演了一路也很累的。” 车辆驶入高专所在的筵山。 穿过那层只有咒术师才能感知的结界时,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安宁了起来。 “终于回来了......”奈奈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这里是高专,是全日本结界最强的地方,也是天元大人的脚下。 到了这里,就意味着警戒基本解除。 三人在山脚下车,沿着长长的参道阶梯向上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声在树林间此起彼伏,显得这个夏天越发酷热。 “辛苦了,悟。”夏油杰看着走在前面的挚友,轻声说道,“这一路你一直开着术式,很累吧?” “倒也还好。”五条悟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日车的术式很好用,现在我还精神得很。” “不过......”他打了个呵欠,“能休息一下也不错。” 那双时刻警惕着周围咒力流动的苍蓝眼瞳,终于黯淡了下来。 他解除了那维持了整整三天的“无下限”术式。 “回到宿舍我要睡个三天三夜,谁也别叫我。”五条悟背对着鸟居的方向,倒退着往上走,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欠揍又灿烂的笑容—— “日车,等下任务结束了,记得把你那个舒芙蕾再给我做一份,这次我要三倍糖!” 奈奈这会儿有气没力地踩着台阶,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前辈,你会得糖尿病的......还有我现在是理子,请不要叫错名字,会穿帮的!” “这就我们三个,怕什么。”五条悟笑着,银白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反正已经结束......”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蝉鸣声淹没的“噗嗤”声,突兀地响起。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五条悟那双刚刚放松下来的苍蓝色眼睛,也猛地收缩。 因为在他们的视线中,走在中间的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天内理子”,身体毫无征兆地一僵。 一截淬着不祥气息的冰冷刀尖,从她的背后透出,贯穿了那颗年轻而鲜活的心脏。 鲜血如同盛开的红色蔷薇,瞬间在她胸前洁白的布料绽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奈奈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冒出的凶器,大脑一片空白。 在她身后,一个高大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空气中浮现。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嘴角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死寂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搞定,赏金到......”伏黑甚尔的声音带着任务完成后的慵懒,但他的话同样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换影镜】的隐藏束缚生效了——“使用者生命濒危,效果自动解除”。 “咔嚓。”仿佛镜面破碎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在甚尔、五条悟、夏油杰三人的注视下,那个被长刀贯穿的“天内理子”,脸上的容貌开始扭曲、模糊。 黑色的发辫变成了棕蜜色的双马尾。 属于天内理子的清秀五官,变回了那张带着点婴儿肥、如同新生雏鸟般纯洁美丽又无比熟悉的脸。 她琥珀色的眼瞳此刻已经涣散,空茫地倒映着甚尔凝固的表情。 伏黑甚尔握刀的手第一次僵住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是星浆体。 他捅穿的......是日车奈奈。 是那个欠了他一千万,还在给他儿子做饭,甚至不久前还在帮他上药的......蠢货。 “怎么......会是你?”男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恍惚。 就在甚尔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出现了一瞬破绽的刹那—— “去死吧,杂碎——!”五条悟动了。 他看着那个在血泊中变回原样、缓慢瘫倒的身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没有任何保留,也没有任何顾忌。 “术式顺转——【苍】!!!” 恐怖的引力在瞬间爆发,仿佛要将周围的空间全部撕碎。 甚尔在千钧一发之际回过神来,本能地抽刀后撤,但那股狂暴的吸力还是将他狠狠轰飞,撞碎了参道旁的石灯笼,一路砸进了树林深处。 “日车!”夏油杰根本没空去看被轰飞的甚尔,他第一时间冲上前,接住了软倒下去的奈奈。 血。 到处都是血。 少女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温热的红色液体浸透了夏油杰的手掌,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 “别怕......别怕......硝子就在医务室......”夏油杰的声音在颤抖,他迅速召唤出虹龙,小心翼翼地把奈奈抱上去,“我们马上过去,你会没事的......” “咳......”奈奈咳出一口血沫,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她努力地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杀气、正准备追击甚尔的白发身影,又下意识地看向甚尔消失的树林方向。 她知道甚尔很强,也知道五条悟此刻的愤怒有多恐怖。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打起来......一定会死人的。 她不希望五条前辈受伤,也不希望连甚尔的一句解释都得不到...... “停、停下来......”她颤抖着举起沾满鲜血的手,想要对着整个战场释放自己最后的咒力,“净......化......” 她想质问甚尔......为什么要杀他们高专的人? 但她的手被夏油杰死死按住了。 “别动!”夏油杰此时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用术式了!你会死的!!” 虹龙腾空而起,向着高专内部疯狂冲刺。 参道上,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一枚失去了光泽、从奈奈身上滑落的带血镜片。《 》 33、组建大三角第三十三天 天空上方,夏油杰坐在虹龙背脊,拢紧怀里的少女,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硝子所在的医务室。 在他的感知中,怀里的奈奈安静得可怕,胸前粘腻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一路往下滴,仿佛要将他的心脏冻结。 “撑住......日车,给我撑住!”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五条悟伫立在破碎的石阶上,苍蓝的眼瞳怒焰燃烧。 拥有六眼的他能敏锐地感知到,刚才那个偷袭奈奈的男人并未被击中要害,反而借着烟尘遁入了密林深处。 “想跑?”少年银白的睫毛冷漠地垂下,脚下缓缓升空,四周的建筑物在【苍】的巨大吸力作用下被迅速犁空。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幽深的林间。 但此刻的树林却安静得诡异。 他快速环顾四周,试图捕捉对方移动的气息,不远处却突然涌起大片嗡嗡作响的鸣叫。 是蝇头。 数以千计的蝇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 “呵,居然想用这种杂碎来挡路——” 五条悟下意识地张开“无下限”,准备像弹开灰尘一样弹开这些干扰物。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惯性判断。 伏黑甚尔像是一头潜伏在阴影中屏息已久的猎豹,毫无征兆地从那堆杂乱的蝇头后方杀出。 他手中的短刀形制古怪,那是强制解除一切术式的特级咒具——天逆鉾。 五条悟一时不备,紧接着便看到自己的无下限居然没有抵挡住那个男人的刀锋。 “噗嗤”一声锐响,甚尔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五条悟的喉咙,精准地割断了那根动脉血管。 紧接着,这个号称天与暴君的男人没有丝毫停滞,手腕翻转,长刀顺势下划,在大片的血花中贯穿了少年的胸膛。 “怎么回......”五条悟还是第一次遇到无下限彻底失效的情况。 没等他反击,对面就以快得诡异的速度,用一记狠辣的踢击,把他砸进了地面。 “砰——” “嗤嗤嗤——” 伴随着刀锋划入肌肤的锐响,不可一世的“神子”被狠狠钉死在了粗糙的碎石地面。 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少年原本银白无垢的发丝。 五条悟无力地垂下头颅,身体软软地滑落,再无声息。 甚尔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低眸判断了一下—— 喉管切断、内脏破裂加上大脑缺氧,就算是六眼也不可能活下来。 紧接着,他把天逆鉾塞回肩膀的紫黑色咒灵嘴里,缓缓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远处医务室的方位。 “接下来......”他得去看看那个蠢货死了没。 两分钟后。 当伏黑甚尔终于摸索到医务室附近的小树林时,恰好撞上了刚安顿好奈奈、正欲折返支援挚友的夏油杰。 两人狭路相逢。 夏油杰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死死地黏在甚尔被鲜血浸透的衣襟上。 那里不仅有奈奈的血,还有另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新鲜血腥味。 他的心脏瞬间紧缩,连声音都带上了干涩的颤抖: “悟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啊,你是说六眼?”甚尔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晚餐的菜色,“被我杀了。” 这一瞬间,夏油杰脑海中的理智彻底告罄: “去死吧。” 随着这声低吼,无数咒灵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从他身后喷涌而出,那是咒灵操使在极致愤怒下毫无保留的宣泄。 然而,这场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残酷。 在“天与暴君”千锤百炼的绝对力量与狡诈心机面前,夏油杰的战斗经验显然要生涩许多。 没有势均力敌的术式对轰,有的仅仅是一场单方面、高效率的碾压。 伏黑甚尔那把价值五亿的特级咒具噬魂刀,如同切开瓜瓢一样轻松地撕裂了夏油杰所有咒灵里硬度最高的虹龙,甚至还有心情舔了一下嘴角: “咒灵操术......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仅仅几分钟后,黑色的潮水散去。 夏油杰倒在逐渐扩大的血泊之中,腹部巨大的创口正汩汩地涌出鲜血,整个人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彻底昏死过去。 “你该庆幸你是咒灵操使......要是式神使,我已经把你杀了。” “不过——你们这些被上天眷顾的人,败在一个没有咒力的丧家之犬手下......真是可笑啊。” 清理完所有碍事的家伙,甚尔终于走到了医务室的窗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像一抹幽灵般伫立在墙根的阴影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向内窥探。 冰冷的手术台上,家入硝子正满头大汗地抢救着那个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棕发女孩。 “滴——滴——”心电图拉平的长鸣声尖锐刺耳。 甚尔靠在粗糙的外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仰头静静地注视着天空漂浮不定的白云,眼神晦暗不明。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臭丫头......胆子真大。” 一大早就伪装成星浆体,半路还给六眼用了术式加持,导致他的消耗六眼的计划崩盘,不得不先杀“星浆体”......最后才发现宰错人了。 家里那个小鬼,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照顾他的傻瓜保姆,要是就这么没了,以后还得再找一个—— “真是麻烦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过去。 对甚尔这种在刀尖舔血的职业杀手来说,在案发现场附近毫无意义地停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自杀行为。 但他就是没走,反而像尊石像般钉在了原地。 十几分钟后。 直到那让人窒息的长鸣声戛然而止。 “滴......滴......滴......” 微弱却富有节奏的心跳声重新填满了房间,里面的硝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虚脱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窗外,甚尔盯着手术台上胸口恢复起伏的奈奈,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几分。 他拿下嘴里那根已经被咬扁的香烟,指尖稍微用力,将其掐成两段。 “啧,”男人有些不爽地咋舌,低声喃喃,“这丫头命还挺硬。” 既然没死,那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吹冷风了。 “今天真的亏大了。” 冒了这么大风险,还是让星浆体跑了,尾款肯定也拿不到,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伏黑甚尔满腹牢骚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亏本”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走出没多远时,脚步却突兀地停滞在半空。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森林深处冲天而起。 那不是怨恨,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压迫感,仿佛一个更高维的存在降临人间。 甚尔猛地回头,灰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死死盯着那个本该只有尸体的方向。 “怎么......可能?” * 断壁残垣间,本该成为一具冰冷尸体的白发少年,此刻正违反重力规则,悬浮于半空。 他黑色的制服残破不堪,血迹斑斑,但那道曾贯穿他喉咙与额头的致命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那是五条悟在濒死的深渊中领悟到的新生力量—— 反转术式。 正向能量如同一股新生的热泉在他体内奔涌,不仅修复了残破的躯体,更像强效兴奋剂一般冲刷着他的大脑。 原本嘈杂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万物的呼吸都尽收眼底。 “原来你还在这里啊。太好了,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五条悟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甚尔,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里,已经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愤怒或悲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与极致的亢奋。 “真得谢谢你啊,托你的福,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他指了指自己那颗还在发热的脑袋,声音轻快,“现在的感觉......简直好极了。” 少年漂浮在半空,张开双臂,拥抱这片天地: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随着这一声感慨般的呢喃,战斗——不,单方面的处刑开始了。 觉醒后的五条悟已经进化到了另一个维度。 伏黑甚尔引以为傲的极速,在完全觉醒的六眼面前,慢得像是在播放逐帧动画。 “先来试这个吧。术式反转——【赫】。” 随着五条悟指尖轻弹,暗红色的斥力波如同定向核爆般炸开。 甚尔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飞,一连撞断了数十棵古树,最后狠狠砸入地面。 但他依然强撑着爬了起来,手中的天逆鉾都在颤抖,脸上却挂着赌徒末路时的疯狂笑意:“哈,六眼,你真是一个怪物......” “怪物?嘛,无所谓。”五条悟漂浮在高空,那双神之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蝼蚁,中指与拇指缓缓贴在一起,“我没时间陪你玩了。” “试试这个。” 顺转的“苍”与反转的“赫”,两种截然相反的无限在他的指尖碰撞、融合,生成了并不存在于世间的虚数质量。 那是能将一切物质与概念都抹消的虚式。 “【茈】。” 毁灭性的紫色光球在指尖成型,恐怖的能量波动瞬间照亮了整个高专的天空,连空气都开始因为畏惧而哀鸣。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撼动了大地,也将昏迷中的奈奈强行从黑暗中拽醒。 “咳......咳咳......” 她挣扎着从病床上撑起身体,剧烈的头痛让她视线模糊,但窗外那令人战栗的紫色光芒却让她心头不安感攀升到了极点。 顾不上硝子的叮嘱,她踉跄着下了病床,推开医务室的门,瞳孔一点点扩张—— “不......” 半空中,五条悟如同降世的神罚,指尖那团紫色的光芒正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锁定着地面的目标。 而在这充满毁灭性的光束终点,是被轰进巨坑深处、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仅仅靠着本能支撑才没有倒下的伏黑甚尔。 奈奈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那是五条前辈......可是那种仿佛在碾死虫子的兴奋到癫狂的表情,真的是她认识的前辈吗? 那分明是一个彻底沉浸在力量中、逐渐脱离“人性”的【神明】。 而坑底的甚尔,那个救过她两次的男人,此刻正像垃圾一样即将被这个世界抹除。 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恐慌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救命恩人正在被崇拜的前辈杀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家......明明不该这样的。 不要再杀人了。 求求你们,停下来。 “不要——请住手!”少女嘶哑的尖叫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在这个念头达到顶峰的瞬间,她体内那股一直以来温和如水的咒力,在极致的负面情绪催化下,突然发生了质变。 就像是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骤然掀起了足以淹没大陆的海啸。 那次在温泉庄感受过的恐怖的咒力,此刻剧烈地喷发。 纯净的白光以奈奈为圆心,无声地向外扩张,直至蔓延到方圆五百米的整个战场。 它霸道地覆盖了这片空间,强制性地“锁”住了范围内所有咒力的流动,将一切“伤害”与“术式”的概念强行归零。 那是绝对的静止。 也是术式顺转到极致,被称为【极之番】的存在。 嗡—— 五条悟指尖那团已经成型、足以毁灭整个山头的紫色光球【茈】,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投影仪,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五条悟身上那股狂暴如同神明的无限咒力,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术式熔断。 “......欸?”苍蓝眼瞳的神子那双因为极度兴奋而缩小的瞳孔,在一阵茫然中缓缓恢复了正常。 那种大脑仿佛在燃烧,无所不能的兴奋感戛然而止,他像是突然从云端跌落,重新变回了那个名为“五条悟”的人类。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顺着那股力量的源头看去。 那个趴在医务室门框处、胸口还在淌血的女孩,正脸色痛苦地望着他们。 而在不远处的深坑里,濒死的伏黑甚尔同样感受到了这份力量。 他艰难地转过头,隔着漫天的烟尘,看向了那个方向。 “呵......”甚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释然与自嘲的笑意。 居然又是她。 明明都被自己捅了一刀,差点就死了,还要为了救他这种烂人......拼上性命吗?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喂,六眼......”甚尔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他胸腔里遗留的最后一口气,“再过三年,我儿子就会卖给禅院家......交给你们处置吧。” “交给你......和那丫头。” 说完这句遗言,那位曾经让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天与暴君”彻底停止了呼吸。 确认战斗停止后,奈奈因为消耗过大,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甚尔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远处倒下的奈奈,以及自己这双缔造了神迹、又沾满了血迹的手。 蝉鸣声重新回到了这片树林。 世界终于安静了,他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 奈奈的意识重新回笼时,整个人像是在深海中缓慢上浮。 钻入鼻腔的先是刺鼻的消毒水味,紧接着便是硝子身上很淡的烟草与香水混杂的气味。 奈奈费力地睁开眼,眼眶却还残留着原先的湿润。 “日车......你醒了?!” 这一声惊呼带着浓重的鼻音。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放大的、无比熟悉却又憔悴不堪的脸庞。 灰原雄整个人几乎是趴在床边的,那双原本圆润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两颗核桃,看到奈奈睁眼的瞬间,绽放出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 “呜呜呜......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男孩眼眶红通通的,声音哽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而坐在另一侧的七海建人虽然没有哭,但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眼底是大片的青黑。 那只宽大的手掌死死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仿佛稍微松开一点,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看到少女恢复神采的瞳孔,七海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醒了就好。”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四个字。 当听说奈奈为了救人假扮星浆体、被人捅穿胸口生死不明时,他们连行李箱都没拿就打车冲回高专。 那种即将失去同伴的感觉,比遇到任何咒灵都要令人恐惧。 “别哭啊......”奈奈虚弱地牵了牵嘴角,想要抬手帮灰原擦掉眼泪,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随着意识的清醒,昏迷前的记忆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呼啸着涌回脑海。 鲜血、紫色的天光、天上的五条悟、还有...... 奈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焦急地转动眼珠,看向倚靠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硝子前辈......五条前辈还有夏油前辈......他们......” “放心,都活着。”家入硝子摘下自己的医用塑胶手套,丢进垃圾桶,语气疲惫,“悟没事,杰虽然伤得很重,但也已经抢救回来了。” “那就好......” 奈奈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没有问甚尔。 因为不需要问。 那个男人最后的眼神,以及五条那毁灭性的一击,已经说明了一切。 叫伏黑甚尔的男人,确凿无疑地死在了这个夏天。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硝子侧眸凝视着蔫蔫不乐的学妹,叹了口气: “日车,你知道吗?你这次真的差一点......就死了哦。” 她当时看着夏油杰抱着滴血的奈奈冲进来那一刻,大脑是空白了好几秒的。 “抱歉,硝子前辈。”奈奈闭上眼,嗓音微哽,“让您担心了,都是我太弱的缘故。” 硝子欲言又止:“其实——” 从学姐的角度来看,她觉得奈奈已经尽力。 至少阻止了当时嗑嗨了一样的五条悟,没有让现场变得更糟糕。 奈奈抓紧了床单,深吸气: “前辈,请问我能不能——跟您学反转术式?” “嗯?” “我想学反转术式。”奈奈重复了一遍,抬眸直视着硝子,棕蜜色的瞳眸里满溢着决意,“我想救人。” “不仅仅是当一个辅助......我想拥有能真正把大家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力量。” 她不要再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在面前流逝。 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失去朋友。 不管是同伴,还是像甚尔那样无可救药的“人渣”......只要是她在乎的,她都想救。 硝子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少女。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某种奇异的火焰在女孩眼中燃烧。 数秒后。 硝子抚摸了一下眼角的泪痣,似笑非笑地靠在病床的栏杆上,俯身和她四目相对: “行啊,但你必须先好起来。” “反转术式可不好学,需要天赋。而且——我才不会当一个病人的老师。” “所以加油吧,日车。”《 》 34、组建大三角第三十四天 三天后,东京郊外的廉价公墓。 由于刚下过细雨,四周还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穿着黑色制服的奈奈,此刻蹲在一块崭新的石碑前,把一束新鲜的白菊放在了上面。 这座碑体积很小,只刻了“伏黑甚尔”四个字,没有生卒年月,孤零零地伫在草地里。 “甚尔先生......给你买的地方小了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奈奈双手合十,小声嘀咕。 要知道,为了拿下这就块巴掌大的墓地和那副薄棺,她不仅得厚着脸皮找辅助监督预支工资,还找硝子额外借了一笔。 硝子当时听到数额挑了挑眉,也没追问,直接转了钱。 奈奈盯着面前的墓碑,心里仿佛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那个被称为“天与暴君”的男人,最后的归宿竟然只有这么一点大。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身边熟人的死亡。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伏黑惠单手插兜,那张酷似甚尔的小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看着墓碑,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好了,天色不早了。”奈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惠,我们该回去了。” 小海胆点点头,转身就走,步伐沉稳得不像个幼龄儿童。 说实话,这种沉默比哭闹更让人难受。 奈奈拧了拧眉,走到墓园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他: “惠,关于以后的生活......我跟我哥哥商量过了。他是律师,可以帮你联系靠谱的福利院,或者寻找寄宿家庭。你愿意考虑吗?” 伏黑惠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用,我回津美纪的妈妈那里就行。” 他的语气坚定,手指微微蜷缩,显然是不想麻烦她。 “等等,”奈奈抿了抿唇,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他手里,“你先收下这个。” 伏黑惠下意识地想要推开。 “惠,你听着。”奈奈攥住他的手,语气认真,“我欠了你父亲两条命,还有一千万。这不是施舍,是我欠下的债务。” 她尽量以一种不伤对方自尊的语气强调: “所以如果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惠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奈奈,视线缓缓下移—— 少女的制服立领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缠胸医用绷带。 “那个男人,”惠的声音很轻,“是不是伤害了你?” 奈奈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这小孩怎么知道的? 看着她无法掩饰的慌乱表情,惠移开目光,小手在身侧捏成拳头,语气沉闷: “他前不久喝醉了回来,说他接了个大单子,干完就能拿到天文数字的赏金,到时候把我接出去,找个好地方住,还要跟津美纪的妈妈彻底分手。” 奈奈愣住了。 原来如此,那个一脸无所谓的甚尔,早就想好了未来的规划吗? 她垂下眼睑,忍住眼眶里的涩意,睫毛颤了颤。 几秒后,奈奈重新抬眸,双手按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努力地传递着暖意: “惠,听着。” “无论如何,现在有我在。我不会放弃照顾你的打算。你父亲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事实。” “不要总是一个人逞强,好吗?要相信,至少现在......还有大人在你身边。” 奈奈的语气虽轻,却格外坚定。 伏黑惠静静地看着她,片刻之后,他别过脑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槽了一句: “大人?......你明明也没成年吧。” 奈奈一愣,随即噗嗤一笑,眉眼间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 “嗯,说得对。”她揉乱了惠那头刺猬般的黑发,“所以,我们都要再努力长大一点才行。” ...... 把惠送回家后,奈奈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东京街头。 似乎想起什么,她掏出手机,在mixi上给一个私密账号发了条简讯: 【你们都安顿好了吗?计划执行得很顺利,别担心。】 收件人是此刻已经远在海外的天内理子。 在奈奈的建议下,她和黑井美里一起飞往了海外,具体位置不详,但脱离了日本结界的管控,就算天元来了也鞭长莫及。 很快,账号那边就回了个笑脸表情,配上一行字: 【太好了奈奈,我们一直在担心你......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和那两个笨蛋,谢谢![心]】 奈奈唇角扬起,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件事能这样解决就好,至于天元大人怎么样......那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就在她放松了肩膀,加快步伐去公交站的时候,一条长得过分的大长腿,突兀地横亘在她的面前。 奈奈顺着腿往上看—— 一张戴着时髦小圆墨镜、表情写满了“老子很不爽”的俊脸映入眼帘。 是五条悟。 他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嘴角下撇,手里却拿着两个甜筒—— 一个是粉红的草莓味,一个是深紫的蓝莓味。 乍一看不像特级咒术师,倒像个堵在街头的不良少年。 “哟,日车~”他拖长了调子,墨镜滑下来,苍蓝的瞳孔审视着她,“这几天,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老子啊?” 奈奈的呼吸顿住,一时间无力反驳。 毕竟,只要想起当时仿佛神魔降世、满眼漠然的五条悟,她就有种愧疚、后怕以及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恐慌。 “前辈多想了。”她移开视线,嘴硬道,“只是刚好没遇到......” “呵。”五条悟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走近她,把那个草莓甜筒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拿着。” 他的指尖比甜筒的触感更冰凉,让奈奈忍不住一哆嗦。 “我知道你去干什么了——在安顿伏黑甚尔那个儿子,对吧?” 奈奈握紧甜筒,指尖泛白,点了点头:“嗯。” “那小子是咒术师,血脉还挺特殊。”五条悟舔了一口蓝莓甜筒,语气随意,“直接扔回禅院家最省事。那里虽然烂橘子也多,但至少饿不死他。” “不行!”奈奈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她想起在温泉酒店上药的时候,甚尔提起“御三家”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甚尔那么讨厌这些家族,怎么可能希望惠回去?” 五条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回应之激烈。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 “所以,你一个未成年,该不会打算自己收养他吧?” “只是照顾啦,”奈奈纠正道,晃了晃手里的冰激凌,“我会帮他找个靠谱的收养家庭。” “哦,这样啊。”五条悟咬了一口自己的蓝莓甜筒,示意她也赶紧解决,“快吃,它都要化了。” 奈奈被他一催,都忘了争执,赶紧咬掉已经开始融化的最上层。 很快,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河堤。 夕阳将河面染成流动的碎金,波光粼粼。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奈奈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的侧脸: “喂,日车。” “嗯?” “你那招......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奈奈动作一顿。 她知道他问的是那个强行打断了【茈】、让他进入术式熔断状态的大招。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抿了一口手里融化的奶油冰激凌,“唔,我当时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掉了。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念头,然后......力量就自己涌出来了。” “是吗?”五条悟转过头,看向金色的河面,“那招......很危险哦。” “什么意思?” “要是被总监部那些烂橘子知道,他们绝对会把你关起来,或者直接‘咔嚓’掉。” 少年的语气虽然平淡,却明显带着提醒的味道: “所以,平时尽量别暴露出来,除非你想被关起来......为老橘子服务。” 奈奈眨巴眨巴眼,单纯的心灵仿佛受到了偌大的污染。 咒术界......这么黑的吗?连她这种学生也敢拘禁? 犯法了吧? 她正想说点什么,眼前的光线忽然变暗。 五条悟不知何时俯身凑近,抬起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边,最后指了指她的嘴唇: “喂,要掉了。” “什么?”奈奈茫然。 “冰激凌。” 奈奈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爆红,下意识伸出舌头,慌乱地舔掉了嘴角的奶油。 粉嫩的舌尖卷过嘴唇,留下一抹晶亮的水光。 五条悟视线微妙地挪开,轻轻摸了摸鼻头: “嗯咳咳......” 河畔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只剩下潺潺水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须臾,还是五条悟先打破了沉默,他尝试着转移话题,语气也变得有点生硬: “我说,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欸?”奈奈惊讶地抬头。 他却没有看奈奈,反而加快了语速: “那个人差点杀了你,也差点杀了杰。所以我不会道歉的。再来一次,老子还是会宰了他。” 他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属于“最强”的骄傲与冷酷。 奈奈怔忪,努力压下胸口的酸涩,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几天他也在意着这件事吗? 那个不可一世的五条悟,居然会因为担心后辈生气而特意跑来解释? 奈奈语气软了下来:“前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其实我从来没有......把甚尔的死怪在前辈身上。一秒都没有。 “真正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五条悟愣住了。 奈奈垂下睫毛,眼眶被朦胧的雾气濡湿,语气哽咽: “是我太弱了,当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也没能阻止他......” 如果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在一切发生之前,用【净化】控制住场面? 越是回想,就越是不甘。 她无法责怪保护自己的五条悟,只能归咎于看着一切滑向深渊的自己。 五条悟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此时此刻,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学妹—— 几秒后,他抬手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双盛满了讶色的苍空之瞳。 “日车,”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在跟我道歉?” “嗯。”奈奈用力点头,眼眶泛红,“五条前辈当时......也差点被他杀死了吧?都是因为我太弱......” 五条悟活了十七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种傻子。 被人捅了一刀差点死掉,不怪杀人者,不怪没能保护自己的前辈,反而怪自己太弱? 沉默片刻。 “啪!”他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奈奈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呀!”奈奈吃痛捂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五条悟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你这样的笨蛋......”他盯着她,“你家里是怎么敢把你放出来的?” 奈奈挣扎:“别开玩笑了,前辈!” “听清楚了,日车。”他一字一顿,苍蓝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哭泣的脸,“老子——才不需要你的道歉。” “有问题的是那家伙,是那个狗屎的任务,唯独不是你。你怪你自己干嘛?啊?” 奈奈被他吼懵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落下。 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笨蛋,五条悟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股脑塞进奈奈怀里。 奈奈手忙脚乱地接住。 一个是她无比熟悉的咒具手镯。 另一个,是一把形状奇特、沾着暗红色血渍的匕首,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奈奈惊愕。 “手镯拿回去,不许再弄丢了。”五条悟又指了指那把匕首,“还有这个天逆鉾,是从那家伙肩膀上的丑咒灵肚子里挖出来的。” “这玩意能强制解除所有术式,你拿去防身。” “欸?!”奈奈倒抽一口冷气,“这、这太贵重了......也很危险啊,我不能要!” “别废话。”五条悟不耐烦地打断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自己的表情,“反正你随身带好,其他的别问。” 奈奈握着冰凉的短刀,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解除所有术式......里面也包括了无下限吧? 也就是说,他把唯一能杀死他的武器,交给了她。 这不是简单的馈赠,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五条悟,决定相信她。 “呜呜......谢谢前辈。”她擦干眼泪,想要变强的心再次鼓噪起来,“我知道了,一定会更努力的!” “啊,受不了,别说这种肉麻的东西......日车。走吧,该回去了。” 他说着便直接转身,双手插兜,率先迈开长腿。 奈奈握紧手里的东西,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河堤上拉得很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 回到高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奈奈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两个身影。 灰原雄满头冷汗,焦急地踱步。 七海建人靠在柱子上,脸色凝重得可怕。 奈奈心里“咯噔”一下: “灰原?七海?怎么了?难道是夏油前辈伤势恶化了?!” 灰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身后的五条悟。 七海叹了口气,站直身体: “不是夏油前辈。” “那是......” “日车,”灰原鼓起勇气,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要退学了?” “哈?”奈奈霎时间愣住,而她背后的五条悟也挑了挑眉。 ...... 校长办公室。 夜蛾正道眉头紧锁,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对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黑发黑眸,五官冷峻而锋利。 虽然没有咒力,但身上的压迫感竟然丝毫不输一级术师。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与奈奈相似、却更加深沉理性的黑棕色眼睛,定定地盯着夜蛾。 “就是这样。” 男人推出一份文件,声音平静而冷漠: “作为日车奈奈的直系家属和法定监护人,我正式向贵校提出——” “我要为她办理转学手续。立刻。” 奈奈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这最后一句: “哥......哥哥?!”《 》 35、组建大三角第三十五天 夜色渐浓,月亮被云翳掩去,只剩几颗零落的碎星。 高专校长室隔壁的休息区里,奈奈捧着日车宽见递来的冰镇柠檬茶,坐立不安地望着他。 “哥哥......你......为什么会来东京?” 日车宽见没有去拧开自己买的那瓶咖啡,三白眼半垂着,似乎在思忖什么。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冷静:“你该问的不是我为什么来,而是——我为什么现在才来。” “前天你学校打来电话,说你受了心脏贯穿伤,正在抢救,要家属签知情同意书。” “......”奈奈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这几天,自己光顾着给甚尔收尸,却忘了家里人也会知道这件事。 “对不起,哥哥,我以为学校会跟你们保密的。”奈奈攥紧了手指,心跳乱成一团,“妈妈没事吧?爸爸也知道了吗?” 日车宽见听到这里,那双无神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妹妹: “这就是我为什么今天才到的原因。” “母亲因为担心你,下楼时摔伤了腿。父亲则留在母亲身边照顾她,并且让我尽快赶到东京,怕你出事。” 奈奈的胸口顿时仿佛被一只手死死地抓紧,排山倒海的愧疚淹没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我现在就去跟老师请假,我要回岩手去看妈妈!” 说到这,小姑娘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恨不得立刻收拾行李冲回家。 “等等,”日车宽见压住了奈奈的手臂,摇了摇头,“别急。等我把你的转学手续办好,我们一起回去。” 奈奈一愣:“可是......”她没想过要转学啊。 “母亲的腿已经处理过了,不严重。你现在先回去宿舍收拾行李,我明天会帮你提交退学申请。”日车宽见的嗓音冷淡而坚定。 显然,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奈奈从小就听他的话,但此时嘴唇翕动着,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会觉得出了这种事,我还会像父母那样纵容你,同意你继续在这里读书吧?”黑发黑眼的男人素来没什么表情,此刻也只是淡淡地抬眸,“日车奈奈,不要任性。” 被叫了全名的奈奈打了一个寒噤。 她知道,哥哥只有在真的动怒时,才会这样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 上次日车宽见露出这样的神态,还是小学时,奈奈为了保护哥哥不被咒灵伤害,勇敢地挡在他面前。 虽然那个咒灵被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但日车宽见不但没有夸奖她,反而严肃地警告她: “日车奈奈,我让你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跑?是谁告诉你,你必须挡在别人面前的?” “可我想保护哥哥......”当时年幼的奈奈满脸委屈。 “我不需要。”日车宽见定定地望着幼妹,“我比你年长十多岁,我是能为自己担责的年长者,你还是孩子。” “既然是孩子,就没有让你挡在我面前的道理。”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我没有阻止你来东京,是以为这所学校有着最起码的公共教育机构的道德和法律底线。” “但显然,”日车宽见把咖啡放在凳子一侧,语气克制地压住了怒火,仿佛在做教堂里的忏悔,“我错了。” 奈奈不安地拢紧了袖子,不敢吭声。 “根据我的调查,你一个入学仅数月、评级最低的一年级新生,居然会被卷入一起针对多名社会人士的重大悬赏事件,被人贯穿心脏,临床死亡数分钟。” “而将你卷进来的高年级学生,不但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申请或报备你的协助,你的老师也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事发。” 奈奈心里大为震惊:“哥哥,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的? “你以为我这两天在干什么?”日车宽见垂下眼睑,语气越发森冷。 前天,他就坐上了来东京的高铁。路上从夜蛾那里得知,妹妹已经抢救过来,性命无忧——那一瞬间,他才勉强恢复了理智的思考。 紧接着,他到东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高专看伤愈的奈奈,而是立刻着手调查伤害她的凶手。 结果发现,自己的傻妹妹正好在处理那个凶手的身后事。 日车宽见顺藤摸瓜,根据伏黑甚尔这个名字找到了一个关键线人,孔时雨。 此人在东京地界是个地头蛇和信息掮客,主要混迹于地下暗网,想要捉住他的踪迹很难。 日车宽见还是动用了自己在t大的老同学的人脉,几经周折,才拿到这位孔先生的联系方式。 后面的调查就相当顺利了。 “盘星教”,“时之器皿会”......这才是雇佣伏黑甚尔的幕后黑手。 查到这里,日车宽见就意识到,妹妹所面临的危机,远非一个普通的社会杀人犯可言。 其背后必定涉及咒术界的重大密辛。 而唯有远离此地,才是保住妹妹性命的最佳方式。 于是,才会有今天这场校长室的“专访”。 奈奈并不知道日车宽见背后做的这一切,她那双棕蜜色的眼眸无措又痛苦地望着他:“哥哥,其实......前辈们不是你想的这样。” “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他们一直在保护我,如果不是他们......” “保护?”日车宽见打断了她的辩解,作为司法系天才,他最擅长捕捉对方言语中的漏洞,“奈奈,不要混淆概念。真正的保护是规避风险,而不是事后赌博式的补救。” “你是一年级,评级仅为四级。你那两个所谓的前辈,把你卷入这种级别的博弈,本质上就是一种傲慢。” “他们默认自己能掌控全局,却让你承担不可控的风险。结果呢?你差点就死了。” 奈奈哑口无言。她想说自己是自愿的,是为了正义,但在哥哥那无懈可击的逻辑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格外苍白。 “当初这所高专的人来家里拜访,给我的承诺是会帮助你‘学习掌握力量’,‘拥有自保能力’......但现在看来,这所学校严重违背了契约精神。” “他们把一个教育机构,变成了一个童工压榨基地。” “可是......这次只是突发情况。”奈奈咬了咬唇,弱弱地说道。 日朝光见看着妹妹倔强的表情,冷冷抛出最后的底牌:“奈奈,你听好,你可以认为这次是突发事件,可以不为自己负责,可以为了你想要的正义去拼命。”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在我看不到的角落里,我该怎么跟父亲母亲解释?” “你要父母,还有我,抱着你的骨灰痛苦一辈子吗?”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奈奈的防线。 “不......我不要那样......”她哽咽着,声音发颤。 是啊,如果她真的死了,那爸爸妈妈怎么办?哥哥又该怎么办? 日车宽见看着妹妹眼角滑落的泪珠,叹了口气,倾身下来,轻柔地抹掉她眼角的泪光: “好了,今天晚上先回宿舍收拾行李,顺便和你的朋友们告别。” “明天一早,我会去办理转学手续,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夜空中,星光黯淡,奈奈的心情也变得和哥哥的手指一样冰凉,仿佛小鸟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 深夜时分,高专宿舍楼附近的蝉鸣声格外聒噪。 奈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回复mixi上同期们的询问,兀自抱着膝盖坐在床头,脑子里一片乱麻。 她知道,哥哥是对的。 这里太危险,继续待下去只会让家人担心,甚至真的会死。 但是......一想到要离开,她的胸口就堵得发慌。 为什么会这么不甘心呢? 就在此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奈奈,你睡了吗?”是硝子,带着她一贯慵懒的语调。 奈奈吸了吸鼻子,走过去开门:“硝子前辈......” 家入硝子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件挡风外套,靠在门框边,打量奈奈的模样。 发现小姑娘眼眶红肿,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偏了偏头: “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奈奈沉默了片刻,迟缓地点了点头。 很快,她来到了隔壁,这也是她第一次进入硝子的私人领地。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女士薄荷香烟味,书桌上摆着迎新时的大合影,书柜塞满了医学类专业书籍,还有几本封面老旧的志怪小说。 除此以外,奈奈居然还发现了一些充满少女趣味的物件。 床头放着一只粉黑色的潮流玩偶,窗边摆着一盆养得很好看的多肉,墙角甚至还贴着几张乐队的海报。 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反差,让奈奈突然意识到—— 面前这个被誉为“高专之宝”,“反转术式大师”的学姐,其实也只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16岁女孩。 “来,先喝点东西。”硝子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递给她。 “前辈......我还没成年,不能喝酒。”奈奈接过时有些迟疑,低声提醒。 “我也没成年。”硝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自顾自喝了一口,“但你现在这脸色糟糕得让我都想报警了,喝点也没事,这是低度数的。” “......好吧。”奈奈终究还是没拒绝,轻轻握住那罐冰凉的铝罐。 硝子坐在床边,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也坐下。 “听说,你哥哥来找你了?” “嗯......”奈奈点头,眼神有些黯淡,“他说要带我转学。” “意料之中。”硝子轻叹了口气,“你哥哥挺聪明的。说实话,要是我有妹妹,我也会让她离开这地方。” “硝子前辈......”奈奈抿了一小口啤酒,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你会觉得......很累吗?不只是救我,还要救夏油前辈......每天还得面对那么多......血淋淋的伤口。” 硝子没立刻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仰头望向天花板。 “习惯了吧。毕竟我是唯一的奶妈嘛。”她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无奈,“我不做的话,谁做呢?” 她的脸上没有抱怨,只有日复一日后的疲倦。 奈奈看着她眼底那一圈浅浅的青黑,突然明白了—— 学姐......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吧? “不过,”她又喝了一口啤酒,突然转头看向奈奈,“当时看到你浑身是血地被送进来,我确实觉得糟透了。” 连这样单纯无害的花朵都容不下的世界,简直就是垃圾。 “我当时还在想,之前叫你帮我买的打火机,你还没买给我,怎么能就这样死掉呢?” 奈奈本来很难过,听到这句却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抱歉......其实我后面买了的,但是忘在冲绳了......” 硝子勾了勾唇,身体稍稍靠近了她,带着一丝女生沐浴后特有的慵懒淡香:“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理性上,我赞同你哥哥的决定。但......你真的要走吗?” “我不知道。”奈奈迷茫地摇摇头,“哥哥说得对,我太弱了,留在这里只会让家人担心,甚至可能拖累大家......” 硝子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不,日车,唯独这件事我要纠正你——” “你不是拖累。” “无论对我,还是对灰原他们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重要的伙伴。” 奈奈看着硝子,鼻尖越发酸涩:“......真的吗?” “当然,”硝子轻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可是我最可爱的后辈,逛街的最佳搭档哦。” 灯光下,硝子冲她眨了眨眼,睫毛闪动着漂亮俏皮的光辉。 奈奈此刻忽然发觉一件事—— “硝子前辈......你会寂寞吗?” “嗯?”硝子一愣。 “虽然前辈说得很平静,但是......每天都高强度接触伤患,会很辛苦吧。” 奈奈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硝子眼角那颗淡褐色的小痣。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下。” “虽然可能会死,虽然很危险......但我不想留硝子前辈一个人。我想陪着前辈一起。” 家入硝子彻底怔住了。 她可以理解奈奈留下来的原因,或许是为了变强,又或许是为了朋友们,却唯独没想过,理由竟然是为了陪她。 “喂......日车,不要开这种告白一样的玩笑啊。”她挑了挑眉,故作轻松道。 “不是玩笑。”奈奈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其实......刚才前辈提醒了我一件事。” “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离开高专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她想学习的术式。 更因为这里有她想保护的人。 如果她走了,灰原和七海就会少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控场的辅助; 五条前辈交付天逆鉾的信任会落空,夏油前辈的保护也会变得没有意义; 还有硝子前辈......谁来陪她逛街,陪她聊八卦,纾解疲惫? “虽然有点自恋,但是......”奈奈抿了抿唇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能感觉到,我被这里需要着。” “所以我不能走。” ——也不想走。 次日清晨,日光驱散了昨晚的寒意。 奈奈背着书包走出女生宿舍楼,脚步一顿。 在不远处的绿荫之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看到奈奈出来,灰原立刻紧张地站直了身体,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温热的纸袋。 “早上好!日车!”他撑起一个大大的爽朗的笑容,把纸袋递过去,“这是我早上做的饭团,尝尝呗,里面加了你喜欢的糖渍梅子。” “谢谢,”奈奈有些意外,但还是冲他笑了一下,“辛苦你啦灰原!” 灰原被夸的耳朵微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随即忍不住把心里憋着的问题脱口而出: “日车,那个......你真的要走吗?” 奈奈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这个嘛......” 七海此时上前一步,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我想了一整晚,你哥哥的担心是有必要的。离开这里,确实可以最大限度避免风险,但是......”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离开前,请务必告诉我们一声。至少......让我们送送你。” 奈奈看着这两个笨拙的少年,胸口那股酸涩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明明眼眶在发热,但她的嘴角却大大地扬了起来: “笨蛋。” 她接过灰原手里的纸袋,飞快拆开封口,拿起饭团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咕哝: “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欸?”两人同时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因为......”奈奈咽下饭团,举起拳头,在晨光中晃了晃,“我们可是一年级最强三人组啊!” “这可是命运的羁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断掉?” 阳光洒在少女的脸上,衬得她那双棕栗色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两个男生看着她塞着食物胀鼓鼓的腮帮,还有笑得弯弯的睫毛,都有些愣神。 随后,七海率先反应过来,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色,轻咳一声掩饰道: “......一年级总共就三个人。” “嘿嘿,太好了!”灰原才不管那些,他开心地露齿大笑,像只快乐的大金毛,“我就知道日车不会丢下我们的!” 奈奈望着他们,又想起在校长室等着自己签署退学申请的兄长,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决心已定,她不会再逃避。 今天一定要说服兄长!《 》 36、组建大三角第三十六天 一小时后,校长办公室。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日车宽见将一份早已拟好的《退学申请书》推到奈奈面前,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递交一份终审判决。 “签字。”男人神色冷静,语气几乎没有任何起伏,“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了。签完字,我们立刻回岩手。” 奈奈盯着那张纸,缓缓摇头: “我不签。” 日车宽见眉心蹙起:“奈奈?” 奈奈抿唇不语,睫毛轻颤,执拗地望着哥哥。 日车宽见上前一步,定定地盯着她: “作为监护人,我不可能允许你留在这种缺乏保障的环境里。”他语速很快,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听话,别任性。” “我没有任性!”奈奈猛地抬头,直视着哥哥那双黑色的瞳仁,“哥哥,你以为带我回老家,就真的安全了吗?” 日车宽见表情一滞。 “我已经回不去了。”奈奈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颤抖,逻辑却异常清晰,“在高专的这几个月,我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几年还多。我知道了什么是术式和咒具,怎么给咒灵分类,实战的专业技巧......” “如果我退学,失去了高专的结界保护,失去了同伴的支援,也失去留在咒术界的机会......” 她咬住唇,眼眶发红,哽咽着一字一句道: “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我想变强,想更好地保护你和爸爸妈妈......所以,我不要退学——” “哥哥,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好吗?” 校长室陷入一片死寂。 日车宽见看着妹妹小兔子般通红的眼睛,几乎想立刻反驳,想说“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但理智冰冷地提醒他:不行,他看不见那些东西。 再精密的法律条文,都防不住概念上的诅咒。 正当二人僵持时,一直沉默的夜蛾正道终于开口: “日车先生,我理解你的愤怒,也理解你想带她离开的决定。” “咒术高专的确不像普通学校。学生会参与任务,会受伤,会面对死亡的威胁......这一点,我不否认。” 日车宽见眼神锋利如刃: “那你还想让她留下?” “因为正如令妹所说,你带她回老家,并不意味着危险消失。”夜蛾正道缓缓说道,脸色格外凝重,“它只会转移。” 日车宽见的表情变得越发认真:“请说清楚。” “从奈奈来到高专起,就意味着——她已经进入了咒术界的视野。” “平时遭遇咒灵倒没什么,最麻烦的是......”夜蛾叹了口气,推了推墨镜,“诅咒师也会盯上她。” 日车宽见的手指微微一紧。 【诅咒师】这三个字听起来就不像善类。 “这次的星浆体悬赏牵扯到了咒术界不少势力。奈奈被卷入后,身份信息很可能已被某些地下群体掌握。” 夜蛾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奈奈:“就像那天刺杀她和另外两名学生的男人,他被称为‘术师杀手’,虽然没有咒力,却拥有恐怖的体术,手里沾了不少术师的鲜血。” “包括奈奈在内,三名学生都差点死于他手中。” 日车宽见当然调查过伏黑甚尔,甚至还知道对方是一个赌马成性、弃养亲子的人渣。 但最让他恼火的是,自家妹妹被捅了还上赶着给人家收尸。 多么天真,多么单纯。 “所以,”夜蛾正道拍了拍手,将话题拉回,“这些诅咒师拥有丰富的经验,懂得教唆和埋伏,更知道怎么折磨一名未成年的咒术师。” “许多野生咒术师落在他们手中,下场往往都极为凄惨。” “如果奈奈现在离开,没有高专庇护,也没有足够的实战经验......一旦遇到他们,那后果不堪设想。” 日车宽见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的确是法律无法覆盖的盲区,也是他作为普通人无法触及的暗面。 他停顿了片刻,语气多了一丝冰冷: “所以你的结论是,我妹妹必须留下来?” “不。”夜蛾此时摇了摇食指,“咒术师这个职业,随时可以退出。” “但退出之前,至少要让奈奈学会怎么活下去。” “让她留在高专,直到她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术式,拥有足够的自保手段。” “这样,就算未来她选择离开,也不会立刻被黑暗吞噬。” 夜蛾说到这里,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属于教师的诚恳: “日车先生,我不是要把她绑在这里一辈子,我只是希望......她能拥有活下去的资本。” 这句话落下之后,办公室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日车宽见闭上了眼,在脑海中飞快地进行着最后一次风险评估。 奈奈留下,主要对手是未知的咒灵,但至少有高专这个官方机构可谈判、可监控。 奈奈离开,对手是咒灵与诅咒师的叠加,没有外援,即使出了事,自己也无法挽回。 半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伸手拿回了桌上那份《退学申请书》。 在夜蛾和奈奈的注视下,他把这份申请书塞回了公文包里: “夜蛾校长,你成功说服了我。” 奈奈睁大眼,心中沸腾,小声试探道:“哥哥,所以你同意我留下来了吗......” “你先别说话。”日车宽见没有看她,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结,切换回了法庭上那个冷静锐利的精英姿态—— “为了学习如何生存,她可以待在这里。” “但是,这不代表我认可你们这套糟糕透顶的制度。” “既然客观条件迫使她无法离开,那么作为监护人,我选择用另一种方案——”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份文件,平稳地放在桌上。 “这是一份《监护人特别委托协议》。” “从今天开始,我会留在东京,把岩手事务所的工作重心转移过来。” 奈奈怔住,嘴巴微微张大:“欸?”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妹妹待在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法外之地。”日车宽见瞥了一眼奈奈,然后才望向夜蛾正道,“夜蛾校长,请转告你们背后的‘总监部’。” “我会以日车奈奈代理律师的身份,要求与高层直接对话。” “关于未成年人非法雇佣、高危作业的强制性、以及任务信息的透明化......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底线都无法达成——”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里的威胁已经不言而喻。 “哥哥......可是那些高层的人都很不好沟通......”奈奈吓得脸色发白,“五条前辈说他们都是烂橘子,很坏的......” 哥哥一个普通人怎么跟他们斗? “无所谓,”日车宽见没有丝毫畏惧,平静道,“放心,奈奈。对付这种‘大人物’,我自有办法。” “你只要安心上学就好。剩下的东西,交给大人来处理。” 只要那些所谓的高层无法彻底跟当前人类社会脱节,那就必须遵循俗世的法律。 而这恰好是日车宽见的长项。 在他看来,蛆虫越是躲在阴沟,就越害怕被阳光直射。 * 数日之后。 “所以,你哥哥以后就常驻东京了?”医务室里,硝子接过奈奈递来的冰咖啡,啪嗒一声拉开拉环,“那你岂不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上学了?” “嗯。”奈奈现在虽然不用退学了,但还是心有余悸,“哥哥说,以后每周都要向他汇报一次任务情况,书面报告也得交给他过目......好严格啊。” 说完,小姑娘连呆毛都蔫啦吧唧地垂了下来,仿佛回到小时候,自己每天被哥哥盯着写作业的即视感。 硝子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虽然没见过本人,不过我听五条说......你哥哥是个相当有个性的律师先生啊。” “诶?”奈奈微微一怔,“五条前辈也知道了?” “是啊,他笑得可大声了。”硝子耸了耸肩,模仿着五条悟的语气,“还说‘明明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居然敢拿着法条去威胁总监部那群烂橘子,还逼他们签了安全保障协议......真是有趣啊。’” “嗯......”奈奈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捧住脸颊,心底漾开一片酸涩的暖意。 她知道,学校里大多数同学的家人面对咒术界这个庞然大物时,往往选择避讳和忍耐。 可哥哥却愿意为了她直面那些冰冷又顽固的高层,甚至不惜运用法律手段“宣战”。 他甚至为此搁置了岩手那边刚刚起步的事业,留在东京这个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 “完了完了,前辈......”奈奈忽然把脸埋在手心,声音闷闷的,“哥哥为我牺牲了这么多......我本来是想证明自己能独立的,结果到头来,不仅差点死掉,还把他的人生计划也打乱了......” “我真是个......只会让他担心的笨蛋妹妹。” “不要这么说自己。”家入硝子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奈奈的额头,“往好处想,至少以后你们兄妹见面很方便。况且东京机会也多,对律师来说,发展空间说不定更大哦。” “也对......”奈奈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手指,“可我还是觉得,欠了他好多东西。” “那就好好变强,别再轻易受伤,这就是最好的回报。”硝子似乎有意撇开过于沉重的话题,“好了——既然决定留下来,就别浪费时间。” “之前答应教你反转术式的事,从下周开始落实。每周抽两个晚上过来,没问题吧?” 奈奈环顾了一圈充满消毒水气味、显得格外冷清的医务室,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那个......硝子前辈,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嗯?” “医务室总觉得......太严肃了。”奈奈小声嘀咕,眼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而且前辈你平时一直待在这里,不会觉得闷吗?我们能不能申请一间空闲的教室?最好隔音好一点的......” 硝子挑眉:“你只是想找个借口玩吧?” “你怎么知道?!”奈奈眼睛一亮,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都雀跃起来,“我在想,反正都要特训,中间也可以适当放松嘛!我新买的吉他,还有前辈之前买的电子琴,放在宿舍积灰多可惜。不如都搬到空教室里去?” “学累了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玩音乐转换心情,多好!” 看着小学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硝子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随你吧。只要别耽误正事就行。” “我保证!不会的~我现在就去问问夜蛾老师,让他批一间活动教室给我们!” 奈奈说完,对着硝子挥了挥手,像一只轻快的小鸟般冲出了医务室。 ...... 高专的空教室很多,夜蛾得知奈奈的来意后,让她填写一张学生活动室的申请表。 奈奈领了纸笔,趴在教学楼回廊的一处窗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申请理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日车学妹?这么有精神啊。” 奈奈回头,看见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正站在不远处。 虽然伤势已经痊愈,但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神色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疲倦。 “夏油前辈!下午好!”奈奈立刻站直身体,关切地打量着他,“您的伤......完全好了吗?” “啊,多亏了硝子,已经没问题了。”夏油杰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还习惯性地侧身,替她挡住了直射过来的阳光。 奈奈看着他含笑的温和眼神,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是觉得前辈看起来比平时话少了一些。 可能是伤势刚痊愈的原因吧? 她也没多想,自然地转了个话题: “对了,前辈!那个,关于之前聚会弄脏你外套的事......”奈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我本来买了新的想赔给你,但是......当时情况太乱,那件衣服好像落在别的地方了。” 那天被甚尔带走,购物袋大概是忘在他家沙发上了。 现在甚尔不在了,她总不能再去那个破旧的公寓找小惠要回来吧? “实在抱歉,我会尽快重新买一件赔给您的!”奈奈双手合十,诚恳地道歉。 夏油杰愣了一下。 他其实早已将外套的事抛诸脑后。 这几天的经历犹如过山车般反转激烈,那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就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这点小事而急得满脸通红的学妹,他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稍稍透进了一丝新鲜的气息。 “没关系。”夏油杰摆了摆手,笑容随意,“不用那么在意,一件衣服而已。” “那怎么行?这是原则问题。”奈奈坚持道,“请务必给我补偿的机会,我下次去市区出任务就买!”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夏油杰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嗯,那前辈去忙吧,我不打扰了!”奈奈填完表,拿起文件,朝夏油杰微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跑向了校长室。 小姑娘的双马尾轻快地在空气里晃荡,裙摆飞扬,很快消失在转角。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那种莫名黏糊糊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好热。 今年的夏天,来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明明任务圆满结束了。 理子活下来了,悟觉醒了,连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都平安无事。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败给那个没有咒力的男人时的无力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底。 还有悟。 那个曾经和他并肩而立,说着“我们是最强”的挚友,在觉醒反转术式后,已经彻底踏入了他无法触及的领域。 虽然悟还是那个悟,但他看世界的眼神变了。 那种被微妙地甩开半步的距离感,让夏油杰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 不能被落下。 夏油杰将手伸进裤兜,指尖触碰到了那几颗冰冷坚硬的球体——那是他之前任务途中顺手调伏的几只咒灵,用来补充在与甚尔一战中损耗的库存。 只要吞下去,就能变强。 这是天底下最简单的升级方式。 他拿出一颗漆黑的咒灵玉,放在掌心。 但他的身体却在本能地抗拒。 一想到那个味道,那个仿佛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的味道,他的胃就开始微微抽搐。 他皱着眉,正准备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咽下去时——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折返。 夏油杰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把手合拢,想把咒灵玉藏起来。 毕竟这种狼狈的样子,他并不想被后辈看到。 奈奈跑了回来,手里扬起那张申请表,心情有些慌张: 刚才走得太急,忘了拿笔了,因为是夜蛾老师那里借来的,不还给他肯定又要被念叨...... 在她的视线中,靠在墙角里的丸子头少年半侧转身,额前的一绺刘海松散地垂下来,看起来有种颓废的美感。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周身却缭绕着一股难以忽视的低气压。 奈奈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咦,前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夏油杰看到她目露疑惑,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手带着咒灵玉塞回口袋,重新挂上那个完美的学长笑容: “日车,怎么又回......” “前辈。”奈奈没有走,反而走了过来。 她没有问他在干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用那种平时讨论“中午吃什么”一样自然的语气问道: “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感觉前辈身上积攒了很多压力呢,是因为刚受过重伤的缘故吗?” 夏油杰张了张嘴,那句“我没事”还没说出口,就见小姑娘抬起手,指尖亮起了一点柔和的蓝光。 “那个......”奈奈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提议,“需要我用术式帮你放松一下吗?” 夏油杰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琥珀色眼睛,他口袋里紧握着咒灵玉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一些。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 但他心里的那股燥热,在这种清澈如水的注视中......稍微平静了一点点。 “......啊,那就麻烦你了。”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 37、组建大三角第三十七天 夏油杰阖上眼,感觉自己正在云端漫步。 五分钟前,他同意了奈奈对他使用了术式。 当再次体验到那种仿佛浸泡在温泉里,全身心都被洗涤的感受时,他的心恢复了平静。 无论是败给伏黑甚尔的耻辱、还是挚友独自觉醒反转术式后的孤独、以及星浆体事件残留的疲倦......都在那股蓝色的咒力洪流中被抚平了。 回到宿舍门口,夏油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无意识地勾起: “这种状态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紧接着,他将兜里那颗咒灵玉掏出,仰起头,直接塞进了嘴里。 滑腻、冰冷、令人作呕。 “呕......”还是那股仿佛吞咽了呕吐物抹布的恶心味道。 胃部生理性地痉挛,本能地想要将异物排斥出去。 但是—— 也就仅此而已了。 夏油杰惊讶地发现,除了生理上的恶心,他的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没有那种“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这个世界真的烂透了”的怨怼,也没有那种坠入深渊的绝望感。 他就只是单纯地“吃了一样难吃的东西”,然后咽了下去。 “咕咚。”咒灵玉滑入食道,被身体完美吸收。 夏油杰擦了擦嘴角,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味道是不会改变的,但日车学妹的术式,清空了他累积的负面情绪,让他拥有了更多的心理空间去容纳这份新的恶心。 就在他准备去漱个口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了。 “杰——你还在里面吧?” 白发少年手里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奈奈的后衣领,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五条前辈!快放我下来,这样很难受诶!”奈奈像只扑腾的兔子一样在半空中挣扎。 她刚才明明好好走在校道上,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被五条悟一把拎起,“嗖”地一下便出现在了男生宿舍里。 “悟?”夏油杰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挑眉,“你怎么又欺负日车学妹?” “才不是,老子有正事!”五条悟把奈奈放到地上,随即弯下腰,将那张无可挑剔的帅哥脸凑到奈奈面前,理直气壮地要求道,“喂,日车!我看见你给杰用术式了,我也要——给我也来一下!” 奈奈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没好气道: “五条前辈,您不是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吗?大脑应该一直都在新鲜状态,为什么还需要我的术式?” 在奈奈的理解里,五条悟现在已经实现了全天候开启无下限,反转术式会不断修复他的大脑磨损,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全高专精力最旺盛的人才对。 “哈?你在说什么傻话?”五条悟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因为长期高速运转而略显亢奋的苍蓝眼瞳,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她—— “反转术式只是‘物理降温’,相当于给发烫卡死的电脑换了个风扇,修好了硬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夸张: “但是!里面的垃圾文件、后台运行的冗余程序、还有那种‘啊啊啊这群烂橘子真烦人’的精神垃圾,反转术式根本删不掉啊!老子现在脑子里全是弹幕,吵死了!” 夏油杰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心累。反转术式治不好心累。” 奈奈恍然大悟。 确实,五条前辈虽然是最强,但也是接收信息量最大的人。 六眼无时无刻不在被动接收海量信息,就算大脑不会烧坏,精神上的疲惫也是无法避免的。 “好吧。”奈奈看着这两个虽然强大、但此刻看起来都像在求安慰的“问题儿童”,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双手,示意两人靠近一点: “既然都在,那就一起净化吧。反正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两只也是放。” “喂,谁是羊啊?”五条悟不满地抗议,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凑了过来。 夏油杰也微笑着靠近,他不介意再体验一次那种放松感。 “准备好了吗?这次因为是两个人,我会全功率输出哦。” 说完,奈奈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 “净化!” 嗡—— 刹那间,柔和而磅礴的蓝色光辉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男生宿舍。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也融化了。 五条悟感觉自己脑海中那些纷乱嘈杂的信息流,在这一瞬间全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就像狂风暴雨的海面,转眼间就变得风平浪静,异常安宁。 他的灵魂仿佛飘了起来,变成了一朵轻盈的云,在苍空之上自由地飘荡。 而夏油杰的感觉则更明显。 刚才吞下咒灵玉时残留在食道的幻觉般的恶臭,还有心底压抑的毁灭欲,都在短短几秒内云销雨霁。 只余下一种温暖惬意,仿佛回归母亲子宫般的安心感。 “呼......” 两人的表情同时松弛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恍惚。 “哇哦——”五条悟整个人瘫软在挚友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世界......怎么都变成了毛豆生奶油味的喜久福呢......” 夏油杰也靠在沙发上,双目无意识地放空—— 原来如此。 学妹的术式,比起事前,在事后的效果更佳。 她可以一次性把他刚才消化咒灵玉的负面情绪抚平。 奈奈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同时给两个特级做精神疏导,对她的咒力消耗也不小。 “好了,服务结束。”她刚想转身离开,一只大手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嘛~”五条悟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像喝醉了的大猫,一手揽住夏油杰的脖子,一手捏紧奈奈的手,“现在的感觉太棒了!我们一起来玩大富翁怎么样?我要买下整个东京!” “才不要!”奈奈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迅速后退,“前辈们自己玩吧,我跟硝子前辈约好了,待会要开始特训反转术式了!” “欸?那有什么好学的......”五条悟还想纠缠。 “拜拜,我先走了!”奈奈不想跟这个处于“贤者模式”的家伙讲道理,像只灵巧的兔子一样,“蹭蹭蹭”地冲出了男生宿舍。 ...... 离开男生宿舍后,奈奈直奔教学楼的一间空教室。 那是她刚向夜蛾老师申请下来的“学生活动室”。 还没进门,她就看到了里面已经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七海?灰原?”奈奈惊讶地歪头,“你们怎么在这里?”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拼凑起来的桌椅。 灰原正好奇地拨弄着奈奈放在桌上的那把新吉他,拨出“铮铮”的声响。 七海则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小说,似乎在打量面前略显简陋的空间。 “我们只是路过。”七海微微睐起眼瞳,“听说你申请了这个教室用来补习?” “是啊,硝子前辈答应教我反转术式。”奈奈说到这突然眼前一亮,发出了热情的邀请,“你们要加入吗?虽然有点难,但万一学会就赚大了哦!” 七海和灰原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反转术式极度依赖天赋,并非后天努力就能学会。 但看着奈奈那张洋溢着期待和活力的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七海转过身,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当是旁听吧。” “我也要加入!”灰原举手,“万一我是个隐藏的天才呢?哈哈!” 没过多久,家入硝子推门而入。 看到三个乖宝宝像小学生一样排排坐好,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泪痣也跟着轻晃。 “哎呀,居然有三个学生?我的课堂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她走到讲台前,单手撑着桌子,懒洋洋地开玩笑: “奈奈就算了,其他人下次来要给我交学费哦。我收费可是很贵的。” “欸?!”单纯的灰原立刻紧张地摸向裤兜,“那个......前辈,我最近买了太多特产,能不能等下个月工资发了再交?” 七海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住了准备掏钱包的灰原: “笨蛋,前辈是在开玩笑。” 随即,他看向硝子,礼貌地问道:“家入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硝子环视了一圈这个除了桌椅什么都没有的教室,思忖片刻: “嗯......还真有。” 接着她指了指门外—— “这儿太空了,我需要布置一下。一楼的旧保健室有个闲置的长沙发,你们两个男生去把它搬过来吧。这就是你们的‘学费’。” “那我也去帮忙!”奈奈自告奋勇地站起来。 “不行。”硝子伸手把她按回座位,冲那两个男生扬了扬下巴,“这种体力活,就让男生们表现一下吧。” 七海和灰原都没有异议,乖乖去当苦力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硝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奈奈对面: “好了,我们先开始训练吧。” 她一边说一边竖起手指比划: “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把咒力在肚子里,咻——地转一下,然后嘿——地一下变成正能量,再输送出去。咻——嘿!懂了吗?” 奈奈:“......” 奈奈:“???” 小姑娘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试图在肚子里寻找那种“咻”和“嘿”的感觉。 五分钟后。 “呜......前辈,我完全不懂。”奈奈泄气地趴在桌子上,像棵被太阳晒蔫的小草,“我是不是没有天赋啊?” 她原本以为自己有【净化】这种特殊术式,学反转术式应该会容易一点。没想到,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看着小学妹沮丧的样子,硝子也不意外。毕竟五条悟那种天才都学了好几年才学会。 “没关系,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硝子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慢慢来,时间还长着呢。” “可是......”奈奈还是有点难过。 “别想这么多。”硝子看了眼教室里堆在角落的乐器,“转换一下心情吧?你不是说要给我展示你的吉他吗?” “啊,对哦!”提到音乐,奈奈瞬间复活。 她拿起那把心爱的枫木吉他,抱在怀里试了试音。 清脆的弦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我给前辈弹一首以前国中时最喜欢的歌吧。”奈奈坐在课桌上,两条腿轻轻晃荡着,开始拨动琴弦。 前奏是一段像夏日汽水般清甜透亮的活泼和弦。 少女随着旋律轻声哼唱,嗓音清澈而干净,没有太多的技巧,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那是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最轻盈自在的歌声。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她身上,蜜糖色的双马尾也在光影中微微晃荡。 她闭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硝子靠在墙壁上,手里转着那支圆珠笔,眼神定定注视着仿佛在发光的学妹。 这一刻,所有诅咒都远离了她们,仿佛这里只是一间最普通不过、散发着青春气息的高中教室。 教室门口。 哼哧哼哧抬着一个米色双人旧沙发回来的七海和灰原,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弹唱的少女。 灰原那双灵动的狗狗眼微微睁大,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个无意识的幸福的笑,脑袋跟着音乐轻晃。 七海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总是冷静的棕金色眼眸却浸着一种罕见的柔和。 夏日熏风穿廊而过,捎来好闻的草木清香。 进入高专后,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自己的校园生活,终于触碰到了“正常”而安心的轮廓。 没有鲜血,没有别离,唯有眼前少女甜美的侧脸,和满室轻快跃动的琴音。 ...... 与此同时。 “k.o——” “我赢了,耶!”五条悟丢开手柄,举起双手欢呼,“杰,你今天不行啊,已经连输两把了!” 夏油杰看着屏幕上倒下的角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或找借口。 他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手柄,向后靠在床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悟。”他突然开口。 “嗯?”五条悟正忙着拆一包新的薯片。 “多亏了日车学妹的帮助......我今天,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 “哈?什么事?”五条悟塞了一把薯片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夏油杰转过头,看着挚友那张无忧无虑的脸。 如果在今天之前,看着已经学会反转术式、把他甩在身后的悟,他内心深处只会留下一种茫然无力的孤独感。 这种无法追上去的心情,还有被甚尔轻易击败的无力感,会像淤泥一样堵在他的心口,让他无法呼吸,甚至让他厌恶自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奈奈的术式像一场大雨,洗刷掉了那些粘稠的负面情绪。 现在夏油杰心里剩下的,只有少年人最纯粹的胜负欲和骄傲。 “我发现,我还是很讨厌输的感觉。” 夏油杰转过身,棕眸直视着挚友那双苍蓝色的瞳孔,嘴角轻轻扬起—— “所以接下来,我会尽可能变强的......别以为你能一直跑在前面。” 五条悟嚼薯片的动作停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夏油杰,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更加灿烂张扬的笑意。 “嘿嘿,”他伸出长臂,一把揽住夏油杰的脖子,用力得差点把对方勒断气,“当然了!这还用你说吗?” “我们可是最强啊!” ...... 少年们在宿舍里嬉笑打闹,电视屏幕也停在了gameover的字样上。 但属于他们的青春,才刚刚按下start键。《 》 38、组建大三角第三十八天 东京,某个老旧的公寓区。 沿着布满浮尘的楼梯走上二楼,会闻到走廊里弥漫的霉味,以及杂物堆积的烟尘味。 “他们就住在这里?”日车宽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手提公文包,步伐稳健地走到一扇门前。 “嗯,”奈奈跟在哥哥身后,仰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反正我上次就是被甚......那个人带到这里的。” 听到杀人犯的名字开头,日车宽见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欲言又止。 他迄今为止都不理解妹妹怎么跟那种亡命之徒扯上关系的。 “咚咚咚”,日车宽见敲了三下门板。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比惠大不了几岁的小女孩。 她面孔清秀,穿着绣了向日葵的小裙子,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眼神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懂事和警惕。 奈奈立刻认了出来:“你是......津美纪,对吗?” “嗯,请问......你们找谁?”津美纪抓着门把手,仿佛在戒备他们。 在她身后,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是伏黑惠,正像只护食的小狼崽一样盯着外面的陌生男人。 “你好。”日车宽见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拜访客户,“我是日车宽见,一名律师。这位是我的妹妹,日车奈奈。” “我们今天是受人委托,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听到“日车奈奈”这个名字,津美纪的瞳孔微微睁大。 她仔细地看了一眼后面的奈奈,认出这是前几天送惠回来的那个大姐姐。 那颗躲在后方的小海胆也敛起敌意,带着一丝惊喜,小声唤道:“奈奈姐......” “小惠,是我哦~”奈奈在哥哥背后探出了头,眉眼弯弯地打招呼。 她今天把棕栗色的头发扎成了下垂的折耳兔发髻,眼睛圆圆的,闪烁着jk少女狡黠的光泽—— “之前说好要定期来探望你们的,方便让我们进去坐坐吗?” “当然,”津美纪松了口气,侧身让出通道:“......请进。” 日车兄妹踏步进屋,里面的陈设和奈奈上次来的差不多—— 杂乱,空旷,明显没有大人精心打理的痕迹。 奈奈抿嘴检查了一下,发现餐桌上放着几张已经过期的水电催缴单,冰箱门半掩着,里面只有一些廉价的速食食品和蔬菜。 没有大人的鞋子,没有烟灰缸,没有任何成年男性或女性生活的新鲜痕迹。 简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岛。 日车宽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一切,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他坐在有些塌陷的沙发上,双手交叠,开门见山: “我就直说了。根据我的观察和之前的调查,你们的监护人——也就是津美纪小姐的母亲,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履行抚养义务了。” 两个孩子都沉默了。 “奈奈这次来,是想带惠走。”日车宽见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伏黑惠,“她想为你寻找一个更好的环境,无论是福利院还是寄宿家庭,至少能保证温饱。” “我不要。”惠的声音虽然稚嫩,却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我哪也不去。” “惠!”津美纪却突然急了。 她转过身,推了推弟弟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去吧。这位姐姐是好人,你也说过她做的饭很好吃,对吧?既然爸爸拜托了他们......” “那你呢?”惠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角,指关节泛白。 “我没关系的!”津美纪依然笑着,眼底却藏着一丝惶恐,“我会留在这里等妈妈回来。如果我也走了,妈妈回来会找不到人的。” “那我也不走。”惠猛地甩开姐姐的手,站到日车宽见面前,昂着头,那双酷似甚尔的眼睛里燃烧着倔强的火焰,“那个女人根本不会回来了......但我不会丢下津美纪一个人!” “如果你们只是想带走我一个,那就请回吧!” 奈奈看着这一幕,眼神不由一软。 这种姐弟之间互相维护的感情,和自己跟哥哥多么相似。 她忍不住哀求地望向日车宽见:“哥哥,怎么办?能不能两个一起......”打包呢? “好了。”日车宽见打断了他们,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后用笔尖轻轻点了点纸面,“我并没有说要强制带走谁。我只是来做一个法律上的确认。” 他抬起头,那双理性的眼睛平视着两个孩子: “根据《儿童福祉法》及《民法》相关规定,监护人长期处于失联状态,且未能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与教育支持,已构成事实上的‘抚养怠慢’。情节严重者,甚至可能涉及遗弃罪。” 津美纪和惠都愣住了。他们听不懂这些复杂的法条,但他们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话语中的力量。 “那个......大哥哥,你会告我妈妈吗?”津美纪紧张了起来。 “这取决于你们的意愿。”日车宽见的声音温和了一些,“我是在告诉你们,你们正在遭受不公正的待遇。而维护公民的基本权利,是法律的职责,也是我作为律师的职责。” “如果你们不愿分开,我们可以暂时维持现状。” 他撕下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连同之前准备好的一个厚厚的信封,一起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以我的事务所名义设立的‘法律援助基金’,足够你们支付接下来半年的房租和生活费。” “我会尝试联系那位伏黑女士。如果她拒绝履行义务,或者继续失联,我会以代理人的身份向家庭裁判所申请‘监护权变更’或‘强制介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可靠: “记住,如果有任何人——无论是房东、讨债者还是其他什么人——试图欺负你们,就打这个电话。” “告诉他们,你们的代理律师是日车宽见。” 小惠和津美纪面面相觑,似乎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生命中,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条理清晰、沉稳可靠的大人。 奈奈在后面也轻快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会经常来看你们的!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哦~” ...... 走出公寓楼时,天光逐渐明朗。 奈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生锈的窗户,两个小小的脑袋正挤在那里目送他们。 “哥哥......”小姑娘忍不住轻声感叹,“你刚才......真的好帅啊。” “是吗?”日车宽见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语气淡淡,“这些只是基本常识而已。” 奈奈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什么嘛......我就不知道这些。” “呵,”日车宽见打开了车载空调,看了眼一脸懵懂的妹妹,“你要是知道那么多,就不会跟这家人扯上关系了。” “哥哥——都说了甚尔是我的救命恩人!”奈奈鼓了鼓腮帮。 日车宽见却话锋一转:“那个叫伏黑惠的孩子,眼神很像小时候的你。” “欸?” “倔强,敏感,虽然害怕但还是挡在想保护的人面前。”日车宽见发动了车子,“看到他,我就想起当年那个一边保护我一边瑟瑟发抖的小不点。所以......忍不住多管了点闲事。” 奈奈噎住了,有点鼻酸:“什么嘛......突然说这些。” 轿车行驶在通往东京高专的山道上。 日车宽见握着方向盘,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关于你的那个《监护人特别委托协议》,我已经和总监部那边敲定了。” “这么快?!”奈奈惊讶。 “嗯。虽然那群老顽固很难缠,但‘御三家’的人意外地配合。”日车宽见侧目看了一眼妹妹,“确切来说,是那个五条家,不仅没有阻挠,反而通过内部渠道施压,让总监部不得不签字。” “听那边的负责人说,是他们家的大少爷发了话——‘不想看到一年级的小鬼死掉’。” 奈奈怔住了。 是五条前辈......吗? 车子很快停在了高专校门前。 “我就送你到这。”日车宽见踩下刹车,语气温和,“你待会不是还有聚会吗?玩得开心点。” “嗯!哥哥......拜拜!”奈奈用力点头,随即推开车门,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五条悟。 他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和休闲裤,脸上戴着那副漆黑的墨镜,正懒洋洋地靠在鸟居的柱子上玩手机。 看到日车宽见的车,他收起手机,迈着大长腿晃了过来。 “哟,回来了啊。”五条悟先是冲奈奈打了个招呼,然后摘下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这就是传说中的律师哥哥?” 日车宽见推开车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不卑不亢地迎上“最强”的视线。 虽然他没有咒力,但那种经过无数次庭审锤炼出来的气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初次见面。我是日车宽见。”他伸出手,“五条先生,感谢您在‘监护人协议’一事上提供的协助。” “哈,你知道啊?”五条悟也没握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那种烂橘子,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听不懂人话的。” “我只是告诉他们,如果不签,我就去把他们的办公室炸了。” 奈奈:“......” 果然是物理施压啊! “无论手段如何,结果是好的。”日车宽见平静地点头,“有了这份协议,以后他们再敢随意指派高危任务,我就能让他们在法庭上身败名裂。” “嚯——听起来很可靠嘛。”五条悟吹了声口哨,突然伸手,哥俩好似地搭在了日车宽见的肩膀上,完全无视了对方的一脸嫌弃。 “安心啦,律师先生。” “只要有我在,这所学校里,没人能动她一根手指头。”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独属于最强的狂傲与自信。 日车宽见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感动的妹妹,嘴角抽搐。 最终,他没有甩开五条悟的手,只是点了点头: “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否则,即使是最强咒术师,我也会让你收到传票的。” “哈哈哈哈!有趣!” ...... 送走哥哥后,奈奈跟着五条悟往里走。 “前辈,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哈?少自作多情了。老子只是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那个能怼翻总监部的普通人长什么样。” “骗人,你的宿舍明明在反方向。”奈奈眯起眼,指出他话语里的疏漏。 “啧,啰嗦......快点走!硝子说寿喜锅都要煮干了!”猫猫咳嗽了一下,直接炸毛了。 今天歌姬和冥冥从京都回来,于是大家决定在学生活动室搞个火锅聚会。 奈奈和五条悟一遍斗嘴一边来到了目的地,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寿喜烧香气扑面而来。 原本空荡荡的教室,此刻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中间拼起来的大桌子上摆着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电磁炉锅,周围坐着高专全员。 “哇,这就是日车?你终于来了!”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身影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呜呜呜......终于有个可爱的正常后辈了!我听硝子说了,你超乖的!” 是专程赶回来的歌姬前辈。 “很高兴认识你......歌姬前辈!我也听硝子说过您!”奈奈惊喜地回抱。 “不错,”歌姬听到敬语,总算找到了前辈的满足感,“比起某些人啊......真是有礼貌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冲着后面的五条悟冷笑。 五条悟歪头:“歌姬,你真可怜,居然要在一年级身上找存在感。” 奈奈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小声劝架:“那个......前辈......要不要先去坐一下......” “哼......离五条那个笨蛋远点!”歌姬警惕地把奈奈拉到身后,“千万不要被这个笨蛋传染笨蛋菌!” “喂,歌姬,你在说谁坏话呢?”五条悟不爽地龇了龇牙,扯过奈奈,“还有别带坏后辈啊。” “就说你怎么了?”歌姬抓住奈奈另一只手,“明明你才是带坏后辈的那个人吧......” 旁边,冥冥正优雅地夹起一块极品和牛,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肉不错。既然是庆祝日车学妹康复,这顿饭的费用按照aa制,五条付80%,剩下的我们平摊,没问题吧?” “没问题!”全员瞬间通过。 吃饭是最容易拉近关系的时刻。 奈奈很快就和两个漂亮学姐都交换了联系方式,还被歌姬各种摸头夸夸,搞得她都脸红了。 其他人还在抢肉吃。 奈奈看着摆在角落里的乐器,突然想起了之前的约定: “那个......硝子前辈,我们的乐队安排......” 家入硝子“嗯”了一声:“怎么了?” “要不要多加几个人?”奈奈小声嘀咕,“灰原之前跟我说......他也想玩。” “哦——对哦!”灰原雄反应过来,抄起两根筷子,兴奋地敲了敲碗沿,“奈奈说过要组高专乐队的!我也要加入!” “但是你会什么?”七海在一旁泼冷水,“你会弹吉他吗?” “不会,但我节奏感很好!”灰原当场来了一段架子鼓模仿秀,“咚次打次”敲起了桌子,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通过!”奈奈竖起大拇指,给足了情绪价值,“灰原,你是鼓手了!这种体力活非你莫属!” “那我就算了吧。”七海试图降低存在感。 “娜娜明~”奈奈凑过去,不怀好意地眨眼,“乐队怎么能少了贝斯手呢?贝斯手可是乐队的基石,最需要那种沉稳、冷酷、默默支撑全场的气质!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七海:“不......我拒绝。” 灰原:“一起来嘛娜娜明!贝斯超帅的!” 在两人的软磨硬泡下,七海建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此一次。” “那主唱呢?主唱是谁?”五条悟兴奋地举手,“老子要当主唱!我的歌声可是天籁!”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回想了一下五条悟平时那种魔性的笑声和说话调调。 要是让他唱歌......那绝对是特级咒灵级别的精神污染。 “驳回。”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夏油杰淡定地开口,“悟,你当节奏吉他手。只要负责帅和耍宝就行了。” “哈?杰你看不起我?” “所以主唱到底谁来?”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笑了,嗓音低沉磁性:“我......或许可以试试。” “哇——”奈奈脑补了一下,又瞅了瞅对方的丸子头,“感觉像是那种视觉系摇滚乐队的主唱欸!很带感!” 硝子也点头:“确实,杰的声音比较能听。” 最终配置很快就在吵闹声中敲定了: 主唱:夏油杰。 主音吉他:日车奈奈。 节奏吉他:五条悟。 贝斯:七海建人。 键盘:家入硝子。 鼓手:灰原雄。 “既然成立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定个小目标?”奈奈兴奋地问。 冥冥放下茶杯,微笑道:“如果你们真的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运作一下。也许能去京都参加交流会的开场表演哦?当然,我要抽成。” “京都?”奈奈耳朵竖起来,想起了之前认识的那两个同样在玩乐队的新朋友,立刻掏出手机,给平泽唯发了条短信: 【yui!我们学校也要组建乐队啦!下次去京都找你们交流呀!】 不一会儿,回复来了: 【欸,真的吗?!太棒了奈奈,我和阿梓喵在京都等你哦!还有轻音部的大家,一起来喝茶吃蛋糕......啊不对,是交流!一定要来哦!】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奈奈唇角微微一翘。 好棒,等乐队步入正轨,以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去京都串门玩儿了~ “那么——高专六人组乐队,正式成立!” “干杯——!” 高专活动室里响起了碰杯声。 许久没回学校的歌姬和冥冥,看着正坐在硝子旁边叽叽喳喳分享着组建乐队心得的奈奈,都忍不住眨了眨眼。 “是个很有意思的后辈呢。”歌姬小声道。 “嗯哼......”冥冥意味深长地扫过正在奈奈对面偷她蛋糕的五条悟,又看了眼毫无所察的奈奈,“确实很有意思。” 尤其是对方的哥哥—— 最近可是让总监部焦头烂额呢。《 》 39、组建大三角第三十九天 火锅聚会结束的几日后,恰逢周末。 新宿某大型综合乐器店内。 高专的一年级和二年级难得有空,干脆共同活动,一起到商场采购组建乐队需要的设备。 作为国中时期吉他社的王牌吉他手,奈奈理所当然地充当起了采购顾问。 然而,进店不到五分钟,奈奈的眉角就开始狂跳。 “老板,把中间那个最闪的拿下来!”五条悟连墨镜都没摘,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嚣张地指着店铺正中央被射灯照得闪闪发光的一把电吉他—— “还有旁边那个金色的,看起来也不错,都拿给我看看!” 店员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客人真是好眼光!这可是gibson的限量定制款......” “等一下,”奈奈赶紧冲上去,拦在五条悟和笑眯眯的店员中间,崩溃地阻止,“五条前辈,乐器不是这么选的啊!” 她转头看向那把吉他,确实很贵,但也确实很难驾驭。 “那把琴的琴颈很厚,又是重得要死的老式设计,对于初学者来说绝对是灾难。” “哈?”五条悟低头看她,墨镜滑下一截,苍蓝的眼瞳瞥向她,“你在教我做事?” “我是顾问嘛!”奈奈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专业的架势,苦口婆心地科普道,“前辈,如果是新手的话,应该优先选择手感更舒适、音色更通用的款式。比如这把......” 她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把造型经典的stratocaster: “西提卡云杉面板加上桃花心木的背侧板,音色温暖又明亮,琴颈的弧度也更适合亚洲人的手型。对于学校乐队的演出来说,这种万金油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甚至还比了个持琴的标准姿势,让他模仿自己: “还有,新手很容易因为姿势不对导致手腕腱鞘炎哦,重心要放低......”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学妹,没有反驳,只是随手接过了奈奈手里那把“适合新手”的吉他。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颈上,大拇指随意地按住六弦。 下一秒。 一段华丽炫技的速弹solo轻盈地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铮——”随着最后一个饱满的推弦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奈奈保持着纠正的手势,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哈?” 五条悟把吉他随手扔回给还没回过神的店员,挑起一边眉毛,挑衅地看着奈奈: “谁跟你说老子是新手了?” “欸......欸欸欸?!”奈奈大脑宕机,“可是......之前在活动室分配位置的时候......” “噗。”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拍了拍像傻瓜一样的奈奈,“五条这家伙以前学过几年吉他。虽然他弹的风格很吵,但技术确实是有的。” 奈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望向白毛猫猫的眼神带了点幽怨: “前辈......你该早点说啊,既然有这技术,还抢什么主唱的位置?” 五条悟不爽地龇牙,伸手用力揉乱她精心扎好的双马尾: “因为老子唱歌也超——厉害啊,你不相信是吧?” 奈奈:“......”信不过。 但为了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发型,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小声哼唧: “对、对不起啦......我下次不这么武断了。” “道歉就要大声点啊!这么小声谁听得见?”五条悟咧开嘴,感受着手底下栗色发丝柔软蓬松的触感,忍不住又揉了两把。 “幼稚鬼。”奈奈在心里默默吐槽,随即深吸一口气,音量陡然拔高,“对——不——起!五条前辈最厉害了......这样可以了吗?” “哼哼,知道就好。”猫猫很享受这种强迫后辈崇拜自己的感觉,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不过......”奈奈瞪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疑惑,“既然前辈本来就有吉他,为什么不直接带过来?还要特意跑来买新的?” 家里的那把肯定比店里的更顺手吧? “那还用问吗?”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摊手,“你们一个个都跑来乐器店玩,把老子一个人留在学校,岂不是很不公平?我很无聊欸!” “而且——”他指了指那把金色的吉他,“那把琴跟我的新墨镜很配!” 奈奈:“......” 理由居然这么简单吗?! 就在这时,已经选好了贝斯的七海建人踱步过来,看到五条悟和奈奈嘀嘀咕咕,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 “前辈就是不想被排挤在集体活动之外吧。真是典型的小学生心态。” “喂,娜娜明。”被戳穿心事的五条猫猫瞬间恼羞成怒,长臂一伸,直接卡住了七海的脖子,“你想死一次吗,啊?” “请放手......五条前辈......要断了......” 看着那边扭打在一起的前辈和同期,奈奈和硝子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决定暂时远离“战场”,去看另一位需要买乐器的新手。 打击乐区。 灰原正坐在架子鼓前,手里拿着两根鼓棒,乌眸明亮,正在跃跃欲试着敲打鼓面。 “咚......哒......咚......” 节奏感不错,但姿势确实是纯菜鸟。 “灰原,怎么样?”奈奈走过去,“这套鼓刚好在打特价,是牌子货,性价比很高的。” “感觉好难啊......”灰原苦恼地挠了挠头,“手脚完全不听使唤。日车你会吗?” “我会一点点啦。”奈奈谦虚地比了个手势,“以前在社团的时候,看朋友玩过,有时候也会上去凑个数。” “那你来试试?”灰原立刻让出了鼓凳。 “好吧,那就......献丑了。”奈奈坐上鼓凳,调整了一下镲片的高度,试着踩了两下底鼓。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那个软萌好欺负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盈自信、充满力量的状态。 砰——咚咚咚咚! 鼓点声密集如雨,纷繁降落。 她的双手在通鼓和镲片之间飞快移动,甩出一个行云流水的fill-in。 那种强烈的律动感,瞬间引起了整个打击乐区的瞩目。 附近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个外形甜美乖巧,却敲出了重金属摇滚感的小女生。 短暂的炫技后,奈奈利落地收住鼓棒,挽起甩到颊侧的碎发,变回了平时那副乖巧的样子: “怎么样......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灰原雄已经看呆了,眼睛里仿佛冒出了无数的小星星。 “好、好帅!”他上前一步,抓住奈奈的手,“日车老师,请务必收我为徒,我想学这个!” “咳咳......也没那么夸张啦。”奈奈被夸得不好意思,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能从灰原的手心挣脱,“反正以后乐器都会放在活动室,我们可以一起练。” 灰原眨了眨眼:“那太好了!”随即他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慌忙松开,“啊,抱歉......刚才太激动了。” “没关系。”奈奈也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发烫,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活动室现在越来越热闹了呢。” 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旧教室,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现在已经大变样了。 一开始只有几张破课桌和硝子要来的旧沙发。 后来,七海嫌弃桌子太乱,搬来了一个书柜,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他的外语原版书。 再后来,硝子觉得坐着不舒服,弄来了一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 最后,灰原更是不知道从哪淘来了一个二手小冰箱,里面塞满了大家爱喝的可乐、柠檬茶,甚至还贴心地给她留出了放布丁和甜品的位置。 那里,已经成了他们一年级组赶报告、补作业、以及躲避夜蛾老师监督的“秘密基地”。 “反正,就这么说定了!”奈奈拍拍手,“以后晚上赶完报告,我们就留下来特训吧!” “咳。”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刻意的咳嗽声。 背着贝斯包的七海建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低头假装整理袖口。 “如果要在活动室练习的话......晚上只有你们两个,也太无聊了。”他眼神游移,看向别处—— “带上我。” 奈奈和灰原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那种“我看透你了”的坏笑。 “哦~”奈奈凑过去,扯了扯七海的袖子,故意拉长了声音,“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说‘太麻烦,不要算上他的’?” “就是就是!”灰原也跟着起哄,“娜娜明之前不是说要早睡早起,绝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吗?” 七海的耳根瞬间红了,恼羞成怒地给了灰原一记手刀: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旋即,他似乎想起什么,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家伙: “而且,上次你们两个在活动室煮火锅,差点就把电线点燃了。如果我不看着,你们说不定又要写检讨了。” “又没真的出事啊,而且是电源短路......我们不是故意的!”奈奈一边无辜眨眼,一边反驳。 “没错,”灰原扳着七海的肩膀附和,“明明就是电磁炉线路老化的问题——我们可是很注意安全的!” “娜娜明就是太严肃了——”“不要上纲上线啦!”“你们两个......” 三人顿时吵成一团,气氛热闹极了。 不远处,已经选好乐器的二年级生们,正悠闲地靠在柜台边等待结账。 看着那边打打闹闹、仿佛自带柔光滤镜的一年级三人组,这边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牙酸。 “啧。”五条悟把墨镜推上去,咂了咂舌,“他们是不是太肉麻了?在那边演什么青春校园剧呢?” 硝子叼着棒棒糖,语气平淡:“还好吧,他们一直关系都很好啊。” 夏油杰看着那边的场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挚友,突然笑了: “悟,羡慕了吗?” “哈?谁羡慕了?”五条悟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老子可是最强,需要羡慕那群小鬼?” “是吗?”夏油杰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一年级的时候还经常打架呢,气氛好像......没有这么友爱。” 被戳中心事的五条悟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揽住夏油杰的肩膀,试图强行制造肉麻的氛围: “杰,我们现在也可以很友爱啊!来,抱一个!” “......不。”夏油杰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太热了,别把你的手汗蹭我身上。” 五条悟不甘心,又转向另一边的硝子,张开双臂: “硝子——来嘛~” 硝子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后退三步,双手比叉:“大猩猩禁止靠近。” 五条悟僵在原地,双手悬空。 看着那边紧紧挨在一起说笑的一年级,再看看自己这边两个冷酷的同期,可怜的猫猫撇了撇嘴,发出了委屈的抱怨: “你们......真无情啊!”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抱抱,不甘寂寞的五条猫猫眼珠一转,然后快步奔向了一年级三人组。 察觉到不对的七海眼睛微微眯起,正要提醒同期们躲开。 却见高挑任性的白毛学长坏心眼地伸出长腿,悄无声息地卡在了正倒退着说话的奈奈脚后。 “日车......”七海开口提醒。 “欸?”奈奈无知无觉地继续后退,却感觉脚下一绊,重心瞬间偏离。 “哇啊——!” 惊呼声中,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五条悟本来只想吓她一跳,没料到她真会失去平衡,下意识伸手去捞,但七海的动作更快—— “小心!” 金发少年的手拉住了奈奈,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拽,奈奈“嘶”了一声,脑门撞上了七海的锁骨。 慌乱之中,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七海腰侧的衬衫衣料: “什、什么情况......”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七海的手虚虚地扶在她的肩头,为了帮她稳住重心,不得不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少女急促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衬衫,轻拂过他的胸口,带着一丝清甜的仿佛柑橘与花瓣的气息。 七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呃......”奈奈彻底懵了,维持着这个进退不得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罪魁祸首五条悟这时“啧”了一声,心道玩笑开过头就不好收场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精准地揪住奈奈卫衣的后领,像拎起一只不小心跳进水池的小猫,轻松地将她从七海怀里提了出来。 “站好啊笨蛋,随随便便就往人身上撞可不行。” “快放开我,明明是你使坏!”奈奈双脚离地,徒劳地扑腾着,脸颊涨得通红,“前辈太过分了!” “是你自己走路不看后面!”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反驳,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就势拎着她转了小半圈,“走了走了,别磨蹭,该去结账了!” 看着被五条悟拎走的奈奈,七海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微微垂下眼,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服。 灰原欲言又止,狗狗眼里罕见地掠过一丝尴尬,弯腰捡起刚才撞到地上的贝斯包,递给他: “娜娜明,没撞到哪里吧?” 七海瞥了他一眼,接过贝斯,低声应道:“......没事。” 他将乐器重新背好,抬步朝柜台走去,步伐比平日稍快了一些。 “就是......有点热。”他低声喃喃,不知在解释给谁听。《 》 40、组建大三角第四十天 八月,日光灼烤着柏油公路。 神奈川县某个小型海滨水上乐园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特有的咸腥,连风吹过来都是烫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蒸笼里。 “好热啊,工作人员怎么还没来......”奈奈站在树荫下,扯开自己制服的衣领,眉心紧蹙,“我都要晒成人肉干了。” 高专的制服在夏天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设计。 奈奈低头看了眼完全濡湿的内衬,欲哭无泪。 此时刚从自动贩售机那边跑回来的灰原看到她一脸愁闷,立即凑过来: “忍一下吧日车,娜娜明已经给辅助监督打了电话,会有人来给我们开门的。” 随即,他趁着奈奈没反应过来,把还在冒着冷气的冰镇柠檬茶直接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呀!”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奈奈打了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旋即,她嗔怪地瞪了一眼这个恶作剧的同期,伸手接过柠檬茶:“灰原——好过分!你干嘛突然吓我......” “嘿嘿,”灰原的狗勾眼弯了弯,语气无辜又老实,“我这不是看你很热,帮你物理降温嘛。” 奈奈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 男孩子果然都很幼稚——哪怕是灰原这个老好人也不例外。 七海此时也从另一端走来,把翻盖手机收进裤兜:“工作人员已经到门口了,过去吧。” “太好了。”奈奈松了口气,飞快往入口处跑。 只要能进到有水的地方,哪怕是去祓除咒灵,也比站在这里暴晒强。 水上乐园的检票口,一个穿着短袖工作服、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连忙迎了过来:“你们就是东京来的大师吧?哎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奈奈有点小尴尬,给了灰原一手肘,小声嘀咕:“我们......真的是大师吗?” 灰原比了个嘘的手势,又给七海使眼色:上啊,靠谱的大人! 七海看着两个笨蛋同期叹气,然后上前一步,自觉承担起了沟通的责任: “我们是宗教学校的学生,对类似事件有处理经验,请放心让我们进去吧。” 工作人员擦着汗,一边用钥匙开锁,一边大吐苦水: “拜托你们一定要尽快解决啊!现在可是夏天的旺季,每停业一天,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放心吧,大叔!”灰原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我们可是专业的!” “呵呵,那就好......”工作人员虽然看着这三个孩子过于年轻的面庞心里有些打鼓,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有余悸地指了指水上乐园内部—— “最开始是在儿童泳池出了问题,有游客说看到水里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还会拉小孩子的脚。后来连更衣室那边也有人听到了奇怪的哭声。现在里面已经彻底清场了。” “我们明白了。请您停留在警戒线之外,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七海冷静地交代完,便带头跨过了水上乐园的大门。 奈奈紧随其后,并竖起手指,开始放帐: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除。” 随即,巨大的黑色帷幕笼罩住了这片水上乐园。 在温泉山庄的任务之后,奈奈一次也没忘记过这个步骤。 三人进去一看,发现整个水上乐园都一片死寂。 天空灰蒙蒙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颜色的游泳圈,造浪设备已经静止不动,巨型滑梯没有丝毫水汽,仿佛荒废许久。 “这里比想象中要大啊。”灰原环顾四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陈设。 七海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空气中的咒力残留,随后拧起了眉头: “到处都有残秽的味道,但气息很淡。” “如果不尽快找到它的本体,它很可能会顺着排水系统逃进外面的大海,到时候攻击其他海滩的游客就麻烦了。” 在他们拿到的资料中,“窗”观测到的是这只三级咒灵攻击力不强,但隐匿性极高。 “那我们分开找吧?”奈奈提议道,她指了指入口处的地图指示牌,“这里分成了冲浪区、深水区和儿童区。我们一人负责一块,这样效率最高。” “同意。”七海点点头,“我去深水区那边。” “那我就去冲浪区好了!”灰原活动了一下手腕,干劲十足。 “那我就去儿童区吧。”奈奈看了一眼远处的充气城堡,“那里有各种滑梯和喷水蘑菇,掩体很多,感觉很适合那种喜欢躲猫猫的咒灵藏身。” “日车,你一个人要小心点。”出发前,七海不忘叮嘱,“你的术式......偏向于辅助,一旦发现本体,不要自己莽上去,立刻发射短信,等我们汇合。” “知道啦,娜娜明妈妈~”奈奈拖长了尾音调侃道。 “......”七海忍住了想敲她脑袋的冲动,转身走向了深水区。 数分钟后。 儿童泳池区。 这里的水位非常浅,最深的地方也只到奈奈的小腿肚。水面上漂浮着好几个巨大的小黄鸭造型气垫,池子中央矗立着一座色彩鲜艳的水上城堡滑梯。 奈奈小心翼翼地涉水前进,脚踩在冰凉的水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哗啦”声。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水上乐园被无限放大,很像恐怖片现场。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枚新画好的净化咒符,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水面和设施的阴影处。 “出来吧......别躲了......” 她能感觉到,这里的咒力残秽比入口处要浓郁得多。 那些令人作呕的淤泥般的黑色咒力气息,正从水上城堡不断漫溢向四周。 就在她绕过一个巨大的蘑菇喷水装置,准备探查城堡后方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直哉少爷,这里的气息很杂乱,看来那个东西确实藏在这里。”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谄媚和恭敬。 “啧,真是热死人了。这种偏僻的乡下竟然还要本少爷亲自跑一趟,家里那些老头子脑子都生锈了吧。”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语调慵懒,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与刻薄。 而且,对方用的是极具京都风味的关西腔。 奈奈一惊,脚步猛地顿住。 有人? 不是说已经清场了吗?难道是没来得及撤离的游客? 她连忙快走两步,绕过蘑菇装置,往那边看去—— 只见水上城堡的滑梯下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穿着灰色古朴和服的中年男人,他低眉顺眼地弓着腰,双手交叠在身前,活脱脱一副封建老式家仆的做派。 而站在他身前的另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和七海差不多大的金发少年。 他的那头金发极其耀眼,但发根处却保留着黑色,显然是故意染成这样的,耳朵上还打了几颗耳钉,一副不良少年的既视感。 而且和他这个金色染发极度违和的,是他身上穿着的那件做工考究的传统日式男士羽织。 这种街头黄毛跟老式贵族的奇异混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就在奈奈观察对方的时候,那两人也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喂,那边的女人!”随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金发少年的身前,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厉声呵斥道,“赶紧离开这里,别碍事。” 奈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 一上来就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赶人,也太没礼貌了吧? 奈奈警惕地回望着对方,握紧了手里的咒符,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这里是我们负责接手的任务区域。请问你们也是咒术师吗?” 听到奈奈的话,那个漫不经心盯着水面的金发少年,终于缓缓地转过了头。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年。 他有着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眼尾自然上挑,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张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与俊美。 但奈奈不喜欢对面扫视自己时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他像在打量一件待售的商品,目光放肆地从她的脸,扫过她的胸口,最后落在她被打湿的大腿上。 这种眼神里没有丝毫对同行的尊重,甚至没有对人的礼貌,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傲慢和轻蔑。 “哈......”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推开挡在前面的随从,走到了水池边。 “搞什么啊......东京那边是死绝了吗?”狐狸脸少年——也就是禅院直哉,此刻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居然派你这种干瘪的黄毛丫头来祓除咒灵?” “女人啊,就该乖乖地退到男人三步之后。连走路的姿势都不合格,看了就让人倒胃口。” 奈奈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同样是大少爷做派,虽然五条悟也经常嘴欠,一口一个“小丫头”、“笨蛋”地叫她,但那是众生平等的傲慢,与“性别”无关。 眼前这个金发少年不一样。 他是个彻头彻尾散发着封建家族恶臭味的“小橘子”。 “这位先生。”奈奈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了此人莫名其妙的轻蔑,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请注意您的言辞。这只是一只三级咒灵,我想以我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解决它,不需要您在这里指手画脚。” “哈哈哈哈!”听到这句话,禅院直哉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一样,夸张地大笑了起来,“三级?自己解决?” 他看向奈奈的眼神越发轻薄与傲慢: “看来你对这里一无所知啊,蠢女人。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让你留下来好了。”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被咒灵撕碎的哭叫声是怎样的。” 奈奈心里有点不安:这个人的态度......太奇怪了。 他明明感觉到了这里稀薄的咒力浓度,为什么还这么笃定她会死? 难道这只咒灵有什么她没发现的异常? “这样吧。”禅院直哉突然收敛了笑意,那双狐狸眼变得像蛇一样阴冷,“你不是想解决它吗?那就跟我一起来吧。” 奈奈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秒—— 轰隆隆! 前方的儿童泳池中央,原本只到小腿深的平静水面,突然像沸腾了一样剧烈翻涌起来! 水流疯狂旋转,在短短几秒钟内,竟然在池底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三四米的巨大黑色漩涡!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咒力气息,瞬间从那个漩涡的中心喷涌而出! “这......”奈奈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咒力逼得后退了两步,脸色大变。 居然是生得领域! 这绝不可能是三级咒灵。 “走了。”面对这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禅院直哉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他连多看奈奈一眼都嫌欠奉,带着那个随从,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片漆黑的深渊之中。 “扑通”两声轻响,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漩涡吞噬,消失不见。 奈奈站在不断荡漾的水池里,望着漩涡,死死咬住下唇。 要进去吗? 不行,还是等七海和灰原过来。 她迅速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手机,发短信。 不到两分钟,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儿童区。 “日车!怎么回事,”灰原一脸紧张地冲过来,“你遇到那只咒灵了吗?” “不......”奈奈指着水池中央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那里面,可能是一个上级咒灵的生得领域。而且......” 她皱着脸,把刚才遇到那个金发男人的事情快速吐槽了一遍。 “那个金发男真的超级、超级没礼貌!长得人模狗样,说话却难听得要死。还说什么‘女人就该退到三步之后’,简直比大河剧里的贵族还封建!” “金发,很少见欸。”灰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七海,“娜娜明,难道是你在外面失散多年的兄弟?” 七海建人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反驳: “灰原,请不要把我和那种毫无教养的人混为一谈。” 奈奈在旁边用力点头: “没错没错,完全不能比。而且那家伙的头发一看就是染的,品味奇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街头暴走族跑出来收保护费呢。” “噗——”灰原难得看到奈奈这么讨厌一个人。 “好了,专心任务。”七海收起了闲聊的心思,走到水池边缘,盯着那个黑色的漩涡,神色凝重,“虽然漩涡表层散发出来的气息确实只有三级左右,但这明显是个诱饵。” “等级不明的话,很危险啊。”灰原嘀咕,“要不然先上报辅助监督?” 七海思忖片刻,点头:“可以。” “好!那我们一起汇报......”奈奈正要说点什么,下一秒,却感觉那个水中的漩涡陡然出现在自己脚下,硬生生将她拽了进去,“啊——” “日车!”灰原瞬间反应过来,用力拉住她的一只胳臂。 岸上的七海也立刻伸出另一只手。 那股漩涡的力量实在太庞大了,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水下撕扯。 最终,巨大的吸力将挣扎的奈奈,连带着灰原一起吞了下去。 被留在水池边的七海脸色苍白,瞳孔震动。 但仅犹豫了不到半秒,他就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也跟着跳进了那个未知的漩涡。 这次,他绝不会再抛下他们。 ...... 被拽入水中的瞬间,一阵极其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奈奈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四周一片漆黑,耳边只有狂暴呼啸的水声。 她死死地抓着灰原的手,但那股旋转拉扯的力量实在太庞大了,让人难以抗衡。 “灰原!七海!” “日车——抓紧——” 虽然他们努力想要抓住彼此,但人力终究无法抗衡空间的扭曲。 被甩出去的又一瞬间,奈奈指尖一滑,原本和灰原紧握的手,被迫松开了。 “唔......”不知道过了多久,奈奈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种恶心的眩晕感渐渐褪去。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泡在水里,而是站在了一个铺着深蓝色防滑地垫的阴暗房间内。 四周是一排排生锈的蓝色铁皮储物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以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这是......水上乐园的更衣室?”奈奈扶着柜子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灰原?七海?你们在吗?”她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回荡,带来一丝诡异的回音。 没有人回应。 奈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分开了......” 自己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想起了之前在温泉村遭遇的镜鬼,那种被孤立无援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咒灵......居然也也拥有扭曲空间的术式。 或者,这里就是它的生得领域? 她不敢大意,迅速后退,背靠着一排坚固的铁皮柜,紧捏咒符,做好了随时发动术式的准备。 “我得先找到咒灵本体。” 她如同一只警惕的小猫,死死盯着房间里唯一的出口,鼓起勇气迈步向前—— “砰!!!” 突然,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地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灰尘。 奈奈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差点直接把手里的咒符甩出去。 但她看清来人后,硬生生地忍住了。 因为走进来的,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咒灵,而是一个人。 耀眼的金发,嚣张的耳钉,还有那身在阴暗的更衣室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华贵和服。 是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不良金毛少爷。 他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迈着那种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当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扫到躲在角落里一脸警惕的奈奈时,眼底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切。”他极其大声地咋舌,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刻薄的讽刺,“搞什么啊......怎么偏偏是你这种没用的女人?” 奈奈:......呵呵。 禅院直哉居高临下地看着奈奈,仿佛看着一摊令人作呕的烂泥:“我的运气还真是差到了极点啊......居然跟你这种垃圾撞到了一起。” 听着对方一口一个“没用的女人”、“垃圾”,奈奈深吸一口气,原本因为落单而产生的恐惧感,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升高的血压。 手好痒。 好想揍扁这张嚣张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