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非人类》 1、英专生×吸血鬼(一)(大修) 夜色如墨,月明星稀。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无一人的寂静大街上格外清晰,街道两侧的高大建筑似鬼影一般投下来,笼罩住正在奔跑的少女身上。 她必须奔跑,拼尽全力。 她不想回到被囚禁、被当做禁脔的日子了。 辛月筋疲力尽,口腔里充满因剧烈运动而引起的铁锈味,汗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腿软脚酸,但她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因为身后追逐她的那个人,不,那个生物,强大到拧掉她的脖子就像捏断一支花茎那样简单。 心跳声因长时间的剧烈而更加明显,就像一段激烈的鼓声,衬得四周愈发死寂。 “不对劲……” 辛月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打量周围的环境,一种诡异的别扭感油然而生,这里是21世纪美国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纽约,即使现在是凌晨时分,也不该这样安静。 霓虹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璀璨的水波纹丝不动,港口的流浪猫保持着抬腿的姿势,却僵硬得无法低头。 恐慌感瞬间攫住了辛月,她呼吸一窒,帆布鞋在潮湿的路上打滑,就要跌倒,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背突然贴上一具冰冷的躯体。 坚硬的大手钳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找到你了。” 低沉的男声响起,辛月看到了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紧接着,巨大冰冷的蝠翼突然合拢收紧,他像一个生怕宝物丢失的守财奴,将她整个人用膜翼裹起来,紧紧禁锢在胸前。 胳膊用力到她觉得有点疼。 他们耳鬓厮磨。 他贴着她贲勃的动脉,冰冷猩红的舌尖舔过洁白的脖颈,轻轻吮吸,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喘/息/粗/重,森白的尖牙在月光下一闪而过,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皮肤,咬断少女脆弱的脖子。 “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这个可以掌控她生死的男人惊慌失措,卑微地请求。 他们密不可分。 / 1900年,美国爱丽丝岛移民检查站。 一艘运奴船停靠在港口上,晨间的阳光湿答答的,穿透甲板缝隙,向地下船舱投下几缕珍贵的光。 辛月慢慢跪坐起来,在这个狭窄低矮的船舱里,她无法站起来,她只能跪着靠近头顶的光芒,眼睛贴到甲板缝隙上,贪婪地注视外面的世界。 她的脚踩在一寸厚的污秽里,那是由排泄物、呕吐物和腐臭海水混合而成的泥沼,每口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鱼虾,肺里灌满粪便与海水的腥臭。 “第四十天……” 她在甲板上画下一笔,组成了一个正字,八个正字印在木板上。 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是21世纪在美国留学,计划归国的留学生,刚进机场,她眨了下眼睛,再睁眼,她就变成了1900年运奴船里的奴隶。 刚发现自己从机场来到一个阴暗、潮湿、恶臭的地方,辛月差点疯了,她光明灿烂的未来没了,现在,目之所及,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她。 就在发疯边缘时,她身边倒下一个软趴趴的身体,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脸色苍白,胸膛微微起伏。 然后甲板被掀开,一个白人胖子嫌恶地看了眼倒下去的女孩,让人把她抬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进海里。 他大摇大摆地处理掉一个还有救的人,粗声粗气地和人抱怨:“又死了一个,该死,我已经损失了五百块,旧金山的约翰要是愿意付三百块每人,我才能赚回这些钱。” “但是后面的船舱还有几十个猪仔,把他们卖到南美挖鸟粪,能赚一大笔钱。” 这些白人口中的猪仔,并不是真正的动物,而是被骗上船,以为自己要去外做工的华人。 辛月,乃至这个船上所有她看得见看不见的亚裔,都是被人哄骗着签了“契约工”合同而来到这艘船的。 这个时候的清廷自顾不暇,正“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她们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人,能去外国“做工”,和卖到富贵人家当奴隶没什么不同,卖到外国去的价还更高些。 辛月学过历史,知道美利坚的《排华法案》背景,知道在繁华背后有无数个华工被压榨剥削,他们饱受歧视与欺辱,不受法律保护,用血肉撑起一片繁华。 而她们这些被哄骗到美洲的女人,下场并不会华工好多少,旧金山暗娼馆会是她们在这片繁华大陆的第一个落脚点,然后,她们会在无数个男性身上颠沛流离,直至染病死去。 “我不接受……” 辛月趴在缝隙上,努力地看向天光,无力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放饭了!” 头顶的小口打开,投下一片光斑,一桶米饭和一桶菜放在孔洞旁,久违的饭香冲进恶臭的船舱里,今天开饭的时间比之前晚了一个小时。 女人们像饿狼般扑上去,放饭的粗壮黑人女仆用大勺往铝制饭盒里打饭,将饭盒递给她们。 她用英语道:“正好在爱丽丝港口停靠补给,霉米终于丢了,你们可以吃好饭了……唉,可怜人,要不是大码头停泊了一艘贵族的船,我们也不必绕弯来到这个码头,饿了吧。” 她有些怜惜这些被贩卖过来的女人,同时又有点优越感,她的祖辈都是有主人的,她是个忠诚的,能过体面日子的仆人。 爱丽丝港?辛月端着铝制饭盒的手一顿。 这里有美国最大的移民检查站,人流混杂,船只在这里停靠,会先卖掉一部分华工,然后开往南美,再卖掉一大部分华工,最终去往旧金山。 黑人女仆还在用这群女人听不懂的话说着:“船长他们下船找买家了,有一群男人可以先下船,要卖得快的话,明天就能出发去南美。上帝保佑,只要你们再撑几天,就能踏上金山的陆地,吃圆面包、烤火鸡……” 在船上没有人愿意听一个黑人女仆的声音,她只能对着这群女人说话,即使她们听不懂,她也不厌其烦。 辛月别扭地用叉子往嘴里塞饭,她第一个吃完饭菜,将铝盒递上去,黑人女仆给她盛了一小盒清水。 在海上,清水是很珍贵的物资,她们此前一天只能喝半盒劣质的朗姆酒。 看来真的靠岸补给。 辛月只喝了一口,润了润焦燥干渴的嗓子,端着铝盒来到一个躺在角落的女人身边。 “方莲,喝点水。” 辛月将铝盒对准头发糊成毡片的女人口中。 她刚穿来的时候,这具身体正在发高烧,方莲死死挡在她面前不让人把她拉出去,幸好辛月及时穿来了,不然她可能会在海洋里达成落地成盒的结局。 “阿月……”方莲滚烫的额头抵着她肩膀,气若游丝,“船停了吗?” 辛月借着舱门缝隙透进的光,看见方莲青灰的脸色,她要是继续在船上糟糕的环境里待下去,一定会死的。 “方莲,听我说,船停在纽约,我们可以逃出去。”她往水里放了些米饭,晃了晃,变成一碗稀粥,“快吃点东西,船长、大副他们都下船了,我们有机会。” 方莲浑浊的眼睛动了动,一丝希冀的光芒转瞬即逝:“你听谁说的?” “那个女仆。”辛月压低声音。 方莲压下欣喜:“是了,你教过我英语,你也懂英语。” 辛月在大学主修西班牙语,第二外语选了意大利语,学小语种的她,英语也不错,本来到美国就是为了提升学历,结果还没从各种ai翻译抢小语种学生就业机会的噩耗缓过来,再睁眼,她就遇到比就业压力更难的生存压力。 黑人女仆放完食水就离开了,辛月立刻摸向头顶甲板的缝隙,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孔洞上的单面小门板的锁眼刚好对着缝隙。 “这艘船明天就会离港,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甲板缝隙的光芒渐渐暗淡,海浪的声音愈加清晰,底舱一片死寂,辛月与方莲说服了几个愿意与她们一起逃离的,但也有几个人觉得逃跑又能跑到哪里去,比起未知的恐惧,她们更愿意忍受已知的痛苦。 当底舱彻底陷入黑暗后,辛月与方莲对视一眼,下定决心。 那是把老式黄铜锁,锁眼已经生锈,她取下藏在蓬乱肮脏头发里的细铁丝,这是她这四十天来用叉子不断磨成的工具。 “阿莲,帮我盯着外面动静。” 辛月的头顶着甲板,铁丝在锁眼里缓慢转动,铁锈摩擦的声响非常细微,但落在她耳中却不啻于惊雷,让她后背沁出冷汗,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底舱里的女人们麻木地看她们俩的动作,她们蜷缩在脏污里,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咔嗒。” 锁开了。 这扇困住她们的小门板被轻轻掀开,一阵腥咸的海风吹过辛月已成毡片的头发,她从孔洞探出一个脑袋,就像一只鼹鼠,她看到的第一副场景,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久违的自由席卷全身,她贪婪地呼吸,腥咸的空气充斥着鼻腔。 甲板传来水手醉醺醺的歌声,高台上的水手用帽子盖着脸小憩,辛月蹑手蹑脚地爬上甲板,太久没有运动,她四肢僵硬,沿着阴影爬,终于,她发现了下船的舷梯。 摸清路线,辛月略一思考,没有回底舱,反而向船后方爬去,没爬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个锁得紧紧的铁门。 这个被铁门锁住的底舱前有个值班室,里面有个水手握着一瓶朗姆酒睡过去,满身酒气,窗边还有一盏煤油灯,灯旁有一串钥匙。 辛月抓起煤油灯,灯油所剩无几,但足够制造一场混乱,她顺手拿起钥匙,连忙爬回底舱。 “所有人听着”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女人们惊惶的脸,“想离开的跟我走,但别出声,无论待会发生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 她一边叮嘱女人们,一边将自己少的可怜的行李——一只铝制饭盒,一对火石,用一件厚一点的棉袄包起来,她抱着行李,爬回甲板上。 关着女人的底舱这里没有值班水手,或许女人在他们眼中是柔弱的,他们觉得女人掀不起风浪。 女人们赤脚踩过潮湿的甲板,月光将影子拉成鬼魅的形状,舷梯就在前面,只要下了舷梯,她们就自由了。 “在遥远的斯瓦尼河畔,那儿是我的故乡,我的心永远向往的地方,那儿有我的亲人……” 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女人们悚然一惊,辛月连忙示意众人隐蔽,她们躲在高高的栏杆投下的阴影里。 前方舷梯处,一个水手踉跄而来,靠着栏杆醉醺醺地唱歌,她们只要从阴影中出来,一定会被这个水手发现。 辛月摸到棉袄的饭盒,猛地掷向岸上的路灯。 “砰!” 路灯玻璃碎了,灯火也灭了,铺撒一片晕黄的海面瞬间漆黑。 趁着水手爬起来看向岸边的间隙,女人们像幽灵般溜向舷梯,纤细的手臂勾住梯子,灵敏地上了岸。 水手疑惑地挠挠头,回到船舱去。 此时舷梯无人把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辛月却转身奔向船尾,方莲死死拽住她:“你疯了?” “我去打开关着男人舱的门。”辛月指向船尾的甲板,“不救他们,我们跑不远。”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发烧了,必须先下去。” 方莲咬着嘴唇,却对上辛月不容置疑的目光,她咬咬牙,转身下了舷梯。 辛月快速爬到铁门旁,迅速又轻巧地打开门。 底舱男人们还以为是水手们来了,抬头却看见一个……姑娘? 一个精瘦的男人赤裸着上身,疑惑道:“女仔,清国人?” 辛月没有时间与他们寒暄,简短道:“铁门已开,离开或是不离开,请自便。” 说完,她立刻窜进船板阴影中,飞速向舷梯爬去。 就在她即将靠近舷梯时,尖锐的警笛声撕裂夜空,甲板上骤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 辛月知道,他们发现了! 她猛地扯下当成包袱裹起来的发霉厚棉袄,浸入方才拿到的煤油,棉絮吸饱油料,沉甸甸像块裹尸布。 “在那!她在那儿!” 几个水手向她跑来。 辛月抡起油浸的棉袄甩向装满朗姆酒的酒桶,劣质的酒液汩汩流出,她掏出火石狠狠一擦。 “轰——!” 火焰瞬间窜起三米高,热浪掀翻了最近的两个水手,浓烟中传来英语的惨叫:“救火!该死清国佬!” / 与辛月相隔不远处的码头旁,停泊了一艘精致华丽的船,这艘船没有任何当代科技,既不是蒸汽的,也不是风帆,让人看了不知道它是以什么为动力,在海面航行。 夜色笼罩着港口,一个人影矜贵优雅的从船上飘下来,黑色风衣在他背后鼓起,似一双黑色翅膀。 那人金色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像披了一抹月光。 他左手握着一根镶嵌红宝石的手杖,站在一辆黑色漆面马车旁,若有所思地看向隔壁码头。 扈从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并不敢催促。 良久,金发男人道:“那些渺小的人类,为了活着竟然能搞出这么多混乱,真是无法理解他们……她被抓到了。” 男人有些失望。 辛月运气不好,在码头上刚跑出几步,迎面就被闻讯而来的警卫围住,船长抱着自己和孕妇一样的肚子跑来,两只小脚踢踏着木板,发出急促的声音。 “贱人!”船长一脚踹在辛月膝窝,靴底碾着她的脊背,“老子要把你卖去最下等的妓/院!” 辛月的脸被狠狠压向码头木板,她看到方莲等几个女人冲动地要跑出来,忙用中文大喊一声:“别过来!” 然后,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冷笑着用英语说:“白皮猪,你们也就只敢对女人动手,现在贩卖人口已经是走私了,一群罪犯,你们才是贱人!” 接着切换成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变着法的问候他们的祖宗家人。 围观的白人水手和警卫们瞪大了眼睛,这个清国女人竟能流利地说三种语言? 船长恼羞成怒,他听不懂后面的几句话,但看其他人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好话,他恶狠狠碾着辛月的脑袋:“会的语言再多也改变不了你是下等种族的事实!” 辛月的脸被码头上的石子磨破了,流出了一丝血,她突然笑了:“你们贩卖的人口会说四种语言,而你们只会数钱,白皮猪,猪脑子。” 船长的包着铁皮的靴尖狠狠踢向辛月,就在这时,他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滑倒了,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肉球,在码头上滚了一圈,滑稽地弹起来。 “多少钱。” 一个淡漠的声音在阴影处响起。 众人骇了一跳,忙将灯提起来,这才看清来人。 这个男人穿着考究,一头金发,握着嵌有红宝石的手杖,看起来高贵富有。 “嘀嗒……” 辛月脸上的伤口留下一滴血,落在码头上。 男人没有看向辛月,但某个瞬间,辛月觉得自己被野兽盯上了。《 》 2、英专生×吸血鬼(二)(修) 勒瓦尔刚刚饶有兴致地观赏一个肮脏的人类的如何逃脱追捕,但很可惜,她并没有逃脱。 他失去兴致,坐上马车,闭目养神,背部挺直,金色的头发长至腰间,用一根华美的黑色绸带系好,一丝不乱。 他眼深鼻高,身材颀长,衣着精致,脖子上领结褶皱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比量过,看上去就是一位教养良好、优雅至极的绅士。 勒瓦尔的手里握着一根黑胡桃木做的手杖,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正慢慢抚过宝石。 刚刚西格告诉他,因为那个运奴船上有人逃跑,引起了码头警卫的注意,避免被人类发现,他们得在这里等一会。 要不是美国出现了一个大公级别的违法者,柯林尼斯等几位长老都不在神殿,他也不至于来到这个国家。 这个违法者…… 勒瓦尔想起他的资料,他叫赫尔巴诺,在公元696年由柯林尼斯转变为血族,而后居住在美国深山的一座人类看不见的城堡里,一直以来,这个血族虽然离经叛道,但也算是安分,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上个月开始发狂,甚至还让人类看见了他。 要不是附近的执法者及时消除掉人类的记忆,他们就要曝光在人类眼中了。 这些血族就不能待在深山老林里吗?为什么非得跑到人类面前去! 该死的赫尔巴诺,他一定要用火烧死他! “唔……” 马车外传来西格压抑的喉咙滚动声,一声惊天动地的怒骂声遮盖住了西格的声音。 那个逃跑失败的女人被一个胖男人踩在脚下,她用三种语言吐出非常具有创造力的脏话,以个人为圆心,涵盖了其人的所有家属。 两只眼睛燃烧着烈火,不甘示弱地看向踩着她的男人。 即使被人视为尘埃,结局已定,她依旧没有放弃自救,依旧没有接受既定的命运。 勒瓦尔嫌恶地撇开脸,那些脏话太不堪入耳了,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两只比太阳还要明亮眼睛,他施舍般又看了一眼那双眼睛。 黑漆漆的眼睛燃起两簇火焰,她毫无礼仪地挣扎着,怒骂着,她的生命像一个浸满火油的火把,熊熊燃烧。 他微微愣怔,仿佛被火焰吸引了。 紧接着,是一丝甜美的鲜血味道。 在码头乱七八糟的味道中,这丝淡淡的鲜血气息如同一只小钩子。 勒瓦尔的身体僵住,魔法将眼睛改成琥珀色,但现在,琥珀的边缘渐渐涌上血红。 翻滚的食欲和一种奇异的情绪突然在他体内爆发,狩猎的本能和自我的克制同时交织在他的眼睛里。 勒瓦尔是公认的自控力最强悍的血族,他诞生于诸神还未长眠的时候,与神明交战也难分胜负,他是血族始祖,见过数不胜数的死人和血肉,品尝过这世上几乎所有味道的鲜血。 漫长的生命让他早就厌倦单一不变的食物,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饥饿的感觉了。 直到今天,食欲像是一条冬眠的鳄鱼,被钩子勾了一下,渐渐苏醒,胃部的叫嚣熟悉又陌生。 因为狩猎本能而兴奋到不自觉颤抖的手握紧了一下,他寻着这丝香甜的鲜血味道看去,在如豚犬一般喧闹嘈杂的人群中,他锁定了一个脏兮兮的老鼠似的人类。 竟然是她! 她穿的破破烂烂,脸上黑乎乎一片,还粘着可疑的痕迹,头发粘连成片,看起来臭兮兮的,嘴里叫骂着最下等的纤夫才会骂出口的脏话,只有脸上擦伤的伤口预示着她是个有着甜美血液的女孩。 / “该死的人口买卖!该死的人贩子!” 胖子将她反绑,她张嘴,露出一排平整的牙齿,狠狠咬上那个胖子的胳膊。 “啊!”胖子吃痛,猛地甩开,他身后的属下立刻上前压住她。 勒瓦尔优雅矜贵地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渺小的人类女性挣扎,因为在地上滚了几圈,她更脏了。 他心中腹诽,该隐城堡里刷下水道的刷子都比她干净。 就算她的血如蜜般甜美,他也不会用牙齿在这种人的脖子上留下痕迹,她不配成为他的食物。 “唔!” 西格又控制不住喉头的渴望,发出声音。 勒瓦尔不悦,冷冷道:“西格,控制住自己。” 西格是他的扈从之一,也是该隐神殿最出色的执法者之一,他的嗅觉非常灵敏,可以很轻易地追踪到敌人,但嗅觉灵敏也不完全是件好事,比如此刻,西格觉得自己饱受折磨。 勒瓦尔的右手盖住左手,他想压住自己发抖的手,却是徒劳。 辛月脸上的伤口随着船长恶意的碾压更深了,她的双手被人反剪到背后,船长恶狠狠地踢向她。 遭了,这一脚下去,不死也得残。 辛月咬紧牙关闭上眼睛,这就是逃跑后被抓住的后果,她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即使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她还是没办法和动物一样麻木地活着。 她有一腔毫无用处的热血,和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直到现在,辛月发现自己竟然不后悔,在死之前她反抗了命运,她试过了。 打吧,最好打死她,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家了。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冰一样的声音—— “多少钱?” 泉水流过金杯似的优雅嗓音响起,辛月睁开眼睛,她看见逆光下站着的高大男人。 船长的小脚没有踢中辛月,而是以一种奇怪的轨迹踢向另一个方向,他像插/在筷子上的土豆,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都圆润地滚了一圈。 他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外套和长裤,外面罩着一件无帽黑斗篷似的长风衣,袖子露出恰到好处的白色衬衫,皮鞋锃亮。 一举一动都如同上个世纪的王公贵族般彬彬有礼,与这肮脏混乱的场景格格不入,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比绸缎还要顺滑。 他像一个出入高级场所的贵族,或者一位高高在上的神袛,国王站在他面前也不会比他更高贵。 他似乎对面前的场景很不耐烦,白色手套包裹的拇指绕着手杖上硕大的红宝石——辛月觉得那是塑料的——缓缓打转。 “这个奴隶,归我了。” 似乎觉得跟这里的人打交道已经足够屈尊降贵,不等胖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就稍稍偏头,示意自己的随从,随从掏出一沓百元大钞,反剪辛月双手的人看见美钞后,震惊地松开了手。 胖男人看到钱后连忙滚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一沓钱,确定面前的贵族老爷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立刻笑开了花,被肥肉油脂挤成一条线的眼睛更加地眯起来:“老爷您真有眼光,这个女人是您的了。” 说完他就招呼水手们上船了。 这是1900年,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的美国人一年的年薪也不过在二百到五百块之间,而一个奴隶,哪怕是身强体壮的黑奴,也不过三十美元左右。 华人女子贵一点,因其具有使用价值和生产价值。 辛月估摸那一沓至少有二十张面值为一百的美元,足足两千元,或者更多,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一笔巨款,能买二十个她。 她心中疑窦丛生,即使这位绅士是个非常乐于助人的好心人,但再好心也不会直接用这么多钱砸人吧? 施恩于下,且这个恩情她目前无论如何都报答不了,那只能说明这个男人有其他的要求。 “谢谢您,先生。” 辛月谨慎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看见帮了她们的男人站得离她八丈远,似乎很嫌弃她的脏兮兮,用一方雪白手绢捂住口鼻直接往前走,将她真心实意的道谢甩在身后,人家根本不屑听。 那个掏钱的随从则是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她,像风扇似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颊鼓起一小块肌肉。 船长上船了,躲在暗处的方莲连忙跑过来扶起辛月。 她对帮了辛月的男人感激极了,哆哆嗦嗦地跪下给这个男人磕头,但是男人抬脚略过了她,径直向马车走去。 就在辛月以为这位金发男子真是一位好心不求回报的绅士时,他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瞥她—— “还不跟上?我的奴隶。” 同头发颜色一样的金色睫毛低垂,港口的月光在他脸颊上投下蝶翼般的光影,冷漠的眼睛让他好像一位真正的神明,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辛月疑惑地左右看看,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勒瓦尔微微皱眉:“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辛月:……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或者你更希望那个男人把你带回去打死。” 男人的语气与他好听嗓音完全不同,冷飕飕的,如同从西伯利亚而来的冷气流,他视线一扫,辛月背后那艘船上隐蔽地探出几个脑袋,观察这里的情况。 他们都很好奇,一个贵族老爷,为什么买下这个脏兮兮的女人。 方莲担忧地拉住辛月,这个男人虽然帮了她们,但她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这个男人比船长更可怕。 “先生,您要我跟您一起坐马车?” 辛月终于确定了那个男人的要求,但她更疑惑了,她浑身脏兮兮的,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后,她和一群女人一起挤在暗无天日的底舱里,吃喝拉撒在一个空间,没地方睡觉,没换洗衣服,身上脏得和下水道的老鼠似的,闻起来都恶心。 他竟然让她坐马车!和他一起?! 勒瓦尔不耐地又瞥了她一眼,像是大发慈悲地施舍给她一个眼角:“如果你想跟在马车背后,用你那和腊肠犬差不多长的腿走路的话。” 辛月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腿,虽然不是超模那种大长腿,但也没有短到和腊肠犬相提并论吧? 她抿抿嘴,忍气吞声:“您叫我跟您走,是有什么工作让我做吗?” 勒瓦尔精致的脸露出一种被愉悦了的嘲讽笑容:“你认为你……”他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她,“你可以用你可怜巴巴的脑子,或者脏兮兮的手为我做什么工作呢?” 辛月:…… 是可忍孰不可忍,就是这个男人摔下两千美元帮了她,她也……她还不起,只能卑躬屈膝地露出谄媚的笑容。 “您说的对,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要跟您走为好,免得给您添堵,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还您的钱,可以的话,请您留下联系方式。” 幸好这个时代没有换器官的手术,否则辛月一定会认定这人要求她跟他走是图谋她的腰子,不过两千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她得想些赚钱的法子 因为她的拒绝,勒瓦尔的眉头微微簇起,有些不耐烦,也不在意两千美元,他的表情就像是说区区两千,竟然还要还? 但他却说:“确实有一件事,你可以起到一些作用,让你的存在有一点价值……” “什么事?” “食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辛月听见面前的男人含含糊糊的声音,有些不确定,食物? 然后就看见这个男人摇头,似乎在犹豫,声音更低了:“不,太脏了,她不配,还是做香水吧,全部割开,味道一定很甜美,或者作为训练新生儿抗诱的……” 辛月没有听清整句话,只能从听到的个别单词猜大致意思:“您是要我去做厨师吗?香水是什么意思?您买了外国货,不明白外文条款,需要翻译吗?还是要我做照顾婴儿的女仆?” 这位救命恩人想要她做的工作未免太多了点。 勒瓦尔还没有做好让她做什么的决定,但他知道,按照人类的规则,他买下了她,她已经是他的了。 “现在立刻上车,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否则我会打断你的腿。” 黑胡桃木手杖想拍向她的腿,但是在距离她还有一英寸的地方嫌弃地停下了。 他真的会打她,辛月抖了一下,她的小腿感觉到了手杖袭来时的疾风,如果不是他嫌她太脏,觉得她配不上他干净高贵的手杖,她的腿肯定会被打出肿痕的。 辛月看向方莲,方莲是辛月来到这个时代后,遇到的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试图保护她的人,她希望她能过得好。 她看看那个男人端正的坐姿、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及不容拒绝的强势气势,然后又看看方莲。 心中斟酌,不按照这个男人说的做会有什么利弊,最后她发现自己别无选择,要么现在被船长抓走,要么听他的话,况且他刚刚还帮了她们。 辛月思考良久,还是跟了上去。 如果他要对她不轨,说实在的,在这码头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也能光明正大的行不轨之事,并且没有任何人敢阻拦他。 任何年代,有钱的都是大爷,更别说现在这个时代,有钱的白人男性简直可以说是食物链的顶端。 辛月蹲下去,取出塞在袜子腰处的几块银元,那是刚刚她藏在身上最后的大面额的钱币。 她对方莲道:“我猜那个男人只是叫我去做些家政工作,或者问我一些翻译的问题,问完就能放我回来,你用这些钱先去看病,然后和一起逃出来的姐妹们找份正经工作,做厨子、做仆人都行,等我安顿好了,就来爱丽丝港口找你。” 实则她根本没有这么乐观的想法,她猜那个男人是要她去做奴隶。 方莲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两只杏眼泪光盈盈。 辛月想了想,又取出一个挂在脖子上小木牌子:“这是我一直戴着的福牌,估计是从妈祖娘娘那里求来的,送你了。” 她不舍地放下方莲的手,上前几步,向坐在里面的男人问道:“先生,我坐哪里?” 勒瓦尔在她靠近的瞬间,就嗅到了无与伦比的、具有诱惑力的味道,他的喉结微不可见地吞咽了一下,耳边还有西格拼命忍耐地颤抖声,刺激着他岌岌可危的自控力。 大麻烦,勒瓦尔有预感,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他皱眉,看着面前的大麻烦,手杖突然点地,辛月看见红宝石亮了一下,好像太阳光的反射。 勒瓦尔用魔法封闭住她的味道,良久,才控制住自己渴血的欲望,道:“坐在地上,慢着!离我远点!” 辛月大跨步上车的动作在他的呵斥下,暂停了一下,然后变成淑女样的小步子,小心翼翼地并膝,端端正正地蜷缩在座椅之间。 这个马车很宽敞,即使坐在地上也不挤,她和勒瓦尔的双腿离得十万八丈远。 马车驱动起来,辛月伸出手,向还站在原地的方莲挥手道别。 也不知道这位先生是什么身份,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 3、英专生×吸血鬼(三) 马车由两匹高大的白色骏马拉动,马儿的鬃毛和丝绸一样顺滑。 车轮滚滚,初夏的夜很短,没行驶多长时间,天边就泛起鱼肚白。 今日的天气不算太好,阳光有气无力,时不时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春暮夏初,气候湿润,让人觉得胸闷,尤其马车帘子拉得紧紧的,更让人觉得憋闷。 辛月伸长脖子,才能勉强从白色纱帘的底端向外看,宽广的绿色平原都被帘子蒙上一白纱。 以她的坐姿,要维持看窗外这个动作实在太费劲了,很快她就收回目光,看向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的男人:“先生,您要带我去哪里?” 勒瓦尔微阖双目,金色的睫毛垂下,平静道:“赫尔巴诺的领地。” 辛月暗自思忖,领地?这个时代的美国有领地这个概念吗? 她又道:“我叫辛月,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 勒瓦尔微微皱眉,这个女人的聊天礼仪实在很不像样,竟然与人、尤其是与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交换名字! 算了,她不过就是一个在码头上摸爬滚打的乞丐,他带走她也仅仅是因为她的血液很诱人,食物需要什么交谈礼仪? 人会在意即将成为盘中餐的母鸡咯咯叫不符合礼仪吗? 勒瓦尔没有再抓着她的遣词造句和社交礼仪不放,像是给即将死亡的鱼做临终关怀似的,大发慈悲道:“该隐,勒瓦尔.该隐。” 辛月仔细回想刚刚听到的音调,确认道:“是king,还是cain?” 这两个单词的发音太像了,他说话声音又低沉,辛月没有听清,不过无论是哪个姓,含义都挺特别的,国王亦或是恶人先祖? 勒瓦尔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再胆敢将该隐之姓氏和烂大街的金混为一谈,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他会剥下她的皮,切碎她每一根血管,让她在看着自己血液汩汩流出中痛苦死去。 辛月撇撇嘴,名字不愧是恶人的先祖,她不就是没分清这两个的读音,至于这么威胁人么? “好吧,我叫辛月,如你所见,我是华人,先生如果你缺厨师的话,我很擅长做饭!” 身为来自美食大国的人,辛月既会吃也会做。 “辛……yue?” 勒瓦尔看着她脏兮兮臭烘烘的样子,音调不自觉地拐了一个弯。 辛月:……怎么他叫她的名字时,像是要吐? 她耐心纠正:“是月,四声,月!意思是月亮。” 谁会在意食物叫什么名字? 勒瓦尔毫不为他的错误而感到抱歉:“既然是月亮的意思,那你以后就叫辛西娅吧。” 得,多了个洋名。 辛月无所谓地缩了缩肩膀,她只是没听清他的名字,他就要让她好看,而他读不出自己的名字,却直接给自己换了个名,真不公平。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辛月毫无反抗地接受了辛西娅这个新名字,她又伸长脖子透过车帘看向外面,只能看到一丝外面的景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辆马车的速度有些过分的快了。 只是道路两边是辽阔的平原,没有任何建筑物,白色的车帘阻挡了她的视线,让她无法精准地感受到速度。 如果此刻外面有人看见这辆马车,一定会震惊到眼珠子都掉出来——它太快了,远超当世最好、最快的马匹,简直像是在马路上飞一样。 在平缓又枯燥的马车行进中,辛月感到睡意渐渐涌上来,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般磕在车窗边沿。 勒瓦尔嫌弃地瞥了一眼食物,哪怕她是人类这种只配作为食物而活的生物,她的礼仪也太差劲了,还有别人在旁,她怎么能自顾自打盹?最重要的是,她脸上的黑色煤灰会粘在马车壁上。 这辆马车脏不脏不重要,但是他还在这辆马车上,勒瓦尔不能容忍他的身边有配不上他的东西,所以在他还用这辆马车的时候,车上不能出现一丝污垢。 勒瓦尔动了动手指,一道力度准确的风擦过辛月的脸,然后裹挟着她脸上和身上的灰从车门缝隙处飞出去了。 辛月被迎面而来的风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抓了出来,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刚刚有一股强风,先生你感觉到了吗?” 封闭的马车里突然出现一阵风?虽然转瞬即逝,好像她的错觉,但她发誓,她真的感受到了风,真是见鬼! 勒瓦尔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那股风就是他发出去的,每个血族都是天生的魔法师,尤其擅长黑魔法,刚刚的黑暗系风魔法,能在战场上瞬间用风刃割断敌人的脖子。 但勒瓦尔对魔法精确的掌控力已然登峰造极,所以那股风只是像吹走明珠上蒙的灰尘一般,吹走了辛月脸上的脏东西,灰尘和污垢下,有一张华人特有的温润的脸。 线条柔和,嘴唇微粉。 此刻这张白净的脸蛋上,一双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疑惑地东张西望,没有了战斗的火焰,她的眼睛清澈得如同一泓水。 勒瓦尔突然觉得心脏紧了一下,好像被什么击中了。 他有些疑惑和无措,难道附近有血族在暗中攻击? 磅礴的力量如潮水般荡开,他确定四周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勒瓦尔便生出疑惑—— 他这是怎么了? 再低头,对上了那双圆圆的眼睛。 辛月腹诽,她只不过问了一个问题而已,这位先生至于一幅要吃掉她的表情吗? 明明已经封住了她的气息,可勒瓦尔还是生出了咬她一口的冲动,他想含住她的眼睛,含住她的脸蛋,将鲜血吮吸出来…… 勒瓦尔倏然一惊,奇怪,他又不是食眼鸮,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古怪的念头 “不要像只狐獴一样。” 勒瓦尔用手杖敲击马车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要不是她的鲜血引起了他数千年来毫无波动的食欲,让他有了几分兴致,他绝不会允许这种卑贱的、肮脏的、丑陋的人类待在他身边,她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辛月抿嘴,嘴巴真毒,舔一口会毒死自己吧。 不知马车行驶了多久,穿过平原后,车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就全是一成不变的绿色了,种满松树和冷杉的高大山脉绵延不绝,道路两边的绿意快淹没他们。 不知不觉,困意席卷了她的身体,她在车上打了个盹。 闭着眼睛、毫无防备的人类就趴在大腿旁,黑漆漆毛茸茸的发顶扫过他僵硬坚实的腿部。 勒瓦尔觉得有些瘙痒。 再醒来,夜色已经暗沉了下来,但马车还在前进,夜幕四合,四周除了面前矜贵的贵族老爷和他忠诚的随从外,没有其他人,辛月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安。 她的脑袋紧紧贴着勒瓦尔大腿外侧,只要她有动作,他一定会觉察。 辛月不敢动。 听说很多有钱人都有变态的爱好,中世纪时有用少女的鲜血洗澡的,或者将孩子视为猪羊来吃,那些有钱人为了满足他们变态的爱好,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个男人不会也有类似这种变态的爱好吧? 许是黑夜放大了人类的不安全感,辛月满脑子胡思乱想。 就在她被自个的想象吓得快要跳车时,马车终于慢了下来,她听到一直沉默不语驾车的随从开口说话了。 “勒瓦尔大人,我们抵达赫尔巴诺的领地了。” 随从站在了车门外,恭敬地低着头,等候吩咐。 勒瓦尔微凉的声音被夜色衬得更凉了几分:“叫他来见我。” 辛月撩开车帘打量外面,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苍翠的松树林梢上挂着一弯明月,月光照耀下,一条宽阔的大路盘旋在山林之间,马车停在一座长桥上,前面两座铁质疣猪雕像,桥下的河水奔流不息,雕像拱卫着一座高大的门楼 此时,门楼里的大门正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建筑,那是一座颇有历史感的城堡。 城堡厚重的门开了一下,一个黑点从城堡里走出来,像是有人要过来迎接他们。 辛月看见来人模糊的影子后就看向勒瓦尔,只见他还是闭着双眼,没有任何要与人交流的意思。 她又看向来人的方向,却不见刚刚还能看到的模糊黑点。 马车外突然响起声音:“在下是赫尔巴诺公爵的长子凯文,奉公爵之命,特来迎接来自神殿的尊贵客人。” 辛月吓了一跳,这人脚下是踩着滑板车滑过来的吗?怎么这么快? 目测城堡大门到门楼这里,直线距离至少一百多米,他怎么做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走过来? 勒瓦尔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闭目养神。 身为随从兼马夫的西格开口:“你以为你够资格出现在我们大人面前吗?你的父亲都要向我们大人跪下,露出咽喉以示尊敬,区区公爵之子,竟然不自量力地越俎代庖,叫赫尔巴诺滚出来。” 辛月透过车帘看向西格的后脑勺,人高马大的肌肉男,没想到还身兼太监的工作,这几句话说的,声音再尖一点,完全就是个洋人大内总管。 凯文皱起眉头,给他初拥的父亲赫尔巴诺,是血族长老之一柯林尼斯的儿子,在他血族,除了始祖,没有比几位长老地位更高的了,也就是说,他的父亲完全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作为父亲第一个初拥的孩子,身份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要不是父亲最近触犯了法律,该隐神殿的长老会派执法者前来,他才不会纡尊降贵地出来做迎接工作。 等等…… 凯文突然福至心灵,却又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面前的血族他认出来了,西格除了是该隐神殿最优秀的执法者外,还是勒瓦尔大人的扈从之一,马车里的不会是…… 冷汗从额角渗出,凯文发自内心地臣服下去:“是,我立刻唤父亲前来。” 辛月惊讶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她有想过勒瓦尔身份地位不同凡响,但没想到他这么受人尊敬……或者说畏惧。 马夫刚刚说什么露出咽喉,什么公爵,辛月思考着这些词汇的含义。 这个男人难道是□□/头目? 十九至二十世纪,正是美国黑/帮最猖狂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当街枪/杀/总/统。 辛月悄悄打了个激灵,她不着痕迹地看向勒瓦尔手里的手杖,他待会儿不会从手杖里抽出一把木仓,然后开始“突突突”大开杀戒吧?《 》 4、英专生×吸血鬼(四) 城堡里的灯由远至近尽数亮起,凯文好说歹说,终于劝动他的父亲前来迎接。 赫尔巴诺走近马车,不甚恭敬地行礼,懒洋洋道:“晚上好,勒瓦尔.该隐大人,嗝!” 他还打了个酒嗝。 闭目养神的勒瓦尔终于睁开了眼睛,辛月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从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血红。 西格打开车门,勒瓦尔目不斜视,踩着鎏金红丝绒脚踏下车,动作流畅优雅,好像在一场盛大的舞会上,邀请女士跳舞那般彬彬有礼。 辛月见状,也蹭着过去下车,只不过即使放了脚踏,这个高度对她来说也略高了一点,她像只回洞的鼹鼠,脚尖在脚踏上方一英寸左右的距离晃晃悠悠,终于踩稳,蹦了下去。 凯文惊奇地看着出现在勒瓦尔身后的人类,她几乎看不出性别,穿着一身破烂的黑夹克,一条穷人才会穿的耐磨损的牛仔裤,头发没有绾成精美的发髻,而是像流浪汉一样塞进帽子里,只有一张白净的脸显示她是个女孩。 众所周知该隐神殿是古老和规则的化身,诞生于神明尚还存在时期的勒瓦尔,最厌恶他人不守礼仪,他怎么会允许这么一个下水道老鼠似的人类女性出现在他身边。 勒瓦尔对辛月笨拙的动作眼不见为净,他直视前方,目不斜视,从还弯着腰的赫尔巴诺面前径直走过。 辛月悄悄打量正在行礼的人,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那个称呼他为父亲的男子却是个三十左右的中年人。 真是奇怪,美国也有像中国似的论辈分习惯吗?还是说这两人一个是娃娃脸,一个是少年老成的长相? 走进城堡里,辛月露出没有见识的土包子样,她在前世时并非没有参观过欧洲古堡,但是她从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城堡内部,毫不夸张的说,这里所能看到的金灿灿的一切,其单件价格至少五位数起步,而且单位是美元。 辛月打量挂在墙上的油画,正心想这不会是布歇的真迹《水磨坊景观》时,就听见勒瓦尔说:“收起你愚蠢的表情。” 她看向勒瓦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门厅,步履之间好像用尺子丈量过似的规整。 推开黄铜大门,门厅铺着柔软地毯的大楼梯间,挂着一巨幅画像,画像很诡异,是一名少女在鲜花盛开的花园中,少女姿态舒展,动作可爱,足以见得画画的人对画中人倾注的情意,但画中少女却没有五官,该画眉眼鼻嘴的地方一片空白。 勒瓦尔正站在这幅画正中,辛月离他稍微远了些,看见他的手中突然冒起一点火光。 她是近视,一百米外人畜不分,不自觉地眯起眼,想看清楚打火机被他握在哪里,怎么火光冒出的地方如此诡异,像是凭空出现在掌心似的,正在这时,耳畔突然刮过一道狂风,刮得她下意识闭上眼。 辛月再睁眼时,就看见娃娃脸的赫尔巴诺已经出现在勒瓦尔身边,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厉声道:“大人,你不能在深夜闯进我的领地,还要烧毁我的珍宝!” 这里的人怎么回事?一个个跑步速度这么快,都是参加奥运会可以夺金的程度。 勒瓦尔的声音不比正常说话的音量大多少,却极有力度,声音犹如清泉碰撞,但语气却比寒冰还要冷几分:“你自己都在找死了,还留下这玩意做什么?不如我现在就烧了它!” 辛月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大概有了猜测,这个白天在码头帮助她的勒瓦尔先生,恐怕真的是什么□□头目,深夜来人家家里烧杀抢掠。 凯文想阻止父亲犯上的举动,要是勒瓦尔大人发怒,整个赫尔巴诺领地恐怕从此都会降临死亡与绝望的阴影,他急得团团转,看见一旁的辛月,灵机一动。 “父亲,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为大人举办晚宴接风洗尘,我们领地有非常新鲜的羊血……” 凯文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勒瓦尔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勒瓦尔声音嘲弄:“羊血?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吃羊血了,赫尔巴诺,这就是你越来越虚弱的原因!” 他说着,看向站在远处的辛月,本来想命令血仆把这个女人拉下去,割开喉管放出鲜血,但转念一想,数千年来,只有今天他才被这个女人引起进食的欲望,这么一次性喝完她的血未免太可惜了,而且她也太脏了。 那就割开她手臂上的血管好了…… 辛月看着勒瓦尔一直打量她的眼神,无端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暴露在狼群狩猎范围里的绵羊,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心想他们刚刚聊天聊到羊血,勒瓦尔又对羊血表现出厌恶的神情,那么他现在一直看着她…… 难道是想让她去把羊血做的好吃一点? 想到这,辛月打起精神来,身为川渝人,谁没吃过毛血旺?虽说毛血旺通常用鸭血或者猪血,但是无论什么血,那都是血,万变不离其宗。 如果她能把这顿饭做好,说不定这座城堡里站着的几位贵族老爷就会愿意正式聘请她了,她的薪资能翻好几番,不仅能攒下租房的钱,说不定还能还上两千美元的巨款。 辛月像只跃跃欲试地山雀,“唰”得一下举起手来:“先生,我会做羊血,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华夏人,华夏人特别会做血,你尽管放心交给我!” 勒瓦尔:…… 他一向思维敏捷的大脑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这个食物在说什么? 赫尔巴诺对她倒是很友善:“你要煮熟吗?那种东西无论怎么做都很恶心。” 他的语气充满自我厌恶,好像他说的不是血,而是自己。 辛月觉得自己身为川渝人的尊严被挑战了:“那是你们不会做,相信我,我能把血做的很好吃!” 她的妈妈是川渝人,拿手菜就是毛血旺,爸爸是东北人,每年冬天都会做血肠,辛月从小吃到大,耳濡目染下,自然也会做。 想到爸爸妈妈,辛月微微偏过头,擦掉眼中的潮意。 赫尔巴诺叹了口气,他叫女仆带她去厨房。 勒瓦尔看着辛月的背影消失在挂满油画的走廊尽头,挖苦道:“真是不敢相信,你身为血族,在眼前有人类的前提下还要去喝动物的血,你确定你的爱人是人类,而不是魅魔?她没有用媚术弄坏你的脑子?” 赫尔巴诺对他的嘲讽无动于衷,他爱着的女孩是人类,所以他从爱上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狩猎过人类,对同为人类的辛月也抱有善意。 他看着巨幅的少女画像,缓缓跪下,绣着金色花纹的华丽绒袍逶迤在大理石地板上,像是在恳求勒瓦尔,亦像是匍匐在少女的裙摆下。 赫尔巴诺虔诚祈求:“您来到我的领地,想必我的请求您已收到,请您为我降下罪与罚的斧子,为我降下仁慈的甘霖。” 勒瓦尔面无表情:“为了区区一个卑贱的人类,你要放弃无尽的财富、永恒的生命和血族的荣耀?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哀求柯林尼斯转化你?” 赫尔巴诺微不可闻地叹气:“我从没后悔过变成血族,如果没有漫长的生命,我不会遇见她,只是在遇见她之后,如果没有她的陪伴,这漫长的生命于我而言就全是折磨了,现在我恳求您,为我结束这无尽的折磨与痛苦。” 他扬起头颅,露出脆弱的喉咙,迫不及待地去淌冥河。 勒瓦尔语气更加嘲讽:“你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遇到过至少十一次她的转世,但没有一次她同意变成血族,你要为这样的人类放弃一切?赫尔巴诺,我不得不怀疑柯林尼斯当年眼睛坏了,竟然选你作为他的长子。” 赫尔巴诺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来,他选择了他的结局,放过他的爱人也放过他自己,他愿意承担一切,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侮辱他的父亲,哪怕这个人是比父亲地位还要高一阶的血族始祖。 他嘴唇颤抖,抑制着愤怒:“我父亲的尊严不容辱没!” 勒瓦尔高高在上,如神袛般不容置喙:“我身为始祖,即为血族之王,亦是尔等之主,对于你们,辱责即甘霖,惩罚亦恩赏。” 奢华的门厅一片神殿般的寂静与肃穆。 城堡大门突然又推开了,漆黑的夜色中,一个人站在月光之下走了进来,他个子瘦高,棕色卷发在脑后扎着,向站在高处的勒瓦尔行礼:“夜安,勒瓦尔。” “夜安,柯林尼斯。”勒瓦尔即便愤怒,但也依旧按照礼仪回应他的问候,只是语气很冷,“怎么,听说你亲爱的儿子头脑发昏,你特地前来阻止?” 赫尔巴诺露出绝望的表情,他的父亲精通生命魔法,他正是为了躲避父亲,才让发现他违法的执法者直接致信给始祖勒瓦尔,但父亲现在却出现在这里,他为自己画定的死亡结局,看来无法完成了。 夜风裹着松针的清香卷进城堡,柯林尼斯道:“不,我是来请求你答应他的。” 赫尔巴诺倏地瞪大双眼。 勒瓦尔的脸覆上一层寒霜,他像一阵狂风,瞬间来到柯林尼斯面前,声音不比耳语高多少,却满是恨意。 “我不管你们两个是不是失心疯了,你来告诉我,如果那个没有脑子的蠢货死了,美国该交给哪个大公级别的血族掌管?如果没有大公级别的血族压制,这里的流浪者、放逐者、犯罪者很快就会屠杀掉一个又一个城市,我们与神族签订的契约会瞬间在神殿圣泉里粉碎,战争即刻开始,你想引发战争吗?” 勒瓦尔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恨意收了起来,语气渐渐平和。 “这倒不失为一种洗牌的方式,我们可以推倒契约,让这个世界变回我们的牧场,所有人类都会是我们的血奴,我们会重回以前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蝼蚁分光明和黑暗两个世界居住……” 柯林尼斯怕再说下去,他连战争计划都能拟好,连忙打断他:“我绝无引起战争的想法!”他道,“我可以来美国代替他的位置,只是神殿的事务就要交给其他长老了。” 勒瓦尔顿了一下。 柯林尼斯继续说:“一个夏天,截止到秋天的第一个星期二,狩猎女神盛宴前,赫尔巴诺有一个夏天的时间来说服你为他降下罪与罚的斧子,解脱他的痛苦。” “你要我在这里度过一个夏天的时间?”勒瓦尔露出与容貌不相符的烦躁,“如果一个夏天他没能说服我……” “那就让他永恒地活下去,作为血族,活下去。” 赫尔巴诺松了口气,他真怕自己死不了。 但是,狩猎女神盛宴距离现在还有段时间,这个宴会是血族传统晚宴的一种,在这场宴会中,血族会圈起一个狩猎场,在里面放入人类,任由人类奔跑,血族以狩猎他们为乐。 吸血鬼们会夸耀他们谁杀死了更多的人。 往往一场狩猎女神的宴会上,会死成千上百个人,鲜血不断刺激血族的神经,促使他们暴露本性,干出更残忍的事来。 那个女孩…… 赫尔巴诺猛然想起勒瓦尔带来的人类女性。 她是勒瓦尔的猎物。 她必死无疑。《 》 5、英专生×吸血鬼(五) 城堡非常大,长长的走廊里铺着看不见尽头的柔软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各种油画,看上去每一幅都是真迹。 辛月跟着女仆走进厨房,发现这里的厨房装修实在奇怪,虽然炉灶一应俱全,但是却没有可以引火的东西。 她本想问问女仆,食材都放在哪里,一转头,穿黑裙白罩衫的女仆如同带领她来时一样,静悄悄地不见了踪影。 辛月叹气,只得自己寻找,抱着辣椒和大蒜走到灶台时,小腿撞上了一个大桶,铁皮大桶还留有余温,辛月掀开盖子,一股腥臊味道扑面而来,浓重的血腥几乎要让她吐出来。 辛月连忙盖上盖子,她以为他们所说的羊血是已经做好凝结成块的血,没想到是才放出来的鲜血。 她找到几袋快过期的食盐,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引火烧水,加入食盐,开始做血豆腐。 用热油泼过蒜末辣椒,辛月总觉得面前的毛血旺少了些风味,这里没有花椒,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想着外国人可能不太习惯吃太辣的菜,辛月勤劳地又做了一盘符合外国人口味的蒜香黄油面包。 用托盘端着香辣开胃的毛血旺,和撒着欧芹碎的蒜香烤面包,辛月极有信心地返回大厅。 柯林尼斯的劝说,让门厅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下来,凯文擦了一把冷汗,本以为今晚就要在勒瓦尔大人的怒火中死去,还好柯林尼斯大人赶来了。 然而即便逃脱了死亡的阴影,门厅的寂静还是让人感到压抑,就像有一股从墓地吹来的冷风,在月黑夜半时,席卷了这里的每个人的脊背。 辛月就在这时走进来了,她端着托盘,大开的门里流出光芒,她脚步轻快,动作稳妥,稳稳当当地把食物放在巴洛克风格的小圆桌上,精美的蕾丝织边桌布映衬着红彤彤的毛血旺,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勒瓦尔从她进来时就看见了托盘上的东西,竟然把温热的血做成这种黑乎乎的玩意,还有那个人类才吃的面包,黄黄的,真是恶心,而且这个味道……是大蒜? 血族其实无所谓吃不吃大蒜,强悍的身体素质使得他们哪怕站在核弹打击目标地,然后吃下一公斤的□□都不会死,只是作为血族之主,勒瓦尔极其厌恶大蒜的味道,所以规定血族不得食用或靠近大蒜,以免在交谈中流出不雅的气味。 这个规定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逐渐变成了血族吃大蒜会死的流言。 赫尔巴诺看见新颖的食物,倒是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再看看盛在骨瓷盘子里的蒜香黄油烤面包,一张娃娃脸不复方才的悲戚与痛苦,他湛蓝的眼睛涌起怀念。 “我的爱人最喜欢吃蒜香面包了……” 他白皙到过分的手拿起银制刀叉,要尝尝热气腾腾的食物,即使血族尝不出任何人类食物的味道。 勒瓦尔在灯光下越发显得冷硬,拒人千里之外,精致的脸连嫌恶的神情都如此优雅漂亮,看着站在波斯地毯上的辛月,他终于决定不再关注柯林尼斯那个没了脑子的儿子。 “去给她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穿的是什么?简直像个流浪汉!哪个女人会穿男人的衣服?站在这里与赫尔巴诺的城堡格格不入,更别说有资格站在他身侧,或者端上餐桌成为他的食物了。 勒瓦尔冷声吩咐,辛月还在奇怪他是跟谁说话时,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穿着干练,表情阴沉的女仆就以一种难以反抗的力度拉着她走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辛月觉得女仆好像是要杀鸡的厨娘,而她就是那只即将被开水烫干净羽毛的鸡。 她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黄铜门前,这扇门看上去沉重到至少得要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才能推得开,没想到那个瘦弱的女仆轻轻一拍,门就开了。 辛月好奇地凑到门前,这门难道是空心的,正在这么想时,女仆开口说话了。 “脱掉衣服,跳到池子里去。” 声音沙哑,好像嗓子坏掉了,很用力才能说出话来。 华丽的大理石浴池上萦绕着浓郁的水雾,四周站着白色的石膏天使塑像,长着翅膀的小天使们抱着双耳金瓶,清澈的水流从金瓶中倾倒而出。 辛月微微张开嘴,很想试探着去咬金瓶,这玩意看上去好像真是金子做的。 女仆及时制止了她失礼的动作,声音机械道:“快点脱衣服,将自己清洗干净。” 她甚至伸手,准备帮辛月解开夹克的扣子,然而她的手非常冷,活像一块冰。 辛月吓得一激灵,捂着领口连忙躲开,示意女仆自己可以一个人洗澡,女仆一脸修女式的冷硬,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辛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勒瓦尔坐在餐厅的长桌上首,门厅的地毯因为刚刚被人类踩踏,满是污泥,所以他命令换张地毯,因此所有血族都来到了餐厅。 勒瓦尔又换了身衣服,考究的丝绸、讲究的金扣,无一不显示着他的生活品味,只是他的表情却没体现出他的礼貌,他寒着一张脸,盯着正在吃人类食物的赫尔巴诺。 蠢货!懦夫!被卑贱的人类女性蛊惑的糊涂虫。 勒瓦尔用一切能想到的恶毒词汇攻击赫尔巴诺,然而他不为所动,依旧怡然自得地吃着那盘黑乎乎的血块。 柯林尼斯对熟的羊血接受良好,他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示意血仆撤下盘子,看着自己的儿子道:“算算时间,你的爱人又转世为人了,其实你可以去寻找她。” “找到她后能怎么做呢?再次假装人类,让她爱上我,然后对她承认真实身份后,她又再次离开我,像前几世一样?”赫尔巴诺面色平静,血族没有眼泪,可是他却像是要哭出来,“父亲,即使是血族,也无法承受爱人不爱你这种锥心的痛苦。” 勒瓦尔面无表情,心里却不屑极了,什么爱或不爱,他们这些无病呻吟的可怜鬼,以为自己在演戏剧吗? 他嗤笑一声,旋即离去,将这些他看不过眼的血族和事情都甩在脑后,打算独自待一会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他还是个几百岁或几千岁的血族,他还能靠看角斗士斗兽或者听听歌剧,来使自己的心情好一点,但他活了太长时间,这些曾经的爱好都被时间蒙上一层黄沙,变得乏味。 血族会永远保持变成血族那一刻的一切,像赫尔巴诺,他就是十六岁时变成的血族,所以即便他活了很久,也残存着少年人的活跃,即使沧桑与青春偶尔同时出现时,会让他显得诡异。 但勒瓦尔不是,他生来就是血族始祖,生来就是为了管理这个种族,规律刻在他的灵魂里。 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日子对他而言就像亘古不变的规律,他虽然目前为止不知道永生对血族而言有什么好处,但他讨厌打破规律。 与勒瓦尔乏味的心情截然不同,辛月舒服地洗了个自穿越来的第一个澡,她还饶有兴致地想在热池子里多泡会儿,但是太久没吃饭的她,差点被热气缭绕的水池熏得晕过去。 辛月只好快速爬上岸,冰凉的大理石地板让她头晕目眩的感觉好了几分,辛月意识到,她必须吃些东西了,只是在吃东西之前,她得穿上衣服。 脚凳上只有一套女仆服装,随她一起穿越来的oversize夹克和破洞牛仔裤,乃至内衣内裤全部都不翼而飞,只有她藏在袜子里的钞票被留了下来。 辛月满头问号地拿起黑色棉质长裙和白色围裙,这个时期女性服装充满暗扣和各式各样的小系带,她完全搞不明白那个摸上去硬梆梆的马甲和倒三角形的布料该怎么穿。 研究了半天,辛月套上白色连体衣,这件衣服的裤子上还有荷叶边饰布,但为了方便,这是连体开裆裤,她总感觉下面凉飕飕的,赶忙又穿上白色的半身衬裙,套上黑色连衣裙,最后在裙子外面穿上白色围裙。 现在她看上去就像个真正的女仆。 按照刚刚来的路线返回,走进门厅时,辛月看见了正在上楼的勒瓦尔。 黑色的毛呢大衣上没有一丝褶皱,金色的头发在壁灯的照耀下比月光还要闪耀。 以前看见网上有人说,真正富贵出身的人,身上总有种一切欲望都被满足了的倦怠感,辛月觉得勒瓦尔就是那种人。 他看上去总是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样子,好像活着就是在履行程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引起他的驻足。 他看向你时,就像是大发慈悲地施舍一个眼神,如果他对你说话,那更了不得,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根本就是“尔等蝼蚁应该深感荣幸得以聆听圣音。” “过来。” 对对对,就是这种神情,辛月在心里吐槽,就是这种极其欠打,好像从没遇到过人生挫折的欠打表情。 勒瓦尔皱眉,这个家伙虽然不脏了,穿上干净衣服的她,甚至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标致,但脑子好像依然不好使。 他不耐道:“我不喜欢重复命令,如果你暂时还想活下去,那就听清楚我的每个指令,辛西娅。” 辛月连忙回神,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小跑上楼梯,站在距离勒瓦尔三个台阶下面,扬起头笑道:“好的,先生,明白,先生。”《 》 6、英专生×吸血鬼(六) 勒瓦尔看着暴露在空气中纤细的脖颈,喉结微不可见地咽了一下。 他可以听见大动脉在那层脆弱的血肉下跳动的声音,可以看见血液流淌在血管里的路线,可以嗅见香甜的气息渗出皮肤、溢散在空气中的味道。 甚至,他听见了胃部欲/望在咆哮,这久违的欲/望,熟悉又陌生,真是有趣。 勒瓦尔决定暂时不杀她。 一是因为她太脏了,他不想用自己的牙齿咬她的脖子,也不想在她还没洗去一身低贱气质和粗糙礼仪的时候喝她的血,要知道,以前有资格做他食物的,地位最低也得是人类公爵级别的。 二嘛……食欲是血族最容易感受到的欲/望,然而勒瓦尔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漫长的生命让他忘了食欲是种什么感觉,突如其来的食欲让他发现自己还与这个世界有联系。 这种发现自己尚有归属的感觉,让勒瓦尔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不是漫无目的游荡几千几万年的尸体,也不是一尊没有思想和感受的神相。 他还活着! 重新体会到白日在码头时体验到的感觉,让勒瓦尔知道白昼里他产生的食欲不是幻觉,他觉得重新生出欲/望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仿佛四肢百骸都伸出了触须,又触碰到了世界。 他看到无数种颜色在他眼前喷发,他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辛月悄悄打量她的老板的表情,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站在他旁边能感受到他心情畅快。 就像便秘了好几天的人终于顺畅地x了出来。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美事。 城堡的地板上铺满猩红的地毯,每隔几米,金碧辉煌的墙壁上就亮着一盏壁灯,灯光跳跃,在勒瓦尔的脸上投下光影,显得他的皮肤愈加细腻白皙。 一直沿着楼梯和走廊走,辛月觉得自己的脚都要陷在柔软的地毯中时,他们走到了一扇漆金大门前,勒瓦尔推开门,门里黑漆漆的,他率先进去,示意她也跟他进去。 辛月警惕起来:“先生,这里是……” “我的卧室。” 壁灯亮起,宽敞的房间饰以红色与金线交织华丽的壁布,墙上挂着名贵的挂毯,随便一件摆设都是艺术品,一架极其宽大的黑色漆面桌子靠墙摆放,桌后是一把看着就很重的椅子。 这间房子看着根本不像卧室,而像办公室。 可即便很像办公室,辛月还是被勒瓦尔口中“卧室”这个词吓了一跳,灵活的大脑很快就搜寻到了以前看过的关于这方面的教育片,部部限制级,且每一部教育片的大名都写有“上司潜规则”。 辛月捂住领口,试探问道:“先生,您想干什么?” 勒瓦尔不悦地放下手杖,看向她:“过来” 只有简短的命令,理所应当的语气震得辛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我工作的时候,你站在这里。”勒瓦尔命令道。 他还没忘记在码头上时她有多么肮脏,所以无法毫无芥蒂地咬穿她的脖子、喝下她的血——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吃带着泥的白萝卜。 但是让她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用她流淌在血管里、透过皮肤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鲜血味道来当一瓶人形香水,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辛月一脸懵地按照新任老板要求,站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她看着老板抽出一大堆文件,修长的手指捏着鹅毛金笔,唰唰写着什么,花体字像一根根藤蔓,在羊皮纸上蔓延开来。 辛月抬头看了看表,如果表没有坏的话,现在是凌晨十二点。 她从心底生出对老板由衷的佩服,难怪人家随手就能给人两千美元,这么努力地工作,他不成为富豪都天理难容。 勒瓦尔如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处理血族中的事务。 真不敢相信,仅仅几天,血族的一些人就能有这么多问题。 向他祈求神殿圣泉之水啦,表明某条法律条款需要改正啦,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啦…… 呼…… 杂七杂八,让勒瓦尔烦不胜烦。 神殿有十位长老,还有一群执法者,暴露身份这种低级别的事件,为什么要递到他面前来?难道什么人都有资格让他来处理这种问题吗? 呼呼…… 要不是赫尔巴诺身份特殊,又祈求降下罪与罚的斧子,他才不会来美国,这个满是暴发户的地方,根本一无是处! 呼呼呼…… 勒瓦尔忍无可忍地抬头,从刚才起,他就听到羽毛被风吹起的声音,倒底怎么回事? 他看向声音发源地,那个人类坐在地毯上,靠着墙壁,眼睛闭上,嘴巴微张,嘴角有可以的痕迹,显然睡着了。 勒瓦尔愕然地瞪大眼睛,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个表情有些滑稽,不符合他的礼仪教养。 他快速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腹诽,从没见过哪个女人,或者说哪个人类,在他面前这么毫无形象与礼仪。 睡觉?对了,人类脆弱到不睡觉就会死亡,真是无用的种族。 高大的窗户外吹来一阵风,吹灭了蜡烛,霎时间,室内陷入一片黑暗,血族无论在何种黑暗之地,都能看清目之所及的一切,他们灵敏的五感不会因为光线的明暗而收到干扰。 冷杉与雪松的凛冽清香席卷了房间。 勒瓦尔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用力,一下子捏断了华贵的鹅毛金笔,他浑身肌肉紧绷。 现在,只要他微微一吸气,就能闻到那股甜美的血液味道。 仿佛被狩猎女神蛊惑一般,勒瓦尔缓缓走向她,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感受到这个女人温暖的体温,太烫了,他都没碰到她,依然能感受到她皮肤散发出的温度。 尖利的牙齿在月光下森白,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呼吸脆弱得就像一根羽毛,只要他伸手,就能折断她。 柔软白皙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浅淡的樱粉色的唇像是一瓣水蜜桃,让他有种想尝一尝的冲动。 勒瓦尔觉得有一丝隐秘的欲望自心底升起,像是食欲,却与食欲不同,这种欲/望更像是一簇小火苗,从腹部慢腾腾升起,冷风一吹,火苗就倒伏下去,却不会熄灭。 他屈膝,蹲在这个人类前面,第一次俯身屈就某个人。 如同被苹果诱惑的夏娃,慢慢靠近。 他将这种隐秘的欲/望归类于食欲。 距离缩小,温暖变成灼热,与冰冷交缠在一起。 辛月太累了,自穿越来,她没有过五个小时以上的睡梦,每天都在疲于奔命,所以当周围环境安静下来,她就能迅速陷入睡眠,尤其耳畔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白噪音时,简直是催眠。 她悄悄看了眼老板的背影,她站在这位先生的视野盲区,稍微放松一点儿,应该没关系吧? 辛月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春日的草坪,温暖又明亮,鼻尖满是干净好闻的味道,她惬意地躺在草坪上,直到周身渐渐漫上寒意。 辛月猛得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深邃的琥珀色,是勒瓦尔先生。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的鼻尖距离她不到一厘米,呼吸交缠,像月光一样的浅金色头发垂下,如同一片薄纱,将他与她圈在一起,仿佛将二人置于一间封闭的小房子。 头发佛过她的脸颊,辛月感受到一丝冰雪的温度。 在唇瓣上。 清凉让她迅速清醒。 “勒瓦尔先生!”辛月弹簧一样弹起来,“我不做那种工作!那是另外的价钱!不对,无论什么价钱,我都不做那种工作!” 她紧张地揪住自己衣领,捂着嘴,室内没有光亮,辛月甚至无法很好地辨别方向。 她在心中怒骂,就知道!就知道怎么可能有人会花两千块,去救一个与他无关的人,资本家哪会这么好心,果然他别有所图! 可是在码头上时她都那么脏了,他还能看中她,这是什么审美啊? 勒瓦尔不明所以,什么那种工作?他站起来,看见面前女人茫然又紧张的眼睛,捂着衣领的手指关节发白,突然意识到她在想什么。 这是羞辱!是对他的羞辱! 他怎么可能会对低贱的人类有交换唾液的想法?他怎么可能想和她亲近?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 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好事? 勒瓦尔的脸部肌肉鼓起一块,他咬牙压下不体面地斥责,冷冰冰道:“别做梦了,滚出去!” 辛月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往外走,黑暗让她的视力减弱,她走得跌跌撞撞,直到握住门把手,一把拉开门,走廊壁灯晕黄的灯光流淌进来。 辛月在灯光下,想了又想,说道:“先生,我真的不做那种工作,我会用其他工作来还您的钱。” 虽然她不认为贞洁有什么重要的,也不会为了那东西寻死觅活,但她不喜欢把自己当做货物,去换取金钱。 勒瓦尔不屑地嗤笑:“你以为我会看上你这种……人类?” 他的眼睛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等到秋天第一个星期二,狩猎女神的宴会上,他要让她做宴会的主菜,让所有血族将她撕成碎块,让每个参加宴会的人都能品尝她的味道。 晚宴距离现在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洗去一身脏污了。 勒瓦尔的嘴唇勾起一个刻薄的笑,他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帮她认清现实。《 》 7、英专生×吸血鬼(七) 壁灯罩里的烛火跳跃着,火光在厚重的书籍和羊皮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勒瓦尔坐在宽大的黑色胡桃木书桌前,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签署文件。 黑色花字如藤蔓般在纸上舒展,墨水晕开时泛着光泽,像是干涸的暗色血迹。 自从赶走那个聒噪的死老鼠后,勒瓦尔舒心极了,他的书房里不应该有一个扰人的心跳声,烦人的呼吸声,恼人的哈欠声——人类困顿时为什么要打哈欠? 室内很安静。 这种伴随他几万年的安静才是他的常态,是他最习惯的。 辛月顺着台阶一路往下,脚底的触感从地毯的柔软变成木板的坚硬,她来到厨房旁边的女仆房,领路的女仆就是带她去沐浴的那位,她还是像一尊石膏像一般,冷硬寡言,来到目的地后就无声地离去。 推开木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家具齐全,墙壁上有一扇极高的小圆窗,月光穿过小窗,铁架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洁白的床单有着新布料特有的挺括触感。 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九天,辛月终于有了一张床可以让她好好睡一觉,她刚阖眼,就陷入了梦乡。 夜间的城堡灯光明亮,人影重重。 西格在外狩猎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昏迷过去的男人。 女仆迎上来,苍白的手指“唰”的一下伸出尖利的指甲,割开男人的动脉,温暖的血液汩汩流进金杯,细密的泡沫在金杯边缘轻轻浮动。 女仆用一个托盘托着金杯来到书房。 勒瓦尔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他毫无食欲,仿佛早上产生的食欲是个错觉。 他知道鲜血的味道,在他当诞生的几千年,血液尚称得上美味,可是现在,在他品尝过人世间所有鲜血的味道后,所有的血液就变得普普通通了。 只是除了血液之外,血族没有其他的食物,他不得不喝下味道一模一样的、维持他身体机能的物质。 金杯被递到眼前,猩红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泡沫,蕴满濒死之人最后一口喘息。 勒瓦尔接过杯子,将血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一丝红色残留在嘴角上,他用帕子擦了擦。 “这是谁的血?” 女仆恭敬地垂下头颅:“是西格大人带回来的猎物,从英格兰来到纽约的伯爵。” “呵,穷贵族。” 勒瓦尔刻薄地评价了一句,他的喉头挂着的血液只有铁锈般的味道。 一定是他疏于骑马、剑术和打猎,导致血液质量不好,这才让他如此食之无味。 垃圾玩意。 羽毛笔被修长的手指捏断,墨汁晕染开来。 勒瓦尔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书房,窗外的密林树梢上,一个人影以可怖的速度穿梭,紧接着,这个人影变成一只翼展三米的怪物。 城市阴影处,一场屠杀无声地开始。 凌晨四点,勒瓦尔带着一身血腥与寒意回到城堡,他收起蝠翼,轻盈地落在猩红地毯上。 女仆早已将桌面的狼藉收拾好,勒瓦尔坐回干净的桌子旁,开始思考他没由来的烦躁是因为什么。 辛月在睡梦中无意识翻身,淡薄的月光透过小圆窗,勾勒出少女毫无防备的身形。 一个黑影悄然出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黑影慢慢笼罩住她的身体。 苍白的手背擦过她颈侧柔软的皮肤时,温暖慢慢渗进他生下来就冰冷的血管,他低头,浅金色发丝垂落,像蛛丝悬停在猎物上方。 辛月在睡梦中蹙眉,脖颈传来冰凉的湿润感。 她梦家里养的大黑狗在和她撒娇,讨好地满头满脸舔她。 不过,大黑的舌头为什么这么凉? 月光穿透玻璃,照见勒瓦尔撑在她枕边的手臂,苍白的皮肤下,青灰色血管如树藤,手掌一点一点收紧,就像树藤慢慢缠住目标。 他捧住少女的头颅,正如捧着一朵玫瑰,俯身的姿态如同研究标本的学者。 舌尖缓慢描摹她颈动脉的走向,像个孩子在舔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 微不可察的水声。 自从遇到这个人类老鼠,闻到她的鲜血味道后,所有血液便平平无奇。 淡淡的鲜血味道透过皮肤,往上传来,令人惊喜的食欲又恢复了,勒瓦尔很想一口将她吞下去。 这个死老鼠一定给他施展了魔法。 或许她是吸血鬼猎人的搭档。 勒瓦尔舔得忘乎所以,脑子里的想法漫无目的、杂乱无章。 森白的尖牙快要刮破那层薄薄的皮肤时,第一缕晨光投下来了。 勒瓦尔仿佛被刺痛了一般,猛地起身。 因与辛月贴近而拢在他怀里的沐浴露清香倏地喷发。 他在做什么? 简直和乞丐一样! 该死的人类真是手段了得! 辛月细腻的颈侧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愤怒充斥着勒瓦尔的胸膛,如果他是人类,现在一定脸红脑胀。 他要咬断她的脖子,他一定要杀了这个致使他如此下流的女人!尖牙在即将穿破脖颈时,勒瓦尔却怎么也下不了嘴。 脑海中闪过昨日看到的她的眼睛。 黑油油的,那么明亮,那么生机勃勃。 勒瓦尔慢慢坐直身体。 他不能让她在睡梦中死去,太便宜她了,他要她在清醒中绝望地死,让那双眼睛再也无法灼伤别人。 早上八点,辛月被灿烂的阳光惊醒,她下意识翻身,脖子一侧完全与枕头接触在一起,明显的刺痛袭来。 辛月皱了皱眉,摸向自己的脖子,刺痛更加明显了,她担心自己是被虱子咬了,赶快起床来照镜子。 镜子里,苍白的皮肤上赫然浮着一片蔷薇般的绯红。 “奇怪……”辛月嘀咕着用毛巾擦拭,却将脖子擦得更红了,“虫子?过敏?” 昨夜混沌的梦境闪过脑海,大黑狗吭哧吭哧粗重的喘息,冰凉而柔软的舌尖,大黑不顾一切往她颈窝里埋…… 总不可能是狗在舔她吧? 辛月将这个滑稽的猜想抛之脑后,脖子上的红痕怎么也消不下去,但只是微微刺痛,她便不再放在心上。 洗漱后,她穿上浆洗过的女仆裙,推开房门准备去工作。 走廊上的大窗子被窗帘盖得严严实实,辛月开始工作,她不厌其烦地拉开一条又一条窗帘。 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一道又一道打在地毯上,浮尘在光束中缓缓飘动,走廊明亮起来。 而后,辛月向客厅走去。 然而,楼梯上没有人、大客厅没有人,走廊没有人,厨房没有人,整座城堡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睫毛眨动的声音。 辛月心脏突突跳。 “有人吗?” 她的声音像石子投入深井,毫无回应,只有窗帘被风吹起的沙沙声回应她。 辛月抱紧自己的手臂,脑海中闪过无数部限制级恐怖片,生怕下一秒楼梯就爬下来一个伽椰子。 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提起裙子就往三楼飞奔而去。 空旷的城堡里,她的脚步声在石阶上敲出慌乱的回响,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当她终于停在勒瓦尔的门前时,手指颤抖得几乎叩不响那扇雕花木门,敲门声锲而不舍的响了三分钟,三分钟后,厚重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华丽的房间里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一丝光也无。 勒瓦尔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猩红的眼睛藏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被吵醒的不耐。 “先生你在家啊?!”辛月不自觉地抓住门把手,平缓呼吸,“我一醒来,发现城堡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还以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气音。 勒瓦尔马上就要吐出一连串语言艺术,但转念一想,他何必与一个食物计较呢? 他简短道:“现在是休息时间,滚!” “好,我马上滚。”辛月放下心,咕哝着,“幸好有人在家……” 家? 勒瓦尔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他望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人类背影,心想,这不过是赫尔巴诺那个可怜虫的巢穴,潮湿、阴暗、破旧、贫穷,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就像赫尔巴诺自己一样。 她竟然称呼这种地方为家。 要是把她带到神殿去,她不会因为看到华丽精致的承设而激动到心脏骤停吧? 等等,她会被他杀死在狩猎女神的晚宴上,死在他回到神殿之前。 她不会有那个荣幸看到神殿的。 勒瓦尔将这种无聊的猜测抛之脑后,转身回去时,他突然绷紧了身体。 少女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声,剧烈跳动的心脏声,以及那愈发浓郁的、带着体温的甜腥气息,都像无形的钩子般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尖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辛西娅!” 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辛月只迟疑了一秒,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唤她。 她忙又回到勒瓦尔身前。 眼前的先生仿佛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息,以手掩鼻。 “去洗澡。”他厉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立刻!” 辛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裙都黏在了皮肤上,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勒瓦尔先生此刻的状态。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位先生的眼睛好像有些发红。 正常人怎么会有红色的眼睛。 这个世上有红眼睛的…… 只能是红眼病! 妈呀,红眼病可能会传染! “我、我这就去……” 辛月下意识后退半步,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怕被传染的她并没有回头看,勒瓦尔握着门把的手用力到掰断了铜制把手。《 》 8、英专生×吸血鬼(八) 辛月觉得自己的雇主,可能有病,虽然他很有钱,也不能改变他有病的事实。 她抬起胳膊,仔细闻了闻自己,没有异味。 那他在发什么神经? “strong哥。” 辛月悄悄在心里吐槽,但脚步很诚实地向昨晚去过的浴池走去。 一想到勒瓦尔看见她时就一副屏住呼吸的模样,仿佛她是什么腐烂的垃圾,辛月就气不打一出来。 抱着换洗衣物穿过长廊时,整座城堡静得仿佛只有她一个活物。 辛月丝毫没有因为勒瓦尔等人诡异的作息而怀疑什么,在现代,大部分年轻人的作息时间都很阴间。 她就是其中一个。 在写毕业论文的期间,她总是白天睡觉,晚上赶进度,因此导致爸妈一个月都联系不上她,差点报警。 辛月推开浴室门,发现白色大理石浴池里空空如也,池底干燥得没有一丝水痕。 应该是勤劳的女仆放干水池进行清扫后,忘记放水了。 她叹了口气,本没打算早上洗澡,但刚才跑得太急,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她还真有些想洗澡了。 她决定去找其他浴室,偌大的城堡不可能只有一个浴室吧。 城堡走廊幽深曲折,辛月如无头苍蝇,在城堡里乱转,接连推开几扇门,第一间是储物室,堆满落灰的家具;第二间是客房,大床看起来比女仆房的小床柔软多了;第三间是画室,应该是赫尔巴诺先生的画室。 辛月在看到一幅少女画时,脚步不自觉地往前一步。 画中的少女…… 她没注意到脚下的金色魔法阵亮了一下。 沉睡中的赫尔巴诺骤然惊醒。 昨晚血族之主闯进他的领地,没有杀了他,反而要毁去他为心上人画的画?! 古怪的老处男,见不得年轻人的爱。 赫尔巴诺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连夜为所有画设下保护魔法阵。 现在,魔法阵启动了。 赫尔巴诺猛地推开画室大门,呼吸还带着急促,他怕那个阴晴不定、厌恶人类的血族之王要毁掉他珍视的画。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晨光透过高窗洒落,辛月正踮着脚,靠近一幅挂在墙上的油画,仔细观赏。 这副画的背景是明朝的中式建筑,一位穿着袄裙、戴着莲花银簪的妇人凭栏而坐。 这种人物与背景更适合中式工笔,却被西式油画呈现出来,显得有些诡异。 辛月听到动静回头,脸上还带着疑惑,见到赫尔巴诺后,她忙道歉:“抱、抱歉,我不小心闯进你的画室了。” 赫尔巴诺对辛月,或者说他对于人类,并不像其他血族那样,他和蔼可亲地表示没关系,见辛月对那幅画很好奇的样子,他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解说,一阵微风拂过,他突然僵住了。 眼前人类少女的发梢、衣领、甚至抬起的手腕间,全都浸满了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 雪松与铁锈的混合,浓烈得几乎刺痛他的鼻腔。 这是是勒瓦尔的味道,如此亲密地缠绕在一个人类身体上,好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对自己的所有物做标记。 她竟然还活着?! 和想杀死她的潜在凶手如此贴近之后,她竟然还活着! 赫尔巴诺的瞳孔骤然紧缩。 辛月身上全是勒瓦尔的味道,但她自己察觉不到,赫尔巴诺捂着鼻子后退一步,辛月震惊地瞪大眼,怎么今天见到她的人都做出这种动作?她有这么难闻吗?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自己嗅了嗅,没闻到什么味道呀…… “你……” 赫尔巴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想问什么却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你迷路了?是吗?”赫尔巴诺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找浴室,女仆用的浴室没有水。”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回头指了指那幅诡异的油画,“这幅画……” 赫尔巴诺的视线触及那幅画,眼神盛满爱意与怀念。 “是我的爱人。” “你的爱人?”辛月惊讶地差点破音,她看看画中女子的妇人打扮,疑惑道,“你们结婚了?” 一个西方的吸血鬼,和一个东方的女子,在明朝背景中,结婚了?! 这种诡异的组合不亚于她第一次看见伏地魔与林黛玉的同人文。 “没有。”赫尔巴诺的神情闪过一丝厌恶,“她那时被一个卑劣的男人占有了,只可惜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被那个恶心的人类男性哄骗得爱上了他……” 辛月的眼神顿时难以言述。 这是什么小三行径啊…… 辛月瞬间都觉得他面相变了。 等等! 辛月仔细打量画中女子。 “背景是中国明朝时期吗?” “是的。”赫尔巴诺怀念道。 辛月瞬间不说话了,她明白了,这人是oc的梦男,还给自己写了个小三剧本,不会是yellowfever吧…… 赫尔巴诺叹了口气,从过往的记忆中抽离出来,露出一个完美的绅士微笑,伸手示意螺旋楼梯。 “顶层还有一间浴室,小姐,如果你有需要,就去那里吧。” 他刻意略过了主语,看着辛月与他道别,向顶楼走去。 赫尔巴诺转身时,从高大的穹窗看向外面,外面草坪上残留着一滴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他厌恶地蹙眉。 一定是勒瓦尔那个满脑子肌肉的侍从昨晚在他的领地大开杀戒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勒瓦尔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他的所作所为会让辛月送命的。 那间浴室,是勒瓦尔的。 / 顶楼,走廊两侧的窗子都覆盖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金色流苏垂落,连成两排,墙壁上的灯火跳跃着,好像这里还是夜晚。 辛月犹豫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黑漆漆的厚重通顶大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一阵异样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门轴发出低哑的呻吟,像是很久没人使用过。 推开沉重的黑铁门,扑面而来的是凝结着冰霜的空气,房间里非常暗,一点光线也没有。 这里真的是浴室而不是冰柜吗?辛月抱紧胳膊摩挲着,试图摩擦生热。 灯呢? 这么暗,万一栽进浴池就糟了。 辛月伸出手摸向墙壁,黑色的衣物顺着小臂往上爬,一截雪白的胳膊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白皙,手腕内侧,一条蓝色的静脉就像贴合月光的冰霜。 墙壁上没有任何电灯的开关,也没有烛台。 辛月失望地收回手,犹豫要不要更进一步,出乎意料的是,她听到了水声,好像有个出水口正潺潺作响。 下雨似的,脸上突然被溅到几滴冰冷的水珠。 辛月慢慢向前走去,前方下面,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黑色浴池,池壁镶嵌着雪白的大理石,因为沾着水珠的缘故,大理石很滑。 有个影子在黑暗冰冷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适应了黑暗视线的辛月停下脚步,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靠近一块巨大的冰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她试探性地蹲下,伸手搅了搅水面,指尖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不是常温的水,而是浸满冰块的冰水。 几缕水草缓缓飘到辛月的手指上,她吓了一跳,一屁股坐下,手指下意识紧紧攥住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水草。 “嘶——” 一个短促的声音响起。 辛月的手指猛地攥紧,掌心传来丝绸般的凉意,人在惊慌之下会下意识攥紧手掌,她本能地拽着那缕“水草”往外跑,却听到水下传来“哗啦”一声。 “水草”被拉扯到极致,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松手。”水底传来沉闷的命令。 “啊!!!” 辛月反而抓得更紧了,发丝在她指间绷成弓弦般的弧度。 突然,“水草”的方向猛地发力,辛月惊呼一声跌入浴池。 刺骨的冰水瞬间浸透单薄衣物,她本能地向前挥掌。 “冷静一点!” 低沉的男声响起,冰冷僵硬的手扼制住辛月的动作。 刺目的灯光骤然亮起。 辛月这才看清自己手里攥着的哪里是什么水草,分明是勒瓦尔浸在水中的长发。那些发丝在灯光下泛着金光,就像流淌的金河,不知是不是水温太冷的缘故,发梢上还连着几粒冰晶。 浴池中央,勒瓦尔正用两根手指捏着她睡衣的后领,像拎猫一样,和她拉开距离,水珠顺着他赤裸的胸膛滚落,在锁骨窝积成小小的水洼。 “现在”他晃了晃手里湿漉漉的人类,“能解释一下你为何要谋杀我的头发吗?” 辛月试图后退,却被勒瓦尔扣住了腰。 苍白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悬在唇边,美色当前,辛月突然想伸手抹去那滴水珠。 柔软的手指与大理石一样的嘴唇相触。 “别动。” 勒瓦尔突然收紧手臂,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眼睫毛有多少根。 池水不知何时变得温热,氤氲的雾气中,辛月看到他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扩大,他慢慢靠向自己的颈窝。 “诶诶诶!慢着!” 辛月惊呼,一把推开逼近的老板,手掌下的触感像一块钢板,只是一触即离,她没将这点异常放在心上。 “老板你要做什么?违背妇女意志的事可不兴做啊!我只是找错了浴室,我不知道你就在这间浴室里!” 勒瓦尔不悦地闭了闭眼,拎着辛月的手指一松,辛月就掉进了浴池。 这个浴池对辛月而言太深了,水线在她的鼻子附近,辛月连忙狗刨让自己浮起来。 谋杀,这是赤果果的谋杀!不就因为她拒绝了他的求欢吗?这个该死的家伙! 得想点主意赚钱,早日赔偿他给的两千美金,早点离开这里。 辛月边刨便想。 勒瓦尔不忍直视,这就是他要吃进嘴里的食物吗? 看到这种场景的吸血鬼,就像看到挂着农家肥的小白菜。 辛月四肢在冰冷的水里不断刨动。 可恶,大户人家的浴池都这么大吗?几乎和泳池一样了,也不知道这位老板有什么癖好,竟然喜欢在冻死人的冷水里泡澡。 辛月奋力刨到岸边,她湿漉漉地爬上岸边,单薄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她正要去够自己放在岸边的干净衣服,突然一件干燥的大浴巾从天而降,精准地罩在她头顶。 “咦?” 她扒拉开眼前的织物,发现这正是鎏金衣架上的浴巾,奇怪,怎么会滑下来? 勒瓦尔依然泡在池中央,连睫毛都没抬一下,辛月没注意到,他浸在水中的指尖动了一下。 “既然被你触碰到了,就送给你了。” “谢谢……”她裹紧大浴巾,“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不用了,我嫌脏。”勒瓦尔打断她,“还不离开?你想偷看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糟糕的家伙! 还有赫尔巴诺,没想到看起来彬彬有礼的人这么恶劣,他一定想看热闹,所以才给她指了错误的方向! “勒瓦尔先生”辛月裹紧浴巾,水珠还在从她发梢往下滴,“我想请一天假去爱丽丝港口。” 她想去找方莲,还有,要找一些兼职,多赚点钱。 “爱丽丝港口?”勒瓦尔古怪地笑了,“好啊,你可以去,我还可以大发慈悲地让你驾驶一辆马车,不过,你得在一天之内回来。”《 》 9、英专生×吸血鬼(九) 长满冷杉和雪松山林被一场早雨渲染成一片浓绿,朦胧的雨雾中,一驾马车正缓缓行驶。 泥泞的小路上,辛月死死攥着缰绳,这辆四轮马车非常难控制,拉车的高大白马十分不听话,几公里的路程就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 雨已经停了,但山间的雾气让可视度降到二十米左右,呼吸间,一团看不见的水雾就进入肺部,让人胸闷气短。 水雾沾在辛月的睫毛上,沉甸甸的,她眯起眼睛看向路边那块歪斜的路标——“贝灵汉市,10英里”。 木牌久经风吹日晒,刻痕模糊,凹陷的字痕里盛着几点水,边缘爬满青苔。 辛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前天上午,她还在纽约爱丽丝港口的码头上被人贩子踩在脚下,大约中午时分,乘坐勒瓦尔的马车来到山中古堡,而现在,仅仅过了一天,她就出现在华盛顿州的贝灵汉市? 就算坐上本时代最快的蒸汽火车,从纽约到贝灵汉,至少也需要五天时间。 辛月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字母拼写,又或者这个路牌是被人恶作剧扔到这儿的。 她环顾四周。 贝灵汉市靠近北喀斯喀特山脉,这座连绵不断、遍布冷杉和雪松的山,难道就是喀斯喀特山? 泥浆飞溅的声音打断了辛月的思绪。 “啪嗒……啪嗒……” 静谧的山林中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远方翠绿的树冠是,一群鸟雀尖叫着挥动翅膀。 辛月的心,猛地一坠,她下意识拉进缰绳,驾驶马车转身。 却已经来不及了。 前方的山路上,茫茫白雾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 一个佝偻的流浪汉正缓缓向她走来,那人的斗篷破得像被野兽撕咬过,露出下面布满可怖疤痕的皮肤,奇异的是,疤痕深可见骨,却没有流血。 白雾缓慢流逝,辛月看清了他的眼睛,赤红色的,不像充血,不像美瞳,而是真正的猩红色。 那抹猩红紧紧钉在辛月身上,瞳孔缩小如针尖。 “新鲜的……”流浪汉的喉结上下滚动,咕哝着什么,声音像砂纸磨铁板似的刺耳。 辛月握紧马鞭,她如同被肉食性动物盯住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不断思考脱困的方法,眼前这个人,他应该是人吧?她有马、有车、有马鞭,离开城堡时,她还特意将一把小匕首绑在袜带上。 无论是硬刚还是逃跑,她都有法子应对。 辛月强自镇定。 往回跑是上坡路,且城堡只有寥寥几个人,不如直接往山下跑…… 辛月慢慢歪着身体,做出害怕的样子蜷缩起来:“这位大哥,我这儿只有几美元,你要是不嫌弃,就拿钱走吧。” 她取出一个小布包,将钱掏出来,一小把硬币,几美分几美分的攒起来,她将硬币撒出去,叮啷哐当落了一地,右手悄悄摸出匕首。 只要这个怪异的男人去捡钱,她就用匕首扎马屁股,一路狂奔下山。 流浪汉对钱币置若罔闻,他的脖子像蛇一样扭动了一下,鼻孔翕张,仿佛在嗅闻什么,突然,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 “怎么可能……这里是赫尔巴诺的领地,怎么会……” 他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辛月听不清他嘶哑的好像被火烧过的嗓子在说什么,紧接着,沾满污垢的鼻子剧烈抽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什么。 “标记?”他后退了一步,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恐惧,“是那位大人的味道……?” 他的表情露出货真价实的疑惑和惧怕。 流浪汉是一个违法者,他听说美国大公赫尔巴诺因为他那个人类爱人,违法数次,特地来投奔他,计划说服赫尔巴诺一起在美国干票大的,然后逃离欧美。 他们可以逃离血族之王的管束,自立门户,从边缘小国开始,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为了来到喀斯喀特山里的城堡,他被神殿那群执法者追杀了一路,身负重伤,很久没有吃饭。 他被甜美的食物诱惑着,却又慑于这份食物上沾染的味道。 这个人类身上有血族之王的味道,可是…… 他真的很饿。 光是想想用牙刺破她的脖颈动脉,吸食新鲜的血液,就刺激的他呼吸粗/重。 血族之王怎么会在一个人类身上留下味道,却又不杀了她呢? 应该是他饥饿太久,出现幻觉了吧。 流浪汉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美丽的小姐,我会让你快乐的。” 草草草!!! 遇到变态了! 辛月来不及多想,立刻用匕首狠狠扎向马臀,大白马发出痛苦的嘶鸣,马蹄在泥泞中打滑了一瞬,随即狂奔起来。 车厢剧烈颠簸,辛月被颠起来,屁股重重砸在高座上,但恐惧让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下意识回头,发现那个流浪汉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坠在她身后,时远时近,猩红的眼睛透出势在必得,好像在戏弄猎物的猫。 辛月对马车的速度没有概念,但她隐约觉得,即便马负重了车厢和一个成年人,其速度也不该被人追上。 辛月第二次发出疑问:这里的人怎么回事,速度快到是能去参加奥运会的程度。 “跑啊,再跑快一点。” 流浪汉猩红的眼珠锁定住白雾里的人影,他最喜欢看猎物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结果转眼就看见他时惊恐的表情。 只是他现在饿了,不想玩太长时间,正要提速—— “扑哧。” 利器陷入血肉,他的狞笑卡在喉咙里。 流浪汉没有低头看贯穿自己胸膛的胳膊,他怔怔看着眼前矜贵的男人。 勒瓦尔面无表情,手指动了动,掐住那颗寒冷的、并不跳动的心脏,猛地一捏,手指与肉块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谁允许你肖想我的猎物?” 沾血的手指捏碎心脏的瞬间,吸血鬼獠牙闪过寒光。 辛月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噗通”倒地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烧火声,她攥着缰绳回头,两侧树林不断后退,泥泞的山路上空无一人,那个流浪汉好像没有跟过来。 辛月不敢放松警惕,当马车冲过一个急弯时,辛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勒瓦尔。 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雨幕中,冷冷看着她。 勒瓦尔微微抬眉,目光扫过辛月因紧张而呼吸粗/重、满脸水汽的狼狈样子,嘲讽道:“落汤鸡。” 辛月喘着气,手指仍死死攥着缰绳,她瞪大眼睛,声音还有些发抖:“先生,我遇到了一个变态,那个变态……” 她指了指后面。 “可能还跟着我。” “闭嘴。”勒瓦尔轻描淡写地打断她,仿佛毫不在意背后的危险。 辛月强调道:“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很不对劲,我怀疑他是丧尸!” 该死,她不会穿进生化危机里了吧! 勒瓦尔很想翻白眼,他忍住了,迈开大长腿上车。 “回去。” 他理所当然地吩咐。 “可是后面……” “你一大早就跑出来,工作还没做完。” “工作?”辛月一愣,“我有什么工作?” 她的工作内容好像从来没有明确过。 勒瓦尔已经不耐烦了:“回去就知道了。” 一大早就害得他不得不撇下血族公务,来帮她处理危险,真不知道自己带在身边的是食物还是麻烦制造机。 辛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驱使马车缓缓往回走,回程果然没有再看到那个流浪汉,只是有一股腥臭味萦绕在雨雾中。 辛月使劲嗅了嗅,就招致勒瓦尔的不满。 “你简直像狗。” 辛月默默深呼吸,安静下来。 跨过石桥和疣猪铁像,回到城堡后,勒瓦尔直接将辛月拎进了一个华丽的宴会厅,对正在布置宴会厅的几人置若罔闻,赫尔巴诺看见勒瓦尔那张脸就要转身上楼。 “宫廷礼仪?”辛月瞪大眼睛,看着勒瓦尔,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我学这个干什么?” “你现在这副模样,没有资格做我的食物。”勒瓦尔冷眼扫过她沾着泥点的裙摆,“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就是学习宫廷礼仪、音乐鉴赏、油画和拉丁语。” 为首的女仆上前一步,做了个示范:“小姐,我们先从屈膝礼开始。” 辛月:…… 她觉得自己理解错了勒瓦尔的意思。 dish有“餐食”的意思,但在俚语中也有“尤物”的含义。 辛月严肃起来:“先生,你是不是喜欢我?” 赫尔巴诺脚步一顿,开始低头研究楼梯扶手的花纹。《 》 10、英专生×吸血鬼(十) 辛月觉得自己看懂了勒瓦尔的表情。 21世纪有个很火的表情包,图片组成元素有地铁、老人、手机。 勒瓦尔的表情就和这个表情包一样。 他矜持有礼的面具碎掉了:“你失心疯了?西格,联系疗养院。” 辛月:……好美的一张脸,好毒的一张嘴。 辛月扶着酸痛的腰慢慢爬上楼梯,感觉自己的脊椎已经快被宫廷礼仪折磨成s形。 整整五天,她被迫练习如何用银制餐刀优雅地切开根本不存在的牛排,如何在行礼时让裙摆像花瓣一样展开,以及如何在听到勒瓦尔的名字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 上早八都没这么累过,但她还不能休息。 “休息?”勒瓦尔坐在她的对面,背后是一排排高大的胡桃木书架,“文盲没有资格讨价还价,继续阅读。” 他敲了敲桌上摊开的大部头,这是一半拉丁语书籍。 “文盲?”辛月咬牙切齿吐出这个词,她抓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唰唰写下两个复杂的汉字,“认识这个吗?” 勒瓦尔盯着那团扭曲的笔画,眉头微蹙。 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组成了两个方块,他漫长的生命中好像见过类似的“画”,但他没有学过。 “方块?这是东方的文字?”勒瓦尔有些疑惑,“我曾经前往过东方,那个时候的东方由很多个小国组成,后来一个叫‘政’的人类统一的那片大陆,但我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字。” 辛月:…… 不认识就说不认识,至于胡编乱造吗? “看来我们半斤八两。”辛月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个字,念‘taotie’,你也有不认识的东西,你也是文盲吗?拉丁语实在太古老了,现代都不怎么用……” 勒瓦尔黑漆漆的眼珠盯着辛月得意的脸,她嫣红的唇瓣开开合合,他觉得牙根有些痒,很想将她的脸颊含在嘴里咬一咬,磨一磨。 “我现在能休息了吗?” “不能。”勒瓦尔简短无情地回答,他俯身抽走她手中的笔,金色的发丝扫过辛月的手背,“既然你精力充沛,将这一章节看完。” 辛月还想讨价还价,勒瓦尔手臂撑在她身前的桌面上,月华一样的金发流淌下来,将他们圈进一个小空间,这是一个有些危险和暧昧的距离。 “听从主人的命令,奴隶。” 他一手拎着那根镶嵌红宝石的黑色手杖,颇有训诫意味地敲了敲辛月的小腿。 苍白的面容如同被冰封的月光,浅金色的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冷淡的阴翳。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辛月觉得他好像在磨牙。 她不敢再讨价还价,悻悻地低头继续翻书。 这本拉丁语书籍是一部神话史诗,书籍开始的内容和《圣经》类似,写亚当和夏娃有两个孩子——亚伯和该隐,该隐因嫉妒亚伯而杀害他,然后内容就越来越奇怪,该隐创造了与光明相对的黑暗国度,靠杀害、犯罪、血液生存。 然后便是一大段一大段光明国与黑暗国的战争史。 辛月越看越困,一头雾水。 藏书室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窗外的夕阳遮挡得密不透风,屋内烛火摇曳,她昏昏欲睡地翻着书页,直到她无意间看到某页边缘的一小行字—— “第一千次挥剑时,我尚能以数清剑刃上的血珠为乐。第一万次时,我站在山上,一万个人的惨叫都变得无趣。 亡魂至少还能哀嚎,跨过冥河,奔赴新生。而我,冥河已淹没我的头顶,但我早就死了,但我依然活着,我没有声音,我必须强大。” 字迹华丽得如同蔷薇藤蔓,墨色映在发黄的羊皮纸上,有些暗淡。 辛月下意识抚过那行字,指尖沾上了些许陈旧的痕迹。 “这句翻译错了。” 勒瓦尔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伸手要合上书页。 辛月按住他的手:“我没在翻译,我看到了夹在书缝里的字。” 勒瓦尔僵硬的脸更僵了。 这行字是他还年轻时写的,现在看看,无病呻吟到了极点,他尴尬地脚趾扣地,脸颊和耳根发紫。 “只是觉得写这个的人,一定很……”她顿了顿,没找到合适的词。 “无病呻吟。” “孤独。” 两个人的声音一同响起。 勒瓦尔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很孤独。” 辛月认真地强调,因为太孤独,而幻想自己在战场上以杀戮取乐,后期连幻想也无法帮他,他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 勒瓦尔抽回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你连拉丁语动词变位都记不住,倒是很会胡思乱想。” 他不容置疑地合上书。 “去休息吧,需要冬眠的熊。” / 女仆房的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圆润的棕色窗框,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来,落在辛月熟睡的脸庞上。 她侧卧在窄小的床铺上,呼吸均匀,黑发散落在枕边,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勒瓦尔无声无息地站在床边,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颈侧的发丝,露出纤细的脖颈。 “真是……毫无防备。”他低语,嗓音低沉而危险。 冰冷的唇贴上她的皮肤,舌尖缓缓舔过她的颈动脉,感受着薄薄一层肌肤透出的温暖。 他的犬齿轻轻摩擦着她的脆弱的皮肤,一路向上,咬住她的耳垂,柔软的耳珠在他舌尖上滚过,他并不满足,冰冷的嘴唇来到她的脸颊,一口咬住她脸上的软肉,但还是不满足。 心中有一个名为欲/望的空洞期待更合适的东西来填满。 勒瓦尔如同一条饿极了的狗,毫无章法地舔着她的脸,忽地,嘴唇碰到了一个地方。 她嘴唇微张,露出湿.润.的舌.尖,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某个瞬间,伫立在时间长河中的坚实墙壁上开出了花。 他微微愣怔,顺着自己的心意含.上那片蔷薇花瓣一样的地方,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深.入。 辛月又梦到大黑狗热情地舔她,她无意识地轻哼一声,微微偏头,试图躲避铺天盖地的吻,却没能挣脱他的钳制。 勒瓦尔低笑,双手捧着她的脸,身体压着她,就像压在一团被太阳晒过的云。 他是一座人形牢笼,囚禁住了她。 月光将一切不堪与隐秘曝光。 突然,粘腻的水声停住了。 勒瓦尔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骤缩,芒然疑惑震惊等等复杂的情绪瞬间从眼底闪过。 他慢慢撑起身体,一条银丝从两片发红的嘴唇间断裂。 微微低头,看向身体某处地方。 他的身体自从诞生就一直没有变化,但是刚刚,他某个地方,抬起来了。 为什么? 勒瓦尔震惊地看向那里,他摸了一下,很奇怪,很难受,他从没这么难受过,身体里像储存了无数只蜜蜂、无数只蝴蝶、无数只蜘蛛,它们在他体内啃咬血肉和骨头,他浑身都痒,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血族之王第一次遇到了棘手到竟然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沉思了一会,他想把硬起来的东西掰断,假如这个东西断了,他就不会这样难受了吧? 正要用力掰断它时,他终于注意到,胸腔里有一个东西在跳。 咚、咚、咚。 是……心脏吗? 不可能,身为血族之王,他的心脏生来就不会动。 一定出现问题了。 勒瓦尔的指甲瞬间变长,猛地插.进肉里,将左胸剖开,扒开肌肉和皮肤,阻碍血肉愈合的速度,他用力撕开伤口,勒瓦尔仔细观察自己的心脏。 黑色的,缠绕着静脉和动脉血管,一动不动。 仿佛他刚刚察觉到的跳动是错觉。 有人在他心中放了一头鹿,那头鹿横冲直撞,但他剖开胸膛时,鹿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隐身。 勒瓦尔现在依然觉得自己那颗能砸碎钻石的心脏在跳动。 一定有人对他施加了魔法。 惯于应对阴谋诡计的大脑运作起来,勒瓦尔很快将几个怀疑人写入死亡名单。 首当其冲就是赫尔巴诺。 下一秒,金发男人从辛月的小屋子消失了。 赫尔巴诺坐在画室,静静欣赏他画中的爱人,那时他每晚都能潜入爱人的房间,欣赏她可爱的睡颜,可是有一天她察觉到他的存在,自从那天起,他不得不隐匿身形,暗中保护她。 但她依然能察觉到他,除了天生一对的吸引力,赫尔巴诺找不到其他解释。 都怪她那个无用的丈夫,一切都是他的错,不然他会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 赫尔巴诺陷入甜蜜又哀伤的记忆里,突然,一阵飓风从后方袭来。 他的脖颈传来剧痛,被人掐着脖子按到墙面,整面画室的石墙轰然崩塌,碎砖混着颜料罐砸落一地。 他不断挣扎,但掐他脖子将他拎起来的人力气非常大,他无法撼动,他被按着冲破城堡墙壁,一路飞到树林,后背撞断三棵冷杉,直到撞到土地才停下。 落叶纷飞中,勒瓦尔苍白的手指已陷入他咽喉血肉深处。 五个窟窿出现在赫尔巴诺的脖子上。 “陛…下……”赫尔巴诺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做错了什么?” 勒瓦尔将他往泥土深处又按进半英尺:“策划多久了?” 金发吸血鬼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永冻土还冷。 “什…么……” “你竟敢对我的心脏动手脚,不是想死吗?我满足你。” “勒瓦尔,求你不要!”柯林尼斯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幻影,他哀求道,“赫尔巴诺绝对不敢挑衅您,请您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即便是罪人,也请给他辩白的机会。” 勒瓦尔怒火滔天的猩红眼睛微微眯起,他盯着柯林尼斯,判断这件事和他有没有关系,是否是两个人联手,意图篡夺他的权柄。 他慢慢站起来,即使盛怒,金色长发依然束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勒瓦尔隐去自己潜入辛月房间舔舐她一事——他并非觉得此举不道德,而是不想给人留下贪吃的印象,毕竟他这种行为和夜晚站在冰箱前吃蛋糕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他将自己的身体变化和合理怀疑说出来。 听到他想掰断某个地方的柯林尼斯和赫尔巴诺:……《 》 11、英专生×吸血鬼(十一) 赫尔巴诺低声与父亲吐槽:“有这样的王,我们血族要完蛋了呀……” 柯林尼斯瞪了他一眼,喉管却发出憋笑的“咯咯”声。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虽然面无表情,但默契心道:活了几千年的老处男。 “陛下……”柯林尼斯清了清嗓子,“有一本书,可以解释您的异常。” 勒瓦尔不语,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嘲笑了,即使眼前这两个弱小的家伙一点异常也无,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什么书?” 是古早的魔法书,还是记载了稀罕病例的书? 第二天一早,太阳即将升起时,勒瓦尔在书桌上看到了几本花花绿绿的人类书籍,那些书实则是很多幅画装订在一起。 画中的人类或脱光衣服,或半含半露,他们披着淡薄的纱衣,向彼此展示他们的肌肉和皮肤,他们这是在…… “决斗?” 勒瓦尔精致的眉间蹙起一道浅痕。 男人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充当武器,鞭笞女人? 那个东西可以用来打架吗? 勒瓦尔歪歪头,他漫长的生命里从未在与人决斗时使用过那个部位,也从未见过别人死战时使用那个东西。 难道那里有特别的魔法,是他现在尚且未发现的? 真是奇怪,这世上还有他不清楚的魔法和决斗方式。 头脑里不自觉地将画中的人脸换成他与辛西娅…… 血族的身体本来就和大理石一样坚硬,那个东西抬起来后更硬,而辛西娅,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性,如果他用那个东西鞭笞她…… 她会被戳死的。 她的身体那样柔软,舔舐她脖颈的力道稍微大一点,都能在她脆弱的皮肤上留下红痕,如果换成那个东西,她一定会死的。 勒瓦尔明白自己身体异样的原因了——他一定是想杀死她! 可他不觉得现在杀死辛西娅是个好主意。 他还想看她会干出多少惹人发笑的事。 勒瓦尔合上书,将这些花花绿绿的册子扔到一旁,令他苦恼的是,他某个地方又抬起来了,而且很难消下去。 该死,她一定对他施加了邪术。 / 辛月再次经历了一天上流社会社交礼仪的教学洗礼,她累得腰酸背痛,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脑海慢慢浮现出方莲她们的模样,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生天。 还是得去看看。 上一次离开时她驾驶着马车,速度比较慢,这一次试试骑马好了。 辛月打定主意,她曾在内蒙旅游时学过一小段骑马,但那点技巧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独自在山路骑行数个小时,她得练习。 太阳渐渐西沉,暮光如蜜,缓缓流淌。 辛月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她用多余的裙子改成裤子,便于她骑马。 当她穿着一件白衬衣、小马甲,和一条黑色裤子走出城堡,来到马厩时,城堡里的女仆和马夫们都以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注视着她。 辛月撇撇嘴,这是20世纪的美国,这个时候的裤子是男性的专属,1892年,伊丽莎白史密斯设计了“改革服饰”,包含短裙和长裤,她因此在街头被人泼粪。 即便女人穿着裙子骑马会增加各种伤亡风险——一位子爵夫人因裙角卷入马镫,被拖行致死,她们还是不得不穿着臃肿的、用鲸鱼骨撑起的长裙,侧着坐在马背上。 辛月可不想自己被马拖死。 她来到一匹白马前,先伸手让马儿嗅闻自己的味道,马儿突然打了个响鼻,耳朵向后紧贴,瞳孔骤然放大。 它的前蹄不安地轻轻刨着地面,鼻孔翕张,喷出几缕白气,低下头颅,露出臣服的姿态,这是动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辛月却误解了这种恐惧。 “乖孩子”她微笑着抚摸马颈,指尖划过颤抖的鬃毛,“看来你还记得我。” 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动作虽不熟练,却也干净利落,马儿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显然对这个新手骑手有些怀疑。 白马浑身肌肉绷紧,块块肌肉贲起,显出好看的线条。 它本该将这个柔弱的人类甩下去,可某种更古老的本能压制了它的野性,动物能嗅到人类闻不到的东西,这个女孩身上缠绕着非常危险的气息,像是来自某个掠食者的标记,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高大的白马载着辛月,慢悠悠在城堡后一望无际的草坪上行走,马儿的步伐僵硬得像在走钢丝,但依然很稳。 马儿小跑起来,她紧紧攥着缰绳,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摇晃,风掠过耳畔,她忍不住笑起来,看来骑马也并不难学嘛。 辛月正紧张地把控方向时,一个人突然从侧面伸手拉住缰绳。 西格像一道黑色闪电般拦在了辛月与白马的动作。 “停下!”他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路易是主人的战马,不是你这等人类能驾驭的。” 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马缰,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匹向来暴烈的白马此刻竟温顺地低下头,进退两难。 这匹白马曾陪伴勒瓦尔登临过与神族的对战的战场,如今世界太平,路易应该陪伴主人安享晚年,而不是充当人类的玩伴。 那天这个人类就趁所有人不注意,驾驶着路易和马车离开城堡,劳烦主人亲自去将她逮回来,西格深以为这是自己的失职。 作为陛下最优秀、最信任的扈从,他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辛月一愣,怀疑自己的耳朵:“战马?” 南北战争吗?南北战争1865年左右就结束了,一匹马如果精心照料,是有可能活这么久的。 辛月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仍说服了自己。 “那它的确是一匹老马了,难怪这么温顺。” 她叹了口气,算了,换一匹马接着练习吧,只是当初旅行时是在老板帮助下上马下马的,上马还好,只要马儿不动,她踩着马凳一个大跨也就上去了,但下马却有点难。 辛月怕自己摔下去。 西格张了张嘴,想催促她快点,却在瞥见城堡高处某扇窗户时猛地闭嘴。 那里,一道修长的黑影正无声注视着草坪。 西格不解,难道主人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人类的动作?既然他在关注,为什么不阻止这个人类骑路易? 难道…… 主人在考验他的工作能力和态度! 西格恍然大悟。 他越发努力地批评辛月擅自骑路易的行为,想拉她下马。 此刻城堡书房里的勒瓦尔,手一用力,捏碎了一支高脚水晶酒杯,杯中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倒了一地。 “愚蠢。” 他盯着远处马上摇晃的身影,手指焦燥地摩擦。 人类真是脆弱得可笑,那匹马随时可能发狂,要不是她身上还有他的气息,路易会直接掀翻她,让她跌断脖子,而她居然以为自己在控制它! 幸好西格在催促她下马。 但让勒瓦尔觉得更荒谬的是,他居然在计算如果她摔下来,自己需要多快的速度才能接住她。 看着她摇摇晃晃下马的样子,勒瓦尔心中莫名生起的焦燥愈加明显。 就在辛月抬腿跨下马背的瞬间,路易突然不安地甩了甩头,马蹄在草坪上刨了一下,马身一抖,辛月瞬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一道黑影倏然掠过天空,辛月只觉得后背一阵冷风袭来。 下一秒,失重感消失不见,她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勒瓦尔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她身后,冰凉的手臂环过她的腰,长腿一跨,带着她坐灰马背,一手扣住缰绳,稳稳地控制住路易。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冷得像块寒铁,可呼吸却灼热地喷在她耳畔:“笨死了,下马都不会,摔断脖子怎么办?” 辛月僵住了,她整个人被笼罩在勒瓦尔的阴影里。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雇主被黑大衣包裹的修长身体其实很健壮,她的脑袋只到他锁骨处,宽阔的胸膛几乎将她完全包裹,修长有力的双腿轻松夹住马腹两侧,大掌覆住她的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勒瓦尔略微松开缰绳,路易便轻巧地跑起来,马背的颠簸让她的后背一次次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每一次触碰都像被烙铁烫到般让她心跳加速。 遭了,现在这场景,有点暧昧。 “放松。” 勒瓦尔低沉的声音响起,搔得她耳朵有点痒,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扣住她的腰,将她往后带了带,这个动作让辛月的后背完全贴上了他的胸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路易越跑越快,晚风卷着勒瓦尔身上的冷香将她包围,辛月嗅到了一丝铁腥味,但这丝怪异被共骑一马的、超越社交正常距离的现状掩盖了过去。 他的金发不时扫过她的脸颊,冰凉如丝绸,辛月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引来身后人的一声轻笑。 “我、我会骑……”她的辩解淹没在风里。 “会骑?”他冷笑,覆盖她握缰的手的大掌打趣似的捏了一下,“你刚才差点摔死。” 辛月耳根发烫,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完全是负数,她顾不得思考为什么雇主先生身体如此僵硬冰冷,屁股向前拱了一下,妄图逃离这座人体牢笼。 勒瓦尔在察觉到她想逃的瞬间,勒住她腰间的胳膊就一个用力,锢得她不得动弹。 他驾马驶出城堡,在山路上狂奔,两侧山林化作两条浓绿的颜料,泼向他们耳畔。 辛月腰间软肉被勒瓦尔的手臂一箍,顿时从他的臂膀边缘溢出一圈圆润的弧度,像刚出炉的奶糕般微微颤动。 勒瓦尔握着她侧腰的指尖一僵,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贴上那处温热的肌肤,竟有种奇异的柔软弹腻从指腹传来。 他鬼使神差地收拢五指,轻轻一捏,那团腰上的软肉立刻在他掌下陷出五个小窝,又随着马背的颠簸在他指缝间滑动。 这触感太过新奇美妙,勒瓦尔下意识又揉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拇指甚至摩挲过她腰侧的凹陷。 “靠!”辛月浑身一颤,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先生,你冷静点,这是在马上!” 她腰上全是痒痒肉,被这么一碰,就像大鲤子鱼一样,berber乱动,慌乱地扭动,却让腰间的软肉在他掌心里蹭得更欢,像块弹来弹去的小蛋糕。 勒瓦尔喉结滚动,不同于看她在摔下马的另一种焦燥感席卷全身,他从未想过人类的身体竟能这般…… 有趣。 怀中人类温热的体温正透过衣料一点点侵蚀他冰冷的躯体,这种陌生的暖意,让他舍不得放手。 几万年来第一次,他理解了为何有些同族会沉迷豢养人类做血奴,这温软鲜活的手感,确实比冷硬的雕塑值得把玩。 他有很多个菲迪亚斯、利西波斯、米开朗琪罗等等雕塑家制作的雕塑,据说他们都是人类享誉一时的艺术家,但他看他们的雕塑,也就几天,就失去了兴趣。 但他怀中的身体不同,勒瓦尔觉得自己可以一直揉捏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早知如此,以前吃饭的时候就该多留一会儿食物的性命。 听说人类在吃肉之前会使劲捶打肉块,使其口感更好,勒瓦尔觉得自己现在揉她的腰间软肉,也是制作食物的必需之法。 他发现了一个烹饪食物的好办法。 辛月感觉到腰后抵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不该、至少不应该出现在如今这副场景里的东西。 她想起多年前看到的一个电影,讲述杨贵妃和唐玄宗的电影,其中一个场景名为“马震”,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极大的震撼。 她不想做电影里的杨贵妃。 辛月绷紧身体,再次试图往前挪动,以避开腰后那危险的东西,可勒瓦尔的手臂像铁铸造般,反而因她的挣扎收得更紧。 她几次挣扎,皆是徒劳,每次只能逃离他几厘米,然后就不得不被拉回去,紧贴后背的那个家伙山一样纹丝不动。 路易四蹄狂奔,山风几乎是呼啸着刮过耳畔,辛月不敢再乱动,她怕摔下去。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就像被捏住命运后颈的猫。 “唔……” 暧昧的低喘自她耳畔响起,辛月惊悚地回头,看到勒瓦尔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神情,他黑色的眼睛盛满疑虑。 就在刚刚,因为辛月的挣扎,他不断被触碰、远离,触碰、远离…… 勒瓦尔觉得赫尔巴诺送来的那个册子有问题,他怀疑身体的某个东西不是用来决斗的。 因为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缴械投降。 一败涂地。 胸腔里自从诞生以来就死寂的心脏正疯狂跳动,像被阳光灼烧的蝙蝠,这不对劲,血族的心脏早该沉寂如古井,可自从遇见她,这该死的器官就越来越古怪。 等回去就再剖开胸膛检查一下。 还有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也不对劲,刚刚那个是什么东西?他的身体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体,现在很陌生。 辛月一脸生无可恋。 如果是现代,她一定报警,这人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犯罪,至少会被拘留。 可这是20世纪的美利坚,勒瓦尔就算杀了她,警察都不会帮她这个非法移民说一句话。 远处城堡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辛月意识到,这段诡异的共骑竟持续了整个黄昏。 勒瓦尔似乎并不急着回去,他操控着路易放慢脚步,让马儿悠闲地踱步在山间小径上,他整个人则完全覆盖住她,就像要把她嵌入身体一般。 勒瓦尔低下头,这种感觉生平第一次,但不糟糕,他还想试试,可是…… 她太脆弱了,人类纤细的脖颈,薄得像纸的皮肤,随便一个意外都能要了她的命。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猛地击中他——把她变成同类。 这个想法让他喉头发紧。 他低头看她因紧张而颤动的睫毛,突然很想咬穿那跳动的颈动脉,不是猎食,是烙印,让她的血液里流淌他的力量,让她永远独属于他,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路易一个趔趄,辛月惊呼着往前倒去,被勒瓦尔狠狠抱回怀中,后背彻底陷进他怀里。 勒瓦尔猛地收紧手臂,犬齿刺破了自己的下唇,伤口瞬间愈合。 人类就是如此脆弱,如果没有他,她可能刚刚就从马上跌断脖子。 她会死,她时刻都被死亡的风险笼罩着。 这个念头让勒瓦尔无法抑制的急躁起来。 路易回到城堡庭院中,辛月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她翻身下马,丝毫不出意料,腰间的胳膊就像焊死在她身上一样。 “先生,我要回去了。” 辛月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自己不要在这里扇他巴掌。 勒瓦尔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低沉的声音问道:“你想永生吗?” 应当是想的,他见过太多为求永生而丑态百出的人类,只要她点头,他就大发慈悲地初拥她,让她与他共享权力和财富。 “我不想。” 辛月没有力气理会雇主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只想远离他。 勒瓦尔一怔,手臂不自觉地松开,辛月瞅准时机立刻远离,她都跑了三米远了,听到身后传来勒瓦尔喊叫:“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 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 辛月边跑边撇嘴。 什么中二台词,还“你想永生吗?”,下一句是不是就是“只要手握财富,执掌权力,死神也要绕道而行”,再下一句就得是“做我的女人,我与你分享权力和财富”了。 该死,这个雇主真的想包养她。 / 勒瓦尔在黄昏的庭院中待了很久,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边缘的灌木丛中。 月光为他们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银辉,华丽的裙摆扫过翠绿的草叶,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太好了。”一个法式腔调的女声轻轻响起,手持象牙扇的女人拎着红裙子,款款而来。 “加布里埃。”勒瓦尔脸上迷惘的神情尽数退散,换上一贯的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来参加狩猎女神的晚宴。” “太早了。” “好吧,我们听说赫尔巴诺要为一个人类寻死,来看热闹的。”加布里埃微微一笑,美得像一颗在时光中沉淀的珍珠,“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陛下您……” 跟在加布里埃身后的年轻男孩面容天真:“妈妈,那是赫尔巴诺豢养的血奴吗?我想跟赫尔巴诺交换……” “砰——!” 一声巨响。 男孩被狠狠砸向泥潭,滚着银线的紫罗兰短袍沾上污垢,层层叠叠的塔夫领皱成一团破布,雪□□致的脸被砸出一个坑,眼球挂在眼眶上,摇摇欲坠。 加布里埃慌张地拦下要杀死她新宠的勒瓦尔。 “陛下,请您看在我的份上,饶他一命吧,皮埃尔毕竟还没有做什么,留他一命,也好警醒其他不长眼的人。” 加布里埃与柯林尼斯一样,是血族长老之一。 勒瓦尔收回取人性命的杀招,瞳孔收缩成两道猩红的细线,古老血族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过空气。 “你胆敢碰她一下,我就剖开你的心脏,让你曝尸于阳光之下,用你的头盖骨盛酒。”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冷得如同寒冰。 皮埃尔讷讷地答应着,瑟瑟发抖。 勒瓦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诶呀诶呀……”加布里埃用扇子掩住翘起的嘴角,眼里全是看到好戏的惊喜。 她本是来看柯林尼斯和赫尔巴诺这对父子的热闹的,没想到看到他们尊敬的、威严的国王陛下会为一个人类如此失态。 这次美国之旅也太值了! “妈妈。” 皮埃尔将眼前按回眼眶,委屈地喊了一声,加布里埃连忙搂住他安慰。 陛下究竟是因为被人觊觎猎物而生气,还是……他也和赫尔巴诺一样,脑子发昏了,爱上了一个人类? 加布里埃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开始谋划着,如何测出那个人类小蛋糕在勒瓦尔心中的份量。《 》 12、英专生×吸血鬼(十二) 辛月重重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良久,她站起来,脱下马甲、衬衫和裤子。 衣裳腰后那片被勒瓦尔触碰过的地方,上面一片濡湿。 没浓重异味,但辛月一想起刚刚的场景,她就恶心得想吐。 “该死!” 她用力甩开衣服,反手搓揉着自己的腰,后腰很干爽,但那种粘腻湿凉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仿佛凝留出一片覆盖住肌肤的寒冰,寒意已经渗入皮肤。 辛月想起马背上那个冰冷的怀抱,勒瓦尔的手指在她腰间游走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涌。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盥洗室,扯下衬衣疯狂擦拭后腰的皮肤,直到那片肌肤泛红发热,可那粘腻的寒意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抹不去。 小挂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里蕴出两朵熊熊火焰。 /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城堡在黑暗中苏醒。 走廊里的天鹅绒窗帘尽数被拉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后,皎洁的月光映照的城堡明亮如昼。 宴会厅传来水晶杯碰撞的脆响,血腥味与香水味在空气中缠绵,柯林尼斯与赫尔巴诺一起品尝着羊血,他们嘴角渗出一丝鲜红。 加布里埃对羊血没兴趣,与柯林尼斯寒暄过后,就盯上了赫尔巴诺的儿子凯文,她用扇子掩唇,眼波流转,就蛊惑了一个年轻的血族的心。 女仆们给城堡每一个角落都点亮烛火,昂贵的香水与膏烛气息融合成一种令人迷醉的香气,整座建筑像一具复活的尸体,每个毛孔都渗出奢靡的腐朽气息。 勒瓦尔站在书房的露台,一手举着一杯红色液体,低头一看,便看见城堡下的玫瑰花丛在摇晃。 他冷眼看着加布里埃轻抚凯文的脸颊,然后唇舌勾结,露出妩媚的动人的神情。 若是往常,这种负距离的亲密互动会让他嫌恶地皱眉,这种程度的亲近会让他觉得怪异、恶心,他会立刻转身离去,所以他从来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如果他接着看下去,恐怕会当场杀了恶心他的人。 勒瓦尔在心中给这种行为下了定义,血族漫长的生命里,与人拥抱、交换唾液这种行为,是最廉价、最方便的取乐方式,血族们热衷于此。 只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快乐的就是了。 但此刻,月光照在彩绘玻璃上又反射回来,在他脚边投下斑斓的光斑,他突然想起码头上那双燃烧着生机的眼眸。 于是眼前这副场景的人换了张脸,竟让他觉得眼前这一幕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如果辛西娅露出这样的神情…… 凯文亲昵地吻着光滑的脸颊。 勒瓦尔顿时火冒三丈,一种杀人的冲动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他想杀了凯文。 “勒瓦尔,您看得够久了”加布里埃无可奈何地出声,她没有被人观赏的爱好,“如果你不想加入我们,就快点离开吧。” 勒瓦尔寒着一张脸,抽身退步,就在他要离开的瞬间,他看到凯文的裤子某处隆起。 一道身影瞬移到加布里埃二人身边,吓得他们一抖。 加布里埃稀奇地想,莫非万年不动情的陛下要展示他美好的身体了? 只见勒瓦尔指着凯文的裤子:“接下来你要用到这里?” 他们没有在决斗,而是血族常见的亲近,为什么要用到那里? 凯文被王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萎掉,结结巴巴道:“是、是要用到……” 勒瓦尔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他明白了,原来亲近不是拥抱、交换唾液后就完了,还有一个步骤! 凯文还没喘过气,勒瓦尔的身影就消失了。 “老处男……”加布里埃美丽的脸浮现出一丝古怪的表情,紧接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真没想到,血族始祖竟然是处男! 天呐,这漫长的生命他都是怎么渡过的啊?难怪总是一幅阴沉的表情。 每当有血族想要献上一些美人时,他一幅不耐烦的样子,她还以为勒瓦尔阅尽千帆,不喜欢沉湎于欲/望享受呢。 没想到,他压根不懂啊! “他还装的自己很懂的样子哈哈哈……” 加布里埃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 勒瓦尔狂风一样回到房间,翻出赫尔巴诺给他的画册。 这一次,他以一种看教科书的认真,仔细翻看这些册子。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做的……” 勒瓦尔看册子中陌生的男男女女,想到他们要做什么,就有些恶心,但一旦把那些脸换成辛西娅和他自己,就觉得…… 该死,心脏怎么又跳了? 勒瓦尔愤怒的扒开胸膛,一层一层扒开肉层,仔细观察,没有异状,它为什么总是跳动? 他捏了捏心脏,还是硬得能砸碎金刚石的硬度。 他松开手,肌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就是血族的愈合速度,只要他们的心脏没有被火烧成灰烬、或放在阳光下暴晒,他们永远不会死,不像人类…… 想到人类,勒瓦尔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危机感,辛西娅随时可能会死! 这座城堡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路易那匹马,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她! 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下一秒,他就出现在楼下的小小的女仆房里。 勒瓦尔无声地站在辛月床边,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少女蜷缩在粗布被褥里,呼吸均匀而温热,白天穿的那条裤子被随意丢弃在角落,他灵敏的嗅觉提醒他,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他想起她穿着那条裤子的模样,双腿笔直修长,大腿微有肉感,她就穿着裤子在城堡里晃荡。 勒瓦尔蹙了蹙眉,指尖微动,那条裤子便无声地化为齑粉。 明天她就会知道,淑女不该穿这种粗鄙的衣物。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辛月微微起伏的身体线条上,勒瓦尔突然想起画册里那些缠绵的姿势。 他慢慢坐在床沿,大理石般冰冷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触碰又怕惊醒她。 人类是如此脆弱,连睡眠不足都会要了他们的命,这个认知让勒瓦尔更加烦躁,他盯着辛月颈间跳动的脉搏,想同之前一样舔一舔,却不敢动,怕吵醒她。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克制”。 窗外,一只夜莺刚发出半个音符就突然僵硬地从空中坠落,整座城堡的吸血鬼都感受到了那股压抑的威压。 而房间内,最古老的吸血鬼正像个守夜的骑士般,固执地守护着一个人类的梦境。 牙有些痒,勒瓦尔舔着自己的尖牙,舔,还是不舔,两种想法在心中天人交战。 勒瓦尔突然有些恼怒,区区一个人类而已,迟早变成他的食物,他留下她的性命这么久,难道他还要顾忌她的想法吗? 月光透过小圆窗撒下,黑暗里,尖牙泛着冷光。 这是血族可以咬断敌人颈椎的武器。 然后他轻轻含/住辛月垂在床边的手指。 月光下,他屈膝跪在床边,轻轻捧起那只手,纤细的手掌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能清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薄皮下蜿蜒。 勒瓦尔克制地收着力道,吮/吸让他觉得并不尽兴,于是轻轻含着咬下,利齿只是浅浅地刺入一点皮肉,连血珠都没渗出来,更像一个带着占有欲的吻。 辛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哼一声,手指微微蜷缩,恰好擦过他的口腔上膛。 痒意让勒瓦尔呼吸一滞,这个无心的触碰比任何挑逗都更致命。 他含住那截手指,一根一根舔过去,用舌尖缓缓舔舐自己留下的齿痕,感受着人类肌肤下温暖的生命力。 窗外突然传来鸟雀飞离树枝,惊动树叶唰唰的声响,勒瓦尔猛地抬头,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线。 他在做什么?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单膝跪在人类床前,像个虔诚的信徒在亲吻圣物,这个认知让他羞耻。 他可是让整个血族颤栗的始祖,现在却在偷偷品尝一个沉睡的人类。 无论是撕开她的衣服,让她服侍他寻找快乐,还是撕裂她的身体,品尝她的血液,这些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简直就是一个奴隶。 辛月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勒瓦尔立刻松开她的手,但少女只是翻了个身,将脸颊埋进枕头里,继续沉睡着。 勒瓦尔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突然很想知道,如果他现在吻下去,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 晨光穿透玻璃,慢慢扫过辛月的眼皮,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来,撑着床的时候,她发觉手指触感有些不对劲。 低头一看,自己的指尖泛着不自然的皱褶,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很长时间。 辛月皱眉,环顾四周,她身边并无水渍,更诡异的是,那条随手扔在角落,打算今天扔掉的裤子竟不翼而飞。 “见鬼了……” 辛月找遍屋子,都没有看见那条裤子,只能将原因归于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她或许在昨晚就已经扔掉裤子了。 她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往厨房走去。 厨房并不向女仆提供餐食,她得自己做饭。 通往厨房仆从走的道路会有点绕,但从宴会厅穿过就能节省一段路程,所以辛月往往会从宴会厅走,她自从来到这里,一直这样走,从未遇到过人。 但今天出现了一个意外,辛月在即将踏入宴会厅时猛地停住脚步。 猩红的天鹅绒窗帘紧闭,烛火还未燃烧殆尽,馥郁奢靡的香气中,一个绝世美正倚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小憩。 她的红色卷发如瀑垂落在雪白的天鹅绒披肩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像蝴蝶停驻,唇色比最艳丽的玫瑰还要秾丽,她身形丰满,皮肤雪白,美艳得不可方物。 辛月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这位女士美得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女神,如果维纳斯有人间化身,她觉得这位女士可堪担任。 “早安,小甜心。” 加布里埃突然睁眼,翠绿的眸子锁住辛月,她看任何人都像在注视情人般深情,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披肩滑落,露出单薄的洁白睡袍,低低的领口袒露出一大片丰盈。 辛月被蛊惑了一般,差点忘记呼吸,憋得两颊通红。 “早、早安,美丽的小姐。”辛月嗫嚅,“我叫辛月,是这座城堡的女仆,您可以尽管吩咐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呵……叫我加布就好。”加布里埃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她有点喜欢这个孩子了,她慵懒地嘟起红唇,撒娇般道,“我不敢使唤你,你身上全是勒瓦尔的味道,我要是敢把你当成女仆,勒瓦尔知道了,一定会把我撕成碎片的。” “什么?” 该死,难道那个东西的味道还留在她身上吗?可是那不都是石楠花的味道吗?不同的人味道还会不一样? 看到辛月茫然的神情,加布里埃同情的笑了一下,勒瓦尔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这样可怖的欲求之下,这个人类女孩竟然毫发无损,真是个奇迹,等到勒瓦尔忍不下去的时候…… 天呐,不敢想。 “勒瓦尔已经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了”加布里埃道,“他与你朝夕相对,你们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分离,他的气味已经将你标记成他的所有物了。” 辛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寒意。 加布里埃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通了她脑海中觉得怪异的门。 清晨醒来时莫名皱褶的指尖、消失不见的衣物、还有睡梦中若有若无的冰冷触感、更早以前发红的脖颈……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后背窜上一阵恶寒。 勒瓦尔每晚都潜入她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她胃部绞痛,几乎吐出来,一个男人,半夜来到一个单身女人的居住地,想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加布里埃歪着头欣赏辛月变幻的脸色,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个人类女孩比她想象的更有趣,那双逐渐燃起怒火的眼睛,简直像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她竟然不想配合勒瓦尔,不想与高贵的血族之王来一场跨越种族的罗曼蒂克。 凭借多年驰骋情场的经验,加布里埃有种预感,勒瓦尔会在这个女孩身上栽跟头。 栽一个大跟头。 哈哈,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 辛月机械地咀嚼着面包,味同嚼蜡,盘子里形状好看的煎蛋也唤不醒她的食欲。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路线,城堡很好穿过,山路也只有一条,唯一的问题就是交通工具,看来她必须继续练习马术。 刀叉碰撞的声响中,她的逃跑计划逐渐成形。 “你还要磨蹭多久?” 勒瓦尔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辛月猛地一颤,餐刀“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她迅速抓起那把切煎蛋的银刀藏在袖中,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僵硬的笑容。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勒瓦尔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浅金的发在晨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烦躁地在阴影处道:“跟我去卧室。” 辛月的指节因握刀过紧而发白,勒瓦尔见她不知在想什么,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转身离去,黑色长袍在身后划出傲慢的弧度,像一双蝙蝠翅膀。 辛月无法,深吸一口气跟上,脑中闪过十几种待会对付职场潜规则,或者违背妇女意志行为的反抗方法。 推开饰有鎏金花纹的卧室门,辛月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勒瓦尔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眉头紧锁:“你,坐刀那里。” 他指了指壁炉旁的扶手椅,仿佛在安置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坐在那里不动就行。” 辛月疑惑,但还是顺从地执行命令。 只要他不突然兽性大发,怎么着都行。 辛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忽然被书架上泛黄的羊皮卷吸引,她清了清嗓子:“先生,我能看看那张地图吗?” 勒瓦尔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辛月便轻手轻脚地取下地图,在壁炉旁缓缓展开,随即困惑地皱起眉头。 “圣水供奉堂,罪与罚神殿……”她小声念着这些古怪的地名,手指慢慢划过标注着血族狩猎场和新生儿培训地的区域,地图边缘还画着几个狰狞的怪物图案,笔触古老得像是中世纪的产物。 “原来是桌游……” 辛月撇嘴,将地图卷好放回原处。 还以为是美国地图呢,没想到一点也用不上。 辛月放下地图,继续盘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离开这里去往山下,只要乘上蒸汽火车,就能彻底远离这里了。《 》 13、英专生×吸血鬼(十三) 跑路计划比辛月想象中容易的多。 城堡门口无人把守,且白天之时,辛月觉得城堡中除了自己,就没有其他人。 也不知是不是作息习惯的问题,整座成堡的人都是在夕阳之时起床,然后熬夜通宵,天亮之时睡觉。 这种阴间作息大大方便了辛月,她跟勒瓦尔说自己要再下山一趟,她要见到她的朋友们,不然无法心安。 勒瓦尔听闻此言,沉默良久。 他心道,直到现在,这个家伙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生物,要不要趁此机会让她发现? 当她知道一天之内他们从纽约来到喀斯喀特山脉,就算再迟钝,也该明白不对劲来,到时候他就告诉她,他们是黑夜的生物,然后她必定会非常惊讶、崇敬且向往,乞求他赐予她永生。 唉,真是拿她没办法。 “先生?先生?” 辛月小心翼翼地出声,这位先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挂着迷之微笑,看得她心里发毛。 勒瓦尔收起笑容,道:“好的,你去吧。” 一个晴朗的天气,辛月将头发藏进帽子里,她穿上马甲和裤子,披了一件黑披风,帽檐压得低低的,打眼一看,她就是个瘦小一点的男人。 在马厩挑了一匹普通的马,踢踏踢踏的走出铁门,跨过石桥,来到山路上。 直到骑行了数个小时后,呼吸着山林中丰沛的氧气,行驶过上一次见到的贝灵汉市路标,辛月都不敢相信,就……就这样逃出来了? 攥紧缰绳,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小红马正温顺地载着她穿过最后一段山路。 从清晨到正午,山脚下的小城轮廓逐渐清晰。 辛月终于踏上了贝灵汉市的石板路,1900年的美国小城热闹非凡。 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穿梭在街道上,穿工装裤的男人们叼着烟斗走向工厂,报童挥舞着当日的报纸大声吆喝,空气中飘着烤面包和煤烟混合的气味,远处港口停泊着几艘蒸汽轮船,汽笛声惊起一群海鸥。 辛月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攥紧缰绳,无论是路标、市政铭牌,还是向路人打听,所有的一切都向她昭示着一个事实——这里真的是华盛顿州贝灵汉市。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紧。 距离纽约三千英里之遥,横跨整个美利坚,勒瓦尔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一天之内乘坐马车行驶过三千英里? 一定有问题! 辛月心想,但她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总不能是勒瓦尔的马车装了现代引擎装置,就算是现代驾车,也得花费两天时间。 超出常识的现状困扰着辛月,她深呼吸一下,先将这件事搁置,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去纽约,去寻找方莲,寻找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方法。 辛月压着帽檐,来到一处牲口集市,此时已是傍晚,集市上没有多少人,积攒了一天的马粪牛粪味道,臭气冲天,她牵着小红马穿过泥泞的摊位,马蹄踏过烂菜叶和稻草,溅起的泥点沾湿了她的裤脚。 这马跟了她一路,温顺无比,跑得又快又稳,眼下却不得不换钱。 日后她会将这匹马的钱连带之前的两千美元一并还给勒瓦尔,现在只能事急从权。 “这马怎么卖?”一个穿着马甲的男人拦住她,男人嘴里嚼着烟草,眼睛却盯着马背打量。 他一手叉腰,腰间别着一把折刀,刀鞘磨得油光发亮,穿着一双马靴,戴着一顶牛皮帽子,看起来是个吊儿郎当的牛仔,但眼睛很精明。 “一百美元。”辛月压低声线,帽檐遮住她的脸。 这价不高,小红马值这个数。 牛仔嗤笑一声,掰开马嘴瞧了瞧牙口:“小崽子牙都没换齐,跑不了长途。”他吐了口棕黄的唾沫,“五十,现钱。” 他意有所指,眼前这个矮个子将脸挡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见,这马八成来路不正。 辛月攥紧缰绳,五十美元买完车票就不剩什么了,万一路上有应急需要,她兜里将空空如也。 余光扫向车站方向,蒸汽机车的鸣笛声隐约可闻,下一班南下的火车一小时内发车。 “九十五。”她咬牙,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她最多和这个男人讲价半小时。 牛仔咧开嘴,露出参差的黄牙:“瞧你这马瘦的,买回去我得搭多少草料才能养肥它?还有这蹄铁,都松了。”他弯腰拍了拍马腿,“六十,再多一个子儿我都不会出。” 集市另一头,几个戴宽檐帽的牛仔正把马匹赶上货车,铁皮车厢哐当作响,火车“呜呜”的呼啸着。 辛月闭了闭眼,她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只要在贝灵汉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风险,没时间耗了,勒瓦尔随时可能追来。 “七十,现钱。”她声音发冷,“不然我卖给那边几个人。” 眯起眼,终于从裤袋里摸出个油腻的皮夹,慢吞吞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绿钞。 “算你走运,我今天心情好。”他数钱的时候手指一顿,从钱包里取出三张二十和十张一元面值的纸币,“喏,七十,一美分都不少。” 辛月盯着他黢黑的指甲,突然伸手扣住他手腕,牛仔一惊,却见她只是抽走了那张被故意折在下面的两美元。 “你数错了。” 她松开他,牛仔的视线随着她的手而去,他觉得这只手有些不对劲,刚刚抓着他的手腕,有些过分了。 小红马不安地喷着鼻息,辛月最后揉了揉它的耳朵,把缰绳交出去,牛仔立刻拽着马往相反方向走,仿佛怕她反悔。 车站钟声敲响九下,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辛月把钞票塞进内袋,头也不回地扎进人群,身后传来牛仔得意的口哨声,还有小红马困惑的嘶鸣。 但辛月不能回头,她买了一张去西雅图的车票,只要两美元,她用剩下的零钱买一袋面包,一个水壶,和一把防身的刀。 沿途的针叶林渐渐被开阔的农田取代,夜幕降临,五个小时后,凌晨时分,她终于在望见了西雅图在晨雾中的轮廓,这座因淘金热而崛起的城市,正被蒸汽与煤烟笼罩,码头上起重机轰鸣,铁轨纵横交错。 逃出来了。 远离了那个夜晚潜入她房间x骚扰她的雇主。 辛月在西雅图火车站购买了去往纽约的火车票,这座新建的建筑高耸的钟楼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售票窗口前,戴圆顶礼帽的职员懒洋洋地报价:“去纽约?三等座25美元,二等卧铺45美元,头等卧铺嘛,85美元,加15美元可以享受餐车服务。需要在芝加哥中转一次。” 辛月摸了摸藏在马甲内衬的钱袋:“三等座。” 职员接过几张纸币,对着阳光验看,挑了挑眉,将二十面值的纸币退回来:“这是□□。”他露出嘲讽的神情,“你们这些人啊,我见多了。” 辛月一惊,霎时反应过来那个牛仔做了手脚,她忙将剩余两张纸币,职员验看过后,确定这两张都是真的,她用真币买车票,就只剩下二十美元。 辛月咬咬牙:“如果我不要坐票,要站票,可以便宜一点吗?” 职员撇着嘴,轻蔑道:“可以,那就便宜多了,十美元。不过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从这儿去纽约,五天行程,你确定要在车上站五天?” 站五天,这比硬座坐五天更可怕。 “没事,我铁腿。”辛月道,她暗自在心中鼓劲,当年特种兵穷游时,她凭借铁屁股坐了三天硬座,有这个毅力她什么干不了。 月台上,穿制服的列车员吹响哨子攥着车票挤进人群,车厢门框上锈迹斑斑的铜牌刻着“北太平洋铁路,芝加哥方向”几个单词。 辛月的“座位”是最后一节车厢上的地板,对面坐着一位怀抱婴儿的黑人妇女,旁边还有散发着臭味的男人,脚边堆满箱子,她挤在几个箱子之中。 车窗因煤灰变得模糊,但依然能看见站台上挥动帽子的送行者。 随着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西雅图的雨雾被甩在身后,辛月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 夜幕四伏,西格战战兢兢从外走进城堡,跪到勒瓦尔身前。 “属下找遍了后山,没有辛西娅的踪迹。” 赫尔巴诺、凯文,以及一众仆人从喀斯喀特山脉各处回来,他们带来了同样的消息,整座山脉都没有发现勒瓦尔要找的人。 勒瓦尔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收缩成危险的细线,视线穿过层层密林,一无所获。 夜风卷起他的金发,却吹不散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灼烧感,那颗沉寂了几万年的心脏,此刻正像被荆棘缠绕般阵阵刺痛。 “继续找。”他的声音比极地的寒风更冷,宽大的手掌稍一用力,就捏碎了花岗岩栏杆,“把整个华盛顿州翻过来。” 西格跪伏在地,额头渗出冷汗:“主人,她可能已经不在贝灵汉了。” “那就去其他市找!”勒瓦尔声音低沉,整座城堡的玻璃应声炸裂。 他眼前不断闪现辛月可能遭遇的画面——被流浪血族拖进暗巷吸干血液,或者被那些肮脏的人类骗子拐卖到妓院,每一个想象都让他的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长。 最令他恐惧的是,她此刻可能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某处,鲜血淋漓,总是生机勃勃的黑色眼睛渐渐丧失光亮…… 这个念头让勒瓦尔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唰”的一下,一双巨大蝠翼自他背后展开,翼展至少二十三英尺,如同将整个夜幕披在身后。 蝠翼挥动,霎时间划破月光,银色弯月下闪过一个双眼猩红的黑影,紧接着,无数个黑暗生物跟随在他身后,蝠翼挥动带起的风使得山林树梢倒伏,古老的猎食者威压让方圆十里的夜行动物集体噤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血族都收到了来自王的谕令,魔法卷轴展示完内容后就化作一只眼睛,附在接受谕令的人身上,将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实时反馈到勒瓦尔眼前。 在哪儿,她在哪儿? 黑暗生物倾巢出动,寻找一个目标。 辛月身上的气味混在人群中,就像一根线混入一堆线筒中似的,难以寻觅。 勒瓦尔展开漆黑蝠翼,悬停在千米高空,他着装整洁,一丝不苟,如果不是瞳孔一闪而过的红光和森白尖牙,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教养良好的绅士。 月光在他翼膜上镀了一层冰冷的光,脚下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子,蒸汽与煤烟在建筑间蜿蜒成河。 倏地,勒瓦尔在杂乱无章的丝线里抓到了他想抓到的那根,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人类气息,来到了一间烟雾缭绕的牛仔酒馆。 收起蝠翼,遮掩眼睛,其他血族和扈从被勒令潜藏在黑暗中,只有西格跟随他而来。 推开门,里面浑浊的气息让勒瓦尔用一方手帕捂住鼻子,他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正在吹嘘—— “老子花五十美元就买到了三冠王爵士的儿子!”一个穿着马甲的牛仔拍着桌子,唾沫飞溅,“当年我在肯塔基赛马场亲眼看着爵士夺冠,这匹小马驹简直跟它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围的酒鬼们哄堂大笑:“老杰克,你他妈又喝多了!” 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牛仔捶桌笑道:“爵士在赛马场上给它的主人至少赢下了十一万,它的配种费都要五千美元,你五十美元就想买它儿子?” 牛仔大着舌头:“真的,真的只花了五十,就是爵士的儿子……” 勒瓦尔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他的目光锁定在酒馆后院的马厩里,那匹小红马正无聊地刨着蹄子,鬃毛顺滑无比。 那就是爵士,曾经的三冠王,勒瓦尔看过赛马后,花了六万美元买下了它,它的马鞍上还残留着辛月的气息。 勒瓦尔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牛仔身后,苍白的手指缓缓扣住对方的肩膀,老杰克醉醺醺地回头,却在看清那双猩红竖瞳的瞬间,酒意化作冷汗浸透了后背。 “你对她做了什么?”勒瓦尔的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西格如同主人意志的延生,尖利的指甲隔着牛仔脏兮兮衣服,几乎嵌入牛仔的锁骨,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他便立刻化身索人性命的死神。 勒瓦尔的胸腔里充斥着焦燥与仇恨的毒液,只要眼前这个肮脏男人说出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字,他就杀了他。 酒馆骤然死寂,喝醉了正在呕吐的,端着酒杯和人碰杯的,醉得打鼾的……这些人的动作都停止了,连煤油灯的火苗都凝固般静止。 老杰克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他抖如筛糠,牙齿咯咯打颤:“没、没做什么……是那个矮个子自己卖的马,然后他就进了火车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西格的指甲陡然伸长,刺破牛仔脆弱的大动脉,一缕鲜血顺着对方肮脏的衬衫滑下,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 “火车站……”勒瓦尔抓住这个信息,“她去火车站做什么?” 慢腾腾的人类机械,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到达一个地方,对了,辛西娅说过,她想去找……找谁来着,总之是一个东方人的名字。 没想到她的执行力这么强,他还以为她发现这里距离纽约有几千英里后,会先回来质问他。 早知如此,他就嘱咐她骑路易了。 勒瓦尔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巨大的黑色影子划破天际,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铁路如网般纵横交错,他紧盯下方,寻找目标。 西格松开手,任由尸体瘫软在地,他转身走向马厩,小红马见到他立刻低下头,发出顺从的嘶鸣。 / 盛夏的风穿过火车,并未让拥挤的车厢凉快丝毫。 辛月攥紧手中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马上就要到芝加哥了,就在刚才,破晓前夕,所有人最困倦、神经最放松的时候,有个小偷摸进了最后一截车厢,好在她的钱都藏在袜子里,没被小偷发现。 睡意迷糊中,辛月看到一个鬼祟身影,她正要大喊,便被小偷捂住口鼻,挣扎之际,她的帽子被扯掉了。 小偷怔愣片刻便明白过来,这个满脸煤灰的矮个子,是个女人! 他眼里闪过的猥琐亮光让辛月胃部一阵翻搅,她当机立断拿起地上的棍子,“duang”一下,现在那家伙正躺在地上,额角渗出的鲜血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天呐,她不会杀人了吧?! 辛月战战兢兢地去试探这个人的鼻息, “臭娘们!”阴影里突然冲出另一个男人,此人身高目测一米九,肌肉虬结,高举斧子向她劈来,看来是这个小偷的同伙。 完蛋,要遭! 辛月还来不及举起木棍,就看见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露出身后一个修长的黑影—— 勒瓦尔缓缓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随手向后,他后方侍立的西格就恭敬地接过已经脏了的手套。 他的眼睛盯着辛月,没有对地上生死不明的两个人施舍一个余光。 “先、先生……”辛月被他看的发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小腿撞上箱子,一屁股坐下去。 他怎么会出现在火车上? 完蛋了,这才是真的要遭!《 》 14、英专生×吸血鬼(十四) 勒瓦尔站在火车的一截车厢入口处,鼻尖微动,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质烟草和廉价香水的气味,令他嫌恶地皱起眉。 但在这片浑浊之中,一缕熟悉的气息若隐若现,是她的味道,像一缕清甜的晨风,与周遭的污浊格格不入。 他抬手掩鼻,黑手套衬得手腕肤色愈发苍白,目光穿过一群脏兮兮的下等人,寻找辛月的踪影。 浅金色的眉毛蹙起,仿佛连触碰这里的空气都令他难以忍受。 西格跟在他身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的主人,血族之王,连进入人类国王的宫殿都嫌弃尘土沾鞋底,吝惜脚步,如今竟会屈尊踏入这肮脏的车厢! 勒瓦尔没有理会西格的惊愕,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优雅而精准,像是踩在无形的红毯上,而非这布满灰尘的火车地板。 血族天赋的精准视力让他锁定辛月,她蹲在车厢最里面,眼睛瞪得溜圆,有些憨态可掬,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意。 忽而一道寒光闪过,一个粗壮的男人高举斧子,朝辛月的方向劈去。 勒瓦尔的瞳孔骤然收缩,猩红的眼底翻涌出暴戾的杀意,他甚至没有思考,身影如鬼魅般闪过,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残影,手指狠狠掐上那人的脖子,五指如钢筋般不可撼动,当即掐断了那人的颈椎。 壮汉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轰然倒地,斧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西格倒吸一口冷气,他从未见过主人如此失态,自从勒瓦尔向来优雅从容,杀人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事,何曾有过这样近乎失控的瞬间? 勒瓦尔的目光死死锁在辛月身上,胸腔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竟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震颤。 辛月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后背紧贴着粗糙的车厢壁。 勒瓦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洞悉了她的逃跑计划,故意放她离开城堡,好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又或者…… 她不敢再往下想,可那双在昏暗车厢里闪过一丝红光的眼睛,突然现身于火车上的人,还有地上这具悄无声息的尸体,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印证着她最不愿承认的猜测—— 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很可能不是人类。 勒瓦尔的目光如实质般在她身上逡巡,确认她没有受伤后,紧绷的下颌线才略微放松,可当视线落在她沾满煤灰的脸颊和粗糙的裤子上时,形状完美的薄唇又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看看你都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修长白皙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头发。 “一个淑女,却像个下等矿工似的,脸上全是煤灰,还穿着这种粗鄙的裤子到处跑,啧啧,女人就该端庄得体,穿着得体的裙装,保持优雅的仪态,你这副模样要是让其他人看见,还以为我连给女仆买条像样裙子的钱都出不起。” 什么封建大男子主义发言! 勒瓦尔继续用他那标准英式口音对她的着装品头论足:“以后不要穿裤子,只有疯女人才会穿裤子。” 辛月差点想喷他,但一想到那个非人类的猜测,她又怂怂地把话咽下去了。 “对了,你怎么会在火车上?迷路了吗?还是有人诱拐你?” 说到这儿,勒瓦尔眼中闪过凶光,语气阴沉得滴水。 “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辛月咬紧牙关,后背冷汗涔涔。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在威胁她,他知道她想逃跑,他想杀了她! 辛月能感觉到袖中藏着的小刀正硌着手腕,手中的木棍也沉甸甸的坠人,却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火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芝加哥站台,嘈杂的人声顿时充满了整个车厢。 诡异的是,下车的乘客们对地上那具尸体视若无睹,有人甚至直接从尸体上跨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的目光扫过勒瓦尔时,就像看到一团空气般毫无反应,只有在瞥见辛月时才会短暂地流露出困惑,随即又匆匆移开视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模糊了认知。 “没有……”辛月喉咙干涩,“没人诱拐我,我错了,我不该上火车。” “你想找你的东方朋友?”勒瓦尔道,“你很想见她?” 这话落在辛月耳朵里,就变成了“你想想你的朋友,如果你再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 “我会帮你找到她……” “不!不用了!” 辛月的嗓音又细又尖,打断了勒瓦尔未说完的话。 她的喉咙滚动一下:“不用了,我一点儿也不想她,我错了,我不该上这列火车,我们回去吧。” 西格无声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恭敬地递上一件做工精良的斗篷,勒瓦尔嫌弃地看了眼辛月脏兮兮的衣服,最终将斗篷裹在了她身上。 “好吧,先回去,有一个好消息等着你,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最后一名乘客拖着行李离开车厢,空荡荡的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西格率先转身下车,勒瓦尔不紧不慢地走在西格后面。 不是西格敢僭越地走在主人身前,而是他这位讲究的主人不喜踩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所以他得走在前面,用魔法在地上铺一层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地毯。 辛月走到车门处,芝加哥火车站的月台展露出它的面容,耳边充斥着蒸汽机车的轰鸣与商贩的吆喝声,这座铁路枢纽在早晨时分格外繁忙,西装革履的绅士与提着裙子的妇女步履匆匆,报童的叫卖声与蒸汽阀门的嘶鸣交织成嘈杂的乐章。 远处钟楼的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八分。 “哒哒哒……” 辛月好像听到了表针转动的声音,愣怔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心跳声。 如果现在不跑,很有可能再也跑不掉了。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指不住颤抖,眼前这个优雅的“男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刚刚轻描淡写地拧断了一个壮汉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威胁她,而现在,他正背对着她。 好机会。 辛月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猛地举起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后脑勺砸去—— “咔嚓!” duang一下,木棍应声断裂,碎成两截。 勒瓦尔缓缓回头。 今日的太阳被厚重云层遮挡住,黑云压城,大雨将至,他的金发在昏暗的天光中依然闪耀。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困惑看向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棍。 辛月的血液瞬间凝固,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完了,她死定了。 不仅被他发现自己想打晕他然后逃跑,更要命的是,这个计划失败了! 什么样的人能抗住木棍的击打,并且直接硌断棍子。 辛月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勒瓦尔,真的不是人! 而发现这个秘密的她,现在会死在他手里。 勒瓦尔弯腰捡起断裂的木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木棍,就像抚摸国王的权杖,突然抬头问道:“这是……给我的礼物?”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几分希冀的惊喜,就好像这根断裂的木棍是什么特殊珍贵的材质。 辛月:…… 她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勒瓦尔甚至将断棍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神情专注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虽然做工粗糙”他一本正经地评价,“但我收下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 辛月则完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刚刚用尽全力袭击了这个非人类的怪物,而对方居然…… 他脑子没病吧?《 》 15、英专生×吸血鬼(十五) 在芝加哥火车站嘈杂的月台上,西格驾驶的马车如同一幅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的幻影。 四匹纯白的高大骏马披挂着金丝银线刺绣的鞍具,饰以金子的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玫瑰与荆棘纹样,车窗垂落的暗红色天鹅绒帷幔随着蒸汽机车的热风轻轻摆动。 这辆华贵得近乎夸张的马车,辛月曾在码头上见过,它与周围钢铁铸就的火车、穿着工装的搬运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这里格格不入。 在辛月眼中,这驾马车和关她的牢笼没什么差别。 诡异的是,匆匆来往的旅客们对这辆马车视若无睹,有人甚至直接从马匹前方穿过,却对近在咫尺的华丽车厢毫无反应,就像被人遮住了眼睛般。 辛月的掌心出现指甲掐进去的深痕,她环顾四周,面前的路被西格和勒瓦尔堵得死死的,无处可逃。 “上车。” 勒瓦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轻柔的语调落在辛月耳中,带着丝阴森森的威严。 他左手握着那两截断棍,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战利品,右手则掌心向上,是个标准的绅士搀扶动作。 辛月愣怔半晌,这才不确定地将左手搭上去。 就在她的手搭上去的瞬间,勒瓦尔冰凉的指尖立刻不着痕迹地收拢,将她纤细的手掌整个包裹在掌心,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就是一下又一下,停不下来。 辛月霎时一抖。 这个色狼,这么按捺不住,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就这么…… “小心台阶。”他彬彬有礼地提醒,声音低沉如大提琴。 辛月猛地一颤,没有了手套的阻挡,她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传来的寒意,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更像是大理石在寒冬雪夜的冰冷。 勒瓦尔察觉到她的僵硬,突然意识到自己擅自抚摸女士的手这个行为很失礼,他实在不该这样做,可是手就像有自己意识一般,粘在辛月的手上不肯离开。 于是勒瓦尔也僵硬了起来。 西格站在马车旁边,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心中默默吐槽:怎么回事啊这俩人,在这里扮僵尸玩? 几息过后,勒瓦尔突然反应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堂堂血族始祖,为什么要因为触碰一个人类而感到失礼? 她不过是他圈养的食物,是他一时兴起留下的玩物,她全身上下都属于他,是他的奴隶罢了。 这个念头让勒瓦尔心头一松,卸掉了枷锁似的,他手指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起来。 他的手掌比辛月的大一圈,直接包住她的手,拇指沿着她掌心细腻的纹路缓慢游走,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得的珍宝,坚硬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一根根捋过她的手指,拉她登上马车。 “坐好。” 他优雅地示意辛月坐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座椅上,与上次赶她坐在逼仄坚硬的车地板上的态度截然不同。 辛月僵硬地挨着窗边坐下,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身体与他相触。 勒瓦尔却紧跟着落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包裹在黑色西裤下的大腿贴着她的腿,二人密不可分。 马车缓缓启动,辛月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站台渐渐远去,哀悼她丧失的自由。 勒瓦尔的手指仍在她的手上流连,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骨髓,辛月努力忽略这带着狎昵的抚摸。 光滑的亮面黑漆车壁却反射出他们交握的手,苍白与粉嫩的对比如此鲜明,就像捕食者与被锁定的猎物。 马车踢踢哒哒行驶了半天,暮色时分,熟悉的城堡渐渐从地平线那头浮现出身影。 / “先生,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辛月思忖良久,还是奓着胆子问出这个问题,若能问出有用的信息,帮助她下一次逃跑计划,这个风险就值得冒。 勒瓦尔并不答话,只专注摸她的手。 辛月死鱼眼,只当自己的手不存在,摸了一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有皮肤饥渴症。 西格很有眼色,替主人回答,说他们循着味道,先找到了买辛月马的牛仔,然后得到她上了火车的消息,一群人便循着火车找到她了。 说到这儿,辛月暗道,既然说是循着气味寻来,说明他们嗅觉极其灵敏,难道他们是犬妖?不不不,西方的话……是狼人? 辛月心中有多少风波暂且不提,在火车上窝了好几天,没睡过一次好觉,她回到城堡,洗漱后就先抛却繁杂思绪,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日后才能再筹谋逃跑。 第二天九点,辛月从混沌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晨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趁着胳膊坐起来,浑身酸痛使得她皱眉,是在火车上太过劳累,导致肌肉乳酸堆积,可是这酸痛之中还掺杂了一些陌生的感觉。 辛月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胳膊,却在低头时猛地僵住。 雪白的睡裙领口大敞,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从胳膊到锁骨,然后一路蔓延到胸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她颤抖着掀开被子,发现腰侧、大腿上都散落着同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吮吸过。 辛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些痕迹是谁留下的。 如果不是体内没有明显的感觉,她几乎以为自己被…… 这个猥/亵犯! 她攥着被子的手在发抖。 辛月猛地冲到洗手盆前,定定看着面前的镜子。 镜中的自己嘴唇异常红艳,眼角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辛月拼命回忆昨夜的睡着时的感受,却一无所获。 或许他用了迷药?对了,他根本不是人,想必会一些法术。 这个猥/亵犯,手段了得啊。 勒瓦尔倚坐在高背扶手椅中,修长的双腿交叠,黑色西装裤的线条顺着肌肉的轮廓垂落,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弧度。 他的右手轻抵在唇边,指节苍白而分明,像是艺术家精心雕琢的骨瓷,狭长的眼睛看着窗外,猩红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角,露出几缕白昼晨光。 接触到晨光的手部泛起不正常的明亮的光。 西格用一个小金盘托着一小瓶药进来,方才他看到主人接触了阳光,便想着端来药涂抹,回到房间后,他发现主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下唇,仿佛在回味什么。 西格站了站,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你好像自燃了。” 只见长时间接触阳光的手侧皮肤已经开始冒烟了。 勒瓦尔猛然惊醒,这才察觉到眼前飘着缕缕黑烟。 他面色不动如山,接过西格送来的药膏涂抹,抹上药后再接触阳光,皮肤便不再显出任何异常。 那个人类,真是手段了得啊! 勒瓦尔心道。 昨夜他本是想在初拥她之前吸食她的鲜血的,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了嘴。 他无法把她再当成食物来享用了。 坚硬的心脏在遇到她之后便不正常。 勒瓦尔右手按压左胸膛,疑惑地歪头,金发顺着他的动作滑动,一向冷漠的脸露出几分天真来。 他问西格:“我一见到辛西娅,心脏便很不对劲,这是什么原因?” 西格悚然一惊:“难道她是敌人那边送来的卧底,身上携带了针对您的诅咒?正如潘多拉之于埃庇米修斯?”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难怪她要用七十美元卖了您价值六万美元的马,想必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您失去财富。如今您的身体又百般不适,她还要用诅咒使您失去健康!” 勒瓦尔有些不悦,他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只是本能般反驳道:“六万而已,于我的财富相较就像沙砾之于海水,而且我剖开过胸膛两次,发现心脏很健康!” 西格深深觉得自己就是劝阻埃庇米修斯不要爱上潘多拉的普罗米修斯。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陛下,您不要沉湎于她的美色……” 铛一声。 勒瓦尔随手抄起一只高脚金杯,砸向西格:“她有什么美色?我什么时候沉湎于她的美色了?你胡说八道什么?简直大放厥词!” 西格讷讷不敢言,眼角余光瞥见放在金盒子中垫着红绒布的两截棍子,心中腹诽道,人家随手拿根木棍送你,你便用比木头价值千百倍的金盒收藏,还说没沉湎于美色? 西格揉着被砸出一个凹坑的脑门,从房间退出来,恰好在楼梯拐角处遇见抱在一起的加布里埃和皮埃尔。 皮埃尔好奇这位国王近侍怎么了,加布里埃顺着她的小甜心的视线看去,看到西格,便推开皮埃尔,与西格攀谈起来。 “大个子,这个时候是睡眠时间,你怎么还在城堡里晃荡?”加布里埃眼波流转,红唇突然弯起,咯咯笑道,“难道你想趁陛下沉睡之际,先去尝尝他的小宝贝的味道?” 西格心中充满对陛下的担忧,闻言,奇道:“谁是陛下的小宝贝?” 加布里埃撩开披在前胸的红发,颇具风情地歪在楼梯鎏金扶手上:“你们跟着陛下的侍从都是这样吗?我记得雨果、克拉拉他们也和你一样,像根木头。” 西格不解:“什么?我们怎么了?” 加布里埃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道:“说说吧,你一脸愁容从楼上下来,发生了什么?” 西格犹豫了一下,到底对主人的担忧占了上风,想加布里埃与柯林尼斯一样,都是实力强劲的长老,他便将心中疑惑与忧虑尽数说出,为避免伤及主人颜面,他特意掩去了真名,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 “我有一个朋友,他一遇到一个人类女性,心脏就不正常,我想那个人类身上一定有针对血族的诅咒,我想杀了她,可是我的那位朋友现在还对那个人类女性的血很感兴趣,我什么时候杀了她比较合适?” 加布里埃“嗤”一声笑了,她的笑声开始是低低的,渐渐声音越来越大,几乎笑出眼泪。 可是吸血鬼并没有眼泪,加布里埃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你要是敢杀那个人类女孩,下一秒,你的心脏会被陛下捏碎的。” 西格大吃一惊:“你什么意思?” 皮埃尔没忍住,道:“妈妈意思是说,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要享受爱情的痛苦了。” 什么?什么痛苦? 西格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 辛月在城堡中的行动越发谨小慎微起来,她每天只沿着卧室、厨房,两点一线活动。 自从回到城堡,她的所有课程都暂停了,这让辛月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松太长时间,仅仅两天后,女仆便来通知辛月,勒瓦尔在书房等着见她。 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迎面是挑高的穹顶,黑铁吊灯垂下,烛火在玻璃罩中幽幽摇曳,四壁皆是深色胡桃木书架,直抵拱形天顶,古老典籍的羊皮书脊金纹章在阴影处闪着光。 中央一张巨幅狮爪书桌,墨迹斑驳的羊皮卷轴半展,羽毛笔斜搁于铜制墨瓶旁,勒瓦尔便端坐在桌后的高背椅子上。 彩绘玻璃窗映着跳跃的烛光,尘埃在光束中浮动,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座知识的圣殿里凝固。 “站在那里做什么?我假设你那双媲美腊肠犬的腿还能动。” 勒瓦尔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羊皮卷轴,冷酷的声音在烛光中回荡。 辛月深呼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书桌。 勒瓦尔满意地看她走近他,香甜的气息越来越近,伴随着令他舒心的气息,他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神国与血族的战争,始于创世之初。那时的人类,不过是匍匐在强大种族脚下的羔羊,血族饮血,精灵驭风,狼人撕骨……而人类,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的指尖停在某段铭文上,冷笑一声。 “若不是神明怜悯,与诸族立约,将光明世界划归人类,人类早就灭绝。” 若是之前,辛月还以为他在讲神话故事,可是现在,她心中隐约有个猜测,这就是这个世界发生过的事情。 但即便这些记载是真的,辛月还是觉得有问题。 辛月抬起眼,烛火在她漆黑的眸子里跳动:“世上哪有什么神明会无缘无故偏爱人类?” 她的声音坚定。 “所谓‘神明’,不过是人类自己,是一代代人用血与火搏杀,用智慧与牺牲逼得战败者退入黑暗,自由与尊严无法靠施舍获得。” 勒瓦尔嗤笑:“狂妄。没有魔法,没有永生,连野兽的利爪都能撕开你们的喉咙,你们凭什么赢?” “凭信念。”辛月忽然笑了。 勒瓦尔讽刺的笑容还没露出来,就听到辛月如是说。 “凭我们想活下去的信念。” “不甘为奴,不甘屈服,不甘死亡,不甘世界永远如此,我们要活。所以人类会烧毁森林开辟农田,会锻造钢铁对抗利爪,会用短促的生命堆砌出比永生更漫长的文明,人类……永远在反抗命运。” 勒瓦尔凝视着她。火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仿佛古卷里那些举着火把冲向血族的先民,他突然意识到,此刻他触碰到的不是她的狂妄,而是千百年来,人类灵魂深处那簇永不熄灭的火。 从这天起,勒瓦尔就像忘了她似的,再也没有见过他。 要不是辛月每天醒来依旧会发现身上有红痕,她几乎以为自己安全了。 西格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怎么又往窗前一坐就是一天。 他也不处理血族公文了,不关注神殿事物了,连鲜血也不怎么喝了。 西格非常担忧,他的主人,不会要自杀吧? 勒瓦尔并不像西格像的那样,他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如今非常生动,时不时就泛起波澜,却显得眼神更加空白。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不,不可能,她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人类,如何配得上……第一次见面时,她穿得像垃圾,下水道的老鼠都比她干净几分。 勒瓦尔急切地回想初次见面的场景,想从中找到可以否定掉心中汹涌澎湃的感情的证据,不过一个半月前的场景,可他竟然想不起那时她的装扮多么不合时宜、她的脸多么肮脏不堪、甚至她的鲜血的味道都在记忆中暗淡。 他唯一牢记的,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闪烁着火苗,像是在冰原或沙漠里,骄傲盛放的花朵。 勒瓦尔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赫尔巴诺会爱上一个人类,因为这个渺小的生物的生命就像烟花一样,短暂又绚烂。 而他们这些千年寒冰只有靠近烟花,才能被染上温度和色彩,这种感觉值得他们付出一切。 又是一天结束了。 今天是回到城堡的第五天,勒瓦尔好像完全忘了她一样,没有礼仪课程,没有必看的拉丁语书籍,本该是轻松的一天,夜幕来临后,辛月就可以躺在舒适的床上休息,但她不能。 她在自己房间里布置了一个陷阱。 辛月毫无形象地跪伏在门边,指尖灵活地勾紧一根细韧的麻绳,绳子被精心布置在门槛内侧,挂着一只铃铛,离地仅两寸高,颜色与深色地板几乎融为一体。 若有人推门而入,必定会被绊个趔趄,只要绳子被触动,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警报。 “看你还怎么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她低声自语,将从厨房顺来的银餐刀塞到枕头下。 转身要爬上床铺时,辛月想起什么,故意在床前的地板上撒了一层细碎的玻璃渣,虽然不指望能伤到那个疑似狼人生物,但至少能让他踩出动静。 枕头下压着银刀,床前的碎玻璃反射着月光,辛月沉沉睡去。 夜色如墨,浓稠的黑暗笼罩着整座城堡。 辛月本打算装睡,却抵不过困意,在紧绷的戒备中沉沉睡去,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渐渐平稳,一个黑影悄然降临。 勒瓦尔站在门外,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早已察觉了那些拙劣的陷阱,绊脚的绳索、细碎的玻璃、甚至枕头下藏着的银器,这些幼稚的把戏让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并不是嘲讽的笑,反而显得很宽容。 他优雅地抬脚,精准地跨过绳索,玻璃渣在他靴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却没能伤害他分毫,更不能阻挡他分毫。 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他像一缕幽暗的雾气般滑入房间,每一步都带着捕食者特有的优雅与危险。 床上的辛月蜷缩着,睡颜纯净得像个孩子,完全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勒瓦尔在床边单膝跪下,冰冷的手指轻轻掀开被角,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她露的肌肤,那些他昨夜留下的红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暧昧。 颜色为什么暗淡了? 需要补上去,不然别人不知道她是他的猎物。 勒瓦尔俯下身,薄唇贴上她平坦的小腹,舌尖轻轻勾勒着肌肤的纹理。 “唔……”睡梦中的辛月无意识地轻哼一声,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勒瓦尔低笑一声,吻痕如烙印般一路向上,他的獠牙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肋骨,感受到她肌肤下的脉搏。 辛月梦到自己没有打伞,站在雨中,雨滴密密麻麻落在身上,将她包裹起来,胸前被雨淋湿,粘腻的水感挥之不去。 突然,雨滴变成无数张嘴,辛月被吓醒了,猛地睁大双眼。 浅金色的头发比月光还明亮,占据她整个视线。 “你——!” 她的惊呼被冰冷的唇堵了回去。 勒瓦尔强势地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他毫无章法地舔着她的唇,辛月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单手扣住双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耳垂。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在她唇间低语,声音沙哑得令人战栗,“你以为那些小把戏能拦住我?呵……” 月光下,他猩红的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 辛月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躯体紧贴着自己,每一寸接触都让她起鸡皮疙瘩,他的吻绵绵密密,愈加凶狠,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勒瓦尔的手掌猛地扣住辛月的后脑,将她狠狠压向自己,加深这个吻。 他的唇冰冷而强势地覆上来,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 一条冰冷的深海小鱼钻进去了。 辛月挣扎着推拒,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却被他单手钳住手腕反剪到身后,牢牢禁锢。 唇舌交缠间溢出暧昧的水声,勒瓦尔近乎粗暴地掠夺着她的呼吸,舌尖扫过她口腔每一寸敏感处,像在品尝最后的盛宴。 辛月呜咽着偏头想躲,却被他掐着下巴扳回来,这个吻顿时更深更重,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让她浑身发抖。 两人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勒瓦尔另一只手顺着她腰线滑下,掌心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辛月在他怀里挣动,发丝凌乱地黏在潮红的脸颊上,被吻得红肿的唇瓣泛着水光。 “别动。”勒瓦尔稍稍退开,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的唇角,声音沙哑得可怕。 辛月双手抵在勒瓦尔冰凉的胸膛上,用力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勒瓦尔的手臂像铁铸般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反抗收得更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低沉震动,那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捕食者般的愉悦嗡鸣。 “放开!” 辛月奋力挣扎,刚开口,就被勒瓦尔用拇指按住下唇,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到底想做什么?!” 勒瓦尔沉默了一瞬。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只是本能告诉他,再靠近一点,靠近她就靠近了快乐。 内心深处,他明白,自己对一个人类产生了欲/望。 可是,难道要他亲口承认,自己竟然对一个卑贱的人类产生了欲/望? 这也太丢人了。 于是,他高傲地抬起下巴,嗓音低沉而傲慢:“我来给你一点赏赐。” 辛月:“???” 不是,大哥你有毛病吧?半夜潜入女生房间强吻猥亵,居然还说是赏赐? 她刚想骂人,却突然感觉到勒瓦尔紧贴着她的身体某处……不太对劲。 那触感坚硬如铁,直挺挺的,几乎灼人眼球。 辛月强忍怒火,为避免接下来发生不可收拾的事,她强迫自己放软声音:“先生,您这样抱着我……不太舒服。”她故作羞涩地低头,“不如……让我帮帮您?” 勒瓦尔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回想起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他缓缓松开钳制,矜持地颔首。 下一秒,辛月猛地扑倒他。 勒瓦尔完全没反抗,甚至顺势倒在床上,金发铺散在枕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 然后—— “砰!” 辛月一膝盖狠狠顶上那个部位! 空气凝固了一秒。 勒瓦尔:“?” 是这个流程吗?和他看的书不一样啊。 辛月:“……嘶!” 她的膝盖像是撞上了花岗岩,疼得瞬间飙出眼泪。 勒瓦尔却只是微微皱眉,略带困惑地问:“你在做什么?” 辛月眼眶泛红,含着眼泪,膝盖疼得说不出话。 勒瓦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将她抱在怀里,连忙检查她的身体,看到膝盖上浮现的青紫,这才懊悔道:“你现在与我亲近会受伤,三天后,狩猎女神晚宴上,我将赐你永生之礼,然后我们就可以结合了。” 他的语气带着轻快。 辛月简直要被他的自大噎死,膝盖上的疼痛让她难得情绪外露:“我不要什么永生!我只想回家!” 勒瓦尔压根没听她说什么,还滔滔不绝道:“没人不希望永生,我会带你去海里,去天上,去密林……这个世界都会是你的玩具。”《 》 16、英专生×吸血鬼(十六) 傍晚,城堡罕见地忙碌起来。 辛月本要从宴会厅回住宿的地方,看见一群女仆抬着水盆、水桶在擦洗,她便在厨房里面略站了站,心中发毛,如果这个地方的主人都不是人,那么这些女仆…… 女仆们手持长柄刷,跪在宴会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用力擦洗着不存在的积灰,她们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差别。 但是,她们的手臂保持反复擦拭动作,十几分钟过去了,额角上没有渗出一滴汗珠,连喘气声都没有变重分毫,就好像她们不需要呼吸似的。 外间庭院里,男仆们架起梯子,用羽毛掸子清扫游廊穹顶上的蛛网,灰尘在夕阳中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雪。 辛月躲在厨房里,不知道该不该出去,然而有几个男仆女仆们抬着几个铁皮大桶正在向厨房走来,她们步履稳健,胳膊肌肉贲起,看起来强壮有力。 “这些食材足够供应狩猎女神节的晚宴吗?” “足够了,这些只是给诸如赫尔巴诺大人的素食者们。” “陛下命令侍从们在全世界各地带来新鲜食物。” 辛月丝毫不怀疑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能捏断她的脖子,她悄悄转身,从厨房后门离去,鼻尖翕动,嗅到了一股铁锈味。 铁桶里面是什么? 什么素食者? 还有她们口中的狩猎女神晚宴,这个词辛月听到过好几次,好像是勒瓦尔所在的非人种族的一个比较盛大且重要的节日。 他说,要在这个晚宴上,让她永生。 辛月想到此,心中就是一抖,且不说那个所谓的“永生仪式”有没有危险,就说她如果真的永生了,那她还能再见到爸妈吗?爸妈还能把她生下来吗?她会不会从此消失了? 辛月记得,虽然自己一醒来就在运奴船上,但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现代的衣服,oversize的夹克,做旧的牛仔裤,但脚上的牛皮马丁靴和背的背包不见踪影,方莲告诉她,她来到这儿时,靴子被老板脱下拿走了。 估摸背包也被那个老板拿走了,包里还有她的护照和一些衣物呢。 或许,只要她找齐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她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 仆从们放下铁桶,假装没有看见匆匆从后门离去的身影,虽然她的动作在她们眼中是慢动作,鲜血对他们而言也是极具有吸引力的东西。 但陛下对这个“猎物”的重视程度让他们心惊,进而不敢冒犯分毫。 若说奴颜婢膝地讨好,可身为血族的骄傲让他们无法对人类卑躬屈膝,于是只能装作无视。 辛月正盘算着如何在狩猎女神晚宴上趁乱逃走,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袭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双冰冷的手臂已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后背顿时贴上了一具坚硬的胸膛。 “在想什么?”勒瓦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说话带起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金发垂落,有几缕甚至滑进了她的衣领,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辛月强自镇定,一边胡思乱想万一这个非人类有读心术怎么办,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晚宴的事……” 勒瓦尔轻笑一声,胳膊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头顶轻轻摩挲:“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人为你准备衣服首饰了。” 语气带着轻松愉悦,他以为她在发愁没有合适的衣饰出席宴会。 一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她的手共舞,在所有人的面前昭告她的所有权,勒瓦尔的嘴角就不自禁地勾起来。 他的手越来越往下,手劲也越来越大,几乎要在她的皮肤上摩擦出一抹深红,辛月的吃痛,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 勒瓦尔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就这样紧紧抱着她,冰凉的鼻尖贴着辛月的脖颈摩擦,将她身上的气息嗅了满腔,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焦渴,稍稍放开她。 他抻了抻衣服,恢复疏离又冷淡的模样,只是一只手还揽着辛月的腰,如此往前走。 “到时候我们会跳开场舞,你看到衣柜里的新裙子了吗?” 辛月回想起自己房间莫名其妙多出的十几条蕾丝、绸缎、绉纱等华贵布料做的裙子,粉蓝紫白,层层叠叠的像彩云。 她原本的衣柜很小,无法装下那么多裙子,所以那个木制小衣柜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排顶天立地,装饰有鎏金和红色丝绒的大衣柜,这种风格的衣柜与她小小的女仆间格格不入。 勒瓦尔也是这样觉得的,他一想到那个与自己房间相隔千万里远的小房子,第无数次劝说:“三楼有一间空房子,又大又舒适,绝对没有其他人打扰……” 除了你。 辛月腹诽。 她住在一楼的女仆房里,勒瓦尔每天晚上都要不辞劳苦地过来,要是她住到他的隔壁…… 辛月连忙打断勒瓦尔的唠叨:“先生,那些裙子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穿,您还是收回去吧。” “怎么会不适合?你的尺寸是我亲手量的,绝对分毫不差!”勒瓦尔语气肯定道,说到这儿,他想起第一次见辛月时她穿的东西——一件宽宽大大的上衣,一条下等劳工才会穿的牛仔裤。 因这两件着装,勒瓦尔深觉她此前受苦,一时间想到那个运奴船的老板,眼神一冷,倒是把他忘了,待会就叫西格去杀了那个人。 辛月嘴角抽搐:“什么叫我的尺寸是你亲手量的?你什么时候……” “不然你希望那些下等人来抚摸你?” 什么叫抚摸,裁缝正常工作量体裁衣叫抚摸,他夤夜而来趁人不备叫什么? 勒瓦尔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让辛月脊背发凉,她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不会把她当成禁脔了吧? “好了,不要再为这些细枝末节而伤神。” 勒瓦尔突然松开揽着她的手,转而弯起胳膊,牵着她的手挽住他的臂弯。 “上楼陪我工作。”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他们时刻贴在一起是理所应当的,辛月沉默地被他牵着,心中却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念头。 眼看要走到楼梯位置,辛月挣扎了一下,她一点也不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她试图找借口推掉他的要求:“我还没有吃饭,我现在要吃饭。” 勒瓦尔蹙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和她回到餐厅,在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那就快吃。” 辛月劝道:“您可以先上楼,我吃完了就会来找您。” “不用,我就在这儿。” 辛月无可奈何,于是慢悠悠地又做了一份中式炒意面。 已经吃过晚饭的她为了拖延时间,慢条斯理地咀嚼,吃饱饭的胃部难以容纳更多的东西,她心中祈祷这个家伙最好没耐心,赶紧上去。 可事与愿违,勒瓦尔竟也不催促,只是盯着她的唇瓣看,仿佛在欣赏什么珍馐美味。 更令辛月无语的是,他开始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的一天。 “我今天处决了一个叛徒。”勒瓦尔漫不经心地说,像是在讨论天气,“我命令扈从用银钉钉穿他的心脏。” 辛月叉子一顿,更加没有了食欲:“……谢谢分享?” 勒瓦尔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道:“我还审阅了五份领地税收的文书。”想了想,他补充道,“我很有钱,神殿的仓库里面有无数堆金币,花都花不完。” 辛月:“……” “本来刚起床我就会来找你,但这些事务拖累了我的脚步。” 她突然意识到,勒瓦尔这种行为像极了热恋中的小情侣,恨不得把每一件琐事都分享给对方。 这个念头让她差点噎住。 最后一根意面塞入口中,勒瓦尔不仅没有觉得她慢悠悠吃饭的动作很无聊,反而饶有兴致地和她分享自己的生活。 辛月丝毫不想知道他在公元前几几年和军队打仗的过往,她放下刀叉,勒瓦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们上楼。” 辛月避无可避。 自从那晚被辛月撞破潜入她的房间后,勒瓦尔越发不加掩饰,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欲/望,甚至开始霸道地、光明正大地、理直气壮地侵占她所有时光。 他拉着她来到书房门口,门口站着一个沉默的大个子,辛月知道那是勒瓦尔的“大内总管”,西格。 西格端着一个金托盘,盘子上放着一只高脚金杯,那金杯看上去完全和能进博物馆的古董没什么两样。 勒瓦尔在看见端着金杯出现的西格时,瞬间挡住了辛月的视线,他一个眼神示意,西格立刻消失在原地。 然后勒瓦尔转身低头看向辛月,金发松散地垂在肩头:“你先进书房。” 他不容置疑地推她进去。 辛月不明所以,她将耳朵紧贴在厚重的书房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吞咽声,那声音比喝水更加粘稠,带着液体滑过咽喉的黏腻感,她的胃部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手指下意识地抠住了门板上的饰面。 门外,西格端着空了的金杯,眉头微皱,主人进食向来优雅从容,从未像现在这样急促,甚至有几滴暗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映着苍白的面容,显得极其狂野。 “主人,您为何如此匆忙进食?是属下今日来晚了吗?”西格低声道。 勒瓦尔抬手打断了他,猩红的舌尖舔过唇角残留的血迹,眼神凌厉地扫向书房紧闭的门。 他当然察觉到了辛月的动作,人类的言行举止对血族而言简直像放大镜下的蚂蚁,一清二楚。 他担心如果让她亲眼看见自己饮血的场景,那双生机勃勃的眼睛里,会不会浮现出和其他人类一样的恐惧与厌恶? “主人?”西格疑惑地看着他。 “闭嘴。”勒瓦尔压低声音,将金杯抛还给西格,“以后小心点,别让她看见这些。” 书房内,辛月听到外面没有动静后,连忙踮着脚尖,站到上次站的壁炉旁边。 心中思绪纷杂,那诡异的吞咽声已经停止,但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听到的声响,还有西格托盘上那只古董金杯。 她好像闻到了一丝铁腥味,和厨房大铁桶里的铁锈味差不多。 那到底是什么? 当勒瓦尔推门而入时,辛月的神情已经若无其事,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完美掩饰了她不断变化的眼神。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勒瓦尔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仿佛方才门外的仓促进食从未发生,他走向黑色漆面大桌子后面,坐在高背椅子上,金发在余晖中宛如流动的熔金。 辛月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完美如雕塑的脸上,眼睛里带着审视,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在看什么?”勒瓦尔挑眉。 “没什么。”辛月垂下眼睫,藏起眼中惊惧紧张的情绪。 “站过来一点。” 勒瓦尔倾身拉住辛月的手,把她拉向他。 辛月被迫向前一步,双腿抵在他的膝盖之间。 可这还不够,他仍不满足。 勒瓦尔的目光暗沉,眼底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渴望,忽然,他俯身向前,高挺的鼻梁隔着衣料贴上她的小腹,满足的喟叹一声,冰凉的气息透过薄薄的布料渗入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勒瓦尔!”辛月小腹猛地一紧,声音警惕,下意识后退,但他的双臂勒紧她的腰,无处可逃。 勒瓦尔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头,金发如丝绸般滑过她的大腿,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衣摆,像是在丈量某种距离,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辛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张的心跳声大得几乎震耳欲聋,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低,越来越烫,像是某种缓慢燃烧的引线,即将引爆一场无法控制的燎原之火。 “你……”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后衣领,“你到底要做什么?” 高耸的鼻梁距离花蕊只一寸。 勒瓦尔抬起眼睫,自下而上地凝视她。 他的眼神带着侵略性的渴望与灼热,和他日常优雅冷漠、从容不迫的气势截然不同。 一个封闭的环境,一个危险的男性。 辛月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踢开勒瓦尔,眼中燃着愤怒的火光。 “f**k,你这种行为叫性骚扰!” 咚一声,辛月只觉脚底一痛。 靠,太生气了,倒忘了他的身体与常人不同。 但一想到他接连几天,都趁她夜晚睡觉没有意识的时候潜入房间,对她做各种事情,辛月就觉得这一脚,踹得值。 脚印清晰的印在肩膀上,勒瓦尔身形一滞,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慢慢坐直身体:“性骚扰?” “我不是你的玩物!”辛月挺直脊背,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不应该在征得我的同意之前对我做这种事情!别告诉我,你认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只是为了感谢和还钱给你,迫于无奈才在这里,我没有爱上你。” 书房里落针可闻。 “爱?” 勒瓦尔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他靠在高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拽平袖口不存在的褶皱,轻轻掸了下衣服。 “你以为自己是谁?居然说‘没有爱上我’?我不需要你的爱,你只是我的仆人,你以为你的爱是什么珍宝吗?你以为我很需要你的爱吗?你只需听从主人的命令就行了。” 他高高抬起下巴。 辛月的指尖掐进掌心,强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心中不断警告自己,这是一个非人类,是什么?非人类! 如果打他一巴掌,他很可能毫不费力就杀死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先生,我只是个女仆,听从雇主的命令也仅限于工作方面,这其中不包括雇主的生理需求。” 勒瓦尔沉默着。 辛月垂下眼睫,藏住眼底的冷意,试探着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您没有其他合理、合法的要求,我现在就下楼,准备明天的工作了。” 勒瓦尔看着她一副视他为洪水猛兽的模样,胸口莫名发闷。 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他希望她顺从,但她总是不驯。 “很好。”勒瓦尔冷冷道,转身面向窗边,金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你可以退下了。” 辛月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开,她离开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闭上,辛月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必须好好计划一下,在这个非人类兽性大发之前,赶快逃走。《 》 17、英专生×吸血鬼(十七) 三日后,暮色降临,浓雾自森林深处蔓延,笼罩整座城堡。 远处,一道道黑影掠过天际,蝠翼撕裂云层,猩红的眼眸在厚重云层中闪烁,如同坠落的星辰,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化作一个个矜贵的女士、先生,他们穿着华丽,面容姣好。 古老的石桥上,华贵的马车接踵而至,高大骏马提提踏踏,拉着马车走过石桥,路过疣猪铁塑,驶入城堡门口宽阔的大路上。 无数血族,或来自欧洲各地,或来自美利坚,或其他小国,他们陆续现身。披着丝绒斗篷,穿着复古礼服,面容苍白如雕塑,嘴角噙着笑意,眼底闪烁着对接下来狩猎项目的兴奋与期待。 石桥上,一位身着18世纪法国宫廷礼服的欧洲血族用象牙扇子掩住鼻子,皱眉打量着四周。 “真难以想象,你们竟能在这种……蛮荒之地待上几百年。” 她瞥向站在身旁的凯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有哥特式的城堡,没有文艺复兴的壁画,只有这些粗鄙的……牛仔?你穿的什么玩意?” 凯文今日代替父亲迎宾,他穿着一身燕尾服,但衣领大开,露出一大片蜜色胸膛,看着风流不羁。 听闻此言,并不生气——也不敢生气,说话的这位女士名叫克拉拉,陛下的扈从之一,她实力强劲,他打不过。 凯文保持着嘴角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低声道:“欧洲现在又好到哪儿去?那些人类整天轰隆隆地搞什么工业革命,烟囱里的黑烟都快把月亮熏黑了。”他抬了抬下巴,“至少在这儿,我们还能享受点清净。” 克拉拉冷笑:“清净?你管这叫清净?” “至少比你们那儿强。”凯文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听说上个月,巴黎的某位血族差点被人类发明的那种……叫什么来着?‘照相机’?拍到真容?” 克拉拉脸色一僵,她半个月前奉命追剿一个反叛团伙,前往巴黎,差点被人类的机器照到,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传得这么快。 她阴沉道:“那是意外。” 凯文发出低低的笑声,拍了拍她的肩:“放松点,老古董,新时代来了,要么适应,要么被淘汰。”他望向在灯火通明的城堡映照下,显得更暗淡的山林,道,“不过今晚,我们还能像过去一样,享受一场纯粹的狩猎。” 城堡四周的密林里,数百个人类被血族仆人绑着双手,带进林子里。 克拉拉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加快脚步前往陛下那里,她不仅是来参加狩猎女神晚宴的,还是来向陛下汇报追剿工作的。 加布里埃挽着皮埃尔的手臂,与他一同斜倚在长椅上,裙摆在地毯上铺开,她既不与朋友谈天,也不为狩猎做准备,一手举着一只水晶杯,百无聊赖。 皮埃尔试图引起她的兴致,好奇问道:“妈妈想玩点桥牌之类的游戏吗?怎么今晚看起来兴致缺缺?” 加布里埃只摇头:“我等不及看我们高高在上的王带着他的‘小甜心’出场了。” 相较于勒瓦尔的热闹,眼前这些衣香鬓影算什么。 / 克拉拉单膝跪地,黑色裙摆如暗夜之花铺展在大理石地面上,她垂首恭敬道:“陛下,巴黎的反叛者已全部肃清,属下亲手拧下了他们的头颅,将心脏挖出来放置于阳光之下。” 这些反叛者是近些年来兴起的,他们不满于听从血族之王的命令,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他们想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然而与神族签订了契约的勒瓦尔却如同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制着他们,于是这些吸血鬼便暗中计划如何除掉王。 勒瓦尔上次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个流浪者就是这个团伙的边缘成员之一。 克拉拉等待王的答复,却久未闻声,于是抬眼偷觑书桌后的勒瓦尔,却发现他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鎏金扶手,眼眸放空,好像没有听清她方才的汇报。 克拉拉疑惑地看向西格,他是这一次跟随陛下的从人,应当知晓一向在外不露出任何破绽的陛下为什么如此反常。 但西格的智商和他的个子成反比,完全没看明白她的眼神是什么含义,两只牛眼疑惑地看向不断眨眼的克拉拉,克拉拉觉得自己看明白了西格的意思——你眼睛怎么了? 克拉拉无奈,只得出声提醒:“陛下?” 勒瓦尔这才回神,指尖敲击着扶手,道:“做得不错。”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红酒,“那些蠢货全都死了?嗯,很好……” 他的声音渐轻,显然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克拉拉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心不在焉,这不像他,往常只要身边有人,陛下的礼仪与警惕心总是一丝不错的。 难道陛下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 所谓主忧臣辱,克拉拉深觉自己失职,她放弃与西格眼神交流,而是看向雨果等其他同事。 大家都是来汇报工作,或来和陛下交流感情的,现在看到陛下这么反常,眼神交流得飞起。 克拉拉无法从同事那里得到确切的帮助,于是先出声道:“陛下如有忧虑之事,请吩咐我等。” 书房内骤然寂静,所有吸血鬼同时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猩红的眼眸恭敬地望向地面,等待王的旨意。 一直等了数息,克拉拉几乎忍不住抬头,却听见上方传来一声近乎自语的询问—— “你们……有过心痛的感觉吗?” 所有吸血鬼“唰”的一下同时抬头,带起一阵风声。 这是什么爱情戏剧的台词吗? 克拉拉手里的扇子没拿稳,掉落在地,她却顾不得捡起来,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位活了几万年的血族始祖,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用右手抚着左胸位置,眉头紧锁。 “陛下是说……”她谨慎地斟酌词句,“被银器刺伤的痛?” “不。”勒瓦尔望向窗外圆月,清冷的月光盛满眼睛,流露出几分哀伤,“是想到某个人说的一些话时,这里……”他猛地攥紧胸前衣料,“像被银器剖开,曝露于阳光之下,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克拉拉:…… 这就是爱情戏剧台词吧?是爱情戏剧台词吧! 另一名扈从雨果道:“莫非那个人说的话是一种新型咒语,他用咒语伤害了您?” 西格非常赞同他的话:“我也是这样想的,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这就去杀了那个人类!” 其他扈从闻言,纷纷表忠心。 克拉拉:…… 爱情戏剧瞬间变成黑/帮火拼是怎么回事? 她真是受够了这群脑子里长肌肉的同事。 / 辛月僵硬地坐在镜子前,雪白的绸缎礼服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绣着银线花纹,饰有蕾丝花边与白纱。 女仆们将她的黑发挽成古典发髻,鬓边别着几朵小巧的珍珠花,衬得她肤如凝脂,辛月任由她们把她当做洋娃娃来打扮,看着自己随手盘起的头发在女仆的巧手下变成白秀珠同款。 如果忽略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角的话,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上流社会的淑女。 女仆们沉默地为她装扮完毕,终于离开了,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冰冷的气息离开了这间小屋。 辛月坐在镜子前,双手交握,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雪白的绸缎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珍珠点缀的发髻让她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玩偶。 交握的双手渐渐用力。 门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嘻笑,城堡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这是一个好时机。 “太显眼了……” 辛月咬唇,但城堡里如今都是穿着用鲸鱼骨撑起大裙子的女士,如果她剪短裙子,反而会更显眼。 只犹豫了一下,辛月便决定先穿着这身累赘,远离城堡后再脱了它。 她从床底拖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粗布衣裳、干粮、一把上次买的小刀。 最后,她拿起一瓶气味浓烈的香水,这瓶香水是她用城堡里的玫瑰花和消毒水自己配的,刺鼻的味道会瞬间掩盖了她原本的气息,辛月打算离开城堡后就将这瓶香水泼到身上。 既然勒瓦尔说他是靠嗅觉找到了她,她用香水掩盖味道就行了。 “够了……该走了。” 她没有选择熟悉的山路,而是推开窗户,纵身跃入夜色,城堡的后面不如庭院那么明亮,也没有什么人。 冷风灌进衣领,她头也不回地冲向山林深处,那里荆棘丛生,高树稠密,比起山路,是绝佳的隐藏身形的地方。 树影幢幢,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辛月踏过腐叶与泥泞,心跳如擂鼓,随着奔跑,呼吸声就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 “再坚持一下……再远一点……” /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灿烂的光芒,映照着宾客们华美的衣饰,衬得这里金碧辉煌。 仆从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金杯中的液体猩红粘稠,散发着铁锈般的甜腥,角落里,一支弦乐四重奏演奏着的华尔兹,随着音乐和鲜血,吸血鬼们渐渐脱下矜贵的伪装,他们的身体交缠在一起,暴露兽性,极不体面。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血族同时转头,恭敬地垂首行礼。 勒瓦尔现身于高高的楼梯之上,随意地摆摆手,安静的大厅继续喧嚣起来。 狩猎女神晚宴,正式开始了。 加布里埃没骨头似的,倚靠在皮埃尔身上,红唇微微嘟起:“没意思,我还以为他会与小甜心一起出席呢。” 惨叫声划破夜空,惊起一片飞鸟。 加布里埃倚在露台边,百无聊赖地晃着金杯:“这么快就开始狩猎了?真没耐心。” 密林深处,辛月猛地刹住脚步。 耳朵动了动,她好像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就像有人用指甲刮铁板似的,山林里还有其他人? 泥土湿滑,她差点跌倒,辛月怕是勒瓦尔已经追过来了,于是迅速打开香水,往身上泼洒,浓烈刺鼻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方才听到的那叫声骤然消失,只余尾音在山林中环荡。 辛月疑心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安静地站在原地。 “呼……” 只有呼吸声,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 “呼呼……” 辛月猛地回头。 这不是她的呼吸声。 身后的山林中传来粘腻的吮吸声,一个黑影正扒在某棵“植物”上,肩膀诡异地耸动着。 突然,黑影停下了动作,两颗猩红的眼球缓缓看向辛月。《 》 18、英专生×吸血鬼(十八) 漆黑的密林吞噬了所有光线,扭曲的枝桠如枯骨般刺向夜空,惨白的月亮偶尔从云隙间投下几缕冷光,映出无数树影。 死寂中,连虫鸣、风声、鸟叫都消失了。 突然—— “啊!!!” 远处凄厉的惨叫撕破夜幕,惊起几只乌鸦,紧接着,此起彼伏般,接二连三的尖叫自四面八方响起,却又戛然而止,余音在树梢间幽幽回荡,更显山林空寂。 辛月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她确定了,自己方才听到惨叫不是幻觉,而是…… 前方十米处的大树下,黑影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站起来。 月光透过树枝缝隙,照亮了黑影的脸,他面容惨白得像死人,却有一张鲜红的、裂到耳根的嘴,仔细看就能看出,是满脸鲜血衬得他的嘴好像小丑的血盆大口。 他还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此时,那双红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辛月。 他衣着褴褛,头发蓬乱,眼睛里全是兽性。 他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跑! 辛月的双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猛地转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腐烂的树叶土殖被踩烂,荆棘划破她的裙摆,细密的刺痛从脚踝蔓延上来,但辛月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 密林之中的路哪里是好走的,前后左右全是十丈高的巨树,高强度的运动和生死危机让辛月脑袋嗡嗡作响。 理智在恐惧中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左边是更茂密的灌木,枝条交错,能阻挡那怪物的行动。 辛月一个急转,钻入荆棘丛中,尖锐的刺划破她的手臂,血珠渗出来,但她咬紧牙关,连闷哼都不敢发出。 身后的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不紧不慢,像是某种戏谑的追逐,那怪物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像猫玩弄垂死的耗子一样,故意放她跑出一段距离,再悠闲地跟上。 不能停……不能停…… 辛月默默给自己打气,再跑快一点。 她的心脏几乎要炸开,呼吸道里火辣辣地疼,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她猛地冲出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陡坡! 辛月毫不犹豫地滑下去,泥土和碎石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滚落,到了坡底,她踉跄着站稳,终于敢回头看一眼。 身后是漆黑的高树。 没人追上来? 辛月剧烈喘息着,汗浸透了后背。 或许甩掉了?或许那怪物放弃她了?她安全了吗? 可下一秒,她的血液再次凝固。 后背贴上一个冰冷的躯体,从她的肩头,缓缓探出一颗头颅,那张血淋淋的、粘着不明黑色污垢的脸贴着她的耳畔,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跑累了吗?”它歪着头,声音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随着说话,口腔喷出一股股腥臭的味道,“该我了。” 夹带碎肉和鲜血的獠牙贴上脖颈的刹那,辛月猛地抬手,小刀狠狠扎向怪物的腰! “噗嗤——” 黑血喷溅,银质刀面在月光下反射了一道弧光,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踉跄后退。 辛月趁机挣脱,迅速拉开距离,拔腿就跑,她的手臂肌肉微微发抖,却死死攥住刀柄,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bi**h!”怪物捂住流血的腰,声音扭曲狰狞,“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干烂你,再撕碎你!” 它竟然会说话? 辛月暗自心惊。 她最开始以为这是个失去理智的人类,或者是类人的怪物,但它居然会说话! 这打破了辛月的推测。 难道他是与勒瓦尔一般无二的生物?可是今天来城堡的“人”个个光鲜亮丽,没有哪个像他一样,简直和乞丐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怪物猛扑而来,速度快得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辛月矮身翻滚,堪堪避开,却被尖利的指甲扫过后背,背部的衣服瞬间裂开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她咬牙爬起,跌进一处低洼的坑。 怪物死死抓住她,力气大到差点压断她的锁骨,二人一起滚进低洼,然后滚下坡。 辛月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将小刀插进怪物的左胸口,却被粗布缠住刀身。 二人在泥泞的山坡上翻滚撕打,泥浆四溅,她的后背狠狠撞上一块凸起的树根,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手中的银刀仍死死抵住吸血鬼的心脏。 现在只希望怪物的致命点也是心脏,并且心脏也长在左边。 怪物狞笑着,腐烂的牙齿几乎贴上她的脸,他们滚过一片荆棘丛,尖刺划破皮肤,血和泥混在一起,怪物的眼睛愈加猩红,涎水差点滴在辛月脸上。 辛月趁翻滚上位的姿势,用全身重量将刀刃猛地往下按。 “去死吧!” 她嘶吼着,随着布帛撕裂声,银刃一点点没入肮脏的胸口。 怪物疯狂挣扎,利爪在她肩头撕开狰狞血口,但最终,它的动作渐渐微弱,化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辛月脱力,向后倒去,银刀仍紧握在手。 不知何时,圆月已爬至天顶,它大得有些异常,就像巨人睁着一只黄色眼睛窥看整个地球,银色的月光照亮这里。 辛月瘫坐在血泊中,这片血泊是黑色的,汩汩冒泡,好像有腐蚀性,辛月只挨上一会,便觉得皮肤灼痛,她连爬带滚地远离这具怪物的尸体,靠在一棵树下,剧烈喘息。 她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痉挛,无法松开,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到就像擂鼓。 她赢了。 她又一次活下来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几乎每一天都在为如何活下去而忙碌,但连委屈的时间都没有。 山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短促的尖叫,如同猎物看到猎食者,在死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惊惧的惨叫,就被猎食者杀死。 才杀了一个怪物的辛月一动不敢动,她的身上全是伤口,鲜血小溪一样流出,几乎将白色裙子染成红裙子,精致的发髻变得散乱蓬松,现在她看起来比刚来到这个世界,在运奴船上的时候还狼狈。 得站起来,站起来! 她必须站起来,一次又一次,不遗余力地让自己站起来。 辛月给自己鼓劲,她扶着树,慢慢站直,虽然小腿哆嗦,但依然能行动,她正要离开。 下一秒,树丛中传来沙沙的响动。 一个比刚才的怪物更加高大的黑影缓缓走出来,在明亮的月光下他脱去破烂斗篷兜帽,露出一张温文尔雅脸庞,但他森白的獠牙和眉毛处深可见骨的疤痕却又破坏了容貌的文雅。 “你杀了我们的人?”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真有意思,一个人类居然……他也是个废物。但我可不是,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慢一点。” 辛月想跑,可失血过多和剧烈运动让她眼前发黑,与其逃跑流失力气,不如找机会奋力一博。 她握紧了刀,预备战斗。 但对方只是轻蔑地笑了。 黑影闪过,辛月只觉冷风铺面,手腕一痛,银刀已被劈手夺走,速度快得她连残影都没看清。 一双手扼住她的脖颈,指甲几乎在脖子上掐出五个血洞,他将她提起来。 辛月只觉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脖颈处的剧痛渐渐麻木。 要死了吗…… 她的血渗入泥土,腥甜的气息在夜风中飘散,穿过密林,飘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 城堡内,盛宴正酣。 血族贵族们举杯畅饮,谈论着狩猎女神的传说。 那位古老的女神曾追逐猎物至天涯海角,用鲜血染红月亮,她和血族始祖比赛谁能猎到更多的猎物,但直到月亮十二次没入地平线,太阳十二次自地平线升起,从天空到海洋,他们二人还是无法分出胜负。 这场赛事惊动了神国与血族所在的黑暗之国,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二人将山一样高、水一样多的猎物分给大家,圆月之下,所有人享受美食,载歌载舞,从此,这一天便被称作狩猎女神晚宴。 “我只从上古羊皮卷中看见到陛下狩猎的英姿,为什么如今陛下都不入猎场呢?” “陛下曾经猎过巨人、火龙、精灵,如今猎物却只有孱弱的人类,陛下才看不上呢。” “陛下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参加晚宴了,今天能现身我都觉得很惊讶呢。” 王无疑是血族最强大的,他领导过对抗神的战争,他猎到过无数猎物,可是近几百几千年,王厌倦了一切似的,无论面对什么都兴致缺缺,血族的新生儿们从来没有见过王的实力有多么可怕。 “也难怪反叛组织大多是新生儿,只要见过王猎杀,就没有人敢生出一丝妄想。” 众人悄声议论纷纷,他们一边谈天,一边去换衣服,好进入猎场。 “听啊,猎物们在惨叫。”加布里埃轻笑,她暂且放下看热闹的心思,准备将宽大的拖尾亲换成茶会裙,也入山林猎场去狩猎。 城堡里到处都是即将去参加屠杀的愉悦,要么就是靡靡情/欲,两两三三四四甚至五五,白花花一片。 但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吸引王座之上的勒瓦尔半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扶手,沉思着。 辛西娅如此冒犯于他,竟然敢说出“我不爱你”这样的话,他必须好好惩罚一下她才行。 可是裙子已经送过去了,如果她看到裙子后很想和他跳舞,而他又没出现,她一定会失望,说不定还会哭出来。 她会哭着道歉,说自己不该口不择言,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尊敬、最喜爱的就是…… 到底该怎么办? 真让人为难。 一想到她可能会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勒瓦尔就觉得自己心里突然填了一团软乎乎甜滋滋的棉花。 这想象美好到勒瓦尔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他像人类一样呼吸了一下,好冲淡心口的甜蜜。 突然,夹杂着鲜血香甜的空气钻进勒瓦尔的鼻子,他灵敏的嗅觉从中攫取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他曾在人类码头闻到过的,辛月血的味道。 这气息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勒瓦尔瞳孔骤缩,下一秒,在所有血族震惊的目光中,他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撞碎彩色玻璃窗,在空气中留下破空声,朝山林疾驰而去。《 》 19、英专生×吸血鬼(十九)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腐叶的味道直钻鼻腔,辛月被狠狠按在泥地里,脖子被面前的男人死死掐住,他长长的指甲已经掐进了她的肉里,红色的鲜血渗出。 她眼前发黑,却依然没有放弃自救,手指在地面上拼命摸索,看见男人嘴唇里缓缓伸出两枚尖利的犬牙。 这是什么东西? 终于,手指触到冰凉的刀柄,辛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她猛地用刀捅向上方怪物。 “啊——” 怪物发出嘶吼声,尖牙在月光下反射着森森寒光,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辛月有些绝望,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她不知道自己的刀有没有插/进怪物身体里,但她知道,自己反抗的举动激怒了它。 完蛋了…… 明年的今天或许就是自己的忌日。 月光在辛月眼中晕开,化作朦胧的银雾,她仰望着,瞳孔渐渐涣散,那轮明月像滴入水中的奶油冰淇淋,一点点化开、消散。 辛月以为自己今天就要命丧当场,刹那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撕裂夜幕,速度快到空气都发出爆鸣。 辛月只觉脖颈一轻,新鲜空气瞬间灌进她生疼的肺部里,她咳嗽不止,想抚一抚胸口,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死里逃生的巨大落差让她惊疑不定,心脏在胸腔跳得就像激烈的鼓点,脖颈处的疼痛愈加明显,如同被冰海掩盖的岩浆慢慢喷涌。 辛月瘫软在泥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如潮水般冲刷着她,她几乎落下泪来。 她的视线终于从窒息的黑变回本来的明亮,她看见刚刚掐住她脖子要置她于死地的怪物被勒瓦尔掐着,压制在地上,嘎吱嘎吱,响着令人牙酸的声音。 勒瓦尔一向干净到没有一丝尘埃的衣服此时沾满了地上的泥土,他却无暇顾及,而是以一种极致仇恨的目光看着被压在地上的吸血鬼,这种目光非常复杂,既是在仇恨伤害辛月的男人,又是在仇恨他自己。 “你怎么敢,你这个下贱的奴隶,竟敢动她!” 勒瓦尔的手指如钢钳般扣住那吸血鬼的头颅,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暴虐的杀意。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颈椎骨节寸寸断裂。 “噗嗤!” 黑血如喷泉般从断裂的脖颈处狂涌而出,头颅被硬生生扯离躯干时还带着一小截惨白的脊椎。 勒瓦尔随手将那颗仍在龇牙的头颅扔进树丛,无头的躯体抽搐着,腐臭的黑血浸透了方圆三米的泥土。 月光下,黑色血珠顺着勒瓦尔铂金发梢滴落,在他脚边绽开一朵朵黑色的花。 辛月现在脚软腿软,她不受控地发抖起来,她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但她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去。 她看到勒瓦尔一步步向她走来,恐惧促使辛月颤抖着后退,指尖陷入泥泞的土壤,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你……你到底是什么……” 月光将勒瓦尔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黑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哒哒”的轻响。 “该隐。”他的声音低沉如远古的回响,“血族始祖,黑暗世界的王。” 夜风突然静止,连树叶都停止了沙沙作响。 辛月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她的认知,圣经里弑亲的罪人,传说中永世受诅咒的存在,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一切疑问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他的瞳孔是红色的,为什么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为什么她在金杯和铁桶中嗅到了铁锈味…… 或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果她知道勒瓦尔是吸血鬼,那么当初哪怕被警察抓走她也不会跟随他。 现在,她浑身是血,对于一个吸血鬼而言,完全就是一盘摆放好的食物。 辛月绝望地想,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华丽的大裙摆沾满了血污与泥垢,像一只坠入泥潭无力扑腾的脆弱蝴蝶,紧张让她喘不上气。 辛月怔怔看着透出月光的树冠缝隙,突然间,美丽冰凉的月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勒瓦尔浑身是血,近乎黑色的血腐蚀着他的衣服,他却丝毫不在乎,背朝月亮,满脸血污的他来到辛月身边。 他心中此刻天人交战。 几秒钟前,血腥味飘入鼻腔的瞬间,勒瓦尔浑身僵住。 狩猎女神晚宴上总会血流成河,他对鲜血早已等闲视之,可是,他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他心中产生了剧烈的波动,这种波动冲翻了几万年死水一样的生活。 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产生对猎物的渴望,没有产生对鲜血的贪婪,而是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撕裂般的情绪。 她在流血。 她在痛苦。 她可能会死! 这个念头像尖刀般刺进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他,竟然在害怕。 不,不该是这样的。 勒瓦尔缓缓蹲下身,直视辛月,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不同来。 她跌落在一片泥泞中,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身上全是污泥,没有一丝上流社会高贵精致的样子。 他可是该隐,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血族始祖,他本该冷眼旁观她的挣扎,甚至享受她的恐惧,可他做了什么?他竟然像个疯子一样飞奔到这里,为她除去一切不安全因素。 他为了一个食物,杀了同类。 多么可笑。 他曾经嘲笑赫尔巴诺为了蝼蚁般的人类堕落,鄙夷那些不理智的血族。 而现在,他自己却成了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类人,被一个脆弱的人类牵动情绪,甚至因她而恐惧的懦夫。 杀了她。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 只要她消失,他就不会再软弱,不会再被这种可笑的情感束缚。 勒瓦尔的指尖微微颤动,獠牙不受控制地生长。 他向她伸出胳膊,冰冷的手渐渐覆上她脆弱的脖颈,他的手掌能感受到动脉像小鹿似的跳动,只要他稍稍用力,这个一直困扰他的麻烦、荒唐、耻辱就会消失。 只要他稍稍用力…… 一滴湿润的滚烫液体落在他冰冷的手上,勒瓦尔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手,衣摆陷入污泥,昂贵的料子沾满泥土。 他发现她哭了,美丽的黑曜石流出一滴又一滴珍珠,脆弱得只要手指一碾,就能将它粉碎,但勒瓦尔却无法前进一步。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的杀意骤然崩塌,紧接着更加蓬勃,却并不是想杀她,而是想撕碎所有伤害她的人,包括他自己。 平静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浮现出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愤怒。 他完了。 直到此时此刻,勒瓦尔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她,在他决定向她走过去、为她而踏入污泥的那一刹那,曾经所有的心烦意乱都有了答案。 多么荒唐,一个血族爱上了人类,爱上了他的食物。 身为血族,勒瓦尔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人类,然而他的骄傲又不允许他违心地否认,即使他已经否认了、错解了很多遍。 可是今晚看见她濒临死亡,他终于知道,他无法再伤害她分毫。 “辛西娅,我会将所有伤害你的人杀死,我会让他们堕入无尽痛苦与折磨的深渊,到我身边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 勒瓦尔一直高昂着不肯低下的脑袋贴在辛月的鬓边,单膝跪下,黑色的巨大蝠翼自背后展开,遮天蔽日,紧紧裹住辛月,就像是藏起此生唯一的欢愉与希望。 / 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中扩散,很快引来了其他吸血鬼。 他们如鬼魅般从树影间现身,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獠牙因兴奋而微微伸长,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所有血族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王,勒瓦尔,以雷霆之势杀死了一个吸血鬼,那个同族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死了。 而王金发染血,紧紧将一个浑身泥泞的人类少女抱在怀里。 那个人类少女瘫坐在地,脖颈上留着狰狞的血洞,身上全是流血的伤口,完全就是一块可口的小蛋糕。 王却没有杀了她的意思。 血族们面面相觑,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王为什么要保护一个人类? “拥抱人类是新型的餐前仪式吗?” 有吸血鬼低声问道,很快就被同伴拍了一巴掌。 其实那个吸血鬼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故意调笑。 今夜更令他震撼的是勒瓦尔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那个无头吸血鬼虽不算顶尖,但也活了数百年,实力非凡,却在他手中如蝼蚁般被轻易撕碎。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只有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树梢。 血族们被鲜血吸引,却又被勒瓦尔威慑,不敢上前半步,既不敢上前,但也不想离去,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勒瓦尔,暴怒、失控,却又……近乎偏执地守护着什么。 很新奇,原来王这样古老的像亘古法则一样的存在,有一天也会焕发出如此生机。 勒瓦尔抱紧怀中柔软的身体,像是要用她填满自己。 辛月觉得被勒得越来越紧,她越来越难以呼吸,与一个可以随时杀了她的天敌紧密接触让她心脏跳得飞快。 不知是不是与勒瓦尔低温身体接触太久,她觉得浑身发冷。 突然,辛月的身体一沉,在勒瓦尔怀中软软滑落,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去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勒瓦尔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辛西娅?”他的声音竟有些发抖。 没有回应。《 》 20、英专生×吸血鬼(二十) 辛月的呼吸越来越弱,勒瓦尔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生命的流逝。 城堡里全是吸血鬼,没有医生,而她的体温越来越低,随时可能丧命,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咕咚。” 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勒瓦尔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眸锁定那个胆敢觊觎辛月血液的吸血鬼,暴虐的杀意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仿佛凝固住了。 “砰!” 一声巨响,那个觊觎辛月鲜血的家伙脑袋爆了。 “谁敢碰她,我就让谁死。” 勒瓦尔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波动,好似在陈述一个客观道理般,但在平静之下翻滚的杀意,让所有血族齐刷刷后退一步,连看热闹的加布里埃都收敛了笑意。 下一秒,勒瓦尔抱起辛月,蝠翼展开,如一道黑色闪电划破夜空,直冲山下。 贝灵汉市,深夜。 年迈的医生豪斯正睡得昏沉,突然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一睁眼,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金发男人如鬼魅般站在他床前,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救她。” 医生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起眼镜,他不敢多问,颤抖着拉开电灯,开始检查少女的伤势。 少女是在伤得很重,皮肤上遍布狰狞的伤口,绸缎裙子已经变成一团破布条,手臂、腰腹处横亘着几道深长的抓痕,皮肉外翻,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背部的布料被撕开,露出一片紫红的擦伤,像从山坡上滚下来了。 最严重的伤在脖颈处,纤长的脖子上有五个深可见血的指洞,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仍有血珠缓缓渗出,将白色床单染成刺目的红。 豪斯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勒瓦尔站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当药棉擦过辛月脖颈的伤口时,他立刻严厉地开口:“你在做什么?你要对她做什么?” 他人每一个有伤害她机会的动作,勒瓦尔都无比警惕,保护欲让他的指甲和牙齿不自觉地伸长,又强迫自己收回。 “这……这是止血药,我要给她上药。” 医生结结巴巴地说着,其实这个伤口缝针更合适些,可惜现在手里没有麻醉药,且那个男人虎视眈眈,医生好不怀疑,如果他拿出针去戳这个少女的脖子,那个男人会直接撕碎他。 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伤患,更没见过这样可怕的病患家属,那个金发男人,明明一动不动地站着,却让他后背冷汗涔涔。 就是为市里最富裕的家庭治病,他也没有像今晚这样战战兢兢。 终于,辛月的伤口上好了药,被妥善包扎,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勒瓦尔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丢下一袋金币,抱起辛月消失在夜色中。 豪斯医生瘫坐在地,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盯着那袋金币,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上帝啊……” / 辛月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醒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就像空气都是黑色一样,将她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瞎了,或是死了,直到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 还活着…… 辛月虚弱地喘息着,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烧过,就在这时,周围的黑暗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不,那不是黑暗,而是一对巨大的蝠翼,正缓缓从她周身收起。 辛月先是看到贴在她脸上的金发,进而看到一个坚实的胸膛,紧接着,金发垂落,勒瓦尔的脸暴露在烛光下,猩红的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她。 他以一种占有的姿势,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此时,巨大的黑色翅膀变回合适的大小,在他背后轻轻扇动。 辛月:…… 大哥,你演都不演了? 就这样在我面前暴露你吸血鬼的身份合适吗? “醒了?”勒瓦尔的声音平静,但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怕失去似的,紧紧攥着她的睡裙,“现在感觉如何?” 辛月试着动了动,立刻疼得皱眉:“嘶……疼。” 她顿了顿,这才发现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我睡了多久?” “三天。” 勒瓦尔抱着她的胳膊收紧。 三天?! 难怪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辛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目光扫向床边的水杯,她想喝水,但现在室内只有一个人,她不敢向他求助。 勒瓦尔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食指动了动,水壶便倾倒出汩汩清水,一只盛满水的金杯飘到他手中,递到她唇边。 辛月怕自己喝到女巫的毒药,特地仔细观察下金杯,看不出异状,这才就着勒瓦尔的手喝水,温水滑过喉咙的瞬间,辛月几乎感动得想哭。 “想吃什么?”他问。 辛月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黄桃罐头……”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以前她生病时,老爸必给她带黄桃罐头,但这儿又不是她老家。 勒瓦尔沉默了一秒,冲着空气抬抬下巴,然后对辛月说:“我这就让他们去做。” 辛月惊奇地看着勒瓦尔对着空气下令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这房间里可能还藏着其他吸血鬼,他们就像古代帝王身边的暗卫,无声无息地潜伏在阴影里。 这些活了几百年的怪物,怕是连她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勒瓦尔的确能听清她的呼吸声。 辛月的呼吸很轻,像是刻意压制着,吸气时微微颤抖,呼气时又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滞涩。 勒瓦尔能清晰地听到她胸腔里加快的心跳,嗅到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恐惧气息。 他不解地皱眉:“你在害怕什么?”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伤害你的流浪汉,我已经杀了他。” 那是反叛组织的一员,克拉拉屠杀他们组织时,他因为地位太过边缘,逃过一劫。 辛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她更害怕了。 勒瓦尔轻轻拢着怀里的人,修长的手指罩在她的肩头,辛月稍稍偏头就能看见,想起就是这双手徒手撕鬼子,她就不寒而栗。 是的,勒瓦尔救了她,她很感激,可这份保护同时也让她惧怕。 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吸血鬼,拥有毁灭性的力量,并且目前看起来没有任何人、任何规则能够限制他,这个人却对她展现出了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因为她是他锁定的食物吗? 他能为了她杀死同类,她需要做什么才能偿还他,他会向她索取什么报酬?这个报酬她付得起吗? 吸血?圈养?还是将她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如果变成吸血鬼,她还能回家吗?还能见到父母吗?还是永远被困在他身边,成为他的所有物?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盘旋,让她的呼吸越发紊乱。 勒瓦尔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眼睛微微眯起,他不明白,明明威胁已经清除,为什么她反而更恐惧了? 他沉思片刻,突然开口:“我会转化你。”他狭长的眼眸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从此你不会再受伤。” 与他共享永生,拥有强壮的身体,从此她再也不用恐惧任何生物。 要不是她现在身体太过虚弱,抗不过转化的痛苦,他真想现在就让她成为他们的一员。 “不要!”辛月的声音猛地拔高,虚弱又急切,“我不想变成吸血鬼!” 勒瓦尔眉头紧锁,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顺滑的金发流动,他想不通,人类如此脆弱,一阵风、一场瘟疫,甚至一个从天而降的花盆都能要了他们的命,她为什么还要固执地保持这种不堪一击的形态? 一想到她要用这样孱弱的身体活在危险重重的世界里,勒瓦尔从心底生出一股焦燥。 这样弱小,还敢反抗他。 “这件事不需要你的同意。”他冷冷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黑袍在身后扬起拒绝交谈的气势。 辛月气得浑身发抖,但虚弱的身体很快让她头晕目眩,不得不靠回枕头上。 这个王八蛋,他以为他救了她,就有了掌握她人生的权力吗? 女仆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端着一碗饱满香甜的黄桃,黄桃切成块,糖水包裹着饱满的果肉,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女仆支起一个床边桌后就离开了,房间里没有别人,最起码肉眼可见没有别人,辛月松了一口气,她拿起银勺,舀了一块黄桃,咬下一口,冰凉甜蜜的汁水在舌尖迸发,果肉柔软的一抿就化开,让她想起生病的童年时光。 她更想爸妈了,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可惜没能回家。 吃完一盘泡了糖水的黄桃,恢复些力气后,辛月这才注意到所处的环境,鎏金四柱床上垂落着深红色天鹅绒帷幔,床头放置的一些饰品镶嵌着真正的宝石,就连脚下的地毯都是用雪貂皮毛缝制而成。 她扶着墙缓缓走到窗边,拉开沉重的窗帘,夕阳如血,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城堡下的庭院里盛开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玫瑰,芬芳馥郁,如同天际红云。 这里根本不是赫尔巴诺城堡的庭院。 她现在在哪儿? 百思不得其解,加上重伤未愈,辛月没过一会就困意上涌,她有蹒跚着回到床上,陷进柔软的床褥,在天边浮现出一轮圆月时,沉睡。 深夜,勒瓦尔静坐在辛月床边,金发没有被束起,而是垂落肩头,像一抹月华,整个人身上笼罩着温柔。 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辛月的睡颜,微蹙的眉心,轻颤的睫毛,还有那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 这样脆弱,为什么敢与吸血鬼搏斗,竟然还真的杀了一个伤了一个,即使那个时候他没有及时赶到,辛月也会以人类之躯,拿下杀死吸血鬼的成就,这一成就就连人类强壮的男性都无法轻易达到。 一想到她搏杀的英姿,勒瓦尔的心又是揪痛又是自豪。 “我小小的、可爱的……” 勒瓦尔俯身,薄唇轻覆上她的唇瓣,珍惜地轻咬着,舌尖温柔地撬开她的齿关。 他吻得很慢,像在品尝稀世珍酿,又像在确认她的存在,辛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哼,呼吸与他交缠,仍未醒来。 他的手掌轻轻托着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发丝,将这个吻加深,却又克制着力道,生怕惊醒她,或是弄碎她。 唇瓣偶尔分离时,银丝在月光下莹莹发亮,随着两人呼吸的起伏缓缓拉长。 勒瓦尔低喘着,拇指抚过她湿润的唇角,将那抹银丝抹开,指腹在她下唇暧昧地摩挲,寂静的房间里,黏腻的水声格外清晰。 “我的月亮、我的珍珠,你为什么不肯答应我……” 要是她同意被他转化,她就可以应对世上所有危险,他可就放心多了。 西格手捧烫金信件急匆匆推开门,话还未出口就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什么?! 他的主人正俯身在那个熟睡的人类少女唇上辗转厮磨,好在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旖旎光景。 这是什么新兴的用餐礼仪吗? 西格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僵在原地。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力量将他直接掀出门外,房门“砰”的一声砸上,震落墙上一幅油画,西格跌坐在走廊,信件掉落在地,耳边传来勒瓦尔压抑着怒意的传音:“滚出去!” 勒瓦尔轻柔地给辛月掖了掖被角,然后脸含冰霜走出去。 “为什么不敲门?”他严厉地斥责。 西格有些委屈,这是主人的卧室,曾经他也遵守礼仪,会敲门再进入,但主人嫌弃这个动作浪费时间,耽误公务的处理,所以要求他不要敲门。 西格拿起烫金信封包着的信件,忙道:“神国来信。” 在看到那个人类昏倒怀中后,主人好像疯了,他先是一阵风似的下山,强迫贝灵汉市的医生为那个人类止血,然后直接带她离开了那座城堡。 他展开蝠翼,抱着她飞越山川,速度比来时快多了,甚至不顾可能被人类发现的风险,一路疾驰回到这里,他的老巢,血族最古老的神殿。 神殿是勒瓦尔的绝对领域,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他的力量,任何踏入此地的血族、精灵、乃至于神明,都不得不臣服于他的威压。 辛月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勒瓦尔随手拆开火封,一目十行,眉头微蹙。 这是一封来自神国的斥责信件,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对他暴露行踪的行为极为不满,命令他立即消除目击者的记忆。 勒瓦尔冷笑一声,将信件化为灰烬。 “不用管他们。”他淡淡道,转身便要再回到卧室。 西格惊讶:“不用消除人类记忆吗?” “你随便找几个人去做这件事就好。”勒瓦尔道,“我现在必须陪辛西娅入睡。”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房间,徒留西格愣怔地面对鎏金大门。 西格:…… 不是,陪女人睡觉这么重要吗? / 勒瓦尔躺倒辛月身旁,柔软的床垫使他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他的床虽然不是传统的硬棺材,但也不会这么软,因为辛月的到来,他特地让仆人用最厚实、最柔软的料子铺床。 他躺下去,黑色蝠翼自后背缓缓舒展,如同暗夜织就的绸缎,将沉睡的辛月完全笼罩其中。 他俯身贴近,金发垂落,与她的黑发纠缠在枕畔,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那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的头,深呼吸一口,蝠翼笼罩的小空间里全是辛月的味道,他满足地喟叹,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厮磨,舌尖描摹着唇形,耐心地诱哄她松开齿关。 沉睡中的辛月无意识发出轻哼,被他趁机加深这个吻,蝠翼收拢,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只余唇齿间暧昧的水声在黑暗中回荡。 “我的珍宝,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同意转化呢?”《 》 21、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一) 辛月在朦胧中醒来,唇瓣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下意识抬手触碰,指尖传来微微的湿润感。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那个吸血鬼趁她睡着时做了什么。 虽然目所及之地没有勒瓦尔的身影,但残存在四周乃至身上的冷冽与靡靡交织的香味告诉她,那个吸血鬼可能又在她的身边待了一夜。 辛月皱起眉头,心底涌起一阵烦躁和恐惧,他到底想干什么? 神殿的生活奢华得令人无所适从。 每天清晨,总有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床畔,手中捧着镶嵌一圈宝石的银盘,上面摆着精致的早餐:新鲜的黄桃、外焦里嫩的火腿和煎蛋、温热的白面包、琥珀色的花蜜茶。 她们的动作轻得像猫,眼皮低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眼神和呼吸惊扰了她,支起床边桌,放下食水就悄然离开。 后面的女仆会为她送上华贵的衣裙,丝绸、蕾丝、天鹅绒,每一件都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裙子、饰品、手套、袜子……每一天都不同。 她曾试图拒绝,但女仆们立刻低眉顺眼地跪着,吓得浑身颤抖:“这是陛下的命令。” 勒瓦尔似乎铁了心要给她世上最好、最昂贵的东西。 可越是如此,辛月越是战战兢兢。 她知道农场主给奶牛听音乐,只为了挤出品质更好的牛奶,她也听说过一些肉畜企业会给猪做按摩,保持其肉质。 勒瓦尔对她的好,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心思? 他给予的每一份特别照顾,是不是都是为了她的鲜血? 这个念头让她如坐针毡。 她必须逃。 这一次,她不能再单打独斗,前两次的失败已经证明,仅凭她自己,根本无法突破勒瓦尔的掌控。 她需要帮助,一个能在神殿中来去自如,却又不会轻易被勒瓦尔察觉的人。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女仆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将东西放置桌上,一叠雪白的棉浆纸,炭笔、铅笔、硬毛笔,调色板、颜料,全是绘画工具。 辛月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连忙向女仆道谢,女仆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辛月刚拿起笔,房门突然无声地滑开,勒瓦尔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上。 “你要纸笔做什么?”他缓步走近,黑色长袍拖曳过地毯,像一片移动的阴影。 辛月心头一跳,心道幸好还没来得及在纸上画些什么,但面上不显,随口道:“画画,打发时间。” 勒瓦尔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他优雅地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支着下巴,金发垂落肩头,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既然如此,我赐予你恩典,你被允许为我画一幅肖像。”他唇角微扬,“我很想看看,你的技艺如何。” 辛月捏着笔的手僵了一下,嘴也僵了一下,一时间无数想吐槽的话就要喷涌到嘴边,她硬是咽下去了。 嘴角扬起微笑:“好的呢,先生。” 几秒钟后,她将“作品”推到勒瓦尔面前,勒瓦尔垂首,金发滑落。 只见纸上赫然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脑袋上潦草地画了几根金毛。 空气凝固了一秒。 勒瓦尔盯着那幅画,表情微妙地变幻着,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恼怒和好笑之间的神色。 “这就是你的艺术造诣?”他笑道,“连三岁幼童的涂鸦都不如。” 辛月缩了缩,道:“您让我画,我就这水平。” 勒瓦尔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那幅画顺走。 辛月以为他肯定要把它撕了泄愤,也没在意,看着他走远了,她这才坐下来,重新在纸上画了起来。 当晚,西格来到勒瓦尔的书房汇报公务时,看到那位高傲的陛下背后挂着一幅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画? 那巴掌大小纸上的古怪线条看起来像人,应该是人吧?西格不确定地想,这副画左边是莫奈的真迹,右边是达芬奇的,他心道,看来这副画也是人类中伟大的艺术家画的。 即便他看不出来这副画的艺术性,不过人类的艺术就是这样,有个叫毕加索的无名小卒画的画也很奇怪,但主人收藏了他的画。 勒瓦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间轻柔得仿佛在看到什么稀世珍宝。 “你也觉得很好看吧。”勒瓦尔道,“辛西娅非要给我画肖像画,唉,我只能赐予她这个荣幸。” 他的语气很苦恼似的。 西格:……原来不是知名艺术家,甚至不是画家画的,他就说怎么会这么难看。 “看不出来辛西娅具有如此高的艺术天分,你看,她用简洁的线条勾勒我的身形,又用金色惟妙惟肖地画出我的头发,她对颜色的运用也很好,原来我在她心中这么高大……” 勒瓦尔滔滔不绝地说道。 西格:…… / 神殿的穹顶高耸入云,巨大的石柱上缠绕着雕刻的神像浮雕,每一道雕刻纹路都流淌着岁月的痕迹,长廊地面铺着马赛克石材,用无数个小片砖块描绘出远古血族的征战史诗,烛火悬浮在半空,如坠落的星辰,明亮火焰永不熄灭,将整座神殿映照得如同梦境。 辛月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长廊行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低语,她连忙拐到右边,躲到柱子背后,悄悄侧头望去,只见几道修长的身影正从长廊那头走来,其中几个人辛月见过。 西格和克拉拉,还有几个勒瓦尔最亲近的扈从,他们无一例外,皮肤白皙得过分,容貌美丽,身材完美,一边聊天一边走。 “神殿什么时候铺上了地毯?太软了,我真怕走路时陷进去。” “神国又来信了?因为陛下被人类看到?” “好像还提到了时空规则之类的内容,我没看到信,听陛下说起才知道几句。” 西格的黑发如坚硬的铁钉,刺刺的竖起来,冷峻的面容毫无表情,仿佛一尊冰雕。 克拉拉则走在他身旁,黑裙似夜幕,掌中把玩着一枚嵌有黑曜石的匕首,眼神锐利如刀,突然,朝辛月的方向看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啊,是那个人类。” “什么?就是她?!” 所有吸血鬼齐刷刷地看向辛月藏身的廊柱,猩红的眼睛如同几个探照灯。 一个金色卷毛唇角微扬,眼里满是兴致盎然,迈步就要朝她走来。 克拉拉连忙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声音里隐含警告:“雨果!你想死就去找她!” 雨果不以为然地挑眉:“我知道她是陛下看中的食物,我只是好奇,又不会和陛下抢。”他语气轻佻,但眼底却藏着跃跃欲试,“我还是第一次在神殿看到活跳跳的人类呢。” 克拉拉冷笑一声,懒得再解释,她心想,这个蠢货难道没察觉到陛下的异常? 勒瓦尔对待这个人类的方式根本不像对待“食物”,女仆们被勒令不准直视她,神殿里珍藏多年的宝石、丝绸源源不断地送到她房间,甚至连勒瓦尔自己都夜夜守在她身侧,像座疯狂燃烧的老房子。 这哪里是对待血食的态度,分明是…… 克拉拉没再往下想,只是警告地瞪了雨果一眼。 辛月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她的心脏。 食物。 果然,勒瓦尔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豢养一只更美味的猎物,他给她华服、珠宝,无微不至的照顾,就像农夫精心喂养待宰的牲畜,只为了最终那一口甘美的鲜血。 她咬紧下唇,强压下翻涌的恐惧,等西格他们离开,她这才走出廊柱,背影微微发抖。 她必须逃,在勒瓦尔彻底失去耐心,露出獠牙之前。 辛月快步穿过长廊,虽然脚下柔软的地毯能中和一部分冰冷,但低温还是让她不自觉地抱紧双臂,长廊一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木门,她在这些门前踟躇,纠结要不要冒着被杀死的风险敲门确认她要找的人在不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曾经看过地图,图中显示神殿里有很多空房间,但她不知道原来这里有这么多客房。 忽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尽头拐角处无声地浮现,辛月循声望去,来人一头微卷的棕发,苍白的皮肤,身姿颀长,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她曾在赫尔巴诺的城堡见过他,总是沉默的,好像一个影子的柯林尼斯,她曾听见赫尔巴诺唤他父亲,或许他知道赫尔巴诺在哪里。 辛月为自己选择的帮手,就是赫尔巴诺。 “是你?”柯林尼斯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不用害怕,辛西娅,我不会伤害人类。”他微微低头,露出脖颈处一道陈旧的疤痕,“即使需要血液,我也不会夺走生命。” 想到赫尔巴诺喝动物的血液,辛月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她本想直接询问赫尔巴诺的下落,又怕柯林尼斯与勒瓦尔交谈时泄了她的底,于是眼珠子转了转,先打招呼道:“柯林尼斯,日安。” “哈哈,现在可不是白天,该说夜安。”柯林尼斯温和道,“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我随便逛逛,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了,有点无聊。”辛月随口应付,“你要去哪里?” “去供奉罪与罚之斧的圣堂。”柯林尼斯答道,“我要去取一些圣水。” 辛月一怔,她忽然想起,最初被勒瓦尔带去赫尔巴诺的城堡时,曾听到赫尔巴诺跪地哀求,求勒瓦尔用“罪与罚之斧”结束他的生命,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如今却心头一跳。 “那斧子……究竟是什么?”她轻声问。 柯林尼斯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是否该回答,最终缓缓开口:“传说,它是唯一能让血族变回人类的神器。” 长长的石廊穿过一阵穿堂风,衬得柯林尼斯温和的声音幽幽。 “但千百年来,尝试过的血族都死在了斧下,不是□□的消亡,而是灵魂的彻底湮灭,所以,它是唯一一个可以直接杀死血族的神器,好在这样的神器只有勒瓦尔能摧动。” 用银器刺杀血族,只要不刺穿心脏,于血族而言只是小伤;将血族暴露于阳光之下,只要涂上特质药品,血族便与常人无异;至于人类的毒药、火器等等武器,更是无法伤害血族分毫。 只有罪与罚之斧,无论采取什么措施,只要挨上一点斧刃,便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肉/体连同灵魂,一起消失。 辛月怔愣片刻:“我记得赫尔巴诺说他要……” “是。”柯林尼斯的眼神哀伤,“他现在就在神殿的空房间里,勒瓦尔不愿为他降下罪与罚之斧,但碍于之前的承诺,还是将他带回神殿。” “您取完圣水,要去劝劝他吗?” “还是不了。”柯林尼斯道,“失去爱人的血族活着就是折磨,不如拥抱死亡。” “那他在哪个房间呢?”辛月问道,她特意补充道,“我对他和人类相爱的事很好奇。” 柯林尼斯宽容地笑了,指了个方向:“他住在距离圣堂最近的房间。” 辛月悄悄摸了下藏在衣服里的画,顺着柯林尼斯指的方向走去。《 》 22、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二) 辛月顺着柯林尼斯指引的方向,穿过幽暗的长廊,来到一扇沉重的黑铁门前。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几支蜡烛微弱地燃烧着,映照着棺材一样的床。 赫尔巴诺坐在床边阴影里,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曾经俊美的面容如今憔悴不堪,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黯淡无光的红色眼眸。 他抬头看向辛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勒瓦尔的人类?”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辛月点点头,走近几步,直截了当地问:“你还想死吗?” 赫尔巴诺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神却坚定。 “每一天”他低声道,“我仍在等待勒瓦尔履行他的承诺。” 辛月抿了抿唇,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张折叠的棉浆纸,展开后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你还想死吗?” 纸上是一幅粗糙却生动的素描,一名黑发少女站着,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褂子,面容挂着清浅的微笑,眉眼间带着倔强与温柔。 赫尔巴诺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猛地站起,手指颤抖着接过画纸,几乎要将它捏碎。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这是……是我的爱人?你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辛月注视着他的反应,轻声道:“她是我在运奴船上的朋友,她叫方莲。” 赫尔巴诺猛地抬头,眼中的死寂被某种激烈的情绪撕裂,仿佛一潭死水突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辛月,嗓音嘶哑:“运奴船?!她现在在哪里?安全吗?该死的,应该去找她,我不该放弃,该死的……” 辛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仔细辩驳赫尔巴诺喷涌的情绪的真假,确定他的的确确爱着方莲,每一世。 赫尔巴诺紧张的神情突然一顿。 他低头看着画纸上熟悉的眉眼,突然想起,某个午后,在喀斯喀特山脉上的城堡中,他曾在画室里撞见过辛月。 当时她站在他珍藏的画像前,神色专注地望着画中之人,他察觉到她身上满是勒瓦尔的气味…… 想到这儿,赫尔巴诺缓缓抬头,眼中的激动逐渐冷却,他修长的手指摩擦着画纸边缘,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你进过我的画室。”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辛月微微蹙眉,瞬间反应过来:“我的确进过,并且那时就发现我见过你的画中人。” 赫尔巴诺冷笑一声,将画像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棺样的床上。 “你是在那里记住了她的样子,对吗?”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为了骗我帮你逃走,你倒是费尽心思。” 辛月半步不退,她直视赫尔巴诺血红的双眼:“我在运奴船上遇见她时,她帮了差点被丢下船的我,我在码头上被勒瓦尔带走时,和她做了约定,我会回到纽约找她。你只要帮我离开这里,我去寻到她,到时候你自然能辨出我的话是真是假。” 辛月试图说服他。 赫尔巴诺突然低声道:“你知道勒瓦尔对你很特别吗?” 勒瓦尔对辛月的偏爱几乎成了神殿乃至全体血族里公开的秘密。 他站在她身后,为她挡去一切危险,但凡伤害过她的人,都是勒瓦尔不死不休的仇敌。会在她熟睡时守在床边整夜不动,甚至容忍她那些冒犯的小动作。那曾浸染过无数鲜血,可以攥碎金刚石的手指,如今却会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就连最古老的吸血鬼们从未见过他们的君王如此,竟在一个人类女子面前,如同奴仆一般。 辛月诧异地挑眉:“你不会要说勒瓦尔喜欢我吧?” 吸血鬼喜欢人类,听起来像jj言情小说桥段,虽然小时候看过吸血鬼骑士,长大看过夜访吸血鬼、暮光之城等等著名作品,但辛月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猎人会爱上食物。 她看过吐槽这类剧情的帖子,对“吸血鬼爱上人类,就像人类爱上炸鸡腿”这句话深以为然。 “你们人类为什么不相信血族也有真心呢?”赫尔巴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眼眸瞬间盛满哀伤。 辛月收起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人类相较于血族而言,太脆弱了,你会毫无保留地爱上一个随时能决定你生死的人吗?” 正如古代宫中的女子畏惧皇帝一样,人类不敢爱一个可以决定自己生死的生物。 倘若他愿意做她的保障,为她提供奢华的生活,与她分享权力,这当然好,但如果有一天,他收回这些特权呢? 人不能只看眼前的好处,而忽略背后隐含的风险。 烛火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赫尔巴诺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手中的画。 他沉默良久,似是要将手中的少女肖像画看穿,最终,他抬起血色的眼眸,声音低沉。 “好,我帮你。” 辛月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间昏暗的房间。 / 刚走出长廊,她就在神殿正堂撞见了如同蝙蝠幽灵般的勒瓦尔,他黑色的披风拖在地上,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金色的长发如流动的金子般垂落。 一见到她,那双猩红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 勒瓦尔忙完工作就回了卧室,这几天他是两点一线,只出现在卧室书房里,然而刚刚推门进入却没看见辛月,一股莫名的不安霎时燃烧全身。 看到辛月的瞬间,便如一抔清泉,浇灭了他所有的焦燥。 “辛西娅。”他低唤着她的名字,高傲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欣喜,还不等辛月反应,巨大的黑色蝠翼“唰”地展开,瞬间将她包裹其中。 辛月被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呼吸一滞。 勒瓦尔的翅膀非常大,漆黑如夜的翼膜上隐约可见暗色的血管纹路,上面覆盖着一层非常细小的薄绒。 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畔。 “你去哪了?”他低声问,翅膀微微收紧,将她搂得更近。 勒瓦尔现在很喜欢这个动作,用翅膀将他们圈在一起,在这个封闭幽暗的空间,她的动作无处遁形。 辛月强压下想要挣脱的冲动,轻声道:“只是随便走走。” 薄膜上覆盖的绒毛被辛月说话的气息喷到,这些绒毛原本是探测气流,辅助捕猎的,此时却如同无数个贪婪的化身,疯狂的攫取辛月的气息。 勒瓦尔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多年来的礼仪告诉他,要克制,不能对一位女士做出逼问的动作。 辛月感受到包裹她的翅膀越来越紧了,这意味着她和勒瓦尔的距离越来越近。 勒瓦尔的翅膀微微震颤,漆黑翼膜上的绒毛因辛月的吐息而敏感地战栗,他垂眸盯着她,暗红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喉结滚动了一瞬。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辛月忽然察觉到抵在自己小腹的异样触感。 她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烧红,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的翅膀牢牢禁锢。 “你……”她声音发颤,怒火中烧,瞪他,“放开!” 血族强悍到极点的视力让勒瓦尔看清了辛月的表情,他的心猛地一跳,忍不住俯身。 辛月只觉得眼睛上略过一片冰凉的濡湿,睫毛被舔成一簇一簇的。 勒瓦尔收拢的翅膀内侧缓缓摩挲过她的后背,那层细绒像无数小舌,激起她一阵战栗。 辛月几乎是被他的翅膀抱住,拉进他怀里,掌心抵在他胸膛上,却推不开分毫。 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混着逐渐粗重的呼吸,震得她指尖发麻,脸上时不时滑过一片,像蛇爬过。 “放开!辛月挣扎着偏过头,挣扎起来,“勒瓦尔,放开我!” 勒瓦尔充耳不闻,双手捧着她的脸,冰凉的吻至她的耳垂。 “别乱动。” 辛月咬牙,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嘲弄:“我以为你至少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然骚扰女性。” 勒瓦尔动作一顿:“你不明白,这是血族礼仪。” 辛月冷笑:“是吗?那下次见到西格,我也用这个‘礼仪’舔回去。” 翅膀猛地收紧,辛月只觉得自己被勒成一小片。 勒瓦尔的嗓音陡然阴沉:“你敢!” 他威胁完才发现,坚硬的肋骨处贴了一片柔软,他疑惑地就要上手摸一下,禁锢辛月的蝠翼不可避免地松开,辛月连忙瞅准机会挣脱出来。 勒瓦尔见她警惕的模样,遗憾的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学礼仪,那就算了。”勒瓦尔高傲地抬起下巴,“毕竟你来自穷地方,不懂好学的重要性。” 我[哔——][哔——][哔——] 辛月的心里放炮似的响起一连串脏话。 勒瓦尔巨大的蝠翼搭在辛月肩头,以一个绝对占有和保护的姿态带着她走。 “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殿宇。” 终于“重见天日”了,辛月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大门,门是古朴的石门,上面雕刻着一只巨大的蝙蝠。 “那里是什么地方?”她故作好奇地问道。 勒瓦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供奉罪与罚之斧的圣堂,想去看看吗?” 辛月点头。 勒瓦尔指尖暗光流转,古老的咒语低吟而出,圣堂大门上蝙蝠的眼睛睁开,亮起两道红色光芒,随着沉重的声响缓缓开启。 辛月屏住呼吸,目光被眼前的景降震撼。 圣堂正中央的穹顶下悬浮着一柄漆黑巨斧,斧刃缠绕暗金纹路,如同月光般微微流动。 斧下是一座幽蓝如星空的圆形喷泉,泉心浮着一只金瓶,每隔几秒,瓶口便无声溢出一滴晶莹液体,坠入泉中时泛起微光,转瞬即逝。 “那是圣水!”辛月不自觉地向前半步,“我听柯林尼斯提起过。” 勒瓦尔的翅膀在她身后无声收拢:“你还见了柯林尼斯?传说圣水能凝固灵魂的伤痕,柯林尼斯那个虚弱的家伙必须定期饮用圣水,不然就会死,他实在太无能、太弱了。” 他转身,搭在辛月肩头的蝠翼轻轻推动辛月。 “我也用过一次圣水,在几……年前。”他含糊地略过一个数字,“我率军攻打北欧狼族时,靠它保住了血族战士的灵魂。” 辛月这才注意到四周墙壁,整面壁画描绘着血族征战的场景。 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后蝠翼遮天蔽日,他参加神国宴会,饮宴达旦;他站在云端,与众神对弈,这些神明有穿希腊袍的,有穿皮毛袍的,辛月还看到了穿汉服样式的! 好诡异的画面,像邪/教宣传图。 勒瓦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道:“光明之地的神明有很多,西方的宙斯,东方的……我忘记了他们的名字,他们都想掠夺黑暗之地的信仰,不过都被我打倒了。” “你见过宙斯?”辛月猛地转头,发梢扫过勒瓦尔的下颌,她又转头看向墙壁,心中腹诽穿汉服的不会是东王公和西王母吧? 等等! 辛月的大脑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你今年……高寿?” “刚满十八岁。” 勒瓦尔语气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好一个见过宙斯与王母的十八岁美少年。 城堡里的窗户都盖着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完全隔绝,整个空间笼罩在压抑的烛火之调中。 辛月眼看离卧室越来越近,走在身旁的勒瓦尔似乎很是兴奋,她突然停下脚步。 “自从来到这里,我一直躺在床上养伤,还没有好好看看这里的景色。” 勒瓦尔闻弦声而知雅意,他也想向她展示一下他的领地。 他道:“我恐怕你的腿无法承受长时间的运动,毕竟这里很大。” 辛月:……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站在走廊巨大的穹窗前,手指轻轻拨开一丝缝隙,外面是如血的夕阳,正是吸血鬼起床活动的时间。 这座城堡庄园好像看不见尽头,无数巨石建筑连绵不断,在恢宏的建筑之外,环绕着看不见尽头的山林。 高耸的尖塔上偶然盘旋过一两只蝙蝠,剪影遽然落到大门,变成高挑的人影。 得去这座建筑的最高处,或者拿到这座建筑的地图,她记得曾看过几眼,但那几眼不足以支撑她找到前往外面的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窗帘。 “这么想看吗?” 肩头突然冒出一个金色脑袋,顺滑的头发搔得辛月脸颊痒,随着说话喷出的冷冽气息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柔软的腰腹处多出一双手臂,她被勒瓦尔从背后抱住,巨大的黑色翅膀就像她自己的一样。 “那就走吧。” 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勒瓦尔唇角勾起一抹难得的,不带任何含义的笑。 “勒瓦尔,你要干什么……” 辛月的声音还未落下,就被他抱着飞向窗边。 “带你巡视我的地盘。” 他低笑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拉着她纵身跃下。 “啊——!” 失重的瞬间,辛月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狂风灌入她的口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紧闭双眼,手指死死攥住勒瓦尔环住她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眼看距离石板地越来越近,要摔个头破血流,突然一个九十度拐弯,耳畔传来勒瓦尔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恶劣的愉悦:“睁开眼,辛西娅。” 她颤抖着睁开眼,却见勒瓦尔在空中一个转身,她与他的上下顺序陡然而变,她扒在他的背上。 身下,勒瓦尔的身体在她眼前骤然扭曲、膨胀,他的皮肤化作漆黑的绒毛,骨骼伸展变形,宽大的蝠翼“唰”地展开,遮天蔽月,带起的飓风震得辛月东倒西歪。 下一秒,她跌坐在巨蝠的背上,柔软的绒毛托住她的身体,勒瓦尔此刻已完全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双翼拍打间卷起气流,驮着她直冲云霄。 辛月狠狠掐着自己,才能压下了即将出口的尖叫声,她急促地深呼吸了几下,胸膛剧烈起伏。 “勒瓦尔!你这个疯子!” 辛月又惊又怒,手掌不由自主地狠狠捶打几下。 巨大蝙蝠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笑,他猛地一个俯冲,遽而向上,辛月的惊叫声再次响起。 这么久以来,先是一睁眼就在运奴船上,经历了数月的地狱般的折磨,紧接着又落入一群非人类的老巢。 自从来到陌生的时代,她就陷入生死都被他人掌握的境地,辛月的心一直提着,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丧命异国他乡,再也不能回家。 此时,风在耳边呼啸,云层近在咫尺,漫天晚霞灿烂的好似熔金,整座古堡在脚下缩成微小的光点。 压抑到极点的心,似乎也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身下的蝙蝠口吐人言:“西起月落之渊的精灵峡谷,东至第一缕晨光刺破的猩红海岸,北抵寒霜巨龙盘踞的极地冰冠,南达熔岩巨人栖息的焚烬裂谷,凡月光所至,黑暗所在,皆是我的疆土。” 辛月:…… 这还是人类世界吗? 辛月的心瞬间凉了。 勒瓦尔接下来的话回答了她的疑惑:“我们与人类不同,虽然同居一地,但有口口分界,相当于平行世界。” 勒瓦尔说的是英文,所以有个单词辛月没听懂,她猜测这个词类似于虚空、界限一类。 辛月咬唇,靠,穿进异世界了,就算离开这座神殿,前往纽约,和方莲汇合,再拿到自己的东西,她真的能回去吗? 夕阳渐沉,巨大的蝙蝠驮着少女飞向掐痕似的月亮,蝠翼掠过星河,惊散漫天流云。 / 深夜,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里只有壁灯投下暗红的微光。 高空飞行后,辛月回到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勒瓦尔无声地出现在辛月床边,蝠翼在身后轻轻收拢,他俯身,冰凉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驾轻就熟地将她揽入怀中。 “我的,你是我的……很快就能转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低声呢喃,尖牙轻轻蹭过她的颈侧,舌尖舔舐着她温热的皮肤。 辛月似乎仍在沉睡,呼吸均匀而绵长,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像只猫儿般蹭了蹭。 勒瓦尔身体一僵,下意识起身,但胸口扒着的人微微一动,他就又不敢动作了。 他拥抱过辛月很多次,亲过她很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她回应了他,虽然只是酣睡中下意识的动作。 一股奇异的麻痹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翅膀都软绵绵地垂落,酥麻感一股一股地在体内流窜。 他瞳孔骤缩,连手指都软了。 “辛西娅……” 一出口,勒瓦尔便发觉不对劲,他的声音此时像蜂蜜一样,又软又腻。 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 勒瓦尔想清清嗓子,却怕发出声音吵醒怀里人,一时间腰板与床呈现四十五度夹角,一动不动。 怀中的少女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无意识地依偎着他。 咚!咚!咚! 勒瓦尔听到巨大的心跳声,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生病、没有诅咒。 只是为她心动。 他冰冷又俊美的脸贴上辛月柔软的脸颊,嘴唇轻轻摩擦。 他们交颈而卧,但勒瓦尔仍不满足,他期待更近的、更亲密的接触。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 勒瓦尔分辨出那是西格的脚步声,他暗骂一声,轻轻放开辛月,悄然离开。 黑暗之中,辛月睁开眼睛,轻眨一下。 / 门被推开,西格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会了。 勒瓦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西格身后跟着几名低阶血族,手中捧着各种器物。 盛了圣水的金杯,刻满符文的匕首,一大堆洁白的棉布。 西格恭敬道:“所有初拥需用到的器物都已备好,只有圣水还需三天才能集齐。” 勒瓦尔点点头,仔细检查这些东西。 西格疑惑,其实转化很简单,咬破承受之人的脖子,吸干她的血,然后把自己的血灌进去,就完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陛下的要求这么多,还要用到珍贵的圣水。 勒瓦尔对低阶血族吩咐道:“把东西放在祭坛上,不许有任何差错。” 他嘱咐完,又回到房间,轻轻啄吻着,声音低沉而温柔:“三日之后,你就会与我共享永生。” 辛月闭着眼,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 她怕勒瓦尔察觉到异常,连忙翻了个身,顺势将脸埋进枕头,屏住呼吸,努力压抑着胸腔里剧烈的跳动。 勒瓦尔并未起疑,又像大狗一样蹭了她好一会,这才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辛月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第二天正午,所有血族沉睡之际,辛月悄悄溜出房间,找到了赫尔巴诺。 “无法从长计议了,我必须尽快离开。”辛月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焦燥。 赫尔巴诺道:“离开不难,难的是穿越口口,陛下的意识可以覆盖整座神殿,任何未经允许的穿越都会被察觉。” 又是这个词。 辛月皱眉,沉思应对之策。 “有一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她道。 赫尔巴诺惊奇地看她。 三日之后,勒瓦尔集了一满杯圣水,这是为了保护辛月在转化过程中不受疼痛的,他布置好一切,回到卧室去找她。 但卧室里没有她。 城堡也没有她。 整座神殿都没有她的人影。《 》 23、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三) 辛月裹紧单薄的羊毛披肩,踩着石板路上的积雪快步前行。 十二月的寒风卷着煤气味和雪花扑在脸上,她不得不压低帽檐,将冻得发红的手指缩进袖口。 街边卖酒的小贩吆喝着,酒馆门一开一合间,热气从门里冲出,混着周围移民的喧闹声,整条唐人街嘈杂而鲜活。 这里是移民聚居的地方,鱼龙混杂。 难以想象,她已经穿到这个时代将近一年了。 辛月拐进一条窄巷,推开“乾盛”餐馆的后门,油腻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楼梯下的厨房里,方莲正低着头往蒸笼里码包子,蒸汽熏得她脸颊发红。 “回来啦?”方莲头也不抬,喊道,“阁楼炉子上煨了姜汤,趁热喝。” 辛月应了一声,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阁楼。 这间低矮的房间被布帘隔成两半,她的床铺旁堆满了书籍,英语的《呼啸山庄》、意大利语的《神曲》,还有她正在翻译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三个月前,当她在爱丽丝港口帮一个英国移民填写入境表格时,这位书商约翰逊先生看中了她流利的口语,并且惊喜地发现她竟然精通三国语言,于是聘请她担任书籍翻译工作,现在她每周能拿到15美元的翻译酬劳,这在移民区简直是笔巨款。 辛月从床底抽出铁皮盒,将刚拿到手的稿费放进去,数了数里面所有的硬币和纸币,已经攒了100美元,可以租下隔壁樱桃街那间有八角玻璃窗的小屋了,但是越攒钱她反而越不敢花钱了。 看着自己的钱越来越多,她的心里就充满由衷的满足感。 她忍不住哼起歌来,把方莲绣的手帕铺在枕头上,放松地躺在床上,熬了还几天夜赶稿,她现在要好好小憩一会。 姜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枕巾上面金黄灿烂的迎春花,让她想起家乡的春天。 暮色渐沉时,辛月终于醒了,出门去买披萨。 她借住在方莲这里,方莲也是依靠餐馆的老板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不想方莲为难,所以每月都会付给老板食宿费,但看过老板一边叼着烟,一边炒饭的英姿,辛月就对食品安全问题产生了怀疑。 走过一条街,路过路口的面包店时,橱窗里突然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棕色皮肤,裹着褪色头巾,挎着一个篮子,正将面包往篮子里放。 是那个女仆! 在运奴船的底舱里,就是她每天递来发霉的米饭和水。 辛月的血液瞬间冻结,那个夺走她包袱的船长,肯定就在附近。 她压低帽檐跟了上去。 女仆拐了几条巷子,前方豁然开朗,人流如织,一座船坞临水而建,相较于繁华的港口而言,船坞很偏僻,木板因常年浸泡而发黑腐烂,水面漂浮着油污,但这里的水手、船员丝毫不比港口少。 辛月贴着堆起来的锈蚀的铁桶藏身,目光紧锁前方。 一艘熟悉又陌生的中型船正歪斜地停靠在最里侧的泊位,甲板上焦黑的烧痕格外醒目。 “五千美元,少一个子儿都不卖!”胖子的吼声在寂静的船坞里炸开,他的衬衫在腹部绷得紧紧的,被汗浸透,他正跺着小脚,振振有词,“烧坏的只是上层甲板,老子换批木板就能……” “最多两千。”戴礼帽的男人用鞋尖踢了踢船身,“龙骨都被虫蛀空了,底舱又脏又臭,先生,你曾用这艘船运过奴隶吧?” 男人的蓝眼睛射出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又得意的笑。 胖子脸上的横肉抽搐起来。 当礼帽男转身离开时,胖子突然抄起扳手砸向水桶,惊飞了栖息在桅杆上的海鸥。 “该死的清国佬!该死的清国女人!”他像一个爆炸土豆,脸涨得通红,“别让我抓住那个放火的小贱人!” 辛月捂住嘴,一抹笑却从指缝中露出,几月前,胖子的咒骂她的声音也是这样撕心裂肺。 但她还是成功地带着大家跑了。 不过,幸好那时勒瓦尔路过…… 等等! 好好的想他干什么? 潮水拍打桩基,海浪一波一波,连绵不息,辛月摇摇脑袋。 当胖子骂咧咧走向船坞旁的酒馆时,辛月从阴影中钻出,悄悄跟在那胖子身后,看着他骂骂咧咧地推开一家小旅馆的门。 她跟了进去。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劣质烟草、酒精和汗臭的浑浊空气。 旅馆大堂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水手们围在角落的牌桌上高声叫嚷,几个衣衫褴褛的妓/女倚在楼梯扶手边招揽生意,角落里一个醉醺醺的人正对着墙呕吐。 油腻的煤油灯在天花板上摇晃,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好几个人身上有鲜红疹子,那是梅毒疮。 辛月压低帽檐,贴着墙边溜了进去,她注意到胖子径直走向吧台,粗鲁地推开一个正在喝酒的瘦小男人,冲着酒保吼道:“威士忌!” 酒保是个独眼老头,慢吞吞地端上酒,对他的暴躁视若无睹,胖子灌下一大口酒,又骂起来:“那帮清国佬,害我损失了整整一船货!要是让我逮到那个放火的小贱人,我一定弄死她!” “她?女人?呵呵……”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为白男被一个清国女人耍弄了。 辛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 胖子听见嘲笑,恼怒至极,但这里人太多了,他不敢发作,于是恨恨地上楼了。 辛月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靠近楼梯,想看看胖子住在哪个房间,直到胖子走到走廊尽头,身影消失,辛月才踏上楼梯。 她屏住呼吸,贴在木门上,听着门内传来的震天鼾声。 辛月从头上取下一根细发夹,将发夹掰成铁丝样,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轻轻拨弄着锁孔,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门锁松动了。 霎时间,房间里弥漫着的汗臭和酒臭扑鼻而来,辛月顾不得嫌恶,一步跨进去,反手关上门。 胖子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酒瓶滚落在地上,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其中一个箱盖半开,露出一角熟悉的尼龙面料。 辛月瞳孔骤缩。 是她的双肩包! 她忙轻手轻脚地挪过去,背包的拉链已经被暴力扯坏,但里面的东西竟然完好无损,装着护照和机票的透明文件袋、已经没电的手机、印着熊猫图案的u型枕,还有一些小零食,全都原封不动,只是上面有一些指印,看起来胖子没有从中看到值钱的玩意,就将其抛之脑后。 辛月迅速把物品塞回背包,抱着包就要离开。 “吱呀!” 木门响起声音,辛月与黑人女仆面面相觑。 两人在昏暗中只对视一秒,女仆疑惑地眨眨眼,深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你!那个放火的!” 辛月抄起地上的酒瓶狠狠砸向她。 “砰”的闷响中,女仆的眼神昏了几秒,额头渗出鲜血,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扑上来,铁钳般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来人啊!来人啊!” 辛月发狠地连续砸了三下,玻璃碎片飞溅,最后一下正中太阳穴,女仆终于软倒,但她的指甲在挣扎中划破了辛月的手掌,鲜血顺着虎口滴在地面。 走廊尽头已经传来脚步声,辛月顾不得包扎,抓起背包从窗口翻出。 / 勒瓦尔站在空荡荡的神殿里,四周建筑如经历狂风暴雨的洗礼般,倒塌一地。 “继续找。”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传递至城堡之外的扈从们耳边,西格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自从几月前,辛西娅消失之后,陛下震怒。 接下来的几天乃至几个月,血族领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勒瓦尔亲自审讯了每一名守卫,折断的蝠翼和碎裂的尖牙散落在审讯室的地板上,当血族内部找不到线索后,他的怒火蔓延至周边族群。 精灵的千年古树被连根拔起,巨人的部落被蝠翼掀起的飓风摧毁,甚至连深海人鱼都被迫交出了珍藏的预言水晶,要不是海神赶来,或许就要掀起两族的战争。 然而这一切只是徒劳,辛西娅依然踪迹难寻。 “陛下……”西格跪在废墟中,犹豫地劝诫,“神国的使者送来警告,说我们再这样闹下去,他们就要……” 勒瓦尔一挥手,西格的嗓音便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你传话过去,我那个好弟弟要是再多管我的事,我就拔下他的脑袋。” 经历了数月,所有搜查都无果后,勒瓦尔的暴怒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恐惧。 她那么脆弱,一片玻璃就能划破她的皮肤,一场风寒就能让她高烧不退,人类世界步步杀机,疾驰的马车、传播的疫病,那些会盯着她纤细脖颈看的肮脏男人。 更可怕的是,她甚至不懂用武器保护自己,她从不防备地暴露出自己的致命点。 勒瓦尔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王的尊严支撑着他站立,但他很想回到卧室,躺在她躺过的床,用她的气息将自己裹满身。 “柯林尼斯还没有交代吗?” 他冷声询问。 克拉拉从地牢方向走来,战战兢兢道:“没有。” 下一秒,勒瓦尔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地牢。 地牢的石墙上凝结着血珠,柯林尼斯被刻着符咒的铁链吊在半空,黑色的长袍早已碎成破布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被黑血黏住的棕色卷发下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你还是这么急躁,勒瓦尔。”他咳嗽着,率先出声,“连敲门都忘了。” 勒瓦尔一把掐住他的喉咙,铁链被甩响,他低声道:“辛西娅不见了,你的儿子赫尔巴诺也消失了,诚实的柯林尼斯,你依然坚持你一无所知吗?” 柯林尼斯忽然笑起来:“或许……赫尔巴诺离开时,辛西娅悄悄跟了上去。”银链因他的颤抖哗啦作响,“你知道的,她不想被转化,更不愿待在,这满是杀人凶手的宫殿。” 最后一句话刺中了勒瓦尔的神经。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柯林尼斯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荒谬!”勒瓦尔冷笑,“没有人不渴望永生,没有人甘愿拖着残破的躯体苟活,除了你这个试图变回人类的懦夫!你用你肮脏的理念污染了她的思想,你迫使她离开我!” 柯林尼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颈骨嘎吱作响,却依然艰难地勾起嘴角:“你总是这样高傲,不肯低头听一听……别人的声音……” / 凯文推开加布里埃的房门时,带进一阵潮湿的夜风,他摘下帽子,露出英俊的脸,笑道:“加布,我好想你。” 加布里埃轻笑:“油嘴滑舌的家伙,你怎么来神殿了?” 凯文依偎在加布里埃身边,眉头紧锁:“当然是因为你美丽的容颜在我的脑海里呼唤我,我应你的传唤而来。” 他稍顿一下,发现加布里埃只是笑着看他。 凯文用脑袋轻轻蹭加布里埃的肩膀:“我好害怕,父亲已经近半年没有联系我了,美国那边到处都是血族的踪迹,不止美国,世界各地都有血族的动作,到底发生了什么?” 加布里埃慵懒地靠在丝绒沙发上,指尖绕着酒杯打转:“哦?你还没听说吗?”她红唇勾起,“我们尊贵的陛下,被他的小新娘抛弃了。” 凯文瞳孔一缩:“新娘?我们要有王后了?谁?” “陛下在喀斯喀特山林里保护了谁?陛下用他的羽翼庇护了谁?谁在满是吸血鬼的地方安然无恙地生活了几个月?” 凯文惊呼:“那个人类女仆?!可是陛下不是说和人类相恋是愚蠢的行为吗?为此他还狠狠申饬过我的父亲。” 加布里埃笑道:“我早就说了,高高在上的陛下,要吃一番爱情苦头了。” 凯文被这个消息震惊地张大嘴巴,保持这滑稽的动作好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您说她跑了?” 得到陛下的青睐后,那个女仆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然还跑了! “准确地说,是在柯林尼斯父子的帮助下逃了。”加布里埃晃着酒杯,鲜血在杯壁中滑动,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真可怜啊,堂堂血族之王,呵呵呵……” 凯文说出自己的猜测:“难道她爱上了我的父亲,所以柯林尼斯阁下才会帮助他们……” “啧啧”加布里埃打断他的话,“难道一个女人拒绝一个男人,必须是因为她爱上其他男人吗?她不爱他,这是她仔细询问自己的心灵,出于诚实的美德,坦然告诉对方的结果。” 凯文不愿加剧加布里埃的不悦之情,忙从行李中取出几本精装书:“这是最新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很有意思。” 加布里埃眼睛一亮,接过那本烫金封皮的书:“福尔摩斯复活了吗?该死的柯南道尔,竟然敢写死他,我早晚有一天要去会会他……” 她刚翻开扉页,整座神殿突然剧烈震动,地牢方向传来勒瓦尔暴怒的嘶吼。 “该死!”加布里埃丢下书,“那疯子该不会真要杀了柯林尼斯吧?” 她化作黑雾冲向地牢。 地牢里,勒瓦尔正死死掐着柯林尼斯的脖子,却在加布里埃出现的刹那猛地转头,猩红的瞳孔紧缩,他松开手,任由柯林尼斯跌落在地。 “这个味道……” 勒瓦尔的声音因亢奋而扭曲,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长。 潮湿的空气中混合了来自加布里埃身上的香水味,但有一丝极其浅淡的味道,被勒瓦尔精准捕捉。 “是她的血!” 凯文对楼下传来的动静既好奇又畏惧,他合上带来的书,最近美国出现了一个语言水平和文学素养都很高的翻译,这本书是他高价买来的翻译手稿。 / 辛月抱着厚厚的翻译稿推开约翰先生的办公室门,老书商正叼着烟斗核对账本,见她进来,他立刻露出笑容:“啊,我们优秀的东方译者!《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意大利语版卖得不错,你的手稿也被人高价买走了,这是你的酬劳。” 他推过一个牛皮纸信封,辛月指尖一捏厚度就知道,足够付清樱桃街那间小屋的押金了。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非常谢谢,先生,我会继续努力的。” 忙碌了一下午,辛月与房东商议好合同,只要去警察局登记,合同立刻生效。 辛月兴致勃勃地将行李从阁楼搬下来,方莲的东西也交由她打理,只等方莲收工,她们就能在新房子度过今夜了。 夕阳将八角窗映成琥珀色,辛月正把最后一件衬衫挂进衣柜,突然,镜子里浮现出赫尔巴诺的身影。 他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眉头紧锁地打量着低矮的天花板。 “就这种破屋子?”他弹了弹窗框上剥落的油漆,“我在第五大道有套别墅,连浴室的大理石都是从意大利……” “这里很好。”辛月打断他,把印着熊猫的枕头拍松,“离乾盛只有一条街,方莲下班走夜路也安全。” 每当提到方莲,赫尔巴诺就会露出爱恨交织的神情。 “她为什么要工作呢?”他的嘴角几乎撇到地上去,“她每天端那么重的蒸笼,手腕都磨红了,住在油腻腻的阁楼上,就算你们搬进这里,可没有一个仆人,连热水都要自己烧……” 辛月把抹布甩进水桶,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 自从离开了神殿,见到方莲后,总是说要去死的赫尔巴诺瞬间不想死了,但碍于前几世方莲知道他吸血鬼身份后就远离的经历,赫尔巴诺现在很畏惧出现在她面前,只敢暗中观察。 辛月不愿多管赫尔巴诺与方莲的爱恨情仇,并非她不在意方莲,而是因为她的确没有见到赫尔巴诺喝人血的样子。 恰恰相反,自从遇见他时,他喝的就是羊血、牛血等动物鲜血。 所以赫尔巴诺是唯一一个能让辛月稍微放下警惕心的吸血鬼,只要他不半夜跑到方莲房间去舔她,辛月能接受赫尔巴诺在她们周围活动。 嘶……这样想想,勒瓦尔拉低了她多少下线啊! 辛月情不自禁地想到,又快速摇摇头。 想他干什么? 她将勒瓦尔迅速从脑海中甩出去。 夜色如墨,纽约的夜空突然被无数黑色蝠翼撕裂,月光在翻涌的云层间忽明忽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 辛月正跪在地板上整理书包,将拉链修好,手指抚过护照内页的签证印章,突然,赫尔巴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走!现在就走!” “什么?”辛月被拉得一个趔趄,“方莲还没……” 话音未落,她喜欢的八角窗的玻璃轰然炸裂。 夜风卷着碎晶灌入房间,辛月的黑发被气流掀起,在纷扬的玻璃雨中,勒瓦尔的身影渐渐凝实。 高大的身躯穿着黑色大衣,衣襟上沾着未干的暗色血迹,蝠翼收拢时掀起的风压掀翻了桌上的台灯,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辛月。 时间仿佛凝固。 辛月还捏着护照一角,勒瓦尔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她虎口结痂的伤口上,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近半年的分离,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久的焦灼与煎熬,此刻全都化作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找到你了。” 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 辛月浑身颤抖起来。 黑色的蝠翼降下,她落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五脏六腑都快被挤出来。 他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灵魂。 / 辛月被狠狠摔在神殿寝宫的大床上,手里死死攥着的背包终于砸在地上,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勒瓦尔单手扣住双腕按在头顶。 这个姿势实在太具有侵略性了。 “放开我!”她抬腿去踹,膝盖却撞上他硬如铁石的腰腹,反倒疼得自己闷哼一声。 勒瓦尔冷笑,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扯开他们的衣扣。 月光从窗户洒落,照在他的身体上,他像一尊完美的裸/体雕塑,肌肉线条起伏极其明显。 “你以为……我还会给你第二次逃跑的机会吗?” 他会让她变成自己的专属品。 就在今夜。 他突然俯身,尖牙抵上她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辛月瞬间僵住,哆哆嗦嗦道:“如果你想要血,我每个月给你一次好不好?” 她试图讨价还价,反正每月都会流血,物尽其用好了,总好过现在盛怒的勒瓦尔将自己吸成人干。 预想中的刺痛却没有到来,冰冷的嘴唇在她的身上漫无目的地游走,他想吻她,但辛月不从。 突然上了一个甜品桌,勒瓦尔邀请她先吃点东西,可是好像是为了惩罚她似的,只有勒瓦尔一个人在用餐。 红薯还没烤熟,硬邦邦的,大小很可观、很令人震撼,直挺挺的抵着她;还有柔软的糯米团子上点了两个粉皮小花生,粉尖尖很可爱,这本来是辛月的份,但他恶作剧似的咬了一口,抢她的糯米团子吃,故意吮吸得滋滋作响。 红薯终于烤熟了,甜品桌上留下一片糖渍,到处都是。 最后,吃饱喝足的勒瓦尔轻轻捧起她的手,缓缓舔过那道结痂的伤口。 “唔……” 辛月猛地仰头,脚趾蜷缩。 一股电流从虎口一路蜿蜒至肘窝,血族的唾液有麻痹效果,被舔过的地方泛起诡异的酥麻。 很快,她虎口处的血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嫩红的肉飞速生长,不消多时,手便恢复如初。 一大片冰凉濡湿粘在她的腹部皮肤上,辛月弓起身子,她的双手依然被扣在头顶,呈现完全打开的模样。 几分钟之内,勒瓦尔已经得知了辛月在纽约的生活。 “你用珍贵的双手砸破女仆的头、翻译了十几本书、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他每说一句就啃咬不同的手指,最后将掌心按在自己的唇上,“你逃离我,就为了过这种贫贱的生活?” 他的语气如大海,看似平静无波,其实海面之下蕴含着滔天巨浪。 “我离开是为了赚钱还你!”辛月突然喊道,“两千美元,我记得清清楚楚!” 勒瓦尔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直起身,金发从肩头滑落,瞳孔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两千?” “你忘了”辛月趁机挣开一只手,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在码头上你救了我,给那个船长两千。” 勒瓦尔的表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他慢慢松开钳制,半响,突然低笑出声:“就为了这个?你离开我,每天都像个下等人一样勤劳工作,就为了攒这两千?”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荒谬感。 辛月硬着头皮点头:“赚钱当然重要,你太耀眼了,我根本不敢靠近你,只有拼命赚钱,换得和你平等对话的机会。” 勒瓦尔笑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第二天,辛月起床,走出卧室,刚推开门就看到一群衣冠楚楚的绅士们。 一个绅士看见她后,彬彬有礼地点头:“在下罗斯柴尔德,该隐先生命令我们来寻求与您的商业合作。” 辛月:……wtf?《 》 24、英专生×吸血鬼(二十四) 就在一个小时前,世界各地商业巨鳄不约而同的消失了,不管他们是正在商谈合作,还是正搂着情人耕耘,刹那间,他们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他们同时出现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有一个男人坐在阴影处,看不清面容。 阴冷威严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这个拥有神奇力量的男人对他们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会让您坐上世界首富的宝座。” 罗斯柴尔德对面前的东方女人说道,他的小腿还在微微发颤,既惧怕,又激动。 那个男人的要求就是,让他的妻子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迫于生命安全的压力,也出于商人对利益和风险的考量,他们认为完成这个男人的要求,或许可以获得非同一般的资源和人脉,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掳掠到一个地方的。 “如果您对石油行业有兴趣,我愿意做您的领路人。”另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凑上前,“鄙人洛克菲勒,幸会。” “我虽然不在实业中进行发展,但是金融是很有趣的领域,您愿意与我们摩根财团合作吗?” 眨眼间,辛月被几十位鼎鼎有名的商业巨鳄团团围住,他们无一不是在人类历史、至少是人类经济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物。 辛月嘴角抽搐,这些人的名字她在历史课本上看到过,可谓如雷贯耳,但他们现在却…… 西格幽灵般出现在辛月身后,面无表情地解释:“陛下认为,您逃跑的根源是两千美元债务造成的心理压力,所以……” 辛月嘴巴慢慢张成o型,她好像明白了这些大人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 “所以他请来全球最会赚钱的人类,帮您建立合理的商业认知,并且积累财富。” 西格面无表情地说完,就又退到一边,他不是很明白主人这样做的原因,分明神殿的金库里有数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币,如果将这些钱投放到地球上,可以瞬间压垮人类脆弱的金融系统。 辛月张了张嘴,突然瞥见角落里的勒瓦尔,黑色蝠翼收拢,如同披肩一样,金发束着,塔夫领围绕着脖颈,一身礼服笔挺。 他站在罗马柱旁边,见她看过来,挑了挑眉,辛月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一句霸总经典台词—— “女人,满意你看到的吗?” 罗斯柴尔德已经热情地展开羊皮纸:“我们刚拟定了三个方案:第一,由您担任跨国贸易公司的形象大使,只需在合同上按个手印,每年可分得五万英镑。” “等等……” “或者”洛克菲勒挤过来,“您投资我的石油公司,年收益率保证不低于300%,未来一定是石油的天下!” “等一下……”辛月虚弱道。 “坐在华尔街的大厦里,操纵整个金融市场,享受一切尽在自己掌中的感觉……” 辛月终于找回了声音:“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勒瓦尔,你过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勒瓦尔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那些商业巨鳄们立刻如蒙大赦般鞠躬退下,临走时将合同留下,白纷纷的纸张在辛月眼中变成金灿灿的钱,这些合同每一份都代表着惊人的财富。 辛月弯腰捡起一份,上面“五万英镑年薪”的字样烫得她指尖发麻,这笔钱即使放到21世纪,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勒瓦尔,这些人为什么会听你的?” 勒瓦尔踱步到她身后,金发扫过她肩头,从背后抱住她,看向她手里的合同:“除了你,辛西娅”他低笑,“没人不想长生,没人想死。” 他伸手,冰冷宽大的手掌覆盖住辛月的手背,抬高她手里的合同,好看得清楚一些。 “这些财产虽比不上神殿金库的万分之一,但每一份的价值,都远超两千美元。” 辛月腰间的手用力,柔软的脸颊贴上他冰冷坚硬的脸。 “现在,你总没有借口要离开我了吧。” 辛月沉默地垂下脑袋,脖颈像一条坚韧的柳枝,良久,柳枝微抬。 “勒瓦尔,你是不是喜欢我?” 高大的穹顶上垂下一架巨大的铁架灯,灯光自他们头顶撒下,如同一件金色的头纱,笼罩住他们二人。 辛月腰间的胳膊猛地僵住。 “哈哈,哈哈,哈哈……” 僵硬的笑声响起。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爱慕一个人类?你想多了,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 话音未落,一直禁锢着她、紧贴着她的冰冷身体骤然消失。 辛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缓缓抬头。 “砰——!” 一声巨响。 所有杂思顿时消失,辛月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一只硕大的蝙蝠撞上结实的墙壁,将厚重的石墙撞出一个大窟窿,黑色的影子在尘土飞扬中转瞬即逝。 辛月:…… 一直站在这里被所有人忽视的西格:…… “柯林尼斯在哪儿?我要见他。” 面无表情的西格缓慢低头看向辛月。 “我这就带您过去。” 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恭敬。 这个人类能让陛下变成如今的模样,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呢,太可怕了,还是听她吩咐为好。 幽暗的地牢里,柯林尼斯被刻满符文的银链悬吊在半空。 月光从高窗的缝隙漏进来,将他苍白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铁链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在石墙上投下触手般的碎影。 辛月看到这一幕,瞳孔紧缩,她连忙踏进牢狱,试图解开锁链。 辛月的手指刚触到银链,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柯林尼斯猛地抬头:“别碰——” 话音未落,辛月锁骨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黑色环痕,像是一个牙印,暗如深渊的雾气从环痕中涌出,瞬间便包裹辛月全身,那些攻击的光芒畏惧地蛰伏下去。 下一秒,辛月的视角余光出现了熟悉的黑色薄绒覆盖的翅膀,巨大的蝠翼遮天蔽日。 辛月回头。 刚刚落荒而逃的勒瓦尔幽灵似的出现在辛月背后,恶狠狠地瞪着柯林尼斯,声音冷得像是被冰淬过。 “你对她做了什么?” 柯林尼斯露出一抹虚弱的苦笑,他晃了晃手,银链哗啦作响:“我这副模样,能对她做什么?” 棕色卷发粘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但他的眼睛里却盛满饶有兴致的光。 勒瓦尔冷冰冰地回视,双手扣在辛月的肩头,触碰到她,他一直悬着的心才能稍微放下来一点。 怀里柔软的躯体动了动,勒瓦尔下意识地锢紧。 辛月艰难地转头,直视勒瓦尔猩红的双眼:“放了柯林尼斯。” 勒瓦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但很快就被冷笑压下:“他帮你逃走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我。” “那是我主动逃跑,要求他帮忙的!你要是生气,不如直接把我绑起来!” “哼!” 勒瓦尔撇过脸。 辛月不再废话,转身就去扯柯林尼斯手腕上的银链,符文再次亮起刺目的光芒,试图攻击她,与辛月身上冒出的黑气针锋相对。 “住手!” 勒瓦尔一把拽住她,黑气慢慢消散。 辛月惊奇:“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 勒瓦尔没有回答她的话,阴沉着脸挥了挥手,银链应声断裂。 柯林尼斯跌落在地,没有银链和符纹制约,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优雅地整理着破损的衣袖,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存在。 “算了,柯林尼斯。”勒瓦尔突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饶恕你,不单是因为辛西娅求情,更因为你是个失去了爱人、试图自杀的可怜虫……”他凑近对方耳边,压低声音,“即使我不杀你,你也会慢慢死亡。” 柯林尼斯微微一笑:“可是,辛月不爱你。” 勒瓦尔的脸瞬间黑了。 辛月好奇地蹲下来,歪头看两个长相各有千秋的美男:“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眼前一黑,再睁眼,辛月发现自己又回到卧室了。 勒瓦尔的脸上还带着愠怒,但声音却很平静:“你这几天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了。” 辛月心头一紧:“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勒瓦尔:“可以吗?” 一想到她的世界从此就只有他存在,其他人、其他事、其他任何生物都不会占据她的视线,光是想想,勒瓦尔就激动得浑身战栗,尖牙不受控地刺出嘴角。 辛月一巴掌拍到他脸上,想让他清醒一点,但手底下的触感太过坚硬,细白的掌心瞬间就红了。 辛月痛呼出声。 勒瓦尔连忙回神,心疼地捧起她的手:“我早就告诉过你,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如果你现在是血族的一员,你这一巴掌完全可以在我的脸上拍出一个坑。” 辛月:…… “在转化开始前,就待在房间里吧,要不是你逃跑,导致仪式又得重新准备,你今天就会成为我们血族中荣耀的一员。” 外面突然来了几个勒瓦尔的贴身扈从,不知道带来了什么消息或公务,勒瓦尔匆匆离开。 辛月这才觉得自己的腿软了,她一屁股坐到床上。 刚刚她一直强撑着试探勒瓦尔的底线,生怕他瞬间暴起,掐断她的脖子。 好在,她赌赢了。 勒瓦尔对她的喜欢,远超她的预料。 或许,这份喜欢,会是她拒绝变成吸血鬼,回到她所在的时代的最佳助手。 女仆捧着鎏金托盘进来时,辛月正盯着窗外发呆,托盘上整齐码着世界各地的豪富们留下的合同和一张张天文数字的支票。 辛月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她从中找出了摩根财团的合同,抓起钢笔在合同末尾添了几行字。 她吩咐女仆道:“将这份合同送到摩根先生手里。” 女仆应声退下。 摩根收到合同后再三向女仆确认合同的真实,得到确切答案后,他露出货真价实的疑惑。 合同上显示,辛月同意与摩根财团合作,但她要求摩根帮她买几支迅速盈利股票、债券或基金,赚够十万美元,然后将这笔钱办成信托基金,期限120年,受益人指定为护照号xxxxxxx的辛月,且必须由纽约最高法院备案。 摩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拿着合同离开了。 辛月喜滋滋地躺在床上,如果一切如她所愿,那么她回到现代可能会得到一笔非常丰厚的资金。 卧室里萦绕着干净馥郁的清香,柔软的床垫像有吸力似的,拽着辛月不断下沉,她渐渐睡着了。 / 月亮升至树梢。 听到室内的呼吸平稳后,勒瓦尔无声地推开门走进来,他俯身抱起辛月。 他抱着沉睡的辛月穿过长廊,月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他金发上投下斑斓的碎影。 辛月的头靠在他胸口,整个人几乎被他的臂弯完全包裹,她的脚尖还够不到他的膝盖,蜷缩的身影像只被猛兽叼回巢穴的猫崽。 勒瓦尔迅疾的速度像是消失了,他刻意放慢脚步避免颠簸,蝠翼向前合拢,为她遮蔽刺眼的光和穿堂风。 一刻钟后,勒瓦尔抱着辛月来到圣堂。 月光自水晶穹顶流下,与墙壁上跳跃的幽蓝光团互相映衬,将整个圣堂染成蓝色。 勒瓦尔单膝跪在祭坛前,圣水更从金杯流出,滴落下去,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小心地将辛月放在铺满厚实皮毛的平台上,辛月的黑发在洁白的动物皮毛上散开,呼吸安稳沉重,她丝毫没有察觉。 “原谅我,辛西娅。” 勒瓦尔抚过她温热的脸颊,从祭坛取下盛满圣水的金杯。 “若告诉你转化今夜就能完成,你怕是立刻想方设法离开。哪有如你这般的人,甘愿亲近弱小,将强大弃如敝履,这全是因你从未做过强者的缘故,当你掌握了不死不伤的力量,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来到我身边。” 身为血族之王,他不愿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类,但承认自己爱上同族就容易多了。 为了确保辛月不会在中途醒来,勒瓦尔一口含住浸泡瞌睡草的圣水,渡入辛月口中,精灵进贡的瞌睡草,直接泡水饮用,比点燃闻香更有效果。 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怪物俯下身,亲昵地吻着身下的少女,男性的躯体完全遮挡住了少女的身形。 一丝舔舐的水声自蝠翼下传来。 勒瓦尔仔细地舔着辛月的脖颈,原本对他因她的鲜血而生起的食欲,与他内心的渴求相比较,变得不值一提。 森白尖牙刺入辛月颈动脉的瞬间,勒瓦尔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这一次,是即将得偿所愿的激动心跳。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一手紧扣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禁锢在华丽的皮毛与自己胸膛之间。 “唔……” 沉睡中的辛月无意识呻吟,睫毛剧烈颤动,却没有苏醒的征兆。 勒瓦尔贪婪地吞咽着涌出的鲜血,喉结滚动间,她的体温正随着血液流失而逐渐降低,好在有圣水保护她在大量失血时还能维持生命体征。 当最后一滴人类血液被他啜饮殆尽时,他毫不犹豫地用银刀划破自己手腕动脉,暗色的血族之血顺着她的口腔,进入她体内。 她干瘪的血管在皮下迅速鼓起,心脏只停止跳动一秒,就又恢复了强健有力的搏动。 “咕咚、咕咚……” 辛月凭借本能,大口大口吞咽着暗色鲜血。 勒瓦尔俯身舔去她嘴角渗出的血珠,他着迷地欣赏这一幕。 “多吃点,宝贝,你会成为最强壮的新生儿。” 现在,她的鲜血在他身体里,而他的鲜血进入到她的体内,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水乳交融,谁也不能分离。 勒瓦尔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骨骼正在重组,肋骨折断又接续,变得坚韧得能抗下炸弹,脊椎一节节拉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皮肤慢慢变得苍白,看起来像几千几万年没照过太阳。 现在,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扇烂勒瓦尔的脸。 “疼……” 身体重组的疼痛令辛月在昏迷中挣扎,被勒瓦尔用蝠翼紧紧裹住。 “很快就不疼了,我的宝贝。” 他抵着她汗湿的额头低语,亲吻她正在变化的犬齿。 “等你醒来……” 勒瓦尔突然闷哼一声,辛月新生出的尖牙无意识刺破了他的嘴唇,而手腕上的刀口因吸血鬼恐怖的自愈能力,血液流速已经降低了很多。 于是辛月像是获得了一个新奶嘴的婴儿般,转化目标,使劲嘬吸勒瓦尔的嘴唇。 勒瓦尔一脸无奈,任由辛月动作,予取予求。 勒瓦尔的下唇被尖牙刺破,血珠便被浅粉的唇舌瞬间卷走。 辛月在昏迷中本能地追逐着血腥味,湿软的she尖抵着他的伤口反复舔舐,发出细微的水声。 他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或者说,这场进食活动,任由她贪婪地啜饮。 每当她试图退开喘息,他就用犬齿轻磨她的舌尖,逼出更多呜咽。 鲜血从他们交缠的唇齿间溢出,顺着辛月仰起的脖颈滑落,在锁骨窝积成一汪艳色,如同一支盛放到荼靡的蔷薇。 辛月的意识逐渐回笼,唇齿间浓重的血腥味让她猛地睁大双眼。 勒瓦尔近在咫尺的俊脸、交缠的呼吸、还有自己正揪着他衣领的手。 “啊——!!!” 她条件反射般一把推开他,勒瓦尔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圣堂石墙,震得墙面簌簌落灰。 辛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低头观察自己的手,突然意识到什么,踉跄着扑向身旁的水坛。 澄澈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苍白如纸的肤色,猩红的瞳孔,嘴角还残留着黑红血渍…… “不……”她颤抖着触碰自己的脸,指甲与坚硬的皮肤刮出刺耳声响,“不!这不是我……” 辛月猛地转身,她看到勒瓦尔静静站在原地,被他撞到的墙面裂开了几条缝。 “变回去!”她发狂般捶打他,“把我变回去!” 她的每一拳都带着新生血族失控的力量,勒瓦尔的肋骨在重击下断裂又重组,但他纹丝不动,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和得偿所愿的笑意。 “我妈妈我爸爸……他们还在等我回家!爸爸,妈妈……” 嘶吼渐渐变成哽咽,可吸血鬼没有眼泪,只有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哀鸣,她现在连哭都做不到了。 勒瓦尔抓住她雨点般落下的拳头,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这里。” 没有心跳,死寂得好像尸体。 但这颗心脏又是如此坚硬,世上任何事物都无法再使其受伤了。 “辛西娅,欢迎加入血族!” 勒瓦尔与她的心情截然不同,他简直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现在,你会听到血流的声音,闻到成千上万种气味,甚至咬我一口就能尝到我昨晚喝的是什么人的血。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毒药或武器会伤害到你,辛西娅,整个世界都会是你的牧场!” 辛月的拳头裹挟着新生血族的蛮力,狠狠砸向勒瓦尔的脸,他偏头躲过,这一拳直接击碎了身后的石柱,碎石飞溅。 “你这个自私的混蛋!”辛月抬腿横扫,勒瓦尔后撤半步,却仍被踢中腹部,闷哼一声撞在墙上。 第二拳直冲他太阳穴,勒瓦尔终于抬手格挡,“咔嚓”一声,他的小臂骨裂了,却勾起嘴角:“不错,力度掌握得很快。” 辛月抓起放置在一旁的银刀,勒瓦尔瞳孔骤缩。 “你要干什么?辛西娅!你要自杀?!快放下刀,不要做傻事!” 辛月冷笑:“放屁!勒瓦尔,我要杀了你!” 勒瓦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辛月不做理会,握着刀挥过去,勒瓦尔蝠翼一振急速后退,银刀仍在他胸前划破衣服,划出一道裂痕。 两人从圣堂一路打到中庭,所过之处墙柱倾倒、砖石崩裂。 这一日,所有在神殿的血族都看到了他们敬畏的陛下被一个少女按住打。 西格眉头一皱,按着剑柄就要上前,却被克拉拉一把拽住:“你疯了?” 西格急道:“她在冒犯陛下……” 不知从何蹿出来的加布里埃摇着扇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用扇柄指点战局中。 “你看陛下的脸,哪有一点被冒犯威严的不虞?陛下挨揍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什么?”西格不解,怎么会有人挨打还高兴呢? “陛下乐在其中呢,你就别去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了。” 辛月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新生血族的力量终究敌不过血族始祖的底蕴,当她踉跄着跪倒在地时,勒瓦尔立刻闪身上前,将她打横抱起。 “放开我!”她立刻挣扎起来,但力度虚弱极了,手指在他胸口抓出几道血痕,却连他的皮肤都无法刺破。 勒瓦尔无视她的反抗,大步穿过长廊,月亮自中天西落,透过彩绘玻璃,在辛月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精疲力竭的幼兽。 被放到床上时,辛月突然抓住他的领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勒瓦尔……我恨你。” 勒瓦尔的心脏猛地收缩,尽管它早已不会跳动,方才的喜悦消失殆尽,他强撑着冷笑:“你会感激我的。” 垂首,却看到辛月转过脸去,好像不愿看见他。 勒瓦尔不得不背过身去:“休息吧。”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几乎是用逃的速度消失在走廊尽头。 恨他? 为什么? 他尊重她获取财富的方式,与她分享长生,她为什么恨他? 西格如影随形地跟上,却在拐角处差点撞上猛地停下脚步的勒瓦尔。 他听到陛下张嘴,吩咐了一句话。 “什么?”西格脸上一直以来坚毅的面具碎了,“对不起,陛下,我可能听错了,请您再说一遍。” “准、备、婚、礼!” 勒瓦尔一字一顿道。 “婚礼?”西格瞪大眼睛,“陛下,您是神明,与其他血族不同,您的婚礼意味着誓约,从此与另一半同享生命和健康,如果她死了,您也会……其他血族失去爱人,顶多是变成行尸走肉,而您如果……” 在勒瓦尔的逼视下,西格声音渐弱,咽下不吉利的话。 “她已是血族。” 勒瓦尔移开视线,整理着袖口不存在的褶皱,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令他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她有资格成为我的新娘,将请柬送往世界各地,黑暗之域要迎来王后了,所有生物皆需庆贺。你们须得如敬重我一般,敬重她。” 西格嘴角抽搐,辛西娅同意做陛下的妻子了吗? 直觉让他没有问出声。 “对了,婚礼用人类喜欢的仪式,礼服裙子不要太长,她不喜欢。” 西格有些惊愕,只有日夜视线都放在一个人身上,才能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月光照在勒瓦尔身上,西格发现他们的王耳尖微微发红。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一场盛大又华丽的婚礼。 勒瓦尔心想,当她成为自己的妻子,自然而然就不会再恨他。《 》 25-30 第25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五) 深夜的客厅壁炉旁, 赫尔巴诺借着月光展开那封烫金的信,纸张厚实,一看就知是名贵的纸, 信封上落了一枚血色火漆印,印出蝙蝠与蔷薇的徽记。 这是勒瓦尔的婚礼请柬。 “Wha he fuck……”赫尔巴诺看到内容的刹那就低咒出声。 勒瓦尔竟然要结婚了?! 那个老男人凭什么? 他追了爱人好几世,爱人没有一次在发现他血族身份后答应和他在一起, 勒瓦尔凭什么? 木梯突然吱呀作响,方莲端着煤油灯出现在楼梯口,睡裙满是褶皱, 显然她在床上转来转去睡不着。 “赫尔巴诺先生,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是不是有小月的消息了?” 赫尔巴诺迅速将信纸折起, 露出温柔的微笑:“没什么,只是工作信件而已。” 方莲将信将疑地走近。 就在前几天,她收拾好行李, 准备和好友一起开启新生活, 可是她搬到她们约定好的房子后,发现房屋的玻璃窗子碎了一地, 辛月也消失不见。 方莲报警了, 但警察只是象征性地来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在她六神无主之时, 这个年轻的白人男性现身了。 他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但非常有气势,他告诉她,辛月的前雇主对她非常满意, 高薪返聘她回去工作,方莲对这个理由保持怀疑。 她想方设法去寻找辛月的消息,但铁路轮船码头她都找遍了, 还是没有辛月的踪影,就像上次辛月帮她们逃离运奴船,自己却消失不见一样。 “工作信件?是小月的前雇主来信吗?”她突然抓住赫尔巴诺的袖口,煤油灯光在她眼底跳动,“有提到小月吗?” 赫尔巴诺不动声色地扶住方莲的胳膊,带她坐到软椅上。 “只是邀请我参加晚宴的信件。”他声音轻柔,安抚方莲,“不过的确是雇佣辛月的人送来的信,若我能遇见她,一定帮你带话。” 方莲失落地咬住嘴唇,她知道这个神秘人有所隐瞒,但连警察都敷衍道“清国女人大概跟水手跑了”,她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把这个交给小月。”方莲突然跑上楼,又一阵风似的跑下来,手里拿来一个绣着迎春花的枕巾,“这个枕巾我用艾草熏过,她总是睡不好,用这个枕巾能好一些” 赫尔巴诺接过纯棉布,洁白柔软的布上绣着可爱的、一簇簇的金黄色花朵,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些花让他想起几百年前,这个擅长刺绣的姑娘送过他一个荷包。 “我一定送达。”他郑重地将枕巾收进内袋,转身没入夜色。 / 素白的手指翻动书页,辛月仔细阅读完《血族圣器考》记载罪与罚之斧的章节,章节后面还有一张完全还原的插画,画中是一把缠绕暗金纹路的巨斧,这些暗金纹路看似无序,实则却是一道道符咒。 辛月下意识凑近,试图看清楚这些符咒写了什么。 突然金光大盛。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小臂挡住眼睛,身体后仰。 这些符咒的力量太过强盛,只是在用眼睛描摹,就会受到针刺一样的攻击。 就在这时,她身体突然浮出一片片云似的黑气,金光在刺到黑气的瞬间,就蛰伏回书里,恢复无害的图画模样。 辛月放下小臂,心中五味杂陈。 几天过去,她已经明白这些黑气是什么了,它们是勒瓦尔的力量,在她遇到危险时,它们会化作最坚不可摧的屏障。 她泄力,长叹一口气,靠在高高的椅背上,后脖颈搭在坚硬的椅梁,慢慢活动,随着她的动作,目光缓缓扫过三面墙壁,最后视线定在正前方。 墙壁上挂满大大小小名贵的画,一幅用炭笔画的火柴人勒瓦尔,挂在莫奈与达芬奇手稿之间,并且用水晶和金框装裱了起来。 “……” 辛月默默捂住脸,深觉大佬们的画受到了侮辱。 一道破空声突然打断她的思绪,勒瓦尔一阵狂风似的飞了进来,手中金杯里的鲜血却依然平稳,没有一点摇晃出去的迹象。 他脸色比冰霜还冷:“你为什么不喝血?你是不是想饿死自己?” 辛月背过身去,一手捂住鼻子,不愿看见他:“我不会喝同类的血。” “同类?”勒瓦尔手指用力,捏弯了金杯的杯柄,“那些怎么会是你的同类?”他粗暴地扳过她的肩,却在对上她瞳孔的瞬间放轻力道,语气竟有些委屈。 “你和我才是同类,我们,我们才是……或者……” 勒瓦尔突然割破自己手腕,将渗出暗色血的手腕递到她唇边。 “喝我的。” 辛月猛地偏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即便喉咙烧灼般疼痛,即便唾液不受控地分泌。 “拿开!”她咬牙,“我宁愿死也不会喝人血。” 勒瓦尔的手僵在半空,暗得发黑的血液顺着腕骨滴落,倏尔,身影已化作黑雾消散。 走廊上,柯林尼斯正捧着接了半杯圣水的金杯往回走,从地牢出来后,身上其他伤口都在强大的复原能力下痊愈了,唯独被罪与罚之斧劈开的伤口因牢狱银链更加严重,他不得不多用些圣水。 迎面撞上浑身黑气、黑云笼罩的勒瓦尔。 老朋友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这几天人类被转化成血族,进而成为血族之王的新娘,这个新闻已经传遍了黑暗领域和神国,进度快到柯林尼斯都对辛月生出同情了,可怜的孩子被毫无爱情经验的勒瓦尔强取豪夺,却没有反抗之力 他叫住了面色不虞,甚至有些气馁的勒瓦尔 “听说她自转化后再也没有饮用鲜血。”柯林尼斯道,“要不要试试动物血?我仓库里存着上好的……” “你竟敢提议用那种肮脏东西玷污她,你想把她变成和你一样的变态!” 勒瓦尔愤怒地掐住他脖子按在墙上,瓶中的圣水洒了大半。 对于勒瓦尔而言,柯林尼斯这种行为与人类世界的胎里素行为没有差别。 柯林尼斯试图劝说他:“饮用动物的鲜血没有任何坏处,她能汲取到足够的养料,你要看着她因饥饿而继续虚弱下去吗?” 勒瓦尔沉默良久,与柯林尼斯对视,内心天人交战。 新生儿转化后需要非常多的鲜血支撑其渡过初期,但辛月被转化后再也没有喝过一滴血。 她自以为自己隐藏的非常好,但血族敏锐的察觉力让所有在神殿的人都能听到她胃部痛苦而干瘪的挣扎。 看着爱人因饥饿而不适,还是看着爱人变成变态,这是一个问题。 十分钟后。 盯着手中盛满羊血的金杯,勒瓦尔手指用力到捏扁了杯子,他从未想过,他曾经最鄙夷的东西,就要被他亲手送给爱人。 这种东西完全是亵渎!玷污! “喝一口吧。”他将杯子推到辛月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乞求。 羊血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辛月两道眉毛狠狠皱起,不可否认,闻到鲜血的味道,她的胃更加难受了,一种饥饿混合着反胃的感受。 她想象一下滚热的鲜血进入口腔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做了二十几年人,突然变成怪物,自我认知让她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辛月干呕一声,撇过头:“我不喝血。” “这不是人血!”勒瓦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也不喝。” 勒瓦尔不知道自己该开心爱人没有变成胎里素,还是该伤心爱人依然在忍受饥饿折磨。 他愤怒地转身离去,打开门就撞见端着圣水等候的柯林尼斯。 勒瓦尔刻薄道:“你妄图将辛西娅变成和你一样的变态的计划失败了。” “还记得吗?”柯林尼斯不慌不忙地说,“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去厨房用羊血做了一道东方食物,或许……” 勒瓦尔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回想起那天她将鲜血变成恶心的黑色方块,他都快吐了。 但当又想到辛月虚弱的身体,勒瓦尔最终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给我菜谱。” “我记得她好像用了食盐让鲜血凝固……”柯林尼斯一边回想一边说道,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勒瓦尔变了方向,“等等,你要去厨房?” 神殿里本来没有厨房,自从辛月来到这里后,才连夜建出了一个。 勒瓦尔没有理他,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柯林尼斯连忙扔下盛着圣水的金瓶,跟了上去。 开玩笑,治疗伤口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看王的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 一个小时后,柯林尼斯一脸震撼,看着勒瓦尔上楼后,他顾不得其他,怀揣着人类的录影机飞奔回去,迫不及待要和加布里埃她们分享八卦了。 当勒瓦尔将成品端到辛月面前时,他的表情活像捧着一碗毒药。 “吃。” 辛月愣住了,红油汤底里浮着嫩滑的羊血块,香气混合着花椒的麻与辣椒的烈,竟让她死寂的味蕾开始躁动。 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随即情不自禁大口吞咽起来。 转化后她就不能再吃人类的食物了,看到厨房里剩下的面包时,她悲从中来,这些面包还是前天她刚做好的,香香软软,她打算分三天吃完,但剩下的面包她再也吃不了了。 勒瓦尔站在一旁,看辛月进食,他的脸色变幻万千。 太好了,他的爱人不会饿死。 但他的爱人是异食癖。 / 整座神殿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玫瑰殿堂,数以万计的白玫瑰从穹顶垂落,每一片花瓣都浸染着月光的银辉,馥郁的玫瑰花香萦绕在整个黑暗领域中。 空中悬浮的幽火被玫瑰包裹住,无数个星光玫瑰汇聚一起,宛如一条璀璨星河。 神殿前的庭院快要布置好了,还有一天,就是婚礼。 十几条婚纱在鎏金衣架上排开,从珍珠缎面到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蕾丝,裙摆缀满钻石和宝石,每一件都价值连城,甚至还有新锐设计师可可香奈儿设计的裙子。 辛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仆将一排排婚纱推进来,随手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一件象牙白的长裙,真丝长裙,只在腰间缀着一圈粉钻黄钻,每一颗都至少三克拉。 换上长裙,镜中的新娘脸色苍白如月光,唯有涂抹过口红的唇显出几分生气,婚纱的领口露出她修长的脖颈,曾经跳动的脉搏处如今毫无起伏,黑发被编成简单的发髻盘在脑后,她的苍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推开。 “我好看吗?” 她背对着门问道,手指轻抚镜面,镜中的女子让她觉得陌生。 勒瓦尔僵在门口,手中的捧花“啪”的掉在地上,红玫瑰与黑纱缠绕的花束散开,就像他此刻炸裂的思绪。 心上人穿上婚纱,即将成为他的新娘啦! 他的新娘在发光! 他的新娘在问他好不好看! 他的新娘居然没把婚纱撕碎扔他脸上!!! 她一定爱上他了。 勒瓦尔迈开僵硬的步伐,来到辛月背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辛月透过镜子看他呆愣的模样,唇角微勾,在他怀中转身,手臂搭上他的胸肩膀,脸埋进他的胸膛。 声音颤抖:“勒瓦尔,你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生物了。” “是的,我们是一样的,从此我的权势就是你的权势,我的荣誉就是你的荣誉,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 勒瓦尔的下颌抵住柔软分发顶,暗红的眸子里盛着近乎虔诚的狂热。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漫长的生命让他觉得无聊,这个世界在亘古长河般的生命中与他渐行渐远,但有一个人出现了,她将自己与世界重新连接在一起。 他抱着辛月,脚步情不自禁地跳起华尔兹的节奏,在卧室中漫无目的地移动,腰板突然撞上书桌。 “谢谢你喜欢我。” 辛月自他怀里仰头,踮起脚,轻吻他的下巴。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勒瓦尔浑身僵直,蝠翼乍然张开,带来的飓风摧枯拉朽地扇飞室内的所有婚纱。 一大片一大片洁白、牙白、素白的绸缎蕾丝纱幔飞扬到空中,如雪浪翻涌,似云雾飘摇,宝石在其中莹莹发光,漫天星子纷纷扬扬落下,洁白堆叠在一起。 如果这是一场梦,勒瓦尔情愿溺毙在这里。 他低头,试图寻找梦中的甜与蜜之地。 辛月突然抽身退步:“按照东方传统,婚礼前三天我们不能见面。”她狡黠地眨眨眼,“否则会倒霉的。” 勒瓦尔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辛月看似活泼的眉眼,突然抓起她的手,将她牢牢按在怀里:“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辛月不满地嘟嘴,“我们会有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余生相伴,你难道还要吝惜这三天?” 勒瓦尔沉默,抱着怀里人的手臂却更用力了。 “你不尊重我!”辛月突然跺脚,眼眶泛红,指尖揪住勒瓦尔的领口,“一直都是我在妥协!你连三天的传统都不肯遵守吗?” 勒瓦尔被她突如其来的娇嗔震住,他浑身酥麻,那一脚好像踩在了他的心脏上,踩得他全身都软了,令他恨不得立刻拿出世上最好、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 “……好。” 勒瓦尔的手臂骤然收紧,将辛月深深按进怀里,他低头埋入她的颈窝,高挺的鼻梁缓缓磨蹭,尖牙轻咬,深深吸气,想将她的味道全部储存进肺部,好渡过漫长的三天。 敏感的皮肤被他呼吸吹拂,轻轻抖了一下。 他松开怀抱时,辛月的耳尖已经红透,勒瓦尔恋恋不舍地向门外走去,临走前又突然折返,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三天后见。” 房门关上的刹那,辛月脸上所有撒娇、娇蛮的表情顷刻消散,她的耳朵动了动,确定四周无人监视后,毫不怜惜地踩过满地婚纱,坐到书桌前,从被飓风打开半个的抽屉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羊皮纸。 这是从《血族圣器考》撕下的一页,罪与罚之斧的使用方法赫然记载其上。 「用斧刃割开腕间血脉,放尽所有吸血鬼之血,在心脏停跳前饮下圣水重塑人类躯体。 注意,启动神器时会连接到时空裂缝,启动人大概率会迷失在时空乱流中,如果启动失败,灵魂会留下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笔记:罪与罚之斧是黑暗领域权力的象征,至于让血族变成人类、能打开时空裂缝之类的记载,只是传说而已,如果哪个白痴信了这个鬼话,那就去白白送死吧。」 不知道书页空白处的笔记是谁写下的,诚然,辛月非常担心计划失败,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回家,她就要去试试。 / 婚礼当天。 黄昏降临,神殿的庭院上客似云来。 玫瑰花丛旁,血族们端着盛满猩红液体的高脚杯,三三两两地聊天,偶尔和来自神国、龙族、精灵等来客寒暄几句。 赫尔巴诺端着金杯,心中庆幸自己抗住了方莲的要求,不然带方莲来满是非人的地方,她一定会吓坏的。 加布里埃摇着黑羽扇,和柯林尼斯站在一起,见到赫尔巴诺,连忙招手:“我这里有王亲自下厨的视频,要不要看?” 赫尔巴诺眼睛霎时亮起,三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了半天。 没办法,血族长老没有多少,神殿里大多是勒瓦尔的扈从,他们是不敢看王的热闹的,这几天可把加布里埃和柯林尼斯憋坏了。 八卦欲/望得到满足后,三人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环境。 “咦?已经快到点了,王怎么还不出来?” / 圣堂的穹顶洒下幽蓝微光,罪与罚之斧悬浮在祭坛中央,斧刃上的暗金纹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辛月背着自己的背包,包里的东西一个不少,还塞进去她的oversize夹克和牛仔裤。 踏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每走一步,婚纱的拖尾就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来到巨大的神斧下,辛月取出这几天积攒的圣水,一饮而尽。 成败在此一举。 她义无反顾地靠近罪与罚之斧,一道金色的斧刃从空中劈下,似是在震慑她不准靠近。 辛月无畏无惧。 她抬起手,斧刃割开手腕,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暗色血液顺着惨白的皮肤蜿蜒,如同玫瑰花蔓,但传说中罪与罚之斧启动后,会亮起的符咒沉寂如死。 辛月以为是血流得不够快,她狠心用右手将伤口撕开,指尖触碰到自己鲜血淋漓的皮肉,触感软中带劲。 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闲想,原来自己的皮肉是这种手感。 红黑色的血流的更快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把斧子除了最开始那震慑她不要靠近的一斧,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疑问才自心中升起,一个幽冷的声音突然在圣堂中回荡,如同暗穴深处滴落的水珠,带着令人战栗的回音。 辛月似被冰冷的水珠打到额头似的,整条脊椎冷不丁抽了一下。 她脸部肌肉僵硬,一点一点回头。 勒瓦尔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缓步走近,黑色礼服与夜色融为一体,脸色被幽蓝的烛火衬得发青,金发泛着冷光。 随着他的脚步,斧子上的符咒亮起红色的光,辛月滴落的血珠竟逆流而起,重新汇入她的伤口。 他发现了!他早就知道! 警笛声在辛月脑海中不断嗡鸣。 完蛋了! 辛月踉跄后退。 “站住!” 勒瓦尔顺从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为什么?辛西娅,告诉我一个理由。” 他轻声问。 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迷路、好奇……什么都好,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他就愿意抓住这根救命的稻草,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我想回家。” 辛月道。 “我想喝可乐、吃锅包肉、吃火锅,我想见爸爸妈妈,我不敢想他们得知我失踪的消息会是多么痛苦……我想在自己的时代生活,和自己的家人一起生活! “勒瓦尔,你觉得世界对你而言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阻拦,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因为这里根本不是我的时代。 “我要回家!” 辛月周身突然爆发出浓烈的黑雾,那些属于勒瓦尔的守护之力此刻化作翻涌的漩涡为她所用。 她站在祭坛上,右手背后苍,抚过斧柄,暗金符文如同被唤醒的毒蛇,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罪与罚之斧只有血族的王能催动,对吗?” 勒瓦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为保护她而渡入她体内的力量,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雾,此刻正在帮她离开自己。 “不,不要这样,你会死的!” 这个时候,勒瓦尔竟不知自己该祈祷辛月成功还是失败。 如果她达成所愿,她会离开。 如果她失败,她就会死。 为了万分之一的几率,她甘愿冒死亡的风险,所谓的“家”,就那么重要吗? 斧柄上的符文如熔岩般流动,贪婪地吮吸辛月的血液,红黑色的血液不断攀升,爬上斧刃。 “不——!” 勒瓦尔扑上前,却被辛月四周的黑雾屏障挡住,他眼睁睁看着辛月的婚纱被鲜血浸透,看着她背后渐渐浮现出一道裂缝。 “再见,勒瓦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裂缝如同异世界张开的大嘴,一口吞没了她。 “对不起,勒瓦尔……” 勒瓦尔徒劳地抓向空中,他只抓到了一片洁白的丝绸裙角。 “撕拉”一声,脆弱的布料撕裂了,一小片布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他的爱消失了。 辛月陷入了时空乱流,如同一片凋零的玫瑰花瓣,在混沌的漩涡里随波逐流。 意识模糊间,无数世界碎片般从她身侧飞掠而过,这些世界恒河沙数,变幻莫测,如果她稍微放松一点,她就会被吸纳进去。 就在她即将被万千世界吞噬时,一缕清越的歌声穿透虚无,如月光般照进她的灵台—— 月升于东,之子于行; 父兮母兮,顾影茕茕。 月栖于野,之子于垣; 子之远矣,忧思百结。 月沉于西,东方渐明。 子胡不归?归哉归矣! 回家,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接下来就是鳏夫现代追妻篇了,他们不会分开太久的[害羞] 第26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六) 航站楼内人潮如织, 电子屏不断刷新着航班信息,行李箱的滚轮声、登机广播的机械女声、孩童的哭闹声与人们往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独特的机场交响曲。 落地窗外, 一架飞机正在雨中滑行,细密的雨雾在机身迅速滑落,倏尔, 一滴从舷窗上蜿蜒的雨珠停在光滑的玻璃上,紧接着,无数滴雨珠都停在半空, 整座机场陷入寂静,一丝风声也无。 辛月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靠着落地窗,跪坐在地上,她的左手边是自己的背包, 身体酸痛, 看起来好像是自己摔倒了。 刚刚她在干嘛来着? 哦,对了, 刚办理完行李托运, 在等待安检登机。 辛月扶着玻璃落地窗缓缓站起, 玻璃映出的人影让她一怔。 等等! 她身上穿的是什么? 一条染了黑红色颜料的白裙子, 绸缎修身,长至脚踝,腰间镶嵌了一圈硕大的粉色黄色的假钻,脚上是一双皮鞋, 看起来是古着风格。 但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她来机场前为了方便出行,穿的是夹克和牛仔裤。 对了, 机场为什么这么安静? 就在辛月察觉到四周环境不对劲的刹那,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场突然活动起来,时间重新流动,悬停于空中的雨珠骤然下落,辛月似被这股力量拉住,踉跄了一下。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那种眩晕感归咎于熬夜打包行李和早起乘机的疲惫。 “我真的该睡了……” 辛月喃喃自语,她的脑子现在一团浆糊,除了“回家”这个念头之外,空无一物,身体僵硬,疲惫感极其明显。 强撑着去卫生间换了衣服,脱掉修身的长裙后辛月莫名松了口气,过安检、等值机,终于进了机舱,辛月将自己摔进座位上后就睡死过去。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机舱空乘人员从辛月身边路过好几次,终于一位空乘轻轻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啊,是活的……” 空乘松了一口气,快速与同事交换了信息,这位女士自打登机就一直在睡,两份飞机餐都没要,睡眠质量非常好,他们差点以为飞机上要出现意外事件了。 辛月的睡眠却没有空乘想得那么好,在混沌的梦境里,一双漆黑的蝠翼时隐时现,那双翅膀承载她翱翔在云霄之上,俯视广袤无垠的大地,长着七彩翅膀的精灵、跃出海面的人鱼、在群山之中轰隆隆行走的巨人…… 狂风卷过她的头发,一片奇幻的世界在她眼中徐徐展开。 就在辛月觉得自由的时候,眼前场景忽地一变,翅膀瞬间笼罩住她,她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窒息与恐惧占据全身,她像是被猎食者盯上了,不寒而栗。 “女士,女士……”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浮现,格外明显。 这双眼睛凝视着她,既痛苦,又…… 辛月感受到了多少痛苦,就感受到了多少爱意。 “女士,我们看到您还有转机行程,必须尽快下机,否则就赶不上了。” “啊!” 辛月短促地尖叫一声,睁眼,看见两位空乘工作人员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转机时她几乎是飘着走的,直到踏上巴蜀的土地,闻到湿润的空气,听见机场里出现熟悉的乡音,她才恍惚有了真实感。 她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慢慢挪动,意识回笼,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至于梦里有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就像有一片纱阻隔了她的视线。 “月月,这里!诶呀,我老儿子回来了!” 出口处,爸爸举着“欢迎乖女回家”的手写牌,妈妈正踮脚张望,许是身为母亲的直觉,她在茫茫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女儿,几乎是和丈夫同时开口。 “幺儿!” 爸妈笑得越发灿烂。 “爸爸……妈妈……” 辛月嗓音干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步一步,好像跨越了数不清的时光和思念。 分明每天都有打视频,爸妈半年前也去美国看过她,但辛月却觉得自己和爸妈分开了很久,久到她都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爸妈了,再也不能回家。 不远处爸妈的身影就像一束温暖的火光,灼烧着她的瞳孔,鬓角生出了白发,她突然意识到,曾经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爸妈,如今也老了。 “妈妈,爸爸!” 辛月几乎是扑进爸妈怀里。 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慌感和幸福笼罩全身,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能回家,失去女儿的爸妈将怎么活下去。 “幺儿啊,啷个哭了?”母亲温暖的手抹过她头发,“国外读书辛苦咯?” “这么大了还哭,羞羞羞。”老爸笑着用食指挂脸颊,“走,回家,爸给你整个锅包又,炖大ne,雪绵豆沙,炸血肠。” 辛月身体突然一僵。 “啷个了?”妈妈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异样。 辛月摇摇头,下意识道:“不吃血肠,吃红肠吧,哈尔滨红肠。”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一听到“血”这个字就浑身不适。 “成,我闺女要吃,就是天上的月亮爸都给你整。”老爸笑呵呵地接过几个巨大的行李箱,一家三口回家了。 辛月的家很平凡,辛父名叫辛海峰,辛母名叫杨惠琴,夫妻二人双职工,都是事业单位的,打拼多年,在巴蜀省会有房有车,虽然房子不大,车子也不是豪车,但家小平安健**活平凡安宁。 他们住在一个老小区,楼下种着一大片梧桐,秋老虎正盛,傍晚气温也没降多少,树荫下,几个摇蒲扇的大爷正围着小石桌下象棋,另有大爷大妈一边喝茶一边摆龙门阵。 邻居李婆婆端着搪瓷缸在单元门口择豌豆尖,看见辛月一家就扯着嗓子喊:“呀,留学生回来啦,惠琴这下总算不会天天再唠叨了,月月,你爸妈可担心你了,美国但凡有个枪击案,你爸妈就成宿睡不着。” 楼下的张大爷摇着蒲扇:“回来就好,老美乱着呢,有啥子好的。” 辛月一一笑着回应。 辛家在五楼,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没有电梯,但保养得宜,邻居们也都是爱干净的人,一进楼道就凉爽多了。 推开门,一阵喜人的凉意扑面而来,辛海峰和杨惠琴去接孩子之前就开了空调,如今温度刚刚好。 厨房案板上有几十个圆滚滚、白乎乎的饺子,辛海峰是东北人,逢大事、喜事就爱吃个饺子,现下饺子包好,擎等着闺女回家就下锅。 餐桌上一个鸳鸯锅坐在瓦斯炉上,纱罩下罩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豌豆尖、香菜、茼蒿,还有耗儿鱼、毛肚、肥牛……解腻用的泡菜,菜品多到1.2米的圆桌都快放不下了。 阳台的绿萝爬了半面墙,老爸的鱼缸里还是那几条胖乎乎的水泡眼金鱼,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联播》—— “本台播报,近期天文异象频频发生,相关专家说……” 辛月一直紊乱的心跳在回家的瞬间,安定了下来。 “省考岗位表爸都看了,适合你报考的岗位爸都圈出来,打印好了。”饭桌上老爸给她夹了个热气腾腾的饺子,“你先玩半个月,下个月再复习都来得及。” 母亲赶紧补充:“莫有压力,考不上就明年再来,妈养你。” 辛月笑着应下:“我要不先找个工作,一边工作一边考?” “那压力太大了。”辛海峰和杨惠琴都不赞同。 辛月不好意思道:“我都这么大了,同学们都开始挣钱了……”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竟然开始有紧迫感了,就好像曾经欠了别人一笔巨款,记住了那种欠人的感觉,于是生出了对钱财的迫切感。 “你还怕花爸爸妈妈的钱啊?咱们家的钱迟早都是你的,你放心花,爸爸妈妈养得起。” 吃完饭,辛月回到自己房间,床上用品应是妈妈新换的,她闻到了一股太阳的味道。 “啊呀——!” 母亲的尖叫声从客厅传来,辛月一个激灵冲出去,只见杨惠琴蹲在打开的行李箱和大背包旁,手里捏着一条半红半白的丝绸长裙,指尖发抖:“幺儿,这这这上头咋有血?你受伤了?” 辛月怔怔地看着那条裙子,正是她身上莫名多出来的那条,裙子上的红色暗得发黑,像是干涸了一样,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光滑如初,却隐约传来幻痛。 “可能是……装东西时拿错了?我可能把室友的东西装进去了。”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可自己心里清楚,绝对不是行李装错这么简单。 “晦气东西!”杨惠琴拎着裙子就要往垃圾桶塞,“染血的衣裳留不得,血可脏了,谁知道有没有病毒。” “别扔!”辛月突然抢过裙子,动作快得自己都吃惊,“我……我洗干净当睡裙穿。” “你想要睡裙咱们就买一条新的,这件都这么脏了,就扔了吧。”爸爸也不赞同辛月的做法。 辛月踌躇了一下,道:“我想着如果装错了室友的东西,得给人家还回去,擅自扔了多不好。” 杨惠琴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女儿留下,嘟囔道:“你什么室友的衣服,竟然染了这么多血,是正经人吗?我可听说国外有黑/帮……” 辛月一边和妈妈打哈哈,一边自己去搓衣服去了。 血迹在凉水里浸泡了一会,没费多大功夫就搓干净了,仿佛才染上不久。 阳台上,洗净的白裙随风轻扬,辛月站在夕阳下,裙子腰间的一圈钻石火彩在白墙上映出一圈七彩光芒。 “月月,发啥子呆嘛?过来看电视。”母亲的声音将辛月从恍惚中拽回。 她回到客厅坐下,电视在中央六套,电影频道,现在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夜访吸血鬼》。 演倒莱斯特被愤怒地的克劳迪娅划伤了脸。 妈妈连道可惜:“诶呀,这么好看的脸……诶呀,幸好能复原,你看这个男吸血鬼,怎么就这么好看,吸血鬼要是都这么好看……” “啧啧啧……”辛海峰撇嘴,机关枪一样,“你也不想想怎么可能有吸血鬼,吸人血的肯定都是怪物,长的都难看死了,再说了,我看那男的也就一般人儿。” “你快夹紧吧。” 夫妻二人边看边互怼,沉浸在电影剧情中,没有注意辛月平静脸庞下的僵硬。 辛月握紧拳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个电影而已,为什么会生出既恐惧又愧疚的心情,就好像她怕着一个人,又辜负了一个人似的。 这种情绪拉扯着她,使她坐立不安,辛月正要找借口回房间时,父亲的手机突然响了。 辛海峰接起电话:“大哥,月月接到了,已经回家了……啥?!” 他原本带笑的脸渐渐凝固。 “你说啥?妈摔倒了?ICU?我们马上回来!” 辛海峰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沙发上,辛月看见父亲的手在抖,这个东北汉子当年扛着煤气罐上五楼都不带喘的,此刻却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大哥说是突发脑梗,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幺儿,快收拾一下,今晚咱们就得回长春。”杨惠琴已经冲进卧室收拾行李了 ,“你奶奶最疼你,你得回去。” 辛月毫不犹豫,十分钟后,一家三口就打车前往机场了。 / 漆黑的夜里,赫尔巴诺吭哧吭哧地跑回自己的领地,他心知勒瓦尔迟早会发现他,他不能在这里多待,否则会给爱人带去灭顶之灾。 “哟,瞧瞧,这是谁啊?曾经赫赫扬扬的大公赫尔巴诺先生,如今怎么这么狼狈啊?” 几只蝙蝠落地化作人形。 “瞧瞧这可怜虫”为首的吸血鬼踢了踢赫尔巴诺染血的靴尖,“为了个人类女子,连爵位都不要了,陛下可是悬赏十万金币要你的脑袋呢。” 赫尔巴诺背靠墙喘息,腹部被银器所伤的伤口正汩汩流血,月光下,他看清了围住他的五个吸血鬼。 都是新生吸血鬼,视勒瓦尔如神明,如信仰,严格遵守勒瓦尔颁布的法令,发誓要将他捉拿归案。 “新法典规定,血族与人类私通者,当受日光灼烧之刑,别说你,就是你那个人类爱人也必须被割开喉咙……” 话音未落,赫尔巴诺的指甲已暴涨如刃,他旋身割断最近两人的喉咙,沾血的指尖顺势捅进第三人的眼眶,抠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剩下两个吸血鬼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他掰断颈骨扔进悬崖。 “呵” 赫尔巴诺冷笑,一把火烧了同类的身体。 一番打斗,他腰部的伤更重了。 不能回去,这一世的方莲与其他几世都不同,如果他回去,方莲肯定会因为担心他而…… 赫尔巴诺靠在墙上包扎伤口,想起那个黄昏,婚礼上新娘没出现,新郎也没出现,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他才知道,辛月动用了罪与罚之斧,这让赫尔巴诺对她心生敬佩。 辛月消失后,勒瓦尔沉寂了许久,赫尔巴诺包括很多血族以为他将继续沉寂下去,直到自取灭亡,于是血族、黑暗领域的其他种族,乃至神国一时间都在觊觎勒瓦尔的位置,那个位置代表着可与光明抗衡匹敌的权力。 但就在血族叛徒联合其他种族掀起了一场叛乱时,勒瓦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死了所有试图作乱的非人类,将他们的脑袋割下来,挂在旗帜上。 他以强悍的力量和姿态告诉所有生物,他依旧是无人能敌的黑暗领域话事人。 于是非人种族们霎时和平了,前所未有的和平。 但勒瓦尔并未停止行使自己的权力,他颁布一新法令——《纯净法典》 法典规定血族不得与人类相恋,否则处以极刑。 知情不报者一并处死,举报者可获得十万金币。 这部法典一经颁布,就刻在了神殿正中的石碑上,但凡去过神殿的吸血鬼都看过,而神殿又是吸血鬼眼中的耶路撒冷,一生中至少要去朝圣一次,所以,这部法典迅速传遍了整个血族。 赫尔巴诺这种生生世世都与人类爱恨纠缠的名血族,几乎成了其他吸血鬼的眼中钉肉中刺。 “丢了老婆的老男人,自己不得幸福,就拿我们撒气。”赫尔巴诺低声诅咒着,包扎好伤口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过渡章,下一章他们就会重逢了[加油] 第27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七) 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人来人往的汗味,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ICU外的长椅上,辛月看见大伯的脖颈上全是汗, 父亲正把银行卡一张张排在膝盖上数,有张卡滑落,在蓝色铁椅上叮当作响。 “医生说现在检查出来了, 不是脑梗,是自身免疫型脑炎。”大伯的喉结滚了滚,痛苦道, “得用利妥昔单抗,一个疗程是十六万, 至少得治三个疗程,医保不能报销……”他抹了把脸,“咱俩凑一凑吧。” 兄弟二人都是体制内的小职员, 家底只能说是中等, 辛月能留学还是参与了学校的交换项目,不夸张的说, 这场病能让两个家伤筋动骨。 辛月透过玻璃窗, 看向病床上的奶奶, 那个会给她扎小辫, 偷塞零花钱的老人,现在插满管子,像片枯叶般贴在病床上,监护仪的曲线每一次波动, 都牵动着门外家人的呼吸。 突然,手机震动打破了压抑。 “Miss Xin?”电话那头是标准的美式英语,“这里是摩根财团信托部, 根据1900年签订的协议,您名下的基金已到期,约合美元5800万元……” 辛月蓦然抬头,她看了看手机来电显示,确认不是来自缅甸,一手下意识抠住墙皮,直到剥落一块灰渣。 “什么玩意?你在开玩笑吗?” “小姐,我们可以把合同传真给你,或通过邮件发你确认,请你本人务必前往美国来办理此业务……” 摩根财团的业务员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他们一直保管着一份合同和信托基金,立合同的人很奇怪,要求他们必须在2025年某天拨打一个电话,如果这个电话接通了,就核实电话主人的信息,若是一切信息都能与合同上留存的对应上,就把这份基金转接给此人。 存了一百年的信托啊,这些年利滚利,再加上投资,早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辛月又扣下一片墙皮。 三天后,辛月又回到了美国。 那天接到电话,她几经查询,终于确定不是诈骗,虽然她还是将信将疑,但家中紧急需要钱,辛月就假借同学有好的医疗资源,她要去和同学拉拉感情的理由,离开医院,悄悄回到美国。 纽约,曼哈顿。 摩根银行总部的厅堂冷气十足,大理石光可鉴人,辛月刚踏入旋转门,一位西装革履的经理已躬身相迎,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一点好奇与打量。 “辛小姐,您的专属基金已准备就绪,请跟我来。” 在指纹、虹膜和护照三重验证后,经理带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张5800万美元的存单,一张纽约上东区的房屋地契,还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合同。 “这5800万美元并不全都是现金,还有黄金、股票、基金等等理财产品,各占比……” 辛月却没有心情细听她讲话,自打走近摩根银行开始,她就处于震惊中,现在更是震惊到失语,因为她看到了那张合同。 这不可能…… 辛月瞳孔缩成一个尖,身体几乎要颤抖起来。 泛黄的羊皮纸合同末尾的签名龙飞凤舞,分明是她自己的笔迹! 更诡异的是签署日期,1900年。 也就是说,她自己在1900年给自己签了一份信托合同! 这怎么可能呢? “辛小姐?辛小姐?” 经理的呼唤声唤醒了辛月,辛月回神,经理得体地笑道:“要不要现在参观一下您的房子?如果要将大额美元换成人民币,我们也可以提供这项业务。” 800万美元换成人民币是5000万左右,这属于大额兑换外币,需要提供很多资料证明收入来源合法,摩根银行很专业,两天过后,辛月看到自己的网银存款余额从3265.25变成了57363265.25。 一笔巨款。 这也只是5800万的零头而已。 一想到自己现在有几个亿的资产,辛月差点腿软跪下。 她接连数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自己财富自由了。 才毕业就财富自由,还考什么公找什么工作?她这就要体验人生! 给爸妈银行账户各转了一百万后,辛月在宾馆了手舞足蹈,像过年要杀的年猪一样开始跳跃沽涌,她现在高兴得要发疯了。 “哈哈……哈哈哈……”辛月的笑声压都压不住,“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哪位神仙给我留下这么大一笔钱,算了不管了,这辈子有机会体验一下有钱人剧本,哪怕让我开豪车住豪宅我都愿意啊!” 等等,说到豪宅,还有一栋在上东区的别墅等她验收啊。 / 长春人民医院里,辛海峰和杨惠琴正愁眉不展,母亲病重,至今未醒,他们现在看到什么消息都提不起劲。 杨惠琴道:“月月说的那个同学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这么个同学?” 他们只是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辛海峰这几天也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都大差不差,利妥昔单抗的确是目前治疗自身免疫型脑炎的最好药剂。 辛海峰道:“可能是在美国认识的同学吧……” “嗡嗡” 手机短信震动提示音响起,辛海峰以为是自己认识的医生发来的消息,连忙查看。 “唉,月月自小就没几个知心的朋友,她也不爱人际交往,突然说要去求同学,我怎么这么不放心,她一离开我就心慌,你说我……你咋了?” 杨惠琴的话音止住,她看到丈夫的手在抖 “到底咋了,你支声啊!”她着急起来。 辛海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滚圆,他颤抖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数着那串数字的零,一后面跟着六个零,整整一百万! 一百万! “惠琴”他的声音发紧,“你看看这个……” 杨惠琴凑过来,眯着眼睛数:“个、十、百、千、万……百万?!” 她一连数了三遍,猛地抓住丈夫的手臂,“老辛,是不是银行系统出故障了?你赶紧联系银行还回去。” “是月月转的……”辛海峰的声音虚弱,他觉得自己飘忽得像在做梦,“你看汇款账户,是月月的账号。” “什么?!” 杨惠琴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女儿,刚解锁屏幕,一条银行通知就跳了出来,她的账户同样多了一百万,汇款账户是女儿。 夫妻俩面面相觑,病房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辛海峰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这丫头在美国到底做什么了?” 杨惠琴已经拨通了女儿的电话,也顾不得时差问题,五指紧紧握着手机,因为用力而发白,电话接通,她立刻问道:“幺儿!你啷个来这么多钱?!” 两百万啊,那可是整整两百万,他们夫妻二人工作近三十年,也就攒下一百万,女儿这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笔钱,杨惠琴很担心女儿走上歧路。 “你是参与洗/钱了吗?还是毒……天菩萨啊!月月,咱们家有钱,你千万不要干违法犯罪的事啊!” 夫妻二人冲到楼道给女儿打电话,夜间医院的楼道没有人,回荡着杨惠琴越来越焦急的回音。 “妈妈,放心吧,我没干坏事,只是继承了一笔几千万的遗产。” 辛月将自己收到摩根银行电话的事说了出来。 “总而言之,我现在非常有钱,可以负担奶奶的医药费,你们放心吧。” “遗产?什么遗产?”辛海峰急道,“咱家祖宗八代都是东北农民,你妈家祖宗八代都是巴蜀农民,祖上唯一出过国的是跟郑和下西洋的侍卫,咱们哪有国外的富亲戚? 还遗产,闺女,你是不是让人骗了?你是不是去卖器官了?我可听说美国**上都是卖年轻人器官的,所以那些富豪才乐意去……” 辛海峰想起在公众号上看到的消息,焦心不已,生怕自家闺女一时想不开。 “你赶紧把钱都退了,那钱咱不要。” “退也只能退到我的账户里,不要白不要,干嘛不要?”辛月道,“放心吧,爸爸,我没干坏事,也没走歪路,不说了,我还得去视察一下我的房产,你们放心给奶奶治病,用最好的药,钱的事不用操心,一切有我呢。” “喂?喂?”辛海峰抓着手机徒劳地喊了几句,女儿已经把电话挂了。 杨惠琴看着丈夫,辛海峰看着妻子,夫妇二人都没能从天降巨款的震惊中醒神。 / 上东区的联排别墅区静谧典雅,宽大的柏油大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这份宽阔在寸土寸金的纽约很珍贵。 辛月站在黑色雕花大门前,仰头望着这栋三层的红砖建筑,落地窗擦得锃亮,门廊的铜灯泛着温润的光,显然有专人进行保养。 连门牌号都锃亮发光,是手工烧制的珐琅质地,上面写着301。 辛月逛了一圈别墅室内,很大,装潢很奢侈,她走出大门,打算参观一下社区,一辆保时捷从她面前行使而过,停在隔壁。 这就是有钱人朴实无华的生活吗?正当辛月收回好奇张望时,停在隔壁的保时捷车门突然打开,一个娃娃脸的金发青年探出头,他肤色雪白到近乎苍白,湛蓝的眼睛似刀一样,在她身上划了几下。 辛月不明所以,挑眉看他。 娃娃脸青年表情似乎在疑惑,眨眨眼,忽地眼睛弯成月牙:“嗨,你是我们的新邻居吗?” “是的”辛月疏离地微笑着,“今天刚搬来。” “冒昧问一下,您的年纪是……”青年挠挠头,“我想知道您是否成年了。” “我二十三岁了。”辛月忍俊不禁,对这种西方人对亚洲人年龄的误判早已习惯,看来这个青年只是在怀疑她是否真的是他们的邻居。 青年震惊地张大嘴。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个东方女子从大门探出头:“你回来了……天呐!你是华人吗?” 东方女子面容像荷花一样清丽,辛月看见她,心中陡然生出亲近感。 “终于有同胞了!”她小跑过来握住辛月的手,“我叫房琏,住302号,你的隔壁。” 辛月正要做自我介绍,忽然看见房琏的领口有一个福牌若隐若现。 “这个福牌是?”她情不自禁地问出声。 房琏低头看去,笑道:“这是我姨姥姥的遗物,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喜欢,于是讨要过来了。” 辛月蹙眉,这个福牌她很眼熟,好像几年前去福建旅游时在妈祖娘娘庙求来的—— 作者有话说:*关于病和药都是网上查的,并不准确,如有病痛,请直接就医。 *高估自己了,还没写到他们重逢,马上,他们马上就会再见面,我发誓! 第28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八) 回到国内看到奶奶苏醒康复后, 辛月重返美国。 虽然爸妈对这笔天降之财感到不安,但辛月的潜意识却告诉她,这笔钱是她应得的。 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安之若素, 差点让辛月觉得自己穿越到1900年,给自己留下一笔巨款。 这种想象太过荒缪,辛月将其抛之脑后。 当一个人有了一笔巨款, 这不仅意味着她能过上奢侈的生活,更意外着她抗风险能力增强,试错成本降低, 就算追逐梦想失败,她也有退路。 辛月开始创业, 她招募专业人士,创办翻译AI软件,开办小说网站, 与国内金江、末点、西红柿等各大文学平台签订翻译版权协议, 将热门网文精心译介到海外市场。 与此同时,她开始尝试拍摄的狗血短剧, 英文市场对于短剧而言是一片非常大的蓝海, 只不过辛月也不知道她的短剧拍出来会获得什么, 但就算失败了, 顶多赔点钱,对她现在的资产而言,九牛一毛而已,不值一提。 忙完一个周期, 辛月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她特意从唐人街买了纸包鱼,邀请房琏来家中聚餐, 之前她因为忙得昏天暗地,幸亏房琏每天做好早餐和晚餐,拯救了她因为白人饭而提出抗议的胃。 说起来,辛月也觉得奇怪,她是个慢熟的人,但却与房琏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莫逆之交,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房琏是一个生物科学硕士,最近放暑假,搬到男朋友家中和他一起住,她的男朋友就是辛月来到社区第一天见到的那个肤色雪白的金发男生,他叫赫尔巴诺。 两人都很好相处,就是赫尔巴诺有时候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快尝尝,这家的味道老好了!”辛月刚揭开锡纸,浓郁的麻辣鲜香顿时弥漫整个餐厅,她陶醉地深呼吸一口,“诶呀,硬是要得!” 房琏原是拿着筷子笑着的,突然脸色骤变,捂住嘴冲向洗手间,呕吐声隔着门板传来。 辛月忙跟上去,担忧地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肠胃炎?” 房琏吐了半天,只吐出酸水,她面色苍白,摆摆手:“没事,估计是太累了,这几天我都特别困,食欲很大,总想吃东西,但闻到食物的味道就不舒服。” 辛月嘴比脑子快,道:“好像怀孕的症状啊,你不会怀孕了吧?” 话音未落,她与房琏面面相觑,房琏的脸色慢慢惊恐起来。 半个小时后,房琏拿着一根验孕棒从洗手间出来,验孕棒上呈现出非常浅淡的两条杠。 夜半,辛月躺在床上睡不着。 下午时房琏查出自己怀孕后,只思考了几分钟,就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辛月知道房琏父母早逝,她能出国读书纯靠奖学金和成绩好,她希望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站在朋友的角度,辛月无条件支持她任何决定。 “砰——” 隐约一声摔东西的脆响响起。 这是一个高档社区,房子隔音很好,即便如此都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可见其人用力之大,情绪之剧烈。 辛月从床上爬起来,仔细辨别声音发出的地方。 好像是隔壁。 灯光映在窗帘,映出两个人影,他们好像在争吵。 难道那个渣男知道房琏怀孕后不想负责? 辛月连忙从抽屉取出一把枪,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 “不行,这个孩子不能留下!”赫尔巴诺激动得差点露出尖牙,“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什么东西,它是个怪物!” “你说我的孩子是个怪物?”房琏双目通红,好像在怒视不负责任的负心汉,“算了,我不管你怎么想,她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留下她!” “莲!” 赫尔巴诺痛苦极了,蓝色的眼睛边缘渐渐泛起红,尖牙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他声音艰涩:“我不是人类。” 他缓缓抬眸,痛苦地看着爱人。 “如你所见,我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 房琏震惊到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只怔怔看着他。 一个男人因为不想要孩子,竟然能编造出了这么离谱理由! 辛月隔着大门听到了这句荒缪的话,就好像看到电视剧里的渣男说他是外星人一样。 “这个孩子……可能是嗜血的怪物,一出生就吸干你的血,也有可能在你肚子里就害死你,我不想你因它而死。” 房琏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茶几,她的嘴唇颤抖着:“你……你……” 她的世界观仿佛在瞬间崩塌,眼前这个曾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此刻却无比陌生。 才将大门推开一条缝的辛月同样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低头喃喃:“好熟悉的剧情……暮光之城?” 赫尔巴诺既急且怒之下,感官下降,但仍敏锐地捕捉到了辛月的声音,他转过头去,一双红眼睛盯住辛月。 被捕食者盯视的感觉。 辛月下意识握紧枪,谨防这个渣男恼羞成怒之下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她心中庆幸自己来到美国就考了持枪证。 无声地对峙仅持续了几秒钟,被突如其来的玻璃爆裂声打破。 侧方高大的八角窗玻璃碎了一地,几道黑影闯入,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为首的吸血鬼狞笑:“赫尔巴诺,你触犯了血族铁律,与人类相爱,还孕育了禁忌之子,根据法律,我们有权处置你。” 另一名吸血鬼贪婪地盯着房琏隆起的腹部,舔了舔尖牙:“这个杂种一定能给我们带来更多赏金。” 赫尔巴诺瞬间挡在房琏面前,周身爆发出冰冷的杀意:“你们敢动她试试!” 战况一触即发。 吸血鬼们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残影,**与**猛烈碰撞到一起,辛月看到赫尔巴诺的指甲暴涨,一把插/进其中一个来者的胸膛。 她吓得倒退几步,躲在门背后冷汗滑落。 天呐,不是编造的故事,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吸血鬼?! 辛月听到自己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但现在不是重建三观的时候,她陷入了一场非人类的械斗中,她真的能用人类的武器保护自己吗? 房琏被赫尔巴诺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她亦是一脸慌张,一只寸头吸血鬼突破赫尔巴诺的防线,冲向房琏。 辛月下意识举枪向起打去。 子弹破空,击中了那个寸头,寸头慢下速度,低头拍了拍被击中的地方,一颗变形了的子弹掉落。 他慢慢回头,杀气腾腾地看向辛月的方向。 “啊,这里还有一只小老鼠……”寸头语调柔滑,向她踱步而去。 辛月震惊且惧怕,她没想到吸血鬼真的和文艺作品里表现的那样,刀枪不入。 赫尔巴诺被其他四只吸血鬼缠住,还要保护房琏,分身乏术,他冲寸头喊道:“我劝你不要动她,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是吗?她有什么魔力?要用人类的小玩意给我搔痒吗?”寸头嘲笑道。 就在吸血鬼们猛然扑向辛月的刹那。 “唰!” 一股浓稠的黑气骤然从她体内爆发,凝聚成一双巨大的翅膀,将辛月笼罩其中,黑气一动,将那个吸血鬼狠狠扇飞! 辛月震惊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黑雾在她皮肤表面游动,仿佛坚不可摧的盔甲,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 “我的天……”辛月震惊到失语,“这……这是什么?” 她变异了? 为首的吸血鬼那个瞳孔骤缩,他曾旁观过王处置叛徒和违法者,那种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强大力量仅溢散丝缕就让他心头震颤。 那种力量,和这个人类女性现在身上弥漫的黑气,一模一样。 “走!” 为首者抛下一句,身影霎时消失。 跟随他的小弟扛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寸头,一溜烟不见了。 豪华的客厅一片狼藉,房琏剧烈喘息着,赫尔巴诺搀扶住爱人坐到完好的半个沙发上,用一种辛月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看她。 黑雾渐渐渗入身体,消失不见,好像方才一切都是幻觉。 辛月握了握拳。 “我有毒液了?” / 血族神殿。 暗沉的穹顶高高压下,幽蓝的烛火在空中无声燃烧,投下摇曳的阴影,往来的仆人、侍卫、扈从如同一具具尸体,个个神情肃穆,神殿内部压抑得连空气都凝滞。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西格快步穿过幽长的廊道,黑色长袍在身后翻涌,来到书房,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紧绷:“王,美国的执法者传来消息,他们失败了。” 宽大的黑色漆面书桌后,勒瓦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金色的长发如冷泉倾泻,苍白的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但神色却透着一股死寂,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没有温度,仿佛冻结了千年的冰川。 “失败?”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西格的后背渗出冷汗。 这些年王早就没有了过往的宽容,他变得更严厉、更苛刻,更像一个暴君。 “是的,但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西格喉结滚动,他有预感,这个消息会让王暴怒,“赫尔巴诺和他的人类爱人,孕育了一个孩子。” 勒瓦尔沉默了一瞬,忽然低笑了一声:“呵,孩子?赫尔巴诺真是幸福,妻儿双全。” 那笑声像是刀刃刮过铁皮,令人毛骨悚然。 “带他们上来。” 勒瓦尔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森冷的压迫感。 四名吸血鬼战战兢兢地踏入大殿,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恐惧,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见血族之王,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殿内的瞬间,勒瓦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却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 那气味跨越岁月尘封的旧梦,令他指尖微微发颤。 四个吸血鬼弯腰行礼的身体还没直起来,就听到上首传来声音—— “说。” 勒瓦尔低沉。 “把一切细节,一字不漏地讲出来。” 为首的吸血鬼连忙跪下,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当他描述到一个人类女性体内爆发出的黑气时,勒瓦尔猛地站起来,黑色斗篷下,双手攥紧,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那黑气,是什么形态?” 他声音沙哑,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回……回禀王,那黑气凝聚成巨大的羽翼,将那个女人完全笼罩,触碰到它的同伴立刻被震飞了。” 勒瓦尔的心脏剧烈跳动,冰冷的血液在冰冷的血管中奔涌。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们说,有血族被那黑气所伤?”他猛然打断,声音近乎急切,“伤者呢?带上来!” 寸头被两名仆人架着拖了上来,他仍处于昏迷状态。 勒瓦尔瞬间闪至他面前,一把扯开他的衣领,视线扫过他被黑气灼伤的皮肤。 伤口上残留的气息让勒瓦尔如遭雷击,那熟悉的能量波动,是他留着在辛月身上的力量。 “她还活着……” 他低喃,一股痛楚攫住心脏。 随手拔掉了寸头的脑袋。 “她还活着!” 王座之下,四名吸血鬼和神殿仆从惊恐地看着他们的王,那个永远冰冷如雕塑的勒瓦尔,此刻竟在颤抖。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声音,像是石碑在漫长岁月里风化剥落。 下一秒,勒瓦尔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房琏拿的是贝拉剧本哈哈哈 我竟然还没写到他们俩面对面的重逢[害怕] 滑跪……不过看这个发展,下一章他们肯定会相遇,我发誓Orz 第29章 英专生×吸血鬼(二十九) 北美, 喀斯喀特山脉深处。 自从上东区那间别墅被吸血鬼闯入,赫尔巴诺不由分说拖家带口来到一处早就荒芜的城堡。 辛月当时跟他上山时差点以为他要拐卖自己。 房琏的腹部在一夜之间诡异地隆起,仿佛已经怀孕三四个月, 虽然隆起的弧度不大,但她已经感受到了负担。 她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辛月盯着她的肚子,眉头紧锁:“这不对劲,正常胎儿不可能长得这么快。” 赫尔巴诺站在窗边, 面容冷得像一块冰:“它在汲取你的生命力。” 房琏却固执地护住腹部,声音轻却坚定:“我能感觉到她, 她很健康,她只是需要更多的营养。” 辛月突然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赫尔巴诺皱眉。 “买猪血、鸭血、羊血。”辛月头也不回地甩上门, “既然你是个吸血鬼, 那房琏肚子里的孩子八成也需要喝血,总不能让她熬油似的把自己熬死吧?” 一小时后。 厨房里飘出辛辣的香气, 辛月系着围裙, 将滚烫的毛血旺盛进碗里, 鲜红的鸭血在红油中颤动, 花椒与辣椒的刺激气味弥漫整个房间。 房琏闻到味道,忽然睁大眼睛,喉头不自觉地滚动:“好香。” 赫尔巴诺震惊地看着她们:“你们在干什么?现在想办法杀了这个胎儿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 房琏随手抄起台灯砸向赫尔巴诺, 她像一头保护幼崽的母狮,恶狠狠道:“你给我滚!” 珐琅材质的台灯被赫尔巴诺坚硬的脑门磕出一个凹痕,灯泡霎时灭了。 辛月啧啧地摇头看热闹, 那对小情侣第n次因为孩子而吵起来,辛月转身看向窗外,仔细打量庭院。 进入城堡那会儿天已经暗了,她没仔细看这里的布置,现在借着月光看庭院,却觉得莫名熟悉。 好像,那郁郁葱葱的草坪上应该有一批匹高大雪白的骏马。 / 勒瓦尔的蝠翼撕裂云层,所经之处,夜空中的蝙蝠成群惊飞,所有感知到王出行的血族不由自主同时震颤,城市暗处的吸血鬼纷纷跪地。 精灵、巨龙等非人种族纷纷仰望天空,神国神明垂首,他们眼中尽是惊惧。 一百年前,血族之王的婚礼上,勒瓦尔消失了一会,等他回来后,以往那个虽然高傲但仍能自控的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独裁、专横。 在这一百年中,勒瓦尔像是疯了,颁布一条条苛刻的法令,对每一个违反他的人赶尽杀绝,曾经能与他说上话的柯林尼斯、加布里埃都因惧怕而疏远他,但勒瓦尔毫不在意,他坐在王座上肆意施展他的权力,令整个黑暗领域都臣服于他的威慑。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备收瞩目,非人们生怕不小心触怒他,为自己和族群引来杀身大祸。 勒瓦尔已百年未离神殿,今夜为何亲临人间? 山中古堡。 辛月站在高大的窗前,望着远处密林,怅然道:“奇怪,我好像来过这里。” 赫尔巴诺沉默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疑问。 辛月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这里如此熟悉,她索性不再去想,现实中不是常有这种事吗?去到一个陌生地方却觉得熟悉,科学家说这是大脑神经活跃的问题。 她转而问赫尔巴诺:“那天那个吸血鬼说你们血族不能和人类相爱,这是血族必须遵守的法律,违法者必受惩罚,你不怕吗?” 赫尔巴诺表情古怪,道:“本来很怕,我的父亲因为灵魂受伤的缘故沉睡,血族现在没有人能阻止他……但现在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辛月一愣:“什么意思?” 赫尔巴诺自顾自道:“也不晓得他知道后会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城堡外的石桥上突然传来巨响,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降临,魔法球砸在铁质大门上。 为首者怒吼:“赫尔巴诺,滚出来!” 在他身后,执法者的猩红瞳孔在夜色中接连睁开,如同一盏盏红色小夜灯。 辛月猛地躲到窗帘背后,压低声音:“天呐,这里这么容易被找到?” 赫尔巴诺狼狈道:“我的房产这些年都被执法者一个一个查抄了,就剩下这一处,我还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铁质大门承受不住魔法攻击,很快就成了破铜烂铁,两只疣猪雕像亦轰然倒塌,石桥上一片狼藉。 眼看大军压境,辛月抱怨道:“哪个sb提出吸血鬼不能和人类相爱的法令的?真是有病,人家谈恋爱也要赶尽杀绝。现在怎么办,房琏这个样子可没法挪动了。” 赫尔巴诺的焦急只持续了几秒,湿润的山风就带来了一道意想不到的气息。 “这么快……”他喃喃道,嘴角突然勾起一点弧度,惊喜地看向辛月,“我们不会死了。” “什么……” 辛月不明所以,就在此时,清凌凌的月光消失了。 遮天蔽日的黑色蝠翼挡住月亮,一道修长的人影缓缓降落,他悬停在石桥废墟之上。 金色的长发比月光还要耀眼,流淌在肩头与背后,衬得那双暗红的眼瞳深不见底,眼中翻涌着某种近乎破碎的疯狂,却又被强行压抑成一片死寂。 执法者们激动地跪伏在地,高呼着王的名字,声音颤抖着充满敬畏与狂热。 但勒瓦尔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或者说,在眼睛捕捉到那个身影后,其他生物的外形和声音就被他自动忽略了。 他的目光穿透所有喧嚣,死死锁在躲在窗帘后的少女身上,那眼神贪婪得像饿了几千年的罪人看到一个白面包。 辛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困难起来,她看着那双眼睛,一股没由来的恐慌和酸楚涌上她的心头。 这个男人好熟悉…… 他是谁?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悲伤? 明明那些强大的黑暗生物都对他俯首称臣、顶礼膜拜,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却那么卑微,那么脆弱。 这个念头刚闪过,那道修长身影瞬间原地消失。 下一秒,玻璃碎裂,凉飕飕的夜风冲破玻璃渣子,向辛月扑面而来。 无数片玻璃碎片倒映出无数痛苦、思念、痴狂、爱意。 冰冷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拉入怀中。 勒瓦尔的脸庞骤然在她眼前放大,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每一丝每一缕的情绪,能感受到他呼吸间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偏执而疯狂,像是要在她脸上刮下一层皮肉,好确认皮囊之下是否是他寻找了一百年的那个灵魂。 “辛月。”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的发音却非常准确。 “找到你了。” 辛月嘴唇颤抖着不敢言语。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让我如同置身六尺之下!你怎么敢轻视我的爱!你怎么敢将我变成你的奴隶!” 辛月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他的“黑披风”,触手毛茸茸的,富有弹性。 她道:“大哥,我们今天才认识,我背不动这么大一口锅。” 勒瓦尔暗红的眼珠涌上猩红的血色,瞳孔剧烈震颤着,像是濒临碎裂的冰面。 他掐着她腰的手指收紧到几乎要陷进软肉里,却又极力克制自己的力量,微微发抖,仿佛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终于,在辛月陌生且警惕的目光中,他确定了什么。 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徒留他一人停在原地。 勒瓦尔喉结滚动,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那声音里浸透了悲伤和绝望: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忘了!” 每一个字都像杜鹃啼血,扯出压抑太久的痛楚。 “你怎么敢徒留我一个?你让我对你摇尾乞怜,却又抛弃了我,现在,你还遗忘了我,你怎么能……” 他眼底翻涌的疯狂如浪潮呼啸,海浪冲起时,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荒芜和悲伤。 “不是,大哥……”辛月结巴起来,要不是她没记忆,她都怀疑自己真的欺骗别人感情了。 “你不要说的好像我抛夫弃子一样,我对你完全没印象啊……啊!” 她被吻住了。 勒瓦尔的吻猛地压了下来,辛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两只又大又厚实的蝠翼挡住退路,她避无可避。 冰冷的嘴唇落到她的脸上,这个吻毫无章法,不,这根本不是亲吻,更像是厮杀,是令他安心的动作,或是一场审判。 唇瓣粗暴地碾磨着辛月的柔软,带着绝望和积压了三万多天的怒火,不容抗拒。 他的牙齿重重磕破她的下唇,腥甜的血珠瞬间渗入彼此交缠的唇舌间,那味道点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勒瓦尔的手臂如铁箍般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 辛月疼得闷哼一声,心想不会被咬一口后变成吸血鬼吧。 她挣扎却被更凶猛地吞噬,勒瓦尔的舌带着惩罚的意味攻城略地,每一次纠缠都像是在掠夺猎物,可那动作深处却又透出近乎崩溃的祈求,仿佛要从这个吻里榨取最后一点温度。 辛月被黑色的蝠翼裹住,她自暴自弃地想,算了,亲吧亲吧,又不会少块肉。 人活久了什么都能遇到,谁能想到她会和吸血鬼吃嘴子呢?再说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她不吃亏。 想到这,辛月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温暖的S尖轻轻舔了一下冰块似的他的。 一滴寒冷的泪毫无预兆地落在辛月的脸上,正体会亲嘴感觉的辛月乍然睁眼。 不会吧,被她亲哭了? 等等,吸血鬼会流泪吗? 她把鬼亲变异了! 辛月睁开眼,只见勒瓦尔是睁眼吻她的,吻得那么深,那么绝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从这具陌生的躯壳里吸吮出来。 辛月很想说别吸了哥,再吸自个就要成真空的了。 被充满汹涌爱意和谴责陈世美的眼睛看着,辛月不自在地别开眼,却看到了呆滞如石碑的赫尔巴诺,以及僵硬成一排墓碑的其他吸血鬼们。 所有鬼们都是一幅张大嘴巴的痴呆模样。 辛月:…… 尴尬—— 作者有话说:*入V了激动,这一章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谢谢大家支持[撒花][哈哈大笑][比心] 第30章 英专生×吸血鬼(三十) 尴尬的氛围萦绕在这座城堡上空, 但是勒瓦尔沉浸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辛月试着捏起大黑翅膀挡住自己的脸,唇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勒瓦尔故意碾着她, 提醒她专心。 尴尬之后就是恼怒,辛月心道有完没完,她几番挣扎, 勒瓦尔的怀抱如同钢铁铸就,将她死死箍住,那双巨大的蝠翼将他们二人包裹起来, 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他看起来强势,坚不可摧, 可是环抱自己的手臂却又带着细微的颤抖,无法控制似的,仿佛惧怕一松手, 怀中人就会再次化为泡影。 高大的窗框框住了两个人影, 如同浪漫电影中的定格画面,一地碎玻璃片折射出灯光, 璀璨如星河。 吸血鬼们呆若木鸡, 一个个张着嘴,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活像被雷劈过。 半晌,有个声音颤颤巍巍道:“陛下不是亲自颁布了吸血鬼不得与人类相恋的法令,违者处以死刑吗?” 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别说了,你怕陛下听不见吗?” 旁边另一个吸血鬼立刻捂住他的嘴, 但自己的眼神也同样充满惊骇和不可思议。 “陛下这是自己打自己脸啊……” “快闭嘴吧!” 在最新法令颁布时,血族并不明白为什么王会设下这条法令,他们猜想王看不惯血族年轻人奇异的审美观和爱情观, 想肃清风气,可是现在看来…… 不会是王在妒忌那些有人类爱人的吸血鬼吧? 不会吧不会吧? 某个吸血鬼恍恍惚惚地得出结论,看向勒瓦尔的眼神充满了全新的敬畏。 原来他们的王疯起来是这样的。 “简直是……嘶……”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幕,那位至高无上冷酷暴戾,一个眼神就能让长老会噤若寒蝉、神国退避三舍的真王,此刻正像一头找到主人的流浪狗,用一种近乎撕咬的方式确认着怀里人类的真实性,那姿态,强势又卑微。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极低,但在死寂的夜空下,还是隐约传到了辛月耳中,她顿时更加窘迫,脚趾头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座新的古堡了。 她试图推开勒瓦尔,声音细若蚊蚋:“你亲够了吗?要不换个地方?好多人,不是,好多鬼看着呢。” 勒瓦尔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议论,或者说,他的感知世界里除了辛月,其他一切都自动模糊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被辛月推拒的小动作引得眉头紧蹙,手臂收得更紧,不满地发出一个低沉的气音,似乎怪她在这种时候还能分心去看别人。 他冰凉的指尖抚上她被他咬破的下唇,拭去那点血珠,动作虔诚而专注,然后再次低头,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轻轻啄吻那片伤口,完全无视了身后那排已经三观尽碎的石化下属们。 他轻轻啄着辛月的唇角、脸颊、脖颈,吻落在她的脸上,雨滴一样。 辛月终于能正常呼吸了,她眉头紧皱:“不是,大哥,你真的太冒昧了。” “啾。”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随便亲人,这不太好吧?” “啾啾。” “就算你长得帅也不行啊!你要是喜欢我你得……” “啾啾啾。” “诶诶?怎么又亲上了?你冷静点,Si down。” 勒瓦尔缓缓抬眸,深情又偏执地注视着辛月:“从此刻起,你别想离开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咒文深深刻在辛月的灵魂上。 “不是,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还是说我们曾经有过缠绵悱恻深刻入骨的爱情,但是不容于天地,所以我失忆了?” 赫尔巴诺幽幽道:“你们哪有爱情……” 他的声音成功让勒瓦尔的动作顿了一下,勒瓦尔缓缓抬起头,那双依旧猩红骇人但似乎稍微清明了一点的眼睛,终于吝啬地分给了周围环境一丝注意力。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群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吸血鬼,吓得他们集体一哆嗦,瞬间低下头,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勒瓦尔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都被围观了,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只有被打扰的不悦和一贯的睥睨。 他冷哼一声,手臂却依然牢牢圈着辛月的腰,巨大的蝠翼交叉,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看到勒瓦尔看过来的眼神,赫尔巴诺识趣地闭上嘴,做出求饶的姿态,等勒瓦尔移开视线,他忙抱着房琏悄无声音地离开了。 其他吸血鬼也非常识相地化成蝙蝠扑棱飞走了。 赫尔巴诺第无数次在心中吐槽:这位祖宗为什么总在他的领地谈情说爱? 周围没了杂七杂八的人和鬼,勒瓦尔深情地看向辛月,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没错,我们之间有非常深的羁绊,我们举行了婚礼……” “什么?我是不婚主义啊,天呐,我竟然答应和你结婚,那我一定爱死你了。” 勒瓦尔一怔,立刻道:“不错,你非常爱我。” “对了,我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辛月心道自己来老美留趟学,手拿暮光之城剧本不算,竟然还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现在她财务自由且结了婚,简直就是所有爸妈心目中的理想女儿了。 勒瓦尔算了算时间,道:“按照人类的纪年,在1900年。” 1900年…… “你的意思是,我在1900年和你结婚了?!”辛月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她立刻否定道,“不对啊,如果我去到1900年,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她感受到环在腰间的手臂紧了一点。 勒瓦尔的声音低沉温柔:“哦,为什么这么想?你是觉得自己不会爱上我这样一个老人吗?”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穿越了,肯定满脑子都是回家,我不可能将爸妈抛之脑后,陷入与一个男人的恋爱中,更别说结婚了。” 勒瓦尔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道:“你的父母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如果我爸妈不爱我,可能也没那么重要,但我妈妈和爸爸很爱我,他们在我的人生中不可替代。 所以如果我前往到一个陌生的时代,有无法回家的可能,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爸妈该多么伤心难过,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回家,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哪有心情谈恋爱?” 几乎是瞬间,勒瓦尔的心中生出令他灵魂都烧灼起来的嫉妒,他想到人类经常会问伴侣的一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 “如果我和你爸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辛月:……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 血族的法律连夜修改,新增那条刻在石碑上的禁令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在血族中掀起轩然大波。 对于辛月而言,血族的事情离她太远了,现在令她烦心的是勒瓦尔。 诚然他的吸血鬼身份使得辛月看到了一个新世界,她不会继续走在普通人的人生之路,但这点新鲜感不足以让辛月容忍他几乎是每时每刻的近距离,甚至是负距离的接触。 简而言之,勒瓦尔太粘人了。 他几乎像是被人用502粘在她身上一样。 辛月甚至怀疑,自己早上醒来发现身上多出的红痕,是他在夜晚潜入自己房间嘬出来的。 “虽然你说在一百年前,我们就在相爱,但鉴于我没有这段记忆,我想慢慢发展,可以吗?” 辛月嚼着面包,一边说话,一边从勒瓦尔的大腿上挪开屁股,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她并不反感和勒瓦尔接触并发展出一段感情,毕竟他长得好还有钱,还是个吸血鬼,跟他谈恋爱应该很有意思。 但是…… “诶……” 勒瓦尔的翅膀一用力,卷起辛月把她带回自己的怀里。 唉,就是这样,他好像有肌肤饥渴症,必须一直抱着她才能安心。 辛月的话像一把小刀,轻轻划破了勒瓦尔勉强维持住的平静表象,他脸上温柔微笑,但眼底的温度却陡然降至冰点以下。 “慢、慢、发、展?” 他轻声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小心地挤出来,生怕带出太多失控的情绪。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而粘稠,仿佛有无形的黑雾在悄然弥漫。 “当然,当然……我们有的是时间,我的月亮,明天我们就回到神殿,我们会有无数个日夜,让你慢慢想起我,爱上我。” “别吧……” 辛月鼓着腮帮子,犹豫地拒绝。 勒瓦尔俯身逼近,阴影完全笼罩住辛月,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爱人的脸颊。 “为什么不愿意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甜蜜又令人毛骨悚然,“那里才是你的家,我的身边才是你的归宿,难道……” 他的声音更加柔滑。 “你刚才答应我的话,都是在骗我?” 他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唇角下压,“你根本不想爱上我?不想回到我身边?你只是,暂时稳住我的缓兵之计?” 还是快点带她回去,将她锁在床上,时间久了,她自然不会再想离开他,什么父母家人,漫长的岁月过去,他们都会在她的记忆中慢慢褪色。 当她的身边只有自己时,她所有的注意力就会不得不都放在他身上。 “告诉我,亲爱的。” “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在计划着,离开我?” “啪!” 辛月没好气地拍开勒在腰上的手臂,她都快被勒yue了。 “我还有工作啊!要不是房琏他们被你追杀,我现在还在纽约工作呢。”辛月振振有词道,“再说了,你说的神殿有WIFI吗?通电通燃气吗?” 辛月的话霎时浇灭了勒瓦尔眼中刚刚燃起的偏执火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呆滞与茫然的表情。 “工……工作?” 他像复读机一样重复她说的话,“WIFI?电?燃气?” 这些现代词汇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极其违和的格格不入感。 他活了太久,久到习惯了永恒的黑夜、烛火、古老的魔法和王座,人类近百年科技的飞速发展于他而言,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辛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想笑,刚才那个疯狂偏执气场两米八的吸血鬼王,此刻露出了“我是谁我在哪”的懵懂表情。 有点可爱。 她不由揉了揉他的脸,嗯……手感僵硬,但头发很顺滑,像缎子。 “对啊,还有” 辛月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回到美国是来工作,我们第二部剧马上就要发到推特和ikok上了,而且我在这边还有翻译小说网站的运营,还有合同要洽谈……我要赚钱的啊,总不能一声不响抛下工作就跟你跑到什么神殿去吧。” 她顿了顿,眼神怀疑地上下打量他:“你说那个神殿,听起来就很古老很神秘的样子,肯定没通网了吧?有24小时热水吗?能点外卖吗?晚上看书不会只能点蜡烛吧?”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巴掌,扇在勒瓦尔的脑袋上,让他第一次对自己至高无上的居所产生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怀疑。 他试图维持王的威严,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神殿乃血族权力核心,蕴含无尽魔力,永恒不朽,何须那些人类的小玩意儿?” 辛月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摆摆手。 “婉拒了哈,没有网?没有电?没有外卖?那绝对不行!”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去了干嘛?陪你玩中世纪Cosplay吗?我会闷死的!而且没有网络我怎么工作怎么赚钱?喝西北风啊?” 勒瓦尔下意识就想说“我可以养你,我的财富足以买下无数个国家”,但看着辛月那副“姐是现代独立女性,要有自己的事业”的坚定表情,这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发现,找回爱人之后面临的最大挑战,可能不是爱人失忆或者种族观念差距,而是现代科技和独立女性意识。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最终,他抿了抿苍白的唇,道:“那我让他们把网结进去?” “搞快点,我离了网不能活。”辛月晃了晃手机,回复了几个工作消息后开始刷热搜。 “山竹台新一季恋综预告播出女嘉宾竟然有她!” 辛月打开一看,竟然是恋综+恐怖求生的主题,不由感慨恋综现在都玩出花了,再看官宣嘉宾,好家伙,好几个都有瓜,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 西格单膝跪在神殿冰冷的地板上,恭敬地接过一只蝙蝠衔来的密信。 他心脏狂跳,脑中飞速掠过无数可怕的可能性:王如此迅疾地离去,是发现了叛徒的巢穴?或是其他非人种族发现异变?甚至,是神国向黑暗领域宣战…… 他深吸一口气,以最虔诚的姿态展开信笺,准备迎接足以颠覆黑暗领域的惊天消息。 信纸上写着简短的一句话—— “即刻寻最好的工匠,将WIFI、电、燃气接入神殿每一处角落。另,查明何谓‘外卖’。” 西格:“……?” 他猛地眨了眨眼,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他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对着光线照了照,试图找出隐藏的密文或魔法印记。 没有。 只有这行字。 西格维持着跪姿,石化在原地,脸上惯有的冷峻坚毅彻底碎裂,只剩下茫然。 他想象了一下至高无上的弥漫着永恒魔力与威严的血族神殿,到处拉满网线,竖起信号塔的画面…… 西格捂住额头,很想说一句“成何体统”,他分明是血族中接受人类变化最快的那个,怎么现在有种自己才是老古板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因为周六要上夹子,所以上夹子之前会稍微少更新一点点…… 从夹子下来后会日更的[比心]《 》 30-40 第31章 英专生×吸血鬼(三十一) 辛月与勒瓦尔的关系, 在勒瓦尔小心翼翼地呵护中,平稳但逐渐升温。 勒瓦尔收敛了大部分的偏执与疯狂,努力扮演着一个耐心且体贴的追求者, 尽管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将人灼穿的占有欲从未真正熄灭。 辛月虽未恢复穿越时的记忆,但勒瓦尔笨拙而真诚的付出,以及那无法作伪的深刻真情, 让她渐渐放下了心防。 当勒瓦尔终于征得辛月同意,带她返回血族神殿时,他的喜悦几乎难以自抑。 穿越层层结界, 宏伟古老的神殿映入辛月眼帘,然而, 最让她震撼的,并非神殿本身的巍峨与神秘,而是那几乎将整个黑色建筑包裹起来的无边无际的纯白色玫瑰花海。 月光下, 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流淌着银辉, 清冷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壮观得令人窒息。 辛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些是……” 勒瓦尔站在她身侧, 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她脸上, 声音低沉而平静:“我种的。”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每一次想你, 却找不到你的时候, 就种下一朵。” 他顿了顿,似乎想计算,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具体有多少, 我也记不清了。” 一百多年的思念,早已无法用数字衡量。 辛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踏入神殿内部, 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探究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隐晦地投来,辛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甚至能捕捉到一些压着嗓子的低语—— “那就是王寻找了百年的爱人?” “据说她在一百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婚礼上逃……” “嘘!别乱说,你想被陛下撕碎吗?” 勒瓦尔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消失,那些视线也慌忙收敛,他紧了紧握着辛月的手,示意她不必害怕。 神殿内部通道复杂而幽深,仿佛一座巨大的迷宫,路过一面看起来颇为古老的石墙时,辛月忽然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蹙起眉。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划过冰冷粗糙的石壁,喃喃道:“奇怪,我总觉得这面墙后面,好像还应该有个房间。” 她努力回忆着那模糊的感觉,在记忆深处看到一幅绘制着东方神仙与西方神仙会晤的壁画,苍蓝的穹顶下悬着一把巨大的斧子,斧柄上刻着精致细密的纹路。 “里面……好像还放着一把斧头?”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勒瓦尔握着她的手瞬间收紧了一瞬,虽然力道很快控制住,但那短暂的僵硬并未逃过她的感知。 她抬起头,对上勒瓦尔的脸,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猩红的瞳孔却似乎比平时更深沉了一些。 他俯身,轻轻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至极,声音也放得又低又缓。 “亲爱的,你记错了哦。” “这里没有别的房间了。” “更没有什么斧头。” 他的笑容完美无瑕,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 “是吗……”辛月低头呢喃,怀疑自己的记忆。 / 夜晚,一个外卖员骑着摩托车抵达目的地,他震撼地看着眼前雄伟壮观的建筑,又低头看看订单,上面备注多麻多辣多麻酱。 “天呐,住在这样地方的人也吃麻辣烫啊……” 夜晚的神殿餐厅,现代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下,将二十人座的长桌映得金碧辉煌,水晶杯、金盘、餐巾都镀上一层光,营造出富丽堂皇的氛围。 辛月盘腿坐在高背椅子上,像在东北的炕上那样,面前摆着那份刚刚送达还冒着热气的麻辣烫,浓郁的辛香气息霸道地弥漫开来,与神殿原本沉静的玫瑰香格格不入。 她夹起一筷子裹满红油的鸭血,吹了吹气,满足地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却一脸幸福。 一抬头,看见勒瓦尔正坐在右手边的高背椅上,姿态优雅却略显僵硬,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塑料碗,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要不要尝尝?”辛月热情地邀请,用干净的勺子舀起一块颤颤巍巍的鸭血,递到他面前,“这个鸭血很嫩的,特别入味。” 勒瓦尔看着那块红褐色的块状物,上面浸满了汤汁,还粘着一些红色的人类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婆还是异食癖,不仅如此,老婆还想让他也吃这种……食物? 他实在不愿意称之为食品,这个时代贵族减少,他偏好参考医院的体检报告结果名单来选定食物。 勒瓦尔自认为已经足够纡尊降贵了,他的食物名单并没有局限于贵族或有身份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去吃动物的血。 “嗯?吃不吃啊?我胳膊都举累了。” 勒瓦尔张开了嘴。 就着她的手,极其谨慎地张嘴含住了那块鸭血。 辛辣、滚烫、混合着各种复杂调味料的味道瞬间在他口中炸开,对于习惯了血液纯粹腥甜味道的吸血鬼之王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极其猛烈且古怪的冲击。 他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勉强吞咽下去后,拿起旁边的装着暗红色液体的高脚金杯,抿了一口,才压下了那奇异的味道。 “味道很特别。” 他斟酌着用词,心想怎么才能劝说老婆放弃这种东西,但是…… 勒瓦尔沉默了片刻,像是无意间提起,试探性地轻声问道:“你似乎很喜欢吃血制品?” 他小心地避开了直接说“血”这个可能引起她反感和警惕的字眼。 辛月正吃得欢,头也没抬:“是啊,鸭血、猪血、毛血旺……都超好吃的,口感滑嫩,简直是麻辣烫和火锅的灵魂。” 勒瓦尔看着她坦然承认,一丝隐秘的希望悄然缠绕上心脏。 她喜欢喜欢血的味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血液的排斥感会比普通人类少很多? 那么,将来如果提出将她转化,让她获得永恒的生命,她接受的阻力,会不会也小一些?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血液都仿佛开始升温,眼底掠过一丝狂喜的光芒,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追问她对于永恒和转化的看法,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 一百多年前他提出了转化,但她变成吸血鬼之后,宁可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放弃血族的身份,回归人类,如果现在他提出后她又害怕了怎么办? 不能着急…… 不能再吓跑她……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只是拿起餐巾,极其自然地替辛月擦去嘴角沾上的一点红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喜欢就好。” / 夜色深沉,神殿内万籁俱寂,只有微风拂过白玫瑰的细微沙沙声。 辛月在柔软得过分的巨大床榻上沉睡过去,卧房里除了电灯是现代产物,其他家具物品全是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古董。 房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靠近床边。 勒瓦尔驻足凝视着辛月的睡颜,月光透过纱帘,为她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银边,他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发亮,里面翻涌着无法掩盖的爱意。 他缓缓俯身,冰冷的气息逐渐笼罩了熟睡中的辛月,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极近地悬停在上方,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永恒的生命里。 终于,他低下头,没有体温的吻极其轻柔地印在她的额头上,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一触即分,带着无尽的眷恋。 然而这浅尝辄止远远无法填满积压了百年的渴望,他的吻沿着眉骨、眼睫、鼻梁,最终落在一瓣玫瑰花瓣上。 起初仍是克制地试探,轻轻地厮磨,感受独属于玫瑰的柔软,血族原本不用呼吸,但勒瓦尔不由自主地模仿人类呼吸动作,鼻腔里就全是清甜的气息了。 很快,理智的堤坝在本能面前轰然倒塌。 七宗罪之一是贪婪,勒瓦尔自知犯了贪婪之罪,他邀请花共舞,贪婪汲取着每一寸气息,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吸吮进自己身体。 沉睡中的辛月微微蹙眉,缺氧的感觉和真实的触感终于将她从深眠中拉扯出来。 睫毛似蝴蝶振翅般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睡眼。 模糊的视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冰冷雪花落在玫瑰花上,与温暖交缠,雪花也变得暖和起来。 辛月瞬间清醒,心脏狂跳起来。 “勒、勒瓦尔?” 就知道是他! 她就说自己为什么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一块一块的红,还以为美国蚊子特别大呢。 原来不是蚊子是蝙蝠! 辛月的惊呼被尽数吞没在更深重的吻里。 然而,出乎勒瓦尔意料的是,最初的震惊过后,身下的人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挣扎或推开他。 强势的亲吻间隙,他感受到温热的手抵上了他的胸膛,不是推拒,而是…… 天旋地转。 勒瓦尔猝不及防,竟被一股巧劲猛地掀翻。 等他反应过来时,位置已然颠倒,辛月跨坐在他的腰上,眼中残留着睡意,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反击光芒。 她一把抓住他试图抬起抚摸她脸颊的手腕,模仿他的动作,用力扣在头顶的鹅毛枕之上,她的力气于他而言本如蜉蝣撼树,但他却心甘情愿地被禁锢。 瞳孔因震惊和狂喜而急剧收缩,几乎忘记了呼吸,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上方可以掌握他生死的人。 “偷偷亲我是吧?” 辛月的语气带着训诫的意味,俯下身,黑色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勒瓦尔,这样不对。” 说完,不等勒瓦尔回应,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低头吻他。 这个吻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种宣告主权的啃咬。 但就是这反击,让勒瓦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涌上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今晚他刻意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让她沉睡,就是存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想看看她在清醒时,是否会抗拒他的靠近。 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厌恶,被她推开,需要花费更久时间去安抚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抗拒,而是惊喜!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胸腔,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尖牙的伸长,喉间溢出愉悦轻笑,被禁锢的手腕微微一动,便轻易反客为主,挣脱了她的束缚,转而抱紧她。 一阵皮革摩擦般的细微声响,伴随着骨骼延展,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蝠翼毫无预兆地自他背后猛然张开。 那翅膀大得几乎占据了床榻上方的所有空间,覆盖着细微绒毛的翼膜极薄,边缘锋利的骨刺如荆棘般嶙峋突起,流着金属般的光泽,充满了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感。 翼尖无意识地轻轻颤动,扫落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古董花瓶。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让辛月从亿乱晴谜中惊醒了几分,她微微退开 银河遥挂,暖风急喘。 看清眼前景象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勒瓦尔躺在暗红天鹅绒床上,淡金色的长发铺散,俊美苍白的脸上晴朝未退,猩红的眼眸深浓得令人心悸。 一向扣到脖子的领口大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肌,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 这座房间是由水泥钢筋浇筑而成的豪宅,但豪宅中的冰凉钢筋完全是居家杀人必备的利器级别。 宫寒砖冷,婉拒了哈。 辛月有些害怕,准备离开:“那啥,我突然想起有别的事,再见了!” 勒瓦尔笑着看她离开,看她身影渐渐变小,骤然张开双翅,抓住没跑多远的她抱回房间。 他们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在吃甜品! 勒瓦尔偏好枫糖,他将枫糖淋在法棍上,寡淡的面包就会满是甜味。 这种吃法甜得齁嗓子,辛月是标准的中国人,对一个甜品最高的评价就是“不甜”,她不喜欢这种过甜的吃法,然而拗不过勒瓦尔,而且尝试一下也觉得可以接受,于是陪他一连吃了好几个。 / 吃完甜品,辛月昏沉沉睡去,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勒瓦尔始终陪她躺在床上,寸步不离,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陪伴与时间一次性补回来。 他已经很克制了,因为怕吸血鬼的躯体伤害到她,他极其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力气,但还是弄出青青紫紫的痕迹。 苍白修长的手指偶尔极轻地拂过她的发丝,轻抚她的脸颊,猩红的眼眸里盛满了爱怜与安宁。 卧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和她的呼吸交错。 这种静谧与幸福填满勒瓦尔的心。 石头一样的心脏在遇到她的时候就开始跳,直到现在,跳得越发剧烈,与这剧烈的心跳一起滋生的,还有莫大的恐慌。 如果她恢复记忆后做出与之前一样的选择该怎么办? “铃铃铃——” 突然,一阵突兀又欢快的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是辛月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跳跃着“母上大人”的字样。 勒瓦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挥手,一道无形的隔音魔法瞬间笼罩了手机,隔绝那吵闹的铃声,生怕惊扰了辛月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才蹙着眉,警惕地审视着那个不断震动发亮的小方块,这东西他见辛月用过,知道是叫“手机”的人类通讯工具,但具体如何操作,于他而言却如同天书。 他伸出食指,像是面对一件极其危险又精密的炼金物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屏幕,发出哒哒的声响。 没反应。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屏幕上的“母上大人”四个中文字不断闪烁。 勒瓦尔有些焦躁,又怕强行弄坏这玩意儿会让辛月生气,他回想了一下似乎见过辛月滑动屏幕,于是尝试着用指尖在亮起的地方一划…… 居然成功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中年女性焦急又响亮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即使被魔法削弱,也依旧清晰。 “幺儿,你啷个这么久才接电话?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好多天不见你人影,你要急死你老汉儿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吃饭了没得啊?美国那边现在几点啊?我跟你说啊……” 勒瓦尔:“……!!!” 他像是被这直接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震惊地看着这个能发出人声的小方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老大爷首次见识智能机”的茫然和无措。 在和辛月分开的这些年,他学会了她的语言,所以现在很轻易就听懂了电话那头女人的话,这使得他一下子就明白她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的,是辛月的母亲。 就是那个在辛月心中比他重要多了的人类。 他僵硬地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关切问话,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幺儿?你在听嗦?还是睡觉呢?是不是晚上又熬夜刷手机了?” “你好,她还在睡觉。” 杨惠琴顿时一窒,正在旁边一边看泡脚一边听老婆给女儿打电话的辛海峰瞬间雷达大开。 “啊……呃……你是谁?”杨惠琴下意识换成了普通话。 勒瓦尔道:“我是她的丈夫。” 在百年前他们就结婚了,契约印刻在他们双方的灵魂中,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 “啥?你说啥?”辛海峰顿时蹬翻了脚盆。 / 辛月看见了一片朦胧的深红。 无边无际的红玫瑰在她周围盛放,浓艳得像血一样,花香甜腻到令人窒息。 视野中央,一个洁白的婚礼花棚孤零零地立着,纱幔在无风的空气中静止不动。 她低头,草坪上一汪清澈的积水,如同一面镜子,阳光在水面折射出光点,倒影中,她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丝绸长裙,腰间点缀着一圈璀璨的粉钻与黄钻,长长的头纱如云雾般披散在脑后。 她正行走在红玫瑰花丛中,可前方,盛开的却是大片大片纯白无瑕的玫瑰。 为什么是白色的? 辛月困惑地回头,倒影瞬间碎裂。 她依旧穿着那身圣洁的婚纱,但雪白的裙摆已被暗红偏黑的血液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手中紧握着一把巨大的刻着古老纹路的斧头,锋刃上沾着黏稠的暗色液体。 她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汩汩涌出不属于人类的暗色血液,这些源源不断的鲜血将她脚下纯白的玫瑰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唯美的婚纱,染血的斧头…… 没有痛感,但心中因愧疚而涌出悲伤。 她看着水中那个浑身是血,手持凶器的自己。 她们坚定且深情地看向彼此。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潮水冲击。 爱丽丝港口一艘火光四起的船、淹没在浓翠山脉中的神秘城堡、雨湿山路上突然出现的危险,狩猎盛宴圆月之下那双张开的翅膀…… 一幅幅画面纷杳而来。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双红色眼睛,他痛苦、绝望、卑微…… “唔!” 床上的辛月猛地抽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惊醒过来,心脏疯狂擂动,额头上布满冷汗,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残留着骤然恢复记忆的巨大惊悸。 她全都想起来了。 但彻底清醒后,辛月只觉得浑身酸痛难忍,仿佛被碾过,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还隐约有异物感。 “诶呀……” 她呲牙咧嘴地撑着身体半靠在床头,想喝一口水。 嗓子都哑了。 勒瓦尔端着粥进来,见状立刻展开巨大的蝠翼,那坚韧而光滑的翼膜轻柔地托住她的背脊,将她稳稳扶起,翼膜包裹着她,承托感比硬邦邦的床头舒适多了。 她小口喝着勒瓦尔喂到唇边的粥,脑中飞速整理着汹涌恢复的记忆碎片。 没想到一番折腾后,她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更没想到这个吸血鬼对她的感情竟然是真的。 如果那时候他能尊重身为人类的她自己,说不定他们的恋爱会更顺利…… 就在室内温馨地一个喂粥一个喝的时候,西格无声出现在房门外,勒瓦尔敏锐地察觉到他,命令他在外等候。 辛月体贴地示意她自己也可以吃饭,让他去处理公事,但勒瓦尔坚持要给辛月喂粥。 一碗粥喝完后,勒瓦尔才端着空碗出去了。 西格连忙恭敬禀报:“陛下,赫尔巴诺与人类女子的孩子诞生了。” 勒瓦尔眉头未动,下意识便要开口:“处……” 他猛地顿住,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改用魔法传音,声音冰冷直接:“悄悄处理掉那个婴儿。” 西格愣怔片刻就跟上了上司的脚步,同样以魔法回应:“陛下,那婴儿并非吸血鬼婴儿,她有意识,能感知,成长速度似人,很奇特。” 勒瓦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既然如此,就派几只蝙蝠盯着,如果有任何异动,或显现只会哭闹无法成长的吸血鬼婴儿特性,即刻处死。”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失而复得的辛月,无暇他顾。 / 辛月动了动耳朵,她好像听到西格说方莲生孩子了。 自从离开美国,她心中始终惦记着房琏,现在听到她的名字,还听到她已经生下了孩子,辛月便向勒瓦尔打听房琏的近况,却只得到“她与赫尔巴诺一切安好,无需挂心”这样含糊的答复。 她想说自己要去看看房琏,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勒瓦尔吻住,带着她一起沉沦于谷欠海中。 辛月想出门,工作还没完成,爸妈也有两三天没联系了,还有房琏,她得见见朋友。 勒瓦尔温柔依旧,对她予取予求,但每当辛月提出她要出门,勒瓦尔就会叉开话题,那不动声色将她与外界隔离的掌控欲,让辛月感到窒息。 他仿佛一头巨龙,而她是他最珍贵的宝物,勒瓦尔恨不得她的世界只容他一人存在。 辛月正苦恼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是爸爸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爸爸试探性地声音:“月月?” “诶,是我,爸爸,怎么了?我这几天忙,没顾得上跟你们通话……”辛月一边搭话一边打开台灯。 辛海峰冲老婆道:“这次是月月接的视频。” 辛月不明所以,紧接着,妈妈接过手机,声音劈头盖脸砸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疑惑。 “幺儿,你老实跟妈妈说你什么时候结的婚?那个男的是谁?怎么回事?!” 辛月一愣:“妈妈你说什么啊?什么结婚?” “还装!两天前我们给你打电话,一直是一个男的接了你电话,说他是你老公,声音冷冰冰的,还是个外国人,中文说得倒挺溜,要不是他接了视频,让我们看到你正在睡觉,我们差点要打电话给大使馆,你到底怎么回事?” 辛月立刻明白了,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妈妈,你误会了,那是我男朋友,对,外国人,他中文是还不错,但用词不准,把‘男朋友’说成‘丈夫’了,我们没结婚,就是谈恋爱呢。”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杨惠琴和旁边的辛海峰快速交流了一下,语气才半信半疑地缓和下来:“真的?你可别骗妈妈,我就说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不和家里说一声,那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总得让我们见见吧。” “好好好,过几天我就带他回家。” 好不容易安抚好父母,挂了电话,辛月握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好好好,还以为他长进了,结果竟敢隐瞒自己,还擅自代表她!辛月对勒瓦尔掌控欲的不满霎时达到巅峰,一股火冲上大脑。 她冲出卧室,找到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的勒瓦尔,直接将手机屏幕亮在他面前。 “你接了我爸妈的电话?你还跟他们说我们是夫妻?勒瓦尔,谁给你的权利替我承认这种事? 还有,房琏到底怎么样了?她是不是生了?你还一直瞒着我,就是不想我去看望她,你就是想把我关在你身边,对不对?” 勒瓦尔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放下手中的东西,红瞳沉静地看着她,一个一个回答她。 “是,我接了。我们本就是夫妻,我并未说谎。至于那个凡人……”他语气淡漠,“她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看着我,想着我就够了。” “看着我?想着你?”辛月怒极反笑,“勒瓦尔,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个没有自我、只能依附你存在的玩物吗?” “当然不是,你与我并肩,享有与我同样的权柄,是我的半身。”勒瓦尔的声音带着委屈,“我在你心中已排在你父母之后,难道还要容忍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继续分走你的注意力?” “可那是我的生活,我的亲人朋友!”辛月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我们的世界是分成一块一块的,爱人只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你占据了爱人这部分的全部,但我的世界的其他部分要分给其他人,你们不是冲突的。” “可我的世界只有你!”勒瓦尔有些悲伤。 辛月想说“你的父母”,但忽想到他没有父母,她的心蓦地软了一下。 “你也有朋友啊,比如柯林尼斯,你也可以去找朋友玩啊!” 勒瓦尔一想到自己和柯林尼斯犹如辛月与房琏般相处,他就想呕吐。 “柯林尼斯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所有藉由我成为吸血鬼的生物,都是我的下属,这漫长的时光,只有你是走到我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如此哀伤,就好像孤独地经历风霜的石像终于等来了他的月光,但月光也公平地照耀每一个事物。 辛月更心软了,但一想到如果不彻底根治他旺盛的占有欲,她很有可能再也走不出神殿,辛月就强迫自己狠下心肠。 “算了,你的三观和我的不同,我们暂且搁置这一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我爸妈说我们夫妻?我们是哪门子的夫妻?” “我们结婚了……” “一百多年前那场婚礼根本没完成!仪式还没开始,我就用罪与罚之斧剔除了我体内吸血鬼的血,我们算哪门子的结婚了?” 书房瞬时陷入死寂,勒瓦尔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所有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恐慌。 他死死盯着辛月。 “你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恢复记忆了。” 辛月看着他眼中骤然涌起的恐慌,她的心塌陷大半,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勒瓦尔的翅膀下意识盖住她。 辛月被他整个笼罩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隔着一层丝质衬衫,能清晰感受到其下结实的胸肌轮廓。 他的身躯高大挺拔,像一座沉默而不可撼动的山脉,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力量,冰冷,坚实,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又让她感到一种被全方位守护的安稳。 “是的,勒瓦尔,我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肌中,“所有的事,好的、坏的、痛苦的……我都想起来了。” 勒瓦尔悄悄抬起手,准备用魔法弄晕她。 辛月头也不回,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冷飕飕道:“如果你现在弄晕我,试图抹掉我的记忆,勒瓦尔,我就真的再也不会原谅你,再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那凝聚着力量的手颤抖了一下,悄悄垂落下来。 “什么?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勒瓦尔的眼睛充满疑惑,“我怎么会弄晕你呢?我只会保护你,亲爱的。” 辛月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 “勒瓦尔,我选择接受你的爱,留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我们这一次能真正获得幸福。 但你告诉我,你瞒着我关于房琏的事,擅自替我决定对我父母宣称婚姻,甚至现在还想剥夺我的记忆……你做的这些事,会让我感到幸福吗?” 勒瓦尔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无法回答。 他只知道不能失去她,任何可能让她离开的因素都必须被扼杀。 见他沉默,辛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试着更相信我一点,勒瓦尔,我与再多人相处,结交再多的朋友,再如何关心我的家人,他们都无法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是不同的,是唯一的。” 勒瓦尔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了一点,将脸埋进她的发间,声音低哑地嘟囔,孩子气般的固执和委屈,问出了那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那你爸妈和我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辛月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你在,你们怎么可能掉进水里,真有那种事发生,你去把我爸妈救上来,然后再去给我炒两个菜。” 勒瓦尔想了想,开心了一点,道:“也对,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我要去看望房琏。” “……好。”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好!” 这一次他回答得心甘情愿多了。 / 辛月提着礼物去看望房琏和新生儿。 一进门,赫尔巴诺的视线在她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身上全是王的味道,你还是快点转化吧,人类是无法承受血族的力量的,如果哪天王没克制住力气,你很可能死在chuang上。” 辛月的脸颊瞬间爆红,没好气地瞪了赫尔巴诺一眼。 他现在因为隐瞒吸血鬼身份的缘故,还不受房琏的待见,与房琏上演着恨海情天剧情,也好意思说她。 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勒瓦尔每次克制地眼珠子都要黑了,长此以往下去,他不会坏掉吧? 辛月轻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凑过去看摇篮里安睡的宝宝。 与两世的好友见完面,又处理了工作事物,辛月总算没有那么憋闷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勒瓦尔太重谷欠了,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想粘在她身上,短短几天,辛月已经觉得自己可能要喝肾宝了。 好在今天勒瓦尔因公事不得不离开一会,辛月大松一口气,趁勒瓦尔前去会见美国血族长老商议事务,她独自前往记忆中的爱丽丝港口,想去看看那些承载着过往痕迹的地方。 眼前的爱丽丝港口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高耸的龙门吊如同钢铁巨兽,静默地伫立在蔚蓝的天幕下,色彩明快的集装箱整齐堆叠,现代化的码头设施延伸向远方。 移民站变成了博物馆,干净整洁的步道旁点缀着艺术雕塑和咖啡馆,游客与工作人员穿梭其间,充满了繁忙而活力的现代气息。 阳光洒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碎金般跳跃,几艘白色的游艇静静停泊在私人码头,与远处货轮的庞大身影相映成趣。 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却不再夹杂腥臭与黑烟呛人的味道。 辛月站在其中,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个混乱、泥泞、充斥着汗水与呐喊的码头。 灰暗的天空下,巨大的运奴船如同浮动的棺材,缓缓靠岸,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她就是从那样一艘船上,趁着混乱与黑暗,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爬下舷梯,最终挣扎着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充满未知的土地。 那时的恐慌无助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带来一丝怅惘。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痛苦的痕迹被现代化的繁华彻底覆盖,唯有亲身经历者的记忆深处,还烙印着那段永不褪色的过往。 辛月在港口一直坐到了深夜。 夜色如墨,霓虹灯刺破黑暗。 辛月觉得不对劲,港口繁忙的作业声、海鸥的鸣叫、甚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辛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来了。 她可不想这个时候被抓回去,他们一天没见,再见面她肯定会合不拢腿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转身跑去,试图逃离这片被冻结的领域。 可还没跑出几步,一双冰冷而有力的手臂便从身后稳稳地箍住了她的腰肢,轻易地将她整个人腾空抱离地面,纳入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里。 勒瓦尔低沉而略带委屈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耳鬓厮磨。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吻落在她的颈侧,巨大的翅膀笼罩住她,辛月一阵绝望。 “等等……我们回去吧。” “你不累吗?对了,你是吸血鬼。” “你用魔法就是为了这种事吗?” 辛月觉得勒瓦尔得喝点中药调理一下,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救大命,锁了三次了,求求…… 下一章这个单元就结局了。 下一单元是⑥恋综单元,心机网红×封建大爹。鬼 女主不是真善美类型哦,属于心机小白花那种。 第32章 英专生×吸血鬼(三十二) 桃仙国际机场。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 人流如织,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各种不同的语言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的喧嚣。 勒瓦尔眉头紧蹙,提着一个沉重的黑皮箱, 僵直地站在涌动的人潮中,周身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 他极其不适应这种被无数人类,或者说食物的气息包围, 总觉得食物串味了。 除此之外,他还不适应必须遵守规则乘坐人类交通工具的感觉。 若非近期与人类政府签订了和平共处协议,要求非人出行人类世界须得严格遵循人类世界规则, 且辛月强烈要求他不要自己飞跃太平洋,怕什么达拍到他, 他绝不会踏上这吵闹的铁鸟。 “这样多好,省得你自己飞了,多累。”辛月挽着他的手臂, 小声安抚。 “拥挤, 嘈杂,不适。”勒瓦尔薄唇抿成一条线, 语气硬邦邦的。 辛月见状, 连忙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里面晃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这液体是新造的人造血浆。 “快,喝点这个缓一缓。” 勒瓦尔接过,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人造血浆的味道终究与新鲜血液不同,带着一丝工业化的甜腻, 但为了不惹辛月生气,他早已习惯,甚至,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辛月名下的一家企业正致力于研发更逼真的营养更全面的人造血。 勒瓦尔放下瓶子,心中暗忖,必须买几架私人飞机,要不顺手把游艇、汽车都配齐了,看海骑鲸鱼,出门乘魔马都可能会被人类看到,会违法保密法的。 刚走出接机口,辛月就看到了翘首以盼的父母。 “幺儿,这边!”杨惠琴挥着手,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女儿身边那个异常显眼的高大男人身上。 辛海峰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起来。 勒瓦尔今天换下了他古老的黑色斗篷,特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现代西装,外面穿一件咖色羊呢大衣,这颜色对他而言已经算是鲜艳了。 红底黑皮鞋,矜贵优雅,身姿挺拔,金色的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露出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 那双猩红的瞳孔用魔法掩饰成了深褐色,周身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冷冽和上位者的威严却难以完全掩盖。 “阿姨好,叔叔好。” 勒瓦尔按照辛月事先教好的,略显生硬地开口问候,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面部肌肉抽动。 杨惠琴和辛海峰交换了一个眼神。 “哎,你好你好!”杨惠琴连忙应道,心里嘀咕,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就是这气场也太冷了点儿,跟移动冰山似的,笑起来怪吓人的。 辛海峰轻咳一声,伸出手:“咳,欢迎啊,勒……瓦尔是吧?一路辛苦了。” 勒瓦尔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与他交握,力度控制得极其小心,生怕捏碎了人类脆弱的骨骼:“不辛苦,叔叔。” 叔叔? 算算年龄,他足够给老丈人一家当祖宗。 因为奶奶才出院,爸妈为照顾老人方便,都请了年假待在沈阳,如今十一月初,东北早早进入严冬,天空飘着雪花。 辛海峰开车载着他的老婆、宝贝女儿和那个男的回老家。 车子在镇子街道的雪地里吭哧了两声,彻底熄了火,辛海峰下车捣鼓了半天,发动机毫无反应,只得无奈地把车挂上空档,和勒瓦尔一起将车推到相熟的邻居家院里暂放。 杨惠琴担忧道:“勒瓦尔啊,你穿的冷不冷啊?” 东北现在零下,漫天飘雪,正是冷的时候,这孩子就穿一件大衣,里面都是单的,杨惠琴看不过眼,从车上取出一件辛海峰的军大衣和狗皮帽。 辛月想告诉妈妈,以勒瓦尔的身体素质,就算他现在脱光了在北极待上一个月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她不能说,只得眼神示意勒瓦尔穿上。 “嘿呦,老辛,回来啦,这大雪天儿的。”镇子上卖雪糕的大哥穿着厚棉袄出来搭把手,目光一下子就被旁边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吸引住了,“这洋鬼子哪的人啊?长得真带劲,你家来且了?” 辛海峰含糊地应着:“啊,是,是月月同学,过来玩玩。” 他现在还非常不愿意承认女儿男朋友的身份,随意含糊着。 大哥很热情地让辛月在摊上拿几根雪糕吃,东北冬天卖雪糕都是摆在地上的,辛海峰连忙和大哥撕吧,撕吧一会后,花十块钱买了十根雪糕,老板送五根。 辛月提着一袋雪糕和勒瓦尔站在一块儿,辛海峰看见熟人,招呼着拦下了熟人的三蹦子。 勒瓦尔看着眼前这个四面透风,叮咛哐啷作响的交通工具,瞳孔在魔法掩饰下都差点震惊得变回原本的红色。 他这辈子坐过镶金嵌宝的马车,乘过幽灵驱使的骨船,甚至飞上云端,腾云驾雾,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挤进这样一个破烂铁皮盒子里。 在辛月眼神的示意下,勒瓦尔还是绷着脸,极其勉强地弯下高大的身躯,钻进了逼仄的车厢,坐在小马扎上。 他那双红底黑皮鞋与车内粗糙的塑料座椅,角落里沾着泥雪的麻袋形成了无比突兀的对比,鼻尖还萦绕着一股猪味——这辆三蹦子之前是拉猪上镇去卖的。 勒瓦尔僵直地坐着,一双长腿几乎无处安放,冰冷矜贵的气质与这喧闹接地气的三蹦子格格不入,仿佛一件中世纪的艺术品被误扔进了农贸市场。 勒瓦尔看了眼憋笑的辛月,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身边,打开军大衣,把她抱进怀里。 “冷不冷?我抱着你。” “你抱着我我不更冷吗?” 辛月嘟囔着,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看去,只见妈妈一脸磕到了,爸爸双眼冒小飞刀,欻欻欻,射向勒瓦尔。 辛海峰拉开自个儿羽绒服,夹嗓子冲老婆说:“冷不冷?我抱着你。” 杨惠琴穿的貂,哪里会冷,没好气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把衣服拉链拉上。 一路颠簸,寒风夹杂着雪花在头顶打旋,辛月却不觉得冷,甚至还有点热,她知道,肯定是勒瓦尔的手笔,她偷偷看他紧绷的下颌,忍不住想笑。 好不容易到了奶奶家的小院,刚推开贴着福字的铁门,两只大鹅在黄土地上拉了一泡屎欢迎来客,屋里传来奶奶洪亮热情的招呼声。 “快进屋,快上炕,冻坏了吧?炕头烧得热乎着呢。” 热炕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摆满了地道的东北菜,酸菜炖血肠、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炖鱼贴饼子……香气四溢。 辛月知道勒瓦尔吃了普通食物也无法吸收,最终只会吐出来,便只将那盘炖得嫩滑的血肠推到他面前,低声道:“你尝尝这个就好。” 勒瓦尔姿态僵硬地坐在炕沿,一身矜贵冷冽的气质,仿佛误入充满烟火气的东北农家小院的贵族。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普通的竹筷,动作却像是握着银制刀叉般优雅,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血肠,缓慢地送入口中。 辛海峰斜眼看准女婿,越看越看不上眼。 什么人呐,吃血肠就好好吃呗,装什么杯啊? 饭后,奶奶去另一个房间休息,这边炕上,辛海峰和杨惠琴开始了例行“盘问”。 “小勒啊,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都还好吧?” 杨惠琴递给勒瓦尔一个冻梨,辛月想不动声色地接过,但被勒瓦尔拒绝了,他一口咬下冻梨,嘎巴嘎巴吃了。 勒瓦尔坐得笔直,如同接受审讯般郑重,咽下冻梨后说:“我无父无母。” 饭桌上顿时一片寂静,不知道是被他这句话震住了,还是被他堪比鬣狗的咬合力震住了。 辛海峰咳嗽一声:“呃……那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勒瓦尔道:“我的职业是血……” “是老板。”辛月紧急插嘴,“他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地位卑微的商人,勒瓦尔怕这个职业不能获得辛月父母的欣赏,连忙观察泰山泰水的脸色。 “哦,做生意的,哪方面的生意啊?” “呃……医疗!”辛月道,“研究人造血浆的,他也涉及一点房地产、花卉方面的产业,和政府有联系。” 勒瓦尔自己在全世界各地人类的、非人类的地区都有产业,闲来没事就种白玫瑰,而且非人官方和人类政府的确有联系,她也没有撒谎。 “诶呀,小勒是大老板啊。”杨惠琴惊讶道,“我们家月月现在也在做生意,你们可以聊聊工作的事情。” 辛海峰道:“全球经济下滑,现在生意不好做啊。” 这句话的潜台词勒瓦尔听懂了,他认为有必要展示自己的实力。 俯身从炕边提起皮箱,打开后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箱耀眼的黄金珠宝,流光溢彩,差点闪瞎辛海峰和杨惠琴的眼。 “……” “!!!” 老两口再次目瞪口呆,手里的杯子差点掉桌上,这家伙好像富得有点超乎想象。 勒瓦尔合上箱子,目光沉静地看向辛月的父母,那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勒瓦尔·该隐。”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古老誓言般的庄重,“在此对着黑暗的权柄起誓,我永恒的生命、不朽的身躯、以及所有灵魂的归属,都只属于辛月一人。 我诚心地,永恒地爱着她,这份爱意无需任何人的同意或认可,但鉴于她如此爱重你们,视你们为至亲,因此,我在此郑重地向二位征求同意。” 辛海峰和杨惠琴微微吸气,好半天,杨惠琴道:“不愧是外国人,小莎士比亚啊。” 辛海峰又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太能装了。 见过父母后,辛月可算放下一桩心事。 寂静的雪夜,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将整个村庄染成纯净的银白。 辛月和勒瓦尔并肩走在乡村小路上,家家户户烟囱吹起阵阵白烟,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勒瓦尔。 雪花落在他金色的长发和浓密的睫毛上,衬得他苍白的肤色愈发剔透,眸在雪光映照下,像两枚沉淀了千年的宝石,正专注温柔地凝视着她。 辛月心中微微一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冰凉的唇。 这是一个短暂的吻,如火星落在雪花上。 一触即分。 她退开些许,呼出的白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涩却无比坦率的光芒。 “勒瓦尔,我现在,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勒瓦尔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褐色瞳孔骤然收缩,边缘泛起红,红色渐渐侵蚀,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波涛,他周身强大的魔力因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失控溢散。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黑色雾气,站在原地的俊美男人消失了。 夜色下,他化作一只极其巨大的蝙蝠。 辛月仰头看去,只见夜幕中,勒瓦尔的翼展近乎遮天蔽月,那蝠翼并非普通蝙蝠的肉膜,而是如同最上等的黑色天鹅绒,边缘骨刺在月光下流淌着幽冷的光泽。 巨大的身躯强壮而优雅,每一根线条都蕴含着古老的力量。 蝙蝠落在她身边,一只蝠翼搭在她脚下,像一列楼梯。 辛月踩着他的蝠翼,轻巧地跃上他宽阔如平台的背脊,抓住他颈后柔软厚实的绒毛,勒瓦尔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嗡鸣,双翼一振,便载着她冲入云霄。 他们掠过云层,穿透结界,下方不再是熟悉的人类世界。 苍翠的森林中,山精野怪身上闪烁着荧光,如同放大的萤火虫; 远方的山脉之巅,巨蛇如石,盘成一团,陷入睡眠,它的身体上坐落着人类的建筑; 一支火红的昙花灯在云雾间若隐若现,那是引魂人,她高举着花灯,一队魂魄跟着她的指引行走。 景象光怪陆离,瑰丽得超乎想象。 勒瓦尔一路飞跃太平洋,没多久就飞到血族神殿上空,辛月惊讶地发现,下方无边无际的白玫瑰花海被精心布置起来,璀璨的水晶灯串如同星河坠落凡间,缠绕在花枝与古老廊柱之间,白色的绸缎与珍珠点缀其中,形成一个巨大而圣洁的仪式场地。 “勒瓦尔,他们在做什么?”辛月俯身问道。 勒瓦尔巨大的蝠首微微侧过,低沉的声音直接传入她脑海:“在布置我们的婚礼现场。” 话音刚落,他周身魔力涌动,周围缥缈的云气瞬间被凝聚固化,形成一片柔软而坚实的云台。 他变回人形,抱着辛月,将她抱到云朵之座上。 辛月坐在柔软的云上,不明所以。 勒瓦尔巨大的黑色蝠翼在身后,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皎洁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他们身上,他抬起手,向着天际那轮圆月,掌心向上,仿佛在汲取月华。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月亮上流淌而下,在他掌心汇聚、旋转,犹如一条银河,最终化作一枚戒指。 戒身是由月光直接编织而成的玫瑰荆棘,流转着柔和的光辉,顶端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的血色宝石,内部似有星河旋转,美得令人窒息。 勒瓦尔单膝跪在辛月面前,执起她的手,将那枚冰冷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戒指呈到她面前。 他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万千星辰,却只专注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庄重,响彻在寂静的夜空。 “以永恒黑夜为证,以永恒明月为媒,我的月亮,你是否愿意接纳我的忠诚、我的爱意,赋予我永恒的意义,再次成为我的妻子,让我属于你?” “我愿意。” 无边无际的白玫瑰花海盛放得愈加肆意,每一朵玫瑰都绽放到了极致,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仿佛由月光本身雕琢而成,在夜色中无声地摇曳,汇成一片波光粼粼的白色海洋,清冷的幽香弥漫到了云端, 勒瓦尔将辛月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融入自己的灵魂里。 巨大的黑色蝠翼悄然合拢,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余下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他们在月光下,在云端上,在无声盛放的白玫瑰见证中,紧紧相拥,此刻即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 1.来且,东北话,来客人的意思 第33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一)(修) 宁溪推开门, 衣裙上还残留高档餐厅的香氛,与那位富二代追求者发了消息后,她踢掉高跟鞋。 然后僵在了玄关。 熟悉的灯光被来自地底深处的青黑色光晕取代, 空气带着陈年墓穴的土腥和血锈味。 房间中央,她的懒人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华贵的黑沉御座, 材质非金非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谲光泽,椅背高耸。 而他正端坐其上。 一个男人, 或者说,一个具有人形的可怖存在。 他的皮肤是尸身沉淀已久的青黑色, 双眼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浓稠的纯粹漆黑, 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古井, 将人的魂魄瞬间吸摄进去。 宁溪感到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攀爬,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完了, 他发现了! 他全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她, 目光沉沉, 若万均之重。 “阿宁, 你要背叛我?” 他声音很轻。 “你不再爱我了吗?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宁溪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钓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不是人啊!! /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 照进屋子里,这是间不大的出租屋,靠墙的亚克力架上, 化妆品按色系排列得一丝不苟,几件当季衣裙整齐挂在衣柜里。 一条一米五的床上铺着鹅黄色的四件套,上面有只扁嘴小黄鸭,为这小空间添了抹暖融融的亮色。 柔软的被子盖到头顶,只露出一个粉色头顶,房间的主人还在沉睡。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 手机铃声打破了一室寂静,几秒过后,被子里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在床头摸索着。 “喂?” 宁溪闭着眼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鼻音。 “宁溪你干出这种不三不四的事,就不要再认我们做父母的了,我们丢不起这个人!你看看人家怎么说你,你和卖的有什么区别?插足别人的感情,自己送上门让人白睡,我们一辈子都是老实人,怎么生出你这个……”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刺耳,用尽世上恶毒的词汇。 但用这样恶毒的词汇伤害宁溪的,不是她的仇人,而是她的母亲。 宁溪平静道:“妈,我没有插足过别人的感情。” “那人家怎么这么说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不是你在网上搔首弄姿的不正经,惹人怀疑,要是你自重自爱一点,人家怎么说你……” 宁溪情绪很稳定,依旧平静道:“我的工作是美妆博主,是要展示妆容的,我的工作没有任何可供指摘人品的地方。” “我们全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你书读多了,把脑子读坏了……” “啪”,宁溪挂断了电话。 宁溪是一个全网五十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平时拍视频分享妆容和穿搭,就在三天前,她微博、b站、小红书等平台粉丝加起来也只有三万,在自媒体博主中,她的体量只能说是小小小卡拉米。 可是短短三天,她涨粉几十万,但涨的全是黑粉。 宁溪的男朋友,不,前男友陆子轩,是她同系的学长,在大一迎新会上对宁溪一见钟情,开始追求,宁溪看到他限量版的AJ和爱马仕的皮带后,没多久就同意与他谈恋爱。 是的,她同意确认关系的原因很俗套,就是看中陆子轩的钱。 宁溪出生于农村,她的小学时期都是在农村度过的,直到初中在县城住校前,她没有用过现代厕所。 关于童年夏天最深的回忆,就是在上厕所之前要往坑道泼一瓢水,她怕旱厕里的蛆爬到脚上,每一次上厕所都小心翼翼。 宁溪的父亲是个自认为怀才不遇、义薄云天的好男人,他为了供弟弟读书,高中时期辍学,结婚生下宁溪后,他在工地上干活时因为安全措施不到位,摔断了腿,工地陪了九万五,他将这九万五用于修建村中老宅,和给弟弟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宁溪那时刚上小学,要交学杂费,可父亲宁愿把钱都给叔叔家,也不愿意掏出20块给她,他抽着烟只顾听叔叔奉承,呛人的烟味中,叫她去问母亲要。 宁母在家务农为生,农闲时去工地做饭,她是个知晓丈夫决策不对但不敢提出的女人,但她会撺掇宁溪去跟宁父说,在宁父将宁溪骂的狗血淋头时,宁母则像伥鬼一样悄悄出现,附和丈夫,骂宁溪“小孩子多嘴,懂个屁”。 久而久之,宁溪就不再听宁母指挥,为她做马前卒,这时候宁母就会哭天抹泪,哭诉自己命苦,连孩子都不听她的话。 但宁溪从不觉得自己命苦,毕竟她没有兄弟,父母只生下她一个,要不然她就得和同村的女孩一样,高中毕业就结婚了;毕竟她脑子聪明,从村里的小学读到县里的初中,再到市里的高中,现在,她在首都念大学;毕竟,她长的不错,甚至可以说漂亮。 宁溪是那种清纯的长相,她个子不高,但比例很好,柳眉杏眼,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从小到大,向她表白的男生如过江之鲫,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离开这个束缚着母亲、束缚着她的村庄,她必须竭尽全力,利用所有她能利用的。 包括她自己。 所以在上大学之前她从不谈恋爱,一是因为周围没有好的资源,二是因为她要待价而沽。 她没有考上清北这样顶尖的大学,但她的母校也是op梯队的一员,这里的男性资源可不是老家那个小小的地方可比的。 陆子轩追求宁溪时,她查了他。 宁溪查到他是靠体育加分进到他们大学的,查到他的父母在名利场上对地位比他们高的人点头哈腰,查到天龙人笑话陆子轩家是暴发户,再看陆子轩身上的名牌时,宁溪第一反应不是钓到了金鱼,而是嫉妒。 她嫉妒他毫不费力的人生,她那么努力,拼尽全力来到这里,却只得到了一个如此平庸的男人的青眼,而这么平庸的男人却是目前的她能够倒的上限。 追求一年,恋爱三年,宁溪给足了陆子轩恋爱的感觉和情绪价值,除此之外,她还会帮陆子轩记笔记、做小组作业、写论文……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宁溪,陆子轩绝对会门门挂科。 宁溪以为她虽然花了陆子轩的钱,但也给他同等价值的回报,他们之间不说绝对公平,但也可以说是有来有回。 但陆子轩不这么想。 宁溪去KV给他送衣服时听到他在和朋友说话。 陆子轩醉醺醺道:“她宁溪一个农村人,要不是老子养着,她能在北京过得这么滋润?那些化妆品、包包、衣服,哪样不是我的钱?花了我这么多,我才不会让她白花,迟早让她乖乖躺到我床上来,我打听过,她还是个雏,这买卖不算亏,懂么?” 他的狐朋狗友们便说:“到时候记得拍视频,给兄弟们看看,诶呀,你那个农村妹虽然没有大波,但皮肤太白了,我看见都想捏一把。” 陆子轩打了个酒嗝,满口答应:“一定一定。” 刚走到门口的宁溪恰好听见这番话,此时唯余庆幸。 庆幸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庆幸自己冷静理智,此时此刻还记得录像;庆幸陆子轩喝醉了酒后吐真言,不然说不定哪天她会在国产区看到自己。 还有庆幸自己做自媒体时没有做情侣博主,不然现在肯定会事业不稳。 她平静地转身离开。 当晚,宁溪只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分手短信,没有任何解释,然后直接拉黑了陆子轩所有的联系方式。 陆子轩酒醒后看到信息,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暴怒。 他习惯了宁溪的顺从和周到,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先甩掉,他疯狂打电话、发信息,通过各种朋友联系,甚至跑到她宿舍楼下堵了一整天,得到的只有拒绝和回避。 这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恼羞成怒。 仅仅一天后,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毫不在意,也为了证明自己有更好的选择,陆子轩在朋友圈高调官宣了和顾家千金顾芊芊的合影,照片里两人姿态亲昵。 顾芊芊家与陆家是生意场上的老伙伴,双方父母早年间还开玩笑要定娃娃亲,对他们二人谈恋爱自然乐见其成。 顾芊芊是一个日常vlog博主,她的视频全是展示富家千金买买买奢华生活的内容,在网上颇受追捧,全网百万粉丝。 谈恋爱后,她立刻账号上发布了一条精心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她穿着一条Valenino的裙子,妆容精致,兴奋地将陆子轩拉入镜,说自己和青梅竹马在一起了! 她讲述他们以前是死对头,但彼此针锋相对的同时也会于细节处关心对方,在父母做主定下婚约后,二人本来对这婚约不屑一顾,觉得只是一张空治而已,然而不知从何而起,他们发现对彼此一往情深。 视频里,顾芊芊暗示“某位心机深沉的女同学”明知他人有婚约,却仍纠缠不休,插足他人感情,他们因此产生了很多误会,这才耽搁多年。 好在陆子轩在和这个女同学谈恋爱后发现自己的真爱是顾芊芊,于是迅速弃暗投明,言语间将宁溪塑造成了一个拜金无耻的第三者。 这则融合了豪门世家+青梅竹马+死对头变真爱+恶毒女配插足等热点的视频迅速引爆舆论。 话题热度飙升,网友们磕陆顾cp磕得多么起劲,就多么痛恨插足的第三者。 无数愤怒的网友和顾芊芊的粉丝顺着“蛛丝马迹”,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出那个“第三者”是宁溪。 他们涌入宁溪的美妆账号,恶毒的私信和诅咒评论像潮水般涌来,宁溪瞬间涨粉几十万,她所有视频的评论区里留下不堪的辱骂。 “小三”、“拜金女”、“滚出R大”、“农村来的心机婊”、“穷生奸计”…… 他们还人肉出宁溪的私人信息。 宁父宁母不怎么上互联网,但她叔叔家的堂弟却是整天住在网上的,他看到自己堂姐陷入舆论风暴,第一反应是兴奋,堂姐红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些难听的评论截图和视频链接转发到了家族群里,语气夸张地@了宁溪的父母:“大伯大伯母,快看看溪姐上抖的热门了,我日,我们宁家出名人了!” 是以宁溪清早才收到来自母亲的责骂。 刚刚挂断母亲的电话,手机又响了,宁溪接起来—— “小三,你怎么不去死?祸害别人的感情,你会遭报应的……” 宁溪挂断电话。 现在速度都这么快,这就人肉出她的电话号码了? 出租屋安静没多久,手机又响了,这一次宁溪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电话。 “您好,宁女士,您报名参加《心动告急》海选通过……”——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打算保持队形,和①单元一样,倒叙开头。 第34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二)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碎石小径, 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惊起了草丛里的几只白色鹭鸶。 镜头顺着被压弯的草叶上移。 远处是碧海青天,咸湿的湖风拂过一片错落有致的青瓦白墙, 飞檐翘角的中式庭园静静矗立在岛屿高处,宛如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水墨画。 一个少女拉着黄色行李箱,渐渐出现在镜头里。 水鸟轻掠湖面, 微风轻柔地撩起她鬓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纯至极的容颜。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杏眼里倒映着苍翠的山林,清澈明亮, 阳光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整个人白到反光。 来人正是宁溪。 就在一周前,山竹台《心动告急》节目组通知她被选中成为节目嘉宾, 但上这个节目的, 还有顾芊芊和陆子轩。 节目组邀请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搞事情。 宁溪当时满脸问号:“他俩不已经是情侣了吗?” 工作人员告诉她:“他们又分手了。” 好家伙, 官宣三天后就分手, 坐火箭也没这速度快。 《心动告急》参考了换乘恋爱, 主打一个ex和别人在一起了, 节目组希望达成修罗场乱炖,关系复杂到坐摇摇车都摇不明白的效果。 节目组出手很大方,直接给宁溪二十万通告费,是素人上综艺的上限价了, 宁溪很清楚,这二十万,买的就是她的故事性。 或者说, 挨骂费。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宁溪出现在镜头的瞬间就炸了—— “这不是那个小三吗?” “山竹台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什么人都能上节目了吗?” 这一季的《心动告急》采取录播+直播的形式同步播出,这意味着宁溪会无时无刻不被恶意包围着。 宁溪拖着行李箱向半山坡上的中式别墅走去,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两颊晕红,脸蛋像水蜜桃一样,白中透粉。 她擦了擦汗,运动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上面的建筑,轻轻喘了口气,粉唇微启,只涂了透明唇彩的嘴巴看起来嘟嘟的。 弹幕中穿插着几句“好漂亮啊”、“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去当三啊”…… 她知道现在评论中应该会有很多辱骂,她也知道现在肯定被关注着,所以这些动作全是精心设计过的。 关注,就代表流量,就代表机会。 宁溪是最后一个抵达别墅的女嘉宾,她推开那扇沉重的老船木木门。 客厅里原本低低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柔和的光线下,三男三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空气瞬间凝固。 顾芊芊就坐在正对着门的原木民族风沙发上,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看到宁溪,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向窗外的湖景。 她身旁的陆子轩,眼神复杂地落在宁溪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直到大腿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是顾芊芊带着怒气拧了他一把,他才吃痛地收回目光。 尴尬的寂静中,一个穿着泡泡袖连衣裙,长相甜美的女孩主动站了起来,笑容灿烂地打破僵局。 她热情地伸手:“你好呀,我叫田甜。” 另一个老木坐墩上坐着一个穿墨灰色苎麻中式风长衫的女人,面容像埋在冰川中的玉石,她开口:“李归朴。” 自我介绍极其简短,非常符合她的气质。 她身后抱臂靠在落地窗的男人向宁溪点点头,道:“我叫王纯阳。” 大家都自我介绍后,和顾芊芊、陆子轩坐在一条沙发上的男人微笑道:“沈博山,你好。” 宁溪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浅笑,伸手与田甜轻轻一握,向所有人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宁溪。” 她的声音清脆,像潺潺溪水,与其他几位略显矜持或带着审视目光的嘉宾简单点头致意后,她便安静地走到沙发最边缘的空位坐下,刚好坐在顾芊芊旁边。 背脊挺直,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课堂上最守规矩的学生。 弹幕刷屏,此刻来到了一个小高潮,顾芊芊的直播间都在叫她快去扇小三一巴掌,宁溪的直播间都在说她勇。 导播间里,导演李强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我就说这个宁溪请对了,你看,他们仨坐在一起,这流量刷刷来。” 旁边的助理拍上司马屁:“李导英明,只是现在还有一位男嘉宾没来,那位……” “那位比较特殊,是家里长辈给他报的名,目的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们家少爷到婚配年龄了,但长辈和孩子观念不同,那位还闹别扭呢。”李导摸着下巴部署,“这样,咱们节目先开始录制,那位什么时候想参加节目了,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 宁溪坐下,第一次见面的青年男女尬聊了一会,突然“咔哒”一声,别墅所有门窗被金属板彻底封死,大门也传来落锁的声音。 灯光骤然熄灭,整个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引得几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响起: “欢迎大家来到爱情岛,你们所在的这栋别墅,曾属于一位痴情的夫人,一百年前,她的丈夫远渡重洋,临行前与妻子约定,待他学成必定归来,夫人日夜在此等候,然而直至生命终结,也未能等到她的爱人。 夫人在湖心岛居住时,曾在这座岛上藏有三件珍宝,现在,你们需要找到第一件珍宝,而后才能开启门窗,拥有选择房间和向心动对象发信息的权利。 各位,加油吧。” 声音消失,灯光亮起,这一次房间的灯光不再是白炽灯,而是晕黄的老灯泡的光。 光亮后,大家看到顾芊芊跳到陆子轩的身上,二人粘得紧紧的,宛如小情侣。 宁溪心道:“这两人要是分手了她倒立吃屎,他们就是想在大家面前打情骂俏秀恩爱,顺便赚钱!” 她拍了拍心口,脸上没有血色,好像被刚刚的变故吓到了。 田甜苦恼地抓了抓棕色卷发:“该怎么找珍宝呀?我完全没有头绪。” 宁溪指着大门后浮现的方框道:“你们看,这好像是一块拼图。” 方框内部分出八块区域,显然是按照嘉宾人数分配的,只是第四位男嘉宾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宁溪宁溪的目光淡淡扫过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八块拼图区域上。 她同意来这个修罗场般的节目,那二十万通告费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好友钱莓透露给她的那个消息。 钱莓是娱乐圈打工人,给影帝做助理,她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溪溪,《心动告急》这次玩大了,你知道谁也报名了吗?那一位家里那可不是陆子轩家那种暴发户级别能比的,是真正的老钱,深不见底。听说他家里长辈想让他多见见人,才给他塞进来的,本人好像还挺不乐意,这可是条真正的大鱼,比陆子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此刻,宁溪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太子爷是沈博山还是王纯阳,或者是迟迟未现身的第四位男嘉宾。 正当众人围拢观察门后浮现的八块空白拼图区域时,顾芊芊率先开口,声音甜腻却带着习以为常的安排:“既然要找拼图,那我们分组行动效率更高,我和子轩一组,归朴和纯阳一组,田甜就和博山一组吧。” 她刻意略过了宁溪,意图再明显不过。 田甜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沈博山轻轻拉了一下衣袖,田甜看了看沈博山,看向宁溪的眼神带着点同情和歉意。 晕黄的灯光在极高的挑空梁柱间投下摇曳的暗影,将那些繁复的木雕花纹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异形状,暗色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又被彩色的民族风厚重挂毯悄然吞没。 这座房间有些恐怖的气氛。 宁溪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主动开口:“那我去顶楼看看吧。”说着便要转身。 “哎呀。”顾芊芊故作惊讶,掩着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看来某些人人品不行,大家都不愿意跟她一组呢,也是,谁愿意跟一个品德不好的第三者一块儿呢?” 宁溪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怒气,反而勾起一抹带着怜悯的冷笑。 “是么?我的人品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顾小姐人品自然是极好的,好到别人随手扔掉的垃圾,你都迫不及待捡起来,当个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炫耀。” “垃圾”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陆子轩,他脸色瞬间难看。 顾芊芊猛地伸手指着宁溪,声音尖利:“宁溪,你这个小三,你敢骂我?” “小三?” 宁溪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她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陆子轩,忽然伸手拿起旁边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杯水,毫不犹豫地朝着陆子轩的脸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陆子轩被泼了个正着,水珠顺着他错愕的脸颊往下滴落,整个客厅死寂一片,所有嘉宾都惊呆了,连直播弹幕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迅速涌入了一大波人。 导播室的导演拍案叫绝:“我就知道请他们没有请错人,流量巅峰了我艹!” 宁溪看都没看狼狈的陆子轩,目光直直射向惊怒交加的顾芊芊,声音清晰,眼眶泛红。 “陆子轩,看到两个女人为了你像泼妇一样争吵撕扯,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你脆弱的自尊心满足了吗?” 顾芊芊胸膛起伏,显然怒到极点,李归朴与王纯阳两人站在一边看热闹,田甜惊慌地想劝架,沈博山又拉住了她。 宁溪语气斩钉截铁道:“顾芊芊,你给我听好了,我和陆子轩四年前相识,恋爱三年,在今年八月十号我正式向他提出分手,而他,是在八月十二号跟你高调表白的,这中间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八小时,到底是他无缝衔接,还是我插足做小三,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子轩品行不端,我跟他分手只觉得分晚了,他大学期间所有作业和论文都是我帮他写的,说真的,看到你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二手货扭曲成这样,我真替你爸妈觉得丢人。” 说完,她不再看那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径直走向楼梯,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宁溪独自踏上通往三楼的木质楼梯。 别墅一楼是公共区域,二楼是男生宿舍,而三楼则属于女生,节目组为了营造氛围,灯光调得极其暗淡,老旧的灯泡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两侧墙壁上挂着的民族风面具和深色织锦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影影绰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带着陈旧霉味的寂静,宁溪每一步踩在楼梯上发出的轻微“嘎吱”声,都被无限放大,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里。 与此同时,她的直播间弹幕彻底炸开了锅。 自从她泼水并甩出清晰时间线后,流量就呈指数级暴涨。 “卧槽这姐好帅,直接泼脸!” “信息量巨大,所以是陆子轩无缝衔接,没有插足?” “顾芊芊脸都绿了哈哈哈。” “让子弹飞一会儿,不着急站队。” “姐姐真的好漂亮,眼睛红红的,脸色好白,是不是被吓到了?一个人在这种环境好可怜。” “美人脆弱感绝了,又坚强又让人想保护。” “黑转路了,这波操作有点圈粉。” 她的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万,远远超过了其他所有嘉宾直播间流量。 镜头里,宁溪纤细的手指紧紧扶着冰冷的木质扶手,步伐略显迟疑,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杏眼眨巴眨巴,水凌凌的,像是受惊后强自镇定,这副模样极大地激发了观众的怜爱之情。 然而,这份“害怕”几乎是宁溪下意识表演出的最符合当下情境的反应。 她决定参加节目后就给自己立了一个人设——美强惨。 美强惨人设叱咤文艺作品和现实世界多年,君不见最容易吸粉的角色都是美强惨。 宁溪心里其实没有半分恐惧,小时候,为了躲避家里令人窒息的压抑,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村里那个阴森森的祠堂。 夜晚,她就缩在供奉桌下,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看书,周围是密密麻麻如同墓碑一般的祖先牌位,冰冷、肃穆、死寂。 相比那里,这栋节目组精心布置略显昏暗的别墅,简直称得上温馨。 她走上三楼走廊,目光快速扫过几个房间门牌,小心翼翼地在每个房间翻找线索,时不时做出被吓到的样子,惊呼一声,这个声音的甜美度和惧怕的动作也要精心设计。 宁溪保证自己被人孤立、被人误会,却仍然坚强的身姿以最漂亮的模样出现在镜头里。 展现也要适可而止,要不就做作了,没过多久,她在一间预留的女生卧室看到了一个木匣子。 这匣子挂着一把密码锁,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张木台床上,巴掌大小,仿佛生怕人发现不了似的。 宁溪心中了然,节目组的第一环节,目的根本不是设置多么烧脑的谜题,而是利用黑暗和简单的寻物游戏,制造恐慌和依赖感,促使嘉宾们在这种状态下快速拉近关系,甚至制造一些肢体接触和暧昧,这才是恋综观众最想看的戏码。 宁溪拿起木匣,发现上面刻着一道题。 “爱如玫瑰,层层绽放,瓣瓣同心。已知玫瑰花瓣的排列遵循斐波那契数列,设第一瓣为F1=1,第二瓣为F2=1,第三瓣为F3=3…… 请问绽放至第几瓣时,该瓣花瓣数Fn 会首次大于99?答案n,便是打开这心扉的密码。” 与此同时,导播室里的李导猛地坐直了身体,凑近监视器,皱起了眉。 “这题怎么被她找到了?这是专门为沈博山准备的啊,人家塞了钱的,解开来既能立人设又能炫技,还能和帮他一起解题的女嘉宾互动,这下好了,宁溪一个美妆博主怎么可能解得开?这段要冷场了。” 然而,镜头前的宁溪只是快速扫了一眼题目,顺手从旁边梳妆台上拿起一支节目组准备的眉笔和一张便利贴,扒在木质床沿的空隙处列出斐波那契数列:1, 1, 2, 3, 5, 8…… F11等于89,F12等于144。 宁溪迅速在密码锁转出了“12”这个数字。 “咔哒”一声轻响,木匣应声开启,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块绘有橙色云朵的拼图。 宁溪拿起拼图,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微笑。 导播室里,李导和助理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直播弹幕却再次沸腾起来: “斐波那契数列她居然用眉笔算完了?” “文科生震撼,高中毕业后我的数学就还给老师了,这姐给我们文科生争气啊。” “美妆博主用眉笔解玫瑰数列,反差感绝了。” “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 “我查了一下,这姐是R大计算机系的,裸分上R大。” 宁溪拿着那块绘有橙色云朵的拼图走下楼,经过田甜和沈博山所在的房间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田甜苦恼的嘟囔声:“这到底是什么啊?完全看不懂。” 宁溪脚步一顿,探头进去,看见田甜正对着一个木匣发愁,匣子上面题着一句诗:“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怎么了?”宁溪轻声问。 田甜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刻抓住她的胳膊:“宁溪,你快帮我看看,这句诗里是不是藏着数字?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沈博山在旁边凹造型,歪歪脖子,道:“我在国外待了太长时间,对于传统文化不太了解,要是问我Geisha和Yirgacheffe味道有什么不同,我倒是能说上一两句。” 宁溪看了一眼匣子,道:“这句诗出自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上面一句是‘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密码应该是32,你试试看。” 田甜迅速在密码锁上输入了“32”,盒子应声而开,里面是另一块拼图。 “天呐,宁溪你也太厉害了吧!”田甜激动地抱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你连这个都知道,谢谢你。” 两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故乡的百合花是不是要开了?” 刷屏。 宁溪只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快去客厅吧。” 而后三人一起在二楼搜寻,最后找到四块拼图,一个小时后,八块拼图很快在客厅中央的方框内集齐,当最后一块拼图归位时,一幅完整的画面呈现出来。 那是一片渲染着暖橙与绯红的无比壮丽的湖上夕阳图。 与此同时,封锁门窗的金属板缓缓升起,露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门外,夕阳正以无比磅礴的气势缓缓沉入无垠的湖泊之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湖面,波光粼粼,与拼图上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恭喜各位成功寻得夫人的第一件珍宝,那是她每日于此望夫归来时,所见的最美夕阳。 愿这份景色也能照亮你们的心动旅程。 接下来,请各位拿起门外的手机,向今日让你心动的对象发送一条消息,唯有双向选择,才能住进半山别墅里,落选的那位,今晚将住进山洞。” 其他嘉宾或多或少都流露出或期待或羞涩的神情,纷纷拿起了手机。 宁溪也握住了手机,心中将在场的三位男嘉宾排序,到底选谁呢? 陆子轩绝无可能,第一个排除。 至于沈博山,看似温和有礼,但眼神里的算计和优越感藏不住,太装了。 最后就剩下王纯阳了,运动型男生,看起来简单直接,但毫无交流,缺乏了解。 她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竟无一人能引起她丝毫发送消息的欲望,可是不选的话就要住野外了,她不想吃苦。 宁溪盘算一遍后,向沈博山发去消息。 十分钟后,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宣布了今夜互选的结果:“恭喜成功配对的三组嘉宾,而今晚需要入住后山的幸运儿是——宁溪。” 结果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沈博山果然和田甜互选成功,他略带歉意地看了宁溪一眼,而田甜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归朴和王纯阳话不多,二人一直坐壁上观。 顾芊芊几乎立刻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哟,有些人啊,算盘打得再精,没人选还是得去睡山洞呢,强扭的瓜不甜,死皮赖脸也没用哦。” 宁溪正弯腰拉起自己的行李箱,闻言头也没抬:“是啊,总比有些人捡了别人嚼过的甘蔗渣,还当个宝似的天天舔着强。” 她直起身,拖着行李箱面不改色地朝通往后山的小径走去,留下顾芊芊在原地气得脸色跳脚。 山间小径不好走,遇到一个特别陡的坡度时,一名男性工作人员见状想帮忙:“宁老师,我帮您拿吧。” “不用,谢谢。” 宁溪话音刚落,那工作人员已经拎起箱子了,结果差点闪了腰。 他惊讶道:“这么重?您这里面装了什么啊?” 宁溪只是微微一笑,轻松地拉过行李箱拉杆,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步履稳健地走上了山坡。 直播镜头捕捉到了这一幕,弹幕瞬间飘过一片调侃: “女生的行李箱是个迷。” “姐姐是吃了菠菜吗?力气这么大!” “箱子好看,有链接吗?” 半个小时后,宁溪爬到后山山顶,所谓的“山洞”其实是一个简单布置过的岩洞,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架床,上面铺着薄薄的垫子,一盏昏暗的露营灯挂在岩壁上,角落里放着瓶装水和一点基础洗漱用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气。 宁溪心中叹了口气,表面还做出阳光的样子,从那个沉重的行李箱里找出自己的床单,仔细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试图增加一点舒适度。 工作人员布置好拍摄镜头后交代她先别睡,录完单采才能休息,宁溪便没有卸妆,靠在床头等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夜幕初垂到夜深人静,直到深夜十二点,才有一个工作人员跑来叫她去做单采。 宁溪了然,这绝对是顾芊芊利用她家的投资背景给节目组施压,故意折腾她她什么也没说,配合地完成了采访。 录完单采回来,已是凌晨,摄像镜头和直播间都已经关闭了。 宁溪又累又饿,困倦至极,更糟糕的是,生理期的不适感阵阵袭来,她这才想起一整天都没来得及更换卫生巾。 她艰难地从行李箱侧袋翻出备用品,走到山洞角落临时布置的简易洗手间处理了一下。 这里简陋到连垃圾桶都没有,换下来的卫生巾无处可扔,宁溪只好找了一个黑色塑料袋,仔细包好,暂时放在山洞外面的草丛里,打算明天再找机会处理。 而后她回到山洞挂起蚊帐,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打开的行李箱就撇在山洞口没有管,她瘫在硬邦邦的床上,撕开一根能量棒小口啃着,补充体力。 心中慢慢盘算今天她的所有行为,明天必须找机会试探一下那几个男的,找出谁是真京圈太子,她其实更倾向于是缺席的第四位男嘉宾。 / 被草木掩盖的泥土好像有意识似的,吸纳着鲜血,不消多时,血迹就全部渗入那片微凉而湿润的土地。 宁溪困倦至极,生理期的不适和一天的疲惫让她几乎沾床就陷入昏睡,然而,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一阵金光沿着特定的纹路,自地面渐次透出,瞬间将整个后山映照得亮如白昼,又倏然隐去,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宁溪猛地被光亮惊醒,下意识地以为天亮了或是节目组的恶搞,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洞外依旧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她泄气地躺回去,没有注意到平日里聒噪的虫鸣和鸟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寂静。 她正想重新入睡,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卸妆,带着妆睡觉对皮肤是灾难性毁灭,宁溪认命地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想去行李箱里拿卸妆膏。 就在她坐起身的瞬间,借着山洞内那盏昏暗露营灯的光线,她赫然看见山洞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那人似乎刚刚踏入山洞,身形隐在明暗交界处,看不真切面容,但一身衣袍的轮廓却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而他落脚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正好踩在她那只敞开摊放在地上的行李箱里,精准地踩在了她那瓶昂贵的海蓝之谜面霜上! “啊——!!!” 宁溪瞬间睡意全无,心疼得尖叫出声。 “抬脚!你踩到我的海蓝之谜了!” 那人影闻声,脚步猛地一顿,似乎这才察觉脚下踩了东西,他微微低下头,随即,他抬起头转向宁溪的方向,举手投足间带着古雅的韵律。 隔着昏暗的光线,宁溪似乎看到他拱手施了一礼,声音清越如玉磬,是一种迥异于现代的腔调和用词。 “姑娘,在下不晓得何谓‘海蓝之谜’,若是指南海失落之宝藏,不慎被在下损毁……”他略一沉吟,语气冷淡矜贵,“在下恰有一斛南海鲛珠,光泽莹润,可赔与姑娘。” 宁溪一脸黑人问号。 哪里来的古风小生?—— 作者有话说:*拍摄背景我参考了鄱阳湖、洞庭湖、洱海等等水泽,他们居住的中式别墅风格类似于杨丽萍老师的太阳宫。 恋综流程参考了换乘恋爱、心动的信号、单身即地狱等多种恋综,且有很多私设。 ps.作者是文科生,数学不咋地,如有bug,还请大家原谅[比心] ①Geisha 瑰夏咖啡,Yirgacheffe 耶加雪菲咖啡 第35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三) 殷临渊自漫长的封印中苏醒, 无数锁链如齑粉炸开,金光之中,魂魄初凝, 他深邃的眼眸睁开,仿佛能洞穿幽冥。 然而,涌入他感知的并非熟悉的冥府幽寂之气, 而是一股极其驳杂且污浊的现世气息。 此间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空气中充斥着无数难以名状的异味,以及生灵过于密集繁衍所产生的浑浊生气。 殷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久居上位,身边环绕的皆是最纯净充沛的灵气, 就连他身边的奴仆都有于各界搅动风云的能力,何曾处于这般污秽的环境?他心中不由生出厌弃,视此间众生如蝼蚁般渺小聒噪。 当即意沉识海, 试图勾连冥界核心, 启动冥王御令回归本位,神力所过之处, 与他一同封印的仆从下属皆苏醒过来, 遥遥回应。 然而, 浩瀚神识如泥牛入海, 冥界竟无丝毫回应,那维系万载的通道仿佛被彻底阻断一般。 正当他凝神探究这异常变故之时,一股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因果牵引之力自不远处传来。 正是此力,混合着一种极特殊的阴血气息, 最终冲垮了封印他的枷锁。 殷临渊明了,是一个女子的血阴差阳错解开了封印,此乃大恩, 亦是大因果,因果必了,否则,纵使他身为酆都之王、冥府之主,亦难以寻回归途。 殷临渊顺着那冥冥中的牵引之力望去,只看见一个形容颇为古怪的少女。 此女一头粉色卷发,如同变异妖兽,身上穿着条鹅黄色的短裙,竟露着一双光洁的小腿! 殷临渊目光一触即收,迅速移开视线,心道真是成何体统,简直礼崩乐坏,这女子竟如此不知廉耻,衣不蔽体。 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封建大家长式的审视与不赞同,若非感应到此女便是他的解印之人,身负因果,他绝不会在此等伤风败俗之人面前停留片刻。 正当他斟酌开口,欲以不失身份的方式了结这段因果时,那少女却猛地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脚下,继而发出一声他理解不了的、尖锐的惊呼:“你踩到我的海蓝之谜了!” 殷临渊闻言,下意识低眸一扫,脚下确实踏着一方莹白的圆盒,只他魂体初聚,此时犹如云雾,是以没有触感。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脚下的东西,没有灵气,于他而言不过凡俗之物,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他复又抬眼看向那少女,见她一脸焦急心疼,仿佛他踩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虽不解“海蓝之谜”为何物,但践踏他人之物终非君子所为他压下心头因对方衣着产生的不豫,维持着冥王应有的仪度,微微颔首,声音淡漠而疏离。 “对不住,姑娘,在下愿以南海鲛珠陪与姑娘。” 宁溪愣怔一两秒,疑惑问道:“南海……脚猪?是什么?” 殷临渊道:“此物可用于照明。” 鲛珠光晕似白昼,千年不灭,食之延寿五十年,不过延寿的作用太小,殷临渊 便没有提及,只说能照明。 宁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莫名其妙的古风小生踩了她的面霜,却要用灯泡赔。 那什么“脚猪”估计是和冠珠一样的家具品牌名字吧。 等等…… 宁溪忽然想到钱莓说参加恋综的那位太子爷好像信佛,如果放在晋江,妥妥京圈佛子,既然都是佛子了,说话复古一点,也正常吧? 宁溪打量眼前人,他立于山林中,身姿如松,容貌极盛,眉目如画,瞳仁幽黑,几乎占据整个眼白,仔细看时,却见那双凤眸深邃含威。肤色冷白,像是被夜风冻着了,隐隐透出青色。 他头发披散,却并不给人蓬头垢面的感觉,黑色的头发缎子一样,身着白色深衣,衣料流光暗涌,织有繁复暗纹,远非影楼风、淘宝店汉服可比。 修长的虎口处挂着一串白色佛珠,在月光下显得森白如骨,莫名令人胆寒。 活脱脱一幅男小倩的打扮。 “你也是来参加节目的吗?” 宁溪主动搭话,却见他沉默不语,只低低“嗯”了一声,便自动将这声模糊的回应解读为默认。 宁溪立刻扬起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宁溪,是这档节目的嘉宾,你怎么称呼?” 殷临渊目光扫过她伸出的手,并未去握,只是微微颔首,恪守着古老的礼节,淡声道:“吾名……绍玄。” 他报的是自己的表字。 绍玄? 宁溪心中一动,钱莓说的那位京圈太子爷,名叫邵勋,一字之差! 她瞬间了然,看来这位就是她此行的目标,那位背景深不可测的邵家太子爷,富贵子弟在外行走报假名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癖好如此特殊,竟以这般彻底的复古形象登场。 她压下心头激动,神色平静地领着他去找节目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听第四位男嘉宾终于到了,还是以如此震撼的打扮现身,立刻手忙脚乱地要带他去换节目组准备的服装。 “不必。”殷临渊抬手制止,动作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他转而看向宁溪,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带着询问,“你希望我留在此处?” 宁溪虽不解他为什么特意问她,还是点头道:“当然了,参加节目就是这样啊,或许你不太习惯暴露在镜头下,但这也是让大家了解你的途径之一嘛,就算不谈恋爱,多交些朋友也很好呀。”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语调带着娇憨,答话时微微歪头,像一只小鸟一样。 了结因果…… 殷临渊默念着这四个字,他借她的血解开封印,那么,既然她希望他留下,参加这什么劳什子节目,那便留下。 他微微颔首:“可。” 然而,当工作人员试图靠近他时,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虽未言语,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止步,不敢僭越半步。 工作人员无奈道:“邵老师,您这……我们这边要给您做个造型……” 总不能让人穿着汉服上恋综吧,化妆室与服装室在一个屋子,现在虽不用化妆,但总得给人换身衣服,让人轻快点。 只见殷临渊抬手,修长的手指虚虚握拳,在化妆台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叩叩。” 几乎是同时,化妆室的门被敲响了。 宁溪离得近,伸手开门,门一开,她顿时愣住,门外整整齐齐站着八名身着同样汉服的男子,皆是容貌俊秀的人,但肤色是统一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他们对着殷临渊无声躬身行礼,看到主人微抬下巴,许可他们靠近后,鱼贯而入。 随着他们的进入,房间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好几度,一股莫名的寒意渗入肌肤。 宁溪忍不住抱了抱手臂。 殷临渊只以眼神示意家仆,轻声道:“宣鹤。” 其中一个汉服小哥立刻站出来,从怀里掏出几锭金元宝,给在场的人一人一个。 小哥彬彬有礼道:“家主夤夜而来,多有叨扰,些许黄白之物,还请诸位笑纳。” 宁溪与工作人员们倒吸一口凉气,掂了掂手里的金子,跟鸡蛋差不多重,至少五十克,按照现在金价值四万多。 一个服装师被叫醒本来怨气满满,看到金子后瞬间两眼发光,嘴唇颤抖:“这……这太贵重了吧,我不能要。” 名叫宣鹤的小哥微微一笑,温柔且不失力道地将金锭推过去。 “还请诸位暂避片刻。” 众人忙不迭退出门去。 走到门外,几人面面相觑,交换眼神,这郁太子的排场,也太大了吧,自带家政团队?而且这间化妆室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足了点? 工作人员睡梦中被叫醒,但因为来人身份特殊,牛马们不敢当面说什么,原本觉得深夜一个汉服男子出现在拍摄现场有些奇怪,但这人身边跟着八个家政,而且出手就是大十几万,工作人员们瞬间就不再怀疑此人身份了。 宁溪看到工作人员黑眼圈比眼睛还要大,忙说她可以帮忙给男嘉宾讲流程,让其他人都去睡觉,大家揣着金元宝,恍恍惚惚回去了。 送走工作人员后,宁溪转身回到化妆室门前,正欲敲门,却发现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 凡人离开后,宣鹤等人齐刷刷地跪在殷临渊脚边,姿态恭敬无比:“恭贺主上复苏!” 殷临渊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他的神识已游遍此界,看到如今凡人世界精彩纷呈,男女装束与昔日大不相同,行动肆意无礼,而且男子多为短发。 他眉头微挑,手指一动,青丝簌簌落了一地,瞬间便理出一个短发造型,对着镜子端详一会,自觉颇为新奇。 宣鹤等人都快吓死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拾起断发,又不敢多嘴问一句。 宣鹤关切地低声询问:“主上,您的魂体凝聚可还顺利?” 殷临渊未答,而是指尖微动,周身那层用于伪装的法术悄然散去。 活人富有血色的皮肤霎时消失不见,殷临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黑色,仿佛沉寂地底千年的古玉,冰冷坚硬,毫无生机。 更骇人的是,他那双原本深邃的凤眸此刻竟是一片纯然的漆黑,瞳仁占满了整个眼白,任谁看见此情此景都会觉得他不是人。 宣鹤等人见状,却面露欣慰:“主上恢复神速。” 话音未落,殷临渊毫无征兆地转头,头颅扭转一百八十度,纯黑的眼眸精准地看向了门缝后的宁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宁溪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中,浑身一僵。 她慌忙后退一步,心脏狂跳,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去时,门缝内的景象已恢复正常,殷临渊依旧俊美无俦,肤色冷白,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宁溪摇了摇脑袋,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快得如同幻觉,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产生了错觉。 她定了定神,推门进去,声音温软:“绍玄老师,现在已经很晚了,半山别墅那边大家都休息了,不好再去打扰,要不,你先和我去后山的山洞对付一宿?明天再安排你的房间。” 殷临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自然记得那处阴冷潮湿的山洞,让他屈尊降贵住那种地方? 几乎在他皱眉的瞬间,侍立一旁的宣鹤与另一名仆从宣岚立刻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退到门外,化作两道微不可查的阴风,瞬间掠向后山。 宁溪领着殷临渊重新回到后山时,吓到小小的惊呼一声。 “啊,这……这……” 眼前哪还有什么简陋的山洞,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飞檐翘角、古朴精致的宅院,青瓦石墙,朱漆大门两侧还挂着灯笼,在夜色中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周围的山林环境奇异地融合,仿佛它早已在此存在了数百年。 宁溪吓了一跳,拉住殷临渊的袖子:“这里怎么会突然多出一栋房子?” 殷临渊下意识看向拉着他的手,她似乎被吓狠了,双手将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透出粉白,身体不自觉地靠近他,却没有贴上,唯有热度慢慢透过衣物布料贴上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殷临渊并没有挣开她的动作,他扫了一眼这仅有三进的小院,眉头依旧蹙着,语气带着几分勉强:“也罢,暂且将就一夜。” 跟在他身后的宣鹤和宣岚立刻低下头,脸上浮现出办事不力、让主人受委屈的惶恐神情。 宁溪见殷临渊仿佛进自家院子般理所当然,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 “等等!” 手腕骤然被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握住,殷临渊身形猛地一滞。 自他执掌冥府以来,万载光阴,还从未有生灵敢如此贸然触碰他,更遑论这般上下其手,他纯黑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冰冷的目光落在宁溪脸上。 宣鹤几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低下头静候主人雷霆之怒。 宁溪却好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他似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急促地呼吸几下,鼓足勇气,压低声音,踮起脚凑近殷临渊耳边。 “邵老师,我们快走吧,我听说夜间山里莫名出现的房子,可能是……鬼屋。” 她的尾音带着一丝颤抖,怯生生躲在他身后,好像已经怕到极点了。 殷临渊感受到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都握不住他的手腕,温暖、细腻,带着活人才有的生机勃勃的柔软触感,与他的冰冷僵硬截然不同。 “我们快走吧,我害怕。” 她眼眶泛红,隐隐有泪光点点,面无血色。 胆子这么小…… 殷临渊心道,如果知道他是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厉鬼,恐怕会晕过去吧。 怕暴露身份吓到她,殷临渊遂沉默片刻,极其轻微地对着空气摇了摇头,旋即顺着宁溪的力道,顺从地离开这里,一起前往他处,继续寻找山洞。 正垂首侍立的宣鹤与宣岚立刻感知到了主人的意念,待主人与那位姑娘离开,那刚刚拔地而起的精致宅院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木雕,被他袖在怀中,原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离开那栋莫名其妙的中式古宅,宁溪小小地松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和殷临渊说话:“邵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怕开门看见丧尸,就怕开门看见一双绣花鞋,刚刚吓死我了,我最怕鬼了。” 山林寂静无声,浓重的夜色将一切吞没,只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轻响,反而更衬得四周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殷临渊走在她身侧,任由她拉着手,闻言,淡声道:“放心 ,不会。” 语气淡然笃定,如同陈述一条天地法则,悄然驱散了周遭无形的寒意。 宁溪眨眨眼。 带着殷临渊走了一圈路,又回到原地,她揉揉眼睛,再看去时,刚才那座宅院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下熟悉的山洞,她心下认定自己刚才眼花带错了路,恐怕刚刚看见的中式住宅应该是别墅区里的空房子吧。 “啊呀,到了。” 宁溪松开拉着殷临渊的手,急切地向前跑去。 温暖悄然逝去,殷临渊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握住的手腕,他默不作声地跟上。 宣鹤等八人业务水平极高,在主人没有吩咐时,他们就如同不存在般,在主人有需要时,不等主人吩咐,就悄无声息地上前,将一切处理妥当。 变戏法似的抬来一张红木软榻,铺床叠被,挂帐熏香,织锦云缎在晕黄灯光下金碧辉煌,与宁溪小黄鸭床单形成鲜明对比。 宁溪关心道:“诶呀,邵老师,我们录节目在这里有住处,你随行的工作人员睡哪儿呢?” 殷临渊道:“他们自有去处。” 宣鹤几人将一切布置妥当后,对着殷临渊无声行了一礼,便悄然散去,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殷临渊阖上凤眸,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铺展开来,瞬息覆盖此方人间。 驳杂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他很快便捕捉到了不远处那所谓“导播室”内的动静,看清了那份写满流程的文书。 原来如此……这女子是将他误认为了参与这姻缘游戏的凡人男子。 正当他梳理着这略显荒谬的前因后果时,眼前的光感忽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影影绰绰投在他的眼皮上。 殷临渊倏地睁开眼。 只见那顶以冰蚕丝与鲛绡织就、本该隔绝内外视线的帐幔上,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一个窈窕的人影轮廓。 帐外,宁溪显然以为这细密的纱帐足以遮蔽视线,正毫无防备地背对着这边…… 换衣服! 光影模糊地勾勒出她褪去外衫的动作,纤细的肩颈线条,不盈一握的腰肢,甚至能隐约看到内衣搭扣被解开的细微动静。 殷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气息微微一滞。 他猛地闭上眼,几乎是仓促地转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试图将方才那惊鸿一瞥从脑海中驱散,然而,那朦胧帐幔上勾勒出的剪影却仿佛烙铁般烫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他听见衣料摩擦过细腻肌肤的窸窣微响。 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微微凹陷下去,继而便是饱满圆润的弧度骤然隆起,形成一道柔和的曲线。 肩颈的线条脆弱又优美,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褪去衣衫的动作间,影影绰绰能窥见手臂抬起时内侧那片细腻的软肉。 嗅到一丝极淡的暖香,混合着类似于皂角和鲜花的清新气息,仿佛一阵微风吹拂心头,泛起痒意。 殷临渊的手缓缓握紧了,下意识屏住呼吸。 解印他的这个生灵,竟是如此的娇小柔软,鲜活温暖—— 作者有话说:*ps.我打算后面再写一本《我的女友非人类》,这一次是非人女主×人类男主,邵勋是其中一个单元的男主 第36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四) 翌日清晨, 直播镜头准时开启。 宁溪的直播间刚一打开,等候已久的观众涌入,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只见那原本简陋的山洞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镜头坐在一张与山洞格格不入的红木软榻上,身姿挺拔, 宽肩窄腰,仅一个背影便透着非凡的气势。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是我没睡醒吗?山洞里怎么多了个人?” “新嘉宾吧。” “这背影……嘶哈嘶哈。”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镜头边缘, 他们动作迅捷而恭敬地服侍着那人洗漱,虽然镜头只捕捉到短短几秒, 但那宛如古代皇帝般的排场已足够让观众目瞪口呆。 “卧槽,还自带保姆。” “这什么封建残余的做派,资本家又来祸害综艺了?” “那几个小哥也好看, 嘶哈嘶哈。” “前面的大黄丫头, 悠着点,小心肾虚。” 工作人员此时也匆匆赶到山洞, 看到殷临渊已然醒来, 连忙上前:“邵老师, 您的直播间也已经开通了, 麻烦您这边需要佩戴一下麦克风。” 说着,便有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微型麦克风及其配件要别到他的衣服上。 殷临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显然不喜外人靠近, 侍立一旁的宣鹤立刻上前,接过了工作人员手中的麦克风。 然而,他虽是万能鬼仆, 主人一个眼神他就能会意,但对这现代科技的细小物件却毫无头绪,捏着那枚麦克风和复杂的夹扣,动作罕见地显出一丝凝滞。 宁溪刚整理好床铺,一回头正看到宣鹤对着麦克风略显无措的样子,又瞥见殷临渊微蹙的眉头,立刻善解人意地走上前。 “邵老师,要不我来给您带麦克风吧?” 她自然地朝宣鹤伸出手,宣鹤迟疑地看了一眼殷临渊,见主人并无反对的表示,才将手里的现代玩意递给了宁溪。 宁溪接过麦克风,微微踮起脚尖,凑近殷临渊。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小巧的麦克风别在他那件质感非凡的衣领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与他周身冰冷的寒意交织,竟奇异得融洽。 宁溪绕到他身后,撩开他一侧的衣襟,动作轻柔而灵巧,将接收器挂到他的腰上,不知是不是有意,指尖在他后腰上一掠而过。 殷临渊瞬间一凛,腰腹紧绷,线条流畅,他侧头垂眸,视线落在墙壁上投出的影子上,她娇小的身影几乎完全被他的影子盖住,发顶才将将到他胸口的高度,柔顺地垂着头,专注细致,耳朵微微发红。 导演李强一大早才接到消息,说那位缺席的“大佛”昨晚就驾到了,而且现在就在了宁溪的山洞里,他连滚爬爬地赶过来,一照面,就被殷临渊那通身的气势震得心头一凛。 这睥睨众生的眼神,这久居上位的气场,这骄奢淫逸的做派,绝对错不了,肯定就是那位上面打了招呼的邵家太子爷邵勋!用“邵玄”这个化名,想必是不想太过招摇。 李导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热情和小心,上前寒暄:“邵玄老师,欢迎欢迎,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节目蓬荜生辉,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殷临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李导碰了个软钉子,却丝毫不敢不满,反而更加确信对方来头极大,讪笑着退到一边安排去了。 另一边,宁溪站在山洞口,对着一个小炉子和一口节目组提供的大锅发愁,琢磨着早餐该怎么解决,殷临渊淡淡瞥了一眼那简陋的炊具和宁溪略显笨拙的动作,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朝宁溪的方向略一抬手。 侍立一旁的宣岚立刻会意,无声退下,不过片刻,他便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回来,里面是几样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中式早点,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诱人的烧卖、软糯香甜的白糖糕……远远超出了山洞厨房能做出的水准。 宁溪惊讶地睁大了眼,看着宣岚手中食盒:“这是?” “家主吩咐。”宣岚言简意赅。 宁溪连忙对殷临渊笑道:“谢谢邵老师,是你让人从山下酒店送来的吧?太破费了!”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此时,半山别墅的餐厅里,众人正在用早餐。 田甜看着桌上丰富的食物,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宁溪还在山上,我们要不要叫她下来一起吃啊?” 顾芊芊立刻没好气地甩了个白眼:“叫她干嘛?你对她倒是好,不会也是小三吧?三三相惜。” 语气尖酸刻薄,田甜顿时红了眼眶。 陆子轩听着顾芊芊尖刻的话,看着眼前精致的皮蛋瘦肉粥,却莫名想起了以前和宁溪在一起时,她总会细心记得他喜欢吃什么,早上带早餐去教室送给他,知道他不爱吃咸粥,每次买的都是甜粥。 要不是她后来那么决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瞥了一眼身边妆容完美却眉宇间带着骄纵的顾芊芊,心里第一次生出些微的后悔和比较,宁溪确实比她温柔体贴多了。 早餐后,所有嘉宾被召集到别墅客厅,顾芊芊听到别墅大门打开的声音,以为是宁溪来了,立刻双手抱胸,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准备开口再刺她几句。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就猛地噎在了喉咙里,走进来的人,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气度矜贵,容貌清冷,那双纯黑的眼眸淡淡扫过来时,顾芊芊竟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悸,把到嘴边的风凉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节目组工作人员开始引导流程,让新嘉宾殷临渊做自我介绍,然而殷临渊却径直走到客厅主位,姿态自然地坐下,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周遭的空气因他的沉默而变得凝滞压力陡增。 殷临渊对那群凡人的声音和视线置若罔闻,能让他自报家门的存在,还没生出来。 气氛一时尴尬到极点,宁溪见状,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主动打圆场。 对着众人和镜头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那个,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邵玄老师,是节目组新来的嘉宾。” 有人搭台阶,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宣布今天的流程:昨晚互选成功的三对嘉宾将进行约会,而唯一落单的宁溪,她的惩罚是下山去附近的菜市场,采购今晚聚餐的食材。 很快各位跟拍pd和嘉宾就都离开了,宁溪准备独自去完成她那下山买菜的任务,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发现殷临渊竟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跟了上来。 宁溪愣了一下,小声提醒:“邵老师,今天是互选嘉宾约会,你昨天没来,应该不会有惩罚,节目组会给你安排新的任务。” 殷临渊脚步未停,声音淡漠不容置疑:“与你同去。” “啊?去、去菜市场吗?” “嗯。” 宁溪微微垂下脑袋,掩住眼中的光芒。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连串。 “啊啊啊kswl!” “男四好装啊。” “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只对你温柔,我磕到了。” “我宣布,这是朕在这一季磕到的第一对cp,给我锁死。” 湖心岛码头停泊了一艘船,宁溪买菜必须去岛外的市场,殷临渊面无表情地随她上了船,小船缓缓驶离湖心岛。 宣鹤等人垂手侍立在岸边,面上依旧是那副训练有素的恭谨漠然,然而心中却早已因震惊而激荡起无声的骇浪。 宁溪对此一无所知,心中盘算,邵玄跟她上船,是因为想多几个镜头,还是因为…… 他如果是京城邵家的公子,应该不会在意镜头多寡吧,这又不是选秀。 湖面波光粼粼,不远处,另一条装饰着粉色鲜花和巨大红色爱心气球的白色小船格外醒目,船上是今日约会的李归朴和……陆子轩? 宁溪挑眉,回想起来这档节目是换乘恋爱,她看向殷临渊,这位的前女友是谁?总不能是顾芊芊吧? 却见殷临渊看向李归朴和陆子轩,不知在想什么。 宁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船上的气氛与浪漫布置格格不入。 李归朴穿着一件斜襟短衫,气质如竹,频频低头看着腕间手表,眉头微蹙,似乎更关心时间而非眼前的约会对象,她坐姿笔挺,腰上似乎还有一把小刀做装饰,看起来完全是古风女侠的打扮。 殷临渊的目光淡淡扫过那艘小船,李归朴身上刻意收敛却未能完全藏住的罡气,腰上系着的灵光波动的短剑,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原来是个道士。 殷临渊心下明了,早上匆匆一瞥,此地有两个道士,许是他长埋于此,阴气过于磅礴,终究引起了这些人间修士的注意,竟还混入了这档节目中来查探。 他唇角勾起一丝嘲讽弧度。 不自量力。 若他真存了祸乱人间之心,就凭这两个道行微末的小辈,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两人,仿佛只是看到了两只稍显特别的蝼蚁。 陆子轩余光看到旁边有一艘快艇离岸了,溅起浪花朵朵,他有些百无聊赖。 昨天搜查线索时,李归朴暗示她会给他发消息,他看她身材不错,于是也回选了她,顾芊芊知道他的选择后,赌气般发消息给了沈博山。 结果今天出来约会,李归朴谈性不佳,频频分神,陆子轩有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感觉。 快艇在他视线中一闪而过,他透过玻璃窗看到宁溪正在看他,眼睛水汪汪的。 陆子轩心头一动。 宁溪一定是后悔和他分手了,所以现在才会如泣如诉地看他。 小船靠岸,这是一座旅游城市,人流如织,喧闹嘈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宁溪侧头看向身边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殷临渊:“诶,这里有新鲜见手青诶,邵老师,你喜欢吃吗?我们要不要买点?我听说这边的菌子特别好吃。” 殷临渊闻言,眉毛一挑,他停下脚步。 宁溪都走出半米远了,看到殷临渊没有过来,疑惑地转身看他。 男人站在街市石板路上,看向宁溪,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与纠正:“我并非你的师长,为何要称我为‘老师’?” 宁溪表情一僵,心里嘀咕,这不是现在社交场合常见的客气称呼吗,叫“帅哥”显得太轻浮,叫“先生”又太正式疏远,这位太子爷不乐意被这么称呼,那该叫什么? 她正飞速思考一个新称呼,殷临渊却忽又开口,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不如,你拜我为师吧。” 宁溪:? 殷临渊心中自有考量,此女之血阴差阳错解他封印,他承了她的恩,授她修行长生之道,引她踏入非凡之境,足以偿还这段因果。 宁溪见殷临渊的表情竟然是认真的,她彻底愣住,眨了眨眼,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拜师?这又是什么新型的豪门怪癖吗?听说有个娶了明星的富豪在家喜欢被称作皇上,难道邵玄喜欢师生play? 但她反应极快,脸上立刻漾起娇憨又略带俏皮的笑容,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啊,那我以后可就叫你师父了!不过,邵老师打算教我什么呢?” 她歪着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呵,男人,好为人师到这种地步,恐怕以后会经常说“让我考考你”。 殷临渊闻言,微微颔首,似乎对宁溪这从善如流的态度颇为满意,他侧过头,并未看向任何具体方位,只淡淡吩咐道:“此地太过简陋,宣鹤,去布置一番。” 宁溪还以为他在对耳麦说,结果下一秒,宣鹤不知道从哪现身,躬身领命。 宁溪吓得倒退一步。 方才没看见这位太子爷的保姆团跟上啊,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看着宣鹤瞬间消失的身影,心里只觉得这位邵太子爷的排场和讲究真是超乎想象,连随口一句玩笑都要搞得这么正式,邵家的保姆业务水平真好,不知道他们的薪资有多少。 她没太将殷临渊说的“拜师”当回事,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采购大业。 买完所需食材,两人乘船返回湖心岛,一回到半山别墅,其他人都去约会了,宁溪便撸起袖子,准备生火做饭,这是一个向观众表现机能的好机会 然而她刚拿起菜刀,殷临渊的目光便扫了过来,眉头再次蹙起。 他道:“且慢。”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宁溪疑惑地抬头。 只见殷临渊神情肃穆,表情不赞同道:“你既已拜入我门下,身份便非同往日,岂能再操持这等庖厨贱役?此事自有仆役打理。” 宁溪举着菜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哈? 你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也被这句经典台词刷屏了。 宁溪看着殷临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让她做饭是玷污了她什么神圣身份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位京圈太子爷恐怕真的脑子有什么大病!难道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这种调调吗? 钱难挣,屎难吃,古人诚不欺我。那些最终成功嫁入豪门的前辈姐妹们,不仅要承担恋丑癖的骂名,她们背后到底忍了多少这种令人窒息的奇葩要求和精神折磨啊? 宣岚与另一名鬼仆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接过了宁溪手中的菜刀和食材。 他们对宁溪的态度格外恭敬,微微躬身:“小姐,庖厨这种小事交由我等便可,请您稍作休息。” 宁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愣愣地被请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眼睁睁看着宣岚等人如同变戏法一般,动作迅捷如风,不过片刻功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已摆放在临时搬来的木桌上,她买来的见手青也烹饪的香气扑鼻。 殷临渊率先在主位坐下,示意宁溪动筷:“用膳吧。” 宁溪看着这一大桌精致菜肴,迟疑道:“可是,邵老师,其他人还没回来呢,我们不等他们一起吗?” 殷临渊表情一顿,似乎从没想过还有其他人,抬眸看她,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她说了一句极其可笑的话。 他语气平淡道:“难道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让宣岚他们亲手伺候膳食吗?” 宁溪怀疑这位太子爷是来破坏她的人设的。 殷临渊示意宁溪动筷,与此同时,一缕极细微的神识已悄然探入宁溪体内,迅速游走一圈。 探查的结果让他摇头。 底子虚浮,经脉滞涩,更无半分灵根显现,是彻彻底底的凡胎俗骨,且身体并不康健,根本无法修行。 他垂下眼眸,在心中思忖,既已开口收徒,便需解决此事,看来,需得寻些天材地宝,为她重塑根骨。 宁溪见他不动筷,想起早上他似乎也未与自己一同用餐,便主动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殷勤地递到他面前。 “邵老师,你也吃呀,别光看着我。” 一旁的宣鹤宣岚见状,几乎是立刻上前阻止,凡人食物于主人而言毫无益处,反倒污浊,然而殷临渊却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在宣岚惊骇的注视下,殷临渊竟真的接过了筷子,优雅地夹起一块烹饪得当的见手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宁溪敏锐地捕捉到宣岚那活像见了鬼的眼神,忍不住小声问殷临渊:“邵老师,你是不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 殷临渊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无波:“无妨,我只是很长时间未曾进食这等烟火之物了。” 他身为冥主,早已脱离凡俗需求,所食皆是精纯香火与信仰愿力,不知道食用这般五谷杂粮是何滋味。 宁溪却自动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心想果然是大少爷,平时吃的都是特供山珍海味,看不上这些普通食材。 就在这时,外出约会的几对嘉宾陆续回来了。 田甜一进门就吸着鼻子笑道:“哇,好香啊,宁溪你太厉害了,做了这么多菜,辛苦啦。” 陆子轩的目光也立刻落在宁溪身上,她以前也会炒菜给他吃,看来她真的在向自己求和。 顾芊芊将陆子轩的表情尽收眼底,顿时火冒三丈,冷哼一声:“看着就倒胃口,我不吃了!” 说罢,气冲冲地往楼上房间走去。 田甜和其他人没理会顾芊芊的脾气,笑着就想围坐到桌边,然而,宣岚却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桌前。 他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语气却强硬:“抱歉,各位,这些食材是我家主人与小姐亲自采购,并由我亲手烹制的,不便招待外人。”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田甜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站在楼上的顾芊芊立刻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哈哈哈,热脸贴冷屁股了吧。” 宁溪顿觉尴尬,正要起身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却见原本站在稍远处的李归朴一个箭步冲到了宣岚面前。 李归朴的脸色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变得极其严肃,现在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宣岚,余光看向手腕上的罗盘。 方才还没进屋,她就察觉到了一股鬼气,进屋子后,浓郁得化不开的鬼气填满了整个空间,冰冷死寂瞬间缠绕上他们,她手上的罗盘疯狂转动起来。 王纯阳的表情与李归朴如出一辙。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佣人,而是一只道行极深的厉鬼! 第37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五) 李归朴与宣岚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仿佛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正在这时,大门门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 门口信箱多出一封节目组送来的任务卡。 “各位嘉宾请注意,接下来发布新的任务:请各位按照男女分组,前往半山别墅后方的私人博物馆, 节目组已为各位准备了相应的服装,请于午后前往更衣室更换。” 任务来得突然,经此打断, 李归朴这才察觉到客厅里的人都意外地看着她,她不情不愿地放下短剑。 午饭时间, 李归朴和王纯阳回到卧室,不知道他们二人做什么去了,沈博山和田甜有心缓和气氛, 但殷临渊这尊大佛神色冷淡, 他们没说几句就失去了谈兴,陆子轩倒是想坐到宁溪旁边, 然而宁溪懒得看他。 陆子轩一个人开屏了半天, 宁溪半点没听到, 是真的没听到, 殷临渊嫌弃这个凡人聒噪,随手扔了一个法印消音。 宁溪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不知道为什么吃饭环境这么肃穆。 殷临渊看着宁溪吃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嘴油乎乎,他竟然生出想一口吞掉她的欲望。 殷临渊忙自省内心,这种想法实在不庄重, 何况她如今已是他的弟子,如此狎昵的杂思,万不可再生出来,君子慎独。 下午的录制开始了。 女生们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从典雅素净到艳丽妩媚,应有尽有。 男生们那边则有节目组准备的新中式服装,盘扣立领,宽袖长裤,倒也颇有几分风雅。 殷临渊不愿意碰节目组提供的劣质服装,宣鹤不亏是他的经年老仆,早就吩咐下去,针线处的宣云带着他下属的鬼仆,结合如今的衣饰风格,赶出了十好几套。 宁溪正在选衣服时,顾芊芊看到她要挑什么就先一步拿走,宁溪本不想跟她纠缠,但她太烦了,宁溪正要反唇相讥时,就见到八个家政之二托着两大盘衣服过来了。 宣云一脸愧疚地说道:“这些是主人吩咐为小姐赶制的,时间紧,奴才没办好,只赶出了十二套,小姐先委屈一下……” “等等!”宁溪目瞪口呆地打断他,“你说什么?奴才?!”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宣云笑道:“奴才自幼进府,托赖主人恩泽得以活命,是正儿八经的经年老仆。”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原来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牛马吗? 宁溪觉得头晕目眩。 什么样的家庭会让保姆家政自称“奴才”? 她现在有点打退堂鼓了。 宁溪以“不好搞特殊”为由,拒绝了宣云送来的衣服,随手拿了一件鹅黄色缠枝莲纹的及膝旗袍,新中式改良版,裙边镶着白蕾丝,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娇俏可人。 宣云避开目光没敢直视,一脸严肃地退下了。 换装完毕,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至两艘船上,前往那座隐匿在葱郁林木之后的私人博物馆。 男女分开,殷临渊看到光着两条小腿的宁溪后,视线如刀,看向化成云雾跟在他身后的宣云,宣云会意,自去领二十板。 殷临渊当年封印之时,贴身忠仆纷纷跟随,数千人连并老宅一起被封在这座无垠的湖下。 宣云回到老宅,掌刑罚的侍卫看见他,乐了:“这是怎么了?怎么连你也有了不是?” 宣云深知主人的脾性,摆摆手示意他快打,心中将主人新收的弟子重要程度猛地拔高到了仅次于主人的位置。 / 博物馆的建筑风格与别墅一脉相承,皆是青瓦石墙的中式院落,但规模更大,也更显沉寂,推开沉重的仿古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木、灰尘和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馆内光线极其昏暗,仅有几盏微弱的壁灯勾勒出展览柜和廊道的轮廓,衬得正中的女人画像阴森森的,女人面容严肃,头发梳在脑后,戴着一支勺子样的簪子,衣裙上的绣文像是字。 巨大的空间里好像潜藏着无数看不清的阴影,空气冰冷潮湿,仿佛能渗入骨髓。 与门外夏日的暖意截然不同,一踏进去,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哇,这里好冷啊。”田甜抱着手臂小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顾芊芊也皱紧了眉,下意识地往陆子轩身边靠了靠:“怎么这么冷?” 而李归朴和王纯阳在踏入此地的瞬间,脸色就彻底变了,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凝重无比的眼神。 这里的阴气太重了,绝非寻常古物积累的沉暮之气,而是带着强烈执念的属于厉鬼的森寒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李归朴手中伪装成手表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乱转,王纯阳则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包里的黄符上,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这座博物馆肯定盘踞着极其危险的东西。 突然,机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欢迎各位来到望归堂。这里陈列着夫人毕生所藏,寄托着她无尽的思念与等待,你们的任务,是找出被她视为第二生命的珍宝,找到它,你们方能离开此地。 赢家可以获得优先选择权,并且可以带选中的人前往节目组准备好的五星级酒店,享受一夜二人世界。” 宁溪正仔细聆听节目组播报,黑暗中,有人忽然拉住她的手。 宁溪一惊,低头看去,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隔着一方锦帕,托起她的手。 殷临渊将一条手链系在宁溪腕上,这间屋子里有一个道行极高的大鬼,还有无数小鬼,她身娇体弱,哪里承受得住恁般重的阴气? 宁溪看到手腕上多了一条黄金手链,半寸宽的金链子上镶嵌着七种颜色不同的宝石,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都闪着耀眼的火彩,沉甸甸的,宁溪都觉得坠手腕。 宁溪瞬间就将刚刚换衣服时纠结的心情扔掉了。 给谁当牛马不是当呢?难道打工时遇到的老板就不会把打工人当奴才吗?不仅当奴才,给的还没邵玄多。 田甜余光被闪到,顺着光亮看过去,惊呼道:“天呐,这些都是真宝石!” 她言下之意是,这些可不便宜。 顾芊芊听到田甜声音,也看了过去,嘲讽道:“拿着塑料珠子当宝贝,便宜货。” “品相这么好的红宝石,颜色完全是鸽血石级别,还没有裂,一颗就要大几十。”田甜笃定道,“我是珠宝设计师,不会看错的。” 闻言,顾芊芊和陆子轩的脸色顿时都不好了。 陆子轩当即喊出声:“宁溪,你是不是因为傍上大款才跟我分手?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还是不满足,还要蹦着高枝跳,你就这么贱,卖身……” “啪!” 陆子轩脸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他怔怔地停下嘴里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 众人都看向陆子轩,只见他的脸渐渐肿起来了。 宁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没动手啊!难道是哪路神仙看不过眼,替天行道? 似乎是在配合众人此时的心情,一阵阴风小刀似的刮过去,耳边如有指甲抓黑板的尖利呼啸,然而紧紧一瞬就安静下来,好像刚刚一切只是幻觉。 田甜不由自主抱紧自己:“闹……闹鬼吗?” 沈博山朗声笑道:“怎么可能有鬼,所谓灵魂,其实就是量子而已。”, “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放我出去。”顾芊芊难得声音怕了起来,疯狂拍门。 田甜说:“我们快点完成任务吧,估计这是节目组在吓我们。” 她的声音充满不肯定,节目组怎么会扇陆子轩嘴巴子?除了不科学的解释,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几个人挤挤挨挨一起走,谁也没提出兵分两路,恐怖电影里分开走的小队都一个一个死了。 殷临渊不愿与他们一样做出这副蠢样子,他走在宁溪身边。 私人博物馆总共五百平米,沿着主道,左右各分了五个展厅,五对弧形门相对,这一点地方他们走了一个小时才从第一个展厅走到最后一个展厅。 最后一间展厅深处,一座巨大的黄花梨木多宝阁挡住了去路,阁上错落摆放着十几件珍玩,玉器、瓷器、画卷、扇子,琳琅满目,被玻璃隔着。 正中央一个格子却空着,上面有一张薄薄的纸条,黄纸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你踏月而去,我望穿秋水;归来之物,非金非玉,乃是我予你之诺;刻于星辰,藏于四季。”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田甜苦恼地嘀咕:“刻于星辰,藏于四季?这是什么谜语啊?” 宁溪心道谜题不可能太难,她仔细回想刚刚看到的展品。 每个展厅里都有一枚玉牌,上面好像刻了星宿名称,而这间多宝阁上有四把苏绣团扇,分别绣着春桃夏荷秋菊冬梅。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进馆时瞥见过的一幅夫人画像,她发髻上戴着一枚奇特的发簪,簪头似乎正是勺子的形状,而衣裙上的花纹就是东南西北。 “我明白了!”宁溪脱口而出。 她迅速跑回其他展厅,拿起七枚玉牌,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把它们摆在一起,然后根据夫人衣裙上的文字样的绣纹调整着团扇的方向。 无事发生。 顾芊芊急道:“你行不行啊?子轩你来。” 陆子轩比她还怂,他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巴掌打破了胆,缩在顾芊芊身后,连连摇头。 几人争执之间,突然,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多宝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后面一间小小的密室。 众人闻声看去。 密室内只有一个水晶罩,罩着一封泛黄的信笺。 几人面面相觑,就在他们来到水晶罩近处时,阴风大作! 馆内所有灯光骤然熄灭,陷入彻底的黑暗,凄厉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模糊扭曲的黑影从墙壁、从展柜中渗出,带着浓重的怨气和寒意扑向众人,那浓稠黑暗中浮现出一个接着一个惨白的脸,血肉模糊,好像随便捡起几块碎肉拼接起来。 “啊——!”顾芊芊吓得尖叫一声,被吐着舌头的鬼吓得半死,下意识死死抱住身边的陆子轩。 田甜也吓得缩成一团,被沈博山下意识拉到身前。 “敕令,退散!” 李归朴大喝一声,短剑横在身前,金光一闪却只堪堪逼退最近的两只厉鬼,更多的鬼影前仆后继。 王纯阳双手拿着符箓,每一张符都能灭一道鬼影,但鬼影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他很快便左支右绌,额角见汗。 两人心中叫苦不迭,这厉鬼的凶悍远超他们的预料。 宁溪已经吓傻了,为什么会出现鬼?这也是节目组的安排吗?可是现在的特效有这么好吗? 一张狰狞的鬼脸挂在蛇身一样的黑影上,向她扑来。 宁溪吓得随手拿起一把椅子,但是椅子是实木的,她拖不动,前面没有任何保护,正如她成长的每一步,都是这样毫无支援。 “唰!” 一道金光闪过,宁溪隐约觉察到手腕发烫,那个仿佛泡浮囊的鬼在触碰到金光就化掉了。 。 宁溪不敢置信地低头看那串黄金七宝手链。 “啧,勉强能用的蠢物。”殷临渊蹙眉,不甚满意这件法器。 宁溪愣愣看向他 就在一片混乱中,他身形高大,挡在她身前,冰冷而威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骤定的力量。 他不耐地道:“聒噪。” 凤眼微抬,那双纯黑的瞳孔在黑暗中掠过一圈的金芒,酆都之主卸下隐藏气息的法术。 仅仅是一句。 那些凄厉尖啸的厉鬼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瞬间僵滞在半空,下一秒,全部化成齑粉,落了一地。 弥漫馆内的刺骨阴寒被更森严、更至高无上的冰冷气息压制驯服。 李归朴和王纯阳骇然地看向殷临渊,殷临渊看都未看噤若寒蝉的旁人,目光落在有些吓呆的宁溪身上,宁溪呆呆地与他对视。 就在厉鬼作乱的瞬间,殷临渊看到的,却不是以下犯上不知死活的鬼,而是站在他前方的宁溪。 她整个人吓得像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雀鸟,纤细的脊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无形的阴寒击垮,伶仃脆弱,如玻璃般易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就这点老鼠大的胆子,也敢来这阴阳交界、阴气丛生之地凑热闹? 也是,她肉体凡胎,哪里知道这里不是凡人能踏足的。 心中虽是这般想着,殷临渊却抬起了手,他的手执掌幽冥轮回,执掌生灵生死,此刻却带着一种与他周身威严极不相符的安抚意味,极其轻微地拍了下宁溪的后背。 “还愣着做什么?去将东西取来。” 掌心触及的蝴蝶骨单薄得惊人,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因恐惧而引发的战栗。 真是……脆弱得可怜。 他不由更加怜惜。 “放心,有我在,无人敢动你分毫。” 宁溪终于迈开步子,小腿差点软下去,她小心翼翼地从水晶罩下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 纸张薄脆,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惊魂未定的目光中,轻轻展开了信纸。 然而,内容不是预想中缠绵悱恻的情话,映入眼帘的,是一列列工整的字迹,全是物品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紧跟着一个日期。 “盘尼西林,1944年8月2日;脱脂棉,1944年8月2日……”宁溪低声念出几个名字,满心疑惑,“这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记录,夫人的珍宝是这个?” 这名单与那浪漫的传说可以说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 与此同时,外界,导播室。 “怎么回事?信号呢?为什么所有机位都黑了?联系上里面的人没有?” 导演李强对着对讲机咆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满是冷汗,所有监控屏幕一片雪花,嘉宾的随身麦克风也只剩下滋啦的电流杂音,更可怕的是,直播间也被强制切断,成千上万的观众都知道节目录制出问题了。 “导、导演,联系不上,里面好像完全失联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叫人赶紧去开门,还等着干什么?” “外面的跟拍说打不开门,刚刚里面还有尖叫声,现在什么声音都没了。”助理可怜巴巴道,“要不我们赶紧打119吧。” 李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可是重大播出事故,而且嘉宾里面还有邵家的“大佛”,要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但是如果叫了119,他没发向台里交代。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一个技术人员猛地跳起来大喊:“有了有了,信号恢复了,直播间也联上了!” 所有屏幕猛地亮起,重新出现了博物馆内部的影像,嘉宾们的脸也再次出现在直播画面中,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彻底失联只是一场噩梦。 / 博物馆内。 宁溪猛地晃了晃脑袋,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感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 她进入博物馆,然后和顾芊芊陆子轩发生口角,然后……对了,她找到破解谜语的答案,得到了夫人第二份珍宝。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信笺,那张泛黄的纸上,刚健有力的毛笔字写着一首婉约的情诗,字里行间充满了男子对家中妻子的深切思念。 只是宁溪觉得很违和,好像她拿到手里的东西不该是这种内容。 她将那封情诗举起给众人看:“看来这就是夫人的珍宝了。”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信号恢复后宁溪找到了任务物品,弹幕纷纷刷起: “恭喜。” “吓死了刚才。” “山竹台死了,什么破设施。” 他们完全不知道那失联的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诡异的变化。 殷临渊面无表情地看向李归朴和王纯阳,他们二人刚刚用一个亮光的方块,清除了所有人的记忆。 跟拍工作人员的耳麦里传来导播室焦急的询问:“里面怎么回事?刚才信号怎么全断了?出什么意外了?!”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茫然,他们的记忆里只有进入博物馆然后嘉宾找到节目组的设计,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正常啊导演。”一个跟拍pd低声回复,“信号断了吗?我们这里没什么问题。” 导播室里的李导听到回复,虽然心下仍有疑虑,但听到没有人受伤,便渐渐放下心,以为信号中断是因为山上信号不好的缘故。 李导道:“没事就好,赶紧带嘉宾们从后门出来吧。” 一行人于是从博物馆阴森的后门走出,重见天日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码头只停了一艘容纳四人的小船。 沈博山看了看情况,主动提议:“这样吧,我们男生辛苦点,先把船划到对岸,然后我再和子轩或者纯阳划两艘空船回来接女生们,这样大家都能舒服点。” 这个提议显得绅士又体贴,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沈博山道:“我是帆船俱乐部的成员,有驾驶船的经验,大家听我指挥。” “我家有游艇,说起划船,我不太了解,但可以学,博山,你教教我呗。” 陆子轩早忘了刚刚博物馆内发生的不科学的事,虽然脸上还疼,他只以为被虫咬了,所以现在还有有心孔雀开屏。 殷临渊对此不置可否,只率先大爷般地在船头寻了个位置坐下,那姿态仿佛不是来划船,而是来巡视领地的,当船桨递到他面前时,他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 就在男生们准备将船划离岸边时,节目组不知何时搭建起一座临时的水上浮桥装置突然启动,几股水流精准地喷涌而出,哗地一下浇了船上四个男生一身。 陆子轩首当其冲,白衬衫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分明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轮廓,他先是一愣,随即似乎觉得这是个展示的好机会,干脆笑着率先脱掉了湿透的上衣,露出常年健身练就的好身材。 沈博山见状,挑了挑眉,也从容不迫地脱掉了上衣,露出虽不夸张但线条流畅的肌肉,显得文质彬彬却又暗藏力量。 王纯阳本来并无此意,但瞥见师姐李归朴的目光在陆子轩和沈博山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赏,少年心性顿起,不甘示弱地也脱掉了上衣,古铜色的皮肤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充满了野性的活力。 三具风格各异却同样赏心悦目的男性躯体顿时成为焦点,女生们都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去,直播间弹幕更是瞬间沸腾。 “哇哦,胸肌好大。” “对了,说到大……” “王纯阳正面X我。” “前面的,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一进来就被裤子绊倒了。” “诶呀,邵玄怎么这么不合群,你穿这么多是有什么心事吗?” 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殷临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成何体统,光天化日,袒胸露乳,简直不知廉耻!尤其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宁溪的视线似乎也在王纯阳那身肌肉上停留了一瞬时,一股莫名的不悦感骤然升起。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轻轻弹指。 霎时间,仿佛春风吹过桃林,无数粉白花瓣凭空出现,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一场花雨落下,恰到好处地隔断宁溪看向那边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三具有伤风化的躯体。 宁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漫花雨弄得一愣,随手拍散,急道:“这不耽误事嘛?” 第38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六) 宁溪作为寻宝任务的赢家, 获得了节目组承诺的特殊奖励,邀请一位心仪的男嘉宾,共同前往节目组精心准备的五星级奢华酒店度过一晚。 镜头对准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宁溪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羞涩又期待的笑容,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展现出好身材的王纯阳和显得沉稳可靠的沈博山, 仿佛正在艰难抉择。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宁溪下意识地望过去, 正对上殷临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纯黑眼眸。 殷临渊听到节目组宣布的规则后就满心不悦,竟让他的徒儿单独邀请一个男子共处一室? 简直是荒谬绝伦、成何体统!孤男寡女, 夜宿一室,此等伤风败俗玷辱清誉之事,这腌臜节目也做得出来?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死死盯着宁溪, 仿佛她若真敢选别人,便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宁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但随即又是一喜, 这反应, 看来鱼儿已经咬钩了。 她心下已有五六分把握。 于是, 她拿起那张精致的邀请卡,神情看起来有一些不好意思,在上面写下了“邵玄”二字。 “我邀请……邵玄老师。” 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了现场。 殷临渊听到自己的化名, 那冰冷的视线才稍稍缓和,心中竟莫名松了口气。 与其选那些心思不明的庸俗男子,不如选他这个师父, 至少他乃正人君子,与她有师徒名分,同行看顾,方能护她周全,不令她的清誉受损。 两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登上了节目组准备的豪华游艇,驶向湖对岸那家知名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璀璨如星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 节目组为他们准备的总统套房更是占据了顶层最佳视野,拥有270度全景落地窗,窗外是连绵的山色与浩渺的湖景,套房内设施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延伸至露台的无边泳池,池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一进入套房,殷临渊便神色微动,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直沉寂的与冥界核心的联系正在迅速恢复,一股浩瀚威严的力量正在跨越界与界的阻隔,回应他的召唤。 是冥府御令! 果然,了结因果,偿还恩情,是寻到御令的关键。 他无暇再多欣赏这凡间的景色,转身进了一间卧室,全部心神都专注于与御令重新建立的连接之中。 御令之于酆都大帝,如同传国玉玺之于皇帝,那象征着冥府至高权柄的法则之力穿透阴阳界限,缓缓归于他掌中。 万鬼臣服,轮回有序。 待到那玄奥的联系彻底稳固,殷临渊才猛地睁开眼,眸中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第一时间便是去寻找宁溪。 宁溪以为他在卧室收拾行李,她便去到套房里的另一间卧室里换衣服。 殷临渊目光扫过套房,最终落在露台的泳池边。 只见宁溪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黄格子的分体式泳衣,上身是略带俏皮的荷叶边设计,下身则是一条高腰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不盈一握的曲线。 她正坐在泳池边缘,一双白皙纤细的腿浸在清澈的水中轻轻晃动,湿漉漉的粉色卷发绑成一个丸子头,碎发贴在颈侧,夕阳的金辉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显得既纯真又诱人。 殷临渊一时间怔愣在原地。 “您好,客房服务,晚餐给您送来了。” 就在这时,客房服务人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站在门口。 这个声音惊醒了殷临渊,他扫视过四周扛着黑色机器的工作人员,脸色骤变,想都未想,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脱下自己那件质感非凡的云纹外袍,迅雷不及掩耳地罩在了宁溪头上。 宽大的衣袍瞬间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懵懂茫然的小脸。 “成何体统!”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好。” 宁溪被宽大的衣袍兜头罩住,眼前一暗,鼻尖萦绕上一股极浅淡清冽的木质冷香,似雪后松柏,又带着一丝静室檀香的古老沉静,沁人心脾。 她有些懵然地拽下罩在头上的衣物,入手才发现这是一件做工极其精良的汉服外袍,这位男嘉宾真的很喜欢中国传统文化啊。 衣料触手冰凉滑腻,似缎非缎,隐隐有暗纹流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重而不沉,显然绝非寻常织物。 袍服极其宽大,将她整个人裹住后,下摆还迤逦地拖曳在地上一大截。 那边,宣鹤已无声地接过了客房服务人员送来的精致餐食,而宣岚则动作迅捷地将托盘上的食物替换成他亲手烹制的菜肴。 殷临渊瞥了一眼,只淡淡评价了句:“差强人意。” 食物的香气飘来,宁溪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外袍,仰头对殷临渊笑道:“好香啊,我都饿坏了,我们吃饭吧?” 她说着就想端着餐盘往泳池走去,觉得那边风景好,在泳池里一边吃饭一边看夕阳,多么享受。 “不可。”殷临渊立刻出声制止,眉头微蹙,“《礼记》有云:‘食坐尽前’,用膳当有仪态,岂可如此随意散漫,近乎失礼?至餐桌前来。” 宁溪:“……” 有种被亲爹管束的窒息感,这人也太封建了吧。 她内心吐槽了一下,手腕上的金子宝石在夕阳下火彩熠熠,差点闪瞎自己的眼睛。 好吧好吧,她就是礼记里最后一个知书达礼的人。 宁溪乖乖地裹着他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走到那布置得极其正式的圆餐桌旁坐下,宽大的男士外袍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和纤细的脖颈,看上去格外娇小可怜。 殷临渊目光扫过她披着自己外袍的模样,那属于他的衣物裹着她的身躯,冰冷的木质冷香似乎也沾染上了她一丝微暖的体温。 这画面莫名地让他那沉寂千年的心魂微微一滞,泛起一丝极其陌生而奇异的涟漪。 他迅速移开视线,压下这不该有的悸动。 宁溪坐下后,为了缓解这过分正式的气氛,顺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客厅墙壁上的巨大智能电视。 “吃饭有点无聊,我们看会儿电视吧?” 殷临渊刚想依照古礼,告诫她“食不言,寝不语”,用餐时需专心,岂能分心于荧幕之戏?然而话未出口,他的目光就被电视屏幕吸引了过去。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心动告急》第二季的第一期,节目是网台一起播出,酒店电视联网,现在屏幕上滚动过去一条条文字。 “恶心小三怎么还不去死啊?” “宁溪滚出心动告急!” “这种插足别人的女人还有脸上恋综?我看山竹台要完。” “陆少爷和芊芊女神锁死,贱人别来沾边。” “宁溪去死去死去死!” 弹幕刷屏,十条中有一多半都是恶毒的诅咒和辱骂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宁溪出现在镜头里的每一帧画面。 殷临渊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方才那一丝莫名的悸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 他眼中似有风暴凝聚,冰冷的威压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宁溪敏锐地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暗忖时机到了。 她表情一僵,贝齿轻咬嘴唇,眨了眨眼,眼眶立刻就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沾上了细碎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显得委屈又脆弱。 殷临渊看向侍立在暗处的宣鹤,传音吩咐,声音寒彻骨髓:“宣鹤。” “属下在。”宣鹤无声地点头。 “将屏幕上这些造口业之人,行诋毁之徒,一一记下,依冥律,减其福德,削其气运。” 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凡人是听不到的,宁溪的眼眶续满泪水。 宁溪适时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殷临渊,声音带着哽咽和细微的颤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依靠般。 “我不是,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真的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滚落。 “我和他谈了三年恋爱,是真心以为能走到最后的,可是有天我听到他跟他那些朋友抱怨,说我不愿意跟他上床,拿乔装清高,他还说,总有一天要、要给我拍下视频,发给他的朋友看……” 她似乎难以启齿,身体都因恐惧和后怕而微微发抖。 “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敢相信跟我在一起三年的人居然是这样的,我怕他用微型摄像头偷拍我的隐私发到网上,所以才立刻跟他分了手,一点余地都不敢留,可我没想到,他转身就能和别人在一起,还能这样颠倒黑白,让所有人都来骂我…… “顾芊芊骂我,我虽然生气,但更多是同情,她以为陆子轩对她是真爱才这样对待我,我想提醒她小心一点,但是……” 她的话语破碎,带着哭腔,将一个被背叛、被威胁、无助又绝望的受害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宁溪的直播间此刻早已彻底炸裂,弹幕疯狂刷屏,几乎看不清画面: “卧槽???拍视频???这是人干事?” “陆子轩滚出来受死!” “@网警了” “让子弹飞一会,谁知道是不是她颠倒黑白呢。” “别太爱男了。” “姐姐别哭,太可怕了。” “妈的看得我拳头硬了,陆子轩去死” “所以是分手后陆子轩立刻找了下家还倒打一耙?!” “顾芊芊知道她捡了这么个垃圾吗?” “这反转我惊了……” 殷临渊看眼前人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浑身颤抖,那纤细的肩膀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委屈与后怕,他心中的怒火被一种更为陌生的酸涩胀满的怜惜挤在一边。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惯生死轮回,早已心如止水,此刻却为她的遭遇生出了波澜。 他略显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宁溪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放缓了些许,听上去竟有些温柔。 “莫要再为此等宵小之辈伤心落泪,不值当,那竖子背信弃义,不足挂心,日后你若有了心仪之人,定要带来让为师先行过目,为师必为你仔细斟酌,断不会再托付错人。” 殷临渊一边安慰宁溪,一边心想:既然此番情伤如此之重,想来是缺了知冷知热、温柔体贴之人的陪伴,不若先挑选几个品性温良,容貌出众的通房侍者放到她房中,一来可排解寂寥,二来也可让她知晓男女之事并非皆如那陆子轩般龌龊。 思及此,他立刻暗中传音给侍立远处的宣鹤:“去,从府中挑选两名性情柔顺容貌上乘的男侍,要清白知礼的,送来伺候小姐。” 宣鹤领命,无声退下。 宁溪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早就不伤心了,现在只觉得戏要做足,于是靠着殷临渊坚实的肩膀,哭得越发抽抽噎噎,仿佛要将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殷临渊感受到肩头的湿意和怀中人细微的颤抖,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男女授受不亲之礼在他脑中闪过,但身体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 想他存活至今,见了多少岁月,做她祖宗的祖宗都绰绰有余,她唤他一声爹爹亦不为过,长辈安抚伤心的小辈,有何不可?有何违背礼之处? 如此一想,心中那点顾虑顿消,他不再犹豫,手臂稍稍用力,将宁溪更紧地揽入的怀中,生疏却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无事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能令人安心的奇异力量,“有为师在,日后再不会叫人这般欺辱你。” 宁溪憋出来的眼泪都快哭干了,后背终于落下一张大掌,他轻抚她的背,宁溪松了一口气。 宁溪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这才意识到她把衣服哭湿了一大片。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对不起啊邵老师,把你衣服弄脏了,你脱下来,我帮你洗一下吧?” 殷临渊垂眸看了一眼肩头的深色水渍,毫不在意地道:“一件衣服而已,何须浆洗。” 侍立在不远处的宣鹤适时地补充道:“主人的衣物,向来只穿一次。” 说完,他便上前一步,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替殷临渊解下那件价值不菲的外袍,仿佛那只是件普通的旧衣,随手便收入一旁准备好的锦盒中,显然待会儿就会处理掉。 宁溪:“……” 没想到网上看到的“奢侈品只穿一次,设计者不考虑清洗问题”竟然是真的。 殷临渊这两日对她种种超乎寻常的维护和纵容,让她觉得距离拿下这位邵氏太子爷的目标,已有七八分准了,邵玄不排斥她,甚至乐于与她接触,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太沉浸于师生play了,听起来怪怪的。 两人继续看着电视,节目剪辑版比直播多了许多内容和观察室嘉宾的点评。 画面播到宁溪独自拖着行李箱前往后山山洞后,别墅里的嘉宾们开始接收前任对他们的评价信。 果然如宁溪所料,沈博山和田甜之间有过一段恋情,信中透露出因性格不合而分手,但更让宁溪惊讶的是,沈博山竟然和顾芊芊也有过一段,信中的用词颇为暧昧,暗示了一段短暂而热烈的关系。 这样一来,田甜→沈博山→顾芊芊→陆子轩→宁溪……他们五个人竟然阴差阳错地形成了一条复杂的情感链。 难为节目组把他们一个一个solo起来。 接着,节目进行到嘉宾自我介绍环节,镜头里穿插单采内容。 顾芊芊自信满满:“我是自媒体博主,vloger,主要分享生活。”镜头里穿插过她买买买的奢华日常。 陆子轩道:“目前自己在创业,做点小项目。” 沈博山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充满优越感:“我是一家咖啡店的主理人。” 田甜声音甜美:“我是一名珠宝设计师。” 李归朴和王纯阳都言简意赅,李归朴是事业单位的普通职员,王纯阳是健身教练。 接下来就是关于宁溪的单采,她自我介绍自己是美妆博主。 看到这里,宁溪忽然转过头,好奇地看向殷临渊:“邵老师,你呢?你是做什么的呀?” 殷临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 现在就告诉她自己是执掌冥府的酆都大帝? 他看了一眼宁溪那双还带着点红肿、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的眼睛,想起她今日被厉鬼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以及即便被李归朴二人施法模糊了记忆仍显得有些神魂不稳的状态。 罢了,她胆子这般小,若是直言,恐怕真要吓坏她,不如循序渐进,慢慢告知。 他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却也不算骗她的说法:“管理者。” 管理者? 宁溪立刻自动理解成了邵氏集团的管理层,CEO?经理? 她脸上露出崇拜的表情:“哇,好厉害。” 殷临渊不甚了解宁溪说的“美妆博主”是什么,他问宁溪,宁溪笑道:“美妆博主就是教大家化妆的。因为化完妆我还会搭配好衣服拍很多好看的照片,所以也算半个穿搭博主啦。” 殷临渊闻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美妆?穿搭?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并非什么正业。 宁溪见他皱眉,以为他没听懂,心道邵玄比她想象中还要老式,为了更直观地解释,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播放量最高的一个视频递给他看。 视频里,妆容精致的宁溪正对着镜头巧笑嫣然,身上穿了一件黑色抹胸,露出肩膀雪白的皮肤和纤细的腰肢,下身是一条短裤,随着鼓点明确的音乐摆pose。 殷临渊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一把将手机屏幕按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训诫:“衣衫不整,成何体统?此等轻浮之物,怎能示于人前?不许再拍了!” 他看到视频下角写着60.4万次播放,神情更加严肃,竟已有六十多万人看见了她。 宁溪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逗笑了,忍不住揶揄道:“邵老师,这都什么年代了,满大街女孩子都这么穿呀,你好封建哦。” 她看出他是真的不高兴,便见好就收,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也变得稍微正经了些。 “其实拍视频只是我的副业啦,我正经是学计算机的,以后主业是程序员写代码的。” 殷临渊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虽然他对程序员具体是做什么的依旧毫无概念,但写写画画听起来比美妆博主正经得多了—— 作者有话说:* ①食坐尽前,出自《礼记。曲礼上》,意思是吃饭时要尽量靠近席子的前沿,免得食物掉落。 殷临渊:亲自给老婆挑小妾第一人,这就是大房的气度。 第39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七) 夜色渐深, 露台泳池的水面在月光和灯带映照下波光粼粼。 宁溪半是因为玩心,半是因为计划,裹着浴巾对依旧正襟危坐的殷临渊发出邀请。 “邵老师, 水里很舒服的,一起来游一会儿嘛,放松一下。” 她话音未落, 殷临渊的眉头已经蹙起。 四周扛着机器的人都在,在众目睽睽之下坦身露体?简直是荒谬,这成何体统! 几乎在宁溪发出邀请的瞬间, 他立刻开口,声音严肃低沉, 不容置疑。 “时辰不早了,玩乐之事暂且搁置。”他目光沉静地看向一脸茫然的宁溪,“我们该开始上课了。” 宁溪:“……?” 耳朵进水了吗?她听到了什么? 上课?上什么课? 宁溪的头上顿时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殷临渊却觉得理所当然, 既然她已口头应允拜师,虽未行正式之礼, 但师徒名分已定。 为人师者, 传道授业解惑乃是本分, 他岂能任由徒弟沉溺于嬉戏玩闹, 荒废光阴?何况她行事不羁,穿着不当,他自当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引她踏上正途。 只见他手腕一翻, 也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本古籍,书页泛黄,材质古旧, 封面上的字迹却苍劲有力,只见上书——《周易》二字。 他将那本厚重沉甸甸的书轻轻放在餐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学问之道,首重根基,此书包罗万象,蕴含天地至理,乃万经之首。”殷临渊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这本人教版语文书很不错,“今日便从此书开始讲授,你先将此书记载的卦辞、爻辞背诵下来,明日为师考校。” 宁溪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本仿佛刚从哪个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易经,又看了看一脸“为师这是为你好”的殷临渊,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不是爹味,这是爷味。 哪座坟炸了,把这位祖宗炸出来了。 宁溪再一次怀疑自己要不要继续计划,日本的梨园妻都不会经历这么离谱的事吧。 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泳池边,穿着泳衣,被逼着背易经?这和她想象的浪漫夜晚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这位太子爷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直播间的弹幕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随后飘过一片茫然的问号: “……不知道怎么评价。” “暧昧期间的男女在总统套房泳池边背易经?这是什么新型play吗?” “我以为的约会:暧昧拉扯;实际的约会:文化苦旅。” “宁溪表情笑死我了,瞳孔地震。” “宁溪:邵玄,我恨你是块木头。” 宁溪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着那本天书般的易经,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她的这位邵老师,古怪程度简直突破天际。 夜色越来越深,跟拍摄像师们将固定机位调整好,确认画面稳定后,也陆续下班离开了。 宁溪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和眼前的泳池,再低头看看晦涩难懂的卦辞,闭了闭眼,难道难得的独处机会,就要在背诵“潜龙勿用、见龙在田”中度过吗? 殷临渊坐在她对面,周身正气凛然,宁溪抱着书来到他身边,长长的衣袍拖在地上,当她靠近时,殷临渊嗅到了自己惯常用的熏香和少女身上清甜的花香,那件衣袍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就好像她被他紧密拥抱着一样。 殷临渊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苦涩的茶,然而鼻腔中还是萦绕着那股甜香。 折磨。 宁溪心想。 好不容易熬到将近十点,殷临渊终于合上书卷,淡淡道:“时辰不早,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歇息吧。” 宁溪如蒙大赦,刚站起身,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过,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宁溪心中暗喜,好机会。 她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做出些许惧怕的神情,但还是乖乖地点头,结结巴巴道:“好、好的,邵老师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利刃般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碎玻璃的惊天巨雷,轰鸣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整栋建筑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殷临渊正于房中静坐,忽闻隔壁传来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他身形一闪,瞬间已至宁溪房门外。 “咚咚咚” 他叩门,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阿宁?你还好吗?” 里面无人应答,只有细微的压抑啜泣声。 殷临渊不再犹豫,推开未锁的房门,只见宽大的床上,被子鼓起小小的一团,正在颤抖着。 “阿宁?”他走近床边,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随即心中已卷过无数阴谋诡计,难道有厉鬼作乱?或是有死对头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故意捉弄她? 那团被子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慢慢掀开一条缝隙,露出宁溪苍白的小脸,眼圈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邵、邵老师,打、打雷……我好怕……” 殷临渊:“……” 打雷?这有何可怕?天地之常象而已。 他心中失笑,只觉得她这胆子真是比兔子还小,真是小孩子。 但看着她缩成一团又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到了嘴边的“无甚可怕”就被咽了回去。 礼仪教化告诉他,深夜独处女子闺房已是逾矩,应当立刻退出,可另一种陌生的、酸软的情绪却在他心间蔓延,让他无法就此转身离开。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交锋,最终,那丝莫名的怜惜与责任感的占了上风。 他叹了口气,这似乎是他生平第二次踏入女子闺房,第一次还是那个不得已的山洞,他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隔着柔软的被子,动作略显僵硬地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莫怕,只是雷声而已。”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在他的安抚下,宁溪颤抖的身体似乎渐渐平复下来。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天闷雷。 “啊!” 她短促又小声的尖叫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腰。 殷临渊一僵。 紧接着,滴答滴答,指肚大小的雨点落下,雨点越来越密,噼里啪啦,仿佛天在向地倾倒水。 也许是恐惧消退,也许是困意上涌,环住腰的手慢慢落下,摩擦过他的腰腹,但她的身体依然靠着他,小小的脑袋一点点挪动,最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小腹处。 一股火焰慢慢蹿向下腹。 闪电劈亮天幕,使得夜幕明亮如白昼,墙上映照出两人交缠的影子,巨大的体型差在此刻显露无疑。 他挺拔的身形如山岳般矗立床边,而她蜷缩着,轻易就被他完全笼罩。 殷临渊的身体僵硬如钢板,拍抚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过于亲昵的依靠让他无所适从。 窗外的雷声闪电渐渐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许久,殷临渊低头,发现宁溪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那样靠着他睡着了,眼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簇一簇的,看起来脆弱又安心。 她是如此信任他。 殷临渊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最终极其小心地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身上移开,轻柔地放回枕头上,细心地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悄然笼罩了整个房间,将外界的风雨声彻底隔绝。 确保她不会再被惊扰后,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殷临渊回到自己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客房,执起一只白玉茶盏,氤氲的热气未能软化他眉宇间的肃穆,薄唇微抿,苦涩茶汤入喉,于他而言,与饮下忘川之水并无分别,皆是寡淡无味,涤不尽心头莫名躁意。 他无需如凡人般睡眠,往常此时或是处理公务,或是静坐冥思,涤荡魂体,与幽冥法则共鸣。 然而今夜,他却迟迟无法入定。 甫一阖眼,宁溪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在他识海中浮现,不是白日里那般娇俏灵动,而是方才在他房中,脆弱无助,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纤细的脖颈,微微颤抖的肩头,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的玲珑曲线,还有…… 那毫无防备靠在他腹部的温热触感,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少女的柔软与馨香。 这些画面碎片反复闪现,交织缠绕,竟扰得他心神不宁,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心湖如同被投入了颗颗石子,泛起一圈圈躁动的涟漪,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烦躁。 他试图压制,试图清空思绪,回归那亘古的平静。 然而越是压制,那些画面反而越是清晰,甚至开始扭曲变形。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客房内的温度骤降,精美的壁纸上悄然凝结出冰冷的霜花。 冷白的皮肤如碎纸般片片剥落,青黑色浮现出来,作为冥府之主、酆都大帝的本相正在显现。 “唰唰。” 一头墨发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缓缓暴涨,渐渐蔓延至整个房间,发色是极幽深的墨色,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 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之气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在整个房间内肆虐盘旋,罡气震荡,发出如同万鬼哀嚎般的低沉呜咽声。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将他映照得如同自九幽踏出的魔神。 隔湖而居,远在湖心岛上半山别墅的李归朴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着不可思议与惧怕之情。 好浓郁的阴气! 这般浓郁的阴煞之气,便是玄门众人联合起来,都无法与之匹敌。 她与师弟奉命来此是为了查明为何此地阴气突然暴涨,原以为是那位夫人魂灵不散作祟导致,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此刻的殷临渊,俊美无俦的面容依旧,却笼罩在一片极致的阴森与恐怖之中,青黑皮肤宛如蛇皮,双眼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漆黑,打眼一看就能看出他并非人类,而是某种可怖的存在,令人望之魂飞魄散。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些关于宁溪的碎片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具有侵犯性。 他仿佛看到那件不合身的宽大外袍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细腻得不可思议的肌肤,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再往下,是那贴身衣料包裹住的微微起伏的柔软弧度,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轻轻用力便能折断。 她浸在泳池中的双腿白皙匀称,水珠沿着光滑的肌肤滚落。 这些想象出来的画面带着灼人的温度,疯狂地冲击着他万年不变的理智与清明。 殷临渊猛地睁开双眼。 纯黑的瞳孔中已无半分人类的情绪,深处一点暗金光芒剧烈闪烁,如同挣扎的困兽。 喉间溢出一声极低哑的呻吟。 “咚咚咚” 敲门声响。 殷临渊打开了门,墨发填满整个房间,长袍逶迤,他未做任何隐藏,任由青黑如僵尸的身形暴露于人前。 是宁溪。 宁溪看到他,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下一秒,他的头发有意识似的,猛地缠裹住她。 他沉入一片温暖而粘稠的沼泽,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灯影光怪陆离,他将她拉进房中。 怀中的身体温软得不可思议,肌肤滑腻如最上等的暖玉,又带着弹性和微颤,他的头发仿佛自有意识,在那片滑腻的脊背上流连忘返,所过之处激起细微的战栗。 头发丝丝缠绕在她的衣服上,寸寸裂开,她没有反抗,好奇地看向他,小手慢慢摸向他的脸。 呼吸交缠,灼热而急促。 他低下头,难以自控地攫取那两瓣柔软嘴唇,品尝到的却是意想不到的甘甜与生涩。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脆弱地呜咽着,却更紧地攀附住他,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背后的衣料,带来一阵阵战栗。 身下之人眼神迷蒙,泛着水光,倒映出自己此刻失控的表情,粉色卷发铺散在枕上,与他暴涨的墨发纠缠不清,不分彼此,那件碍事的衣服不知何时完全消失,起伏的曲线紧贴着他坚硬冰冷的胸膛。 青黑与粉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仿佛能感受到压抑的喘息、难以自抑的细微声音,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尽管他早已没有心跳。 一切礼仪教化、身份枷锁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汹涌的渴望,他想将这具温暖鲜活的身体彻底揉入自己冰冷的魂体之中,填补那万古寂寥的空洞。 “唔!” 殷临渊猛地坐起身。 周身失控溢散的阴气尚未完全平息,在他四周形淡淡的黑色雾气,纯黑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低头,衣摆上一片濡湿。 第40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八) 第二天清晨, 宁溪在雨后的阳光中醒来,发现身旁早已没了殷临渊的身影,她慢悠悠换好衣服, 洗漱完毕,来到客厅。 餐桌上已经布好了精致的早餐,宁溪脚步一转, 来到另一间套房门口,伸手刚要敲门,便听到脚步声, 转身一看,是邵玄自门外走了进来。 “宁小姐, 我们用早膳吧。” 他笑的特别温柔,像一个满腹才华的书生,宁溪看着邵玄在她对面坐下, 执箸用餐的姿态与平日并无二致, 举手投足之间依然充满礼仪韵度。 然而,宁溪看着他的笑脸, 心中却生出一种违和感。 平时的邵玄, 即便沉默, 也自带不容忽视的威压, 仿佛一座沉寂的冰山,冰冷而坚实的存在感充斥整个空间。 但眼前这个人,虽然容貌动作依然是那个人,却更像是一幅精心临摹的画, 空有其形,失其神韵,似乎藏着一丝刻意维持的紧绷, 周身气质更是温柔似水,少了点那种视万物为刍狗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慵懒。 宁溪垂下眼,小口喝着粥,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导致神经紧张。 / 酆都城。 殷临渊此刻正在冥府深处的殿内,面对着万载寒冰壁,闭目打坐,试图压下心头那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自那荒诞而炽热的春梦中惊醒后,他足足怔愣了一个时辰。 他并非不知阴阳交合乃人伦大道,但在过往漫长到近乎永恒的时光里,他执掌轮回,俯瞰众生爱欲,自身却从未生出过这般具体而灼人的冲动。 更遑论,这冲动竟指向了他新收的徒儿。 此举此思,与畜牲和异? 他内心自斥,审视自己,清心寡欲万载,竟因弟子而心旌摇动,甚至生出那般不堪的幻梦,实在荒唐至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为安抚宁溪情伤而做的安排。 是了,她既已是他的弟子,又正当年,房里空着不好看,他便为她安排妥帖之人,如此一来,不如早让那些通房小侍去伺候,既可全了师徒情分,偿还因果,也能断了他自身这不该有的妄念。 “宣鹤。” 殷临渊听到自己冷声唤道。 宣鹤应声现身,垂首听令。 “让你给小姐挑人,如何了?” “回主上,已备好。” 宣鹤恭敬回答,掐诀唤人,两名男子自暗影出现在房间里,一人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眼眸似含秋水,名叫鹤璧,另一人则轮廓分明,眉眼坚毅,带着几分英武之气,名叫鹤江。 二人皆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且魂体纯净,气息平和。 殷临渊目光扫过二人,心下稍安,如此品貌,应是能好生慰藉宁溪了。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尚在阳间那所谓的节目之中,若骤然离去,恐引人怀疑,于了结因果也无益,略一沉吟,他抬手,幽光一闪,点向那名面容清秀的男子。 名叫鹤璧的男子身形面容一阵模糊,随即眉梢眼角竟变得与殷临渊一般无二。 “你且代吾留在那节目之中,护她周全,依计行事,不可逾矩,亦不可令她生疑。”殷临渊对着鹤璧冷淡吩咐。 “是。”鹤璧恭敬应下,声音语调竟也与本尊毫无二致。 殷临渊压下心中陡然生出的不虞,微微颔首,示意宣鹤带着另一名男子隐去,他身形一闪,回到冥界,他需要独自在冥府好生静心,将这不该生的绮念彻底斩断。 / 餐厅里,宁溪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殷临渊”,总觉得他今天似乎格外沉默。 宁溪舀着碗里的粥,试图打破这略显诡异的沉默,找了个话题:“邵老师,你昨天不是说要考校我《易经》背得如何了吗,现在考吗?” 她故意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她是真的不想听“那我考考你”这句话。 “殷临渊”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考校?他一个被点化出来暂时顶替的通房,哪有资格查问小姐的功课?待日后小姐知道是他在考校,不喜他僭越,他一身的恩宠就全没了。 鹤璧立刻模仿着主人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无妨,你冰雪聪明,定然早已熟记于心,不必考校了。” 宁溪一顿。 这种话这不像那个会因为她想在水边吃饭就引经据典教训她,因为她穿了个抹胸就沉着脸说不成体统的封建大家长会说的话。 但不用背书,搞一些神人操作,宁溪还是满意的 宁溪客气地笑了笑。 早餐平静地结束了,两人乘坐游艇返回湖心岛。 许是因为昨夜下了雨,今日湖面上风浪稍大,游艇有些颠簸,宁溪顺势装作害怕,一把死死抓住身边“殷临渊”的胳膊,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 鹤璧身体一僵,想起主人“护她周全”的吩咐,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难得占了先机与小姐亲密接触,他没有推开,反而尽职尽责地伸出手,动作堪称温柔细致地将她揽住。 他低声道:“小心些,我抱着你。” 宁溪心道果然经过作夜雷雨中的拥抱,他们关系亲近了许多。 / 冥府,酆都。 殷临渊面前悬浮着一面幽暗的水镜,他回到冥界后久久才平心静气下来,心中便生出几分担忧,阿宁冰雪聪明,想必她很快就能发现“自己”的异常,是以幻化出水镜观察。 此时镜中诚实地映出游艇上的情形,当他看到宁溪那般依赖地紧靠着那个冒牌货,而那个卑贱的仆从竟敢以如此亲昵的姿态揽着他徒儿的肩膀时…… “嘎吱嘎吱。” 在殿外侍候的宣鹤和几个仆人纷纷诧异地抬头。 冥府进老鼠了? “轰——!” 他们背后的墙壁出现了裂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怒意瞬间冲垮了殷临渊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周遭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浓郁如实质的阴煞之气疯狂肆虐。 他竟敢! 一个低贱的通房,竟敢以他的面容,触碰她? “宣鹤。” 正在几人面面相觑坐立不安之时,内殿传来主人的声音,宣鹤连忙应声而去。 殷临渊面沉如水,冷声道:“你看看你挑的货色,如此不安分,怎能服侍小姐?” 宣鹤垂首恭敬地立于殿中,听到主人的质问,心中却是一片茫然与诧异。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谨慎道:“主上息怒,属下愚钝,只是……通房小侍的职责,本不就是该近身伺候,以柔情蜜意慰藉主人,行些情爱之事吗?鹤璧他此举似乎并无逾越本分之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殷临渊的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比死人脸还要冰冷的铁青,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大殿彻底冻结。 “并无逾越?”殷临渊声音低沉,“谁告诉你通房的职责是行那些狐媚主上的苟且之事?我要你挑的是安分守己之人,不是这等不知廉耻、只会做些狐媚姿态勾引小姐的下贱东西!” 他一想到镜中那仆从揽着宁溪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邪火就烧得更旺,仿佛属于自己的什么领域被侵犯了。 “好好的小姐,都叫这不知分寸的东西勾引坏了!立刻去重新挑选,要性子木讷老实的、安分守己的,若再敢挑些心思活络举止轻浮之徒,你便自己去领罚。” 宣鹤匍匐在地,磕头应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重新挑选定选那最老实本分绝无半点歪心思的。” / 接下来宁溪录制节目的这几天,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了,这古怪并非来自其他事情,而是源于邵玄。 他的气质仿佛一天一个样,虽然顶着同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但时而温柔似水,细致入微;时而腼腆局促,眼神躲闪;时而又会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古板,说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了,简直是个百变邵玄。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深入骨髓的封建保守,无论他当天是哪种模式,只要宁溪穿上短裤或者短裙,露出膝盖以下的部位,他必定会蹙起眉头,用各种方式劝诫她。 这天,节目组安排大家上山采蘑菇。 山路崎岖难行,在一处陡坡前,男生们停下来彰显绅士风度,宁溪向上看,左边是陆子轩,右边是邵玄,她向右伸出手,然而,今天的邵玄模式似乎是“腼腆内向型”,他看到宁溪伸出的手,竟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宁溪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幸好在邵玄后面的沈博山及时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温和地用力将她拽了上去。 宁溪愣了一下,礼貌地向沈博山道谢,两人一句半句的聊了起来。 宁溪心里是有气的,明明之前她和邵玄的关系迈了一大步,怎么这几天邵玄对她却有种避之不及的感觉? 冥府。 水镜前的殷临渊看到这一幕,手里的佛珠甩了一下,宣鹤静默地站在他身后,殿宇内燃着珍贵的燃犀香,却没有让殷临渊心情好上半分。 “宣鹤”他冷声喝道,“换人,立刻。” 宣鹤恭敬地点头。 自从封印中苏醒也有些日子了,宣鹤现在对人类世界还算有些了解,他觉得主人现在特别像人类说的那种要求五彩斑斓的黑的甲方。 采蘑菇的队伍继续向深山行进,众人渐渐走散了些,陆子轩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宁溪身边,忽然压低声音道:“宁溪,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就几分钟。” 宁溪挑眉,看看跟拍pd,心道应该不会有危险,想看看他到底还想玩什么花样,便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旁边一棵大树后。 刚一站定,陆子轩就摆出一副深情悔恨的表情,急切地道:“溪溪,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不对,是我混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顾芊芊是我拜托她跟我演戏的,就为了气你,我马上跟她断干净……” 宁溪抱着手臂,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打断他的话:“陆子轩,你是不是失忆了?你早就被我踢出局了,我亲手扔出去的垃圾,从来没有捡回来的道理。” “可到底为什么啊?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不信你这么冷漠无情。” 宁溪上下打量他,确定他还不知道她在直播中说了那件事,讥讽道:“是啊,我们在一起三年,我都不知道当初我眼瞎成什么样子,才会选择你。” 陆子轩见她油盐不进,各种做小伏低都无效,脸色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本性,语气变得尖酸而恶毒:“宁溪,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攀上邵家那个高枝了?哼,在人家眼里,你不过就是个有点姿色的捞女,玩腻了就扔,我劝你趁我现在还愿意给你机会,见好就收,别到时候鸡飞蛋打,哭都找不到地方。” 殷临渊透过水镜,将陆子轩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眼中寒光一闪,冰冷下令:“查查陆子轩此生福德簿,此等恶人,心术不正,污言秽语,即刻将其余下福德,尽数扣除。” 宣鹤道:“那日您就下令除却其福德了,如今再扣,只能扣其寿数。” “那便如此。” 殷临渊翻手,一书一笔现于掌上,毛笔一勾,冥冥之中,陆子轩命格气运和寿数瞬间黯淡无光,未来的坦途尽数化为坎坷灾厄。 生死簿才合上,忽有侍者来报,有人拜访,殷临渊唤人前来,一名青年僧侣,身披麻衣,款款而来。 行走间隐隐有金色流光游转,他面容慈悲祥和,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心安的佛性。 原是得知消息的谛听匆匆赶来劝谏。 “且慢,此举恐有不妥!凡人命数自有其运转规律,此人虽品行不端,但其福德当依其所作所为,一点一滴缓慢扣除,方合天道,您这般一次性尽数剥夺,分明是公报私仇,干扰阴阳秩序啊!” 殷临一身白衣逶迤一地,半靠在榻上,眯眼打量它:“你是如何得知的?” 谛听叹气:“生死簿动,天地异色,我如何不知?不仅我,恐怕众生都知晓酆都大帝徇私枉法了。” “呵……”殷临渊冷笑,“此人心肠歹毒,作孽甚多,本就福薄,我不过是提前清算,有何不对?谈何徇私?” 谛听平静地注视着他:“您扪心自问,当真没有半点私心吗?” 殷临渊手指轻敲桌面,他已经不耐烦了。 “神仙动情,天地不宁,若你执意如此,恐怕那个姑娘就不能活了。” “轰——!” 一声巨响过后,谛听原本所在的位置变成一个大洞。 “不意此间竟有心怀取死之道者。” 白色佛珠缠上殷临渊的手腕,死死勒紧,点点鲜血嘀嗒落下,红梅一样。 他站在被轰出的千仞深洞上,冷冷看着坑底的谛听。 “若你执意如此,便怪不得我了。” / 距离宁溪直播哭诉陆子轩偷拍行径过去了几天,网上一直平静无波,凡有发声者必定被封号禁言处理。 陆子轩的家人在看到直播中宁溪的哭诉,意识到舆论对自家极其不利,立刻开始反击,陆家在各大平台都有参股,把持个把舆论,易如反掌。 被禁言封号的人太多了,激起了大家的反抗情绪,反而引起了讨论度。 今天凌晨开始,一则“面罩公园”偷拍事件上了热搜,恰好与宁溪此事撞在一起,开始发酵,一个早上过后,互联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陆家迅速展开应对,他们聘请了高级公关团队,甩出大量宁溪过去花陆子轩钱的消费记录截图,极力将宁溪塑造成一个只知道捞钱的拜金女。 而后,他们找到了宁溪远在老家的父母,并拍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宁溪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背景是杂乱的农家小院,他对着镜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被人煽动后的愤怒和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窘迫,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大声骂道: “宁溪那个死丫头,从小就心眼多,不像个女娃样,天天就知道跟她堂弟比。初中读完了,哄我们继续供她念书,念了这么些年,家都叫她念穷了,我腿不好,她也不知道孝敬一下爹妈,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现在没结婚就花男人的钱,不知道省钱,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们老宁家的脸都让她丢光了,她说的那些话你们千万别信,她打小就不安分,心思野得很。” 早上宁溪哭诉陆子轩偷拍事件舆论爆发,下午,“宁溪拜金女”的词条就迅速登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以及数不胜数的谩骂—— 作者有话说:殷临渊:自己给老婆找自己的替身第一人,硬生生把甜文掰到虐文(只虐他自己) 他很癫的,后面还会干一些非常癫的事哦哈哈哈哈哈 下一单元已经有灵感了,我想写⑤老实人社畜×吞噬人的怪物这一单元。 这一单元的男主除了披着人皮之外,本身没有任何人形,是类似影子那样的怪物,我们女主看起来是老实人,但窝窝囊囊杀人的那种老实人《 》 40-50 第41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九) 夜幕低垂, 半山别墅的客厅再次弥漫着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互选环节如期而至。 今天的规则是白天采蘑菇最多的人可以选择一个约会对象前往五星级大酒店,因为陆子轩搅局, 宁溪、顾芊芊白日没有心情做任务。 第一名是王纯阳,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宁溪身上。 “大家将自己约会对象的名字写在卡片上, 放入信箱,然后挨个去查看自己的信箱,有没有收到邀请卡片。” 宁溪没有任何犹豫, 无论邵玄近日如何古怪,他依旧是那条最粗壮、最值得紧紧抱住的金大腿。 她拿起笔, 在画着心型符号的卡片上写下了“邵玄”二字。 “请各位前往信箱查看。” 信箱安置在户外,八个格子,上面缠着小灯链和花朵, 装饰得美轮美奂。 宁溪离开客厅时,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背影,他们已经知道网上的舆论风暴了, 眼睛里充满意味深长的打量。 陆子轩此时眼神阴鸷, 他明白宁溪那天一定听到他和别人的对话了。 但她竟然一直不告诉他她已知道一切, 看着他急得团团转, 像舔狗一样舔她,好深的心机,害得爸妈打电话来骂了他一顿。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不如…… 水镜前的殷临渊, 看到宁溪写下“邵玄”二字后,眼眸深处,一丝细微的波动转瞬即逝。 宁溪来到信箱前, 取出了两张卡片,一张不出所料来自邵玄,另一张的落款,是“王纯阳”。 王纯阳选择宁溪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和那个古怪的“邵玄”走得近,而“邵玄”身边有厉鬼。 他想约宁溪出来,单独相处,观察她是否与厉鬼有渊源。 按照节目组规则,被第一名选择的人不能拒绝。 宁溪收起卡片,手指在王纯阳的名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一个机会。 这几天她与邵玄的关系越来越近,但邵玄始终没有表现出非她不可的爱意。钓男人,尤其是这等位高权重、心思难测的,绝不能一味顺从贴上去,黏得太紧,反而容易失了价值。 就得若即若离,让他尝到点甜头,又时不时抽身离开,让他琢磨,让他不适,和他拉扯,让他生出那么点不被在意的恐慌。 王纯阳的邀约,来得正好,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稍稍后退一步,看看邵玄会作何反应。 这是试探他真心的绝佳机会。 嘉宾们一个一个来到信箱前取走卡片,最后一个来取卡片的是邵玄,就在“邵玄”正准备上前领取宁溪的卡片时,他身形猛地一僵,四周摄像们陷入一片冰冷的迷雾里,眼前一黑,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恢复正常,好像刚刚他们眼前发黑是假象。 一个摄像老师揉了揉眼睛,心想娱乐圈工作真是熬人,真得好好休息,不然要猝死了。 再看嘉宾,嘉宾倒是很正常,晕黄灯光勾勒出疏离而俊美的轮廓,殷临渊打开信箱,取走了宁溪给他的卡片。 客厅大门推开,殷临渊迈步而入。 他的面容穿着与之前一模一样,但周身的气息却大不相同,喧闹的客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宁溪简单收拾了睡衣和护肤品,正要和王纯阳离开。 殷临渊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宁溪身上,然后一步步向她走去,步伐沉稳。 他停在宁溪面前,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她身边的背包,然后缓缓抬起手,直接握住了宁溪的手腕,一手卸下了她的背包。 宁溪惊愕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他的眼睛里只倒映着她一人,这一瞬间,她无比确信之前那个百变“邵玄”消失了。 殷临渊握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打破了客厅的寂静:“她选我。” 直播间弹幕空白了一秒瞬间刷屏: “啊啊啊修罗场啊啊啊。” “谁懂啊,爽得我切出去冷静了一下。” “邵玄:小王啊小王,你拿什么和王我比?” “就是这个雄竞爽!” “宁姐,我唯一的姐,求训狗教程。” 节目组眼见这难得的爆点冲突,立刻火上浇油,导演通过耳麦和跟拍pd传达指示,道:“我们充分尊重当事人意见,宁溪,请选择。” 宁溪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一时语塞。 王纯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坚持道:“宁溪,跟我走,我有必须和你单独谈谈的理由。” 他和师姐在这里待了许久,阴气忽重忽轻,必定与那“邵玄”有关,而宁溪是邵玄最亲近的人,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的关联,邵玄深不可测,唯一突破口就在宁溪身上。 殷临渊则微微眯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定了她,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阿宁,你选谁?” 就在宁溪左右为难之际,李归朴忽然插话,她笑着对节目组说:“导演,按照规则,第一名有选择权且被选人不能拒绝,对吧?” 跟拍pd刚想说话,李归朴就道:“那第二名有没有奖励呢?” 跟拍pd一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李归朴道:“今天白天采蘑菇比赛,我是第二名,我记得节目组说过名次靠前的有额外奖励,不知道这个奖励能不能让我也行使一次‘强制选择权’呢?” 跟拍pd和导演敏锐的综艺雷达立刻高亮。 李归朴道:“我要选择邵玄老师。” 好一个火上浇油。 pd立刻顺水推舟道:“当然可以,李老师说的对,作为第二名,你有权指定一位男嘉宾进行今晚的约会,对方不能拒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邵玄和宁溪身上,来回扫视他们,宁溪犹豫地看向殷临渊,眼中带着歉意,殷临渊也正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 再看王纯阳和李归朴二人,仿佛看到了分隔董永七仙女的王母娘娘。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狂,被“修罗场”、“刺激”、“xql被迫分离”刷屏。 王纯阳宁溪迟迟不语,直接一把提起被邵玄卸下的背包,不容分说地转身就朝外走去,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李归朴在心里叹气,要不是她,师弟能约出人家姑娘才怪。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逼得宁溪不得不做出选择,她歉然地看了殷临渊一眼,小声道:“邵老师,不好意思,我……我先跟他谈谈。” 说完,便快步追着王纯阳离开了客厅。 殷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宁溪毫不犹豫追着另一个男人离开的背影,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突然,他冷笑一声,他何必遵守这个规则,莫说区区凡人娱乐规则,就是整个凡间的规则,他不想遵守,他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指尖微动,骇人的法力即将凝聚。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瞥见了别墅大门外,一个身着麻衣僧袍的青年和尚站在幽暗的道路上,眼神悲天悯人,是谛听。 他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悲悯的目光穿透凡人看不见的屏障,无声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提醒他不可再妄动干戈。 殷临渊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也好,干脆就在今晚,彻底解决掉所有碍事的东西。 他大跨步离开,带起一阵阴风。 冥道幽邃,两侧是扭曲的暗影岩壁,其间偶尔浮现出痛苦哀嚎的鬼面,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像云雾般翻滚着的灰黑色虚无。 殷临渊的身影在这奇谲诡异的通道中霎时消失,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然而在凡人眼中,他只是面色冷峻地转身,独自一人大步离开了别墅,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李归朴在他身后看到这一幕,骇然不已。 不好,这人绝不是她以为的厉鬼,她得通知上面。 / 陆子轩刚收到父母发来的消息,说他最近四周有小人,他们特地找了大师为他求了一张护身符,已经邮寄过来了,叮嘱他一定要随身佩戴,这样小人就不能近身害他了。 陆子轩正因顾芊芊竟然选择了沈博山而憋了一肚子火。 今日互选结果大反转,他跟宁溪说完话后,发现顾芊芊对他爱搭不理的,原本以为她在耍小脾气,结果选人时他看到顾芊芊竟然写了沈博山的名字,两人旧情复燃般互选成功。 所以现在房间里只有陆子轩和田甜两人没有互选,都被剩下了。 陆子轩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剩下了,竟然没有一个女嘉宾选他,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拿着手机不耐烦地回了句“知道了”就准备离开房间。 他换上衣服,打算出门找田甜,不然让人知道他堂堂陆大少被剩下多没有面子。 说来说去还是怪宁溪,他不就和人口嗨么,就算拍人视频也没有拍她的,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陆子轩刚走到门口,不知怎的,左脚竟莫名其妙绊了自己的右脚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去。 “砰!”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不偏不倚,重重磕在了坚硬的门框棱角上,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便直接软倒在地,彻底昏迷过去。 顾芊芊正好在楼上补妆,打算去找沈博山,听到声音后往楼下看了一眼,看到是陆子轩,她假装没看见又回去了。 这个陆子轩可是丢尽了她的脸,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这么个货色和人争风吃醋,已经成了她的案底了。 想到这,顾芊芊不由在心中骂了一声“不争气的东西”,又想起宁溪,怨怼起她来,早不曝光晚不曝光,偏偏在录节目的时候曝光,心机好深。 希望陆家给力一点,按死这个心机女,也希望网友给力一点,弄死陆子轩。 可惜陆子轩在地上躺了几分钟,就被节目组发现了,连忙通知了工作人员。 / 宁溪和王纯阳来到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套房,就是她前几天和邵玄居住的那间。 环境依旧奢华,客厅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无边游泳池,桌上摆放着节目组准备的精致晚餐和红酒。 宁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在王纯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心里快速盘算着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暧昧话题,或是寻常的闲聊拉近关系,她甚至准备好了既能和王纯阳拉近关系,又不会让邵玄觉得暧昧到超出边界的话题。 然而,王纯阳似乎完全没有寒暄或营造气氛的打算,他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房间的布局,眉头微蹙,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宁溪身上,开口第一句便石破天惊,彻底打破了宁溪所有的预想。 “宁小姐,”他语气严肃,甚至带着点审问的意味,“你相信风水吗?”—— 作者有话说:* 宁溪:[问号] 第42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 宁溪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有一首bgm可以充分体现她现在的心情: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宁溪脸色古怪,“风水?” 前一个约会对象要她背易经,现在约会对象问她信不信风水, 听说算命是中国人的心理医生,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靠玄学解压吗? 王纯阳的表情异常严肃,对宁溪抽搐的神情置若罔闻, 他看向湖心岛方向。 “你看那座岛。” 宁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湖心岛在夕阳映衬下如披着金纱一般。 “那岛因民国时期的传说,取名望归岛, 此岛形如青鸾汲水,三面环山, 一面临水,本是藏风纳气,聚财旺丁的大吉风水, 然而如今岛屿四周阴煞之气, 如黑云压顶,不仅完全阻断了生气流入, 更反噬其主, 将大吉格局硬生生扭转为大凶格局, 主病厄缠身, 灾祸不断……” “别说了!”节目组工作人员崩溃地阻止王纯阳,“你们直播间都被封了!” 王纯阳言之凿凿的表情一顿,迷茫地看向工作人员们:“为什么被封了?” 工作人员气急败坏道:“你总在这说些封建迷信,不封你封谁?别说了, 祖宗,注意言辞!” 王纯阳无奈地点点头。 宁溪看着一脸沮丧的王纯阳,没按捺住好奇, 问道:“王老师,你究竟想说什么?” 王纯阳避而不答,抛出了一个新问题:“宁小姐,你和那位邵玄先生走的近,那你知不知道他身边的家政人员到底是什么来历?” 宁溪疑惑道:“来历?不就是他雇佣的保姆和保镖吗?你是不是想问他们的学历呀?” 问清楚学历,好去应聘? 宁溪皮了一下,开个玩笑缓解诡异的气氛。 王纯阳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我怀疑邵玄此人豢养厉鬼,供其驱使,为其敛财,他绝非你看到的那样良善,更非善类,这种行事无忌的人,你越靠近他,就越危险。” / 冥道供神仙妖魔鬼怪行走,凡人是看不见的,以往冥道上总是往来匆匆,然而今日,此地冥道却无一人。 阴风阵阵,幽光微微,两道人影对峙而立。 倏尔,破空声响,殷临渊攻势凌厉,每一击都如同利箭,带着恐怖的威势,直逼谛听,然而,随着一道道攻击,缠在他左臂上的白色佛珠发出犹如血色的红光,寸寸勒紧他的皮肉。 红光接触的皮肤后,那处原本平整光滑的人皮变成青黑色,佛珠一粒粒嵌进血肉,发出烙铁烫肉的“滋滋”声,鲜血顺着青黑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灰黑色的虚无中,无影无踪。 谛听全力抵挡,周身佛光流转,卍字旋转其身,一次次化解出致命的攻击,终于,一处卍字金纹被击出蛛网裂纹。 谛听悲悯又急切:“住手吧,殷临渊,你难道忘了当年是何因为什么才被封印的吗? 当年正是因你杀念滔天,才被六界联手封印至今,如今你为了一介凡人女子,再生如此重的私心,再动杀孽,难道真要再度舍弃这酆都大帝的尊荣与职责吗?若你执迷不悟,便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六界联手封印?尔等好大的脸面。”殷临渊神色平淡,然而声音里却带着讥讽,“我冥府酆都,何时由得你们当家做主?” 他微微抬手,广袖翻飞,长发如海藻般蔓延,越来越多,几乎填满此地冥道,伸出的左臂上,白色佛珠愈缠愈紧,皮肉翻开,露出漆黑的如同烧焦了一般的手骨。 / 直播间还没解封,节目组在和平台申诉。 宁溪看着王纯阳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活像只眼巴巴瞅着她的小狗,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王啊,听我一句劝,实在不行,咱搞点资本主义吧,你这套封建主义的玄学,我是真不明白啊。” 王纯阳记得团团转,脸都憋红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邵玄此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一个豢养厉鬼的人,还是人吗?如果连他和师姐都没能感应到邵玄身上的鬼气深浅,只能说邵玄这只厉鬼的修为原在他们之上。 宁溪比他更茫然,真诚发问:“我不明白什么?邵玄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王纯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个方式追问:“总之,宁小姐,你能不能仔细回想一下,你和邵玄相处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和什么样的人接触比较多?” 宁溪听着他这刨根问底的架势,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小心翼翼打探喜好的问题、关注细节的模样…… 怎么那么像暗恋一个人,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好拐弯抹角地向别人打听自己crush的喜好啊? 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宁溪的脑海,她猛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纯阳的脸庞,视线尤其着重扫过他健硕的胸肌。 越看越不对劲,她脱口而出:“王纯阳,你,你该不会是喜欢邵玄吧?” 这年头喜欢健身的男人不少,但过度健身只会吸引男人。 宁溪瞬间脑补了一出“gay装直男上恋综,实则为了接近心仪男嘉宾”的狗血大戏。 王纯阳被她这句话砸得整个人都懵了,表情瞬间空白,CPU都烧了。 他是玄门世家出身,自幼在山中跟随师父修习玄门术法,心思纯粹,家风传统,除了捉鬼画符就是研读典籍,这次还是第一次下山入世,更是头一回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话。 “我我我,喜、喜欢……什么玩意儿?” 他秃噜出了乡音,喃喃道,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的魂魄好像都飘出去了,有种“我已经有一点死掉了”的晕眩感。 就在宁溪用“我懂你”的眼神看着他,几乎要坐实他“诡计多端的给子”身份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节目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宁溪老师,麻烦您过来一下,导演找您有点事。” 宁溪以为是例行的单采或者补镜头,应了一声,又对还在魂游天外的王纯阳投去一个看姐妹的眼神,便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然而,她被带去的却不是采访间,而是导演的临时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导演一脸凝重地坐在那里。 “宁溪啊,坐。”导演李强示意她坐下,叹了口气,将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上面正播放着宁父的那段视频,底下评论全是关于她“拜金”、“心机”、“捞女”的谩骂。 “宁溪退出心动告急”这一词条正在热搜上快速攀升。 “你看看这个,你现在正处于负面舆论的中心,情况很不乐观。” 宁溪已经知道导演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导演语气沉重道:“我们节目虽然需要热度,但这种纯粹的负面舆论,如果处理不好,会给我们节目带来很多负面影响,台里和投资方的压力都很大,如果你不能尽快解决掉这个问题,恐怕…… 不仅后续的通告费你拿不到,可能还要因为给节目造成巨大损失而面临赔偿。” 宁溪点点头:“我知道,导演放心,我一定能解决。” 李强怀疑地看她:“给我个时间。” 幸好当时拍了视频,宁溪心想,她道:“三天时间。” 节目录制已过半程,外界的舆论风暴也发酵至顶点,加之她为这件事做的准备也快好了,宁溪知道,她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 / 王纯阳还欲再试探些关于邵玄的细节,宁溪却只是礼貌地与他共用了晚餐,便以疲惫为由提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一关,固定镜头只从斜上方拍到宁溪正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敲字,电脑挡住了宁溪的表情,如果此时有近景镜头,大家就能看到宁溪的脸上挂着一种与之前表现出来的甜美娇憨大相径庭的冷静锐利。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幽光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一行行复杂的代码飞速掠过,最终成功进入了一个加密的私人云端存储。 里面是陆子轩在不同场合与不同朋友偷拍女性的视频,他们将这些视频当做战利品,收藏起来。 宁溪的神色愈加冷,这些东西,会是钉死这群畜牲的证据。 云端的防火墙太难破解,她的代码之前还没写完,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她早就将陆子轩KV那段视频发出去撕他了。 她将监控视频打包加密,通过匿名方式发送给了警方经侦及刑侦部门的指定邮箱。 而后,她登上自己在各大平台上的账号,将自己拍下的陆子轩和狐朋狗友在KV吹嘘的视频上传。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 但宁溪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宁溪的手机便轻微震动了一下,她摘下眼罩,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警方,是一个案件受理编号回执。 这意味着,她递交的证据已被正式接收并立案调查。 宁溪微微一笑,立刻登录了自己的账号,将上传的视频点击发送。 十分钟后,她提前联系好的专业MCN机构开始发力,庞大的舆论矩阵启动,全平台信息流开始被精准推送同一个视频。 宁溪视频的标题直接有力,且极具话题性:《跟富二代谈恋爱是种什么体验?》 视频封面是宁溪素颜,眼神坚定的面孔,旁边用彩色大字写下:“捞女”为什么不捞了? 这极具冲击力的标题和封面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宁溪澄清”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在热搜上攀升,前面挨着“陆子轩可怜舔狗”,后面挨着“宁溪退出心动告急”。 点开视频,没有哭诉,没有卖惨,只有冷静的陈述和石锤。 视频前半段,宁溪条理清晰地列出了自己与陆子轩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大部分是陆子轩承担的共同开销记录,同时列出她为陆子轩写论文、做课件、补课的证据。 宁溪在这里说:“难道没有我,陆某就不吃喝玩乐吗?这本就是他的生活日常,捎带上了我,仅此而已,为此,我也用我个人时间、情绪价值、知识价值偿还了。” 视频中段则是陆子轩自愿赠予、远超她消费水平的礼物清单,然后宁溪列出全数返还的截图。 “之于你送我的礼物,我全部如数返还,你不会要把东西折旧损耗还算在我头上吧?” 最炸裂的,是视频后面,是宁溪那天下意识录下的视频。 视频将陆子轩及其朋友那些恶臭的、物化女性、涉嫌违法计划的言论公之于众。 信息量巨大,证据链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舆论,瞬间逆转。 第43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一) 陆家雇佣的公关团队精心写下的澄清长文一经发出, 还没来得及买热搜铺开,就被愤怒的网友冲得七零八落。 评论区彻底沦陷,充满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出这种儿子还有脸洗”、“建议严查陆家公司税务”的言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更雪上加霜的是陆家公司的股价开始断崖式暴跌,同时,几桩之前被压下去的违规交易和税务问题突然被捅给了相关部门, 引得监管迅速介入调查。 陆家瞬间陷入焦头烂额的巨大危机之中。 陆父陆母心急如焚,一边忙于应对各方,一边忙请那位常年供养的极有道行的玄学大师, 想让他做法转转运势。 大师挂断电话后,先掐指一算, 顿时脸色大变,他感知到陆家原本青烟直上的运道拦腰而断,根基尽毁, 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剑斩断了一般, 其中更有反噬之力,绝非他这点道行能够触碰的。 大师瞠目结舌, 这是犯了天条啊?贫道无能为力, 实在无能为力。 连报酬都不敢要, 大师连夜收拾铺盖卷跑路了, 留下陆家人一筹莫展。 《心动告急》的录制现场,气氛更是诡异极了。 陆子轩刚从昏迷中苏醒,脑袋上还缠着纱布,正躺在县城医院的病床上哼哼唧唧,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就直接走进病房,亮出了拘留证和立案通知。 “陆子轩,你涉嫌策划教唆他人实施**、非法偷拍等多项犯罪行为, 现在证据确凿,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陆子轩完全不清楚现状,他彻底懵了,被警察从病床上架起来带走时,还不甘地喊叫着:“你们知道我妈是谁吗?你们敢拘留我?” 一位女警察冷笑道:“你偷拍他人的视频经我们技术部门鉴别,均为真实内容,你在聊天群里的聊天内容、微型摄像头线上购买记录都有迹可查,证据确凿,不管你妈是谁,你今天都被拘留定了,走!” 警察们不由分说地押走了陆子轩。 整个节目组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播间在警察押走陆子轩后就被平台封了,现场的工作人员和嘉宾全程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个个心想,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 导演李强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简直在咆哮。 他是让宁溪解决问题,但不是让宁溪去解决人! 怎么直接把人送走了?这节目还怎么录?男嘉宾之一直接被警察拷走了!这他大爷的是恋综还是法制频道? 陆子轩身为知名富二代,与宁溪、顾芊芊三角恋纠葛,一直是心动告急最大的噱头,被作为节目的宣传重点之一。 如今他竟在录制期间直接被警方铐走,这是前所未有的炸裂场面,虽然及时掐断了直播,但在场众人和迅速流传开的小道消息将心动告急推向另一个程度的火爆。 一连上了好几个热搜,全是“恋综法制咖”、“心动告急嘉宾入狱”、“陆子轩偷拍”这种负面词条。 李强看见热搜后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任何节目、任何剧组,遇到这种“法制咖”的热度都是要命的。 他缓过来后立刻下达命令:“快快快,通知剪辑组,所有播出的、还没播出的素材,凡是带了陆子轩脸的,全部立刻马上,给他打上厚厚的码……不不不,直接删去!全部删去,让他变成透明的,我们节目里从来没有这个人,快去做! 官博在谁手里?立刻发声明,强调节目组始终坚持正能量,对任何违法行为零容忍,坚决配合相关部门调查,立刻和陆子轩进行切割,快去啊!” 虽然节目热度因此空前高涨,但李强心里清楚,这种热度如同烈火烹油,一个处理不好,整个节目都可能被彻底连累,甚至直接下架。 现在必须立刻淡化陆子轩在节目里的存在,曾经设置好的宣传全都用不了了,这意味着投资可能打水漂,怎么办呢? 他大脑飞速运转,噱头没了,但不能没有看点,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接住这波流量并将舆论引向正面的新宣传核心。 灵光乍现,他的脑海中猛地出现了一个人物——邵玄。 对啊,还有邵玄! 李强拍桌,一把拉过副导演,语速极快:“通知宣传那边,调整策略,陆子轩算是废了,但钱都花出去了,收不回来了,我们换一个人担任宣传中心。” 邵玄,他可是真正的顶级豪门邵家的人,同样是富二代,这身份比陆子轩硬核多了,而且他和宁溪的cp有很多人磕,如今半路又杀出王纯阳和李归朴两人,组成了四角恋。 这可都是看点啊! “就宣传豪门贵公子和自强女网红的人设,重点突出邵玄的神秘背景和对宁溪的独特态度,把宁溪反转洗白的剧情和邵玄的出现捆绑起来,就说是‘真爱降临,霸气护妻’,多有看点?啊?多有看点! 之前的狗血三角恋太low了,我们现在要升级,要打造带点宿命感的成人童话爱情。所有宣传口,立刻转向,物料重新剪,务必把大众的注意力从法制现场给我扭回来,快,行动起来!” / 冥道之上,虚无的灰黑色因打斗而烟尘斗乱。 殷临渊鲜血滴滴落下,凡触地之处,都生出了一朵朵红昙花,花瓣舒展,如浸饱了鲜血的薄纱,阵阵幽香萦绕,亡魂循香而来。 尘雾缭绕中,谛听倒地,佛光黯淡,金身裂开,已是奄奄一息。 倏尔,殷临渊腕间佛珠爆发出红光,进而如蛛网般裂开,珠子滚落。 “呵,裂了,你们还要如何束缚我?” 殷临渊冷笑,缓缓走向倒地不起的谛听,背后万鬼狂舞,狰狞肆意,正在他欲要彻底了结这段因果时,天际忽传来清越悠扬的铃声。 “铃铃铃” 一架华丽非凡的云车破开冥道灰暗的苍穹,落在殷临渊与谛听身前,巨大的云车如一座小楼那般高,珠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掀起,车内并无座椅,正中盘踞着一条巨大无比的存在。 人面蛇身,通体赤红,双目闭合间有日月之光流转,正是钟山之神,烛龙。 烛龙双眼半阖,此时人间正是日夜交替之时,祂声音低沉响起,回荡在冥道之间。 “酆都大帝,此獠吾欲保下,念在旧日情分,亦为六界安宁计,今日吾救他一命,可允你一要求,如何?” 殷临渊冷笑:“你欲保它?我竟不知钟山之神如此好心。” 烛龙叹道:“如今神兽凋零,在世者寥寥无几,同为神兽,吾不忍谛听枉死。” 殷临渊纯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烛龙。 冥府权柄他已收回大半,谛听死活于大局已无根本影响,与其和这位古老神明翻脸,不如换取实际利益。 “可。”殷临渊声音冰冷,应得干脆,“记住你的承诺。” 烛龙微微颔首,一道赤芒自其周身发出,清风托起地上奄奄一息的谛听,送入云车之中,銮铃声再次响起,云车调转方向,瞬息间便消失在冥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阻碍尽去。 随着谛听的离开,那最后一丝源自上界的牵制也彻底消散,殷临渊立于冥道中央,缓缓张开双臂。 无数鬼魂霎时穿过他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磅礴的幽冥之力,这力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内,瞬间,殷临渊周身散发出金光,如旭日初升。 他原本青黑的皮肤上浮现出古老神秘的暗金纹路,黑发如蛇群狂舞,一件玄黑帝袍自发凝聚,加诸其身,不怒自威。 酆都大帝的法相彻底显现,威严,古老,执掌生死的金色法相遮天蔽日,整个冥府为之震颤,万鬼匍匐,阴差跪迎, 等等。 殷临渊握了握拳。 还是那样。 不知多少岁月之前,上界觊觎冥府轮回生死的权柄,将触角伸向冥府酆都,安插仙官,妄图蚕食他的力量。 殷临渊彼时察觉自身所掌权能有缺,几经推演卜算,窥见天命轨迹显示冥府大权最终会旁落于上界。 知道结局后,他不愿轮回秩序沦为仙神私欲的玩物,于是他做了一场惊天豪赌。 他引爆自身大半本源,拉着所有驻扎冥府的上界仙官一同湮灭,随后,将自己彻底封印,沉入无边沉寂,等待卜算出的唯一可能带来变数的转折时刻到来。 就在不久前,他因宁溪的鲜血醒了过来,只是现在他也无法在占卜冥府未来,他原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但现在看来,他掌握的权能还是有缺口的。 到底怎么回事? 殷临渊正疑惑之时,神识一动,看到宣鹤自人间而来。 宣鹤遵照殷临渊的命令,率一众侍卫隐匿身形,悄然护卫于宁溪左右,是以今天互联网上有多少关于宁溪的新闻、宁溪做了什么、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全都知道,只是之前见主人在凝聚法相,不敢打扰,此刻见殷临渊归位,立刻前来复命。 宣鹤挥袖,一轮水镜悬于空中,将宁溪如何反击、舆论发酵过程、陆子轩如何被带走等事一一禀明。 殷临渊静默地看着水镜,当他看到宁溪父亲那段被陆家拍摄抹黑亲生女儿的采访视频后,眉头狠狠一跳。 好个竖子,他怎配生出宁溪这样的孩子? 下一秒,殷临渊的身影从冥道中消失,匆匆重返人间。 / 此时,心动告急节目组早已乱作一团。 陆子轩被警方带走已是惊天巨浪,没想到另一位重量级嘉宾邵玄竟也离奇失踪! 导演冲邵玄的跟拍pd发脾气:“你眼瞎了,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没看到他,你就不知道找一找?不知道来告诉我?” 工作人员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记得他说要走一走,然后我就迷迷糊糊回去了。” 的确不是工作人员的失误,而是殷临渊当时离开,向他施了个障眼法,这才导致他忘了不对劲。 节目组所有人寻遍了别墅及周边山林,皆不见邵玄踪影。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要是邵家的太子爷在咱们这山里走丢了出点意外……” 李强吓得面无人色,先给邵家的联系人发去消息,询问邵公子是不是回去了,然后立刻组织大规模搜山队。 就在这时,殷临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别墅二楼的楼梯口,所有镜头花白了一秒,恢复正常,仿佛他只是刚刚散步归来。 因为突发事件,节目暂停录制,宁溪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心想这综艺还能不能继续录下去了?不会到最后她拿不到通告费了吧? 当初她愿意接这档综艺,原因有三,一是想提高知名度,给自己账号引流,这一步已经完成了,她全网涨粉百万;二是想借助这个面向观众的综艺做澄清,昨晚向警方提交证据后,这一步也完成了;三就是因为钱,那可是十多万呐!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宁溪忙起身开门,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邵玄?节目组正在找你呢?你去哪儿了?” 殷临渊看着她,心绪复杂。 他已知晓她种种雷霆手段,心中那点因她受辱而起的杀意稍缓,转而升起为她骄傲的欣赏。 他的弟子,就该有这样的计谋和心性,动心忍性,刚强坚韧,这是她的好处,只是她不该自降身份,亲自和那些人周旋,大可吩咐仆从。 也是他未能表明身份之故,之前想着冥府大权并未收回,便不着急开祭坛办仪式,待到真正敬告天地,将阿宁正式收为弟子,她便知晓自己身份贵重了。 其次还有一丝未能亲手替她扫清障碍的微妙遗憾,以及对陆子轩和宁父宁母的……妒忌。 宁溪抬头看着邵玄,却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于是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邵玄终于开口:“那些伤你辱你之人,你既已亲手料理妥当,那也罢。” 他声音平和,极其自然,但接下来的话落在宁溪耳中无异于石破天惊。 邵玄道:“你想不想换一对父母?” 宁溪:“……?” 原本还有些沉重和复杂的思绪,瞬间被这句话炸飞,宁溪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全然的懵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 “啊?” 这是她想换就能换的吗? 宁溪满头问号,邵玄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临渊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怅然又坚定道:“我想把你生出来。” 第44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二) 导演李强看到邵玄安然无恙地回到节目录制现场, 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砸回了肚子里。 回到导播室,他突然想起什么,赶忙掏出手机, 找到之前邵家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准备发消息报平安,却见此前向邵家询问邵玄是否回家的那条消息下有一条新回复。 邵家联系人:李导,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邵家并没有哪位公子参加贵台的《心动告急》节目。 “……” 李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哪位,邵家公子, 报名参加? 那……那…… 邵玄是谁? / “你的父母根本不配有你这样好的女儿,如果我来生下你……” 殷临渊想清楚了, 他身为冥府的主人,完全可以亲自孕育宁溪,他们不仅是师徒, 还会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没有人能超越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想到从此他们紧密相连,殷临渊的心里就好像被羽毛搔过。 宁溪疲惫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在抽什么风?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第n次感慨, 豪门是真不好进啊。 宁溪笑得温柔, 纤细的手轻抚他的胳膊,眉头微蹙,担忧道:“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殷临渊一愣,心道莫非自己与谛听那一战后显露了疲态? 宁溪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看到网上那些关于我的事了?” 殷临渊颔首:“放心, 陆家运道已破,他们不能伤害你。” 这话说得极其轻描淡写,事实也的确如此, 陆家现在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眼看就要倒了。 宁溪顿时憋出两泡眼泪,声音哽咽:“谢谢你,我真的……”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道:“你、你等一下。”说完便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几秒后,她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红色丝绒小布袋回来,小布袋很普通,就是那种去寺庙上香会给的便宜布袋。 宁溪抽噎了一下,将布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细细窄窄的素银戒指。 她双手捧着,一脸郑重地将戒指递到殷临渊面前,哽咽:“这个送给你。” 殷临渊疑惑地看着戒指,没有什么灵气,也没有阴毒咒文,应该不是棘手的需要他解决的法器。 宁溪垂下眼睫,睫毛轻轻扇动,像是不好意思道:“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后,给自己买的第一件礼物,小时候,我看到别的女孩子都有爸妈给的银手镯,我也想要,但我爸觉得我乱花钱,不愿意给我买,我妈觉得我开始想打扮是不学好。” 她顿了顿,露出淡淡的伤感。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赚钱了,我一定要给自己买一个手镯,可是手镯太贵了,所以我打工赚到钱后,就买了这枚戒指,它对我来说意义很不一样,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一定收下。” 殷临渊接过那枚细窄的素面银戒,神情不变,那小小的戒指落在他的掌心,像一滴水,细小、轻盈、微凉,就像宁溪幼年时渴望而不得的眼泪。 听着宁溪低声诉说这枚戒指背后的故事,殷临渊心中生出针扎般的细密疼痛,他珍重地将这枚普通戒指戴在手上,恰好契合他小指的粗细。 他的徒儿,未来冥府的主人,合该享用世间最好的一切,却在不为人知处受过如此多的委屈。 既如此,那件早已备下的拜师礼,早晚都是她的,不若现在就予她。 殷临渊掌心一翻,一枚通体漆黑的戒指凭空出现在手心,若宁溪现在没有偏过头擦眼泪,错过了这一幕,否则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这个送你。” 宁溪闻声抬头,只见殷临渊托着一枚材质似玉的黑色戒指。 黑玉吗?黑玉好像不值钱。 “此戒予你。” 殷临渊将黑戒递到宁溪面前,语气隐隐含着温柔和安抚,这枚戒指材质特殊,普天之下再不会寻到第二枚。 “戒内有我的一缕神识,佩戴之后,无人敢近你身,此世无人可窥探你命数。” 宁溪愣怔片刻,他又在梦到哪句说哪句了,现在拿到的是仙侠世界古风小生的剧本吗? 她一脸呆滞地接过那枚玉质黑戒,忽然想到自己还要把现在的氛围拉回暧昧,连忙回神。 宁溪憋气,将脸憋出微微红意,小声嗫嚅道:“我们这样交换戒指,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好像,只有夫妻才会做这种事……” 她似乎是害羞了,垂下脑袋,粉色卷发一晃一晃,像蹦蹦跳跳的小鹿的尾巴。 殷临渊被晃来晃去小鹿尾巴引得心慌,但他却不知道为何心慌。 听到宁溪如是说,他怕她误会自己这个做师尊的为人轻浮,忙道:“是吗?我并无此意。” 蹦蹦跳跳的小鹿“嘎吧”一下死了。 殷临渊登时觉得凛然正气重回身上,此等凡间习俗应是近些年新发的,他的确从未了解。 “无需多虑,你我师徒,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即可,何须在意世俗规矩。” 他还以为宁溪是怕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呢。 宁溪咬牙,她们之间都发生过这么多暧昧的事了,他对她也不像无情的样子,怎么还执著于师徒play? 宁溪眼睫轻颤,突然上前一步,逼近邵玄,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她踮脚,一吻落在他的鼻尖。 殷临渊看着嫣红的樱唇在他眼中放大、靠近,直到鼻尖触碰到柔软馨香,他才知道她做了什么。 殷临渊瞳孔骤缩。 下一秒,狂风自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卧室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得撞到墙上,落地窗的玻璃“喀拉”作响。 宁溪头发被吹起,如一道粉色帘子,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眼,眼前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她疑惑地歪歪头。 难道邵玄是那种只享受暧昧,不喜欢确定关系的人?所以一察觉到要交心就脚底抹油,跑了。 / 殷临渊径直寻至烛龙之处,烛龙庞大的身躯盘踞于虚空之中,四周全是各式各样的星球,遵循规则,缓慢飘动。 祂双眸皆睁,此时人间正是白昼。 “冥主,你现下而来,所谓何时?”烛龙声音响起,在虚空中回音震荡。 “兑现你的承诺。”殷临渊开门见山,“吾借你双目一用。” 烛龙略显诧异,语气正式了些:“吾目即日月,汝要日月何用?” 殷临渊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不容置疑地伸出手。 烛龙轻轻叹气,喷出鼻息,道:“好吧,但你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归还于我,否则日月无法东升西落,会天下大乱的。” 祂盘踞在虚空的庞大身躯微微扭动,四周漂浮的星球好像塑料球,被祂起身的动作带起的气掀动。 祂的双眼脱出眼眶,凝成两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飞至殷临渊面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一黑一白,至阳至阴,这是两颗蕴含着世间阴阳力量的龙目宝珠。 殷临渊接过珠子的瞬间,极阴与极阳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涌入体内,却又被他深不可测的修为轻易镇压,温顺地伏于他掌中。 “切记,日落之前,必须归来。” 烛龙的声音空芒,再次叮嘱道。 祂不知晓冥主要祂双目何用,但冥主一向有分寸,应该不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 殷临渊怀揣着烛龙眼珠,匆匆往回赶。 日月轮转即为阴阳交泰,若他能借烛龙蕴含先天阴阳造化之力的双目为基,辅以自身精魄法力,便能直接于孕育出一个全新的仙胎,令宁溪肉身死去,投胎其中,如此,她便可脱胎换骨,无需历经漫长苦修便拥有仙体,与他共享无尽寿元。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就能生下她了。 / 宁溪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窗户正好对着湖面,她看到湖面掀起大浪,一波接着一波,汹涌澎湃。 她饶有兴致,刚想赏湖景,却听到房门再次被敲响。 “咚咚咚” 宁溪再次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殷临渊或者其他嘉宾,而是面色焦急,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汗珠的导演。 “宁溪”导演一见她,立刻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问,“邵玄刚才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宁溪看到导演这副表情,心中莫名一紧,点头道:“是,他刚离开,怎么了导演?” 导演焦急道:“你有没有收到伤害?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宁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疑惑和不安迅速扩大,她眉头微蹙:“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随便聊了几句,导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的脸色很不好。” 李强抓狂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我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宁溪,我们刚刚核查了所有嘉宾的背景信息,最终确认,邵家公子,就是那个真正的顶级豪门邵家,人家邵总压根没来参加我们这档节目!” “什么?!”宁溪声音差点破音,彻底愣住了,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那,那邵玄是谁?” “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啊!”导演差点跳起来,“凭空冒出来的人,我们还以为他出手那么阔绰、排场那么大,一定是邵总无疑呢。我的老天爷啊,想想我们《心动告急》都录到第四季了,前三季都顺风顺水的,从来没在录制期间出过这种邪门的事!怎么偏偏这一季……” 李强一直压住的情绪似乎快憋不下去了,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先是陆子轩成了法制咖,直接被拘留了,现在又来个身份不明,还骗了我们所有人的‘邵玄’,这节目还能录下去吗?我这导演是不是当到头了?” 宁溪听着导演的话,只觉得一股冷意渗透四肢百骸。 邵玄竟然是一个冒充富家公子的人,想想他平时的说话风格,不会是从医院跑出来的患者吧? 天呐,她把一个精神病患者当成金鱼,钓了这么久! 宁溪闭眼,心想好在还没有告白,好在她买的戒指是pxx9.9包邮的,没有损失多少钱。 第45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三) 宁溪连忙给好友发去消息, 问她关于那位邵总的具体信息,但好友一直没有回复她。 宁溪坐在床上仔细思索,是了, 什么样的总裁会来参加恋综啊,她也是没见过有钱人,把精神病当成个性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导演发来的消息。 宁溪按照导演消息上说的那样, 前往会议室,一进门, 发现顾芊芊、田甜他们几人都在。 导演李强看到所有嘉宾都来了,叫大家都坐下:“今天请来各位,是想告知大家一个消息, 我们节目现在两位男嘉宾都无法参与接下来的录制, 所以明天会有新的两位嘉宾。” 顾芊芊问道:“新人是谁呀?我们能提前知道吗?” 导演道:“都是娱乐圈的人,具体是谁, 等明天到了大家就知道了。” 大家纷纷点头, 李归朴和王纯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导演继续道:“关于两位男嘉宾无法继续录制的事情, 我希望大家不用过度猜测, 更不要在外面胡说一些没有根据的东西,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知道后果,一来胡乱猜测对节目形象不好, 二来也会影响警方办案,大家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强的语气带着丝警告。 节目还得继续录下去,现在已经少了一个陆子轩, 如果再爆出邵玄身份造假甚至可能是精神有问题,这季就彻底完了。 心动告急算是山竹台的老牌综艺了,前三季播出效果很好,所以这一季有很多投资方、冠名商,一旦出现录制事故,不用资方,台里就会先撕了他。 所以这些事必须迅速平下来。 几人看着导演紧绷表情下要崩溃的模样,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纷纷点头保证。 李强见大家配合,稍微松了口气,连忙部署新的拍摄任务。 第二天,天朗气清。 李归朴和王纯阳并肩站在湖边,眼前湖面如一整块碧色琉璃,倒映着天际流云,旭日初升,微风过处,掠起阵阵涟漪。 王纯阳远眺青山,压低声音:“不对劲。” 李归朴淡声道:“就在昨日之前,此地阴煞之气还浓若实质,今日便荡然无存,何止不对劲!那个邵玄一定有问题。”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李归朴拿起手机,看到新发来的消息后,眉头紧蹙。 “师父叫我们给宁溪贴上这张符!” 王纯阳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符……这可是要把人往死处逼啊,宁溪什么时候得罪师父了?” 李归朴回想那个与她有几面之缘的少女,她个子不高,身材极瘦,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像只小鹦鹉,是如今白幼瘦偏好者最喜欢的那种身材长相。 这样柔弱的人,会得罪什么人?为什么师父要她的命? 太阳渐渐爬到空中,节目录制正式开始,果然迎来了两位新嘉宾。 一位是某知名演员的独子,周宇康,一身低调的休闲装,笑容腼腆,自带几分文艺男的气质,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另一位则是重量级影帝,贺铖。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深邃的眼眸含笑扫过众人时,仿佛一把小刷子刷过他们的身体。 他的到来,几乎让整个节目组都沸腾了。 前几个男嘉宾,进去的陆子轩就不提了,沈博山属于精英类,王纯阳属于阳光类,消失不见的邵玄虽然属于daddy类型,但和贺铖相比,邵玄太冷了,太不好接近了。 女生们对新来的两位表示出热烈欢迎。 沈博山站到王纯阳身边,撞了撞他的肩:“有信心和人家两位新人比吗?” 贺铖对待所有人都彬彬有礼,温和沉稳,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看向宁溪时,停留了几秒。 今日的任务是前往市区采购物资。 一行人需先乘船离开湖心岛,再驾车前往目的地,车属于封闭空间,节目组想快速促进嘉宾的关系,其意图昭然若揭。 分配车辆时,王纯阳默不作声地站在宁溪身后,贺铖自然而然地走向宁溪的方向,温和笑道:“不介意我坐这辆吧?” 宁溪诧异地看了眼久闻大名的影帝,她不知道这位如今都是这样的咖位了,为什么还要来参加素人节目,只能归于李导的人脉真强。 能拿下这样的人,似乎也不错。 宁溪很快露出一贯的假面表情:“当然可以啦。” 贺铖自然地坐上驾驶位,宁溪也自然地坐到副驾驶,王纯阳“呲溜”一下,坐上后排。 贺铖正要发车,突然发现这辆越野车是手动档,但他只考了C2。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 宁溪温柔道:“贺老师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来开吧?” 车子启动,驶离湖畔,车内,贺铖表现得极为健谈且友善。 “小宁,不介意我充大哥,叫你一声小宁吧?小宁条件这么好,有没有考虑过进军娱乐圈发展?” 他侧过头,语气真诚,目光落在宁溪脸上,仿佛极为欣赏。 “你的外形和气质都很独特,很有记忆点,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不错的经纪人和制作人,资源方面不必担心。” 如果是寻常渴望成名的人,恐怕听到这话早就心动了,然而宁溪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非常清晰的路线。 她只是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羞涩笑容:“天呐,影帝竟然如此赏识我,真的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自由自在做网红的生活,我演技不好,不像贺老师,又有天赋又努力。谢谢贺老师好意啦。” 贺铖被婉拒,也不见恼色,从容道:“无妨,人各有志,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 王纯阳瞪了贺铖一眼,他本来想抓住机会独处,问一问宁溪关于邵玄的事。 整座湖连带山之前都是阴气浓重到仿佛要凝成实质,结果邵玄一走,整座湖心岛瞬间恢复正常,可宁溪身边却萦绕着缕缕阴气,就好像有厉鬼一直跟着她。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锅: “哇塞,贺铖主动递橄榄枝,宁溪事业运分我一点。” “王纯阳刚才是不是瞪贺了?修罗场味道出来了。” “磕到了磕到了,我爱看。” “影帝好温柔好绅士,溪溪快答应他。” “等等,邵玄呢?我的稍息cp无了吗?” “我有个猜测哈,会不会邵玄来头太大,家族看到他在节目和一个网红腻歪,一气之下,把他带回去了?” “啊?不要啊……” 车平稳前行,车内言笑晏晏,气氛很好,起码是看起来气氛很好,贺铖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抵达超市,节目组要求嘉宾用节目组提供的有限资金购买物资,购买的物资个数最多的获胜。 宁溪低头看手里的五十块,脑子不由自主地就开始计算蔬菜水果的价格,精打细算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有时候会厌恶这样的自己,有时候又会为这样的自己而骄傲。 她买了一打鸡蛋和一箱牛奶。 最后比赛结果第一名是周宇康,他思路清奇,用经费买了一袋大米。 “你们来数,大米有多少粒,这袋大米一定是个数最多的物资!” 他还在上大学,年纪小,大家都惯着他。 宁溪也站在旁边笑着鼓掌。 靠,自己竟然输了! 夜晚,到了发送心动讯息选择约会对象的环节。 贺铖果然在卡片上写了宁溪的名字,然而宁溪却毫不犹豫地在卡片上写下王纯阳的名字。 就在前几天,他还问她邵玄是否有古怪,宁溪怀疑王纯阳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邵玄的事。 就算邵玄是精神病,但总不可能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李归朴则被行使第一名特权的周宇康点名,必须与他进行约会,田甜和沈博山互选,两对约会对象分别离开了半山别墅,前往节目组安排的五星级酒店。 走了一半的人,偌大的别墅现在剩下王纯阳、贺铖、顾芊芊和宁溪四人,顾芊芊没有收到卡片,面子挂不住,转身就上楼了。 夜深人静,月隐星稀。 宁溪房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如长蛇一般,慢慢靠近睡熟的宁溪。 暗处,凡人看不见的厉鬼们顿时炸锅了。 “宣和姐姐,那个人要干嘛?” “我现身吓她一吓。” 宣和穿着一身曲裾,“啧”了一声:“你现身万一被小姐看到了呢?主人交代过,小姐胆子小,不许咱们在小姐眼前现身,先等等,看此人要做什么?若她要伤害小姐,我去附身她就是了。” 他们都是殷临渊离去前,悄然留下护卫宁溪的厉鬼,厉鬼们知道主人对宁小姐的看重,个个不敢疏忽,日夜贴身护卫,这就是王纯阳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为什么宁溪身上有阴气”的原因。 不速之客是顾芊芊。 她蹑手蹑脚溜进宁溪卧室,悄悄将几枚尖锐的图钉撒进宁溪的拖鞋里,做完这件事,她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顾芊芊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之下来不及细想,直接钻进了宁溪的床底,屏住呼吸。 门再度被推开,这一次来人是贺铖。 他的脸上再无白日的温和,只余冰冷。 娱乐圈与资本是不可分割的,陆家虽倒,但到底还有几分人吗,他们对宁溪恨之入骨,于是求了一个资方。 这个资方恰好是贺铖想要交好的大人物,贺铖潜入节目就是为了找到宁溪的把柄,逼她放弃追查和申诉,他手中微型摄像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手渐渐伸向宁溪。 如果一个“捞女”爆出裸照,她不再是完美受害者,人们还会这样声援她吗?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床铺,刚要抬手去掀被子,却猛地感到眼前一黑,一股冰冷刺骨的温度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好像眼前突然被冰带勒住了一般,同时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拖拽力将他拉离床边。 如果他现在有镜子,就能看到自己的眼睛一圈出现了一张黑紫色的手印。 贺铖惊骇欲绝,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眼前出现了一团冰冷的迷雾,这雾不仅遮住他的视线,把他变成瞎子,还把他变成哑巴。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床下的顾芊芊只听到一阵极其轻微混乱的摩擦声,随即一切又归于寂静,她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探头去看。 就在这时,她透过床的缝隙,看到一只腐肉剥离的手慢慢出现在视线中央,那只手一颗一颗捡起她扔在宁溪鞋里的图钉。 顾芊芊吓得捂住嘴巴,一声呜咽却溢出唇角,倏尔,一枚图钉被那只腐烂的手弹向她,顾芊芊瞬间晕了。 宣和撇嘴,这点胆子,还想害他们小姐,就罚她阳气不足三天吧。 门外第n次传来脚步声,王纯阳悄无声息地推开宁溪的房门,然而,预想中宁溪安睡的景象并未出现。 一只穿曲裾的厉鬼以脑袋为底,倒挂着,几只侍卫盔甲打扮的厉鬼捂住那位影帝的眼睛,还有几只厉鬼蹲在衣柜上看热闹。 三更半夜,这一屋子厉鬼,倒是好生热闹。 王纯阳瞳孔骤缩,这些厉鬼道行不浅,阴气之重远超寻常,难怪宁溪最近身上总有阴气。 他下意识地持黄符与这些厉鬼缠斗起来。 “宣和姐姐,这人还没有害小姐,我们也打吗?” “打,淫道夜探闺房,摆明来者不善,打死他!” 宣和发出一声尖利鬼啸,率先扑上,森森鬼爪直掏王纯阳心口,其余厉鬼掐晕贺铖,跟着宣和向王纯阳攻去。 王纯阳双手持符,身形灵巧,连连避开几只厉鬼的利爪,宣和却比他还要灵敏,眼看就要一爪掏出他的心…… “纯阳!” 外间传来一声女人清凉焦急的呼唤。 王纯阳看去,只见师姐正驾驶着游艇,疾速赶来,船尾后白浪滚滚。 李归朴今晚本该与周宇康约会的,但她始终心神不宁,所以在录制结束后就悄悄回到湖心岛,这一回,她就看到师弟正与道行极高的几只厉鬼打斗,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纵身自窗户跃入房间。 王纯阳见师来了,大松一口气,二人背对背,与群鬼激斗,道法光芒与鬼影交织,小小房间内劲风四溢,无数道光闪来闪去,宛如战场。 打斗动作激烈,一直塞在李归朴道袍口袋里的那张黄符被一股气浪掀出,飘飘悠悠到半空。 李归朴忙伸手抓去,却与那符纸失之交臂。 黄色符箓好像一只长着红色纹路的黄粉蝶,轻飘飘的飞远了,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宁溪的额头上! 第二天,半山别墅一片寂静。 导演透过导播室看室内景象,却发现卧室里的摄像头都是黑的,显然还没打开,已经到开始时间了呀,也不知道他们昨晚拍摄结束后玩了多久,竟然集体睡懒觉。 李强招呼工作人员:“去个人叫嘉宾起床。” 几个跟拍pd正好也要去别墅工作,便顺带兼职叫嘉宾起床的任务,他们走到别墅门前,用节目组钥匙打开门,一间一间卧室找去。 楼梯口的房间是王纯阳的,里面没有人,下一间顾芊芊的房间也没人,再下一间…… 竟然都没人。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间房,这里是宁溪的房间,pd打开门。 李强坐在导播室,非常没有耐心地敲桌子,突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响起,紧接着,是慌不择路的脚步声,他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导演,不好了,死人了,死人了!宁溪死了!”—— 作者有话说:* 叠个甲,作者在本章写宁溪身材过瘦,并不是要宣传白幼瘦身材,而是想侧面表达宁溪小时候没有被爸妈好好爱过,所以连饭都不能按时吃,吃的饭也没有营养,肉蛋奶不足,所以才会瘦,个子也不高。 我身边的朋友,凡是小时候没有好好吃饭,给身体打下基础,现在身材不是过瘦就是过胖,肠胃功能也不好(没有身边即世界的意思[求你了][求求你了]) 当然,并不是说身材瘦就是有问题哈,只是女主是这个设定,仅此而已,不管胖瘦,只要健康,就是好身材[比心] 第46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四) 宁溪在睡梦中感到一丝渗入骨髓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她被冻醒了。 睡眠不足, 头疼欲裂,眼皮微肿,宁溪揉揉眼, 翻身平躺,睁开眼睛。 一张扭曲变形的狰狞鬼脸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那张鬼脸就像吹大的气球, 鼓胀的皮肤上粘着水,一些地方似是被炸开了, 从裂口流下红红黄黄血和脓液,就悬在半空,距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 “啊!!!” 宁溪的睡意瞬间灰飞烟灭,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身体猛地向后退缩,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鬼保持前倾姿势, 定定看着她。 宁溪惊魂未定, 忽然想到什么,这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什么恐怖整蛊吧? 她下意识左顾右盼,试图寻找隐藏的摄像机,然而目光所及之处皆不同凡响, 她正站在一条小路上,小路泥泞粘腻,两侧是幽蓝的河水, 水面伸出无数骷髅手,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拖拖拉拉排成一队,穿什么衣服的都有,她坠在队伍最后方。 如果这是节目组的安排,那场景布置可比大部分剧组强多了。 鼓掌的鬼脸猛地凑近,身体像蛇一样绕过宁溪,一股湿乎乎的冰冷触感瞬间笼罩住了她。 “你愣住干什么?鬼差大人说了,要我们队伍排紧点,别掉队。” 狰狞水鬼热心提醒道,嘴巴一张一合,水塔塔的腥气喷出,宁溪一个踉跄,顺着蜿蜒曲折的队伍看去,只见前方有一白一黑两人。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着,排在她前面的“人”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枯槁腐烂,总而言之,他们都是鬼! 鬼!!!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宁溪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然而当她意识到肺部和鼻子没有工作自己却并不觉得难受后,宁溪彻底瘫在地上了。 她试了好几次,停止呼吸后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她忍着害怕,伸手触碰眼前的水鬼,却发现自己的手轻松穿过去了。 水鬼“啧啧”叹了几声:“你还没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吧?我刚死的时候也没法接受,好好排队吧,姑娘,酆都大帝归位,冥府马上就会运行起来,咱们很快就能投胎了。” 宁溪吓得头皮发麻,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涌出,啪嗒啪嗒掉在黄泉路上。 水鬼叹了一声:“姑娘,你哭啥,寻鬼差给你投个好胎,好日子在后面呢。” / 酆都,大殿。 宣和匍匐在冰冷彻骨的地砖上,周身鬼气涣散,声音颤抖:“主人,奴婢该死,护卫不利,打斗混乱中让那道士的符箓贴上了小姐的肉身,小姐她……她生魂已被强行拖出,此刻怕是已入地府黄泉路了……” 话未说完,她只觉一凛。 宝座之上,殷临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低沉恐怖,整座冥殿剧烈震颤。 “无能。” 殷临渊声音并不大,却令宣和身体颤抖,甚至不敢求饶,鬼体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溃散开来。 “自去领罚。” 殷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宣和如蒙大赦,瞬间化作黑烟消失。 下一刻,殷临渊闭上双眼,庞大无匹的神识瞬间以他为中心,铺天盖地般汹涌而出,如无处不在的空气,覆盖向地府的每一个角落。 忘川河水、奈何桥头、望乡台畔、乃至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 他快速搜寻刚刚坠入此间的生魂,仔细检查,生怕错过宁溪的魂魄。 / 一个穿着陈旧黑色隶服,面色青白的鬼差拖着锁链走过,见宁溪站在原地发呆流泪,没有跟上队伍,不耐烦地用铁链手柄戳了戳她面前的空气。 “喂,新死的”黑无常没好气地呵斥道,“哭什么哭?到了这儿谁不是死了?赶紧排好队往前走,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宁溪泪眼朦胧地看向他,黑衣,锁链,有些胖,官帽上写着“天下太平”,是黑无常范无咎。 天呐,神话传说竟然是真的。 看来她真的死了。 就在宁溪绝望之时,前方天空灰雾翻涌,两侧忘川水上伸出的骷髅手臂猛地所下去,好像遇到天敌似的。 一个身影撕裂冥府灰雾,骤然出现在黄泉路上。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昔,正是邵玄! 四周鬼差早就跪了下去,心道今日怎么了?为何冥主亲自来到黄泉路? 宁溪已经哭红肿的眼睛猛地瞪大。 殷临渊精准地找到了队伍中瑟瑟发抖的宁溪,心中叹道,胆子这般小,本该稍作铺垫再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不成想现在事出突然。 他落在宁溪身前,看她安然无恙,只是因惧怕而魂体不稳,微微放下心。 宁溪看到邵玄,先是一愣,只觉得荒谬,恐惧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忽然想起之前导演说的“邵家根本没来人”,想起他种种不合理的言行、突然的消失,再结合眼前这与神话地府描写的一模一样的景象。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她混乱的脑海: 这里根本不是地府,这一切都是假的! 肯定是VR虚拟现实,或者什么新型科技,邵玄这个王八蛋配合节目组一起骗她,就为了看它出丑。 “是你!” 宁溪一把擦去眼泪,声音尖利颤抖,她指着邵玄,愤怒地一步上前。 “这都是你和节目组搞的鬼,对不对?你们都是疯子,为了流量什么干不出来?你别碰我!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殷临渊一手不容抗拒地抚在宁溪头顶,为她注入稳固魂体的力量。 宁溪来到地府这么见,所见之人全是残破不全的,放在网络上分分钟被和谐,她哪里见过死人,自然怕极了,如今见到熟人,又以为他才是罪魁祸首,所有的恐惧和愤怒一股脑倾泻而出。 她试着抓眼睛周围的皮肤,把VR眼镜扯下来,无果后又摸自己的脑袋,以为是什么新型的脑机技术。 “邵玄,你这个变态疯子!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鬼地方?放我出去!你以为弄这些VR幻象就能困住我吗?你休想!我告诉你,你和节目组的算盘打错了,我一定会起诉你们,王八蛋!” 她骂得又急又狠,因为害怕而口不择言。 周围鬼差听到她竟敢辱骂冥主,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一些胆子小的闭上眼睛,生怕看到这个小姑娘被冥主一手捏得魂飞魄散。 殷临渊的眉头越皱越紧,周遭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实质。本怜她遭受惊吓,但她是不是骂得太久了? 他听着那些一连串的辱骂,终于冷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辱骂师长?” “师长?”宁溪气得发笑,精神病,真以为自己有一个师啊?她刚想继续反驳,余光却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是不是有些过于寂静了? 她转头看去,只见那些扮演黑白无常的人都匍匐下去,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排在她前面的鬼魂们也在邵玄出场的瞬间跪倒一片,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只剩下宁溪激动的骂声。 好敬业的演员,好强的信念,这都演的下去。 呦呵,还有老熟人呢,那不是宣鹤吗?老演员啊,现在不演家政改演鬼了。 等等…… 殷临渊看着她惊疑不定却依旧强撑着瞪他的模样,觉得既恼火又有一丝怜惜。也罢,既然阴差阳错魂魄离体入了地府,那便正好。 他原本就想借烛龙双目为她塑造仙胎,如今倒是省了步骤,此地虽是地府,但烛龙双目蕴含先天阴阳造化之力,正可在此施为。 宁溪怔怔向宣鹤走去,宣鹤跪在地上,瞥见越来越近的脚,心中叫苦。 小姐要做什么呀?现在主人正雷霆大怒,小姐不好好请罪,过来找他干嘛? 宁溪伸出手,果然如她所料,她的手轻易穿过宣鹤的身体。 宁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阿宁,过来。” 后背响起一个声音,是殷临渊的声音。 宁溪缓缓回头,看向他:“你到底是谁?” 殷临渊声音平稳:“我是你的师长,酆都大帝,冥府之主。” 随着他的话音,属于人类的皮肤脱落,请黑色爬上他的躯干,头发暴涨,一双好看的凤眸此时变成全然的黑色,深不见底。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仿佛有漩涡流转,宁溪试图看清似的,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却骤然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所有感知被剥夺身体瘫软在地,化作一片光。 她仿佛坠入了无尽的虚无。 宁溪最后一丝意识还在想邵玄。 他是一个鬼。 宁溪心想。 钓男人钓到鬼了。 黄泉路上,殷临渊抬手,那两颗一黑一白、至阴至阳的烛龙目宝珠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空,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将宁溪那缕脆弱的生魂温柔地吸纳进去。 黑白二气交织,形成一个混沌的巨大光茧,隐隐可见其中有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正在被重新孕育的仙胎。 殷临渊转身就回到大殿中。他将亲手为她铸造仙根,生下她。 冥主走后,众鬼皆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以为那胆大包天到竟敢指着冥主鼻子痛骂的生魂,已经灰飞烟灭。 唯有深知殷临渊平日威严与手段的宣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小姐如此大不敬,辱骂师长,简直是亘古未有,若换作其他任何魂灵,哪怕是稍有忤逆,此刻早已被冥主一个眼神碾死了。 可主人方才竟只是蹙眉,不痛不痒地训斥了一句“放肆”,连半点责罚都未曾降下,甚至还继续为宁溪塑造仙胎。 这分明是明晃晃的纵容,主人竟是一个这般疼爱弟子的人吗? 第47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五) 无尽的混沌与温暖包裹着宁溪。 在烛龙双目所化的黑白光茧之中, 她回归了生命最初始的形态,沉沉睡去,无知无觉。 然而, 外界磅礴浩瀚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涌入正在被重塑的躯壳。 至阳之力与至阴之力滋养着她的神魂本源,使魂魄与胎体融合得更加牢固,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先天造化之力交织, 使她脱胎换骨。 在温暖如羊水的力量包裹中,宁溪终于睁开了眼睛。 冥冥之中,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掌握了某种力量。 幽冥大殿之上, 殷临渊静默而立。 在他面前,那一黑一白两颗龙目宝珠以缓慢的速度相互环绕旋转, 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般的光轮。 光轮中心,黑白二气氤氲蒸腾,朦胧而神秘, 透过那流转的光晕, 可以清晰地看到,宝珠中心正孕育着一个身躯。 宁溪双目紧闭, 面容安详纯净, 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甜美的沉睡。 殷临渊久久的注视着那个身影, 面容平淡,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期待。 不知过去了多久,光晕之中的那个身影眼睫轻颤,蝶翼振翅般。 宁溪缓缓睁开眼,黑白光晕消散, 她容貌分毫未变,头发依然是粉色的卷发,但身上衣物换成了广袖翩翩的古风衣裙, 白色的纱衣看起来很单薄,但其中织了各色彩线,水泼不湿,刀枪不入,是世间罕见的法衣。 再度看到邵玄那张冷峻的脸时,宁溪已上次镇定了一些,她还有心情想这人头发真好,头顶都看不到发缝……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发缝!!! 宁溪瞪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邵玄那么高,她只到邵玄的胸口,她怎么可能看到邵玄的发缝? 宁溪低头,发现自己竟悬浮于半空中,白衣翩翩,和小倩一个风格,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形猝然落下。 “啊……” 她的尖叫还没出口,便卡在喉咙里。 殷临渊一个纵身,单手揽住她的腰,垂首看她:“这点高度都害怕,以后驾云可如何是好?” 什……什么? 宁溪脚踏实地后,才有心情打量四周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朴威严的大殿,邵玄一头长发,头戴金冠,身着华服,气度不凡,与初见时相比更威严华贵。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有些沙哑。 殷临渊不解为什么同样的问题要问两遍,但他很纵容弟子,答道:“吾乃酆都大帝,执掌冥府。” 宁溪沉默了。 阎王爷? “你叫什么名字啊?”宁溪期期艾艾的问。 殷临渊以指为笔,灵力为墨,“殷临渊”三个字便书于空中。 “我的名字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然我字绍玄,并未骗你。” 殷临渊仔细观察宁溪的表情,见她只是发呆,并没有被欺骗隐瞒的怒意。 宁溪怔怔地看着他变戏法似的在空气里写下三个金色的字,看了一会儿,心中怀疑去了五分。 “那我是怎么到这来的?” 她记得自己见鬼之前在睡觉。 “非我所为。”殷临渊看向她,“和你一起参加节目的有两个道士,是那个女道士将一道符箓贴于你身,致使你生魂离体,若非我先前赠你的戒指护住你魂魄并将其引至地府,你早已魂飞魄散。” 宁溪下意识摸向兜,却发现黑色玉石戒正戴在她手上。 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一阵后怕,略一思考,就明白那两个道士恐怕是李归朴和王纯阳,听名字就能听出不同来,只不明白为何李归朴要害她? 想不明白,索性先搁置一边,随即又涌起别的念头。 之前还把殷临渊当豪门金龟婿钓,现在看还是算了吧,她想嫁入豪门,可没想嫁进地府。 “那你之前说我是你的弟子,又是什么意思?”她很快想到之前疑惑的事情,询问道。 “你一直唤我‘老师’,岂非有意拜师?”殷临渊道,“再者,你助我解开封印,此段因果必须偿还,收你为徒,授你术法,便是了结。” 宁溪感到自己过往平凡的生活正在远去,她好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此时此刻,她的大脑被各种繁杂的念头填满,一会儿是“长生不老”,一会儿是“神话世界”。 当师徒好啊,既能学到真本事,又不用跟鬼谈恋爱睡觉,稳赚不赔。 她马上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忙不迭点头:“对对对,老师说得对,弟子宁溪以后一定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殷临渊看着她恭恭敬敬的模样,面上点了点头,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能明白的失落。 /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导演李强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探向宁溪鼻息,没有呼吸! 他又猛地俯身,侧头将耳朵贴上宁溪心口,试图捕捉心跳的声音。 还是没有。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就在李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几乎要瘫软在地时,一只手蓦地从床底伸出,抓住他的脚腕。 “啊啊啊!!!” 李强一蹦三尺高,待看清从床底爬出来的人后,他差点缓不过气来。 “顾芊芊?你怎么在宁溪的床底?” 语气到最后已经有了几分怀疑,一个与宁溪有旧怨的人出现在宁溪死亡现场,怎么想都觉得顾芊芊有重大嫌疑啊。 就在这时,宁溪窗外响起骚乱声,众人推开窗户,看向楼下,只见影帝贺铖眼眶乌黑,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他的下半张脸青紫肿胀,将温柔沉稳的面容毁得一干二净。 “贺老师!你怎么在草坪上?” 还刚好对着宁溪的窗户。 李强一个头两个大,难道宁溪的死和他们两人有关?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这季心动告急就可以说是全员法制咖了。 事情真相越发扑朔迷离,李强纠结要不要报警,如果让人知道他们节目组死人了,那这一季的录制就彻底完蛋了,并且很可能连累下几季的拍摄。 李强急得恨不能是自己死了。 “等等,有呼吸了!” 检查宁溪身体的医生突然兴奋道,她连忙继续给宁溪做心肺复苏,李强忙站到她身边,就想等孩子出生般全神贯注。 手下冰冷的胸膛传来一下微弱的震动。 咚,咚,咚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心跳恢复了!” 躺在床上的宁溪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膛起伏,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围在床边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导演一脸热泪,疑惑道:“你们……都聚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李强差点喜极而泣,猛地拍着胸口:“哎呦我的祖宗,你吓死我们了!刚才怎么叫都没反应,还没呼吸没心跳了,幸好你没死,不然我可就彻底完蛋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打扮的人也苦口婆心地劝道:“年轻人少熬夜,你看,都心脏猝停了,多危险啊,规律的生活是健康的保证,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一旁的李归朴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怕自己害死宁溪,但对宁溪死而复生的事实保持怀疑。 生魂离体岂是那么容易回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假意关切地握住宁溪的手腕,指尖暗中探查。 果然! 宁溪魂魄虽已归位,但周身萦绕的阴寒之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之前更加浓郁精纯,几乎不像凡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李强心力交瘁,只觉得自己犯太岁了,他当即决定暂停录制。 “大家都休息一天,缓缓神,我也得去找个香火旺的庙拜一拜,去去晦气。” 导演说完放假喜讯,又严肃地让所有在场的人将看到的事烂在心里,不准说出去。 工作人员们放下摄像头,签了保密协议,喜提一天假期,众人散去后,宁溪独自一人来到半山别墅后的私人博物馆,望归堂。 从冥府归来后,她能感受到自己有些不同,仿佛曾经看世界是隔着一层玻璃的,但现在,这层玻璃去掉了。 空气中飘荡着肉眼难见的灵光,金绿蓝红黄,五颜六色;抱着松子、花瓣,躲在石子后窃窃私语的小精怪;溪涧石畔,拖着莹蓝光尾在水波中倏忽即逝的流水仙子;古树枝头,有着华丽尾羽的小凤凰正梳理羽毛…… 一副绮丽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然而,与这安宁美丽画面不符的是,整座湖心岛都被一种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阴气笼罩。 唯有这望归堂,却奇异地干净,仿佛被某种浩然正气守护着,但宁溪分明记起来此前被消去的记忆,她曾在望归堂见到了一群厉鬼。 宁溪正是为此而来。 堂内静谧,一位穿着简朴蓝布褂子的老太太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拂拭着展柜上的灰尘,听到有人而来,她转头看去,大门推开,阳光普照,一个人逆光站着。 老太太和蔼一笑:“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 “您是这座私人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吗?” 老太太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宁溪轻声道:“我想知道,这位盼着丈夫归来的夫人,最后等到她的愿望了吗?”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变得深远,眼睛看着一个地方:“等到了。” 宁溪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去,玻璃后面的展柜里,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面工整记录着“盘尼西林”、“脱脂棉”等物资名称和年份。 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一张纸。 老太太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夫人和她的先生,都是抗战人士,先生在战场上牺牲了,夫人就以经商的名义,暗中为前线筹措输送药品和物资。那时候太难了,路不通,药也缺,多少好战士就因为缺这一针药……”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泛红。 宁溪静静凝视着眼前的老太太,打进门前,她就察觉到这房间里面有阴气,现在,她已然确认了老前辈的身份。 “我该如何称呼您?”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看,如今咱们这儿,山河无恙了。” 老太太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目光却望向门外的湖泊。 “姑娘,我在这儿住了太久,很久之前,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湖底下就睡着个大家伙,力量大得很,我听人说,这个大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一来,他就醒了,不过他现在像收了鞘的剑,姑娘,这或许是你的大机缘呢。” 声音渐悄,老太太的身影融入了山林与光影,缓缓消散在原地,她早已功德圆满,现在成为守护这片山水的土地。 宁溪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东西。 “宁溪?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宁溪的沉思。 只见贺铖一身运动装,从小路旁的林子里跑了出来,额上带着薄汗,脸上的青紫肿胀淡了些,应该是用粉底遮住了,他诧异地看着她。 “我听说你生病了,但刚刚没看见你,你没坐船来?从别墅走到这儿可得一个半小时呢。” 宁溪瞥见贺铖,心下已无半分从前的盘算,如今她拜了阎王爷为师,又有恩师给她打造的仙体,长生大道就在眼前,哪里还看得上凡俗豪门?只是这贺铖自打出现就热情得反常,让她不免疑窦丛生。 她索性顺水推舟,故意迎了上去,捂着心口:“我随便走走散散心,工作压力太大了,今早差点就没醒过来。” 贺铖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刚醒来就听说了,真是太危险了。” 他打量宁溪的脸色,判断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昨夜干的事情。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何必这么拼呢?”他语气暧昧地凑近些,压低声音,“以你这条件,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掏钱养你呢。” 宁溪心中冷笑,面上却故意显出几分犹豫和动摇:“真的吗?可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贺铖见她这般情态,自以为得计,笑容更深:“有什么不好?你可别学那些独立女性,她们都是嫁不出去,才会喊什么独立口号。这风景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划船散散心?” 宁溪故作迟疑,等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吧。” 不多时,两人便同乘一艘小游船,漂在湖心。 贺铖卖力地划着船,说着些似是而非的俏皮话,宁溪则配合地浅笑,目光却时不时掠过湖面,留意着四周动静。 贺铖一边划船,一边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把宁溪推下去。 恰在此时,湖畔一道冥道悄无声息地开启。 殷临渊玄衣墨发,自冥道步出,正要寻宁溪查验她仙身稳固与否,他甫一来到人间,便看到那小舟之上,宁溪正与那姓贺的男子相谈甚欢,言笑晏晏。 他脚步顿住。 湖面吹起寒风—— 作者有话说:*关于贺铖“独立女性”的发言,我真的从一个爹味特别重的男性长辈嘴里听到过这段话 第48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六) 贺铖见宁溪对他展露笑颜, 柔情脉脉,心中越发得意,以为这小姑娘已然对他倾心, 戒心尽去。 他假意手臂一软,“哎呦”叫了一声,身子猛地一歪, 就想用力晃动小船,将宁溪掀入水中。 不求淹死她,至少让她受寒大病一场, 也好对他背后的资本交代 然而,他发力摇晃的动作还未完全做出, 整条小船却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底部猛地一掀! 哗啦啦—— 冰冷的湖水顷刻间将贺铖吞没。 “咕噜……救命咳咳咳……咕噜咕噜……” 贺铖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挣扎, 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才冒出头,转瞬又有一波浪打下来, 如此几番, 就在他快淹死的时候, 慌乱之下, 他抓住了一个东西。 贺铖连忙冒出头,他抹开脸上的水珠,发现自己抓着浆板,他惊魂未定, 顺着浆板望去,却见宁溪好端端地坐在船上。 她连衣角都未曾湿透,正微微蹙着眉, 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贺老师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突然就翻船了?” 贺铖冷得打了个寒颤,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如有实质般钉在他背上,仿佛有人满是恶意地盯着他,恨不能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他惊恐地转头四望,湖岸树影婆娑,空无一人。 宁溪顺着贺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伫立在岸边柳树荫下的殷临渊,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独那目光,隔着老远都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宁溪瞬间想起之前自己几次三番撩拨他,试图营造暧昧的氛围,但他却总是板着脸扯什么易经卦辞、师徒纲常。 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殷临渊从一开始就把她当徒弟看,在他这样的老古董眼里,师徒间若有私情,怕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难道他现在看到同样的手段用在贺铖身上,想到自己曾经对他做的事,心情不好,所以露出这副可怕阴沉的模样? 再想到眼前这落汤鸡似的贺铖还不知揣着什么坏水…… 宁溪心思电转,脸上立刻堆起更加温柔关切的表情,主动朝水里的贺铖伸出手:“贺老师,快上来吧,水里太冷了,我拉你。” 不如她身体力行,让殷临渊知道自己从今往后不会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还能试探出贺铖的目的。 贺铖受宠若惊,连忙抓住她纤细的手。 就在两人手掌交握的瞬间,岸边的殷临渊目光骤然更加冰寒,周身气息几乎将周围的空气冻结,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宁溪心下微松,费力地将湿漉漉的贺铖拉上船板,划船回到小码头,送他回了住处。 等她独自回到自己房间,刚推开门,就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殷临渊坐在一张红木椅上,神色沉静,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两男两女,两名男子是见过的宣鹤、宣岚,两名女子面容姣好气息阴冷,满身鬼气。 事实上,这间卧室里除了宁溪自己,其他五个人全是厉鬼。 四人皆垂首敛目,姿态恭敬,但那周身若有若无的厉鬼气息,还是让宁溪头皮发麻。 “老师?”宁溪有些疑惑地出声。 殷临渊淡淡道:“如今你是我的弟子,身份贵重,身边不可无人伺候,宣和、宣览今后便是你的婢女。” 他话音一落,两名女子立刻跪下,齐齐叩首道:“婢子拜见小姐。” 宁溪哪受过这阵仗,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快起来快起来,不用跪我。” 宣和与宣览抬起头,她们都是面容姣好的少女,但都鬼气森森:“婢子请小姐赐名。” 宁溪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你们的名字很好听,真的,就叫本名就好。”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宁溪头一次直面封建残余,极其不适。 殷临渊见她如此,心道,还是日后慢慢教吧,于是目光转向宣和,语气微沉:“宣和,你将那晚所见,悉数告知小姐。” 宣和便再度叩首,而后恭敬地将那夜情形细细道来:“那晚先是顾芊芊潜入小姐房中,往鞋履内放置图钉,意图伤害小姐;而后,贺铖手持相机潜入,欲行不轨。 奴婢等正与此二人周旋之际,那道姑李归朴便持符闯入,将那歹毒符箓贴于小姐身上,致使小姐生魂离体,险些殒命。” 宁溪听得心惊肉跳,顾芊芊和贺铖对她下手,她虽惊愕却也有所预料,但李归朴…… “李归朴?你们确定是李归朴,她为何要害我?我与她并无仇怨。” 殷临渊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左不过是接了某些凡俗势力的委托,替人消灾罢了。如今这些玄门中人,是越发六根不净,利欲熏心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宁溪,语气带上劝诫。 “少年人慕艾,喜好颜色,为师本不多管,但你所恋慕倾心过的这些男子,诸如陆子轩、贺铖之流,个个品行低劣,心术不正,长此以往,于你修行无益。 为师此前亦为你挑选过几位品貌尚可根基清正的,他们不中用,不得你喜欢,不若你随为师回冥府,府中亦有诸多可供消遣之流,你可自行再挑选几个合心意的。” 宁溪听得脑子嗡嗡作响,CPU差点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就要给她挑选选秀了? 她慌忙摆手:“不用不用,老师,我现在一心向学,绝无那些心思。” 忽然想到他说此前为她挑选过,宁溪福至心灵,想起一事。 “诶?我就说之前有几天,总觉得邵玄怪怪的,虽然皮囊一模一样,但感觉就是不对,那个时候,是不是不是您?是别人假扮的?” 殷临渊原本冷凝的神色,在听到宁溪这句话后,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悦色。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嗯,算你还有些灵性,即便皮囊一般无二,气息亦可模仿,然其内核神魂终究不同,你未修行过便能察觉,尚算不错。” 宁溪心道果然如此,那几天她差点以为自己有毛病了。 殷临渊见她如此,便趁热打铁,欲授其术法。 他略一沉吟,道:“今日便先授你一则护身小术,你且仔细听着。” 宁溪忙屏气凝神,只见殷临渊以指为笔,在空中画符。 “艮山起势,坤土承舆,敕令,壁立千仞,邪祟不侵。” 随着他的话语,地板轰轰作响,一座山峦缓缓自地面钻出来。 宁溪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殷临渊的手臂:“老师老师,快停下,别把房子撑裂了!” 那山只露出一个尖,就已经占了大半房间了,再继续下去,明天节目就真的录不了了。 殷临渊顺着她的力量放下手,山峰缓缓化作一地金光,消失不见。 “好了,你来试试。” 宁溪在房中比划了几下,总觉得施展不开,束手束脚。 殷临渊见状道:“此地狭小,不宜修习。” 说罢,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周遭景象骤然变幻,转瞬间,明亮的阳光被黑暗与幽蓝替代,阴风袭身,宁溪闭眼缓解不适,再睁眼时,她与殷临渊已置身于一顶宽大华贵的玄色轿辇之中。 轿辇四面垂下黑色纱帘,纱帘布料细密,织着繁复的暗纹,但看向外面时仿若无物,轿子四角悬挂着的宫灯。 前方有四位手提灯笼的侍女引路,后方跟着一列甲胄森然的鬼将侍卫,排场极大。 所过之处,无论是匆匆赶路的鬼差,还是某些形态奇异气息不凡的人物,皆纷纷避让,垂首躬身,不敢直视。 宁溪按捺不住好奇,扒在轿子门口,悄悄掀开轿帘一角,向下望去。 “哇——” 她发出震撼地感叹声。 只见下方酆都鬼城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无数造型奇诡风格阴郁的建筑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灰雾弥漫的视野尽头。 巨大的桥梁横跨在奔涌的忘川之上,无数白森森的骷髅手伸出河面,一条长长的由鬼魂排成的长队在鬼差的引导下进入鬼门关,而后前往各殿接受审判。 密密麻麻的鬼魂蠕动着,哀嚎着,哭诉着,数量相对稀少的鬼差则大声呵斥,挥舞着锁链鞭挞,显得忙碌而混乱,颇有些管不过来的景象。 “像什么样子。”殷临渊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却没有训诫的意思,左手一翻,现出一条戒尺,拍了拍宁溪的肩头,“坐好了。” 宁溪这才放下帘子,端端正正坐好,不再东张西望。 她好奇地问殷临渊:“冥府一直是这样的吗?就是,一直是这种人工引魂、分流、审判?” 殷临渊点点头,宁溪咕哝:“这效率也太慢了……” 轿辇最终飞降至某一层地狱,此处哀嚎遍野,刑具林立,无数生前犯下累累罪行的人在铡刀油锅刀山火海中受刑煎熬。 殷临渊指向下方一个狰狞咆哮的恶鬼:“便以此獠试法。” 宁溪看着那痛苦扭曲的魂魄,怂哒哒地拉住殷临渊的袖子,有些退缩:“老师……这会伤到他吧?” “太过心慈手软。”殷临渊轻斥一声,却并未强逼。 他靠近宁溪,站在她身后,玄色的衣袖几乎将她纤细的身影拢住,冰凉的手掌轻轻覆上宁溪的手,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颈侧。 “凝神,静气,意随法走,力由心生。艮为山,坤为地,守势非为杀戮,乃护持自身,荡涤邪秽,看好了。” 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引导着她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牵着她的手在空中画符。 随着符纹显现,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晕自宁溪指尖散开,巍峨山影稳稳突出,咆哮的恶鬼撞在光晕上,竟被弹飞,在空中飞了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差点灰飞烟灭。 宁溪几乎被他圈在怀里,此时却没有任何旖旎想法,一门心思学习新知识,看到自己使出的法术竟然形成一座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殷临渊手把手的引导下,宁溪对着几个罪孽深重的鬼魂练习了几次,每一次法术施展成功,看到那玄妙的光晕显现并将邪祟弹开,她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兴奋。 这可是真正的玄幻小说里才有的力量。 从今天开始,她现代言情金丝雀富婆剧本就改成玄幻凤傲天剧本了! 然而初学乍练,极为耗神,没过多久,宁溪便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体内那点微末的法力几乎被抽干,手脚也开始发软。 殷临渊适时地托住她的腰,一股力量瞬间注入她的身体,宁溪发软的手脚这才重新恢复力气。 见宁溪已可以站稳,殷临渊慢慢退后一步,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色,道:“嗯,尚算勤勉,今日便到此为止。” 法术修炼的新鲜劲一过,强烈的疲惫感和饥饿感立刻涌了上来。 宁溪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顿时尴尬极了,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殷临渊:“老师,地府有东西吃吗?我有点饿了。” 不等殷临渊回答,侍立一旁的宣鹤便上前一步,恭敬道:“小姐放心,主人早在您来之前便已吩咐下去,召了生前曾是御厨的鬼。小姐您想吃什么,只需一声令下,无有做不出的。” 宁溪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那个,我现在就想吃碗麻辣烫,多麻多辣,再来一罐冰可乐,御厨能做吗?” 第49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七) 宣和领命而去,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几刻钟后,她再次出现,手中托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有一只脑袋大的白玉碗。 碗内红汤滚沸,骨汤香气混合着花椒辣椒麻酱的香气扑面而来,嫩绿的青菜、滑爽的宽粉、吸饱了汤汁的豆皮等物错落有致, 竟真和麻辣烫别无二致,甚至用料更为讲究。 “小姐,您要的麻辣烫。”宣和恭敬奉上, 又面露难色,“只是那名为可乐的饮子, 厨子说府中暂无储备,婢子这便去拘来那发明此物之人的魂魄,将配方问个清楚。” 宁溪正被那碗地府特供豪华版麻辣烫香得食指大动, 一听宣和这话, 吓得差点把碗摔了,连忙摆手。 “别别别, 为了个可乐配方把人魂勾来, 这不太好, 而且其实三块钱就能买一罐, 真不用这样。” 宣和从善如流:“是,属下这就去购买” 宁溪这才松了口气,接过碗,这才吃了起来, 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正宗,辣得她鼻尖冒汗,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殷临渊坐在一旁, 看着她毫无形象吃得香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表面却摇头道:“你已辟谷,这些凡俗吃食日后还是少吃为好。” 宁溪被辣得吸溜吸溜,振振有词道:“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吃了好吃的心情才会好啊。” 宁溪小时候家里但凡买到点好吃的、好玩的,宁父转头就全部拿去送给堂弟,宁溪连味儿都闻不着几口。 村里开小卖店的婶子看她可怜,有一次给了她一根棒棒糖,宁溪现在还记得,是真知棒,橘子味的,但是这根糖被堂弟看到了,堂弟抢走了她的糖,宁溪要抢回来时,堂弟振振有词“大伯说了,你们家以后全是我的,我是宁家男丁,要给宁家传宗接代,你的糖、你的屋子都是我的。” 宁溪打那以后,再也不吃糖了。 长大以后,她特别执着于美食、漂亮衣服这些外在的东西,只有好吃的得进自己肚子,漂亮衣服得穿在自己身上,才觉得踏实。 宣鹤嗅到一阵阵麻辣鲜香的味道,主人一向不喜欢凡俗东西的气味,嫌驳杂,他本想上前焚香去除异味,但被主人挥退了。 殷临渊衣袖一挥,一张青玉案便显于身前,他执起一杯清茶慢悠悠喝着,目光在她因辣意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未再多言。 吃完最后一口宽粉,宁溪灌下一口冰可乐,忽有一名侍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禀报:“启禀陛下,轮回司出了纰漏,一名白无常勾错了阳寿未尽的生魂,安排其重返人间时,又被两个急于投胎鬼强行抢占了肉身通道,如今那生魂无法归位,正在司内哭闹。” 殷临渊眉头微蹙:“勾错的何人?” 侍卫低头回道:“是京城人士,姓陆,讳子轩。” “陆子轩?”宁溪一听这名字,眼睛瞬间亮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立刻扯住殷临渊的袖子,兴奋地晃了晃,“老师老师,是他啊,快带我去看看,我一定要去看看他现在的倒霉样子。” 轮回司是一座巍峨大殿,但相较于等候投胎而排队的鬼魂,这座殿太小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队蜿蜒扭曲,无数模糊的魂影推搡拥挤着,催促着,期间又夹杂着熬汤的孟婆,维持纪律的鬼差,杂乱得令人头晕目眩。 宁溪不过到地府半天,就发现地府好几处亟待改进的问题。 陆子轩的生魂正被两名鬼差勉强架着,哭得涕泗横流,形象全无,一抬眼,看见宁溪站在人群之外,他猛地愣住了。 “宁……宁溪?” 宁溪眨眨眼。 “哇……宁溪……”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嚎得更凶了:“宁溪?呜呜呜……你怎么也……你也死了吗?太好了……不是,太惨了,咱们这算他乡遇故知了吧?这鬼地方太吓人了,我们一起去申请投胎吧,下辈子还能做个伴。” 他边哭边嚎,情绪激动,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抱住宁溪寻求安慰。 然而,他还没碰到宁溪的衣角,一股无形的巨力便猛地将他掀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几步开外的地面上。 殷临渊放下手,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陆子轩被这一下摔懵了,看了一眼殷临渊,吓得噤声,瑟缩着不敢再动,过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殷临渊。 宁没理他,转向白无常问道:“抢先投胎的那两个魂魄,现在已经到人间了?” 白无常连忙躬身回禀:“那恶魂蛮横,已强行钻入那陆子轩的肉身之中,此刻怕是已在阳间醒转过来了。” “已经回去了?”宁溪挑眉,顿时来了兴趣,她拉住殷临渊的袖子,语气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老师,我们去看看。” 殷临渊垂眸看她一眼,未置可否,却是袖袍一卷,下一秒,两人便从阴森的地府,瞬间出现在了一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VIP病房内。 雪白的病房中此时略显慌乱,陆父陆母正满面愁容地站在病床边,两人肩并肩,低声商议着什么。 陆家破产的危机已让他们焦头烂额,儿子又昏迷不醒,怎么也检查不出病因,巨额医疗费雪上加霜,他们几乎快要做出放弃治疗的决定。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一下,紧接着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轩轩?你醒了?!”陆母率先发现,惊喜地扑到床边。 陆父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凑上前,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子轩?” 然而“陆子轩”睁开眼后,眼神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亮起一种极度兴奋到狂热的光芒。 他完全无视了床边喜极而泣的父母,猛地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四肢就像刚长出来一样,各走各的,四处摸索,“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陆母心疼地扶起儿子:“怎么了?轩轩你怎么了?” 陆父捂着脸,悲伤不能自已:“是不是……回光……” 陆母吼了一句“你闭嘴”,问儿子:“轩轩,你要什么?跟妈妈讲呀。” 陆子轩嘴巴蠕动,陆母生怕错过儿子的声音,连忙靠近儿子,只听他说:“手机……我的手机呢?” 陆母连忙把手机递给他,还沉浸在儿子苏醒的巨大喜悦中:“轩轩,你刚醒,别急着……” 话未说完,就见“陆子轩”手指颤抖却异常迅速地解锁手机,点开某个游戏图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限时皮肤?差点错过了,买,全买!” “不不不……地图没开完,先吃鸡!” “不,先打排位!呃……” “陆子轩”的左手右手开始较劲,左手猛地掐上自己的脖子,脸部充血,青筋爆起,右手飞快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下一秒,病房里就响起了游戏充值成功的特效音和购买道具的提示音,一连串,密集得如同鞭炮。 左手徒劳地垂了下来,“陆子轩”完全沉浸在了游戏世界里,手指飞快操作,脸上洋溢着快乐,完全忽视了身边的人。 陆父陆母此刻脸上表情僵硬,面面相觑,看着儿子这诡异至极的行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连忙呼叫医生。 就连医生检查时他也一直在低头玩游戏。 隐去身形的宁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她才扭过头,对殷临渊小声嘀咕道:“老师,这抢着投胎的,怕不是有网瘾吧?” 等陆父陆母因公司紧急事务被电话叫走,病房里只剩下“陆子轩”一人还在疯狂打游戏时,宁溪才现出身形。 她好奇地凑近,问道:“喂,你到底是谁啊?” 正在激烈团战的“陆子轩”头也不抬,手指翻飞,嘴里却飞快地蹦出两个声音,一个清脆女声,一个粗犷男声,语速极快: “赵慧。” “张辉。” “程序员。” “写代码猝死的。” “地府等投胎太无聊了。” “没游戏玩。” 宁溪已经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做了:“所以看到通道开着就冲进去了?” 张辉和赵慧胡乱嗯嗯几声,“这皮肤真好看。”“快上快上,辅助跟我。” 宁溪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才捋清楚,陆子轩的身体里竟然挤进了一男一女两个程序员的魂,还是两个重度网瘾患者。 她心想陆子轩果然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不仅被勾错魂,连投胎路都能被俩网瘾鬼给抢了。 宁溪眼珠一转,想到自己的打算:“两位,我也是程序员,地府现在正在进行现代化建设,听说马上就要通网了,还会引进最新款的游戏服务器,比人间延迟还低,你们在这具身体里挤着多不方便,还要应付这烂摊子,不如跟我回地府?到时候第一批内测玩家,绝对有你们。” 赵慧和张辉的操作同时一顿,屏幕上的英雄差点死了。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充满了怀疑和渴望:“真的?”“没骗我们?” “比珍珠还真!”宁溪拍着胸脯保证,“我老师,就是阎王爷,他亲口说的。” 殷临渊:……? 最终,在两个游戏宅对地府未来网络生活的美好憧憬中,宁溪成功将他们劝离了陆子轩的身体,带回了地府交接。 殷临渊用戒尺敲了敲宁溪的肩膀:“我什么时候答应进行什么……建设?” 宁溪道:“老师,您仔细想想,现在地府鬼魂无论是拘命还是投胎,程序都太混乱了,我有个计划,做一款投胎app……” 忙完这一切,宁溪回到半山别墅时,新一天的录制已经准备开始了,摄像在房子里没看到她,以为又出事了,看到宁溪的身影,摄像差点哭了。 导演李强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给每位嘉宾分发一个徽章:“大家都拿好,贴身戴着,我们今天要去外面录制,这个徽章象征咱们的身份,记着,贴身戴着,别摘下来。” 宁溪摸了摸徽章,从中感受到了一股驱邪镇恶的气息,这个里面应该有符纸。 李强看到所有人都戴上徽章,才松了一口气,这徽章里的符纸是他特意从一位大师那儿求来的平安符,节目组最近有点太不顺,大师说了,是录制地点的正北方有妨碍,找几个阳气足的人,戴着这符,前往录制地点正北方待上一天,就能以阳气冲散晦气,接下来肯定顺顺利利。 李强表面看上去胸有成竹,心里却虚得很,只盼着这符真能起效,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湖心岛的正北方就是湖,过了湖,一条路的尽头直达县城的游乐场,李强便将通往今天的任务地点,定在那座游乐场。 节目组的大巴车缓缓停在一个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入口前嘉宾们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废弃游乐园,巨大的摩天轮静止不动,锈红色的车厢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歪斜地悬挂着,褪色的旋转木马覆满了灰尘,破损的卡通人偶雕塑倒伏在杂草丛中,颜料斑驳,脸上褪色的地方下滑着道道颜料,显得诡异而悲伤。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雨水浸泡旧木头的沉闷气味。 风穿过空荡荡的售票亭和断裂的栏杆,一切都笼罩在寂静里,一脚踏进这个地方,扬起的灰尘能呛死人。 他们仿佛踏入了某个被遗弃的童年梦境,美好与欢乐早已腐烂,只留下褪色的空壳。 导演李强拿着喇叭,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氛围:“各位,今天我们挑战的项目是这座游乐园里最具特色的密室逃脱,里面机关重重,惊喜不断,需要大家通力合作,找到钥匙,成功逃出,最先出来的小组有奖励哦。” 他绝口不提“冲晦气”的事,心虚的要命,心想果然是大师算过充满阴气的地方,真是阴得没边了。 李强催促着工作人员给嘉宾们别上麦克风,并将他们引向那座外观被刻意打造成江南小院的门口,墙皮剥落,枯枝伸出墙头,台阶上脏兮兮的,应是灰尘被冲刷后,又有太多人从中而过导致的。 养尊处优的几个嘉宾在小院门口踟躇不前,他们的直播间里刷满了一连串“好恐怖”。 田甜声音颤抖道:“导演,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录节目吗?” 这档恋综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哐啷”一声,朽坏的门掉了。 顾芊芊更直接,转头就要罢录,周宇康拉着李归朴的手腕,贺铖感冒了,现在精神头不好,几个嘉宾一起看着导演,看得导演头皮发麻。 第50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八) 宁溪落在队伍最后, 微微侧头,对着空气低声问道:“宣和,你看到这徽章里的符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空气中传来只有宁溪能听见的回应:“回小姐, 此符确是正统的辟邪安魂符,并无阴邪之气,此符效用在于激发佩戴者自身的阳气, 以此形成屏障,压制周遭阴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符在此地,恐是明珠暗投了。”宣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奴婢仔细探查过,此地并无阴气。” 宁溪闻言更觉奇怪:“没有阴气?那导演为何非要来这冲晦气?” 宣和略一沉吟, 解释道:“奴婢猜想,或许是那位指点导演的玄门中人,算得湖心岛正北方位阴气冲天, 但他并不知晓, 这凶兆的源头并非陆地,而是北面那片湖水之下。 主人先前被封印于湖底, 虽已脱困, 但残留的冥府气息与封印破碎后的力量交织, 自然使得湖中阴气大盛, 远超寻常,导演只知方位,却不知根源在水不在陆,故而寻错了地方, 找到了这湖对岸同样位于正北,却实则并无阴气之地来。” 宁溪闻言,眉头微蹙, 追问道:“我也听过老师说了一嘴他被封印,我解开封印的事,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解开老师都无法破出的封印?” 隐在她身侧的宣和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低声解释道:“当年冥主洞悉上界阴谋,为避免冥府卷入更大的纷争,遂以无上神通卜问天机,卦象显示,此乃冥府命途一劫,避无可避,唯有应劫,主人便自己封印了自己,婢子等一同追随主人,封存于湖底阵眼之中,以此避开上界耳目,静待转机,而卦象所示之转机,果然应在了小姐您身上。” “我?”宁溪更加困惑,“可我是怎么解开封印的,我完全不知道啊。” 宣和恭敬道:“具体情形奴婢等亦不甚清楚,但据阵眼残留气息推断,应是小姐您的鲜血恰好滴落于湖底封印法阵的核心之上,阴差阳错间,竟成了开启封印的钥匙。” 宁溪愣住了,努力回想,忽然想起什么。 “难道……”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之前听老师说他没有全部掌握冥府的力量,故而卜算天机后选择自我封印以待转机,直到她解开封印,她一直不解其深层缘由。 现在想来,生死轮回本就蕴含阴阳相济之理,非独阳可成,女子身负孕育生命的权力,于生死一道中不可或缺,经血又是孕育生命的基元,蕴藏着最原始的生发力量,故而能触动封印,阴差阳错间,成了开启的钥匙。 这是不是意味着,日后等她更强大了,就能得到老师没能掌握的那部分权力。 思索只是一瞬,宁溪很快回神,看向宣和,试探道:“这些秘事,你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了?” 宣和闻言,再次躬身,忠诚又恭顺:“回小姐的话,婢子既是您的奴婢,自然唯小姐之命是从。冥主早有严令,从今以后,婢子等的主人唯有小姐一人,凡小姐所欲知,婢子们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切以小姐的意愿与安危为重。” 这番话明确地将宁溪的地位摆在了她们忠诚度的最顶端。 宁溪点点头,蓦地对殷临渊生出几分真心的师生情。 在导演的劝说下,一行人进入那间乱七八糟的小院,结果这个小院比想象中要小得多,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骷髅头,梁柱上挂满人造的蛛网,材料都很廉价,一眼就能看出的假。 大家没费多少精力,沿着小路直接来到后门,推开门,就到了街道上。 “这就……结束了?”周宇康似乎有些失落。 李归朴试图抽出被他拽着的胳膊未果:“结束了咱们就去找导演吧。” 今天的录制是比以前轻松。 顾芊芊拍了拍胸口,抱怨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就这?平平无奇嘛。” 大家都一脸轻松地从后街走了,这条后街也不知道有多长,大伙走了许久,还是没有绕到前头去,就在贺铖提出要不要原路返回时,一座熟悉的古宅浮现在路的尽头。 白墙石瓦,一棵枯树出墙来,这座古宅的形式模样,正是他们此前进入的那个小院。 众人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周宇康道:“我知道了,这是节目组的套路,我去过这种类型的鬼屋,就是会安排两个一模一样的屋子,但是前一个平平无奇,一点也不恐怖,当你以为自己成功离开后,就会发现游戏才刚刚开始。” 大家停了他的话,恐惧略微消散一二,相互鼓励着,踏入古宅那高高的门槛。 一进门,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与之前小院的粗制滥造截然不同,这里随风飘荡的破旧帷幔、油漆剥落的梁柱上利爪抓过的痕迹、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霉味和……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众人身后的大门猛地自动关上。 “啊!”田甜第一个尖叫起来。 紧接着,房梁上突然垂下一个穿着猩红嫁衣,面色惨白黑发覆面的女鬼,伴随着凄厉的音效,缓缓荡向人群! “卧……我的天!”周宇康吓得差点爆了粗口,一手护住李归朴,连连后退。 黑暗中又猛地弹出一个口吐长舌眼冒绿光的吊死鬼,几乎怼到贺铖脸上。 “啊!”贺铖一蹦三尺高,没立住自己的沉稳人设,他的直播间瞬间“哈哈哈”笑成一团。 王纯阳吓得面色苍白,慌乱中想躲到田甜身后,田甜也想躲在他身后,两人的脚差点绊在一起。 “导演,我不录了,放我们出去!” 宁溪看了眼王纯阳,他不是道士吗?为什么还会怕鬼? 尖叫声此起彼伏,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扮演鬼怪的NPC们敬业地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扑出,配合着闪烁的灯光和恐怖的音效,瞬间将恐惧感拉满。 人群彻底乱了套,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根本顾不上什么任务,直播间的观众一半跟他们一样害怕,一半却很高兴地看热闹。 宁溪知道宣和一直跟着她,所以她根本不害怕,还有闲心笑话王纯阳,结果突然眼前一花,四周白茫茫一片,她瞬间被吓得够呛,一颗心砰砰直跳,身体僵了一般,站在原地不敢动。 白茫茫中忽然出现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这点光慢慢扩大,终于照亮了这片地方。 宁溪害怕地抱紧手臂,慢慢往前挪动,心里把节目组骂了千百遍,又左看右看,看不到宣和。 就在这时,前方的光点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人影越来越清晰,一个穿着古代衣服,面色青黑的鬼缓缓飘了出来,阴气森森。 这是一个典型的真鬼。 宁溪瞬间汗毛倒竖,吓得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真厉鬼似乎也没料到会撞见活人,愣了一下,正要扑上来吸点阳气,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它看到了宁溪身后。 “小姐,奴婢来迟,请小姐恕罪。” 宣和没料到有鬼胆大到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打墙,立刻冲破这鬼术,就看到有一只鬼向小姐扑来。 古装厉鬼愣了一下。 僵硬地转了个方向,缓缓抬起双手,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一蹦一蹦地跳,嘴里发出模糊的梦呓:“我是谁……我在哪儿……梦游,我在梦游……” 一边说,一边试图假装无事发生地跳走。 宁溪本来怕得要死,看到这厉鬼如此诡异的举动,恐惧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那厉鬼感觉到她靠近,跳得更快了。 宁溪更好奇了,又跟了两步。 厉鬼猛地钻进一个破木头柜子后面。 宁溪忍不住伸手想打开柜子看看。 “够了!”那厉鬼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帘子后探出半个脑袋,气得鬼脸都扭曲了,指着宁溪咆哮道,“你背后跟着那么大一只,比俺凶多了,你老追着俺干啥?有意思吗?欺负鬼啊?” 吼完,它猛地缩回去,瞬间化作一股黑烟,嗖地一下钻回木柜,“砰”的一声把柜门关得死死的,再无声息。 宁溪:“……噗,哈哈哈,宣和你看见他那个样子了吗?” 宣和还欲出手弄死这个鬼,却被宁溪拦下了,她无奈道:“此鬼竟敢冒犯小姐,奴婢就是让他魂飞魄散也不为过,小姐太心善了。” / 冥府,殷临渊的殿内,茶香袅袅,却混着一丝不合时宜的花香气息。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着现代黑色西装的男子,男子目光扫过青玉案,只见那套古朴珍贵的茶具旁,竟突兀地放着几罐可乐,几瓶雪碧,几包拆了封的薯片、辣条、饼干,再看那张沉水木榻上,有一个鹅黄色的摇粒绒靠枕。 这些东西都与这座大殿格格不入。 男子挑了挑眉,指着那些零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绍玄,数千年不见,你何时转了性子,竟喜好起这些凡人界的驳杂之物了?” 他记得这位老友向来最厌烦这些气息混杂的凡人东西。 殷临渊神色未变,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淡淡道:“非我之物,乃是我那小徒的。” “你收徒了?”男子更为惊讶,“即便是徒儿的,他的东西怎会放在你这冥主大殿之内?” 殷临渊抬眼看他,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她既唤我一声老师,她的东西不放在我处,又该放在哪里?” 男子被这逻辑噎了一下,心下暗忖了,这老古董从前不是最重规矩的一个人吗?凡他的东西,碰都不让人碰,怎么他那徒弟竟不知晓?竟将自己的东西随便放在他的屋子里。 他按下疑惑,转而提起另一事:“对了,方才我来时,见你隔壁那处一直空着的院子似乎在搬东西进去,动静不小,你终于舍得修整你那万年不变的洞府了?” 殷临渊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不,那院子是收拾出来,给她住的。” 友人:“……给你那徒儿?” 殷临渊“嗯”了一声,不耐烦道:“谢止,你是来找我下棋的,还是找我闲聊天的?” “好好好,下棋下棋。”谢止道,他一手执子,一手摸向一边的薯片包,结果还没碰到,就叫殷临渊以棋子打了手。 殷临渊的意思很明显,他徒弟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谢止看着殷临渊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彻底确定,这位冥主对他的小徒弟,恐怕是上了十二万分的心,这待遇,何止是不同寻常,心道等收徒仪式上,他可得送份重礼。 殷临渊落下一子:“行了,你输了,走人。” “不是,我才来啊,再下一盘。”以前他们下棋,起步三年,今天殷临渊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还有事。” / 宁溪看着那缩回柜子里死活不敢再出来的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忽然,一股极其阴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戾气从她身后猛地袭来。 宁溪骇然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染血白裙的无头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那身影脖颈处是一个参差不齐不断滴落黑血的断口,而它的右手,提着一颗头颅,那颗头的长发被厉鬼攥在手中,软软地垂下,空洞死寂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宁溪下意识后退几步,被木柜子拦住了脚步。 那提着头颅的女鬼身影歪了歪头,血滴滴答答,淋落一地,以关节扭曲的方式向她急速飘来,左手抬起,尖利的指甲暴涨,直取宁溪咽喉。 宁溪吓得魂飞魄散,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立刻双手掐诀,念出殷临渊所授的法咒:“艮山覆体,坤土承舆,敕令,壁立千仞,邪祟难侵!” 一道坚实厚重的黄色光晕瞬间自她身前荡开,山壁自地面浮现,那断头鬼猛地撞在光壁之上,被狠狠弹开,手中提着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鬼啸。 她似乎被激怒了,周身黑气大盛,再次凶悍地扑上,试图冲破那座山。 宁溪被震得后退一步,好在这座山还算结实,只是虽然挡住了厉鬼的攻击,但宁溪的心脏狂跳不止,眼看厉鬼又要再来,她又急又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不满地喊道:“老师,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在!” 话音落下,她身侧的空气微微波动,殷临渊玄衣墨发的身影悄然浮现,神色平静无波。 他看向宁溪,眼底似乎有一丝讶异:“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 宁溪气鼓鼓地指着那只瞬间安静的断头鬼:“这只鬼,它根本不怕宣和,说明它背后有比宣和更厉害的家伙撑腰,而且它出现得莫名其妙,宣和消失的也莫名其妙,攻击也像是专门冲着我来的,除了您老人家,还有谁会这么干?您是不是想试我法术修炼得怎么样?” 那断头鬼瞥了殷临渊一眼,乖顺地飘到一旁,垂首而立。 殷临渊闻言,并未否认,只是淡淡笑道:“修行之路,岂能纸上谈兵,临敌反应,至关重要,看来,你尚有几分急智。” 他话锋一转。 “只是你太过心慈手软了,你可知晓,此术以‘艮山’为诀,其意非仅在于抵挡,山岳之势,亦可倾轧万物,若你想,术随心动,方才便不该仅是格挡,而是引动坤元之力,化虚山为实形,径直将其镇压、碾碎,直至魂飞魄散。” 断头鬼惊悚地瞪眼睛,悄没声地飘到宁溪身边,试图借宁溪的身影挡住她。 宁溪叹气:“老师,我没杀过人,杀人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没事,多杀几次就习惯了。”殷临渊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开始给宁溪物色合适的人选。《 》 50-60 第51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十九) 宁溪正要与殷临渊道别, 回去找大部队继续录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啸声。 宁溪寻声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身影渐渐缩小, 变成一个穿着日月星辰袍服的人,此人雌雄莫辨,声音也非男非女, 祂面容威严,张口便是诘问殷临渊。 “冥主,你借我双目是为了塑造仙胎?你可知此举……” 话音未落, 他的目光猛地扫到宁溪然后定在她身上,那双眼睛骤然瞪大。 “就是你?” 宁溪不明所以。 那人转而向殷临渊道:“你竟将先天阴阳造化之力用作此途?此乃逆天而行, 有违天道规则,人类修仙,必经磨难苦修, 淬炼心志魂魄, 岂容你如此僭越,直接助她跳过这些磨难?你未免太因私费公了, 这对其他修者而言, 何其不公?” 宁溪闻言愣住, 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仙胎, 殷临渊提过一嘴,只是他当时淡然非常,宁溪便以为他只是为自己的身体加了buff而已,现在听这人的话, 难道不是加buff,而是直接给她换了一个满级号?而且这种行为还是违规的。 原来她这具新身体,竟是如此珍贵。 殷临渊为她做了这样的事, 却从未向她提及半分。 殷临渊面对烛龙的滔天怒火,神色依旧淡漠,只上前一步,将宁溪挡在身后。 “规则?公平?上界那帮家伙,每年窃取天地精华炼制的仙果金丹,都喂给了谁?不就是他们偏爱的徒子徒孙、裙带关系?他们做得,我做不得?我不过是为自己看重的人塑一具仙胎,何须向你解释?” “强词夺理。”烛龙怒吼,“此风绝不可长。”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将她魂魄抽出,收回仙胎,我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殷临渊的脸彻底冷了:“那便试试。” 话音未落,两道恐怖绝伦的气息轰然对撞,整个空间剧烈扭曲,房梁嘎吱作响,墙灰簌簌掉落,仿佛即将崩塌。 烛龙含怒出手,日月虚影轮转,殷临渊也不再维持人形,周身冥气暴涨,皮肤化为深邃的青黑色,双眸彻底被纯粹的漆黑占据,头发暴涨,如黑蛇狂舞,威压肆无忌惮地释放开来。 宁溪倒吸一口凉气,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从未见过殷临渊这般模样,她知道殷临渊不是人,但没想到他这么不像人。 那非人的的真身让她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了,后背重重撞在硬邦邦的柜子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并非她忘恩负义,嫌弃殷临渊,而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让她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时的本能后退。 当初她竟然还撩过他,幸好没成功,老师还是适合当老师。 宁溪决定以后把殷临渊当神仙老祖供着,恭敬以待,至于以前她刻意为之的亲近贴贴,还是早点忘记为好。 就在她因恐惧而失神的刹那,烛龙觑见一个空档,一道攻击佯攻殷临渊,实则直冲宁溪而来,他想强行毁掉这不该存在的仙胎。 殷临渊冷笑一声,只见宁溪左手手指上那枚黑色指环骤然亮起,倏尔,指环化作一根细长坚韧的发丝,如同拥有生命般,迅疾无比地延长,将宁溪层层包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茧。 下一秒,黑茧连带着其中的宁溪一起凭空消失。 攻击落空,烛龙一怔。 殷临渊见宁溪已安全,收回目光,看向烛龙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现在,该算算账了。” / 黑茧剥落,宁溪踉跄着跌坐在冥主大殿冰冷的地面上,周身那根发丝悄然重新变回戒指套回她的手指。 宁溪惊魂未定之余,对殷临渊的担忧立刻占据了上风,她猛地站起身,急切地呼唤:“宣鹤!宣鹤!” 宣鹤的身影迅速浮现,恭敬行礼:“小姐有何吩咐?” “你快去帮老师,他和一个人打起来了,就在湖心岛旁边的县城里。”宁溪语速极快,脸上写满了焦急。 宣鹤却面露难色,躬身道:“小姐,非是奴才不愿,只是主人无令,奴才等绝不敢擅自插手,还请小姐宽心,主人神通广大,不管何方神圣,主人绝不会落于下风。” 宁溪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安,但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糟了,我还在录节目,突然消失这么久,节目组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一旁的宣和闻言,立刻回禀:“小姐勿忧,奴婢已施术,令一纸人幻化成您的模样,暂代您参与录制,您此刻便可前去替换,绝不会引人怀疑。” 宁溪一愣,还有这种操作? 有人替自己上班,这不是她曾经的梦想吗? 她连忙让宣和施展水镜术,果然看到镜中显现出节目组的画面,“自己”正和其他嘉宾在一起,虽然话不多,但行为举止并无异常。 “宣和你也太厉害了吧!”宁溪彻底放下心来,感动地就要抱住宣和。 宣和连忙后退,口称不敢,宁溪愣住,忽想到宣和也是厉鬼,她犹豫道:“宣和,你……离开人世之前是什么模样?” 宣和微微愣怔,道:“那时样貌丑陋,恐怕会吓到小姐。” 宁溪坚持道:“没关系的,宣和,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可以吗?” 宣和沉默了片刻,终是应了,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阴冷,原本清秀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脸上如同糊了一层白蜡,惨白无比,七窍流血,道道红痕蜿蜒在惨白之上。 “嗬” 宁溪倒吸一口冷气,视觉冲击力远超想象,她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心脏都差点停了,脸色比宣和还白。 宣和见状,立刻又变回了那个面容清秀的侍女模样,神色惶恐。 她正要请罪,宁溪赶忙拦住她:“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非要看的,你别怕。” 宣和有些好笑:“小姐才是,别怕,奴婢轻易不会现出原形的。” “那就好那就好。”宁溪深呼吸,又给自己找补面子,“其实我也没有很怕。” “那婢子再现……” “那倒不用哈。” 心神一松,殷临渊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眸,青黑色的皮肤以及那恐怖的非人形态又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再加上刚刚宣和七窍流血的惨样,宁溪心尖一颤,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这些看起来正常的人可能原型都不太新鲜。 她连忙用力摇头,试图将那些画面甩出去:“不想了不想了,多相处几天就习惯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宁溪强迫自己思考正事,她想起之前对那两个程序员鬼的承诺,以及地府这落后得堪比远古时代的办公方式。 宁溪立刻打起精神,对宣鹤道:“宣鹤,你去把地府的名册取来,找出其中所有生前是程序员的鬼魂,把他们都召集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他们做。” 宣鹤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宁溪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自言自语道:“地府的勾魂打卡系统和六道轮回投胎系统,是时候进行现代化升级了。” / 殷临渊刚回到地府时,便察觉隔壁的院落此刻竟是人声鼎沸,热闹得仿佛死人都活了。 宣鹤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禀报:“主人,小姐她召集了许多生前从事‘程序员’一职的魂灵,已在苑内忙碌多时了。” 殷临渊目光扫过那热闹的院落,笑着摇了摇头:“究竟是小孩子,喜欢热闹。” 宣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低声道:“主人,奴婢听闻小姐提及什么投胎系统、勾魂打卡等物,似乎意在革新地府旧制,此举固然有益,然权柄攸关,牵涉甚广,若小姐她有心借此染指……” 话未说完,殷临渊冰冷的视线已落在他身上。 宣鹤立刻噤声垂首:“奴才失言。” “阿宁是我唯一的弟子。”殷临渊的声音平淡,“地府权柄,她若想要,名正言顺。” 宣鹤冷汗涔涔,当即栽烛般跪下。 “自去刑狱领罚。” “是。”宣鹤不敢多言,身影迅速消失。 殷临渊在原地静立片刻,终是脚步一转,走向那喧闹的院落。 他并未直接现身,而是隐去身形,悄然立于廊下阴影之中,只见院内亮如白昼。 宁溪跟人讨论方案热了,换了一身短袖短裤,短袖是斜的荷叶领肩膀,一边有肩带,短裤则是普通的牛仔裤,正盘腿坐在一堆卷宗和笔记本电脑中。 殷临渊眉头一皱,又不好好穿衣服。 她身边围坐着数十个魂体,有男有女,皆神情亢奋,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算法”、“优化”、“架构”等等殷临渊没听过的词汇。 而宁溪正听得双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转向身旁一个戴眼镜的男鬼:“这个思路太对了,老张不愧是在苹果待过的人才。” 说着,她扬起手,就要与那男鬼击掌相庆。 殷临渊眉头瞬间蹙紧,想也未想,手指一弹。 一道极细微的阴风掠过,张辉扬起的手腕像是突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勾了一下,向后压了90度,手腕差点折了。 “啊啊我的手!”张辉疼得跳脚,“是谁在搞我?” 宁溪击掌击了个空,疑惑地抬头四望,突然想起什么。 “老师?” 门外阴影中的殷临渊渐渐浮现出身形。 “老师,我就知道是您”宁溪脸上扬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您回来啦,没事吧?那个人是什么人?您有没有受伤啊?” 殷临渊深沉的目光渐渐柔软下来,宁溪没注意到,兴致勃勃地将他引到主位坐下,然后拿起一块平板,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 “老师您看,现在地府的运作方式太原始了,勾魂全靠鬼差两条腿跑和感应,效率低下还容易出错,比如陆子轩那种被错勾的,生死簿记录全靠手写,查询起来麻烦得要死,信息更新也不及时。还有投胎排队,完全人工管理,容易插队不说,分配也缺乏科学算法,经常造成资源错配……”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不知何时做好的简易图表和思维导图,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数字化系统……” 她一旦开始工作,就滔滔不绝起来。 说完,宁溪期待又略带忐忑地看向殷临渊,等待他的意见,毕竟这相当于要动摇地府运行了万年的根基,如果殷临渊不支持,她无法做下去。 殷临渊静静地听她说完,目光从她兴奋的脸庞落到那发光的薄板上,又扫过院子里那些因他的到来而变得拘谨的程序员鬼魂们。 他缓缓开口:“你既是我的徒儿,便是这冥府的半君,凡你认为当改、当立之事,自行决断便可,无需事事向我禀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有谁胆敢阻挠,或阳奉阴违,你自行处置,无需告知于我。”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宁溪最大的权限和支持。 凡是听到这番话的仆人,心中对小姐的地位有了全新的认知。 什么是半君,在凡间,半君就是太子,太子可以履行监国之职,无疑宁溪现在在地府的地位仅次于殷临渊。 宁溪闻言,先是一怔,为殷临渊这明晃晃的偏爱,随即,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重重一点头:“嗯,谢谢老师,我一定把地府建设得越来越好。” 殷临渊目光扫过那些程序员鬼,淡声道:“商议可结束了?” 宁溪连忙点头:“嗯嗯,今天的初步构想已经讨论完了,具体的实施方案让他们回去细化。” “既如此,都退下吧。”殷临渊一挥袖让大家离开。 程序员们如蒙大赦,一边抱怨“就是因为加班死的,怎么死了还要加班”,一边离开。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殷临渊今日与烛龙一战虽未吃亏,但见宁溪先前被烛龙与他的对战而吓到,便特来此院,想安慰她几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徒儿的手臂,让她坐到身旁细说。 不料,他的手刚微微抬起,宁溪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原地窜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宁溪看到他的手,忽然想到那僵尸一般青黑的皮肤,待反应过来后,她心脏狠狠一坠,她觉得自己很卑鄙。 “老师,您今日与烛龙交手,定然耗费了不少心神,我去给您熬一碗安神汤吧,您稍坐片刻。” 想到殷临渊待她以诚,愧疚便占满了宁溪的心,她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她想做些什么,弥补刚刚自己的失态。 殷临渊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落下,他看着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 “庖厨之事,自有仆从操持,何须你亲自动手,再者,我从不饮汤。” 他发现自己十分不喜她此刻这般疏离的态度。 殷临渊竟隐隐觉得,自己更喜欢之前宁溪还不知道自己身份时,对他亲近到几乎冒犯的行为。 他想和她重新亲密起来。 当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时,殷临渊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乃酆都大帝,执掌生死,威严无上,万载孤寂早已习惯,如今竟会因徒弟对自己不够亲近而心生不豫?隐隐期盼着她能如往常那般,不怕死地凑过来,扯他袖子,拉他的手,甚至,和他相拥,就像他曾梦到的那样。 这绝非师长应有的心绪。 如大钟突然嗡鸣,殷临渊只觉当头一棒,周身气息都沉凝了几分。 第52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二十) 殷临渊的身影化作一阵烟, 瞬间消失,宁溪愣在当场,不明所以。 他怎么了? 痔疮疼了? 殷临渊旋风似的躲进自己的寝殿, 挥退所有人,盘膝坐在冰冷的玄玉榻上,试图以打坐凝神, 驱散心头那不该有的纷乱杂念。 他薄唇微动,默诵古老晦涩的清心咒文,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 然而, 咒文的力量却仿佛泥牛入海,身体越发燥热, 眼前非但没有恢复一片虚无的清明,反而浮现出幢幢身影。 先是一片细白的皮肤,伶仃的脚腕在水中拍打…… “灵台自观照, 欲海渐澄明。” 柔软的腰紧紧贴着他的背, 双手绕到前面,抱住他…… “妄念如露散, 慧剑斩尘缘。” 毛茸茸的头发搔过他的下颌, 暖香包裹着他, 笑靥如花道“老师……” “元阳守根本, 虚室生太清。” 他甚至能回忆起梦中那不合时宜的风景,她温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他,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她慢慢将唇凑近, 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悸动。 “常持正觉印……” 他想…… 清心咒文戛然而止。 殷临渊猛地睁开眼,耳根泛起薄红,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中暗流汹涌, 仿佛有灼灼火焰在无声燃烧,他呼吸微沉,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玄玉榻沿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几丝细密的裂纹。 该死的清心咒。 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他背错咒了。 他怎么能生出这等灭绝人伦的畜牲心思? 阿宁一心视他为师,他怎么能仗着阿宁单纯,就这样亵渎她? 等等! 此前阿宁一向亲近他,为何今天如此反常,竟像是半点都不愿与他沾边,莫非…… 她察觉到了什么? 殷临渊瞳孔骤缩。 / 宁溪与几个程序员鬼魂讨论完“地府通”APP的界面交互设计后,她一连看了几部鬼片。 从《贞子》到《孤儿怨》,国外的国内的,老版的新版的,她看了个遍,直到这个月的流量都快没了才停下来,终于将自己的恐怖阈值往上拔了几个层次。 就在这时,宣和悄然飘至她身侧,禀报道:“小姐,有几位程序员说他们可以不要加班奖励,只要您实现他们一个愿望。” 加班奖励是减少等待投胎的时间,大部分鬼都盼望着早点投胎,宁溪很惊讶。 “不要奖励?那他们要什么?” “他们说想见某夷国有一名为‘乔布斯’者,还说什么‘苹果’之类的,奴婢没听懂。” 宁溪瞬间了悟:“没事,难怪你没听懂,你走之前,还没这些东西呢,你告诉他们,只要app早点问世,我就说服老师和国外地府建交,刚好,现在很多在外的华人有落叶归根的思想,却没能回国,咱们刚好开通新业务。” 宣和刚要走,宁溪就叫住她:“宣和姐姐,你可以不可以再变回原型让我看看呀。” 宣和一脸惶恐:“婢子当不起,小姐有吩咐尽管提就是了。” 说着,她就变回了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这一次宁溪眼皮都没跳一下。 “果然看恐怖片看多了就习惯了。” 宣和好奇道:“什么是恐怖片?” 待知道宁溪看了什么后,宣和一脸不解:“地府到处都是这样鬼,小姐何须在平板上看?” 宁溪愣了一下,是啊。 还浪费了她那么多的流量。 “宣和,快叫人在咱们这装WIFI吧,我快受不了了。” 宁溪的最后一点流量帮她打开了微信,她看有品牌方递来邀约,想请她拍摄一条染发剂广告,报价一万块。 宁溪没有犹豫,直接同意了邀约。 一旁的宣和见了,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小姐,区区一万块,您如今执掌冥府权柄,这浩瀚地府皆是您的领域,何必还为阳间这点微末钱财耗费心神?” 她实在无法理解,拥有无上权柄的冥主弟子,这点钱如何能劳动小姐出面。 宁溪闻言,笑道:“哎呀,宣和,这你就不懂了,工作嘛,重要的是开心和自我实现,钱多钱少都是其次,而且,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一万块也是钱,更何况还能维持曝光度,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合作呢,再说了,地府是地府的,地府的钱我又不能拿到阳间去花。” 拿出一沓天地银行出品的纸币,人家该以为她疯了。 宣和疑惑道:“冥主不是已经把钥匙交给您了吗?您没去仓库看看?” 宁溪被宣和那句“您没去仓库看看?”勾起了无限好奇,当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让宣和带路。 宣和引着她穿过重重殿阁,来到后院一扇古朴厚重的石门前,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景象。 并非宁溪想象中堆满金银财宝的洞穴,而是一个极其广阔的排列着无数白玉般材质的多宝格架子的空间。 每个格子里都整齐地放置着一个类似骨灰盒大小的漆黑盒子,看起来诡异极了。 “小姐,这便是冥府宝库之一。”宣和恭敬道,她说着,随手打开离得最近的一个黑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并无耀眼宝光,但宣和将手伸入其中,再拿出来时,掌心竟托着一枚通体翠绿、莹润欲滴的帝王绿翡翠贵妃镯,她将镯子放到一旁,手再次探入,这次取出的是一支同样品质绝佳的翡翠项链,紧接着是戒面、挂件…… 那小小的盒子仿佛连接着整个翡翠矿脉,取之不尽。 宁溪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种水的翡翠,她在某首富儿女婚礼照片上看到过,那几位珠光宝气的太太戴的也就这样了。 宣和又走向另一个格子,打开另一个黑盒,这一次,她从里面取出的是一件件散发着历史沉淀气息的古董,青铜酒爵、鎏金佛像、官窑瓷碗、宝石盆景……工艺精湛绝伦,璀璨夺目,华美得令人窒息。 宁溪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着那宝石盆景,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这……我好像在故宫博物馆里看到过它的图片,据说是清末流失海外的。” 宣和微微一笑,将宝石盆景随手放回盒中:“小姐好眼力,此物确系真品,库中此类物件数不胜数,皆是漫长岁月中汇聚于此,冥主既将钥匙交给了您,这里的一切,自然都随您取用。” 宁溪看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多宝格,以及那无数个看似不起眼却内藏乾坤的黑盒子,突然有些惶恐。 她以为能长生不老就已经是中大彩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幸运。 “老师……”对不起。 宁溪在心里说,她竟然还害怕过老师的原型,“我以后一定竭尽全力孝顺老师。” 看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库房,宣和以为小姐当不会忙碌于人间黄白之物,但宁溪还是接了那个染发剂的广告。 这个品牌是在她当初只是个小小博主时就合作过的老品牌,她那一头标志性的亮粉色卷发,就是用这个牌子的染发剂染的。 除了与品牌有感情,还有一个原因,宁溪想保持自己持续学习和赚钱的能力,或许以后她会换行业,但目前,她依然喜欢美妆博主这个职业。 处理完地府的事务,宁溪看了眼已经没有流量的手机,决定重返心动告急的录制现场去蹭网。 / 刚回到别墅收回纸人,她的门便被敲响,宁溪打开门,看到李归朴正略显不耐地避开缠着她问东问西的周宇康,一见宁溪回来,李归朴双眼放光,径直朝她走来。 门“砰”一声关上。 李归朴开门见山道:“终于回来了,把那纸人收回去了?” 如此直白,反倒显出她的坦诚。 宁溪瞬间了然,也报以同样的坦诚,微微一笑:“李道长找我有事?” 李归朴正了神色,道:“我是来道歉的,上次致使你生魂出窍的那张符,并非出自我手,乃是我师父所绘,她此前受了京城几家富贵人家的托请,这才画了那符,后来才知,那几家人皆是包藏祸心、为非作歹之辈,你提交给警方的证据里,便有他们家中子弟强迫他人、作奸犯科的铁证。我师父深觉受了恶人蒙蔽与利用,实属不该,心中愧疚,特命我前来向你致歉。” 宁溪摆摆手,态度豁达:“道歉就不必了,反正我也没出什么事,此事就此揭过吧。” 说完这话她就是一愣,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揪着不放,可是现在她拥有了太多东西,好像人生和心态一下子都开阔了。 李归朴见她如此,更是感激,郑重道:“多谢,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送走李归朴,宁溪顺手拿出手机上网看了看,陆子轩偷拍并传播**物品一案已然宣判,他与一众涉案人员均被依法严惩,获得了应有的牢狱之灾。 宁溪心情大好,在卧室拍完了染发剂的广告,将头发发根变黑的地方染回粉色。 再打开微信给品牌方发去内容确认时,宁溪看到了母亲发给她的信息,虽然她早就开了消息免打扰,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会呈现在页面上。 宁母说:“你别听你爸的,妈在劝他……” 宁溪犹豫了一会,点开了对话框。 “你别听你爸的,妈在劝他,他拎不清,把你堂弟当自己的儿子,都是你叔叔挑拨的,你别记恨他,他终究是你爸啊。” 再下来一条是:“女孩子要自爱,你千万不要和人上床,不然就不值钱了……” 后面的内容宁溪不看了,但仅是前面的字就足以让她生出吞了苍蝇的感觉。 就是这样…… 总是这样…… 她也不是不爱你,只是她更爱男人。 她也不是不关心你,只是她的关心就像一条在冰箱里冻了又冻,拿出来后热了又热的一道剩鱼,模样烂糟,味道腥臭,偏这剩鱼还是她从自己父母那里继承来的最好的东西,是她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宁溪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心动告急本季迎来了尾声,最后一集是浪漫的舞会之夜,地点设在一艘豪华游艇上,嘉宾们皆需盛装出席。 一船衣香鬓影,灯光旖旎,游艇漂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映出点点星光。 顾芊芊与沈博山俨然成了全场焦点,他们氛围拉满,谈话间拉扯暧昧拉满,但仔细一听就会发现他们在各说各的。 沈博山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腕上低调的名表,不管谈到什么,都要拐到他曾经买到了真品KopiLuwak,现在市场都被追潮流的人扰乱了云云。 顾芊芊看起来在仔细听,但实际上对着镜头“不经意”地露出宝格丽项链。 田甜和王纯阳则明显对恋爱没了心思,一个安静吃着甜点,一个默默看着窗外湖景。 宁溪记得初见田甜时她还是个对恋爱很有期待的姑娘,现在怎么变得心如止水了? 周宇康依旧像只粘人的小奶狗,围着面色清冷的李归朴打转。 宁溪正准备坐到田甜身边时,贺铖微笑着向宁溪伸出手,发出共舞的邀请。 宁溪略一思索,唇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舞曲悠扬,在大家或真心或假意的起哄中,两人随着节奏滑入舞池,宁溪看似亲密地依偎着贺铖,她突然偏头,将红唇凑近他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些什么。 贺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瞳孔骤缩,脸部涨红,动作都有些僵硬。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直播弹幕霎时炸了: “贺铖的表情kswl,他害羞了!” “我还是更磕邵玄和宁溪,邵玄为什么不来了哇?” “溪溪好会啊,这对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铖溪CP锁死,钥匙我吞了。” “宁溪跟贺铖说了什么?什么是我尊贵会员听不得的?” 贺铖此时冷汗涔涔,他以为自己只是来整一个小网红,若不是亲戚相托,他都不会纡尊降贵地亲自下场,没想到…… 宁溪刚刚满脸娇嗔,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你受了陆家还有另外几家的请托,专门来这个节目对付我,但我提醒你,我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你的那些手段,最好收一收,不然,我能将陆子轩送进去,也能将你送进去。” 殷临渊打坐完毕,收敛心神,确保自己不会在宁溪面前露出自己龌龊的心思后方才出关,他一出来,脚步就不自禁地行至宁溪院中,却不见人影。 他眉头一皱,召来宣和。 “小姐去了何处?”他问道。 宣和躬身回话:“小姐返回凡间了。” 见殷临渊似乎有些不悦,想了想,宣和又道:“小姐一片赤心,说日后定会好好孝顺您。” 又是孝顺…… 殷临渊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第53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二十一) 心动告急第四季终于在各种匪夷所思的插曲中落下帷幕, 虽然这一季出现了一些小插曲,譬如豪门阔少沦为法制咖、神秘嘉宾身份造假、还有嘉宾差点猝死…… 导演只觉得身心俱疲,好在终于结束了, 他只想赶紧收工回家好好睡一觉。 然而,节目录制结束,网上磕cp的狂欢却才还没结束。 周宇康毫不避讳, 在个人社交账号上高调宣布正在追求李归朴,文案直白又热烈,瞬间引发热议。 顾芊芊则与沈博山携手, 在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上正式官宣恋情,文案依旧是她一贯的风格, 极尽炫耀之能,排场和热度丝毫不输当年她与陆子轩官宣,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各大剪刀手各显神迹, 除了这几位大热cp外, 最出乎宁溪意料的,是她的cp视频, 博主们将她在舞会上对贺铖那一段耳语的互动反复剪辑, 配上各种暧昧滤镜和音乐大肆传播。 还有她和陆子轩的纯恨cp视频、和王纯阳的…… 博主们只管拉郎, 只要会剪辑, 什么饭都能做一口。 有人问为什么不剪宁溪和邵玄的,有博主说不知道为什么,剪辑邵玄的视频像素很糊,因此, 邵玄与宁溪的cp视频是最少的。 宁溪的个人账号粉丝数一路飙升,各种广告合作邀约纷至沓来。 此刻,她正一边对镜细致地勾勒着一个多色眼影盘的广告妆容, 一边对着直播镜头澄清:“再次感谢大家关心,但我和贺铖老师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哦,那些剪辑视频大家看看就好,不过剪刀手太太们的确好手艺,我看了都差点以为自己真谈恋爱了哈哈。” 宁溪其实是乐于蹭这一波热度的,但和贺铖的cp实在是太硌应她了。 宣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化妆间角落,她是宁溪在哪就跟到哪的贴身护卫,见宁溪录完这一段素材,她才上前低声道:“小姐,地府那边的WIFI已经全面覆盖,信号稳定,投胎APP的初版也已设计完成,程序员们正在内测。” 她现在完全就像一个工作能力超强的现代白领。 汇报完毕,宣和看向房间里某处,那里一道极其隐晦却无比熟悉的气息,她惊愕地抬眼,竟看到殷临渊不知何时也在此处,他就隐在镜子的反射光影之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宁溪身上。 而宁溪,毫无察觉。 宣和心中骇然,主人为何要如此隐秘地跟随小姐?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从主人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贪婪的、压抑的专注与炽热。 这种眼神绝非师长看待徒儿的眼神。 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宣和心头,让她魂魄都几乎要战栗起来,若她猜测为真…… 师徒之名,伦常之界,这简直是逆天悖理! “叮咚” 宁溪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摄影师发了一条消息:“宁老师,妆好了吗?外景已经约好了。” 这次广告给的酬劳很丰厚,但要求也很多,所以宁溪约了专业的摄影师为这套妆容拍一套片。 宁溪回复了消息,起身准备换衣服,她这次画的妆是赛博仿生人风格,衣服是银色的抹胸和短裤。 宣和还没来得及阻止,宁溪就脱掉了上衣,一转身,赫然发现殷临渊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狭小的出租屋房间里,玄衣墨发,与周围现代化的摆设格格不入。 “老师?”宁溪吓了一跳,“您怎么来了?” 幸好她还穿着吊带。 宣和立刻以森然鬼气挡住了她的身体。 殷临渊面色平淡,只道:“你离家日久,我来看看。” 宁溪心中讶异,她离开地府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天,这就算日久了?难道是来检查功课或者布置新作业的? 她下意识地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竟默认将地府称为“家”,而殷临渊的语气,也仿佛那是他们共有的归属。 这念头让她一时出神,随即猛地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完蛋了,老师您刚才一直在我身后吗?我刚才录制的素材!” 她慌忙扑到电脑前,快速回放刚才拍摄的内容,果然,镜头的背景里出现了殷临渊那张冷峻非凡的脸。 “得删掉重录……”宁溪说着就要动手。 “为什么?”殷临渊的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悦,“你就这般不愿与我同现于人前?” 宁溪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怕给您惹麻烦……”她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老师,您是不是看到网上我和贺铖的谣言,特意现身帮我澄清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太好了,这段必须保留,只不过……”宁溪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到时候就会有人传您和我……” “那就让他们传。”殷临渊神情泰然自若。 这时,摄影师的催促电话又来了,宁溪急着出门,匆匆对殷临渊道:“老师您随便坐,冰箱里有吃的喝的,您自便,无聊的话可以看电视。” 她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宣和犹豫地看了眼殷临渊,若是以前她绝不敢怀疑冥主的品行,但今天,她的眼睛做不得假。 殷临渊握着遥控器,看着面前的黑色屏幕,尝试着按了一下,屏幕骤然亮起,出现色彩鲜艳的动态画面,让他微微一怔,他生疏地切换着频道,现代电子产品的光怪陆离让他感到些许新奇。 然而,他按到了山竹台,恰好回放着心动告急最后一集舞会片段,经过精心剪辑和暧昧滤镜渲染的画面中,宁溪与贺铖相拥起舞,耳语轻笑,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时。 殷临渊周身气息骤然冰寒,手中的遥控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拍摄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结束后,宁溪和摄影师小聚,不免喝了几杯,她酒量一般,回到出租屋时已是醉醺醺的,脑子昏沉,只想倒头就睡。 她踢掉不舒服的鞋子,踉跄着扑向自己的小床,却在栽倒下去的瞬间,模糊的视线里撞入一张熟悉又冷峻的脸,她落入一个僵硬的怀抱里。 殷临渊竟然还没走! 酒精彻底麻痹了宁溪的神经和敬畏心,她非但没有站直身体,反而伸出双臂一把抱住殷临渊的脖子,发烫的脸在他冰凉的胸膛上蹭。 她含糊不清地命令道:“唔,回来了正好,帮我卸妆……” 殷临渊的身体在她扑过来时就是一僵,现在听到她理所当然的命令,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万载以来,何曾有人敢将他当做奴婢,如此使唤他? 他眉头紧锁,试图将这醉猫从身上撕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法把她拉下来,一定是宁溪抱得太紧了,这孩子,她还不满地哼哼。 殷临渊看着她困倦地脸,最终竟真的黑着脸,极其不情愿地抱起她,让她踩着自己的脚,把她带到卫生间,他抱着宁溪,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在旁边一堆瓶瓶罐罐里寻找能卸妆的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罐子。 “放下我的赫莲娜!”宁溪即使醉得东倒西歪,也对护肤品保持着最后的执着,眯着眼尖叫,“笨蛋,用旁边那瓶透明的油,植村秀那个。” 被骂“笨蛋”,殷临渊动作一顿,脸皮绷紧:“竟敢以下犯上,你好大胆子。” 他不轻不重地在宁溪屁股上拍了一下,忍着把这醉鬼扔出去的冲动,换了她指的那瓶卸妆油,却又不知该如何使用。 宁溪见他笨手笨脚,更是气鼓鼓地:“压两泵,搓一下,然后糊我脸上,揉,哎呀轻点,然后用水乳化,再揉一会儿,冲掉,唔唔唔呸呸呸,用洗面奶唔……” 殷临渊抱小孩似的抱着宁溪,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双腿盘上他的腰,他的衣服上现在全是水,湿答答粘在皮肤上。 殷临渊全程黑着脸,动作僵硬地照做,仿佛忘了自己会法术似的,用最凡人的方式帮宁溪清洁她的脸。 宁溪并不老实,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偶尔说话命令他,喷出来带着酒气的热气,如同酒精浇进火里,让他心中的无名火窜得更高。 被这般当成奴仆,殷临渊却觉得自己心中竟在隐隐高兴,他努力绷紧面皮,假装生气。 真是…… 岂有此理! 殷临渊终于笨拙地按照宁溪醉醺醺的指挥,完成了卸妆洁面护肤的全套流程,看着瘫在床上脸颊泛着红晕的宁溪已经陷入沉睡,他觉得比跟一百个神仙打一场架还要耗费心神,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磨人精,怎么天下竟然有宁溪这样的人。 殷临渊的手慢慢抚上她的睡颜,怎么也摸不够。 “冥主。” 一个声音突兀出现,打破了一室静谧,一直隐在暗处的宣和此时悄然现身,压低声音。 “此等琐事,交由奴婢们来做便是,何须您亲自动手。” 殷临渊沉默了片刻,并未看她,只道:“退下。” 宣和却并未立刻离开,她咬咬牙,强迫自己继续道:“小姐已然安寝,按例,奴婢理应在侧侍奉,以备不时之需。” 殷临渊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深沉地落在宣和身上,他何等敏锐,立刻明白宣和已然窥破了他那不该有的心思。 这侍女,倒是一心为宁溪考量。 宣和迎着他的目光,心一横,大着胆子继续道:“冥主,恕奴婢僭越,师徒名分乃伦常大防,若有出格心思,实在有违天道纲常,古往今来,若这种事情泄露,世间口诛笔伐,最终承受最多非议与伤害的,往往是那势弱的一方,小姐心思纯善,还请您三思,怜惜些小姐。” 殷临渊的脸色瞬间如上了霜一般冷,周身杀意凛然,他并未发作,未发一言,只是袖袍猛地一拂,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裹住宣和,根本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空间扭曲间,她已被直接丢回了阴森冰冷的地府大殿,重重摔落在黑石地面上。 卧室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宁溪均匀的呼吸声,殷临渊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宁溪,眼神晦暗不明。 宣和的话语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殷临渊心头,当冰刺融化后,反而激起一股逆反的灼热。 不能吗? 真的不能吗? 他是酆都大帝,执掌生死轮回,万载孤寂,为何不能拥有一个他想要的?更何况,宁溪先前分明有意亲近他,那些大胆的触碰、带着暖意的笑容并非作假。 种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冲撞,乱麻一团,而罪魁祸首却对此毫无所觉,翻了个身,睡得正沉,甚至还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呓语: “老公……” 这两个字如同最猛烈的业火,瞬间点燃了殷临渊整个胸腔。 他已非初临人世那个古板的老古董,自然知道这词在当今意味着什么——夫君、相公、最亲密的伴侣。 她梦到了谁? 不堪一击的凡人,还是品行不端的前任? 她口中在喊谁? 滔天的妒火混合着被触碰逆鳞的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是谁? 到底是谁?! 盛怒之下,殷临渊强大的神识毫不费力地侵入了宁溪毫无防备的梦境。 梦境光怪陆离,色彩明亮,在高楼大厦上,他看到宁溪正开心地搂着一个……生物? 那生物有着一双红色眼睛,头发是白色的短发,模样俊美却扁平,倏尔,他又变成一个浅蓝色眼睛、银色短发的男人。 或者说……纸片人。 殷临渊走近他们,看到宁溪对面的人薄薄一片,而宁溪毫无所觉,搂着那纸片人的脖子,噘着嘴就要亲上去。 “成何体统!” 殷临渊顿时怒火中烧,无法容忍这等荒谬景象,他意念一动,瞬间扭曲了梦境,下一秒,他钻进了宁溪的怀抱。 宁溪只觉得怀里的“纸片人老公”触感忽然变了,好像更加真实了,不再是薄薄的二次元纸张,而是变成了带着凉意却真实无比的肌肤触感,极其熟悉。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人的模样,这又是哪个老公从动漫或者游戏里跑出来了? 梦境模糊,她并未看清眼前人的具体模样。 不管了,亲了再说。 她保持着凑上去的姿势,准确地吻上了两片微凉的薄唇,毫无章法的吻,牙齿咬上他的唇,小狗一样舔来舔去。 殷临渊浑身猛地一僵。 “唔……不好玩……” 不是说接吻很舒服吗?但她没感觉啊。 宁溪撅着嘴,不满地就要抽离。 殷临渊下意识抚上她的后脑勺,突然用力,将她压向自己。 梦境的边界在殷临渊的意志下变得模糊而暧昧,这个突兀的吻仿佛点燃了火药引线。 宁溪在醉意与睡意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格外大胆而缠人,她无意识地贴近那梦境中具象化的存在,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又热情地回应着那份微凉的触感。 殷临渊的理智在这份生涩的主动下摇摇欲坠,他原本只是想驱逐那荒谬的纸片人,却不知为什么,泥足深陷,以至于现在竟脱身不得。 此刻,他被怀中温软的身躯和毫无保留的亲昵攫住了全部心神,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梦中的气息交缠,温度攀升。 宁溪的哼声细碎而撩人,仿佛无声的邀请,一双小手胡乱抓着他的衣服,竟扯下了半边,露出他坚实的肌肉。 “咦?好粉。” 宁溪突然指着一点新奇地说。 殷临渊闭了闭眼,手掌抚过她睡袍下纤细的腰肢,激起一阵战栗,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阿宁……”他声音干涩,“你可愿意……” “快点,你是不是养胃?” “阿宁,是我趁人之危,你醒后怎么责罚我都行。” 梦境跟随着主宰者的心念变幻,周遭景象褪去,化为一片混沌的暖色,唯有彼此的存在无比清晰。 衣衫不知何时已褪去大半,肌肤相贴,呼吸灼热。 宁溪意乱情迷地仰起头,承受着那份带着些许掠夺意味的亲近,身体本能地弓起,迎向那带来陌生而强烈悸动的源头。 殷临渊感受到身下人全然信任的交付与包裹,不知过了多久,宁溪不满地让他快点,她的小手在他身上留下乱七八糟的爪印,像小猫一样,突然捏住某个地方,殷临渊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极致的愉悦与占有欲冲垮了最后的克制,维持人形的法术霎时溃散。 青黑色的皮肤骤然显现,冰冷如寒铁的质感贴上宁溪温热柔软的肌肤,长发暴涨,铺陈纠缠,如黑蛇狂舞,缠绕在宁溪身上,黑与白的对比如此明显。 宁溪半眯着眼,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身影,她发现一直压着她的帅气老公变成了一个怪物! 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那冰冷诡异的触感,即便在梦中,也让宁溪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 她猛地瞪圆眼。 “啊——” 极致惊恐的瞬间,泉水喷涌而出,浇透了醉意与梦境,宁溪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 窗外天光微亮,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石楠花香。 她大口喘着气,下意识掀开被子,愣怔半晌。 为什么她的春梦会是这样子?梦中火焰燃烧般的触感和最后那恐怖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宁溪想起来就打颤。 经过重要关头老公变鬼这一遭,她觉得自己要养胃了。 还有,最后关头的那个鬼,为什么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其实宁溪是个白毛控,小时候喜欢喜羊羊,长大了玩乙游喜欢的角色也全是白毛。 第54章 心机网红×封建大爹(二十二) 正午阳光普照, 驱散了几分梦中那诡异又骇人的残影,宁溪一边惊讶于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一边打起精神继续处理工作。 直到傍晚, 她才返回地府,想询问投胎APP的内测进展,却被宣鹤一脸焦急地拦在了殿外。 “小姐啊, 您可算回来了!”宣鹤语气急促,神情焦急,“主人他……他自去了刑堂, 请了雷鞭,自罚了一千鞭, 如今已将自己沉入忘川河底了,任凭谁去劝都不肯上来,那忘川水蚀魂销骨, 主人身上又带着那般重的伤, 再这样下去必定……” 宁溪闻言大惊:“一千鞭?还泡在忘川底?老师疯了?为什么?” “奴婢不知具体缘由,只知主人从人间回来后便神色不对, 径直去了刑堂, 小姐, 如今恐怕只有您能劝动主人了。” 宣鹤在殷临渊去刑堂时, 就意识到这不同寻常的事一定和宁溪有关,他本想去寻宁溪,却被殷临渊厉声制止。 宁溪满心疑惑,但听到宣鹤说殷临渊如此自虐, 也顾不上多想,立刻赶往忘川。 阴冷的忘川河水冰冷幽蓝,无数怨魂哀嚎, 在河流最深处,宁溪看到了殷临渊。 他被粗重的黑色锁链紧紧捆缚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双手被高高吊在石头上,脑袋无力地垂下,玄色衣袍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焦黑翻卷的可怖伤口,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那一千鞭蕴含雷霆之力,残存的力量还在他伤口处游走,与皮肉相触,发出滋滋声音,忘川水的侵蚀更是让伤势不断恶化。 他垂着头,墨发披散,气息微弱,仿佛一尊正在缓慢崩裂的雕像。 “老师!”宁溪冲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您这是做什么?快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解开绑住他的锁链,然而不得其法。 殷临渊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是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与愧疚,无数复杂强烈的情绪汇聚在一起,眼芒暗沉。 “阿宁,你来了,为师……我做了错事,理当受罚。” “错事?什么错事值得您这样折磨自己?”宁溪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没有将梦里突然出现的鬼和他联系到一起。 殷临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见她神情中的困惑与担忧不似作伪,她是真的全然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得他心脏更凉,痛楚更深,她连他僭越的罪证都遗忘得如此彻底。 她忘了。 她怎么能忘了?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争吵声,宁溪原没听到隐约的吵架声,但不知为何,那声音突然放大,清晰地传入了河底。 是宣和与宣鹤的声音。 宣和声音带着愤怒:“……你明知主人对小姐存了那般心思,为何还要引小姐前来?万一小姐心软,顺从了,啊!你,你这个……你根本就是故意要促成此事!” 宣鹤并未直接反驳,沉默良久,道:“拜师仪式并未举行,说到底也只是口头收徒而已,主忧臣辱,我只为主人的心。” 宣和的怒气渐平几分,她还要再说什么,但宁溪已经听不到了。 河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溪整个人僵在原地。 靠北,她听到了别人在造谣她和殷临渊。 殷临渊更是窘迫狼狈到了极点,仿佛最不堪的心思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心爱之人面前。 他挣扎着,锁链哗啦作响,声音沙哑急切的解释:“阿宁,不是,他们胡说!你别听他们的,我、你,你别怕我……” 宁溪看着他前所未有的慌乱模样,在心里又“靠”了一声。 竟然不是造谣吗? 再结合那争吵的内容,以及昨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指着殷临渊,声音发颤:“昨晚……昨晚我梦里那个,那个……” 她半天没能说出话。 “是我。” 殷临渊闭了闭眼,他仿佛无颜看她,不顾锁链捆缚,低低垂着头。 “是我僭越,生出此等龌龊心思玷污于你,枉为人师,合该受此刑惩,阿宁,你,可不可以,不要……”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沉浸在震惊中的宁溪喃喃地打断他:“可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会对我……” “我也不知道。”殷临渊无地自容道,“不知从何时起,我便生出这般污浊心思,每当你如此信任地靠近我,我心中想的却是如何让你只注视我一人,就连你的梦境,我都不愿意其中出现他人。 阿宁,这样卑劣的我,不配做你的老师。” 宁溪看着他这般自我厌弃的模样,先前那点尴尬反而慢慢消散了。 她仔细想了一下,其实除了原型有点吓人,殷临渊还真算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有房——地府。 有车——轿子。 有钱——一库房古董。 最重要的是,他给她打造了一个仙胎,让她长生不老啊! 这样一看,陆子轩算什么啊,她以前看过的豪门富二代又算什么啊,他们只是有点钱而已,送了点礼物而已,她付出情绪价值不说,还要忍受来自他们身边人的蔑视。 “要不……我们可以试试?” 殷临渊猛地抬头,纯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你可知师徒……” 宁溪做出一幅娇嗔的模样:“第一,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对自己的感情负责,第二,当初喊您‘老师’,主要是因为娱乐圈都这么叫,显得尊敬嘛,我一天能喊八百个人老师。” 殷临渊那颗沉入谷底的心,因她的话而重新剧烈跳动起来,欣喜若狂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情。 河岸上,宣和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啊,宣鹤,你一向规行矩步,唯主人命是从,平日里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的,怎么今天……” 按照他的性子,她今天再怎么激他他也不会在外面大讲特讲主人的事,为何…… 遭了,上当了! 宣鹤一脸老神在在,假装没听懂她说什么。 只见忘川河水如被无形的利刃劈开,露出一条通往河底的小路,宁溪扶着伤势未愈的殷临渊从中走了出来。 殷临渊仿佛脱力般,将整个身体重量都靠在宁溪身上,一手揽着她的腰,宽大的身体衬得宁溪越发娇小,黑发不自觉地生长,粘在宁溪身上。 宣和和宣鹤一起看向两人离开的背影,只看到宁溪后背已经被黑发粘满了。 / 确立了关系的宁溪,事业心丝毫未减,她在地府大力推行改革,无常勾魂APP全面上线,每位无常划分责任片区,错勾、误勾直接与绩效工资挂钩,效率大幅提升。投胎APP也投入试运行,六道轮回排队现象得到有效缓解。 她还大力推动地府现代化建设,考虑到许多老派鬼魂对古建筑的眷恋,她巧妙地将现代建筑功能与古风外观结合。 摩天大楼覆以琉璃瓦飞檐,内部是高效的办公隔间,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各殿阎罗在其中往来。 高速轨道列车穿梭于雕梁画栋的廊桥之间,全息广告牌投射着地府鬼魂打工攒功德提前投胎的广告,一旁滚动着最新投胎号段信息。 整个地府呈现出一种充满中国风味的赛博朋克景象。 自然有守旧的神仙和地府工作者跑到殷临渊面前告状:“冥主,您就不管管您那弟子?她把地府搞得乌烟瘴气,不成体统!” 殷临渊只是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公文,头也不抬:“她年纪小,想法多,就让她多试试呗。” 告状者痛心疾首:“您就不怕她闯出什么大祸?” 殷临渊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妨,有我呢。” 现在改革地府工作的宁溪,虽无冥王之名,却已有了冥王之权。 正如她此前预料的那样,无形的奥妙力量随着她能力的提高,缓缓来到她的身体。 那正是殷临渊一直没能掌握的能力。 换句话说,她现在和殷临渊一起共享地府的权柄。 论起谈恋爱,殷临渊的确是个细心又负责的男友,事无巨皆体贴入微,但宁溪很快就发现了一点,他管得实在太宽了! 晚上必须按时睡觉,熬夜?不行。 修炼必须勤勉刻苦,偷懒?不行。 穿衣打扮必须经由他过目,露肩露腿?不行。 一旦稍有违背他的规则,惩罚方式简单直接,他将她按在膝头,打屁股! 她这么大人了,还要被打屁股! 宁溪一边揉着发疼的屁屁,一边愤愤地想:这哪里是谈恋爱,这简直是找了个爹。 / 宁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虽然这是她在凡间的家,不是地府,但她还是无由来的心虚。 她今天可是干了两件“坏事”。 一是瞒着殷临渊,偷偷跟着一队无常去缉拿一个从十八层地狱逃脱的极恶之魂,那恶魂力量强横,殷临渊认为她修行尚浅,严禁她参与此类危险任务,让她至少再潜心修炼几年。 但宁溪耐不住好奇,更想试验一下她突发奇想的点子:将现代武器与咒文结合,是否能对鬼魂有效。 她特意找工匠在一根电棍上篆刻了“遇恶则恶,遇善则善”的强力符文,偷偷跟去了。 结果出乎意料地好,那电棍触及恶魂时,符文亮起,爆发的力量远超寻常法器,配合无常们的锁链,成功将那凶悍的恶魂制服,但无常们触碰到后,却只感到一点点电流,痒嗖嗖的。 第二件事,就是李归朴拜托了她一件事,周宇康有一个朋友,莫名其妙昏迷不醒,医学没有让他醒来,于是家人迫于无奈寻求玄学,然而李归朴没有找到这个人的生魂,想拜托宁溪在地府找一找。 宁溪去见了那人的哥哥,那位富家少爷却并不着急弟弟的事,见了宁溪,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始问宁溪的星座、血型、MBI。 宁溪:…… 现在回到家,宁溪甩掉高跟鞋,给这位纠缠不休的富二代发去消息,然后就不管了。 她太累了,只想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她的脚刚踏进房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灯,一股冰冷彻骨的阴气便瞬间将她笼罩。 黑暗中,一座巨大的御座占据了大半房子,殷临渊冷冷看着她。 “阿宁才答应与我天长日久,白首同心,便迫不及待与其他男人相会,阿宁不喜欢我了吗?” 无数缕如活物般的墨色长发唰地一下从四面八方袭来,精准而迅猛地缠上宁溪的手腕脚踝,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提起,唰地一下吊在了半空中。 “啊!”宁溪惊愕地短促叫了一声,手中的特制电棍“哐当”掉在地上。 房间的灯光无声亮起。 殷临渊面沉如水,眼白渐渐被黑色覆盖,如同骇人的风暴中心,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师、老师……”宁溪被吊着,四肢被柔韧的发丝紧紧缠绕,动弹不得,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 “去了何处?”殷临渊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宁溪头皮发麻,试图蒙混过关:“老师误会了,那人的家人生魂不见了,再加上是朋友拜托我,我才……”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殷临渊走到她面前,慢慢弯腰,捡起篆刻咒文的电棍,眼神锐利如刀,“你到恶魂肆虐的荒墟去了。” 他语气肯定。 看着宁溪心虚的样子,他怒气更盛:“我的话,你全然当做耳旁风了?嗯?” 缠绕着宁溪四肢的发丝骤然收紧,勒得她有些生疼,发丝蜿蜒,渐渐伸向不该触碰的地方,将她整个人往殷临渊面前拉近了几分。 “唔……”宁溪一颤,脸颊飞红,心脏狂跳,知道这次是混不过去了,示弱求饶道,“老师,我知道错了,你先放过我吧。” 殷临渊幽幽看着她,如黑蛇般的长发分出一缕,灵活而强硬地撬开她微张的唇,探入其中,阻止了她任何可能的辩解或求饶,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另一缕发丝则带着冰冷的怒意,精准地抽打在她因被吊起而绷紧的臀瓣上。 “啊!”宁溪痛得浑身一颤,被这突如其来充满羞辱和掌控意味的惩罚刺激得头皮发麻。 “你这个王八蛋,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颤又软。 挣扎只是徒劳,反而让那些无处不在的发丝缠绕得更紧,冰凉的触感与身体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啪! 殷临渊的头发颇有韧劲,和蛇一样冷,落下的力道不轻,带着惩戒的意味,每一下都让她雪白的肌肤泛起红痕,痛楚之后,却是一种诡异的酥麻猛地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头发如藤蔓,寻找水源,最终抵达目的地。 殷临渊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纯黑的眼眸中风暴更甚,掺杂进了一丝危险的暗火。 他逼近她,电棍触碰她的花园,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看来,你并非全然不知错。”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只是这认错的方式,甚是独特。” 宁溪羞耻得无以复加,想要合拢,却被发丝牢牢分开固定,她想摇头,想否认,却被堵得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眼泪生理性地溢出眼眶。 一条小溪缓缓东流,水中央伫立着青石,溪水冲刷着石头,浸出翠绿的青苔,水花迸溅。 空气仿佛被点燃了,炽热朦胧,宁溪只能依靠着予她惩罚同时又予她快乐的人,如同溺水者抱着唯一的浮木。 第二天醒来后,宁溪好半天坐不起来,她气得牙痒痒。 殷临渊这个老东西,封建大家长,一言不合就……再这样下去,她都怕自己得马上风! 她揉着腰走出卧室,看到殷临渊居然在她出租屋的厨房里,正指挥着几个仆从忙碌,他一身玄衣,分明与这充满烟火气的现代化厨房格格不入,偏偏又显得那么和谐。 见她出来,殷临渊示意宣鹤他们离开,他纡尊降贵地亲手将早餐摆到她常坐的位置前,动作略显生硬,显然极少做这种事。 然而宁溪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那早餐,重重“哼”了一声,随便吃几口,拧身就朝大门走去,打算直接出门。 殷临渊的脸瞬间黑了下來,周身气压骤降:“你还要去见他?” “谁?” 宁溪话还没说话,眼前一黑,又被那几缕头发拽了回去。 靠,这种要么合不拢嘴要么合不拢腿的体验什么时候结束啊!——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其实有点纯爱了,提前预警,下个单元会很那啥的,而且由于下个单元的男主真的是非人(或者说初具人形),所以他会在违法的钢丝线上行走 第55章 老实人×痴汉(一) 已经是第二次了。 钱莓的手伸进包里, 微微一僵,她又摸到了一团湿乎乎的东西。 低头,细长的手指上粘满白色的黏稠液体。 反胃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呕——” “钱女士, 你还好吗?”坐在对面的警察连忙站起身,然后她就看到了钱莓的手,脸色大变, “这是……” “这是第二次了……”钱莓脸色苍白,虚弱道。 第一次出现这种白色液体,是在一周前, 那时她男朋友高明在单位值班,她一个人回家, 那天刚到家,钱莓脱下外套,就发现后背粘了一团白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已经浸透了衬衫, 边缘干涸, 紧紧贴着她的背部皮肤,她吓了一跳, 如惊弓之鸟, 只穿着一件内衣, 靠在大门上好半天不敢动。 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连忙随手穿一件衣裳,跑向男朋友的单位。 “原来是这样”警察点点头,“我们需要检测一下这种液体是什么,不排除您男朋友的失踪和这个骚扰您的人的关联性。” “什么?你是说我男朋友失踪是被变态害的?”钱莓霎时泪眼婆娑。 “不不。”警察摇头, “只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你知道的, 这种液体和那个……太像了,如果是我们想的那个的话,那就是你有了一个疯狂的追求者,他很可能嫉妒你的男朋友,从而……” 警察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失踪三天的高明,可能被这个变态带走了,或许更糟,可能已经惨遭杀手。 高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事业单位职员,今年刚上岸,他和钱莓从高中时期便在一起了,两人谈了十年恋爱,见过双方家长,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有着十年恋爱的他们感情自然很好。 但是三天前,高明没回家。 三天过去了,钱莓差点把电话打爆,询问了高明的同事领导家人,一个消息都没有。 无可奈何之下,钱莓只能报警。 警察调取了高明单位附近和他们小区附近的监控,排查了一天,一无所获,仿佛高明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已经下午六点了,钱莓自觉麻烦了警察一天,失望告辞离去,在警察同情的目光中,她满脸忧色,下台阶时脚钻心的疼,钱莓抬起脚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脚后跟已经被磨破渗血了。 鲜红的血似乎刺激到了她,钱莓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 她坐上四路公交车,车上人很多,钱莓挤到最后一排,看到靠窗的位置没人坐,她道:“麻烦借过一下。” 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黑色裤子、黑色鞋子的人,这人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一身黑色,帽檐低低压着,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看出这是个健壮的男人。 他抱胸坐着,将通往空座的缝隙挡得严严实实,似乎没听到钱莓的话。 钱莓又说了一遍。 那人依然一幅睡着没听到的样子,不动如山。 如果钱莓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她站几站路也就算了,但今天偏偏穿了一双裸色细跟鞋,职业套装,现在脚心发疼,脚后跟都被磨出血了。 钱莓抿了抿嘴,一腿插/入那个男人的膝盖与前方座椅后背的位置,试图挤进去。 / 她靠近了…… 她身上好香啊…… 她的腿窝好暖、好软,想*…… / 钱莓艰难地挤进缝隙,忽然耳尖一动,奇怪地看了这个黑衣男人一眼,他好像呼吸有问题,突然急促地深呼吸了好几下,像要把这里的空气抽干似的。 钱莓挤进去了一条腿,试图把另一条也挪进来。 “啊——” 公交车突然急刹了一下,整个车厢的人都猛地前冲,然后后退。 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钱莓一屁股坐到黑衣男人的腿上。 偏偏因为一条腿还在外面,她双腿叉开,坐在男人的怀里,套裙上移,边缘绷在腿上,将腿肉勒出一圈痕迹。 钱莓脸红的滴血,今天她嫌麻烦,没有穿安全裤,现在内裤和别人的大腿紧密接触。 她连忙拉着前方座椅的靠背站起来,一个劲道歉。 黑衣男子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钱莓终于挤进来了,她坐到座椅上,舒了口气,拿起手机回复了好友和同事的消息。 钱莓是一个剪辑师,她在一个工作室工作,整个工作室只有五个人,却意外的运气好,承接了三部剧的后期剪辑工作,且交付日期都是这个月。 工作室的构成是一个人负责外联,一个总监,剩下三个人才是主要负责剪辑的人,他们三人这几个月连轴转,终于赶在deadline剪辑完了所有剧集。 钱莓已经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坐在公交车上,眼睛一闭就要睡过去。 / 她就在身边…… 她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想*…… / 压低的帽檐下,男人的太阳穴像是被手指戳破的橡皮泥似的,突然浮现出第三只眼睛,一动不动地钉在钱莓身上。 这一幕若是被人看到,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然而这里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似的,当其他人看过来时,只能看到两个平平无奇的人坐在座位上。 暗色的公交车地板上慢慢流淌着一抹黑色,这黑色不是液体,不是固体,不是任何一种有型的物质。 它更像影子,混在各种物体和人的影子中,使人无法发觉。 影子缓缓爬上钱莓的高跟鞋,裸色的鞋面覆盖了一层黑纱。 脚心都红了,脚腕也破皮了,什么破鞋…… 黑纱慢慢钻进鞋里,将钱莓的脚包裹起来。 “唔……” 半梦半醒之间,钱莓似乎梦到自己来到一家光线晦暗的足疗店,一个纯朴健壮的技师跪在她面前,力度适中地给她按摩脚掌。 “女士,这个力度可以吗?” “嗯……再重一点。”饱受高跟鞋折磨的脚获得了久违的舒适。 “您将脚放到这里,这里更有承托力。” 技师抬起她的脚,放在一个铺着棉布的矮凳上。 整只脚瞬间陷入一团柔软中,舒适得钱莓想呻/吟。 黑影如潮水般漫过她的脚踝,沿着她纤细的小腿曲线向上攀爬,车厢内光影摇曳,钱莓陷入更深的睡梦中。 梦中足疗店的灯光忽然暧昧起来,技师古铜色的手掌沾着精油的,从她脚腕缓缓揉捏而上,指节粗粝的触感在梦里被无限放大,每寸肌肤都像被点燃了一般。 钱莓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女士”技师突然开口,“您太紧张了。” 他的拇指陷进大腿的软肉里,轻轻在她绷起的肌肉上打圈,另一只手托住大腿后侧,将她的腿分开、抬高。 黑影覆盖上小腿,逐渐吞噬大腿,如羽毛轻轻搔皮肤,钱莓的肌肉不禁绷紧,影子缓慢而目标明确,蔓延至腿根。 梦中的技师突然俯身靠近,热息喷在敏感的内侧,那只长着老茧的手忽然向上…… “啊!” 钱莓猛地惊醒。 公交车正碾过减速带,她并紧双腿,一杯水在颠簸中溅出杯子,粘湿外套。 钱莓惊慌地环顾四周,生怕自己的尖叫被人听到,但见车上的人神情自若,仿若未闻,窗外路灯渐次亮起,映亮她潮红的脸。 她低头,悄悄拽了拽裙子。 车厢地板上的黑影蛰伏在人们的影子里,如同一条听主人吩咐的黑狗。 “行宫园小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车厢广播报出钱莓要下的站名,她揉了揉还有些迷蒙的眼睛,收拾好东西,又拽了拽裙子,再次准备从旁边似乎睡着的黑衣男人身前挤出去。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我下车。”她提高了一点音量。 这一次,男人像是被惊醒了,极其缓慢地微微收拢了双腿,让出了一条比刚才稍宽但仍显逼仄的缝隙。 钱莓着急下车,顾不得生气,侧着身,再次艰难地挤了过去。 “呼——” 她又听到了他好像哮喘病症发作般的急促的呼吸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预料中的刺痛却没有传来,反而觉得双脚被包裹得异常舒适,好像有种被轻柔抚慰的错觉,钱莓心下诧异。 就在下车的瞬间,脚腕上突然出现一道湿意,像是一只大狗用舌头舔了她一下,烫烫的,湿漉漉的。 钱莓回头,车厢地板是黑色的,没有水痕,没有任何东西。 车门关闭,钱莓站在站牌下,疑惑地蹙眉,许是有人的水杯倒了吧。 晚风吹来,带着公路特有的尘土和尾气味,让她清醒了不少,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常坐的四路公交车,心里掠过一丝古怪感。 钱莓和男友高明省吃俭用多年,才勉强攒够首付,在这座城市的六环外买下了一个老破小,区紧邻着一条主干道,什么时候都能听到连绵不绝的车流噪音,房子是步梯房,最高六层,她们家在顶楼。 认命地叹了口气,钱莓走进黑黢黢的楼道,借着声控灯时明时暗的光线,开始爬楼。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又孤独的声响,每上一层楼,对脚部的负担似乎都在提醒她脚会疼,可奇怪的是,痛感并不真切。 总不会是她梦到自己被按脚,于是现实中也被按摩了脚吧? 钱莓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苦中作乐。 好不容易爬到六楼,打开门,家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这个家面积并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平米,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这个房子也要一百五十万。 她甩掉脚上那双让她吃尽苦头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收纳盒,里面放着常用药和创可贴,她翻出一片创可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沙发边坐下,蜷起腿,准备处理脚后跟的伤口。 然而,当她抬起脚,凑近仔细查看时,却愣住了。 早就破皮渗血的脚后跟,此刻竟然光洁完好,皮肤只是微微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摩擦过,触摸上去,没有一丁点疼痛感。 这怎么可能? 钱莓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明明在离开警局时清晰地感受到钻心的疼痛,看到自己脚后跟渗血了,怎么现在一点异样也没有? 钱莓不死心地用手指按压那处发红的皮肤,真的完全不痛。 难道是压力太大,出现记忆错乱了? 钱莓捏着那片毫无用武之地的创可贴,心里充满了困惑。 算了,不管了。 她放下创可贴,身体泄力,陷进沙发里,望着窗外远处公路流淌的车灯长河,听着隐约的噪音。 自从没了高明,这个辛苦攒钱买来的家,比之前温馨多了。 希望警察同志,可千万千万,别找到他。 第56章 老实人×痴汉(二)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紧绷,钱莓闭着眼,仰头迎着花洒, 享受着沐浴的松弛。 忽然,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响钻入耳朵。 那声音很轻,像是深夜潮水悄悄涌上沙滩, 湿润而绵密;又像是无数蚂蚁在暗处簌簌爬过,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感。 水声淅沥,那异响若有若无。 钱莓打沐浴露的手一顿, 侧耳倾听片刻,关掉水龙头, 屏住呼吸。 浴室里瞬间只剩下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 “哒……哒……” 寂静被无限放大。 什么声音? 钱莓非常确定自己听到了异响,是窗外公路的车流?是楼上或楼下的动静?是风声?又都不像。 而且这声音太近了,仿佛就在浴室门外, 甚至, 就在这浴室里。 “簌簌簌……”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盖过了热气蒸腾带来的暖意, 后背瞬间爬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钱莓抓紧了浴巾, 将自己裹紧,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间狭小的浴室, 灯光刺目,除了她,空无一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慌, 赤脚走到门后,随手拿起马桶搋子,虽然滑稽, 但总比赤手空拳好。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前的浴巾,另一只手握住防身武器,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拧动门锁。 “嘎吱”一声轻响,卫生间的门合页发出声响。 她将门拉开一条细缝,心脏怦怦直跳,透过缝隙紧张地向外窥视。 卫生间外的凉气猛地贴上她湿润的皮肤,客厅的灯还亮着,和她进去时一样,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空无一人,一切摆设如常,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 难道真是幻听了? 钱莓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的那点疑虑和不安并未完全散去,她犹豫着是继续查看,还是退回浴室锁好门。 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沙发投下的阴影里、餐桌腿旁的黑暗中、电视柜旁的缝隙处,甚至,是她自己的影子里,一团团浓郁如墨的黑色正在剧烈地无声地翻涌蠕动,激动得几乎要沸腾起来。 / 嘿嘿嘿…… 看到她的肩膀了,圆润光滑的肩膀。 上面还有水珠,亮晶晶的,顺着后背流下去了,啊啊啊好想舔。 嘬一口,就嘬一口,肯定又香又甜,嘶哈嘶哈…。… 讨厌的布料,布料裹住了,里面,想看里面,害怕的样子也好可爱。 想把她裹进来。 永远藏起来。 那些黑影扭曲着,延伸出细小的“触手”,自钱莓的影子中生长、攀岩,攀上她的肩膀。 / “啊!” 钱莓短促地叫了一声。 她下意识拍向肩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吮吸她的皮肤,像是毛毛虫的吸盘般,在她皮肤上游走。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背部光洁,没有任何东西,但她的心跳依旧急促,刚才肩膀上那转瞬即逝的诡异触感让她无法安心。 钱莓攥紧了手里的马桶搋子,目光狐疑地扫视着这个不大的房间, 她赤脚走进卧室,先猛地拉开衣柜门,里面只有她和高明寥寥几件的衣服,空荡荡的,一目了然,然后又神经质地检查了窗帘后面,狭小的阳台角落,连厨房碗柜都打开看了一眼。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双人床底下。 那是唯一能藏下一个成年人的地方了。 钱莓深吸一口气,走到厨房,烧开了一壶水,滚烫的水给她壮了几分胆,她端着那壶刚烧开的热水,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卧室的床。 “唰!” 她猛地蹲下身,将热水壶对准床底深处,同时迅速探头看去。 空的。 只有积攒的灰尘。 紧张感过后是更深的疲惫,钱莓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板上,热水壶被放在一边,白色的蒸汽渐渐微弱下去。 看来真的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番折腾下来,刚洗完澡的身体又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黏腻不适,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冲一遍了,只想立刻倒在床上。 钱莓拖着身体反锁了卧室门,然后挪到床边,就那么直挺挺地倒进被子里,几乎是瞬间就被柔软的被子吞噬,陷入沉睡。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自从那天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几乎是在她闭眼的瞬间,梦境就出现了一抹血色。 如果警察发现了…… 钱莓在梦中不安地皱眉。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的睡颜上,就在钱莓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房间里的光线扭曲了一下。 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的阴影、衣柜的阴影、门后的阴影……那些原本静止的地方像沼泽一样翻涌,浓稠的黑暗开始蠕动剥离,像是有生命的粘稠墨汁,缓缓流淌出来。 它们无声地汇聚,如同逆流的黑色瀑布,从各种各样的阴影中钻出来,沿着墙壁向上攀爬,最终在天花板上彻底汇合。 眨眼之间,整个天花板都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阴影所覆盖,它无声地波动着,如同活物的呼吸,它还在不断扩大。 这团黑暗的影子逐渐占据了整个房间顶部,它像一团挂在天花板上的雾气,巨大黑影开始缓缓下沉。 它下沉,再下沉,最终精准地悬停在钱莓身体上方仅仅几毫米的地方。 黑影逐渐扩散,占满整个屋子,现在整个屋子就是一个盒子,里面塞满了黑色海绵,海绵包裹着中心的珍宝。 黑影边缘细致地勾勒出钱莓身体的每一处曲线。 额头、鼻尖、唇瓣、胸口的起伏、腰线的凹陷、腿部的弧度…… 它全方位地无死角地包裹着她,形成一个绝对私密的黑色茧子,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皮肤散发的温热,近到能数清她颤抖的眼睫毛,近到能汲取她每一次呼吸间带出的微弱气息,却怕吵醒她,所以始终没有真正触碰。 极致的占有与扭曲的克制同时生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拉扯着黑影的心,它是一个怪物,从来没有过这样陌生的感情,他几乎战栗起来。 在这寂静的深夜房间里,两种情绪达成了平衡。 黑影如同最贪婪的观察者,悬停在它的珍宝之上,无声地享受着这份毫无防备的靠近,将睡梦中毫无所觉的钱莓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好近啊…… 黑影像翻腾的海面,无论心中多么震动,表面也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它悬停在钱莓身上,它的体内伸出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它们冰冷却柔韧,滑入她的睡裙下摆。 棉布料被无声地撩起,堆叠在锁骨上,露出平坦的小腹和细腻的肌肤。 黑影激动地又颤抖了几下,更多的触须钻入,勾住边缘那圈可怜的蕾丝,极有耐心地一寸寸地向下拉扯。 轻微的摩擦感让睡梦中的钱莓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却更像是一种无言的迎合。 最终,那点最后的遮蔽被彻底剥离,阴影笼罩之下,触须轻轻抬起她的双腿,所有领域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在这片黑暗之下。 好香,好软,嘬一下,就嘬一下…… 再嘬一下…… “啾啾啾……” 细密的声音在卧室中响起。 / “啾啾啾。” 清晨,鸟鸣喳喳,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落在钱莓脸上,她蹙着眉醒来,感觉身体异常沉重。 钱莓撑着身体坐起来,衣物摩擦身体,胸口有些细微的刺痛双腿更是酸软得不像话,仿佛昨夜跑了一场马拉松。 钱莓瞬间清醒了大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攫住了她,她犹疑地拉开领口,那片皮肤果然泛着不正常的红痕和肿胀。 钱莓瞳孔骤缩,如果说这种现象还能勉强解释为昨晚趴着睡导致的,那么接下来,她的视线凝固了。 一条边缘镶着蕾丝花边的白色内裤,皱巴巴地掉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可她昨晚分明是穿着衣服上床的。 钱莓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停止跳动,她颤抖着爬下床,捡起那条内裤。内裤的底裆处,赫然沾染着一团已经半干的粘稠的乳白色污渍! “啊——!!!” 惊恐尖利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警察很快赶到,因为案情特殊,所以两名警员其中一位是女警,两人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他们又调取了这栋老楼楼道和单元门口的监控,画面显示昨晚确实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她所在的楼层。 一切都很平静。 “钱女士,你确认昨晚锁好门了吗?会不会是你的男朋友?”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试图提出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钱莓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男朋友高明三天前就失踪了,我报过案的,你们可以查记录。” 警察们对视一眼,神情严肃起来,他们立刻联系了负责失踪案调查的同事,经过内部沟通,那边反馈回一个新信息:高明的失踪案尚无进展,但关于钱莓昨天报警的内容,他们对那团白色物质进行了初步检测。 女警走过来,语气尽量温和地对脸色惨白的钱莓说:“钱女士,有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技术科初步检测了那团物质,它不是米青液,那个东西的主要成分是多种蛋白质、油脂和一些尚未完全分析明白的有机物质的混合物,很像米青液,但确实是伪造的……” 钱莓看着她,希望警察可以告诉她那团东西代表不了什么。 但女警接下来的话,将她重新打入更深的冰窖:“这意味着,有人故意制造了这种类似**的物质,并放在了你的身上,这种行为,强烈暗示对方对你有X方面的意图和幻想,但……” 她顿了顿,想尽可能委婉,不要吓到这个可怜的姑娘。 “但选择用这种伪造品,而不是真实的,从犯罪心理角度推测,作案者很可能本身存在某种性功能障碍,他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实施侵害,只能通过这种留下标记和制造恐慌的方式,来满足他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并在你的恐惧中获得快感。 这意味着如果他厌倦了这样方式,他很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而且他很可能掌握了一些反侦察技术,所以我们无法从监控中看到他。” 钱莓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个恶心的、潜伏在暗处的变态,时时刻刻盯着她。 “呕——” 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嘶!” 正在和钱莓分析案情的女警突然感到后脑刺痛,她摸了一下,没什么异常,于是没放在心上。 / 暗处,黑影不满地收回刺向警察的触须。 竟敢说它会伤害她! 它按照族群的规则,向她送上悖腺产生的腺液,邀请她成为自己的共生者,它会是她最忠诚的伙伴,怎么会伤害她? 第57章 老实人×痴汉(三) 警察做完笔录, 又叮嘱了一些安全事项,留下联系方式后离开了,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钱莓一个人, 空荡荡的,她抱住膝盖,缩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茫然地抬头, 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是同事房兰的消息。 “莓莓, 你人呢?不是说好了吗,导演请客庆功宴啊,咱们工作室都到了, 就等你了, 你人到哪儿了?” 完了,钱莓心里一咯噔, 这段时间因为高明失踪和昨晚的惊吓, 她完全把今天剧组庆功宴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份工作压力大, 节奏快, 她的房贷和生活都指望着它,绝对不能出错。 生存压力暂时压过了恐惧,钱莓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她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带惊恐的女人, 深吸了几口气。 “不能慌,钱莓,不能慌……。”她低声对自己说。 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化了个淡妆勉强遮盖憔悴,抓起包就冲出了家门,一路上,钱莓总觉得背后像是有视线,如影随形,她神经不由高度紧张,频频回头。 后面空无一物。 打车来到城郊的云麓庄园,钱莓忍痛付了车费,好在没有迟到,她下了出租车,忽然,那种粘腻的视线如附骨之疽,她后背起来一层鸡皮疙瘩,环顾四周。 停车场上停满了各种车,有低调的,有高调的,但无一例外,都是豪车,其中一辆黑色的车贴着防窥膜。 近午的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远处欧式风格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气派。 钱莓没有发现异样,她突然加快脚步,向山庄里跑去,按照指示找到宴会厅,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宽敞明亮的宴会厅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自助餐点和香槟塔。 同事们大多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气氛看起来轻松而愉悦,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其间,这里好像不是娱乐圈名利场,而是一个高级艺术鉴赏会。 今天的庆功宴是庆祝电影《海神》票房破五十亿,《海神》是一部志怪电影,导演和编剧亲自去香港拜访传奇的船业大亨,根据他幼年时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成,电影主要反应阶级差距下的社会问题,一上映就好评如潮。 这样大的项目,钱莓的工作室只负责粗剪,但出来的成品很好,周刚就记住了这个小工作室,庆功宴也不忘叫他们来。 “哎呀,钱莓你可算来了。”房兰第一个看见她,端着一杯香槟笑着走过来,“给你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帅哥拐跑了呢,”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调侃。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耽误了”钱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含糊地解释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厅内的每一个人。 导演、副导、几个主演、还有她们工作室的同事……阳光下的面孔都清晰而熟悉。 她略微放下心,朗朗乾坤之下,那个变态应该不敢来这里吧。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导演刚才还问起你呢,说你的剪辑技术特别好,快来快来。”房兰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人群拉。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钱莓一边顺着房兰的力道,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她微微僵了一下。 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H: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吗?」 H是谁? 余光看到导演正和一群主演笑呵呵说话,钱莓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挂着职业笑容迎上前。 “诶呀,这就是咱们的剪辑师呀?好年轻啊。”导演周刚笑呵呵的,冲房兰和钱莓招手。 钱莓连忙上前几步,带着歉意对导演周刚微微躬身:“周导,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周刚导演摆摆手,笑容随和,“庆功宴嘛,就是大家放松聚聚,还有人没到呢。”他目光扫向门口,似乎在等谁。 旁边的男二演员陈锋笑着插话:“周导这是在等咱们的男主角吧?贺顼哥还没到呢。” 饰演女主的当红小花林薇道:“我刚刚在庄园门口好像看到顼哥的车了,估计马上就到。” 贺顼今年三十,已是百亿票房影帝,他出身京城贺家,家世不凡,与贺铖并称娱乐圈双贺影帝,大家一直猜测他们两人是不是背景相同,但贺顼一直没有回应过。 话题立刻聚焦到了还未到场的贺顼身上,众人议论着他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没人再注意迟到的钱莓,钱莓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手机,那条来自陌生“H”的消息让她心头蒙着一层不安的薄雾。 她有加这个人好友吗?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再次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贺顼本人,而是他的助理赵鹏,赵鹏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对厅内众人朗声道:“各位老师,不好意思,顼哥特意吩咐我给大家送些饮品和点心,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话音未落,一队穿着白色厨师服的服务生便推着几辆铺着洁白桌布、银光闪闪的餐车井然有序地走了进来,他们熟练地将各式各样的饮品和精致食物摆放到长桌的空位上。 导演周刚眼睛最尖,一眼就看到了餐车上那几瓶醒目的红酒,立刻笑着指过去:“哟,这可是罗曼尼·康帝,贺顼这小子可真舍得下本钱啊。” 有了酒,他的心就不在他最欣赏的演员身上了,满眼只有那瓶酒。 除了名贵的红酒,送来的饮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冒着冷气的进口啤酒、香气四溢的现磨咖啡、各式花果茶、鲜榨果汁,其中最平平无奇的,就是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 食物更是中西合璧,从小巧玲珑的法式马卡龙、三文鱼挞,到热气腾腾的中式虾饺、烧卖,还有摆盘精美的水果拼盘和各式小蛋糕。 钱莓从早上起来就惊魂未定,根本没心思吃早饭,此刻闻到食物诱人的香气,看到琳琅满目的点心,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眼睛瞬间亮了。 因为是男主演送来的,大家都十分捧场,几位节食的女演员们可惜地看着食物,一人端了一杯咖啡。 “为什么还会有小笼包呀?太搞笑了,小笼包也能做茶歇吗?” “可能是套餐里自带的吧,这个时间吃茶歇,也不太对景啊。”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远离食物,免得忍不住。 钱莓混在人群中,喝了豆浆,吃了小笼包和鲜虾蟹籽烧卖,胃里有了食物垫底,那股因紧张和饥饿带来的心悸感缓和了许多。 钱莓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下意识地又往人群后方缩了缩,站到大开后门旁边,左手边是门,右手边是高大的窗子,她只想安静地当个背景板,熬过这个社交场合。 这时,剧组里性格活泼的摄影师阿Ken和几个比较熟悉的配角演员,正围坐在廊下的户外沙发上,透过窗子,一眼就看见了钱莓。 阿Ken和钱莓都是娱乐圈牛马,之前也合作过几部剧,两人还算熟悉。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钱莓,一起来啊!”阿Ken大声招呼着。 房兰显然很乐意参与这种能和大伙儿拉近关系的活动,立刻笑着应了声“好啊”就快步走了过去。 钱莓却因为这些天的事件,实在提不起兴致,她摆手歉意道:“你们玩吧,我有点累,坐这儿看看就好。” 说着,她便在靠近游戏圈外围的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阿Ken他们也没强求,很快游戏开始,笑声和起哄声不时传来。 就在一轮游戏结束,大家笑作一团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姗姗来迟的男主角,贺顼。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却依旧掩不住气场,成熟俊美,稳重矜贵,他似乎不想在名利场上游走,于是没有走进室内,而是径直向户外这个小角落走了过来。 “这么热闹?”贺顼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低着头的钱莓身上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瞬。 “贺顼哥。” “顼哥你来了 ” 众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受宠若惊。 娱乐圈是阶级划分极其明显的地方,谁都没想到这位顶流巨星会主动靠近他们这个小圈子。 贺顼微微颔首,问道:“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能加入吗?” “当然可以。” “欢迎欢迎,求之不得。” 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纷纷主动让出位置。 贺顼道了声谢,目光在有限的空位上一转,极其自然地迈步,到钱莓身边坐了下来。 钱莓坐的单人沙发一个人坐太大,两人坐就又太挤,柔软的沙发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一股清冽好闻的雪松香气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若有似无地飘入钱莓的鼻腔,两人的腿贴在一起。 钱莓的身体瞬间僵住,头皮微微发麻。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温热体温和存在感,这让她本就敏感的神经再次绷紧,几乎要跳起来,而且,随着贺顼的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钱莓下意识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阿Ken出声,打断了诡异的安静:“那咱们开始吧?” 游戏开始,一个空酒瓶在茶几中央旋转,几圈后,瓶口慢悠悠地停下,不偏不倚,正对准了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钱莓。 “哇哦,莓莓,可算逮住你了,别逃了,快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阿Ken兴奋地喊道。 钱莓见大家又看了过来,不想拒绝,惹得非议,只想快点结束。 “真心话。” 她说,觉得这比可能出格的大冒险要安全些。 阿Ken嘿嘿一笑,从旁边那叠厚厚的真心话卡牌里抽出一张,大声念道:“说出你最近一次春梦的对象是谁,或者描述一下特征,不许说没有!” 这个问题让现场响起一阵暧昧的起哄声,对于相对保守的钱莓来说,这已经算相当出格了。 她脸颊瞬间涨红,最近身心俱疲,哪有什么春梦……那个公交车上的梦! 可是那也太出格了,不如说没有吧,但说没有肯定会被认为撒谎罚酒。 她脑中混乱,硬着头皮,含糊道:“记不清了,好像穿着一身黑,看不清脸。” 说完立刻抓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掩饰尴尬。 众人见她真的说了,虽然含糊,也满足地笑了笑。 贺顼突然插嘴:“一身黑?” 大家伙的视线因贺顼出声,又汇聚在钱莓身上。 钱莓含糊地点点头:“啊……对……” 贺顼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愉快。 瓶子再次转动。这一次,它晃悠了好几圈,指向了几个人,大家或选真心话或选大冒险,最终,瓶口稳稳地指向了刚刚加入的贺顼。 全场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口哨声。 “顼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阿Ken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贺顼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胳膊触碰到钱莓的皮肤,他身体温度很高,摩擦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真心话。” “劲爆的!必须问个劲爆的!”众人起哄。 阿Ken的手在卡牌堆里扒拉了半天,最终抽出一张,看到问题后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地念了出来:“请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A在现场吗?”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让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顼,等待他的回答。 钱莓也下意识地侧目,看向身边这个万众瞩目的男人。 不过大家下意识认为,身为影帝的贺顼,多年了洁身自好,一点绯闻都无,恐怕没有心上人,就算有,他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吧…… “有。” 贺顼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坦然开口:“有。” “哦——” 大家瞬间化身开水壶。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心脏快要跳出来之前,缓慢地补充了两个字:“在场。” “啊——!!!”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尖叫惊呼声不断,不敢置信的议论几乎要掀翻屋顶。 “天啊,是谁?是谁!” “在现场?在我们中间?真的假的?” “贺顼哥有喜欢的人了?大新闻啊,我的天呐,足以让热搜爆掉的大新闻啊!” 大家纷纷猜测名字,从女主演林薇到女n号,甚至制片人都猜了一遍,贺顼不动如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这里巨大的骚动终于引起了宴会厅另一边导演制片和主演们的注意。 导演周刚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这里这么热闹?” 直到走过来后,他才看到贺顼,惊讶道:“好你个贺顼,一来就躲在这边跟小朋友们玩,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众人七嘴八舌,激动地抢着回答:“周导,刚才玩真心话,问顼哥喜欢的人是不是在现场,顼哥说是!” 周刚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贺家是一个怎么样的家庭的人,瞪大眼睛看向贺顼:“什么?” 贺家允许他喜欢圈里的人吗? 或者说,贺家允许他喜欢一个不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吗? 旁边的主演们也惊呆了,贺顼是圈内出了名的零绯闻和高要求,多少明星名媛对他示好他都无动于衷,现在居然在这么一个非正式的场合,承认有喜欢的人,而且还在现场? 这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新闻。 如果发出去,可以预见是能血洗热搜的。 周刚导演回过神来,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他压下震惊,用调侃化解这过于劲爆的氛围。 他拍拍贺顼的肩膀:“好小子,藏得够深啊,快说说,是谁这么有魅力,能入我们贺大影帝的眼?”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扫视在场每一个可能的人选,从光彩照人的林薇,到几个年轻漂亮的女配角,连工作人员都没放过。 而贺顼,只是保持着那种莫测高深的微笑,道:“大家别问了,我们刚刚确认关系,我不想吓到她。” “哇哦——” 这句话又引来了大家更剧烈的起哄声。 第58章 老实人×痴汉(四) 钱莓自然也对贺顼口中那个在场的对象充满了好奇, 但她深知这种场合下,自己这样的边缘人物知道得越少越好,更何况, 贺顼那样的人物,他的世界离她太遥远了,她还是以后看热搜去八卦影帝顶流的对象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贺顼吸引, 人群不断向这个本来无人问津的角落涌去,钱莓悄无声息地从沙发起身,挤过人群, 沿着宴会厅的后门溜了出去。 云麓庄园的后花园打理得极好,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 洒在精心修剪的花木和静谧的池塘上。钱莓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试图让微凉的清风驱散心头的烦闷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 还是那个陌生的微信号“H”。 「H:宝宝,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钱莓的眉头紧紧皱起。 宝宝? 这称呼让她一阵恶寒,就是她和高明热恋时期, 高明都没这么喊过她, 她爸妈都没这么称呼过她。 钱莓左思右想, 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十分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任何一个缩写是H,并且会用这种亲昵到越界称呼的人。 “嗡嗡” 手机不断响起,都是H给她发的消息提示音。 “神经病”钱莓低声骂了一句,懒得看消息, 不再犹豫,手指飞快地点开对方资料页,果断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世界瞬间清静了。 她长舒一口气, 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她不喜欢社交,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工作原因,她不得不面对复杂的人际往来,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已是庆幸。 此刻的宴会厅内,因为贺顼那句“不想吓到她”,大家虽然心痒难耐,却也不好再穷追猛打地追问,八卦的中心暂时平息,人们又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玩些轻松的游戏。 然而,贺顼依然是所有人目光隐晦追随的焦点,只见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似乎心情不错,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像是在发消息。 不少人暗中猜测,他是不是在跟那位神秘的心上人沟通解释刚才的场面。 贺顼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开始编辑消息。 她不喜欢被人注视,刚刚他太心急了,向大家袒露了已确认关系的消息,她可能不高兴了,他要哄一哄。 毕竟昨晚才确认的关系,他着急告诉所有人,可能在她看来,难免不庄重。 贺顼噼里啪啦的打字。 在场所有人都或明或暗地观察他,可是没多久,众人便看到贺顼脸上的慵懒笑意明显凝固,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原本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冷冽,眉宇间笼罩上一层骇人的阴霾。 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消息,竟然能瞬间惹怒这位一贯以成熟稳重著称的顶流巨星。 贺顼紧盯着屏幕上那个无情的红色感叹号,以及下方系统提示的“消息未发送成功”的小字,他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离他最近的几个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 它来到人类世界已经很久了,久到足以完美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熟谙这个世界的规则。 身为“影”,它本质是虚无,是黑暗的凝聚,本没有喜怒哀乐这些繁杂无用的东西,它选择成为演员,正是因为对人类复杂多变的情绪感到好奇,所以它靠演员的身份尽情体验、模仿那些它不曾拥有的情绪。 可是,不管它模仿得多么登峰造极,它自己始终没有产生如同人类的情绪,就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观察鱼缸里的游鱼。 它展露在外的所有情绪,都是精准计算后的表演。 直到那个夜晚。 它像往常一样游荡在城市的阴影里,寻找适合吞噬的猎物,突然,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吸引了它,近乎灼热的洪流猛地冲击了它的感知。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悲伤,或是任何一种它知道的情绪,那是一种淬炼到极致的仇恨、愤怒,混合着绝望和不甘,夹杂着爱意与痛苦,如此炽烈,像一捧炸开夜幕熊熊烈火,瞬间点燃了它虚无的核心。 它第一次,不是模仿人类而产生情绪,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情绪的感受。 它循着那情绪的源头,看到了一个站在老旧小区窗边的女人,她紧握着拳头,身体因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它无法理解却深受震撼的火焰。 从那一刻起,它的注意就落在了她身上。 它开始观察她,看她为生活奔波,看她隐忍坚强,看她偶尔流露的脆弱……那种观察,渐渐变成了某种它无法定义的情感。 它想靠近那团火焰,想理解那种能灼伤它的力量,想保护她,想靠近那团火焰。 按照族群古老的传统,保护一个脆弱个体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共生者。 它三次向她送上蕴含它力量的腺液,那是邀请,是契约,是最高的认可与守护。可她竟然全都拒绝了。 可恶的家伙,她怎么能拒绝它的邀请。 它无法理解,它感到焦躁。一种名为恐慌的陌生情绪开始滋生,它怕那团火焰会离它远去。 所以,它没忍住,它选择了按照人类的规则来表达占有,在她最深沉的睡梦里,它完成了标记。 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触碰、轻吻,渐渐的,它不满足于只能于夜间亲吻她,于是他开始跟着她身后保护她,直到昨天,它没忍住,在她沉睡之时彻底占有了她。 从此,她应该是它的了,受到它严丝合缝的保护,谁也伤不到她。 可是现在,她删除了它。 它第一次主动尝试用人类的联系方式靠近她,却**脆利落地斩断联系。 核心里突然长出一颗苦涩的酸柠檬,拧成汁子,沉甸甸的填饱了它的心,那是伤心与委屈。 陌生的情绪第一次席卷它的核心,如同黑泥,在它胸腔里剧烈翻涌,它精心维持的类的平静表象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已经是它的人类了,为什么还要逃离?为什么还要拒绝它? 它盯着屏幕红色的感叹号,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尽的阴影在疯狂蠕动,它暗自决定,绝对不会主动再求钱莓把它加回来,它也是有尊严的! / 天色渐晚,庄园内的宴席正式开始。长桌摆开,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气氛热烈起来。 大家觥筹交错,互相敬酒,有几个平时还算熟悉的同事也来向钱莓敬酒,钱莓虽不胜酒力,也不好当面拒绝。 正犹豫着端起酒杯,一个冷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胃不好,不能喝。”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这一片区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突然开口的贺顼和一脸错愕的钱莓身上。 钱莓惊呆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胃不好?他为什么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 钱莓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贺老师关心……” 周围的人这才仿佛被解了穴道,纷纷尬笑着打圆场。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 “贺老师真是体贴入微啊。” “就是就是,钱莓你也是,不能喝早说嘛。” 然而,自从这一句话之后,整个宴席期间,全场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带着探究和好奇瞟向钱莓,钱莓坐立不安,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每一秒都无比难熬,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宴席结束,大部分人都已喝得东倒西歪,称兄道弟,或是由助理搀扶着离开,或是醉在座位上还吆喝着再来。 钱莓趁乱悄悄溜出了庄园。 深夜的郊外,路灯昏暗,凉风习习,她叫的车还没到,她便沿着路边慢慢往下走,想找个更显眼的位置。 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两道明亮的车灯由远及近,钱莓下意识地往路边又避让了几分,然而,那辆车却在她身旁缓缓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露出贺顼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俊美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钱莓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干笑:“不用了不用了,贺老师,太麻烦您了,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她心里疯狂打鼓,这位大明星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关注她? 贺顼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身材高大,是偏向欧美健身人群的那种健壮,将近一米九,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夜色中尤为明显。 “现在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在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说着,竟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将她往车里带。 “贺老师真的不用……”钱莓挣扎着想拒绝,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托着她的腰,把她抱进了豪华轿车的后座。 前排的助理赵鹏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顼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同事了?之前有个合作的演员当着他的面从威亚上摔下来,在场所有人都快吓死了,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看剧本。 钱莓坐在贺顼的车,浑身不自在,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舒适,空气里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清冽雪松香,但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蜘蛛网的飞虫,被无形又黏糊的丝线层层缠绕,几乎喘不过气。 她紧紧靠着车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贺顼靠着椅背,存在感极其明显,一双大长腿若有若无地触碰她光裸的膝盖。 一路无话,但钱莓总有种被人紧盯的感觉,好像从头到脚都被视线扒光了。 终于,老旧小区出现在前方昏暗的路灯下。 “就停这里吧,谢谢贺老师。” 车刚一停稳,钱莓就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然而高级车的造型很独特,她找不到把手。 “等等。” 贺顼的声音再次响起,钱莓身体一僵。 只见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的名片界面,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们加个微信吧。” 前排的赵助理再次瞳孔地震,顼哥主动要加人微信?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钱莓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找借口:“啊,不好意思贺老师,我手机没电了,下次,下次吧。” 贺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委屈,良久,他结实的胳膊伸过来,似乎要将她困在车门与身体之间,健壮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像她倾倒,冷冽的雪松味越来越明显。 充满上位者气息的压迫感向她袭来,从外人的视角看起,贺顼的动作完全就是壁咚,充满占有欲。 贺顼的动作顿了顿,胳膊不由自主地靠近钱莓,几乎是揽在她的腰上。 “咔哒” 锁扣跳出,车门打开,他强迫自己放走这具馨软的身体。 钱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区单元门,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直到跑进漆黑的楼道,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太古怪了,简直太古怪了! 贺顼这副模样,不会是要潜规则她吧?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勉强平复心情,直到打开家门,后知后觉才猛地窜上她的脊背。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告诉过贺顼自己家的地址。 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59章 老实人×痴汉(五) 深夜, 万籁俱寂。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钱莓闭着眼, 仰起头,任由水珠打在脸上,洗去这一天的疲惫。 白日里的经历不断在脑子里复盘, 一个荒缪的想法萦绕在她心头。 贺顼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她自己吧? 这样想实在太自作多情了,可是贺顼种种不同寻常的反应落在钱莓眼里,只能得出他对她不一般这个结论。 算了算了, 人家一个大明星,什么没见过,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钱莓用手拍拍脸,试图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扇掉,她丝毫没有察觉, 一丝几乎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的浓郁黑影, 正悄无声息地从窗框缝隙间缓缓挤入。 嘿嘿嘿…… 全是宝宝的味道,吸一口…… 黑影进入室内后, 无数触须从沼泽一样的本体伸出, 贪婪地捕捉屋里的气息。 短暂的翻涌后后, 这团浓郁的黑影开始剧烈蠕动, 一大团触须如同离弦之箭,迫不及待地伸向浴室方向,拉长的影子在屋里狂魔乱舞,吸附在磨砂玻璃门上, 试图从缝隙里钻进去。 而另一根小触须则飘向卧室,精准地找到钱莓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触须点向手机屏幕, 屏幕瞬间亮起,触须熟练地点了密码,进入了微信界面,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快速操作起来,将删掉的那个“H”又加了回来。 宝宝真笨,一定是不小心把它删掉了,它就帮她再加回来吧。 钱莓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意外地并未感到秋夜的凉意,周身反而萦绕着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被无形的暖炉包裹着。 她疑惑地歪歪脑袋,没在意这种小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浓郁的黑影细密地填满了窗户的每一丝缝隙,将钻入的冷风彻底隔绝在外。 被浴室的蒸汽熏得有些发晕,钱莓半躺到床上,打算略缓一缓就去把头发吹干,可身体一坐下,就泄了力道,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开,几乎是瞬间就陷入沉眠。 就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下一秒,房间里的阴影开始悄悄蠕动。 那团黑影像没了禁锢的大狗,迅速从四面八方涌向床边,先是小心翼翼地搭在床边,仔细观察钱莓,发现她真的睡着之后,它分出一团影子,轻柔地托起她湿漉漉的长发,影子变成干发帽的样子,包裹住她每一根发丝。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这么睡着了,会头疼的…… 那团包裹发丝的影子微微散发出温热,耐心地一缕一缕地烘烤着她的湿发,更多的黑影则如同柔软厚重的活体毯子,缓缓地覆盖上她的身体,从肩颈到脚踝,将她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它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温,又反馈回令人安心的温暖,确保她不会受到一丝一毫寒冷的侵袭。 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包裹中,睡梦中的钱莓下意识将自己陷入温暖里,身体逐渐放松,睡得更沉了。 黑影在粉白的皮肤上蠕动,它包裹着自己最喜欢的人类,一想到这一点,黑影就激动的颤抖起来。 它紧密地贴合着她每一寸曲线,无声地流动着,黑影流进她的指缝,嵌进每一个可以进去的缝隙,直到他们严丝合缝。 “唔……” 钱莓的脸颊涨红,难耐地哼唧一声,脚趾蜷缩起来。 嘿嘿嘿,宝宝真可爱…… 黑影流淌到下面,一根一根捋平她的脚趾。 这里软软的好可爱,亲一下。 这里粉粉的好可爱,再亲一下。 这里也亲,还有这里…… 啾啾啾嘬嘬嘬…… 它仿佛一个永不疲倦的真空机,不断地攫取她身上的气息,一个拥有绝对控制权的占有者,深夜寂静的卧室里不断响起密密麻麻的吻声。 第二天清晨,钱莓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她摸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她立刻瞪大了眼睛。 “喂,您好?” “是钱莓女士吗?这里是区公安局刑侦支队,关于你男朋友高明失踪的案子,有一些进展,需要你尽快来局里一趟。” 警察的话让钱莓瞬间清醒,所有困意烟消云散。 “好的,我马上到。”她心脏狂跳。 应该没这么快发现吧?就算发现了,也不一定能查出…… 钱莓随手套了件衣服,匆匆赶到警察局,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两位警官,他们的表情比上次更加严肃。 “钱女士,请坐。”女警官示意她坐下,然后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我们调取了大量监控,发现你的男朋友高明,在8月29日晚上11点46分,驾驶他的黑色大众轿车,上了京承高速,方向是怀柔区。” 警官操作电脑,调出几张略显模糊的监控截图,上面清晰地显示了高明那辆车的车牌号和驾驶座上他模糊的脸。 “我们追踪了他的车辆轨迹,他的出发地是和家小区,最后被捕捉到的画面,是在8月30日凌晨1点20分,位于怀柔区的范崎路上。” 警官的手指指向地图上一段蜿蜒的环山公路。 “那是一条著名的盘山道,风景好,但弯急坡陡,夜间行车尤其危险。” 钱莓的脸色随着警官的叙述一点点变得惨白,手慢慢蜷成拳头。 和家小区…… “目前,我们的搜救队和当地警方正在范崎路沿线以及周边山林进行拉网式搜索,但是……”警官顿了顿,语气变得慎重起来,“钱女士,那条路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很多时候是陡坡甚至悬崖,夜间可视度又差,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钱莓的脸现在毫无血色,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抹血色。 “砰!” 剧烈的声响,黑色轿车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漆黑寂静的深夜,憧憧鬼影般摇曳的山林。 山风裹挟着血腥味,他最后绝望的“救命”。 钱莓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钱女士?钱女士?” 警官注意到她的异常,连声呼唤,女警将手搭在她的胳膊上,钱莓猛地一抖,回过神,大口喘着气。 警官等她稍微平静,才继续问道:“钱女士,还有一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我们查了你们小区及周边的监控,发现8月29日当晚,你似乎没有回家,请问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钱莓眼睛慢慢聚焦,大脑重新开启,但嘴巴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的训练般,闻言下意识地回答。 “8月29?应该是周末吧?我在公司加班,通宵了,项目赶进度,我们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在。” 警察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平静追问道:“你确定整个通宵都在公司?你的同事都能为你证明吗?具体是哪些同事?” 钱莓现在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被怀疑的愤怒,她抬起头,直视着警察:“我确定,当时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在,我的同事房兰、刘璐他们都可以证明,警官,你这么问,是在怀疑我吗?” “啊,不不,当然不是。”警察公式化地道,“钱女士别误会,只是例行询问,排除所有可能性。” 钱莓点点头表示理解。 警察继续问:“高明日常都有什么朋友?他为什么会从和家小区出发,您清楚原因吗?” 钱莓摇摇头:“高明为人很热情,经常帮单位同事的忙,但要说和家小区住着谁,我不知道,或许是高明的同事吧,他同事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去核实的,有进一步消息会立刻通知你,请保持联系畅通。” 钱莓筋疲力尽地走出警察局,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中午了,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但她还没离开警局范围。 钱莓知道,肯定有警察注意着她的动作,她面上平静无波,不紧不快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冰冷的家,手机嗡嗡作响,是项目组的微信群,同事们正在热烈讨论着项目终于结束,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相约着去哪里放松,群里洋溢着轻松欢快的气氛。 钱莓随意瞥了眼那些跳跃的文字,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直接扑到床上。 床底的黑影扭动了几下,控制伸出的细细的触须不要惊动她。 早上没来得及吃饭,现在也没吃饭,人类不吃饭会死的,何况她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类。 黑影不满地收回触须,触须敲了敲腔室里的手机,而后满意地继续盯着它私藏的珍宝。 钱莓趴在床上,脑子里混沌一片。 她不断地复盘今天应对警察询问的言行举止,确保自己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高明……高明…… 你死了吗?你死了对吧,一定是死了! 一个月前,钱莓因为身体不适提前回家,打开门,家里静悄悄的,她正要换鞋,却隐约听到洗手间传来高明压低了的声音。 不知是因为高明的语气不对劲,还是出于女人的直觉,钱莓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已经买好意外险了,受益人写的我,对,额度很高。” 高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到时候只要她意外死了,我们就能拿到一大笔钱……放心,计划我早就想好了,很周密,她父母都没什么势力,乡下人,闹不出什么动静,很好打发……” 钱莓当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冻结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她听到马桶冲水声,意识到高明马上就要出来了。 钱莓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踮着脚尖退回到大门外,轻轻带上房门,仿佛从未回来过。 她迅速跑到楼下,跑到小区外面,一直跑了两站路,跑到附近小学后面,铃声响起,小学生们鱼贯而出,生机勃勃的孩子们渐渐驱散了她浑身的冰冷。 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在她心中掀起狂风,摧枯拉朽般搅散了理智。 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但高明现在竟然要她去死! 耳边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愤怒催生了一种极致的冷静,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要先下手为强。 光是报警,不说证据搜集起来多么难,就说惩罚力度,完全不够。 一个浪费了她的时间、欺骗了她的感情,最后还想杀了她的男人,他的结局,不该是舒舒服服在监狱待上几年就出来。 她要亲自惩罚他。 她必须,让这个想要她命的男人,先一步意外消失。 第60章 老实人×痴汉(六) “嘀嗒……” 水龙头没关紧, 一滴水珠缓慢凝聚,坠落,落进不锈钢水槽里。 “嘀嗒……” 墙上的钟表秒针规律地移动着, 发出轻响。 “嘀嗒……” 又一突兀的声音响起,钱莓身体猛地一抖,仿佛被惊醒, 这次不是水声,是她的手机提示音。 她僵硬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个她非常眼熟的账号 「H:宝宝,今天怎么脸色这么白?发生了什么?不舒服吗?」 钱莓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 毫无血色。 他怎么又回到自己的好友列表里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他看到了?他在哪里看到的? 他在……跟踪她? 床底暗处,那团无人能见的黑影正紧张地观察着她,它发现她现在不仅是脸色苍白了, 而且呼吸也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过度呼吸的征兆, 黑影担忧得整个形体都像果冻一样微微颤抖起来。 它急于安抚她, 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能再次发送消息。 「H:我看到你从警察局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别怕。」 「H:你看起来很难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H:我可以给你抚慰,让所有烦恼都远离你, 告诉我,我会为你扫平一切。」 这些看似关切的文字,每一条都透露出他对自己无孔不入地监视, 钱莓感觉到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爬行,她尖叫一声,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 下一秒,她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再次奔向警察局。 “警官,还有这个……这个……”她气喘吁吁地将手机界面展示给刚才询问她的警察,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这个叫‘H’的人,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我的手机了,前几天说些奇怪的话,我删掉了,我不知道他怎么又加回来的,他还知道我来过警察局,他还说他看到了,他在跟踪我!” 警察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立刻接过手机,技术科的同事迅速介入,开始追踪这个“H”的IP地址。 另一个警察开始询问钱莓关于“H”曾经发过什么消息,钱莓越想那些消息越觉得不寒而栗,以至于草木皆兵,觉得身边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那个跟踪狂变态。 等待结果的时间漫长而煎熬,钱莓坐立不安,双手冰冷。 终于,技术警官抬起头,眉头紧锁,表情有些为难的样子,他看向钱莓:“钱女士,这个微信号的登录IP地址显示……”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结果:“就在你家里。” 一股寒气从钱莓的头顶灌到脚底。 两名警察立刻陪同钱莓再次返回她的家,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带着技术勘察的眼光,极其仔细地检查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门窗完好,没有技术开锁的痕迹,窗子缝隙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客厅、厨房、卫生间……似乎都没有异常。 直到一名女警察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射床底深处。 “王哥,你来看这里。”她喊道。 年长的警察走过去,顺着光柱看去,只见床底积灰的地板上,赫然有几处被蹭掉的痕迹。 那些痕迹很新,与周围厚厚的灰尘形成鲜明对比,像是有什么东西近期频繁在床底移动摩擦过。 警察抬起头,交换了一个了然的视线。 “钱小姐,你最近打扫过床底吗?或者有没有养宠物?” 钱莓也看到了那些痕迹,机械地摇头,声音虚弱:“没有,我从不打扫那里,也没有宠物。”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这些痕迹预示着那个跟踪狂已经在她家潜伏很久了,很有可能在她夜晚睡觉时,他就从床底爬出来,用她用过的洗脸巾、牙刷,吃她吃剩下的食物,甚至…… 钱莓想到这几天莫名睡得很熟,醒来时身体的酸痛,眼泪霎时浸湿了眼眶。 警察更细致地排查了小区及周边所有可能角度的监控,扩大了时间范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钱莓所在的单元楼,他们开始将询问重点转向钱莓本人。 “钱女士,请你再仔细回想一下,身边有没有什么人行为比较异常,让你感到不舒服,无论是同事、朋友还是邻居,或者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们都有可能。”警察同情地看着她。 钱莓脑海中飞快闪过贺顼那张俊美却莫测的脸,但立刻被她自己否决了,那是高高在上的顶流,和自己能有什么交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摇头:“没有。” “那最近呢?除了你男朋友,有没有接触过其他异性?或者收到过奇怪的礼物、留言?” 公交车上那个一身黑衣、呼吸急促的男人身影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那样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住址和微信? 她的脑子慢慢转起来,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有一个人,我从没告诉过他我的家庭住址,但他送我回家时却连问都没问,直接将我送到小区门口。” “谁?”警察立刻警惕起来。 “贺顼。” “……你说的是,大明星,贺顼?” 询问陷入了僵局,IP地址定位在她家,却没有闯入痕迹,至于可疑人员,其身份特殊,警察向贺顼工作室发去消息,要求配合调查,却还没有回信。 “这样,钱小姐”为首的警察沉吟片刻,“这个‘H’你先不要删除,暂时稳住他,我们技术部门会继续尝试追踪更精确的数据和登录设备信息,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今晚会安排人员在楼下就近保护,你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 警察的安排让钱莓稍微安心了一点,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深种,夜半时分,万籁俱寂,钱莓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高明的尸体是否会被发现?车会不会被找到?警察会不会怀疑自己?“H”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潜入她家的人? 无数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让她心力交瘁,额头上的神经突突乱跳,头疼欲裂。 暗处,黑影心疼地看着辗转反侧的钱莓。 今天警察进屋后,为了避免被人类发现,他一直藏在他们的影子里,没时间好好看看她,截止现在为止,它已经有六个小时五十四分四十八秒没有跟宝宝贴贴了。 它注意到宝宝这次没有删掉它的微信,至于警察那句“不要删除”的话,被它忽略掉了,如果宝宝不想留他的微信,那么警察怎么说她都不会同意的,她没有删掉它,一定是因为她想留着它。 四舍五入,不就是默认了它的存在,同意与它建立共生关系了吗? 按照它的族群的规则和人类的习俗,答应共生,就等于答应做它的伴侣,也就是答应做他的老婆。 老婆,嘿嘿嘿,老婆…… 黑影像果冻一样duangduang颤抖起来,它害羞地蜷缩成一团,触须乱七八糟地疯长,独自激动了好一会,黑影的触须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冷静下来。 老婆睡不着,它怎么能在这瞎高兴? 于是,黑影开始缓缓蠕动,它的身体像充气了一般,慢慢涨大,身躯逐渐庞大,颜色变得越来越淡,在浓重夜色的掩映下,化作一片肉眼难以察觉的半透明灰黑色薄雾。 它如同一个巨大而柔软的活体气泡,缓缓张开,黑色的雾气从上至下,将床上蜷缩的钱莓,连同她盖着的薄被,一整个包裹了进去。 半睡半醒间,钱莓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清冽安宁的雪松香气,中间又夹杂着一丝让人心安的神秘气息。 瞬间,她的脑袋就不疼了,睡衣渐渐蔓延,同时,她感到周身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触感所包围,仿佛有无数温暖的、毛茸茸的小羽毛在极其轻柔地搔抚她的皮肤,带来阵阵舒适的暖意和放松感。 一种低沉而规律的白噪音的嗡嗡声,响在她的意识深处,她脑海中那些疯狂旋转的、令人恐惧的念头,在这全方位的包裹和抚慰下,奇迹般地消散、平复,最终灰飞烟灭。 睡意渐浓,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她陷入了深度睡眠。 好宝宝,睡吧…… 黑影温柔地轻抚着钱莓的皮肤。 在她沉沉睡去之后,那包裹着她的半透明黑影内部,形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雾气越发膨胀,蔓延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而沉睡的钱莓无知无觉,现在从外看,会发现这间卧室空气黑到好像集聚了整个京城的雾霾。 睡梦中的她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呓语。 黑影温柔地覆盖着,流动着,紧密地贴合,缠绕,嵌入,进行着共生者之间才会发生的最亲密无间的守护与联结。 老婆已经收到过三次它的腺体产生的蛋白质、H2O和脂肪等物质的混合体,虽然她没有食用,完成共生者联结的最后一环,但她是人类,不懂它们的习俗,所以它现在帮帮她。 他们需要交换彼此的信息素,完成共生的契约,从此生命、意识、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将共享。 黑影想到这里,激动得又颤抖起来,这一次它的身体炸成了无数团灰色的气团,从窗子缝隙溢散出去,在城市上空飘了好一会才重新聚集。 它的腔室很大,可以吞噬掉一整个星球也绰绰有余,当然也可以吃下老婆一整个人,以后它要用腔室保护老婆,让一切污染远离她。 它的视线贪婪地流连在钱莓的脸上、身体上,最终凝固在某处,它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那里能产出人类独特的信息素。 标记!融合!联结! 液体中蕴含着人类的信息,她是否处于成熟期,她的心情是否良好,她的身体素质如何…… 一个合格的影,要从共生者的液体中去分辨这些信息。 黑影波动起来,躯体边缘颤抖地形成锯齿状,一股强烈到骇人的陌生情绪毫无预兆地袭来,那是一种滚烫的情绪,它一整团都酥软了,瘫成一张灰色的毯子。 族群中只剩下它一个,所以从没有人告诉它,与共生者交换信息素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如它所料,身为人类的老婆人体结构没能吃下所有信息素,但还是有一部分信息素抵达目的地,完成使命,达成了契约。 交换了,标记完成了! 黑影软成一团橡皮泥,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不知道该怎么疼爱才好。 它看过一部人类的电影,那个和它们长的很像的“毒液”会和共生者一起作战,共同生活,它以后也要和老婆那样生活。 从此他们的神经相连,思维对接,她要做什么,它第一个知道,它在想什么,她也会第一个看到,他们会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一对。 想到以后和老婆再也不分开,它便难以维持自己,躯体表面漂出一团又一团的黑色雾气,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黑气中。 钱莓的房间又成了整个京城雾霾最多的地方。 “从此你的里面有了我,我的里面有了你…… 我们是永远不可分割的共生体了…… 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黑影喃喃地用人类语言说出誓言。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人类形容共生的关系真有趣,他们把这叫“爱”。 但共生比爱更牢固。 什么也不能把他们分开,死亡也不能。 就在信息素抵达黑影分析脑的瞬间,钱莓的过往、思想、一切的一切,就连她洗澡,自我抚慰,谋杀害人…… 无论多么私密,多么幽暗,多么不能示人,所有东西都毫无保留地钻进了黑影的意识中。 人类的生命太短,所以经历的事情也少,它很快就能融合完钱莓的一生,但它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远的不说,上一次它打盹前,脚下的土地上的国家名字还叫周。 所以如果它一股脑将所有经历传送给老婆,老婆的大脑很可能因为处理不了这么多的信息而直接坏掉,从此变成傻子。 诶等等,傻傻的老婆也很可爱,只能待在它的腔室里,吸吮他的信息素而生,它要带她去哪里就去哪里,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会软软地看着它,不会拒绝它。 一想到从此钱莓的世界只剩下自己,黑影又激动地抖成锯齿状—— 作者有话说:《我侬词》 元·管道昇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我真的要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锁死我,来锁死我哈哈哈哈哈哈《 》 60-70 第61章 老实人×痴汉(七)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钱莓罕见地一夜无梦,醒来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脑海中突然飘过一片黑色。 “唔……” 她捂着脑袋顿了一下。 身体并无异样,只是脑子里多了一片黑, 好像她什么时候见过这铺天盖地的黑雾一般。 钱莓疑惑地蹙了下眉,正要掀开被子下床, 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一片冰凉湿滑的黏腻。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啊——!!!”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钱莓连滚带爬地摔下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门口, 对着楼下留守的警察声嘶力竭地大喊:“警察, 警察,上来, 快上来!他又来了!” 警察迅速冲上楼, 等看到床单上的污渍,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昨晚他们二人轮流值岗,却还是将嫌疑人放了进去。 他们立刻封锁了卧室,呼叫技术支援。 新来的警察用先进的设备更仔细地勘察,每一个角落, 每一寸地面,窗台、门把手,一个也没放过, 监控录像被反复核查,从钱莓入睡到醒来的每一个时段都被慢放分析。 然而,结果依旧。 “没有任何外来者的指纹。” “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入这栋楼,更别说这个房间。” “液体的成分……和上次类似,是复杂的蛋白质和油脂混合物,非人体自然分泌。” “没有检测到任何麻醉或致幻气体残留。” 为首的警官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不着痕迹地打量钱莓:“钱女士,你确定这一切不是你自导自演吗?” 钱莓怔愣片刻:“什么?” / 与此同时,远在城外的群山中。 一团庞大的黑影如同沸腾的乌云,笼罩着整片山,好在膨胀后的云颜色浅淡,不然这异常一定会引起气象局的关注。 它化作无孔不入的冰冷雾气,渗入每一个岩缝,每一片灌木,疯狂地搜寻着。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陡坡下方,浓密的荆棘丛后,它找到了目标。 一辆破烂的车里,驾驶座上已经开始腐烂的男性尸体,正是高明。 那个幸运的曾经和钱莓缔结过关系的人类。 黑影嫉妒地用触须抽打着尸体,这个人类不仅曾经和钱莓亲密接触过,甚至还由钱莓取走他的性命。 该死的家伙,怎么能这么幸运。 雾气渐渐聚拢,浓郁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迅速扑上,将那具尸体连同车一起包裹吞噬。 不过一秒之内,金属、骨头、衣物……一切痕迹都被黑影分解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昨夜,它与沉睡中的老婆结合后,才清晰地感知到她内心深处持续的不安和恐惧根源。 她害怕这具尸体被发现,害怕警察检查出刹车片上的手脚,害怕她被抓进去。 她的计划原本是天衣无缝的,她知道高明会开这辆车前往和家小区,和情人私会,然后开车,经过盘山公路回到郊区家里,所以她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这是一辆二手车,钱莓先开车去做了保养,确保车里没有灰尘之后,她戴着手套,往刹车油里加了水,就算之后发现了车辆异常,警察也只会以为是车辆太老,太久没有更换刹车油,因此导致意外。 可是她没有找到高明的尸体,她不知道高明是不是还活着。 为了撇清嫌疑,她在高明“失踪”三天后率先报案。 “该死的……”黑影嘟嘟囔囔,“既然有幸死在老婆手里,为什么不为老婆处理所有疑虑,还得靠我,我才是老婆最忠诚的狗狗……” 既然老婆害怕这个,那它就直接帮老婆吞噬掉就好了,彻底,干净,永绝后患,反正它是靠吞噬吸取能量的。 做完这一切,黑影心满意足地收缩,如同鬼魅般迅速飘离群山,返回市区。 有了共生者的它一丝一毫都不想离开老婆身边,它和没有老婆的人说不通,反正它要时刻守着老婆,保护她,让环绕在她身边的贱人都死远点。 就在它如同归巢般融入钱莓家中阴影的同时,放在腔室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黑影分出一只触须看去。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哥,警方那边希望您能配合一下相关案例的询问,您看您这边……” 黑影想了想,配合调查,似乎更能了解警察的进展,也能更好地保护老婆。 它操控手机,回复了一个字:“好。” / 警局询问室内,白炽灯亮起,映照在一张俊美的脸上,两名警察神情严肃,与贺顼相对而坐。 贺顼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被叫到警局是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贺先生,感谢你配合我们调查,我们想核实一下,在9月26号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你是否曾驾车送钱莓女士回家?”一位警官开口问道,目光如炬。 贺顼点头,语气平淡:“是,我看天色太晚,她一个人不安全,于是送了她一趟。” 警官继续追问,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在此之前,钱莓女士是否曾经明确告知过你她的家庭住址?” 贺顼直接回答:“没有。” 两位警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为首的警官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那请问,你是怎么知道她家的具体地址的?” 贺顼迎上警官审视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我每天都跟着她回家,当然知道。” 他语气理所当然到警察以为自己听错了。 询问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位警察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天都跟踪?还把这种变态行径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为首的警官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贺先生,你知不知道这种未经允许,长期跟踪他人的行为是违法的?” 贺顼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微微一愣,他完全不能理解警察的愤怒点在哪里。 他皱起眉,困惑地反驳道:“违法?我又没跟踪别人,我跟踪的是我老婆,保护自己老婆的安全,有什么问题?” “老……老婆?!”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察声音都变了调,没听说过堂堂影帝结婚了呀,而且钱莓不是有男朋友吗?前几天还来报案男朋友失踪了。 / 钱莓联系了换锁师傅,打算换了家里所有的锁,大门和卧室门都换了。 然后开始搜公司附近的出租屋信息,就在师傅拆下旧锁芯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公安局。 钱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接起电话:“喂?” “钱女士吗?请你现在立刻来一趟局里。”警察的声音异常严肃, “怎么了?是……找到高明了吗?”钱莓紧张地问。 “情况有些复杂,电话里不方便说,请你尽快过来,是关于贺顼的询问,我们需要你当面确认一些情况。”警察的语气不容拒绝。 钱莓握着手机,手心一片濡湿,她几乎要松一口气,但顾虑着手机那边警察的耳力,她屏住了呼吸。 贺顼…… 警察问出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钱莓到了警局询问室,听完警察的话,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老婆?我什么时候和他结婚了?不可能,他胡说八道!”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顼,看向警察。 “他真的是那个跟踪狂?变态的话怎么能信?” 负责询问的警官也面色凝重地点头,确认道:“钱女士,我们核实过您的婚姻登记情况,系统显示您确实是未婚状态。” 她转而看向贺顼,语气困惑:“贺先生,请您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您和钱小姐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约定或关系?” 钱莓被安排坐在桌子的一侧,与两位警官和贺顼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她对面的贺顼,听到她的否认和警察的证实,那张成熟俊美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极其委屈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黯淡,眉目阴郁,一双眼看向她,满含控诉。 这种与他平日稳重矜贵形象截然相反的神态,显得格外违和与诡异。 他看向钱莓,声音低沉:“老婆,我们昨晚才在一起,你怎么能不认账?你明明接收了我……” “昨晚?”钱莓先是茫然,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你,你是说……我房间里那些那些恶心的东西是不是你干的?” “你是说信息素吗?”贺顼认真地点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语气理所当然,“嗯,是我的,我已经是你的了,我的腺液和能量都给了你,你不能抛弃我,离了你我会死的。”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结合之后,老婆转头就不要他了,钱莓的否认如同灭顶之灾,巨大的恐慌和悲伤淹没了他。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极其惊世骇俗。 两位警官的脸色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为首的警官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贺顼。 “贺先生,请你严肃回答,钱女士近期身边多次出现的可疑白色液体,是否都与你有关?” 贺顼再次点头,语气纯然:“是我放的,那是我的印记,是我的邀请和契约,她收下了,没有清除掉,就代表她同意和我结合了。” 他突然摸摸鼻子,眼睛看向别的地方。 “按照规则,三次收下腺液,就代表同意结合,这是我们族的规则。” “你放屁!”钱莓彻底抓狂了,猛地站起来,气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什么时候收下了?那么恶心的东西,我以为是……我恶心都来不及,那是骚扰!是变态行为!谁同意和你结合了?你这个疯子。” 一旁旁听的赵鹏早已是汗如雨下,脸色比钱莓还要白。他听着贺顼这些惊世骇俗到足以彻底毁灭他演艺生涯甚至引来法律制裁的言论,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完蛋了,他的老板不会要进去踩缝纫机吧?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就全完了。 他顾不得许多,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公司的顶尖法务团队打电话,慌乱到语无伦次。 “快,快来市局,出大事了,顼哥他……他好像精神不太对劲,说了很多胡话,要出大麻烦了。” 公司就是贺家开的,为了儿子能更好的在娱乐圈发展,贺家直接给儿子开了一家娱乐公司,整个公司只服务贺顼一个人,法务接到电话,就等于贺家也知道了这件事。 赵鹏打完电话,立刻回到屋内,看贺顼还在大放厥词,说出的话越来越挑战法律底线,他试图上前去捂住贺顼的嘴,奈何贺顼一腱子肉,一下子就捏住了他的手。 赵鹏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压低声音劝阻:“顼哥,祖宗,求您您别说了,求您了,这种事儿不能乱说啊!” 他恨不得现在给贺顼灌下一碗哑药。 贺顼不满地蹙眉,却不是向赵鹏,而是向钱莓:“宝宝,你为什么要否认我们的关系,你就是我老婆……” “闭嘴!”钱莓抓狂,“你有病,神经病,你妄想症太严重了,我从来没有和你有过感情,你清醒一点。” 贺顼眉眼压低,流露出锐利的戾气:“是不是因为高明。” 这个贱人,占据了老婆太多情绪,导致老婆现在都没办法和它好好过日子——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杀人手法作者没有实验过,不知道能不能杀人,如有bug,求求大家忽略了吧[求求你了] 第62章 老实人×痴汉(八) 警局询问室内气氛僵持, 贺顼的暴论像炸弹一样,炸得所有人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他的言论即将引发严重法律后果之际,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贺顼经纪公司的法务团队及时赶到,为首的张律师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 一副精英的模样。 “您好,我是贺顼先生的代理律师。” 张律师出示了证件,然后他开始了解在他到来之前, 贺顼都说了什么,等赵鹏把贺顼的言行举止都重复了一遍, 张律师闭了闭眼,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当律师。 张律师不愧是专业的, 很快调整好表情:“我的当事人刚才的言论, 可能引起了一些误解,我们需要明确一点, 在法律上, 指控需要确凿的证据支持。” 他转向记录员和负责询问的警察, 道:“我的当事人提及的所谓‘跟踪’行为, 据我所知,并无任何实质证据,请问,贵方是否调取到了能清晰显示贺顼先生对钱莓女士进行尾随、蹲守或其他形式跟踪的监控录像?是否有除我当事人口头陈述外的任何物证、书证或第三方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这一点?” 警官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确反复查看了钱莓小区及周边所有能调取的监控,并未发现贺顼在那个时段出现的影像,贺顼虽然主动承认, 没有客观证据佐证,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张律师继续道:“如果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仅凭我当事人一时情绪化的可能带有玩笑性质的表述,就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或定性其行为,这不仅不符合法律程序,也可能构成对我当事人名誉权的侵害。其实,公众人物在压力下有时会产生应激反应或使用不恰当的言辞,这并不能直接等同于事实陈述。 张律师巧妙地利用法律采证的规则,将贺顼的言论暂时定性为缺乏证据支持的、可能非本意的表述,成功地将贺顼从立即被拘留的边缘拉了回来。 警方虽然满腹疑窦,但在缺乏关键客观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暂时让贺顼离开,但要求他随时配合调查。 律师在舌战群儒,助理在捂心口,贺顼却一直沉默不语,共生关系让他能感受到钱莓激烈否认甚至带着厌恶的情绪,贺顼感到深深的委屈和受伤。 他们明明已经是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她为什么要否认。 结合族群的理解方式,贺顼产生了一个怀疑:老婆之所以不承认他们之间的结合,是因为她还喜欢那个叫高明的人类男人吗? 毕竟,她曾经对那个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且纯粹的仇恨情绪,甚至不惜亲手策划了他的死亡。 在影的认知里,能对另一个个体产生如此剧烈的情感波动,本身就是最极致的在意和喜欢的表现,相比之下,老婆对它,似乎只有恐惧、排斥和厌恶,这些情绪原没有她对高明的情绪那么强烈。 她对自己从未有过那样炽烈的情绪。 所以她更喜欢高明。 这个认知让影的核心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和嫉妒。 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从他脚底板炸开,然后化作一滩黑泥,在地板上蔓延,从沼泽般的黑泥中伸出无数小触须,慢慢伸向钱莓。 “既然如此,钱女士先回去吧,我们会继续搜查证据的。” 警察和钱莓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在触须即将勾住钱莓的脚时,她动了。 “他自己都承认自己做过这些恶心事了,怎么还……算了算了,我不为难你们,请尽快吧。” 钱莓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虽然警察说没有拍到贺顼违法行为的监控或者客观证据,但钱莓觉得贺顼的话不像假的。 他好像疯了,固执地以为他们是夫妻,太诡异了。 钱莓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一想到自己床上莫名出现的东西,她就想吐,她打算回到家立刻收拾必需品,先搬到酒店,再尽快找房子搬走。 钱莓心神不宁地打开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恍惚看到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缓缓转过头,脸上带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钱莓的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张脸…… 那张脸分明是已经意外死亡的高明! “你回来了。” 高明语调有点高,跟第一天学说话的小孩子似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声带震动间带着杂音,好像吸进去了很多小石子。 钱莓骇得魂飞魄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浑身冰凉,眼睁睁看着那个本应葬身山崖的人此刻就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他没死!他怎么回来的?他知道是自己动的手吗? “高明”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调仿佛坏掉的收音机:“老婆,我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 钱莓几乎是拖着“高明”来到了警局,警察们也极其震惊。 “高明”面对询问,笑嘻嘻地解释:“哎呀,不好意思让各位担心了,那天晚上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了,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个好心的村民救了,在他家养了几天伤,手机也摔坏了,这不,一能走动就赶紧回来了。” 他的说辞看似合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他的表情还是声音,亦或是他的解释,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警方虽然疑虑重重,但当事人活生生地出现,亲口否认了被害可能,失踪案也只能匆匆结案。 回家的路上,钱莓和高明一起走上公交车,现在已经很晚了,公交车上有很多空位,钱莓看到高明坐下后,她站在一旁,不愿坐下去。 车窗外城市灯光闪烁,映照着高明的脸,钱莓目光突然一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看到高明脸上的肉有些青黑。 “老婆,不坐吗?” 钱莓浑身发麻,怎么这么叫她?而且声音还黏黏糊糊的。 “不,不了。”钱莓摇头,“高明,你是怎么出事的?车呢?找到了吗?” “我不记得了。”高明摇头,“车估计已经掉下山报废了,要找还得花钱,算了不找了,老婆,我好想你,老婆,可以抱抱吗?” 说着他就要靠过来,钱莓僵硬的像一块钢板,高明的脑袋靠在她的小腹上,小臂揽着她的腰,眷恋地蹭着她的肚子。 钱莓产生一种抱着孩子的错觉。 不管钱莓多么不情愿,公交车还是到了目的地,她回到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家。 “老婆,我们回家了。”高明甜蜜道,“这是我们的家,真好,全是老婆的味道,老婆老婆老婆……” 钱莓看着眼前这个言行举止都黏黏糊糊的高明,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的举动跟以前截然相反,他们谈了近十年的恋爱,早就和老夫老妻一样,这种撒娇式的语言和举动,更是他绝不会做的。 她强压着尖叫的冲动,找了个借口:“那个,我有个朋友,你知道的,就是宁溪,她失恋了,哭得厉害,非要我过去陪她一晚,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说完,她几乎是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在最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反锁上门,仍觉得不够,又把椅子抵在门后,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高明,是高明吗? 还是说,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夜晚的酒店外,一个身影蹒跚地出现在钱莓入住的酒店楼下。 月光流动,照亮他的脸,正是高明,他的身后拖着庞大的黑影,如同地狱出来的恶魔,黑气冲天。 黑影面无表情地走着,这具被它从腔室里反刍出来,强行修复的皮囊,其实早已从内部腐坏。 没用的男人,身体这么容易就腐烂了,黑影在心里唾骂他。 维持表面的完整已经耗尽了力量,一些地方终究是无法复原了,比如他左侧脸颊上,一块皮肉已经松脱,不自然地向下耷拉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 黑影操控着这具破败的身体,感到十分不便,它找了个头套遮住脸部的异常,然后仰头,雾气向上升腾,精准地锁定了钱莓房间的窗户。 它开始攀爬,动作并不灵活,因为这身体本就不适合做这种事,该死的高明,身体都这么废物,黑影又唾骂他,但它凭借着非人的力量,抓住墙壁的凸起和缝隙,像一只不协调的壁虎,缓慢向上爬去。 钱莓在酒店床上辗转反侧,恐惧和混乱的思绪让她难以入眠,就在她精神紧绷到极点时,一丝云朵般微凉且柔软的触感裹住她的身体,仿佛有风拂过,带走了所有纷杂思绪。 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合上,意识迅速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窗外,一缕极细的黑影满意地从窗缝里挤进去最后一部分身体。 老婆要住酒店,它就陪老婆住酒店,高明那个恶心的身体,被它扔到不常用的腔室里。 第二天,钱莓强打精神去上班,老板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一个备受瞩目的电视剧项目需要剪辑,原本合作的顶级工作室档期已满,他们工作室靠关系争取到了与制片方和导演面谈的机会。 老板带着钱莓、房兰等工作室所有成员来到一家隐秘的高档私房菜餐厅。 这家餐厅仿照江南园林而建,亭台水榭,曲径通幽,潺潺流水与竹影婆娑间尽显雅致。 导演和制片人正在此宴请朋友,顺便约见了他们工作室。 桌上全是大佬,他们工作室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一盘菜的。 觥筹交错几场,几杯下肚,钱莓便感到头晕目眩,她借口去洗手间,来到走廊透气。 刚走到静谧的廊下,一抬头,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挡住了走廊尽头的光,是贺顼。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包间出来,正独自站在窗边。 贺顼一见她,眼神瞬间亮得惊人,立刻迎了上来:“老婆,你也在这里吃饭?” 钱莓本就头疼,见到他更是太阳穴突突直跳,没好气道:“贺先生,请你自重。” 贺顼闻言,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像小狗一样委屈地哽咽:“老婆,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但你不能不要我……” 说着,他伸手想去拉钱莓的手臂。 钱莓吓得连忙后退躲避:“你干什么?放开,别碰我!” “老婆,你别这样,不能我换了张脸,你就不认我。” 两人在走廊里拉扯起来,钱莓又急又怕,怕这个跟踪狂做出什么变态事情。 不远处的廊柱阴影后,一部手机的摄像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第63章 老实人×痴汉(九) 第二天清晨, 钱莓是被一阵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她眯眼看向手机屏幕,来电的是同事房兰,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钱莓, 大妹子,你火了!你上热搜了,快看微博!” 钱莓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 微博热搜上鲜红的“爆”字,再一看标题,她瞬间清醒。 只见点开热搜榜, 前三名赫然是: 1. 贺顼隐婚 (爆) 2. 贺顼谈恋爱也这么卑微吗 (爆) 3. 贺顼 绯闻女友 (爆) 钱莓的心猛地一沉,点开第一个词条, 映入眼帘的正是昨晚在私房菜餐厅走廊,贺顼拉着她,低声下气地说“老婆, 你可以打骂我, 但你不能不要我”的那段视频。 拍摄角度隐蔽,但录音异常清晰, 贺顼那句充满哀求的话被无限放大, 而且从视频中看, 贺顼眼角隐隐有泪光, 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可怜兮兮。 评论区彻底炸锅: “我不信!!!贺顼诶,百亿影帝,家世显赫, 有钱有颜还有才华,竟然有人舍得这么对他?” “这女的谁啊?这么大架子?让贺顼这么卑微?” “隐婚真的假的?我房子塌了?” “人家正儿八经演员出身,都三十了, 谈个恋爱而已,什么塌房?” “虽然但是,贺顼这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女的凭什么啊?她还拒绝上了。” 钱莓看得头疼欲裂,气血上涌,就在这时,微信“H”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H:老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后面还附了一个爱心。 真的是他! 钱莓咬牙切齿,昨天听到贺顼的话,她就怀疑“H”的身份,现在彻底将“H”与贺顼画上等号,原来这个在微信里阴魂不散骚扰她的变态,就是贺顼。 怒火上涨,直冲天灵盖,这个人,跟踪她,潜入她家,留下恶心的东西,在警局承认自己罪行,现在又搞出这种视频,还想逼她去领证,简直欺人太甚! 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手机录像功能,连妆都没化,素颜出镜,紧急录了澄清视频,镜头里她的脸都因愤怒而紧绷着。 她将之前报警的回执,部分聊天记录在镜头前一一展示,冷静道:“大家好,我是热搜上那个所谓的‘贺顼隐婚对象’,钱莓,在此我郑重澄清,我与贺顼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所谓的隐婚。 事实是,自一个月前起,贺顼先生就开始对我进行长期跟踪,骚扰,甚至非法潜入我的住宅,给我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困扰和恐惧,我已多次报警处理,并且在警局中,贺顼先生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有警察为我作证。 我绝无可能,也绝不会与一个行为如此不堪,严重侵害我合法权益的人有任何情感瓜葛或婚姻关系! 请大家停止无端猜测,也请贺顼先生立刻停止一切骚扰行为,否则我将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 录制完毕,钱莓立刻登录各大平台账号发送,但流量一直上不去,她联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拥有几十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宁溪,将视频发给她,请她帮忙转发澄清。 宁溪二话不说,立刻转发并配文:“支持姐妹维权,变态跟踪狂滚远点!” 澄清视频一出,网上舆论瞬间两极反转,掀起更大的狂潮。 一部分理性网友开始质疑: “卧槽,跟踪,潜入住宅,这要是真的就太可怕了。” “有报警记录?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之前就觉得视频里女的反应很抗拒,不像情侣吵架。” “细思极恐,贺顼竟然还当着警察面承认了,承认了还被放出来,天龙人实锤了。” 然而,更多过激的贺顼粉丝根本无法接受,展开了疯狂的抨击和辱骂: “举报了,不谢。” “贱人,蹭热度没完了是吧,还敢造谣[P黑白死亡图]” “报警记录怎么了?P图谁不会啊?想红想疯了吧,@贺顼Sudio出来干活了。” “这女的长得一脸心机样,肯定是她勾引不成反咬一口。” “宁溪那不是小三出身吗,物以类聚,一起蹭,恶心!” “钱莓,籍贯:XXX,毕业于XXX,父母:XXX……”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瞬间将钱莓卷入漩涡中心,余波还波及到了宁溪,钱莓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私信和评论,刚刚鼓起的勇气又被巨大的压力笼罩。 而贺顼在另一端,看着钱莓斩钉截铁的澄清和全网的评论,感到了前所未有悲伤,他的心好像被搅碎了。 为什么按照人类规则追求老婆,会让她这么生气?它做错什么了? 老婆不要它了,老婆不喜欢它。 贺顼的身体轮廓溢散出一圈黑气,哀哀悲鸣。 “我绝无可能,也绝不会与一个行为如此不堪……” 手机里钱莓的视频不知多少次重播,贺顼直愣愣地盯着手机。 “哥,要不别看了吧……”赵鹏小心翼翼地过来,想关掉贺顼的手机,但发呆的贺顼一把制止住他的动作。 “我们可以告她侵犯名誉权”张律师走了进来,“名誉权很好告,到时候你们公关部再配合一下,就能扭转舆论……” 张律师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停了下来。 贺顼眉眼冷利,黑如深潭,死死盯着他。 “你想让我与我的爱人为敌?” 张律师:“不是,这是将您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你想让我与我的爱人为敌?” 张律师:“我受雇于您,当然以您的利益为出发点……” “你想让我与我的爱人为敌?” “……您希望我怎么做?” “将那些辱骂我爱人的人,一个不落,全部告了。” 经纪人听到这话,天都要塌了。 赵鹏适时插嘴:“哥,那可都是你的粉丝啊,要是让人知道你下场告粉,一定会大面积脱粉。” “告。” 贺顼耐心耗尽,只说了一个字。 经纪人抓了一把速效救心丸吃了下去。 张律师:……从未听说过如此要求,这就是恋爱脑的世界吗? 贺顼不再理会他人,低头在手机上编写了一句话,等经纪人意识到不对时,贺顼的微博状态已经更新了: “只是恋人之间的小摩擦,闹了点别扭,让大家见笑了,一切责任在我,请大家不要误解和伤害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条深情地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微博,瞬间将舆论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啊啊啊哥哥你怎么这么恋爱脑?她都那样说你了!” “这女的到底给贺顼下了什么蛊?我也想买。” “最重要的人?我哭了,贺顼你就是这样对待粉丝的吗?” “不是,这女的凭什么啊?长得也就那样,作天作你还给兜底?” “算了算了,哥哥喜欢就好,只要她不造谣,我也不会再骂她了。” 几乎是所有的留言都附带了心碎、愤怒、冷漠脸的表情包。 经纪人:“祖宗,算我求你了,快删了这条吧。” 天塌了,从业几十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萌生出想要退休的想法,贺家这位祖宗谁爱伺候谁来伺候吧,她多看他一眼就要短寿十年。 微博热搜又爆了。 钱莓看到这条微博,简直要被气疯了,这根本就是无视她的诉求,坐实了他们情侣的关系,把她之前的澄清完全扭曲成了情侣吵架。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找到贺顼的微信,拨通了语音通话。 酒店楼下,勉强维持着“高明”皮囊的影,感受到手机的震动,看到是钱莓的来电,立刻欣喜若狂地接起,语音电话接通后,他却小心翼翼道:“老婆,你给我打电话了?这还是你第一次……” “贺顼你个王八蛋!”钱莓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发那条微博什么意思?谁跟你是恋人?谁跟你闹别扭?你还要脸吗?我告诉你,要不是监控没拍到,就凭你偷偷潜入我家做的那些恶心事,就足够把你送进去蹲几年了,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的脸,你给我滚远点!” “老婆……” 电话被狠狠挂断。 看到屏幕是显示的红色符号,“高明”僵立在原地,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皮肉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抽搐,巨大的悲伤再次淹没了他。 老婆说,一点都不想看见它。 下一秒,一个念头闪过。 老婆只是不想看见“贺顼”,关他“高明”什么事呢? 老婆对高明,似乎没有那么激烈的排斥,说不定老婆愿意靠近“高明”呢? 这个想法让黑影的心中重新燃起激动的火花,尽管这激动里混杂着对高明这具皮囊本能的厌恶,毕竟,老婆曾经那么深刻地爱着这个男人。 它操控着“高明”的身体,走上楼,一块腐肉掉了,黑影连忙捡起来糊在脸上,从兜里取出个黑色面具戴上,这才敲响了钱莓的房门。 钱莓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了一个面具男,直到男人冲她眨眼,她才发现这人竟是高明,她心里发毛,高明为什么戴着面具来了,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现在过来报复她,杀人灭口? 那倒不如她以自卫的方式,了解了他。 钱莓拿起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一手将刀藏在牛仔裤后腰处,打开了门。 “高明,你来得正好。”钱莓道,“陪我录个视频。” 很快,钱莓发布了第二条澄清视频。 视频里,她站在一个男人身边,对着镜头说道:“大家好,我是钱莓。这位是我的男朋友高明,我们相恋近十年,关于近期贺先生的一些言行,对我造成了极大困扰,也严重影响我和我男友的生活。 我再次郑重声明,我与贺顼先生毫无瓜葛,恳请他快去医院看看他的妄想症,也请大家不要再误会下去。” 这条视频像一根牵引绳,将舆论拉回“跟踪骚扰”的轨道。 然而,视频刚发出没多久,贺顼本尊账号留言:“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贺顼是真的这样想的,虽然“贺顼”这具皮囊陪伴自己很久,但老婆喜欢“高明”的皮,那它也可以顶着高明的皮生活。 白天用贺顼赚钱,晚上用高明陪老婆,美滋滋。 站在钱莓身边,悄悄放下腔室里手机的高明,为自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而高兴起来。 在“贺顼”那条评论下面,网友们的留言眨眼破万,大家七嘴八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贺顼,百亿影帝,豪门公子,愿为爱当三!” 第64章 老实人×痴汉(十) 钱莓将第二条视频发布出去, 看着迅速增长的播放量和评论,心稍稍定下几分,这下总能和贺顼撇清关系了吧。 了结这件事后,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话要问死而复生的高明,他最好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 钱莓转过身, 脸上挤出一点关切的笑意,试探着问:“高明,你那天在范崎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有很多人在那里开车看风景, 你怎么摔下去的?之后又去了哪个村子?我真担心坏了。” 高明自打进门后,就一直痴迷地看着她, 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含糊道:“我不记得了, 那时我晕过去了, 醒来就在好心人家里。” 他似乎不愿多谈这个细节,眼神闪烁, 下意识地想避开钱莓探究的目光。 这种回避的态度让钱莓心中警铃大作。 是不记得, 还是…… 还没等她继续追问, 高明就一副黏腻的姿态, 张开手臂就朝她抱过来,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腹部,用力吸了口气,双臂收紧得几乎让她窒息。 那姿态不像久别重逢的爱人, 更像饿极了的野兽终于捕获了猎物,想要将她拆吃入腹。 钱莓被他勒得腰部软肉生疼,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手在身侧握拳。 不行,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这个男人太诡异了,她需要更多信息。 她强撑着自己一根一根伸直手指,想要回抱住他,手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像一块死猪肉。 “叮咚。” 门铃响了。 钱莓如蒙大赦,趁机挣脱高明的怀抱,快步走到门边,警惕地从猫眼往外看,是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 她打开一条门缝。 “您好,女士,这是有人为您预订的餐食。” 工作人员微笑着递上两个袋子,袋子很厚实,里面是两个体积不小的漆木食盒,盒子上有雕刻花纹,极为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钱莓第一反应就是贺顼又来骚扰她了,他果然还在跟踪她!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不好意思,我没订餐,是不是送错了?” “是我订的。”身后的高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臂自然地搭上钱莓的肩膀,对工作人员说,“谢谢,给我们吧。” 钱莓身体僵硬,高明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心中疑窦丛生,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跟高明回到房间。 关上门,她打开袋子,这才仔细看到盒子,盒子做工考究,分了好几层,打开一看,里面饭菜汤品俱全,摆放得像艺术品,还冒着热气。 她悄悄用手机搜索了一下食盒上那个不显眼阴刻logo,结果让她心惊,这是一家价格不菲的私房菜,只接待极少数顶层客户,根本不对外营业,有钱也未必能订到。 高明一个普通上班族,怎么可能订到这种东西? 她压下心中的惊讶,故作轻松地问:“高明,这顿饭不便宜吧?你哪来的钱啊?” 高明正痴迷地看着她摆弄餐盒的手,老婆的手好小,手指是粉色的,想嘬一口…… 闻言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含糊地应道:“嗯……挣了点钱。”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口袋,口袋内侧,腰腹部的肉裂开一道口子,黑色触须急忙从中推出一张卡,高明的人手摸到卡,塞到钱莓手里,急切道:“老婆,给你,这是我的卡,密码是你生日,明天,明天我们就去办资产过户,我的全是你的。” 钱莓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黑卡,又看看高明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却努力挤出深情表情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太反常了! 高明以前虽然对她不错,但绝不到倾其所有,他们约法三章,各自的卡各自保管,房贷车贷水电费一人还一个月,什么都算得很清楚。 钱莓非常确定,高明绝对不会给她卡。 高明看到钱莓没有立刻拒绝,心中一阵狂喜。 它想:太好了,按照人类的规则,把钱都给老婆,再去那个叫民政局的地方领个小红本,老婆就彻底是它的了,它终于要完成最重要的仪式了。 腔室里的触须兴奋地摇摆成海草。 钱莓心中的警惕已然升至顶点。 高明以前有多么吝啬和算计,她比谁都清楚,别说工资卡,就连日常开销他也时常斤斤计较,因为她自己也是独立赚钱的人,将心比心,才从未强求过他上交经济大权。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倾囊相授”,反常得令人害怕,更像是麻痹她的策略,只等她放松警惕,便会迎来致命杀机。 她食不知味地吃着那精致却如同嚼蜡的菜肴,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高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打破了房间内诡异的平静。 钱莓抬眼,状似随意道:“接电话啊。” 高明正要按掉电话,闻言,纡尊降贵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三舅妈”。 谁啊? 几分钟后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用的是高明的皮囊和身份,这个手机也是高明的。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模仿着高明的语气:“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女人惊慌又带着埋怨的声音,因为房间安静,连旁边的钱莓都能隐约听到。 “高明!你个死鬼终于接电话了,你这几天死哪去了?我找你找得都快疯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钱莓那贱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这么火了?现在全网都是她,咱们还怎么动手啊?那份保险不会就这么打水漂了吧?” 钱莓拿着筷子的手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嗡嗡作响。 果然,高明和这个女人为了保险赔偿合谋要杀她,这个“三舅妈”听声音很年轻,恐怕根本不是亲戚,而是高明的情妇! 高明听到这些话,愣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边的女人更急了:“你装什么傻?是你欠了那么多赌债还不上,才想出这个办法弄死钱莓骗保,你现在又陪她录什么视频?你他妈是不是想临阵脱逃?你不会想仙人跳那个大明星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明依旧机械地重复,它有限的社交模块无法理解这个陌生人类在说什么。 女人彻底怒了,声音拔得更高:“高明!你害得老娘提心吊胆这么多天,你说不做就不做了?” 她喘着粗气,好半天才重新说话。 “算了算了,杀人害命也确实不是好事,但你赶紧跟她分手啊,我这边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及了,快显怀了,你再不分手,我们娘俩怎么办?” 孩子?快显怀了? 这几个字立刻冲击倒了它的感知系统,黑影明白了什么。 它愣怔了好一会,终于不情不愿地更深层次地连接了这具皮囊残留的脑神经碎片。 一些混乱的画面和信息涌入它的核心。 高明在赌场红着眼睛下注;高明和一个陌生女人搂抱在一起;高明对着电话低声下气地借钱;以及,高明和这个陌生女人密谋如何制造一场看似意外的死亡…… 出轨、赌债、杀妻骗保、还有了私生子! 黑影的整个存在都因这些信息而剧烈震颤起来。 愤怒霎时席卷了它。 它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想要靠近和保护的爱人,竟然被这样一个卑劣、肮脏、不忠的人类如此算计和背叛! 它觉得这具皮囊,从里到外都变得无比恶心,恶心到一想到自己披着这具皮囊接近老婆,就觉得玷污。 它猛地掐断了电话,手机被它捏得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它转过头,看向钱莓,她显然也听到了大部分对话,脸色苍白。 黑影的眼睛立刻慌乱起来,透过高明的眼睛,无错地看着钱莓,试图让钱莓透过高明的死人眼看出属于它自己的情绪,它心里面翻滚着对高明的极致厌恶,以及一种生怕被牵连嫌弃的焦急。 黑影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清楚,撇清嫌疑,就见一串泪水滚落下来。 钱莓眼中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黑影的核心彻底宕机了,它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不是高明,但钱莓悲愤的控诉已经如雨点般砸来。 “高明,她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你不爱我了,我离开就是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钱莓的声音颤抖着,哽咽着。 “从高一开始,我就爱上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爱着你,我们一起度过了十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没……不是我……”黑影笨拙地试图辩解。 钱莓仿佛没听到它的声音,声音依旧哽咽,好像电视剧里被人背叛的苦情女主角,被人伤害,还要无法不爱那个人。 “是因为欠了赌债才想杀我吗?你欠了多少赌债?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们可以卖房卖车,一起还债就是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觉得我会因为你欠了债就跟你分手,对你见死不救吗?” 影操控的高明身体僵硬了一瞬,它无法理解钱莓的包容,尤其是当它已经知道高明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它声音提高了八度,不可思议道:“可是,高明不仅欠钱,他还让别的女人怀孕了!” 它以为老婆没听到那个女人说自己怀孕的话,在它看了,背叛共生者是不可饶恕地罪行,老婆怎么能原谅他? 没想到,钱莓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影的核心几乎要因嫉妒和愤怒而爆裂的话。 “我不在乎,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外面的女人不过是个妾,我能容得下,那个孩子只要不闹到我面前来,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只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黑影受到了冲击。 这个人渣如此背叛她,侮辱她的感情,算计她的性命,她竟然还能说出“不在乎”、“能容得下”? 她对高明的爱,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吗?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卑劣的人类可以得到它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而它一靠近老婆,老婆回应它的只有回避。 钱莓擦了一把眼泪,急切道:“你的卡还是拿回去吧,我把我的卡也给你,你算算够不够还债?要是不够,我们马上卖房,对了,房子卖了要是还不够……”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焦急得不知所措,在房间里无意识地团团转。 就在她转到高明身后侧,看似完全沉浸在如何帮他还债的思绪中时,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唰!” 说时迟那时快,钱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背后牛仔裤腰际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明”的脖颈狠狠戳过去。 “欻——!” 利刃割裂皮肉和软骨的闷响令人牙酸,冰冷的血液从血洞中汩汩流出,染红了钱莓的手。 高明的脖子被捅出一个大洞,能透过血洞看到里面的肌肉组织,浓烈的腐臭味喷涌而出,但钱莓因神经高度紧绷,没有注意到。 高明的眼睛瞪得巨大,震惊又茫然。 那具身体晃了晃,然后沉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钱莓握着滴血的刀子,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她看着地上那具曾经爱过,后来恨之入骨的人,轻声道:“你的债,还是下去自己还吧。” 高明的眼睛突然转了转,钱莓的手握紧刀把,滑腻的血让她几乎握不住刀子。 地上的尸体缓缓流露出一个笑容,骇得钱莓猛地一抖。 第65章 老实人×痴汉(十一) 腥臭的血液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高明脖颈处那个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只靠一点皮肉勉强牵连。 正常人流这么多血,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但高明趴在地上,那颗歪斜的头颅缓缓转了180度,身体紧贴地板, 但面向钱莓。 被血污浸染的半边脸微微抽动,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极度满足的诡异微笑。 破损的声带发出嗬嗬的气音, 断断续续,令人头皮发麻。 “老婆, 你终于也对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钱莓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瞬间全身上下爬满鸡皮疙瘩,冷气从脚底板钻上来,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几乎让她停止呼吸。 一个正常人类,绝不可能在受了这种致命伤后还能动, 还能笑, 还能说话, 更别说脑袋拧转180度了, 又不是猫头鹰。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钱莓声音嘶哑,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此刻岌岌可危,但她潜意识仍在抗拒脑袋里不断浮现的可怕猜想。 “铃铃铃。” 就在这时,钱莓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铃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暂时将她从恐怖导致地僵硬中拉了出来,她猛地回过神, 迅速抓起一条毛巾,死死塞进地上那具仍在微笑的尸体的嘴里,防止它再发出声音,然后跌跌撞撞冲进浴室,锁上门,颤抖着接起电话。 “喂?” 她努力深呼吸好一会,这才接起电话,但声音仍然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是钱莓小姐吗?我是贺顼的父亲,关于你和我儿子之间的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一小时后,司机会到你所在的酒店楼下接你。” 钱莓心中巨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高明,贺顼又冒头了。 等等,她根本没告诉对方自己在哪,但转瞬她就明白了,对于贺家这种手眼通天的家族来说,查到她的行踪易如反掌。 “我……” 她刚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根本不容她拒绝。 “……艹!” 钱莓抓着手机,忍不住爆粗口。 高明怎么办?一个小时后贺家人要是见她不下去,上楼看见这一幕怎么办? 现在毁尸灭迹吗?可是高明还不算死人吧,该死的,他要是老实死了,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高明…… 他还是人吗? “咚。” 就在钱莓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时,外间突然传来几声闷响。 钱莓一惊,别是高明缓过劲来要跑吧,他万一出去被人看见报警了怎么办? 坐牢还是和鬼硬刚,这是个问题。 钱莓鼓起勇气,打开浴室门,却发现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地上没有一滴血迹,刚才的血腥场面仿佛是一场幻觉。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高明”正背对着她,站在餐桌旁。 他的脖子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用一圈圈不知从哪找来的绷带胡乱缠绕着,但依旧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血迹,和突出来的骨头,像个三角板。 他半边身子都浸透了血,却仿佛毫无知觉,正慢条斯理地将食盒里的饭菜重新摆好。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血迹斑斑的脸肌肉抽动,再次对钱莓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在青黑的肤色和暗红的血迹映衬下,这笑容显得毛骨悚然。 钱莓被眼前超越现实的景象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高明”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情,破损的嗓音急切地解释道:“老婆,那不是我。” 钱莓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道:“什么?” “高明”努力地想做出摆手的动作,但因为脖颈的伤势,他的右肩肌肉绷紧,摆动右臂的动作有些僵直滑稽。 “要杀你的,那个,赌博,背叛,他不是我,他是高明,是原来的那个高明……” 钱莓的心脏狂跳,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终于突破唯物主义的屏障,浮现出来。 她颤声问:“那,你是谁?” “高明”看着钱莓眼中无法掩饰恐惧地追问,犹豫了一下。 钱莓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只有几秒,钱莓看到了更令她毛骨悚然的场景 “高明”脖颈上那可怖的血洞开始蠕动,洞口张大,扩大到整个脑袋,人皮很顺滑地从头顶剥落,不过瞬息,整个身体像泄了气的皮囊般迅速干瘪,塌陷下去。 那层属于“高明”的人皮如同被无形的手剥离,顺滑地滑落,最终落在地上,化作一滩失去形状的软组织。 人皮之上,只剩下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阴影。 它像一片可见度极低的雾霾,又像遮住自己真容的不可说诡异,活物般蠕动着,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呕吐般从裂隙中吐出了一套完整干净的皮囊。 黑影迅速钻进那套人皮里,几秒钟内便将那张皮囊填充起来,一个活生生的人歪歪脖子,扭扭手腕,充气般站直了。 容貌俊美无俦,气质稳重矜贵,不是贺顼又是谁? 贺顼取代了刚才脖子折了,半身血污的“高明”,站在了钱莓面前,他的眼睛里黑雾还未退散,专注炽热的像一个黑洞,要将钱莓吸进去。 钱莓好像听到了“嘎巴”一声,神经彻底崩断了,眼前一黑,她直接晕厥过去。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感觉到有人迅速靠近。 天呐,那个怪物来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半晕半醒间强行挣扎,猛地鲤鱼打挺,打滚坐起,顾不上姿势狼狈,立马开演,声泪俱下地开始哭诉。 “对不起,对不起贺先生,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你是我那个渣男前男友,他要杀我,我才动手的,我要是知道是你,绝对不会……” 她语无伦次,只想拼命撇清关系,生怕这个能随意更换皮囊的怪物一怒之下将她撕碎。 然而,贺顼却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和血污,动作堪称温柔。 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 “我知道啊,老婆。”他的语气隐隐有些欣喜,“你不用道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当初你亲手了结高明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 钱莓的哭声戛然而止,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顼却继续用那种沉醉的语调说:“他的生命并非由你赋予,却能由你亲手终结,这是多么极致的,多么浪漫的联结啊,我多么希望,那个有幸被你终结的生命,是我。” 怪物…… 变态…… 钱莓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但潜意识却告诉她,他说的是真话。 这个怪物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觉得能死在她手里是一种幸福。 但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或者生物觉得死在某人手里是幸福的事呢? 这不符合常理。 钱莓的理智告诉她,贺顼要么是变态,要么,在反讽,他是在为接下来的报复做铺垫。 她的恐惧和怀疑如此强烈,以至于与她情绪思想相连的贺顼立刻感知到了。 贺顼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处理从钱莓脑海感知到的东西。 随即,他认真解释道:“老婆,我没有说假话,我是真心的。能被你触碰,能被你的情绪如此深刻地影响,哪怕是毁灭,对我来说都是无上的恩赐。” 钱莓被骇住了,她完全僵硬了。 “铃铃铃。” 手机铃声再度撕开房间内诡异的安静,屏幕上跳动着“未知号码”,钱莓知道,那是贺家的司机,对方已经抵达楼下了。 钱莓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眼前刚刚发生的画皮剧情,非人类变身,非人类变态的告白,这一系列事情彻底摧毁了她对世界的认知,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现在她哪有心情去面对贺顼的父亲。 贺顼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想法,它歪了歪头,理解她对下楼见它的秧育者这件事的抗拒。 一缕浓郁如墨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脚底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缓缓蔓延到钱莓身后,并未强行束缚,而是变成一个无形的靠垫,轻轻贴附上她的后背,并开始轻柔地微微摇晃她,像哄着一个婴儿。 钱莓完全不敢动,任由那黑色爬到她身后,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还不如让警察把她抓进去呢,好过在这里跟非人类对峙。 她看到贺顼的嘴张开,绝望的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勉强你。” 它顿了顿。 “我去和我的人类养育者说。” 钱莓现在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怪物。 去见贺父或许危险,但留在这里与一个能随意更换皮囊,画皮一样,视死亡为恩赐的怪物独处,更让她恐惧。 “不!”她厉声阻止,声音颤抖,“不用了,我去,我现在就下去。”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挣脱黏在她后背的黑色雾气,不敢再看贺顼一眼,踉跄着冲向门口。 贺顼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感受钱莓心中的思绪,那双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不解和委屈的波动。 不过转瞬,他就想到老婆竟然愿意去见父亲,按照人类的规则,见父母发生在结婚之前,是必经流程,四舍五入,这就是说,老婆想跟他结婚! 十分钟后,钱莓强作镇定地走出酒店电梯。 一辆低调却气势不凡的黑色迈巴赫果然停在门口,身着制服的司机面无表情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内气氛压抑,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处隐蔽的园林式建筑,停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奢华茶楼前。 在侍者的引导下,钱莓走进一间雅致的茶室。 一位身着中式服装,不怒自威的老者正坐在茶海主位,缓缓斟茶。 他抬眼看向钱莓,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是贺顼的父亲,贺氏集团的掌舵人,贺总。 钱莓心脏狂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硬着头皮走过去。 突然,她感到腰间微微一紧,传来凉丝丝的丝线触感。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一缕极其浅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灰色雾气,正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般,轻柔却牢固地环绕在她的腰际。 这绝不是普通的雾气,是那个怪物! 它跟来了! 它想做什么? 钱莓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它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乱说话,不要试图离开? 贺顼悄悄化出原型跟着老婆,心里美滋滋。 嘿嘿,我一直在老婆身边,我是老婆的狗狗。 第66章 老实人×痴汉(十二) 钱莓忐忑不安地在贺父对面坐下, 已经做好了听到“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羞辱发言,然后被钱砸脸的准备。 然而, 贺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彻底懵了。 “钱小姐,这里是五百万。”贺父推过来一张支票。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来了。 “条件是你和贺顼结婚。” 果然…… 等等! 钱莓瞪大了眼睛,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贺总,您您您是不是说错了?是让我离开他吧?” 贺父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地想在谈论天气:“没说错, 贺顼娶了你,就必须按家族规矩, 回来接手家业,他不能在娱乐圈那种地方继续荒废光阴了。” 他的语气里透出惋惜。 “每年忙来忙去,上山拍戏下海拍广告, 结果就赚一个亿, 太没有效率了,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挣小钱。” 钱莓:…… “你跟他结婚, 他回家, 要么你生个孩子, 让孩子继承家业, 他爱去哪浪去哪浪。” 贺父眼中,儿子的婚姻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指标。 “可是,可是我还有男朋友!” 钱莓下意识地搬出高明作为挡箭牌,尽管现在“高明”已经不是高明了, 但她不想和怪物生活在一起,只能先糊弄贺父。 出乎意料的是,贺父很开明地摆了摆手:“无妨, 我又不是要拆散你们,他依然可以是你的男朋友。” 钱莓惊呆了。 贺父传授他的人生经验,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话:“你做事隐秘一些就行,把他养在外面,我们贺家不是不能容人,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厉。 “你不能生下他的孩子,贺家的血脉和财产,不容外人觊觎。” 钱莓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世界吗? 婚姻是工具,感情可以并存,唯一需要坚守的底线是财产? 此刻缠绕在钱莓腰际的那缕浅灰色雾气,当然也听到了这场对话,它非但没有因为养外室的提议而感到丝毫被冒犯,反而生出雀跃。 在黑影简单的逻辑里: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贺顼是它,高明也是它,正房大婆是他,外面小妾也是他! 不管老婆名义上的丈夫是谁,实际陪伴她的男朋友是谁,本质上都是它! 人类养育者这个安排,简直是帮它解决了身份选择的难题,以后要是老婆再对别的男人表现出兴趣…… 没关系,它还可以变成那些人的样子。 老婆永远不会腻烦啦。 美滋滋。 它开始觉得人类养育者虽然麻烦,但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黑影乐颠颠地想着,等和老婆领证后,它就可以白天用贺顼的身份去赚钱,晚上用高明,或者任何老婆喜欢的皮囊陪在老婆身边,完美。 钱莓听到贺父的话后,愣了半天,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贺总,您,有没有觉得贺顼他,有时候会显得很奇怪?” 她紧紧盯着贺父的表情,贺父到底知不知道贺顼不是人类? 贺父闻言,竟然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我当然觉得奇怪。” 钱莓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人?那他为什么允许一个非人类占据儿子的身体?难道他也不是人? “正常人早就安安分分回来继承家业了,谁会像他一样,非要跑去娱乐圈那种地方抛头露面,挣那点微不足道的钱?这不是奇怪是什么?” 钱莓:“……” 就无语。 她彻底无言以对。 “行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就算你不愿意跟贺顼结婚,生孩子也行,放心,你生一个孩子,奖励五千。” 贺父不再多言,将支票再度推向钱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带着保镖离开了茶室。 门刚一关上,茶室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那缕一直缠绕在钱莓腰间的浅灰色雾气霎时聚集一团,膨胀开来,化作一团黑压压的影子,在她面前盘旋飞舞,无固定形状的影子边缘欢快地波动成锯齿状。 它亲昵地凑近她,用身体蹭着她的手臂和脸颊,发出咕咕哝哝的声音,撒娇道:“你答应吧,答应嘛答应嘛答应嘛……人类养育者都同意了,多好呀。” 钱莓看着这团影子几乎将她一整个包裹住,感到不寒而栗,肌肤上爬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怪物表现出的对她可以说是痴迷的依恋,更让她害怕,她不知道这种痴迷是情谷欠,还是食欲。 茶室里静悄悄的。 咚、咚、咚。 钱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强压着恐惧,声音干涩,道:“你……你到底是谁?” 黑影快乐地扭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人类歪头的动作,尽管它并没有明确的头部。 “我就是贺顼啊。” “抛开这层人类的皮囊!”钱莓鼓起勇气追问,“你是,你是……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鬼吗?还是妖怪?” 她终于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不是哦。”黑影解释起来,“我们的名字,用你们地球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我们是一种游荡在宇宙里的存在,靠‘吞噬’为生,任何东西,硬的、软的、有形的、无形的,我们都能将其吞噬进去,吸取它的力量和本质,我们还可以变成被吞噬掉的东西。” 它似乎在回忆,影子边缘微微波动:“大概三百个宇宙年之前,我路过这里,偶然吞噬到了一种很新奇的东西,情绪,你们人类的情绪很复杂,很强烈,很奇妙,我很喜欢,所以我就留了下来。” 钱莓听得心神俱震,下意识地问:“那地球上,还有和你一样的生物吗?” 黑影肯定道:“没有。我们族群的同伴很少,整个宇宙里,大概也就只有十几个。银河系这里的能量对我们来说太稀薄了,它们不喜欢吞噬情绪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喜欢吞噬恒星、行星那种实实在在的大家伙,所以,它们很早就都离开这里,去更富饶的宇宙了。” 它蹭了蹭钱莓:“现在,这个星系里,只有我一个了。” 钱莓听着这超越理解的东西,勉强消化掉,心神摇曳,她忍不住追问:“那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抛去‘贺顼’或者‘高明’这些地球上的名字,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灰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滩,融化到地面上,黏黏糊糊地蔓延到钱莓的脚边。 它发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音节。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传递至钱莓的意识深处。 它听起来像是一个悠长的呼啸,介于“嘘”与“序”之间的音,尾音带着奇异的嗡鸣,像鲸鱼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的呼哨,又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呼唤,恢弘、古老、悠扬。 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空无与寂寥。 仅仅是感知到这个音节,钱莓就感到自己的渺小如同尘埃。 黑影现在已经被幸福击中了,它融化成一滩软绵绵的液体,老婆想知道它的名字,老婆知道它的名字了! 一连串烟花“咻”的一下飞上天,炸开了。 钱莓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震撼中脱离,她鼓起勇气,问出她在意了很久的问题: “可是,你为什么要粘着我?地球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黑影立刻雀跃起来,影子嵌入她的掌心,和她十指相扣,小触须窸窸窣窣地磨蹭着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痒意。 黑影恨不得将老婆放进只有自己才能进入的腔室,每天都能嘬老婆,无时无刻不和老婆黏在一起,就像模仿他们族群形态拍的那个电影“毒液”一样。 缠绕她的动作更加急切了。 “因为我超级喜欢老婆的情绪,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它强调了三遍特别。 “而且,我和老婆已经是共生者了哦。” “共生者?”钱莓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一种不祥的预感生起,“那是什么意思?” “同人类的话来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黑影用一种宣布重大喜讯般的欢快语气道,“但比人类的夫妻更亲密,老婆的所有思想感知,我都能知道,我的所有思想感知,老婆也会知道,我们之间是互通的,没有阻拦,永远在一起。” “什么?!”钱莓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一直都知道?” “对呀”黑影理所当然道,语气带着点炫耀,“我还知道老婆过往所有的事情呢,比如,我最喜欢老婆晚上在床上用那个玩具……” “住嘴!!!” 钱莓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根,极度羞耻和恐慌。 他和她感知互通,这就意味着她所有的隐私,最隐秘的思想和习惯,在这个非人存在面前竟然如同透明! 这种被彻底窥视,毫无尊严可言的感觉,比与非人共处的不适感更让她崩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怪物总能精准地找到她,为什么能模仿高明模仿得惟妙惟肖,为什么能在夜晚那么折腾她之后,还能让她无法醒来。 她不是在和一个外在的怪物对抗,而是从灵魂深处,就被打上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烙印,这个烙印让怪物缠住了她,让她难以摆脱怪物。 钱莓被那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窥探的恐慌淹没,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你说共生是相互的,可我什么都感知不到,我只能被动地被你知道一切!” 黑影似乎被她的激动情绪取悦了,它亲昵地蹭了蹭她,传递来的意念带着宠溺的安抚:“因为老婆现在还太小了,太脆弱了。” 黑影像一顶轻飘飘的雾气做的帽子,从头到尾,彻底将钱莓笼罩进去。 老婆这话的意思是,她也想了解它吗?就像它迫不及待地了解老婆一样。 它道:“我活了太长时间了,我的记忆和感知太庞大了,像一片广袤无垠的海洋,如果现在全部涌向你,你的小脑袋会‘砰’的一下炸掉的,我们先慢慢来,一点一点适应,好不好?” 钱莓回想起来曾经梦到过的黑影,那恐怕就是它的记忆。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为了让钱莓慢慢适应,它主动泄露出的一丝意念,控制着让记忆和意识慢慢灌入她的脑海。 钱莓的眼前一花,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 那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 是她“看”到的,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那是地球所在的银河系之外,一片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大虚空,广阔到令人战栗,无数星球在这片宇宙按照运行轨迹运转。 然而,一大片一大片的灰黑色雾气,自远处而来,它们所经之处,变成了一片黑色,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彻彻底底的无,仿佛宇宙这张画布上,被硬生生擦去了巨大的一块,而那些黑色雾气就是橡皮擦。 在那片虚空的边缘,一些幸运的星球没有被全部擦出掉,显现出被“咬”过一半的痕迹,如同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钱莓突然想到一则新闻,她曾经在网络上刷到过,说银河系位于一个宇宙空洞中,天文学家分析了光谱后发现,在以地球为中心,半径越十亿光年的范围内,星系密度明显偏低,超过这个范围,星系密度突然跃升至之前的1.5倍。 天文学家将其命名为KBC空洞,这种宇宙空洞并不罕见,就像海绵里的洞一样,宇宙很多地方都有。 难道这种空洞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贺顼和它的族群干的? 是它们吃剩下的饭? 这惊鸿一瞥的景象瞬间消失,钱莓跌回现实,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看向眼前这团看似人畜无害的黑影,眼神更加恐惧。 这个口口声声叫她“老婆”,会撒娇卖乖的存在,其本质是一个可以吞掉地球的恐怖存在。 这样庞大的它,喜欢又占据它多少地方呢? 它所谓的“喜欢”,可能就像人类喜欢品尝一道新奇的点心,尝起来很美味,但不吃也没事。 地球,乃至整个银河系,不过是它漫长旅途中一个暂时停靠的地方,觉得味道新奇的零食铺子。 贺顼立刻就察觉到了她剧烈的精神波动,连忙收敛了气息。 “老婆不怕,我不乱吃了,我不会吃地球,这是你的故乡,我更不会吃你,你是我的共生者,要和我一起长生的……” 钱莓的思绪被这句话拉回,黑影已经套上了贺顼的皮囊,俊美的男人看起来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钱莓干巴巴问:“什么?长生?”—— 作者有话说:*我的男主都有这样的特点:自己有什么,就给老婆送什么,寿命、钱财、权力,全部都给老婆,老婆要是不会用,他们不仅白送,还上赶着教老婆享受长生,学会花钱,学习掌握权力。 然而这种男人现实世界是不会出现的。 第67章 老实人×痴汉(十三) “对。” 贺顼道, 语气肯定,钱莓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贺顼的眼眸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们共享一切, 好的坏的,甜蜜的痛苦的。” 他似乎觉得这些话不能表达他心中话的万分之一,没再多做解释, 而是牵起钱莓冰凉的手。 “带你去个地方。” 贺顼带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钱莓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他身体上溢出的雾气变作触须开车。 因为钱莓现在已经知道了它的原型,所以贺顼的太阳穴没有再裂开露出眼睛, 而是用一大团黑气包裹着她,这样自己就能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看着她了。 车辆启动, 朝着城外的山路疾驰而去。 夜晚的山路寂静无声,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速提升, 时速表指针拉到最高, 窗外树木和护栏化成模糊的黑色流线,强烈的推背感将钱莓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 风声呼啸, 速度快到让她的大脑无法思考, 那些关于宇宙空洞、关于共生、关于死亡的恐惧, 在这极致的速度中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缓降低,最终停在了山顶一处平坦的观景台。 贺顼嫌弃地看了眼车标,小金人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什么破车, 速度太慢了,要不是现在人类的监控无处不在,他早就吞了老婆, 再瞬移到这儿了。 推开车门,清凉的山风扑面而来。 钱莓小腿肚子直打转,她慢慢走下车,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蜿蜒如金色河流的城市万家灯火,璀璨夺目,抬头望去,是远离光污染的浩瀚星空,银河如练,繁星如钻,静谧而壮丽。 贺顼站在她身边,轻声问:“老婆,你想看看我吗?真正的我。” 钱莓的心猛地一跳,恐惧与难以遏制的好奇同时生出,她看着这片浩瀚的星空,想起那惊鸿一瞥的宇宙空洞,最终,点了点头。 下一秒,贺顼那副完美的皮囊如同失去支撑般软软塌陷下去,像一件被脱下的衣服堆在地上。 一缕浓郁如墨的黑烟从中钻出,初始只有手臂粗细,但这黑烟见风就长,迅速膨胀,如同活物般升腾蔓延。 它不再是烟,而是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色云雾,无声无息,眨眼之间,整座山顶都被这庞大的黑暗彻底笼罩。 脚下的灯火、头顶的星空,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看不到尽头的黑。 这是一团乌云,一片雾霾。 钱莓被这超越想象的景象震撼得无法动弹,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时,那笼罩一切的庞大黑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海洋,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向前涌动,瞬间将站在原地的钱莓一口吞没。 被黑色雾气吞没的瞬间,钱莓并未感到疼痛,反而像是陷进了一片温暖而包容的海绵。 她的意识突然长出了触手般,与一个无比浩瀚的感知网络连接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不是用人类的眼睛看到,而是通过感知的网络,用意识“看”到。 她看到了地球如同一颗蓝宝石,悬浮在漆黑的丝绒幕布上。 看到了月球表面环形山的清晰阴影。 看到了更远处火星的锈红色,以及木星巨大的风暴气旋。 星辰不再是遥远的光点,而是清晰呈现出各自特色的球体,璀璨夺目。 这还不是全部。 如同快进的电影画面,贺顼漫长生命中的一些片段涌入她的意识。 穿梭于瑰丽星云时的流光溢彩,遭遇过的、形态各异、无法用地球生物学定义的宇宙生命体,还有它吞噬某些小型天体时,那种纯粹能量汇入时冰满足感…… 钱莓也看到了自己。 画面定格在那个绝望的夜晚,她偷听到高明和情妇的对话,得知了杀妻骗保的阴谋。 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恨意,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她要玉石俱焚。 接着,画面切换到她三天没有收到高明消息后,意识到了他的死亡,在报警之前,她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脸上并没有解脱的神情,而是茫然与悲伤。 原来那时,她也在悲伤吗? 而她现在感知到的,除了悲伤、新奇之外,还有另一种东西。 当贺顼观察到她这些激烈痛苦的负面情绪时,传递来的并非厌恶或恐惧,而是一种痴迷的欣赏,扭曲的渴望。 他想成为被人用这样强烈情绪对待的那个存在。 一股纯粹的爱意,如同暖流顺着神经汩汩而来,包裹住她的意识。 它爱她的全部,包括她的爱恨、她的扭曲、她的脆弱,这种爱,超越了人类的理解。 钱莓怔住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贺顼所谓的爱是新奇,但此刻,她真切地感知到了。 原来,它说的是真的。 钱莓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可是你已经是影帝了,你演过那么多角色,体会过剧本里无数的爱恨情仇,也有成千上万的粉丝真心实意地爱着你。你已经拥有了这么多感情,为什么还会被我吸引?” 笼罩着她的黑暗意识微微波动,贺顼坦诚道:“那些不是我的。 我吞噬过很多东西,岩石、星光、星球……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我吞噬了它们,我就能完美地复刻它们,变成它们。 但唯独人类的感情,不行。 我吞噬再多的喜悦、悲伤、愤怒、爱慕,那些情绪进入我的内部,就像光走过黑暗,我能看到它,模仿它,甚至表演得比人类更像,但我无法真正拥有它,无法从我自己这里,生出一模一样的感情。” 它的意念里透出一丝羡慕。 “这就是我喜欢地球,留在这里的原因,你们人类是宇宙里很特别的存在。 演戏时,我只是在精准地模仿人类的感情反应,粉丝的爱很纯粹,也很复杂,我能接收到那种能量波动,很温暖,但那依然是别人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容器,或者镜子。” 说到这里,它的意念突然涌现出一股暖流,它生出了属于自己的情绪,初生般的笨拙和炽热。 “直到我看见你。那天晚上,你得知被背叛、充满绝望和杀意的时候,我不仅吞噬到了那种剧烈的情绪,更奇怪的是,我自己,第一次,不是因为吞噬,而是自发地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想靠近你,想把你包裹起来,想让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全部消失,我想,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爱’吧。 因为你,我第一次,自己生出了属于我自己的感情,所以,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是唯一的。” 钱莓看着月亮,久久不语。 贺顼说完自己的心话,等了好一会,不见老婆有反应,小心翼翼道:“老婆?” 钱莓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将从今天开始,彻底颠覆。 她说:“今晚的月色真美。” 山间一簇簇浅黄色的草莓花摇晃起来,像是月亮落在草坪上形成的。 贺顼欢快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你想去月球上玩吗?我可以带你去!了,那里很安静,可以看到完整的地球。” 钱莓看向他,正要点头之际,异变陡生。 山顶四周,原本寂静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刺目的红色激光点,齐刷刷笼罩了贺顼化身的黑雾。 紧接着,一群身着黑色特种作战服,头戴夜视仪,武装到牙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和灌木后现身,动作迅捷而专业。 钱莓惊慌地环顾四周,竟然还看到了几个穿着道袍,手持罗盘和符箓的道士,以及身披袈裟手持禅杖,口中念念有词的和尚。 好家伙,科学玄学一起发力,看来是冲着贺顼去的。 一名穿着黑色长风衣,气质干练凌厉的短发女子越众而出,她无视那笼罩山顶的诡异黑雾,径直走到近前,亮出一张证件。 “贺先生,我是国家非人类管理局,第三行动处处长,龙霸天,现正式通知您,你已违反《临时管理条例》第二条,‘禁止对人类实行违法行为’,我们怀疑您与人类高明的死亡有关,请您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贺顼没有动作,他在这些人出现的瞬间就完全挡住了钱莓,警惕他们的动作。 人类有点东西,竟然能到它身边还没让它发现,是那些道士和尚做的吧。 龙霸天见黑色雾气没动静,拿出个类似手机的通讯器:“喂,林双,你来翻译一下……我知道你是外交局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国的……你也没办法……诶?!” 龙霸天眼睛一眨,黑色雾气微微波动,下一秒,它就消失了。 月光清凌凌撒下,笼罩这座山的雾气没了。 钱莓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模糊,随即彻底改变。 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穹顶,内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柔软的触须交织而成,没一根触须上都有一点光点。 这里是一个温暖且明亮的巢穴。 她就躺卧在这些触须之上,身旁还摆放着新鲜的食物和清水。 “贺顼!贺顼!你在哪?” 钱莓急忙喊道。 她的脑海中立刻响起贺顼的声音:“我在,老婆别怕。” “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我的腔室里。”贺顼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这样,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那些人呢?我们逃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不知道。”贺顼的语气显得有些无辜,“我本来可以直接把他们全都吞掉的,但老婆你怕我杀人,所以我就没有吞,带你来这里了。” 他听起来乖极了。 钱莓心情复杂,又问:“那我们现在具体在哪?他们还会不会找到我们?” “我们在月球上呀。”贺顼欢快地回答,“老婆你刚才不是说月亮很漂亮嘛,我就想带你来近距离看看。” 钱莓:……”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来贺顼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在带她穷游。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在延展,慢慢变大,构成腔室的内壁变得近乎透明,如同被拉伸开的透明薄膜,颜色变淡。 透过这层薄膜,钱莓看到了月球表面。 巨大的陨石坑,起伏的山脉,一片死寂的灰色荒原,以及远处悬挂在漆黑宇宙中的,蓝白交融的地球。 这景象壮丽得让她有一瞬间失语。 她上天了。 钱莓正沉浸在难得一见的美景中,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你在月球上?这么大一团,地球上能用望远镜看到吗?” 贺顼想了想,道:“应该能吧?”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所有天文台确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并非月全食的时候,月球朝向地球的一面,却凭空出现了一团巨大无比的黑色阴影! 这阴影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面积不断扩大,竟然渐渐覆盖了小半个月球表面! 天文望远镜里,原本清晰的环形山和陨石坑,都被这片诡异的雾霾所吞噬。 月球上也有雾霾了吗? 各国空间站紧急调整轨道,试图近距离拍摄,但传回的照片无一例外都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强大的磁场干扰阻挡。 全球天文学界和航天机构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惊中,各种理论和猜测四起,从未知天文现象到地外文明迹象,众说纷纭。 钱莓看着窗外,如果那能算窗的话,她看着窗外的月球景象,叹了口气:“我们看一会儿就回去吧,我还有工作信息要回复呢,这里连信号都没有。” “信号?我可以给你。”贺顼立刻回应,只见一缕极细的黑雾如同触手般探入虚空,似乎在捕捉什么,下一秒,它吞了一段通讯卫星的信号波段。 钱莓放在身边的手机屏幕立刻亮起,显示满格的信号和WIFI标志。 她赶紧拿起手机,处理积压的工作消息。 刚回复完,一条微信弹了出来,发信人是钱莓的母亲。 钱莓愣了一下,她父母都是重点中学的教师,一生心血扑在学生身上,与她的关系向来疏离冷淡,难得给她发信息。 她点开信息:“小莓,赶紧跟那个高明分手,不成器的东西,妈给你介绍个好的,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现在在北京,功成名就,条件不知道比高明好多少倍。” 钱莓皱了皱眉,回复道:“妈,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不用介绍了。” 要是让贺顼知道父母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它非得炸了不可。 “呜呜呜……” 钱莓耳朵一动。 完了,它已经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草莓花分白色和黄色,白色的结出来的果实可以食用,黄色的花结出来的果实是蛇莓,有毒。 第68章 老实人×痴汉(十四) 上一秒还沉浸在罕见的宇宙级美景中, 下一秒,钱莓就被母亲那通的语音电话拉回了现实。 她面无表情地挂断母亲让她相亲的通话,随即, 手机便更疯狂震动起来,带着母亲怒火的诘问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刷新着屏幕: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跟你爸都是为了你好,我们还能害你不成?” “那个高明有什么出息?你非要跟着他吃苦?” “赶紧给我回电话!” 贺顼感知到她情绪的剧烈波动, 小心翼翼道:“老婆,你不会还要去相亲吧?呜呜呜,老婆不要啊, 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吞了他们满足你,你不要抛下我呜呜呜。” “相亲?”钱莓冷笑一声,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的。” 到不是因为她对贺顼情根深种这种原因,而是她压根和父母没有什么感情, 他们凭什么觉得, 在她小时候一次次抛下她,奔向工作, 在她长大后, 他们却能凭借区区血缘, 来安排她的人生?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童年, 望着遥远的地球,曾经承载着她童年所有的小村庄现在压根看不到。 钱莓有种一吐为快的冲动。 “我小时候跟着奶奶长大,我父母他们……他们是好老师,全市闻名的优秀教师, 他们一个是初中老师,一个是高中老师,扪心自问, 他们很称职。 学生发烧,他们能半夜亲自送去医院,守在病床前;学生家里困难,他们自掏腰包垫学费、买参考书;学生不知道该报什么志愿,他们连着一个月做功课…… 这些事,我从邻居、从他们同事、从他们学生那里听了无数遍。” 贺顼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心里又生出了新的情绪。 “可是呢?我八岁那年高烧四十度,是奶奶背着我走了两里地去诊所,他们在上晚自习,我小学第一次来月经,吓得要死,是同桌教我用卫生巾,他们在给学生做家访,我初中被人同学霸凌,他们在开家长会,只不过,是别人的孩子的家长会。 他们无疑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之一。” 钱莓轻声道。 “如果我是他们的学生,我会感激涕零,可我是他们的女儿,我得到的,只有‘懂事’、‘别给爸妈添乱’这些要求,永远被排在学生后面,偶尔得到一点残羹冷炙般的关注。” 其实她找爱人的标准,从来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对象”。 她渴望的,是一份全然纯粹的,可以称得上偏执的爱,永远将她放在首位的爱。 她曾经以为高明是那个人,他们从青涩走到成熟,十年感情,她付出了全部真心,换来的却是算计和背叛,她觉得自己的爱被彻底玷污了,所以将玷污自己爱的人直接除掉。 而现在,这个怪物出现了。 它或许不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它的爱扭曲而原始,它的意识与她互通,生命与她共存,这种坦诚到毫无隐私的爱,反而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或许,她潜意识里一直寻求的,就是这样一种不容置疑、无法被其他任何事情分走的、绝对的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由雾气组成的怪物,轻声道:“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 “等等!” “你说什么?!” 笼罩着她的整个腔室,以及外部月球表面上那庞大的黑影,都因这简单的几个字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各大天文台再次炸锅。 月球表面的巨大黑影,之前只是缓慢扩散,此刻却像沸腾一样剧烈波动,各种监测数据疯狂跳动,天文论坛上猜测纷纷,从“未知地质活动”到“巨型生命体情绪波动”,脑洞大开。 而正在执行任务的中国空间站内,收到了一条来自地面的加密信息。 队长仔细阅读后,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下意识地通过通讯频道确认:“北京,我是天宫,请重复并确认任务指令内容?确定没有发错信息或者打错字?” 地面控制中心沉默了几秒,传来回复,凝重道:“天宫,这里是北京,指令确认,无误。” 旁边的航天员看到队长石化的表情,凑过来问:“头儿,怎么了?新任务?” 队长将信息屏幕转向他们,声音干涩:“念出来。” 那名航天员低头看去,只见屏幕上写着: “紧急任务:尝试与当前占据月球表面的未知黑色生命体进行沟通,转达地球联合指挥部要求,请其尽快离开月球,其当前活动已对地球潮汐系统产生可观测的异常扰动。” 几名航天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 “什么叫,未知生物?”一个航天员结结巴巴地重复,“月球上那团黑色的玩意儿,是生物?!” 年轻一点的航天员没那么稳重,尖叫道:“我们要和外星人对话了?啊啊啊啊——!!!” / 钱莓扣下手机,不再理会母亲的狂轰滥炸,她望向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正想拉拉黑影让它带自己回去,却突然听到一阵声音。 宇宙是真空,本应无法传声,但她此刻与贺顼感官共享,声音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 她循着声源看去,只见一艘喷涂着鲜艳国旗标志的卫星,正调整姿态,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卫星搭载的通讯器以特定频率广播着一条信息: “未知的存在,您好。这里是地球,请您尽快离开月球,您当前的活动已对地球的潮汐系统造成了可观测的异常影响,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重复……” 这段广播以英语、俄语、西语等语言各重复了三遍,而后又响起电磁波、声波等波动,试图驱赶。 钱莓心里一惊,急忙在意识里问贺顼:“地球上能看到你吗?” 贺顼的声音带着点懵然:“可能能看到吧……他们好像正在看。” 他的触须感应敏锐,能迅速感受到人类的动作,现在地球上的人类都在仰头看月亮。 钱莓简直要被他这反应气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揪住身边那浓郁如墨的黑影,触感冰凉,像是揉捏一团巨大的橡皮泥,用力将它拧动。 “你这家伙……” 钱莓骂到一半,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它又不是人,不懂这些,她跟它生什么气。 “现在,你这样做……” 黑影波动起来,一团团黑影从贺顼本体上跳出来,扭曲后排列成了一串巨大的汉字,悬浮在月球表面,正对着那艘卫星和可能观测的方向。 “我们马上离开。” 做完这一切,钱莓立刻催促:“快,我们回地球,现在立刻马上!” 与此同时,通过卫星和高精度望远镜看到这串清晰汉字的地球各方,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震撼和混乱。 “汉字?它写的是汉字?!” “外星生命体说中文?” “这一定是中国的阴谋,他们要开启宇宙军竞计划吗?” 中国空间站内的航天员们看着传回的画面,更是目瞪口呆。 队长喃喃道:“它它它……这是用自己身体回了我们一句?” “我还以为最后能起到沟通作用的会是电磁波呢。” “外星人也学汉字吗?” “是美国的阴谋吧。” / 钱莓感觉周遭景象再次扭曲变幻,月球表面的荒凉景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地球重力感和空气。 她定睛一看,已经回到了之前离开的那个山顶,身边的黑影也迅速收敛,重新钻进贺顼的皮囊里。 然而,他们脚刚沾地,四周就亮起了强光。 以龙霸天为首的非人局成员,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立刻从隐蔽处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 龙霸天快步上前,那张干练的脸上此刻冷汗涔涔,她看着钱莓和贺顼,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完全没了之前的官方腔调。 “两个祖宗,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们要直接宣布占领月球,开启星际战争了!吓死我了,不就是做个身份信息登记,做个评估吗?你们至于一言不合就跑到月球上去吗?现在搞出这么大动静,全球人民都快炸锅了,我这次回去,处分是绝对跑不了了!” 钱莓心中警惕,下意识地将贺顼往后拉了拉:“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的?你们一直在这里蹲守?” 龙霸天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你们瞬移离开的时候,我强行剥离了一缕神识附着在你们的气息上跟着,不然这茫茫人海,不,茫茫宇宙,我上哪儿找你们去?” “……神识?”钱莓嘴角抽了抽,“这词听起来好修仙。” 龙霸天无奈地摊手:“我是‘非人局’的工作人员,当然也不是人啊,我都叫龙霸天了,你想想我原型是什么?” 她微微一笑。 “走吧,两位,这次咱们真的得好好谈谈了,别再乱跑了。” 贺顼被龙霸天带去了另一个房间进行“特殊身份信息登记”,钱莓则被安排在旁边的办公室签署厚厚一沓保密协议。 翻阅着协议内容,她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协议中提及,国家层面早已察觉并开始应对各种非正常现象,除了各地零星出现的导致人员失踪的时空裂缝外,还有一些被称为“系统”的高维生物降临地球,与特定人类绑定,引发了诸多需要监控和管理的异常事件。 她刚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听到门外传来对话声。 一个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中年女人正对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少女念叨:“蒲安啊,今晚的直播真的得加一场,不然那边末世需要的药品和粮食根本传送不完,那边都快撑不住了!” 钱莓嘴巴张成O型,绿江小说灵感竟来自于现实? 另一个少女又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位气质清冷,身着古风白衣的绝色女子。少女一边走一边对白衣女子道:“白老师,流程就是这样,您得在这里和许仙先生补办一个结婚登记,不然孩子的户口不好上,入学也麻烦……” 白衣女子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悦,但并未反驳。 整个非人局办事处忙碌又热闹。 这时,龙霸天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看到刚进来的少女,打了声招呼:“林双,来了?带白女士办手续?” 名叫林双的少女点点头:“龙处,忙着呢,我们先去那边了。” 龙霸天转向钱莓,将文件夹递给她,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调侃:“看到了吧?我们这业务范围比较广,真不是抓到就解剖研究的变态地方。 另外,通知你们一下,鉴于贺顼的特殊性,你们如果决定结婚,必须到这里来办理结婚登记,普通民政局不受理。” 话音刚落,做完登记走过来的贺顼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听到开饭指令的大型犬,立刻凑上来紧紧抓住钱莓的手,激动地嚷嚷:“老婆,我们现在就领证,立刻马上现在!” 钱莓被它这不管不顾的劲儿弄得又羞又恼,反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压低声音:“结个屁,闭嘴,快走。” 贺顼被打了也不生气,只是立刻蔫了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转身就走的钱莓,嘴里还小声咕哝着:“可是我想和老婆领人类的结婚证……” 龙霸天看着这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投入到忙碌工作中去了。 贺顼和钱莓向停泊的车走去,钱莓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母亲发的消息,是一个地址。 “人家已经到了,你快点去见一面。” 第69章 老实人×痴汉(十五) 母亲的动作快得惊人, 没过多久,钱莓的微信就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王阿姨介绍的小张”。 钱莓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无奈之下点了通过,想着客气两句说明情况就好。 她直接发了消息过去:“张先生你好,不好意思, 我母亲可能没跟您说清楚,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可能不是很好这个……” 对方很快回复, 语气倒是很客气:“没关系没关系,钱小姐, 认识一下也是缘分嘛,就当交个朋友,有空出来喝杯咖啡?” 钱莓本想拒绝, 但对方言辞恳切, 姿态放得很低,她一时心软, 想着把话说开也好, 免得母亲那边不好交代, 便答应了一次简短的下午茶。 结果到了约定地点, 寒暄没几句,这位西装革履的银行精英就热情洋溢地开始介绍他们银行新推出的卡,各种优惠福利说得天花乱坠。 钱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如此执着, 根本不是对她本人有多大兴趣,而是想让她办卡冲业绩。 这就是银行人吗? 钱莓内心一阵无语,但碍于情面, 加上对方确实态度很好,她最终还是在他那里办了一张卡。 张经理特别感激,月末了,他要是业绩不够,排名就是最后一名了,那他怎么有脸指挥手下的人,咖啡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个人。 钱莓倒吸一口凉气,贺顼! 完蛋,怎么忘了她现在与他意识链接,当人太久,忘了非人类的生活了。 贺顼显然是感知到她与陌生男性接触,一路追过来的。 此刻,他完全不顾周围客人们的目光,径直冲到钱莓桌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泫然欲泣。 “宝宝,你怎么可以出来相亲?你已经有我了啊!”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可怜又可爱,配上他那张顶级的俊脸,冲击力十足。 旁边的张经理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是贺顼后,眼睛“唰”的亮了,脸上瞬间堆起比刚才更热情十倍的笑容,仿佛看到了行走的超级VIP客户。 他立刻递上自己的名片:“贺先生,久仰大名,误会,都是误会,我跟钱小姐就是普通朋友聊聊天,那个,贺先生您平时理财吗?我们银行有针对高端客户的顶级黑卡,额度高,权益好,您看要不要了解一下?办一张吧?” 贺顼根本不理他,只是执着地看着钱莓,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咖啡厅里其他人悄悄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下来。 第二天,毫无意外地,钱莓再次强势登上热搜。 这一次由于拍摄视角多,所以她的脸也露出来了。 热搜上一连串“爆”! 1.贺顼女友疑似相亲 2.贺顼恋爱脑 3.贺顼吃醋表情包 虽然贺顼很快勒令发视频的人打码后再发布,但钱莓的脸已经走遍互联网了。 钱莓看着手机上再次爆掉的热搜和亲朋好友轰炸般的询问信息,气得牙痒痒,一把揪住旁边一直散发低气压的贺顼。 “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以后出门把脸遮起来。” 贺顼乖巧点头。 “还有,你快点让人删视频,我不想住在互联网上。” 贺顼看着钱莓气急败坏的样子,抿了抿唇,忽然他的腰腹处裂开了,从里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主石是一颗纯净无暇的蓝色方钻,雷迪恩型切割,足足有十克拉大小,十分罕见且昂贵,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粉色钻石,如同众星捧月。 他认真地说:“老婆,我看人类都靠这个分辨是否婚配。这是我之前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下来的,我们也戴情侣戒指,好不好?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了。” 钱莓眼睛快要被这颗钻石闪瞎了。 她沉默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不甜,不是糖,那就是真的了。 “多少钱?” 她怔愣地问。 贺顼挠挠头:“忘了,不值钱。” 贺顼的逻辑很简单,这一次,相关的新闻和热搜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被迅速压下,反而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下,持续发酵,牢牢占据着榜单前列。 显然是贺顼有意为之,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钱莓是一对爱侣。 后果就是,钱莓的手机彻底被打爆了。 先是她父母,然后是高明父母,接着是高明的同事、朋友,甚至一些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都发来了“慰问”信息。 钱莓深吸一口气,一一回复。 对高明那边的人,她直接甩出事实:“我和高明已经分手了,原因?你可以去问他欠了多少赌债,或者问问他那位怀孕的‘三舅妈’……对,他赌博还出轨……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对其他同事便礼貌回答,但其他人她尚且可以敷衍几句挂断,可面对自己父母的电话,她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新闻爆炸的那一刻,钱莓父母正在小区楼下散步,他们住的是教职工小区,周围全是老同事,几十年的老邻居。 正值国庆假期,不少在外念书工作的孩子都回来了,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一个邻居家刚上高中的女孩正刷着手机,突然惊呼一声:“天啊!这个和贺顼谈恋爱上热搜的钱莓,是咱们小区那个钱莓姐吗?”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散步闲聊的邻居,大家纷纷掏出手机,确认了视频和照片里那个被贺顼紧紧拉住手的女孩,确实是老钱家的女儿。 “老钱,你们家莓莓出息了啊,啧啧啧跟大明星谈上恋爱了。” “哎呦,这可是贺顼啊,影帝,贼有钱,你们钱家这是要攀上高枝了。” “藏得可真深啊,什么时候的事?” 钱父钱母被众人围住,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和尴尬。 他们一辈子教书育人,习惯了三尺讲台的平静,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钱母连忙摆手:“不可能,不可能,你们肯定看错了,人家贺顼那么有名的明星,家世又好,怎么可能看上我们家钱莓?她就是普通上班族。” 在邻居们七嘴八舌的羡慕、质疑和探究中,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回到了家里。 门一关上,钱母就立刻抓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给钱莓打语音电话。 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连串的质问和担忧,语气复杂:“那网上说的是怎么回事?你跟那个贺顼……是真的?” 钱莓只“嗯”了一声,母亲的话就连珠带炮的来了。 “你赶紧分了吧,可别糊涂啊,那是娱乐圈的人,那个圈子多乱啊,他学历怎么样?估计也不高吧?你别被那些名利啊、光环啊迷了眼。 再说了,我听人说了,贺顼家是豪门,人家什么美女没见过?能对你真心吗?你可别傻乎乎地陷进去,到时候出都出不来。” 钱父惯常的沉默,尤其是在妻子和女儿说话时。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钱莓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握着手机,手指上刚戴上钻戒冰凉坚硬,有些坠手,她心中五味杂陈。 贺顼的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图文,没有配冗长文字,只有简单一句:“她终于同意了。” 配图是两只手交叠的特写,钱莓纤细的手指上戴着那枚璀璨夺目的钻戒指,贺顼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上面,占有与珍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粉丝评论区瞬间炸锅,哭声一片。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这就求婚成功了?” 贺顼竟然亲自回复了那条评论:“没有,但她答应和我试试了。” 众人:…… 算算时间线,贺顼搅黄了人家的相亲,然后人家同意和他试试,怎么看都像是无可奈何被迫答应啊。 “试试?那你用一副苦尽甘来修成正果的语气是闹哪样啊哥?” “我差点随出去份子钱了,你告诉我只是试用期?” “哥,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现在这副不值钱的模样我都不敢认。” 钱莓收起手机,不再理会网络上的喧嚣。 她吩咐贺顼,找机会把高明的身体处理掉,就放到他欠下巨额赌债的那个地下赌坊里,最好能将尸体呈现的腐败时间调整一下,造成他是在躲债期间意外死亡的假象。 贺顼满口答应,让老婆放心,它处理得很干净。 后来,新闻果然报道了警方在一次打击聚众赌博和涉黑案件中,在某地下赌坊的隐秘仓库里发现了高明的尸体。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与失踪时间吻合,死因无他杀嫌疑,推测可能与赌债纠纷或意外有关。高明父母自然悲痛欲绝。 而他那怀孕的情妇,在生下孩子后,便将孩子丢给高明年迈的父母,自己卷了剩下的一点钱远走高飞了。 这些纷扰,终于与钱莓再无瓜葛。 她搬进了贺顼位于城郊的半山别墅,工作也换了,换成一家可以居家办公的公司。 贺顼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开始尽职尽责地照顾钱莓。 他严格监督她的一日三餐,拉着她晨跑锻炼,确保她拥有充足的睡眠,势要将她养得健健康康。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窗外电闪雷鸣,室内却暖意融融。 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钱莓看着在厨房忙前忙后,给她热牛奶的贺顼,心中某种情绪满溢出来。 她主动伸出手,将他拉到客厅,推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意乱情迷间,贺顼猛地变回黑影原型,遵循着古老的本能,影子分泌出乳白色的腺液,如同献上最珍贵的祭品,期待地看着钱莓,希望她接纳。 “老婆,吃掉它,吃掉我们就能更近了……” 钱莓没有犹豫,依言照做。 腺液入口即化,一股冰冷又灼热的庞大能量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直冲灵魂。 她的脑容量在那一刻仿佛被强行拓宽,贺顼全部的情绪感知,它漫长生命中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那感觉太过俱有冲击力,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疲惫下来,大脑超负荷运转,让她在激烈的结合后,直接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钱莓悠悠转醒。 身体并无不适,反而感觉轻盈而充满力量,她睁开眼,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一杯热牛奶。 但贺顼却不在身边。 她心念一动,刚想通过那已经深层链接的共生感知他在何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龙霸天。 电话刚一接通,龙霸天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钱莓,你在哪儿?快,贺顼现在疯了,我们控制不住场面,你快点过来。” 钱莓眼神一凛,无需多问,她闭上眼,就看到了那条连接着她与贺顼的通道。 心随意动,下一秒,空间扭曲,她出现在一个混乱无比的现场。 这里似乎是某个高端写字楼的楼下广场,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明白了龙霸天话里的意思。 / 一个秘密研究非正常现象及生物的组织盯上了贺顼。 贺顼给老婆洗水果时,发现只剩下草莓了,于是出门去买,那组织便设计将他引到了他们设伏的地点。 贺顼纯粹是出于好奇,想知道这些渺小的人类想对它做什么,便顺水推舟跟着去了。 然而,那个组织的人太过磨蹭,各种仪器调试,人员布控,好半天进入不了正题。 他感知到钱莓已经醒来,急着回去给老婆准备早餐,耐心耗尽想要离开,那群人自然拼命阻拦,试图用各种能量场和武器困住他。 贺顼一着急,也懒得再维持人形伪装了。 于是,在市中心这栋标志性的集团大楼楼下,在众多早起上班的白领和路人的惊恐注视下,一团庞大无比、遮天蔽日的、难以名状的浓郁黑影从楼下溢散上来。 那黑影蠕动着,冲破了所有阻挡,直上楼顶,就要腾空而起。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大家都以为是毒气泄露了,惊慌失措下差点造成踩踏事故。 钱莓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自家男友因为归家心切,在闹市区现出原形,引发大规模恐慌的混乱场面。 她抚了抚额,叹了口气,对着那团焦急躁动的巨大黑影,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喊道:“别闹了,快变回来,我们回家了。” 那个非法组织就交给龙霸天她们来处理吧。 / 今日多云转晴,秋日的阳光并不刺眼,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道路两边叶子还**地挂在树上,回家路上,钱莓直接将贺顼拐进一家早餐铺。 过了上班时间,早餐铺门可罗雀,钱莓点了两笼小笼包,两杯豆浆,两个茶叶蛋。 贺顼见老婆已经点好了餐,委屈道:“本来我可以回家给你做饭的。” 钱莓笑道:“以后吃你做的饭的时间还长着呢。” 贺顼的心情这才好了点,可是当他看到老婆光秃秃的手指,又不高兴了。 “你怎么没戴戒指?” “太大太显眼了。” “就要显眼才好,这样别人才知道你已经有爱人了。” “我怕被抢,我买了一对素戒,咱们以后戴素戒好吗?” 贺顼本来还想说的话被老婆这一句安抚了下来。 嘻嘻,老婆要给他买戒指,四舍五入等于老婆要跟他求婚。 谁家老公有他幸福啊? 又是美滋滋的一天。 “吃完饭出去走走吗?” “老婆想去哪儿?” “我想去火星,哎呀,干脆以后和国家航天合作吧,我现在上太空可比上班容易多了。” “好,我都听老婆的。” 早餐店放着电视,咿咿呀呀唱着京剧,秋意盎然—— 作者有话说:* 下一单元是兽人兄弟和毛绒控的单元了[黄心],喜欢修罗场、体型差、furry控的宝子们看过来啊[比心] 关于顼哥给莓莓的戒指,有原型的。 “无限之蓝”,重11.28克拉,雷迪恩切割,净度VS2,2023年在香港苏富比以约2543万美元(1.82亿rmb)被拍下。 每次写现代奢侈品都要查资料,生怕犯了皇帝拿金锄头的错误,但是资料看得我要仇富了。 第70章 大老虎×小兽医(一) 窗外大雪纷飞, 屋子里铺满厚实的毛绒地毯,壁炉噼啪作响。 黎星穿着毛绒睡衣,坐在落地窗旁赏雪。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静谧时刻。 “开门, 快开门,星星,我知道你在家!”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 “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你是不是要做我嫂子了?我都感受到了,你开门!” 黎星一想到现在门外的少年怒发冲冠,永不饱足的模样就两腿发软。 “开门, 星星,我是我哥。” 黎星闭了闭眼, 如果早知道弗拉科维奇家的双胞胎兄弟共感,她绝对不会在那个雪天捡走他。 /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黎星出门前看了眼天空, 天上挂着乌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拿伞, 直接出了门。 她可是北方人, 北方人在雪天从来不打伞, 再说她的店距离公寓也不远, 就算下雪,她也能很快跑回来。 黎星是山东人,一个合格的山东女孩人生轨迹是这样的:长大——考编——当公务员或教师——嫁一个公务员或教师——生孩子——养孩子——督促孩子考编。 黎星学的工商管理,毕业后就考进一个县城的体制内, 在那里,她度过了人生最难以忍受的五年,然后二十七岁那年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接辞职,拿着积蓄去了其他城市。 当然,黎星在家里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从大孝女变成整个家族最不孝、最没有出息的人。 爸妈因为她辞职,甚至怀疑祖坟上的松树有问题,找大师算日子要砍树。 黎星不管爸妈怎么想,反正她在这个城市安顿下来了,她在小区门口租了一家店面,开了一家宠物洗护店,小区养宠人家挺多的,黎星慢慢开始盈利。 她打算再考一个动物医学的学位,以后多开展一些业务,最近在自学这方面的知识。 黎星很喜欢动物,她喜欢现在的工作,猫猫狗狗不会大半夜把她叫醒来加班;也不会逼她在酒局喝酒,不然就是不给面子;更不会要求她学人情世故。 黎星抵达店面,开门,打开电脑,电脑上记录着客户信息。 昨天毛毛妈妈预约了给毛毛洗澡,她看了一眼毛毛的备注:暴躁小日本。 嗯,毛毛是柴犬。 毛毛妈妈说,前几天毛毛偷吃了十袋灯影牛肉丝,直接在家拉肚子了,拉完后它还蹭屁股,将粑粑蹭得很均匀。 出于母爱,毛毛妈妈先给毛毛喂了药止住腹泻,简单用湿巾擦了擦,直到毛毛情况稳定才来约了洗澡。 毛毛妈妈在微信上哭诉,加了一百块,求黎星千万不要拒绝。 “我这几天身上全是它的味道,同事都以为我大小便失禁了!” 真是闻着落泪,见者伤心啊。 黎星于心不忍,答应了下来。 一想到毛毛洗澡就乱跑乱叫乱咬的样子…… “天呐,一座会动的屎山……”黎星的脸顿时皱成一团。 “叮咚,欢迎光临” 门口自动感应门铃响了,黎星连忙从电脑前抬起脑袋。 来人是一个戴着兔耳朵的男孩,十七八的样子,鼻尖通红,气喘吁吁。 “你这儿卖兔粮?是什么样的?方便在公交车上吃吗?” 车上吃? 黎星有些疑惑,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从柜子里拿下几袋不同品种的兔粮。 “这款添加了牧草和亚麻籽,这款添加了八种蔬菜,包括甘草、金柴胡……这款添加了菠萝蛋白酶,帮助肠胃蠕动排毛……” “第一款就行,多少钱?” “二十。” 兔耳男孩拿手机扫了一下码,但显示付款失败,他急道:“哎呀,我没带现金……” 黎星见他着急,便道:“没事,你先拿去喂小兔子吧,晚点给我也行。” 兔耳男孩闻言,脸蛋瞬间红了,嘟囔道:“我才不是小兔子,我是大兔子了。” 黎星没听清:“什么?” “我说谢谢姐姐。”兔耳男孩道,“我晚上放学回家就取现金给你。” 他拿起一袋兔粮,旋风似的跑了。 “速度真快。”黎星赞叹道,“还是现在年轻人身体素质好啊。” 她多跑两步就喘得跟上不来气了一样。 她用鸡毛掸子扫去面向玻璃门的展柜上的灰尘,这架柜子上放着几款猫粮、狗粮、兔粮、鼠粮,还有各式罐头,方便客人在门外看到。 也不知道那个男孩买兔粮干什么,看他打扮,戴着兔耳朵,应该是学校或社团活动,可能有和兔子一起表演的节目吧。 黎星打扫完卫生,站在店外活动筋骨,身后小店鹅黄色的招牌上写着“猫狗洗刷刷”几个圆滚滚的大字。 五个字上面挂着两颗五角星,在晚上,星星会亮起来,点亮店面招牌。 黎星刚做完伸展运动,鼻尖一凉:“落雪了!” 她惊喜地瞪大眼睛,激动地伸出手,仰望天空。 她搬家的新城市偏南方,冬季少有雪的。 靡靡细雪落下,打湿道路,一阵清新的泥土味扑鼻而来,黎星在雨夹雪里站了很久,穿着雪地靴在薄薄的冰上踩来踩去。 “咪嗷——” 就在黎星踩得高兴时,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个声音。 “嗷呜——” 黎星确定自己没听错,她忙寻着声音走去,只见十几米外,行道路的冬青灌木丛里躺着一只白色小猫咪。 小猫咪身下洇了一滩血,看见来人,它半睁的翠绿眼眸射出幽冷的光,挣扎着对她呲牙。 “诶呀咪咪~”黎星一见小猫咪受伤,本来就夹着的声音更夹了,“宝宝你这是怎么了,是跟狸花打架输了吗?” 小区有一只天性爱自由的狸花猫,堪称小区一霸,又被好心的大家喂成了半挂,仗着身材高大,它没少横行霸道,只要从它地盘走过,连蚂蚁都得挨两巴掌。 “宝宝,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哦。” 黎星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猫咪,把它挡在围巾下面,免得风雪扑面而来,然后迅速跑回店里。 用湿巾擦掉小猫咪身上的脏污,黎星这才发现,小猫咪肚子上有一道很大的口子,像是被刀划的,皮肉卷边,鲜血潺潺。 可是最近的宠物店距离这里走路得十分钟,黎星怕小猫失血过多而死,也怕路上颠簸加重小猫伤势,她便先用药箱里的碘伏为小猫冲洗伤口,然后撒了点云南白药,包扎起来。 黎星一边包扎,一边感同身受般碎碎念。 “诶呀宝宝疼不疼呀,嘶,这么大的伤口,要疼死了。姐姐给你上药,你别反抗好不好?诶呀真乖,哪里找上药这么乖的小猫咪呀?宝宝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小猫咪。” 给小猫包扎完,黎星给宠物医院打电话,可是电话没接通。 “遭了,不是还没上班吧?”黎星嘟囔道,她找出一个航空箱,打算把小猫咪装进去,直接带它去医院。 黎星带着小猫走了一段路,发现这个街区虽然还是熟悉的建筑物,但有哪里好像不对劲。 她皱着眉毛仔细观察,行道树还是广玉兰,宽大的叶子接着雨雪,地砖还是红黄交错的地砖,街边的建筑还是那个建筑…… 对了,是过往的行人不对劲! 她这一路上看到好多戴着猫耳、犬耳、兔耳的人,那些耳朵栩栩如生,甚至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颤动,不像普通的发箍。 她心里掠过一丝怪异,难道哪家兽耳配饰店做批发?只是她一心想着小猫还伤着,来不及细想,只急着往宠物医院赶。 可当她走到记忆中的位置后,那家熟悉的宠物医院竟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几栋崭新大楼围成的“高新区第二人民医院”。 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有不少路人头顶晃着各式各样的兽耳。 黎星愣在原地,心里一阵茫然。 什么时候这里改成医院了?是不是走错路了? 她摸出手机想查看路线,可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怎么也连不上网,眼看小猫在航空箱里安静蜷着,她只好先转身往回走。 回到店里,黎星小心地把小猫抱出来,仔细检查它肚子的伤口,血似乎已经止住了,纱布上只有少许渗出的淡红。 她松了口气,开了一个猫罐头递到它面前,小猫却只是高冷地瞥了眼,翠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黎星,一动不动。 “明明肚子都瘪下去了呀。”黎星轻声说着,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它的腹部,感受到它瘦削的轮廓,她心里一软,又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柔声劝道,“宝宝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好起来。” 奥古斯都在她的手摸向他腹部时,猛地一抖,却因身体变小,无法避开,只能屈辱地忍受眼前这个雌性的抚摸。 他强压下喉间的呼噜声,恼怒地甩了甩头。 他,联邦最年轻的财政部长,竟被这个陌生雌性肆意揉捏,等他修养好了,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呼噜……” 他的耳朵变成飞机耳,爪垫却开花了。 黎星见小猫不吃罐头,只能亲昵地蹭了蹭它的脑袋:“宝宝喝点水,姐姐给你做猫饭好不好?” 说完,她提前关了店门,将小猫仔细裹在围巾里带回了家。 暮色渐沉,黎星在厨房里忙碌,奥古斯都则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透过玻璃,他清楚地看见远处街道上巡逻的士兵,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亲卫,正在搜寻他的下落。 然而此刻,他却不打算现身。 翠绿的瞳孔微微收缩,今日凌晨的遇袭绝非偶然,他的私人行程泄露了,才引来了紫鸢尾的杀手,叛徒肯定藏在他的亲信之中。 在找出内奸之前,这个陌生雌性的住所,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宝宝,吃饭饭啦。” 黎星端着精心准备的猫饭走来,却见小白猫正端坐在窗边,夕阳为它镀上一层金辉,它雪白的毛发上隐约有几道很浅的灰黑色纹路,不细看看不出来。 那一瞬间,它不像一只流浪猫,反倒像位审视领地的大老虎。 奥古斯都回头看向这个夹着嗓子的雌性,眼神复杂。 这个来历不明的生物,究竟是无意间救了他的幸运,还是另有所图? 他轻盈落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餐桌。 无论如何,他需要尽快养好伤,在那之前,他倒要看看,这个奇怪的雌性,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宝宝要在桌子上吃饭吗?” 黎星见小白猫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没有下去的意思,她无可奈何地将小食盆放到桌子另一边。 “唉,慈母多败咪,你呀,就是吃准妈妈喜欢你,会心软。” 黎星心想,这只小猫要是没有主人,她就要收养它。 / 与此同时,弗拉科维奇庄园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寒冰。 奥古斯都的弟弟赞西正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前,他身高两米一,多年从军,身材高大健壮,每一块隆起的肌肉都贲张着,将身上的军用作战服绷得紧实。 他棕色的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那双遗传自母亲的金色眼瞳,此刻正燃烧着焦灼与暴戾的火焰。 粗糙的手指一遍遍刷新着追踪信号的界面。 “该死的紫鸢尾”他低沉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咆哮,在寂静的指挥室里回荡,“你们最好祈祷我哥哥没事,不然……” 话语戛然而止,但那未尽的威胁让周围的下属们想起这位将军曾经的暴行,脊背发凉,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赞西与奥古斯都是双生子,血脉中存在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神秘联结。 此刻,他虽然焦急,但却能感知到兄长情况的变化。 那持续了半夜,源于失血的冰冷与虚弱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善包扎后的温暖,甚至还有种被粗糙食物勉强填饱了肚子的饱足感。 哥哥还活着,并且似乎得到了救助。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然而,就在这松懈的瞬间,一股陌生的难以抗拒的舒适感猛地窜上他的脊梁,他的喉咙不受控地溢出一声粘腻且满足的声音。 “呼噜……” 这声音与他煞神般的外貌反差极大。 赞西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猛地闭嘴,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与惊愕。 刚才…… 有人在抚摸哥哥的毛发? 哥哥竟然没一爪子拍死那个人。 一旁的下属们显然听到了那声极不相称的呼噜,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飞快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生怕被上司发现自己目睹了这要命的一幕。 赞西粗大的手掌微微发抖,那股被抚摸的战栗感让他小腹一紧—— 作者有话说:体型差+双胞胎+通感,可想而知修罗场会多么激烈。《 》 70-80 第71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 第二天一早,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撒进来,奥古斯都醒了。 昨晚他时刻警惕,没有睡好, 他天生精力旺盛,这点睡眠不足还不足以让他疲劳,但许是因为负伤的缘故, 他行动略有写迟缓。 黎星轻手轻脚走来,昨晚她用一件旧毛衣和纸盒子做了个简易猫窝,小猫咪好像很喜欢, 现在正惬意地躺在窝里舔爪爪呢。 黎星给小白猫换了药,让她惊喜的是, 她发现伤口好得非常快,道狰狞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一半,新生出的粉色嫩肉取代了原先外翻的皮肉。 真是奇怪, 她嘟囔了一句, 却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小猫咪的伤能这么快就好, 她高兴大过惊讶。 “太好了, 宝宝马上就好了!”她开心地亲了亲小猫的头顶。 奥古斯都本能地凑上去回蹭, 刚蹭了一下, 他就僵住了。 黎星没注意到小猫的动作,她走进厨房,利落地将鸡胸肉切成小块,又剥了两只鲜虾, 一起放入锅中清水煮熟,捞出放凉后,她细心地将肉撕成细丝, 拌入少许捏碎的熟蛋黄和一滴橄榄油,一份简单营养的猫饭就做好了。 当她把食盆放在奥古斯都面前时,浓郁的饭香让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尽管内心告诫自己要保持警惕,身体却诚实地凑了过去,他先是谨慎地闻了闻,随即忍不住埋头大口吃起来。 这简陋的食物,竟比他吃过的许多珍馐更让他有食欲。 吃饱喝足,奥古斯都本能地抬起前爪,仔细舔舐清理着嘴角和毛发。 黎星一脸姨母笑地趴在他身边,柔声说:“宝宝好乖,吃完饭饭还知道洗洗小脸,宝宝是爱干净的小猫咪。” 正舔着爪子的奥古斯猛地一愣,动作僵住了,他都一百三十八岁了,还被当成幼崽夸奖,让他有些羞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日窗外天色阳光明媚,连昨天的雨雪落在地上的泥泞都不见了。 黎星这次提前查好地图,寻找宠物医院,结果最近的一家医院是一个熟悉的地址,她昨天去过,那里已经改成了人民医院,难道是地图app没有更新? 她又找了一家第二近的,正好途径那家老相识医院,于是黎星忙将小猫装进航空箱,立刻走了。 然而,当她走到街道,途径昨天走过的地方时,却不由得愣住了,眼前分明就是熟悉的“我爱我宠宠物医院”,明亮的招牌和玻璃门一如往常,仿佛昨天看到的“高新区第二人民医院”只是她一时眼花产生的错觉。 “我的天,我是眼睛有毛病还是脑子出问题了?” 黎星站在医院门口敲脑袋,差点挡住别人的路,她犹豫了一会带着小猫走进医院里,她还问了一下医生,确认我爱我宠没有搬家,于是黎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这边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后,语气轻松道:“它伤得不重,你处理得很及时,现在愈合得非常好,开点消炎药就行。” “医生,这是我捡的流浪猫。”黎星补充道,“能帮忙做个全面检查吗?看看有没有其他疾病。” 医生点点头,拿起电子体温计:“那先测个肛温吧。” 正当医生准备操作时,原本安静蹲在诊疗台上的奥古斯都突然浑身紧绷。 从踏进这家医院起,他就察觉到强烈的不对劲,这个世界的兽人居然完全没有兽态特征,既没有象征身份的兽耳兽尾,腺体散发的味道也不属于任何已知兽人种族。 当看到那根要伸向他隐私部位的体温计时,奥古斯都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窜起,在诊疗室里左冲右突。 该死的,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哎哟,这小家伙精力可真旺盛。”医生追了几圈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桌子苦笑,“看它这活泼劲儿应该没什么大病,既然身上还有伤,剧烈运动容易把伤口扯裂,检查还是等痊愈再说吧。” 奥古斯都站在整个诊疗室最高的柜子上,眼神睥睨。 黎星只好带着开的消炎药回家,离开宠物医院时,奥古斯都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踏入那个狭小的航空箱,他端坐在诊台上,翠绿的眼眸坚定地望着黎星,尾巴尖轻轻摆动。 黎星与他对峙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在医院买了条最小号的宠物牵引绳,系在他身上。 “好吧好吧,小祖宗,不进去就不进去。”她无奈地妥协,“但你要乖乖跟着我哦。” 奥古斯都不答,只看了她一眼。 “那妈妈就当你答应了哦,乖宝宝,mua~” 奥古斯都的耳朵缩了缩,一边觉得屈辱,一边嗓子里溢出“呼噜”的引擎声。 该死的,这个女人的手一定有魔力。 黎星原本还担心小猫咪适应不了会应激,但小猫却像小狗一样,顺从地跟着她的步伐,不时停下脚步,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奥古斯都在仔细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他刚在沿海城市与财政部和海关署的官员开完会,原本的行程是直接乘坐专机返回首都,但出于安全考虑,他临时改变了路线,决定乘车穿过这座内陆城市。 然而就在穿越城区的途中,他遭到了埋伏。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他记忆中并无二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细看之下,处处透着诡异。 街道上往来的人群中,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辨认出种族的兽人,没有象征着狼族的竖耳,没有猫科特有的瞳孔,更没有鸟类兽人标志性的羽毛,所有人都保持着最原始的人类形态。 这怎么可能呢?兽人保留部分兽态特征,彰显种族特点,这是天性, 奥古斯都不动声色地跟着黎星的脚步,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里绝对不是蓝星! 究竟是哪里?难道那场伏击不仅让他重伤退化,还把他带到了某个与世隔绝的未知地域? 黎星看小猫咪一脸胆大又机敏的模样,笑道:“宝宝,要是你没有主人,妈妈就收养你好不好?你想叫什么名字呀?小白?” “嗷——”奥古斯都忙里抽闲回应一句。 这是什么破名字?他叫奥古斯都,风暴中的王者,弗拉科维奇家的家主,他怎么能叫小白这种名字。 “你答应了?”黎星开心道,“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小白。” 奥古斯都抽了抽嘴角,轻轻扯了扯牵引绳,示意黎星继续前进。 算了算了,跟她较什么劲,反正他迟早要离开,也不会在她面前暴露真身,随她吧。 / 刚到小区门口,黎星就看见经常来找她给宠物洗澡的老顾客王女士,正牵着自家柴犬在店门口张望。 王女士一见到黎星,立刻扑过来,带着哭腔道:“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嫌弃毛毛太脏,连夜跑路了呢。” “抱歉抱歉。”黎星晃了晃手里的航空箱,“我捡了只受伤的猫,刚带它从医院回来。” 她边说边打开店门,那只名叫毛毛的柴犬欢快地蹭过来,屁股上沾着的粑粑已经成了粑粑干。 奥古斯都透过航空箱缝隙鄙夷地瞥了这只邋遢的犬类一眼,如果他是兽人,那应该是个还没学会化形的幼崽,出门还得被妈妈用牵引绳拴着。 既然是幼崽,他也就不计较这臭气熏天的小家伙了。 毛毛欢快扑人的动作突然一僵,尾巴下意识地夹在腿间,它感受到了一股强悍的气息。 它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一只白色的猫,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这只小小的猫咪有天敌的味道,好像一巴掌就能拍死它。 黎星一边给毛毛剪毛洗澡,一边奇道:“毛毛今天怎么这么乖?都不挣扎的,宝宝长大了。” 奥古斯都趴在店里最高的柜子上,捂住鼻子,不屑地冷哼。 哼,宝宝,又叫别的兽宝宝,真是个博爱的雌性。 / 军用黑色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赞西·弗拉科维奇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他身着深黑色军装作战服,胳膊上的肌肉因紧绷而显得更加虬结鼓胀,好像两条棕色大树,几乎要将坚韧的布料撑裂。 他的脸上覆盖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金色瞳孔。 鼻翼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车厢缝隙里昨日激战残留的血腥未能彻底清理,并未深想,他没有想到,这异味源于他那位正对某只邋遢柴犬嗤之以鼻的兄长。 “任务结束后,把车内外彻底清洗一遍。”他沉声吩咐司机,嗓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赞西与奥古斯都的双生链接,通常只在情绪剧烈波动或身体承受极端感受时才会格外清晰。 平日里哥哥冷静自持,少有情绪波动,所以大多数时候是哥哥链接到了他的感觉,但自从哥哥伤重,他已经链接到了好几次哥哥的感受。 都怪怪的。 想起那阵仿佛揉捏脑袋、耳朵和脖子的触感,赞西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一颗狙击子弹击穿了前挡风玻璃,擦着他的肩头飞过。 “敌袭!” 赞西反应快得惊人,低吼出声的瞬间,已一脚踹开车门,粗壮的手臂抄起挂在身上的重型狙击步枪,庞大的身躯如猎豹般矫健地翻滚下车。 他以装了防弹玻璃的车门为临时掩体,重型步枪的枪口喷吐出一连串火舌。 “砰砰砰!” 巨大的后坐力对他强健的身体而言,仿佛不存在,每一发大口径子弹射出,都精准地带走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紫鸢尾成员。 赞西一边稳定射击,一边通过耳麦指挥下属反击,动作行云流水,充满暴力美学。 枪林弹雨中,他身影腾挪,偶尔暴露在火力下,那健硕的身体便如鸟一样敏捷,不仅能躲开射向他的子弹,而且还能更猛烈的火力回击。 这群紫鸢尾组织的亡命之徒,正是因奥古斯都大力推动的《跨境贸易税收严查法案》断了财路,故而疯狂报复。 赞西收到线报后,亲自带队前来进行铲除行动。 不过片刻,战斗结束,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只剩下弗拉科维奇家卫队成员忙碌清扫的身影。 赞西站在报废的车门旁,一身硝烟味混合着钢铁与热血的气息,他卸下空弹匣,面罩下的呼吸平稳悠长。 一名心腹下属由衷赞叹:“二少爷,您真厉害,真不愧是帝国最年轻的四星将军。” 赞西帕将沉重的狙击步枪随意扛在肩上,语气道:“哥哥更厉害,他的枪法和自由搏击,丝毫不输于我,也就是当年他没有选择从军,不然……” 周围的下属们都是弗拉科维奇家族多年的老人,闻言内心无不深以为然。 弗拉科维奇家这两位双生子少爷,一文一武,皆是人中龙凤,如今长兄奥古斯都在内阁执掌财政权柄,弟弟赞西在军部统御一方,皆位高权重,难得的是兄弟二人团结一致,不像其他家族里频频出现龃龉乃至于兄弟阋墙。 京城的几大家族别的不羡慕,就羡慕弗家这两位出色的继承人,他们家的未来,当真是光明灿烂到快要闪瞎所有人的眼了。 /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辉。 黎星早已在卧室沉沉睡去,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小白猫蜷缩在旧毛衣铺就的猫窝里。 忽然,他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墙壁上映出的小猫影子开始变大…… 骨骼生长发出轻微脆响,绒毛如退潮般收敛融入皮肤,不过片刻,客厅里赫然出现了一个赤裸的男人身影。 他缓缓站起身,月光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身体轮廓。 身高两米一,肩宽腰窄,高大健硕,块垒分明的肌肉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绝不逊色于他那身为将军的弟弟赞西。 一头如月光织就的雪色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垂落在线条硬朗的脸侧,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锐利的翠绿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他身后,一条带着浅黑色环纹的白色粗壮长尾轻轻摆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结实的腰腹处,一道粉色的新嫩伤疤,正是此前致命伤口所留。 奥古斯都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望向卧室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迈步走去。 他要确定这个雌性到底是不是兽人。 床上娇小的身影被一个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奥古斯都看着黎星的睡颜,慢慢俯下身。 第72章 大老虎×小兽医(三) 月光如水银般流淌进卧室, 将交叠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 变回人形的奥古斯都俯下身,缓缓凑近黎星纤细的脖颈。 淡淡的桂花沐浴露味道钻入他的鼻腔,他仔细嗅闻, 试图分辨出任何一丝可能被掩盖的种族信息素。 然而没有,她身上纯净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兽人应有的气息, 仿佛她本身就是独立于所有已知种族之外的存在。 是畸形吗?无法变回兽形的残疾人? 奥古斯都心想,可是他白天见到的人都是这样啊,难道这里是疗养院? 他想不明白。 墙壁上, 高大健硕的影子几乎将沉睡的黎星完全笼罩,他双臂撑在她身侧, 雪白的长发垂落,几缕雪白发梢轻扫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两人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缠, 交换彼此皮肤上的温度, 鼻尖轻轻磨蹭后颈,这是奥古斯都一百三十八年来, 第一次与一个雌性靠得如此之近, 近到能清晰感受她颈动脉的搏动, 近到一种陌生的隐秘悸动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鼻尖微凉, 但她却是温暖的。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探究的本能,也或许是被这过分亲密的距离扰乱了心神, 奥古斯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伸出舌尖,轻轻舔舐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 “嗯……”湿漉漉的触感惊醒了黎星。 在她眼睫颤动即将睁开的瞬间, 奥古斯都心中一惊,身形急速后退,白光微闪,瞬间变回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幼猫。 黎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蹲坐在枕头边的小白猫圆圆的翠绿色眼眸。 “你这个小家伙。”她带着睡意无奈地笑了,声音软糯,“不想一个人睡吗?好吧,妈妈抱你睡。” 说着,她伸出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僵硬的小猫揽进温暖的被窝里,紧紧抱在胸前。 被子落下,奥古斯都瞬间被暖融融、香馥馥的气息彻底包裹。 他身体僵硬如铁,可黎星带着睡意的亲吻不断落在他的头顶,柔软的手指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颈和脊背,捏他的小爪子,甚至轻轻拍他敏感的尾巴根部。 在那持续而温柔的抚触下,他紧绷的肌肉竟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放松软化,最终彻底瘫软在她怀里,喉咙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呼噜”声。 / 与此同时,弗拉基维奇庄园。 赞西白天刚以雷霆手段清剿了紫鸢尾的据点,晚上一身硝烟回到庄园,迎面便撞上了军方监察部队的人。 为首的军官板着脸,指责他此次行动未经报备,属于私自调动武力,严重违反军规。 赞西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道:“我们弗拉科维奇家的私人保安队,去和另一个保安团队进行了一番友好的安保工作交流而已,没有调动任何一位国家士兵,怎么,这也不合规矩?” 他这副桀骜不驯的态度让监察官很不满,监察官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赞西的态度就传到了他的顶头上司,联邦元帅的耳中。 元帅兽形是犬类杜宾,性格严肃,一直很欣赏赞西,只是正因为惜才,所以决心要磨一磨这位年轻将军过于锋锐的棱角,于是下令关他禁闭,并要求他在高级将领会议上公开做检讨。 赞西憋着一肚子火,卸下装备,汗水将黑色短袖恤浸湿了,勾勒出他健壮的背肌,他在禁闭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晚上,元帅和数位五星将领齐聚会议室,准备聆听这位帝国新星的深刻反省。 赞西站在台上,面无表情,语气硬邦邦地念着稿子:“我承认,此次行动我太过冒进,个人行程安排可能有损军队形象……唔~” 检讨才做到一半,他猛地闷哼一声,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骤然袭来,暖融融、香馥馥的气息仿佛凭空出现,将他温柔地包裹,紧接着,柔软的指腹带着令人战栗的暖意,日游若无地一下下抚摸过他的头顶和后颈。 慢慢的,这触摸的感觉下滑,落到他的尾巴根上。 赞西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上不了台面的声音差点憋不住,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是哥哥! 是奥古斯都通过他们之间独特的双生链接,他将他正在经历的亲密接触的感官同步了过来。 “赞西将军?”台下的元帅见他突然停顿,皱眉提醒。 赞西猛地回神,古铜色的皮肤上浮现出薄红,幸好他比较黑,不然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红了。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试图继续念检讨,然而,那来自远方的触感并未停止,甚至那柔软的手指仿佛恶作剧般,轻轻摸上了他的腹部! “!” 赞西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哥哥…… 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 黎星心满意足地撸着猫,手指灵活地从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路滑到尾巴尖,把原本还试图维持仪态的小白猫揉捏成了一滩软乎乎的小猫饼。 见小猫翘着爪子,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可她真摸上去时,小家伙却又没有躲开,只是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黎星忍不住嘿嘿笑起来:“你这个口是心非欲拒还迎的小东西,翘着jiojio勾引妈妈,小猫咪生来就是给妈妈摸的,只有妈妈摸的小猫咪才是幸福的小猫咪,mua啾啾啾~” 她pua小猫,夹子音逗小猫然后一连串的亲吻落在小猫的肚子上。 吸猫好爽。 黎星的脸陷进绒绒的毛毛里,小猫的肚肚软软的好好亲。 奥古斯都又怒又羞,他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的父母皆是军人出身,家风严谨如军营,从不允许他和弟弟在家中有任何不规矩的行为。 父母在他们十五岁那年牺牲后,同龄人尚在父母怀中撒娇,他就已经毅然扛起了家族重担。 若说十五岁之前还有些幼稚的想法和行为,十五岁之后,至今一百三十八岁,他从没有过被人宠爱的经历。 当黎星温热的手指不断抚上他的头顶,陌生的麻意猝然从脊椎窜起,让他浑身发软,可是他却没有离开的想法。 奥古斯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该死的,这个雌性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呼噜……” 粘腻娇软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从他喉间溢出,毛绒爪子开始开花,一下一下的凌空踩奶。 奥古斯都绝望极了,这简直不像自己了,要是让兽知道他堂堂财政部长在一个雌性身下撒娇,他的脸就全丢尽了。 幸好这里没有认识他的人。 与此同时,军事会议室的赞西帕一手死死抓住演讲台边缘,坚硬的木质台面被他掐出五道深痕。 那股奇异的酥麻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一种更加上不得台面的感觉慢慢苏醒,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哥哥正在经历的抚触,还是自己因这链接而产生的反应。 台下元帅与同僚们的目光如炬,他绝不能在此刻失态。 赞西深吸一口气,将喉间几乎溢出的呻吟硬生生咽下,强撑着用暗哑的嗓音快速结束了检讨:“我深刻认识到错误,行事过于冲动,我愿即刻返回禁闭室反省。” 他反常的温顺让元帅惊讶地挑了挑眉,刺儿头怎么了?怎么不呛声也不阴阳怪气?他有点不习惯。 五大军区所有士兵加起来都没赞西一个人刺儿头,以前要他做检讨,他必定在检讨里指桑骂槐,更多的时候,他干脆就不写,一脸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模样。 今天来这一下,元帅愣了一下,竟破天荒地挥挥手:“既然你已经认识到错误,就回家反省吧。” 赞西帕如蒙大赦,几乎是飞奔着跑了。 元帅看着他的背影,叫亲兵去一趟医务室,吩咐医生明天给赞西做个体检。 赞西冲进他那辆高大的军用吉普,刚关上车门,那被揉捏的触感便愈发清晰起来,更可怕的是他竟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含住,用齿尖细细磨蹭,而后屁股与尾巴联结的地方被揉来揉去。 “呃……”赞西仰头靠在驾驶座上,喉结剧烈滚动,呼吸急促。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允许有人这样摸你屁股?你不是说做虎最重要的就是告诉别人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吗? 吉普车门紧闭,玻璃都是防窥玻璃,隔绝了外界。 赞西几乎是软倒在驾驶座上,急促地解开裤头,一条橙黑环纹相间的粗壮虎尾“啪”的一声甩了出来,烦躁地在车厢内拍打,头顶也瞬间冒出一对毛茸茸的橙色虎耳,因强烈的刺激而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弥漫开浓重的腥膻气息,一地狼藉的纸巾。 赞西长长吁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眸里混杂着释放后的空虚与极度的羞恼。 他咬牙切齿地想:等兄长回来,他一定要问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黎星的卧室内。 蜷缩在黎星怀中的小白猫突然身体细微地抽动了几下,黎星才酝酿好的睡衣不翼而飞,她开床头灯,疑惑地摸了摸身下湿润的床单,随即没好气地轻嗔道:“小白,你这个家伙竟然尿床了。” 她起身准备更换床单,而奥古斯都却底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当黎星抱着干净床单回来,伸手要将他抱起时,奥古斯都才如梦初醒,脚下像是装了弹簧,“嗖”的一下窜了出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钻进了床底最深处,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地板里。 黎星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她利落地换好床单,然后蹲在床边,柔声朝着黑暗的床底呼唤:“宝宝,没事了,妈妈不怪你,小猫咪尿床是标记领地的天性,等明天天亮了,妈妈就去给你买个大猫砂盆,以后你就不会尿床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温柔安抚,那团白色的毛球就是缩在床底死活不肯出来,黎星只好先回到床上休息。 床底下的奥古斯都将整张猫脸深深埋进前爪里,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羞耻和崩溃。 他,联邦财政部长,弗拉科维奇家的家主,竟然在一个陌生雌性面前,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失态了。 该死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现在只想永远躲在床底下,再也不要面对这个让他射死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赞西日记:白天打架晚上做检讨,今天真是忙碌的一天。 奥古斯都日记:睡觉,被人摸,吃饭,和人睡觉,被人摸,今天真是忙碌的一天。 第73章 大老虎×小兽医(四) 黎星清晨醒来, 发现小白猫竟在床底下窝了一整晚,现在还保持面壁状态,蜷成个雪白的毛团子, 仿佛在面壁思过。 她忍不住笑起来:“小白,宝宝快出来,妈妈给你做早饭啦。” 可是怎么叫小白, 它都用屁股对着她,黎星无奈地拍了拍它的屁股,它的小身体一颤, 她笑了笑,去洗漱了。 黎星做好简单的猫饭, 正准备出门去店里,小白却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两只前爪紧紧扒住她的裤腿, 灵活地向上攀爬, 翠绿的眼睛里写满了坚定:他也要出去。 奥古斯都虽然还在因为昨晚的事尴尬,但想到自己还没搞清楚所处位置的异样, 就又厚着脸皮跟上来了。 反正这个雌性不认识他, 只以为自己是猫科幼崽, 那他做什么都丢不了自己的脸。 黎星无可奈何, 只得再将黏人小猫装进航空箱,带着一同前往宠物店。 “宝宝呀你怎么这么黏人呀?这么大的宝宝还黏妈妈,你就变成妈宝喵了。” 她看似一脸不情愿,实在在暗爽, 将小白黏着她的动作拍了视频。 来到店里,黎星打开卷帘门,亮起招牌, 今天天气不错,是晴天,但毕竟是初冬,有些冷,黎星抱着暖手袋坐在柜台前,搂着小白一下一下摸着。 / 小区步道上一对少年人并肩走着,发顶的耳朵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少男的耳朵是纯净的雪白色,少女的则是温暖的焦糖色,他们都穿着高新区第一中学的蓝白校服。 “那家店的小馒头,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白兔耳男孩语气笃定,一边用手比划着,“里面加的烘干牧草碎特别香,嚼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焦糖兔耳女孩微微歪头,带着一丝疑惑:“可是我昨天放学特意过来看过,你说的地址没有开门呀,连招牌都没有,好像没有开店。” “是吗?”男孩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根,“难道是我记错地址了?” 两人说着,已走到小区门口,男孩脚步蓦地停住,眼睛一亮,抬手指向拐角临街的一间店铺:“看,就在那儿。”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星星猫狗洗刷刷”的招牌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玻璃门也敞开着,迎接着今天的客人。 焦糖兔耳女孩也挠挠耳根,这个地方她来过,空无一人,问过爸妈,爸妈说这家商铺没有租出去,难道她记错地址了? 黎星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小太阳,就看见两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男少女推门进来。 少男顶着一对雪白的兔耳,少女则拥有一对焦糖色的可爱长耳,两人身后还缀着毛茸茸的圆尾巴。 黎星心道这又是在排练节目吧。 “老板”白兔耳少年眼睛一亮,笑着打招呼,“我昨天来找你,结果你没开门,这是前天欠你的钱。”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底绿边的纸币,上面印着绿色数字“20”。 黎星看着这张从未见过的纸币,材质特殊,图案精美,还有光栅,随着视角变化会浮现出一只长角鹿头,她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这…… 难道是现在中学生间流行的什么游戏币吗? 这小子糊弄人也不是这么糊弄的吧? 黎星看着那张银色纸币正愣神,兔耳少年又开口道:“老板,我们还要昨天那种加了牧草的小馒头。”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店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材结实的正装男人走了进来,他环顾四周,声音低沉:“我看招牌,这里专门给猫科和犬科做沐浴的地方?” 黎星下意识回答:“鼠类和兔类也可以的……”所有宠物都可以,异宠也行。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打断她:“行,但我要求由雄性员工来服务。” 黎星为难地解释:“可是店里只有我一个人。” 正装男人一脸震惊:“什么?” 黎星觉得他看起来更像是惊恐,给猫猫狗狗洗澡也要指定性别吗?她想。 这个男人的表情好像在男澡堂看到了女搓澡工。 男人低头看了眼裤腿上溅满的泥点,犹豫片刻后妥协道:“算了,也可以,你只洗这条右腿就行。” 说完便自顾自走向里面的洗浴隔间。 “等等,先生……”黎星刚要阻拦,那对兔耳少男少女已经将两张银色纸币放在柜台上,熟练地拿起两包兔粮就往外走。 “小朋友,这个钱……”黎星想叫住他们说明这不收游戏币,可隔间里的男人已经开始催促。 她一时间左支右绌,手里还抱着小白,只得先把小白放进航空箱,叮嘱道:“宝宝乖乖待着别动。” 然后匆匆拿上两张游戏币追向两个兔耳少年,但走出门外,哪还有兔耳少年们的身影,黎星叹了口气,走向洗浴间。 奥古斯都在航空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那个高大男人经过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犬科的气息,这个发现突然有了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 黎星掀开洗浴隔间的帘子,然后不由得愣在原地,方才那个高大男人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色乌黑油亮的杜宾犬。 更让她诧异的是,这只杜宾竟穿着与刚才那位先生同款的深灰色西装,只是尺寸缩小了数倍,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它黑油油的身躯。 “咦?”黎星疑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回头望向店门,那位先生什么时候出去的?又是什么时候将狗狗带进来的? 她只当是自己刚才忙着招呼兔耳少年时一错眼没留意,让客人离开了。 只见那只杜宾姿态从容地端坐在洗澡池边,见她进来,竟主动抬起右后腿,露出沾着泥点的裤腿部位,一双机警的眼睛直直望向她。 黎星想起客人的嘱咐,忍不住轻笑:“原来是要给你洗这条腿呀,你主人可真讲究,还特意给你定做了小西装。” 她一边调试水温,一边给杜宾犬解开衣服,杜宾犬一双黑色豆豆眼诧异地睁大了,然后抬起前爪,做出婉拒的动作。 黎星见狗狗这么不配合脱衣服工作,只能叹气:“好吧好吧,那你可要乖乖站稳不要乱跑,不然打湿衣服会感冒的。” 她熟练地拿起宠物专用沐浴露,挤压了两泵,杜宾配合地保持着抬腿的姿势,一点也没有寻常狗狗不喜欢洗澡的样子,唯有微微颤动的耳尖透露出它并非全然放松。 黎星仔细地为杜宾冲洗右后腿,搓出细腻的泡沫,再冲净,然后用柔软的毛巾擦干,她拿起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速和温度,细心地将那小块皮毛吹得蓬松干爽。 整个过程中,杜宾都异常配合,甚至连大多数狗狗猫猫害怕的吹风机它都无动于衷,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非常聪明。 一完工,杜宾便轻盈地跳下洗澡台,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嘴熟练地拱开小西服前襟的一个口袋,叼出一张纸币,放在了黎星的柜台上。 黎星正在整理用具,低头一看,又是一张没见过的游戏币,银色的底,边缘是宝蓝色,正中清晰地印着50,光栅图案是一只虎首,和兔耳少年给她的20好像师出同源。 “诶?你的主人呢?不能自己跑掉啊!”黎星冲着杜宾的背影喊道。 可杜宾头也不回,迈着矫健的步伐,几下就窜出了店门,消失在街角。 黎星拿着那张50元,看着桌上先前兔耳少年留下的两张20元,有些气闷地收拾着洗浴工具,对航空箱里的小白猫抱怨:“今天真是怪事连连,来的客人都用这种**结账,这让我怎么做生意嘛……” 躲在航空箱里的奥古斯都,将杜宾付钱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联邦发行的法定货币,材质和防伪标识都做不得假,再联想到之前那对兔耳少年使用的二十元纸币,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个救了他的雌性,可能根本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不认识联邦货币。 她似乎生活在一个与兽人联邦常识隔绝的认知泡泡里。 之前她带他去医院,那个医院全是不能化成人形的兽,那时他以为他们在一个残疾人疗养院里,但现在看来…… 奥古斯都大学时有个室友喜欢看网络小说,他经常看的小说是二十一世纪的兽穿越到古代或者平行时空,披荆斩棘收服小弟大开后宫,最后成为一代名兽。 奥古斯都心头浮出那个荒缪的念头。 不会吧?他不会穿越到平行时空了吧? 黎星捏着那几张游戏币,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自己太久没关注新闻,人民币悄悄改版了?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想查证,却发现网络信号格空空如也,连流量都断了。 “奇怪,我明明刚充过话费啊……”她嘟囔着,又检查了一下路由器,WIFI指示灯明明正常闪烁着。 就在她对着手机屏幕皱眉时,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黎星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堵在店门口,像座山般遮天蔽日。 那人实在太高,进门时不得不低下头,而就在她俯身的瞬间,黎星清楚地看见,来人有一头浓密的白色短发,短发上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圆耳朵。 这是个女人,是个身高两米多的女人。 女人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航空箱里的小白,眼眸微微眯起,随即落在黎星身上。 她声音低沉:“这里只能给猫狗洗澡吗?” 黎星连忙摇头:“其他宠物也可以。” 女人沉默了一会,道:“宠物?” 第74章 大老虎×小兽医(五) 白色短发的强壮女人沉默一瞬, 抬手指向身后:“小人咪也可以洗吗?” 黎星愣住了,也沉默一瞬:“人咪是什么?” 女人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直躲着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一米五的男孩, 金发白肤,脸上有些脏兮兮的,但更令人瞩目的, 是他脖子上套着的皮质项圈,牵绳另一端攥在女人手中,他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 蓝色眼睛怯生生地看向黎星。 黎星看着男孩脖子上的牵绳,脑中瞬间闪过各种猜测, 四爱还是SM?她也是长见识了。 听说过那个圈子会把另一半当宠物,但舞到外人面前……难道她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 “这里……啧啧啧”女人环顾店内,白色圆耳轻轻抖动, 有些嫌弃道, “是人宠混合洗浴店?” 黎星依旧震惊地看着那个被项圈和牵绳束缚的男孩,他正温顺地垂着头站在女人身后。 才一米五, 像个小孩, 她不会遇到lp了吧? 黎星注意力分散, 一时间没能理解对方话中的含义。 白发女人见黎星一直盯着男孩, 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道:“漂亮吧,我们蛋糕可是纯种西伯利亚人咪,品相很好吧, 是我从正规人舍那里买的,可不是那些后院人的货色。” 她轻轻拽了拽牵绳,男孩便顺从地往前挪了半步。 “……人舍?”黎星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表情僵硬,好耳熟的词汇。 “对啊,你看他的毛发颜色多纯正。”女人伸手揉了揉男孩浅金色的头发,语气带着炫耀,“要不是现在工作调动必须带着他,我也不会在这么简陋的地方要求给蛋糕洗澡,毕竟正规的人咪护理中心都在市中心……” 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着自己宠物的优良血统和品相,黎星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看着男孩那双温顺清澈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看似熟悉的世界里,似乎生出了一种新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简而言之,她的世界观倒塌了。 奥古斯都卧在柜子上,居高临下,紧紧观察着黎星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那纯粹的震惊茫然,让他立刻断定,这个雌性,恐怕从未听说过“人”,这种极其流行,被兽人社会普遍接纳的宠物。 在奥古斯都的认知里,“人”最初只是生活在丛林中的野生动物,以惊人的智慧和群居习性著称。 约莫一百年前,一位饲养帕帕肉羊的狼族农场主偶然发现并首次利用人来协助放牧。 经过动物学家的精心筛选培育,人逐渐融入兽人社会,成为重要的工作伙伴。 然而,真正让人成为广受欢迎的的宠物的,是兽人们发现这种生物对毛茸茸的东西有着天生的痴迷,每当兽人恢复原型时,人总会情不自禁地凑上来,用他们灵巧的手指进行各种揉捏抚摸。 科学家们深入研究后发现,在人的抚摸下,兽人体内会大量分泌催产素,能有效放松身心,缓解压力。 自此,养人在联邦蔚然成风。 许多患有心理疾病的兽人在饲养人后,健康状况都得到显著改善,人的市场价格也因此水涨船高,一个品相优良、性格温顺、血统纯正的人,价格往往高达十几万乃至数十万联邦币,供不应求。 想到这里,奥古斯都猛然一惊,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这个雌性,从相遇至今,她的身上竟然从未散发出任何属于兽人的信息素,她的气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与那些人如出一辙。 难道…… 她根本不是兽人,而是一个人! 奥古斯都的思绪头一次混乱的如同理不开的线团,据他所知,被驯养的人虽然聪明,能理解一些简单指令,但它们的智商限制了复杂语言能力,绝不可能像这个雌性一样流畅地沟通,更别提具备专业的医疗救助知识。 这个黎星,到底是什么存在? / 另一边,黎星僵硬地牵着那名叫蛋糕的金发男孩走进沐浴间,她礼貌地请那位白发女人在外等候。 门一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黎星蹲下身,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今年多大了?” 依旧没有回应。 “外面那个人是你妈妈吗?” 男孩只是攥着自己的衣角,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黎星的心沉了下去:“你不会说话吗?” 是聋哑人士?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那个女人难道是在虐待残障人士? 外面的白发女人隐约听到问话,还以为黎星在逗弄小人咪,带着笑意隔门扬声指导:“我们蛋糕会说话的,蛋糕,说‘妈妈’。” 听到指令,原本沉默的男孩立刻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努力挤压般的声音,含糊地吐出两个音节:“麻嗷……” 那声音完全不似人类孩童清晰的吐字,反而更像网络上那些偶然模仿出人声的宠物视频。 黎星顿时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看着眼前强壮高大的女人,漂亮低矮的男孩,她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决定先报警。 她不动声色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但是屏幕顶端的“无服务”三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不用给他洗全身。”门外的白发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就洗洗手和脸就行,这小家伙刚才吃东西,糊得脸上手上都是。” 男孩低着头,脸上糊着棕色的糊状食物,黎星沉默着,依言用湿毛巾仔细擦拭了男孩的脸和手。 男孩异常温顺,任由她摆布,那双大眼睛里空茫一片,只有在女人发出指令时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波动,洗完脸和手就依恋地抓着女人的衣角。 女人留到桌子上的钱,依然是如出一辙的面值为50的银色纸币,边缘是宝蓝色。 送走那个诡异的客人,黎星立刻将奥古斯都安顿在店里,锁好店门,直奔警局,她记得很清楚,沿着这条街走过两个路口就是。 走在街道上,两侧建筑依然是熟悉的模样,但黎星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路人所吸引。 那个匆匆走过的女士,头顶有一对随着步伐轻轻抖动的橘色猫耳;旁边咖啡店外坐着的情侣,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正亲昵地缠绕在一起;一个背着书包跑过的小男孩,脑上分明竖着一对警惕转动的三角耳…… 她想起前几天,她还以为是附近有节目演出,这些都是演出服装,可是什么节目能演到现在啊? 此刻,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慢慢浮现在她的心头。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一边跑,一边心神恍惚地喃喃自语,脚下不由一个趔趄,迎面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对不起。”黎星慌忙道歉,抬头一看,心中微微一松,眼前的高瘦男人穿着风衣,头上没有兽耳,身后也没有尾巴,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男人因被她撞到而微微侧头,风衣立领下滑,露出了脖颈两侧,那里覆盖着一层细密排列的青色鳞片,一直延伸至耳后,如同某种冷血动物。 黎星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连退两步,也顾不上再道歉,转身就朝着警局的方向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 青鳞男人回头看着黎星的背影,疑惑地歪歪头,:“是一个流浪人?哈,发财了。” / 黎星一路狂奔,直到看见记忆中那栋挂着警徽的建筑才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她刚松了半口气,准备进去,目光却被停在门口的一辆造型奇特尺寸巨大的车辆吸引。 车门打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犄角的健硕女人利落地跳下车,她穿着深蓝色的警察制服,而更令人惊愕的是,她的肩头上竟然坐着一个身高不足一米,长着一对圆耳朵的男性。 两人同样穿着警服,正神态自若地与门口的其他警察打招呼,那些同事里,有的甩着蓬松的尾巴,有的竖着尖尖的耳朵,有的眼球突出,舌头时不时吐出口腔外。 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让黎星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疯狂动物城的片场。 “错觉,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可景象没有丝毫变化,警局总不可能也在排演节目吧?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黎星,她转身再次疯跑起来,只想立刻回到她那个尚且熟悉安全的宠物店。 回家路上,路过一个挂着“移动”标志的小店时,黎星脚步猛地顿住,她犹豫了几秒,一咬牙走了进去,心里一边骂自己疯了,一边将口袋里那两张银底绿边和银底蓝边的游戏币拍在柜台上,紧紧盯着老板的表情。 “买张电话卡,开通流量。”她的声音有些紧绷。 老板是一个长着黄色耳朵的胖男人,拿起那两张纸币看也没看,憨厚地笑了笑:“用不了这么多,三十就够了。” 他熟练地找回一张银底边缘是淡粉色的纸币,上面印着数字“10”,然后利落地为黎星办好了卡,并当场充值开通了流量。 他收了钱! 黎星恍惚地拿着那张小小的电话卡走出小店,手心里还攥着那张粉色十元纸币。 这钱竟然真的能花出去! 街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不是说明…… 一个她只在小说里看过的词,砸进了她的脑海里。 难道,她真的穿越了?! / 就在黎星离开店铺后不久,航空箱里的奥古斯都悄无声息地溜出门。 他灵活地在房屋顶上跳跃,来到街角一个老旧的公用电话亭,他保持原型,艰难地按下了一串加密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赞西焦急的声音传来:“哥?是你吗?你在哪里?” “是我。”奥古斯都压低声音,快速报出了他根据周围建筑和路牌推断出的近似坐标,“我暂时安全,伤也在恢复,但我不会立刻露面,亲卫队里有叛徒,必须先把他揪出来。” “我明白。”赞西立刻应下,又询问了一下哥哥身上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内阁有好几个人都不安分。” “猜到了,你找人盯紧他们。” 兄弟二人说了好一会正事,奥古斯都嘱咐完所有事情后,刚要挂电话,就听到弟弟忙让他先不要挂。 “还有什么事?” 赞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哥,你身边是不是有雌性?” 奥古斯都猛地一僵,想起他们之间那条双生子特有的链接,再想到自己昨晚在黎星爱抚下那些不受控制的反应,他耳根一阵发烫。 他沉默了好几秒,僵硬地撑住兄长的尊严:“……以后晚上早点睡觉。”随即不等弟弟回应,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黎星失魂落魄地跑回宠物店,推开门,看到小白猫依旧乖巧地待在柜子上,奥古斯都在她回来前一秒,才悄无声息地溜了回来,见她没有发现自己溜出去过,松了一口气。 黎星无暇观察小白的异样,一把抱起小猫,锁好店门,直接飞奔回家。 一进家门,她就反锁了房门,仿佛要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蜷缩在客厅沙发上,迫不及待地取出新买的电话卡插入手机,信号格终于满了,网络连接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今天遭遇的一切关键词。 “兽耳”、“人宠”、“联邦货币”…… 随着搜索结果的展开,一条条内容让黎星的眼睛越瞪越大,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幻觉,肯定是幻觉。 手机落到地上,新闻自动推送,屏幕上显示“如何挑选温顺人宠”、“联邦最新货币防伪特征”、“雪豹族议员提出新法案”等词条。 黎星揉揉眼睛,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热度很高的科普视频,标题是《伴侣型人宠的日常护理》 视频里,一个顶着棕色圆耳朵的女士正温柔地给一个穿着精致小裙子,眼神温顺的小女孩梳头,并讲解如何通过抚摸增进与人宠的感情。 “小人咪非常聪明,经过训练,他们可以听懂坐下、吃饭、上厕所等指令,一些品种的小人咪还能学会简单的加减乘除,当小人咪完成指令后,我们可以变回原型,让人咪摸摸我们,减轻它们的压力……” 黎星猛地丢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疯了疯了,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75章 大老虎×小兽医(六) 夕阳的余晖逐渐被墨色吞噬, 黎星蜷缩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狭小空隙里,姿势久久不变,好像只有这个狭窄的地方能让她有点安全感。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手指一页页滑动着界面,目光却并未聚焦。 一行行字一幅幅配图倒映在她的眼睛里,黎星心中那个荒缪的猜想渐渐被证实。 “穿越?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恐惧感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 慢慢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身体脱力, 好像坐在冰窖里。 街上的兽耳行人、长相怪异的货币、被当作宠物豢养的人类……所有这些无法用常识解释的画面在她脑中疯狂旋转,搅得她的思绪越来越乱。 黎星感觉自己像一脚踏空了台阶, 整个人朝着不可知的深渊坠落,慌乱得想要抓住什么,四周却只有抓不住的虚空, 胃部因紧张而痉挛, 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奥古斯都安静地卧在一旁, 将她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尽收眼底。 他听到她反复低语着一个词汇——穿越。 穿越是什么?他内心泛起疑惑, 这个词汇在他所处的联邦指穿过、越过, 可是她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她指的是什么? 夜深了,黎星依旧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蜷缩姿势,没有动弹,也没有进食喝水。 奥古斯都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站起身,轻轻地走到她身边,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她冰凉的手背。 肌肤上传来的温暖触感让黎星猛地回神, 她抬起头,对上小白猫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 “对不起,宝宝,”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妈妈忘了你,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 她撑着发麻的腿想要站起来,然而一天未进食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让她身体不听使唤,低血糖瞬间击倒了她,刚一直起身,眼前便一黑,天旋地转,身体向前软倒。 “砰”的一声,黎星晕倒在了地板上。 奥古斯都心头一紧,立刻扑上前,焦急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她的脸颊,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试图唤醒她。 黎星在短暂的晕厥后恢复了些许意识,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昏眼花,她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就在这时,她眼前闪过一连串黑影。 “刷刷刷” 似鸟雀振翅。 窗外接连传来几声轻响,黑影不断穿过,在窗帘上留下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从半空掠过,紧接着是细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黎星一怔,茫然地望向被窗帘遮蔽的窗口,以为是风声或者是自己低血糖产生的错觉。 奥古斯都在听到声音的那刻就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他背脊弓起,全身的毛发炸开,原本温顺的模样荡然无存,翠绿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锐利光芒。 他知道。 是紫鸢尾的人来了。 白天那个拥有北极熊特征的牵着宠物的雌性,她很可能就供职于紫鸢尾组织。 在她进门时就不留痕迹地打量过他,虽然因为他保持着幼年体状态,那个北极熊未必认出了他,但很可能抱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想法,向紫鸢尾通风报信,引来的杀手。 奥古斯都有些懊悔,成年的兽人不能长时间保持幼年体状态,但弗拉科维奇家族血脉特殊,不仅世代都会生出共感的双生子,而且他们还能在成年后长时间保持幼年体状态。 奥古斯都正是仗着这一家族秘密传承,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可现在杀手已经抵达了窗外,危险,近在咫尺。 看来那个内奸一定是个在他身边待了很久的老人,奥古斯都想,他磨了磨爪子,准备变回原型。 黑影如同鬼魅般在窗外接连闪过,黎星心脏骤停,确定自己绝没有看错后,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试图查询这个世界的报警电话,却突然想起这里的报警电话可未必是110。 她颤抖着开始查报警电话,还未等她按下任何一个数字,耳畔突然传来清脆的玻璃炸裂声响。 “砰!哗啦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客厅的窗户应声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在清冷的月光下炸开,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又像是骤然爆开的星辰,绚丽的光泽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折射出月光。 一道身着黑色特种作战服,身形矫健如猎豹的身影,伴随着漫天飞溅的晶莹碎片,悍然闯入。 黎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跌坐在地,瞳孔因惊惧而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竟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上,坚定地挡在了她与入侵者之间。 平日里软萌的小白猫此刻背脊高耸,全身毛发炸开,对着不速之客发出威胁的低吼,那双翠绿的眼眸在弥漫的尘埃与月光碎片中,锐利如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跌坐在地怔愣失语的黎星,漫天飞扬的晶莹碎玻璃,破窗而入煞气腾腾的黑衣杀手,以及那只挡在她身前,小小的的白色身影,构成了一幅凝固的画面。 黎星的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陡然,天旋地转。 黎星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起来。 那些碎了一地的玻璃变成一团星云,将她吸纳进去。 下一秒,黎星连同她所在的整个房子,就在那名紫鸢尾杀手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那名刚刚落地的兽人杀手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哪里还有什么温馨的客厅?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生活过的痕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毛坯房。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开始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了,他按住耳麦,语气充满了困惑:“报告,目标地点空无一人,重复,空无一人。” / 黎星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 冬夜的风在窗外呼啸,发出呜呜的声响,地平线那端,一轮蛋黄似的太阳慢悠悠升起。 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客厅,温暖的灯光,柔软的沙发,一切都完好无损,那扇本该粉碎的玻璃窗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立在那里,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抓起身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似乎卡了一下,然后,推送的新闻标题赫然变成了“明星惊艳红毯妆造”、“我国新型航母正式下水”等内容。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她几乎要喜极而泣,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手机,仿佛紧握着重回熟悉世界的安心。 然而,蹲坐在她脚边的奥古斯都,心头却猛地一沉。 周围环境中那股属于兽人联邦的熟悉的信息素彻底消失了,空气中再次充满了这个世界特有的平淡以至于贫瘠的气息。 他竟然又跟着这个雌性,回到了这个没有兽人,处处透着诡异的异世界。 黎星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虽一夜无眠,却并没有睡觉的想法,她坐在客厅,静静等候钟表指针走到8点,然后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奥古斯都,一阵风似的直奔警察局。 接待她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年轻警察。 黎星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严肃地开口,道:“警察同志,我要报案,你知道兽人吗?” 警察愣了一下:“兽人?你说的是那种猫耳娘?动漫里的那种?” “不,不是动漫。”黎星有些急切地比划着,“是真的兽人,不止猫耳,还有熊耳、兔耳、狗耳,他们身材差异很大,有的两米多,有的不到一米,而且他们那里把人当宠物养,人和兽的状态颠倒了。” 警察脸上的职业笑容渐渐变得宽容且同情,身体微微后仰:“哦,我明白了,姑娘你是福瑞控吧?最近网上这个挺火的。不过咱报案具体是想说什么呢?” “我穿越了,穿越到了兽人世界。” “……噗呲” “你在笑我?” “不不不,我们受过专业的培训,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 黎星:…… 看着对方显然把她当成臆想者,她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就知道,怎么可能有人会信。 黎星失落地抱着奥古斯都走出警局,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奥古斯都则利用这个机会,仔细观察着这个对他而言依旧陌生的世界,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男性人类正用牵引绳遛着一只棕色的犬类。 在蓝星,犬科兽人因其高度的忠诚和服从性,多数在军队或安保部门服役,是备受尊敬的优秀军人。 可在这里,奥古斯都震惊地看到,这只犬类竟然当众抬起后腿,对着路边的电线杆进行标记,这在讲究纪律和礼仪的兽人社会,是极其失礼粗鲁的行为。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在他眼中这样一位潜在的战士,居然被一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人类雄性用绳子牵着,温顺地跟在脚边。 多么荒诞,简直倒反天罡。 黎星顺着奥古斯都的目光看到了那只狗狗,毛茸茸的样子很可爱,可她的心却猛地一紧,瞬间回想起那个牵着“人咪”的短发女人。 她担心自己看到的动物突然站起来变成人,担心自己再回到诡异的兽人世界,变成兽人的宠物,和这只狗一样。 黎星紧紧抱住小白,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能让她不感到惧怕的动物,就只有小白了。 第76章 大老虎×小兽医(七) 黎星神情恍惚地回到家中, 一路上看到猫猫狗狗,脑海中就不自禁地闪回兽人世界的荒诞景象。 手机铃声响起,黎星定了定神, 拿起手机,是毛毛妈妈。 “老板,再给毛毛洗个澡吧, 它这两天又在泥坑里打滚了[哭哭]” 毛毛妈发的消息后面带着一个大哭的表情。 黎星的焦虑被客人的消息拉出来了,现在她心中升起对毛毛妈的同情。 同小区的比格大魔王都没有毛毛折磨人。 黎星回到店里,没等多久, 就看到毛毛妈牵着一个黑色物体过来了。 毛毛妈哭丧着脸,黎星笑着接过毛毛, 却听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饿死汪了,早上那点狗豆子还是昨晚剩的,根本不够塞牙缝, 汪饿。” 黎星猛地抬头, 震惊地看向正吐着舌头的毛毛,声音分明是从它那里传来的! 她试探性地问毛毛妈:“薇薇姐, 你早上是不是没给毛毛喂够饭?” “还没来得及给它吃早饭。”毛毛妈, 也就是魏薇女士道, “我趁着早上人不多, 出门溜它,结果它直接滚进泥坑里了,这下哪里还能回去吃饭。” 黎星看看时间,现在是七点半, 而毛毛妈已经遛狗回来了。 唉,还是养猫好啊。 “那毛毛想吃什么呢?” “肉!大块的肉!最好是带骨头的!”毛毛的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黑漆漆的豆豆眼看着黎星。 “没有, 只能吃狗豆子。” “老板?”毛毛妈疑惑地看着表情古怪的黎星。 “啊?没事。”黎星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我这就准备。” 如果她没出现错觉的话,她这是可以读懂猫猫狗狗的话了! 这突如其来的能力很快得到了验证。 当天下午,隔壁小区的业主焦急地来这边贴传单,传单上印着一只布偶猫的招牌,旁边写着这个布偶猫叫雪球,失踪两天了,请看到的人提供消息,有偿。 黎星看到这个寻猫启示后,感同身受,她现在也有猫了,如果她的小白丢了,她一定会非常着急的,于是下午回家的路上,黎星抱着小白在小区里找了找。 “雪球?雪球?”黎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雪球是隔壁小区的猫,跑到这里的概率比较小,她想着要是自家小区找不到的话,她就去隔壁帮忙找一下。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灌木丛里传来的抱怨声:“这个两脚兽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还没有追到花花,我不要回家。” 黎星:……这死动静不会就是雪球吧? 循声而去,果然在灌木丛后的空调外机后面找到了盘在一起的雪球。 她当机立断通知了雪球主人。 雪球被抓起时喵的可脏了。 “大胆两脚兽,你根本不懂爱情。” “这个就是爱情!” “花花,我的花花,你看我一眼花花,你若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黎星顺着雪球视线看过去,看到一只三花猫,小三花很嫌弃地背对着雪球,任它叫的凄惨,都没有回头的意思,很是无情。 黎星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然后她回家了。 家里很安静,黎星深呼吸,被小动物们治愈的焦虑又丝丝缕缕地浮现出来,她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担心自己一睁眼就又穿越到兽人世界。 第二天清晨,黎星顶着一双熊猫眼走出家门,清晨的风寒凉刺骨,黎星混乱的思绪平复些许。 现在的问题是,她不知道怎么会不会再次穿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穿越,不知道穿越的原因和契机。 还有,她回来之前有黑衣人破窗而入,她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遇到危险。 黎星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慢慢走着,路过一栋楼时,听到楼上传来的狗叫声。 “人怎么躺在地上不动了?人闻起来好难过,怎么办,怎么办……” 黎星立刻意识到不妙,联系物业紧急破门,果然发现独居的老大爷因晕倒在地,幸亏发现及时,老人经抢救后脱离了危险。 收到这个消息后,黎星松了口气。 她猜测,自己现在获得的能力,或许就是穿越时空给她的礼物。 不过,这个能力在三天后就消失了。 三天后,当黎星在店里没有再听到小动物们叽叽喳喳的心声后,她确认了一件事。 上一次她在兽人世界待了三天,而后她在这个世界听懂动物心声的能力就恰好只有三天,这个现象无法归因于巧合。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到黎星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即使失去了听到动物心声这个金手指,她也不希望自己回到那个颠倒的世界。 / 已经过去一周了,奥古斯都一直都默默观察着这个颠倒的世界。 他看见有人将宠物视若珍宝,也目睹了被遗弃的流浪猫狗在街头艰难求生。 然而,当他在深夜中嗅闻气息,分析其中信息时,他嗅到了让他愤怒的信息。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缠在凛冽的冬风里,被他捕捉。 这丝血腥气来自隔壁单元一楼,奥古斯都从中嗅到了痛苦。 同类的痛苦。 两天后是全国执业兽医资格考试的日子,黎星早早出门,前往指定的考场参加这项从事兽医行业必须通过的准入类职业资格考试。 她为这个考试准备了很久,要是没有穿越这回事,她能准备的更充分。 就在黎星专心应试时,奥古斯都循着那股的血腥气,悄无声息地顺着水管,爬到楼下,来到隔壁单元,一楼有地下室,地下室是那种半地下,有一截窗户与地面平行。 奥古斯都透过半地下玻璃窗往里看,里面堆了一大堆杂物,敏锐的视线让他透过杂物,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景象。 逼仄的空间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两只猫咪浑身是血地蜷缩在铁笼角落,眼睛被戳瞎,腿骨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手持一根铁签,缓缓逼近笼中一只嚎叫的奶牛猫。 奥古斯都能听懂奶牛猫的话,她在保护身后更虚弱的橘猫,她说他们奶牛猫生来就是做警察的。 怒火瞬间吞噬了奥古斯都的理智,他一脚踩碎玻璃,冲了下去。 玻璃碎了一地,稀里哗啦的动静立刻引来男人注意,他脸上还带着残忍的笑,看到奥古斯都后,笑的跟捡了大便宜似的 “哪来的野猫?你自己送上门,我可就不客气了。” 奥古斯都挡在受伤的橘猫面前,冰冷的翠绿眼眸锁定目标。 毛发乍然变长,他的身形急速膨胀拉长,一个高达两米五的身体倒映在男人的眼中,那并非完全的人类形态,也非纯粹的白虎原型,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半兽人形态。 他直立而起,覆盖着雪白皮毛的身躯肌肉贲张,充满力量感,保留了人类的躯干结构,却顶着一颗威严的白虎头颅,浅灰色的斑纹与雪色皮毛,结实健壮的臂膀,利爪与锋利的獠牙闪着森森寒光。 一条带着黑色环纹的长尾在身后危险地摆动,扫过地面,便是“啪”的沉闷一声。 半兽人形态是个加强攻击却高耗能的形态,奥古斯都选择这个形态,纯粹是因为他知道,完全变身为人形会赤身裸体,他可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裸奔。 “怪怪怪……怪物!”虐猫男人声音颤抖,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铁签“当啷”一声掉地。 奥古斯都低吼一声,那声音如同闷雷在地下室回荡,他一步踏前,巨大的阴影将面无人色的男人彻底笼罩。 / 黎星考完试回到家,正想抱起小白猫好好放松一下,却忽然听到小区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野猫打架,可刚走进家门,她心里就是一沉。 一直乖乖待在家,在她回来时会迎接她的小白不见了! 黎星慌忙在家里各个角落寻找,却始终不见那个小身影,正当她要出门寻找时,却听见窗户传来轻微的声音。 她冲过去一看,纱窗被推开了一条缝,小白灵巧地从缝隙里钻进来,轻盈地落在地板上,看见她后,它还悠闲地舔了舔爪子。 黎星后怕得心脏怦怦直跳,她家可是在七楼,它竟然从七楼爬上爬下! 她明明记得离开家之前关好了门窗呀,难道小白学会了打开窗户锁扣?猫也能如此聪明吗? 后怕和怒气直冲头顶,黎星一把抓过试图萌混过关的小白,按在腿上,先仔细检查它的身体,发现他只有爪子有几道小伤口,身上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她这才放下心。 对着那毛茸茸的小屁股就拍了两下。 “你吓死我了,谁让你跳窗的?摔死了怎么办?嗯?回答我!” “喵嗷!” 奥古斯都身体一僵,整只猫都愣住了。 他,尊贵的弗拉科维奇家长子,帝国财政部长,竟然被一个雌性打了屁股!幸好这里没人看见。 黎星决定做一个严厉的妈妈,今晚不给小白罐罐,只给他吃猫粮。 奥古斯都看着猫粮,不屑地喷气。 这个女人竟然想把他关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出去,只能做她的禁脔,任她上下其手,在发现他有逃离的能力后,就想威逼利诱。 不就是减少食物吗,他才不会屈服, 黎星摸着小白的毛,在网上找新型窗户款式,她要换一个猫咪打不开的窗户。 当黎星收起手机后,她才发现小白用屁股对着她。 黎星:“……小白,你的蛋蛋好大啊,妈妈预约了医生,过几天就帮你绝育吧。” 奥古斯都:°*° 绝育? 是他想的那个绝育吗? 危! / 深夜,黎星睡得正沉,忽然感觉耳垂传来一阵湿漉漉又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 她迷迷糊糊地挥手想去赶,那感觉却消失了,等她再次沉睡,那种被啃咬舔舐的感觉又来了,不疼,却持之以恒,扰得她一夜不得安生。 与此同时,蓝星,弗拉科维奇庄园。 正在书房批阅文件的赞西正在喝茶,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极其诡异的感受毫无预兆地传来,口腔里仿佛含住了一小块柔软的、温暖的又极具弹性的东西,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燥热感迅速席卷全身。 “噗——咳咳!” 他一口红茶喷出来,狼狈地咳嗽着,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他放下茶杯,感受着那挥之不去的微妙触感和萦绕鼻端的香气,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切齿地低吼:“奥古斯都,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今天下午时,他在军营正肃着一张脸训手下,屁股上却突兀地传来拍击,当时他严肃的脸就绷不住了。 哥哥倒地在和他的雌性玩什么啊? / 报复性地咬了黎星的耳垂后,奥古斯都卧到她的枕头旁。 在地球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奥古斯都表面上适应了宠物的悠闲生活,内心却开始焦躁。 他清楚自己不能长时间滞留异界,联邦和家族都有太多事务需要他处理,叛徒也尚未揪出。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想找出两人穿越时空的关键契机,但几次试验都无功而返。 他舔了舔自己爪子上已经快要看不见的伤口,今天营救了两只猫后,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动物智商只有几岁小孩那么大,相当于幼崽,他把小猫叼到同楼养猫户的门口,看到那家人带着猫去找医生后就走了。 回来路上,爪子不慎被铁丝划伤,流了点血,虎族复原能力很强,这点伤口没多久就痊愈了。 然而他焦虑时就不自觉地舔爪子。 舔着舔着,奥古斯都枕着黎星头发睡着了。 万籁俱寂的深夜,当黎星和奥古斯都都陷入沉睡时,空间扭曲再次降临。 周围环境马赛克般的闪了一下, 黎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感觉自己仿佛行走在寒冬,风雪扑面。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她看到自己的窗户破了大半,冷风呼呼倒灌。 破窗,碎玻璃……这个场景是黎星难以磨灭的记忆。 她又穿越回来了? 为什么啊?简直倒霉透顶! 奥古斯都在黎星醒来之前就醒了,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比黎星心情好多了,只是担心紫鸢尾的杀手卷土重来。 黎星拿起手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她就决定要搬家。 潜意识告诉她,那个破窗而入的人还会再来,她要避开来者不善的那人。 黎星在手机里找包吃包住的工作。 毕竟这个地方,她卡里的钱可用不了—— 作者有话说:改一下毛毛妈的名字,她会是下一个,或者最后一个单元的女主哦。 第77章 大老虎×小兽医(八) 意识到自己再次穿越回兽人世界, 黎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当即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下来,抱着小白, 简单打包了些生活用品,跑到自己小小的宠物店,进店之后就落下卷帘门, 没有开门做生意的意思。 黎星蜷缩在宠物洗护店的沙发上将就了一天一夜,她不敢开门,生怕那个破窗而入的黑衣人再次出现。 生存的压力接踵而至, 她尝试着寻找工作,却发现在这个异世, 她的**和专业技能在这里变成了一堆无人识得的废纸,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几次短暂线上交流都没后续。 钱包日渐干瘪, 如果再没有收入, 她和小白恐怕真要饿肚子了。 对生存的焦虑,对身份暴露的恐惧, 以及对能否回到自己世界的深深迷茫, 这些负面情绪无时无刻不再纠缠着她。 唯一支撑她的, 就是怀中这个小生命温暖的触感和全然的依赖。 黎星反扣手机, 又结束了一场无疾而终的谈话,闭了闭眼,心想银行存款虽然能用,但也支撑不了多久, 想到严峻的生存问题,她长叹一口气,把脸埋进小白柔软蓬松的毛发里。 “小白, 幸好还有你……” 被她紧紧抱着的奥古斯都,熟练地放松软软的小肚皮,无意识地做出踩奶动作。 “呼噜呼噜……” 在他失踪期间,赞西按照他的指示,上演了一出兄长已死的逼真戏码。 那名黑衣杀手破窗而入后,赞西找到了一具体型与奥古斯都原型相似伤势也经过精心伪装的白虎尸体,命心腹抱着尸体,装作与紫鸢尾狭路相逢。 并且“不经意”地让他们看到白虎尸体。 赞西自己则坐镇首都,坚称兄长只是病重未愈,还在治疗。 果然没多久,弗拉科维奇现任家主逝世的消息就传出去了,在联邦上层掀起地震。 因为是因公殉职,联邦官方也开始为这位英年早逝的财政部长筹备规格极高的国葬。 一时间,暗流涌动的帝都,各方势力都开始重新站队布局。 而这一切,都在奥古斯都的预料之中。 黎星反扣的手机被奥古斯都顶起来,他看到了新闻推送。 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联邦财政部长,年仅一百三十八岁……葬礼定在本月二十三。 就在后天。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着那些沉不住气的家伙自己跳出来了。 奥古斯都翠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赞西已经在催他回去了。 他轻轻蹭了蹭因疲惫和焦虑而闭目养神的黎星的手腕,感受着她的温度,冷硬渐消。 是时候回去了。 潜藏在暗处的毒蛇已经露出了踪迹,幕后的黑手也开始放松警惕。 他这个已死之人,是时候在葬礼之上,给所有敌人一个惊喜,并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 可是,该如何告知黎星真相呢?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只普通的小猫。 这个来自异世的雌性,与他命运意外交织,在他最虚弱的时刻,是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他必须为她在这边世界安排好稳妥的立足之地。 可是,如果她出去工作,很可能被人发现她只是个人类,因此引来祸患。 她只有一米七,才只到他的胃部,腰都没有他的大腿粗,动作也不如小体型兽人灵敏,蓝星对她而言很危险。 只有自己的身边是安全的。 既然如此,那就时刻把她带在身边吧。 奥古斯都勉为其难地做这个决定。 他愉快又兴奋地发出黏黏糊糊的哼唧声。 可是在愉悦中,一个念头浮现,他有些不敢在黎星面前显露兽人形态。 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呢? 是担心吓到她?还是不愿破坏此刻她眼中对小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他甩甩头,将这个不合时宜的犹豫压下。 / 第二天,黎星终于收到了一条面试通知,虽然只是一份公司保洁的工作,却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仔细地用围巾和帽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前往面试地点。 那家公司位于城中最奢华的商业区,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外墙覆盖着流光溢彩的合金与特种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踏入旋转门,内部挑高的大厅极尽奢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闻起来就很贵的香氛。 黎星啧啧称奇。 她觉得兽人世界和地球应该互为平行世界。 这个奢华的CBD她曾经来过,内饰一模一样,只是来往的工作牛马变成了真牛马。 面试官是一位中年男性,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顶两侧,赫然生长着一对深棕色带有螺旋纹路的牛角。 牛面试官带她来到这座大楼的保洁间。 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黎星,公事公办道:“去拿工具,把这片区域打扫一下。” 黎星依言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擦拭地板。 在异世没有学历的她,面试的就是保洁工作。 牛角面试官一边看她打扫卫生,一边问她问题,但这些问题都极其古怪。 “一加一等于几?” “你会叠衣服吗?” “你会画画吗?” 这些问题很简单,像幼儿园老师问孩子的问题。 黎星不解,但还是一一如实回答。 她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清洁工作,并未注意到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正无声地对准着她。 楼层里某个隐蔽房间内,一个脖颈侧面覆盖着细密青色鳞片的男人,正紧紧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黎星认真打扫卫生,老实回答问题的声音被放大。 男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激动,甚至有些疯狂,他低声喃喃自语:“一个会做算术题、会打扫卫生、会画画的人类,哈哈哈哈……一个有着和兽人同等智商的人类!发财了,我要发财了!” 黎星仔细地将最后一片区域打扫干净,放好工具,有些忐忑地站回牛角面试官面前。 “很好。”面试官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嘴角扯出一个算是笑容的弧度,“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认真,细致,而且,答案都非常标准,我们决定录用你。” 黎星的脸上的紧张立刻化作笑容。 工作终于有了着落,生存不是问题了。 她连连鞠躬:“谢谢,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必客气。” 面试官摆摆手,转身从旁边的恒温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瓷杯,倒入琥珀色的液体,一股甜得有些腻人的茶香弥漫开来。 “来,喝杯茶,庆祝我们成为同事,这是公司的惯例,每一个由我面试的新人都要喝上一杯,也算是一种迎新仪式。” 黎星看着那杯递到面前的茶,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但找到工作的喜悦压倒了她那点细微的警惕,她不想在第一天就表现得不合群,拒绝上司的好意。 而且这里是CBD,人来人往的地方,他应该不能对自己做些什么吧。 她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在对方注视下,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温热,滑过喉咙,甜腻得几乎挂嗓子,当甜味散去后,隐隐有些苦涩便泛了上来。 看着空了的茶杯,牛角面试官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很好。”他重复道,语气意味深长,“欢迎来到紫鸢尾。” / 奥古斯都蹲坐在宠物店的窗台上,金色的夕阳将他的白毛染成暖橘色。 他望着街道尽头,心里酝酿着,等黎星回来,该如何向她揭示真相?是直接变回兽人形态?还是先用更温和的方式暗示她? 这个向来果决的财政部长,此刻竟有些近乡情怯。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情感波动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 翠绿的眼眸眯起,奥古斯都感受到了恐慌、紧张,还有愤怒,好像有人夺走了他的珍宝。 奥古斯都心头一凛。 一定是赞西那边出事了! 他失踪了那么久,赞**自在首都周旋,凭借着铁血手腕和弗拉科维奇家族的余威,勉强压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但现在,他死亡的消息传出来了,那些人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开始试探,甚至,可能已经采取了行动。 赞西快要按不住场面了。 奥古斯都焦急地甩了甩尾巴。 他不能再等了,每多耽搁一秒,弗拉科维奇家族可能面临的危险就多一分,赞西承受的压力就重一分。 奥古斯都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黎星怎么还不回来,翠绿的猫眼里闪过焦急。 “唔……” 他心脏猛地传来刺痛。 遭了,赞西! 奥古斯都痛得呲牙,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随即,不再犹豫,灵巧的身躯钻出窗户缝隙,轻盈地落在店外窄小的窗檐上。 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给予他温暖和庇护的小店,然后纵身一跃。 当爪垫触及地面时,那双小小软软的粉色爪垫已经变成了能一巴掌呼死人的大老虎爪。 一头体型庞大肌肉贲张的成年白虎在店后小道舒展身体,黑色环纹衬的雪白皮毛如绸缎般,那双翠绿的眼眸透出威严和冰冷。 他深深看了一眼宠物店的方向,低吼一声,强健的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 他必须立刻回去稳住局势,清理叛徒,拿回权柄。 等他处理完首都的一切,一定会回来接她。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星星猫猫狗狗洗刷刷”的窗户漆黑一片,沉寂地融入夜色。 / 黎星是在一阵冰冷的铁锈味中恢复意识的。 她没有立刻睁眼,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昏迷时的绵长频率,全身肌肉却在不自觉间绷紧。 身下是坚硬的,好像带着棱角的金属条,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服渗入皮肤,她的手似乎冻麻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一条缝隙。 光线昏暗,视野被一根根竖立的铁条切割,她在一个铁笼子里。 “……你知道吗?” 一个压抑着兴奋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像是在打电话,他的声音让黎星想起阴暗处的爬虫。 “我发现了一个宝贝!一个人类,一个活生生的成年的人类!” 这个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热。 “但不是那些只会咿呀学语需要反复训练的普通货色,我敢说,即便在港城、在鹰国都不会有这样好的货色。 她会说话,会说蓝星通用语,能做数学题,我让她扫地她就扫地,让她擦桌子她就擦桌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 黎星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卖出她,我们能拿到一笔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声音的主人越来越狂热,“一个拥有接近兽人智慧的人类,一个可能具备学习能力的人类。 这简直是颠覆性的发现,全世界都会想要她。 那些顶级富豪,那些有特殊收藏癖好的大人物会为之疯狂的,你知道她能卖出多少钱吗?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我们彻底翻身!” 黎星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最深的恐惧成真了。 她的身份,她作为人类的身份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没有带来任何庇护,反而使她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商品。 她被囚禁了。 黎星狠狠掐了一下正在发抖的手,她只允许自己害怕一小会儿,她要逃出去。 第78章 大老虎×小兽医(九)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黎星立刻闭紧双眼, 放缓呼吸,一只手隔着铁笼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 便将她的脸扭转方向。 她竭力克制住颤抖。 “还没醒?药效够久的。”男人嘟囔着,没发现黎星已经醒了,随即“哗啦”一声, 厚重的黑布落下,将铁笼完全罩住。 视野被剥夺,黑暗笼罩, 黎星竖起耳朵,听到男人拨通了电话。 他催促道:“对, 货在我这儿,你们赶紧上来,就地下车库那个专用电梯……什么?特工组他们不是很牛吗?怎么现在被人家赶尽杀绝了, 不会影响到我们吧…… 我打算把货送到首都拍卖行, 咱们的据点之一,客户非富即贵, 能赚的比这里多多了…… 什么?他们做了一个金丝雀?该死的, 我们要排在他们前面, 有了金丝雀谁还会想看人类。 少废话, 赶紧上来!” 不过片刻,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铁笼被抬起,黎星紧紧扒住冰冷的笼底, 稳住身体,她将脸贴近笼底与罩布之间微小的缝隙,屏住呼吸向外窥视。 光线昏暗, 但足够她看清脚下快速掠过的景象。 光滑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贴近地面的猪肝红大门,与她白天面试时在那栋奢华CBD大厦里所见的装修样式一模一样。 他们还在大楼里。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稍定,只要还没被转移出这栋建筑,或许就还有机会。 她稍微侧头,看到了一个和铁笼齐宽的腿,右边一双,左边一双。 黎星:…… 先……先蛰伏好了,君子能屈能伸。 铁笼在颠簸中被抬上了一架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不知过了多久,飞机降落,黎星连同笼子再次被抬起,经过一段路程后,被重重放在某个地方,周围看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寂静。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黎星摸了摸兜,兜里有她的手机和一个发卡,她从兜里摸出黑色细发卡,她碎头发多,会随身带几个发卡,幸好她的兜里有。 凭借过去给猫猫狗狗笼子开锁的经验,她将发卡掰直,凭借感觉摸索着锁孔。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开了。 黎星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推开笼门,钻了出来,将笼子复原,罩布放下。 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空旷的储藏室,周围全是笼子,笼子上盖着布,黎星小心掀开一个。 她死死捂住嘴,但还是有一点惊呼溢出。 只见笼子里是一个被砍掉四肢的人彘,他的眼睛生的尤其漂亮,头上有美丽的翎羽,嘴巴部位生长着长长尖尖的喙。 银蓝的眼睛流出点点血泪。 黎星环顾四周,恐怕这些笼子里全是各种猎奇生物。 黎星犹豫了几秒,她现在这种处境不允许她救下这里所有人,可是真的视而不见她又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拿起手机,幸好绑架她的人没有搜身,她的手机有信号。 她拍下被做成人彘的金丝雀,将定位、招片和报警信息发给警察局。 自从回到异世界后,她第一时间背下了所有必要的电话号码,现在希望他们能快点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发现门并未锁死,推开一条缝,外面是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墙壁上挂着抽象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奢靡的香氛。 “来人啊,货跑了!” 一声尖叫自走廊一侧响起。 黎星很不幸,在她刚离开储藏室就被换值回来的守卫发现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身后炸开,鼓点一样,催促着她逃命。 黎星赤着脚,她不敢坐电梯,怕瓮中捉鳖,只敢顺着楼梯往下跑。 这种奢华装修的地方,楼梯往往是人最少的地方。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黎星一个闪身,钻进楼梯间。 不知道跑了多久,在一个转角,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堵坚硬如铁的墙壁,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踉跄着向后倒去。 站稳后,黎星抬眼。 撞到她的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一个男人,一个极其高大健壮的男人。 他戴着一个面具,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但外套根本包裹不住他虬结鼓胀的肌肉,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如同山岳般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旧危险的老虎。 黎星摔倒在地,仰头对上男人低垂的目光,那目光透过面具落在她身上,锐利冰冷,带着审视。 抓她的人脚步声就在背后。 黎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面前男人的手腕:“求求你,救我。” 男人尚未开口,楼梯上方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兵来了。 “站住!” 黎星惊恐地回头,只见那几个兽人守卫追了上来,为首一人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手中特制的麻醉枪口对准她。 “咻!” 一支麻醉针射入黎星的后颈,她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视线迅速模糊,最后看到的,是那个高大男人的面具,和他平静无波的眼睛。 追兵迅速上前,粗鲁地将陷入昏迷的黎星扛起,看男人打扮非富即贵,还戴着符合今晚拍卖会主题的面具,立刻意识到这位是客人,对着男人恭敬又紧张地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赞西站在原地,金棕色的瞳孔扫过地上掉落的一只黑色发卡,细微的桂花香气丝丝缕缕地飘到他鼻尖。 有些熟悉。 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下属的汇报声:“将军,已确认,这栋拍卖行是紫鸢尾漏网之鱼的重要藏匿窝点之一。” 赞西眼神一凛。 哥哥“死”后,内阁便瞄准了哥哥位置的继任者。 现在暂代财政部长一职的是哥哥的嫡系心腹,内阁早就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了,昨日,在哥哥的葬礼上,他们联手谴责弗拉科维奇家军政媾和。 他面对内阁大臣的逼迫,差点招架不住时,哥哥奥古斯都“死而复生”,降临葬礼现场。 而后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内部叛徒和外部政敌。 当晚,哥哥便迫不及待地动身返回那座小城,他说要去接一个很重要的人。 而他则接替哥哥,继续追杀紫鸢尾的残党。 却没想到,就在他悄悄探查之时,在这座拍卖行里,迎面撞上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雌性。 她身上没有任何兽族特征,气息干净,看不出也嗅不出她是什么种族。 那双看向他时充满惊惧与恳求的眼睛…… 赞西弯腰,捡起了那只变形的黑色发卡,握在掌心。 “全体潜入,仔细搜查这栋建筑。”他对着通讯器冷声下令。 这座拍卖行以其与暗网的深度联动和极高的私密性,闻名于某些阴暗角落,所拍卖的物品往往突破道德下限,从珍稀异兽到畸形人,不胜枚举。 看来那个没有兽族特征的雌性,很有可能是货物之一。 但赞西无暇深究,他的目标明确:摧毁紫鸢尾的这个据点。 他借着阴影的掩护,躲过监控,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在承重柱和通风口等关键位置安装了微型炸弹。 拍卖厅内,华灯骤亮,悠扬的音乐响起,衣着华丽的兽人们戴着面具入场,衣香鬓影,他们坐在包厢里,时不时低声交谈,期待着今晚的珍品。 拍卖会即将开始。 / 奥古斯都站在黎星的宠物店前,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店铺的玻璃门碎了一个大洞,店里狼藉一片,货架倒塌,物品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多种混乱的动物信息素。 奥古斯都攥紧拳头。 是紫鸢尾! 他们找到这里了。 他在小区内外疯狂寻找,感应,却找不到黎星的踪迹,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如同巨浪将他淹没,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痛苦,这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心脏。 他早该想到的。 他们既然查到了黎星的住处,又怎会查不到黎星的店铺。 回到首都前他应该在这里部署安保,可是他却忘记了。 他怎么能忘记呢! 奥古斯都脸色煞。 拍卖厅内,刚刚落座的赞西猛地捂住胸口,一股强烈到窒息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通过联结汹涌而来。 是哥哥的情绪。 痛苦、紧张、焦灼、后悔…… 哥哥一向冷静自持,这些年多是他的情绪影响哥哥,哥哥却很少影响到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哥哥的情绪如此失控? 赞西惊恐地感受着来自兄长的痛苦。 “女士们,先生们”台上,主持人用亢奋的声音喊道,“接下来,是今晚倒数第二号拍卖品,一个活生生的会思考的人类!” 赞西强忍着不适,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铁笼被推上台,笼子里瘫软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是他刚才撞见的那个雌性。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她的特别,声称其智慧接近兽人。 而联结另一端,奥古斯都的痛苦几乎化为实质,赞西感到绝望的海水快要淹死他了。 笼子里,麻醉剂的效力渐渐褪下,黎星缓缓睁眼,看到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光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大家别着急,金丝雀是最后拍品,下一个就是他。” “这个人类会做算术题,会打扫卫生,最重要的是,她会说话!” “当然当然,现在就可以向您展示。” 主持人来到笼子旁,打开铁门,准备给黎星注射药剂,就在这时—— “轰!!!” 一声剧烈的震响从建筑深处炸开,紧接着,连绵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栋建筑剧烈摇晃,华丽的吊灯疯狂摆动,墙壁开裂,碎屑纷飞。 “有袭击!” 瞬间,隐藏在宾客和侍者中的紫鸢尾杀手们暴露了,他们亮出武器,场面一片大乱。 赞西眼中厉色一闪,身上的昂贵西装在膨胀的肌肉下骤然撕裂,他低吼一声,化作一匹体型巨大,毛发如燃烧火焰般的橙红色巨虎。 咆哮着跃入混乱的人群,利爪是他最趁手的武器,他像一个真正的战争机器,一爪一个,与同样化身兽形的下属们配合默契,迅速清理着负隅顽抗的紫鸢尾杀手。 杀戮接近尾声,建筑摇摇欲坠。 赞西所化的巨虎扫视一片狼藉的现场,准备撤离。 目光掠过拍卖台时,看到了那个依旧倒在笼子里,因爆炸和混乱而无人理会的雌性。 她身后巨大装饰背景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倒塌。 橙红色巨虎庞大的身躯敏捷如闪电,他猛地一跃而起,在背景架砸下的前一秒,叼住黎星后背的衣服,将她轻盈的甩到自己背上,随即四爪发力,撞开侧面破碎的墙壁,迎着外面灌入的冷风,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夜色之中。 / 大门洞开的宠物洗护店,气氛凝重得如同数九寒天。 光屏上反复播放着黎星最后出现的监控片段。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走向市中心的CBD大厦,然后,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也没有出来。 奥古斯都手指摩挲着屏幕,轻轻颤抖。 市警察局局长、省警察厅厅长在接到命令后立刻赶到,见状,忙道现在就下发搜查令。 “快去。”奥古斯都盯着屏幕,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调取那座大厦内部所有能调取的监控,把大厦的实际负责人,立刻带到我面前。” “是,先生。” 其余留在房间内的下属们交换着眼神,惊移不定。 他们跟随先生多年,见证过他面对政敌的明枪暗箭时谈笑自若,曾被亡命之徒用能量枪抵住额头时运筹帷幄。 奥古斯都以冷静头脑和雷霆手腕闻名于政坛, 可此刻……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先生如此失态? 他们不敢问,心中却已确定,那个失踪的雌性对先生而言,恐怕超出想象的重要。 第79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 黎星在柔软的触感中缓缓苏醒, 全身陷在一团毛茸茸里,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便听到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我捡到一只人咪……是的, 我把她捡回来了,该给她吃什么?生肉不可以吗?你说,我记一下……” 黎星心中猛地一紧。 人咪? 她屏住呼吸, 眼皮掀起一条细缝,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身下是一块厚实柔软的羊绒毯,毯子放置在一个很大的凹型窝里, 趴在“人窝”边缘看,地上铺的是黑色哑光砖。 这是一个风格极其冷硬的房间, 高大的落地窗透出外面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可以看出这个房间在高层。 天花板上嵌着几盏球形冷白光灯, 照亮了房间中央摆放的一张巨大的皮质黑色沙发,沙发旁就是她身下的“人窝”, 这个房间里唯一看起来柔软的东西, 就是铺在她窝里的白色长毛软毯。 视线再前移, 便是大理石餐桌, 长方形的餐桌在水吧台旁,餐桌后就是厨房。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黎星默默收回目光,生怕被人发现,她悄悄打量了一圈, 房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或装饰,空气里弥漫着沙漠烈阳的气息,热烈, 但细嗅下去,就会闻到潜藏在烈阳之下的枪管味道,充满硝烟与危险。 赞西一边听着通讯器那头的朋友絮叨养人须知,一边用他那惯于签署军事文件的手,略显笨拙地在电子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需喂食熟食,特定果蔬”、“避免直接投喂生肉生水”、“注意保暖”…… 这还是赞西第一次亲自饲养一个活物。 原本他并不想多事,一个人类而已,但在转身离开的刹那,脑海中却闪过她倒在他面前时,那双即使意识模糊也依旧带着不屈光芒的眼睛。 于是他转身了。 将她驮在背上带回住所时,他才惊觉她的份量如此之轻,软绵绵的一小团,温热地贴伏在他宽阔的背上,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把她安置在软垫上后,他甚至鬼使神差地凑近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干净又温暖的气息,难以言喻,却瞬间抚平了他因杀戮而躁动的神经。 赞西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联邦一些家伙会沉迷于饲养人咪类,甚至做出各种癫狂举动,以至于将其炒成天价了。 赞西将人类搂在怀里,狠狠吸了一口,找宠物医生来给她治疗,医生说这个人类很健康,只需要代谢掉麻醉就行。 挂断通讯,赞西回头,正好对上黎星偷偷打量四周后,来不及完全闭上的眼睛。 他迈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高大的身躯,带着枪茧的宽大手掌有些生疏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手感确实很好,像最顶级的丝绸。 “你会说话?”他记得在拍卖行走廊,她向自己求救。 黎星心中警铃大作。 她接触过这个世界被当做宠物的人类,他们最多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如果被发现异常,他会不会把自己送回那个拍卖场?会不会把她送去解剖?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迅速做出反应,她抬起眼,用一种茫然的表情,重复着之前的话。 “求求你,救我,求求你,救我,求……” 她刻意变幻嗓音,像鹦鹉学舌。 赞西挑了挑眉,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觉得有些无趣。 “你前主人就只教了你这一句?” 他伸手摸她的脑袋,没收住力道,直接将人揉成不倒翁,手臂一伸,轻易地将她从软垫上捞起,放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僵硬警惕的小家伙,恶趣味突然升起,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嘴唇,带着一种逗弄宠物的口吻,沉声命令: “叫爸爸,叫了,就给你好吃的。” 黎星:“……” “来,跟爸爸学,爸爸……爸爸……看,这是秋葵干,叫爸爸就给你吃。” 黎星紧闭着嘴,倔强地扭开头,拒绝配合这种投喂。 她想起那个人类会模糊地叫妈妈,看来这个世界的人类可以简单模仿学会几个音节,但她不打算真的叫出那个屈辱的称呼。 赞西也不恼,伸手拿过一旁印着“人类冻干”的蔬果干袋子,慢条斯理地撕开,从里面捏起一条翠绿的秋葵干,递到她嘴边。 “真笨,这么简单的词都学不会,怎么学会说那么复杂的语句的?” 说到这,赞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撩开了黎星的衣服。 软软的白白的肚皮,没有伤痕。 赞西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只笨人是被兽人殴打,这才学会说话这么难的技能的。 “啪!” 黎星猛地按下自己的衣服,却不慎将那只能一手覆盖腰的大手包进去了。 赞西下意识揉了一下,软软的小肚子,手感很好。 粗糙的大手激起黎星一阵战栗,她的脸瞬间红了。 赞西不懂她为什么脸红,以为她是饿的,于是又拿起秋葵干。 “吃。”他简短命令道。 黎星想伸手自己去拿,却被赞西另一只大手轻易握住手腕。 他那包裹在黑色作战服下的手臂肌肉虬结,几乎有她大腿粗,轻轻一揽,就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固定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在他高大健硕的身形对比下,她显得格外娇小,仿佛一只被猛兽圈在领地里的幼崽。 赞西难得生出亲自喂养宠物的乐趣,自然不肯放手让人自己吃。 饥饿感阵阵袭来,黎星的脸颊因羞愤和尴尬涨得通红,最终还是屈服于生理需求,就着他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指,小口咬下了那条秋葵干。 咬下最后一口秋葵干时,牙齿和舌尖不经意间磕碰到他粗糙的指腹,赞西的手指微微一动,却没有收回。 他又耐心地投喂了香菇干、紫薯干、苹果干,见一小袋蔬果冻干很快见底,赞西拍了拍手,阻止了她还想继续的眼神。 “够了,不能多吃。” 神经,养没养过人啊,黎星在心中腹诽,这么点食物够谁吃啊? 赞西说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细小的采血针,动作快得黎星来不及反应,指尖就被轻轻扎了一下。 一滴血珠冒了出来,被他挤在一条试纸上,赞西盯着试纸的变化,片刻后得出结论。 “麻醉代谢完了,也没什么疾病,挺好。” 他将黎星抱到那个铺着软垫的“人窝”里,自己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他一边熟练地处理着食材,一边拨通了视频通讯。 光屏亮起,映出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的脸。 他雪白的长发似乎有些凌乱,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背景像是一间审讯室。 “哥,你在哪儿呢?”赞西将通讯屏固定在料理台上方,手上切肉的动作不停,“你说要找人,找到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奥古斯都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不用,我已经查到监控了,现在在审问紫鸢尾的余党。” 赞西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金色的眼眸,好奇地看向光屏:“哥,你女朋友被紫鸢尾绑架了?” 赞西心道:诶呦,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弗拉科维奇家的两兄弟,在外人看来,他由于是军人,作风强硬,看起来是更心狠手辣的那个。 但实际上哥哥奥古斯都才是那个一旦得罪他,便会被他牢牢记住,不死不休的性格。 紫鸢尾是个不入流的黑色背景组织,可是其背后有内阁高层的身影。 哥哥回归后揪出叛徒,又将紫鸢尾摧毁一大半,令背后那人伤筋动骨,不得不吐出大部分利益,断尾求生。 哥哥本来都打算暂时放过那个人了,没想到那人竟然做出在老虎尾巴上拔毛的作死行为。 “啧啧啧,完蛋了,那人要完蛋了呀。”赞西看热闹不嫌事大。 黎星悄悄抬眼,望向手机的那人。 屏幕那端的男人有着一头如冰雪瀑布般的雪白长发,五官深邃冷峻,如同精心雕琢的白玉,下颌线流畅,翠绿的眼眸像是一块上好的帝王绿翡翠,华贵威严,与赞西那双烈焰般炽热张扬的金棕眼眸形成极致反差。 如果说赞西是灼人的烈焰,那他便是终年不化的坚冰。 “哥,拍卖行那边的尾巴我都扫干净了。”赞西一边翻动着烤箱里的牛肉一边汇报,“近几天我不能再跳了,不然就引起军部的注意了,这段日子我就不回老宅了。” 光屏里的奥古斯都微微颔首,声线清冷:“知道了。” “哥,你找到女朋友后记得带回家,管家盼你生崽都快盼成望崽石了。” 赞西语气轻松,在他的设想中,就没有哥哥找不到女朋友踪迹的这个选项。 且不说弗拉科维奇是虎族兽人,擅长追踪,单说哥哥的几个下属,都不是省油的灯,别说在紫鸢尾找一个兽人,就是将联邦翻个底朝天,也不是不行。 兄弟二人又简短交流了几句政事,便结束了通话。 赞西将一整条烤得焦香四溢的牛腿端上餐桌,锋利的餐刀划过酥脆的外皮,露出内里粉嫩的肉质。 他进食的速度很快,虎牙撕咬,动作却不粗鲁。 浓郁的肉香勾得黎星腹中馋虫大作,她本就没吃饱,再加上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是坏人,她便大着胆子,蹑手蹑脚地蹭到餐桌旁,借着牛腿的遮挡伸出手,撕下一小条牛肉。 赞西早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金色瞳孔里掠过一丝戏谑,大手一伸,便拎住她的后领,像提小猫似的,将她拎到身边。 他切下最鲜嫩的一块肉,放到地上的碟子里。 “吃吧,小人咪不能上桌吃饭。” 第80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一) 黎星端着那个盛着牛肉的银盘, 默默走到客厅,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小口吃完了那块巴掌大的肉。 她实在无法接受像宠物一样趴在地上进食。 吃完后, 她下意识想找纸巾擦嘴,正左右张望,就被赞西一把拎了起来。 男人拿起一块尺寸夸张的湿巾, 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在她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力道大得让她怀疑自己的脸皮是不是都要被蹭掉一层。 随后,赞西健硕的身躯陷进主位沙发, 打开了巨大的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战争片,炮火连天, 子弹横飞。 黎星终于有机会看到这个世界的文艺作品,内心有些好奇,便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脚边的地毯上, 悄悄观看。 影片中, 一个原本是人形的鬣蜥兽人在战斗中突然发出怒吼,身形暴涨, 瞬间变身成覆盖着厚重鳞甲, 脊背上竖起尖锐骨刺, 如同小山般庞大的半兽人形态, 那狰狞可怖的形象,简直与她看过的哥斯拉一模一样。 黎星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吓得浑身一抖,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赞西脑袋上弹出一双橙红色的圆耳朵,耳朵动了动, 察觉到脚边人类的瑟缩,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背上。 他俯身, 大手一捞,轻易地将她拎起来,安置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黎星瞬间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的体温极高,隔着单薄的衣物烘烤着她的背部,随着呼吸,他肌肉紧实的腹部一下一下挨着她。 这还是黎星第一次和一个男性如此近距离接触,她浑身不自在。 赞西却毫无所觉,一只手拿着一袋鸡肉干,时不时抓一把丢进嘴里,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落在黎星的头顶,像撸猫似的,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长发。 力道算不上温柔,将黎星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但并不粗鲁。 黎星僵直着身体,心想这下真成给撸给抱的宠物了,突然,腿上落下一条毛茸茸的触感,黎星低头,看到一条粗壮的尾巴。 橙红色的尾巴上有黑色环纹,尾巴尖有一点白色的毛,鞭子一样打在她腿上。 黎星没忍住,握住了尾巴,尾巴很粗壮,她一手差点抓不住,绒毛有些扎手,尾巴挣扎了一下,从她的手里滑落,见黎星没抓住,尾巴又落到她腿上,挨着她的手。 黎星轻轻一笑,虽然这个男人是老虎,但还是保留了猫咪的天性啊。 想到猫咪,她又想起了小白。 终于到了深夜,赞西关掉电视,打了个哈欠,他站起身,将腿上的黎星拎起来,走到客厅角落那个铺着软垫的人窝旁,把她放了进去。 “人类不能上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乖乖待在楼下。” 说完,他便迈着步子,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留下黎星独自待在空旷的客厅里,望着那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高大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靠,好像在给猫立规矩的主人。 黎星躺倒人窝里,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直到楼上彻底没了声响,才蹑手蹑脚地从软垫窝里爬起来。 她憋了很久,实在不好意思在赞西醒着的时候使用洗手间。 小心翼翼地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的设施基础功能和地球上的并无二致,只是所有的家具都为了迎合主人高大的身形而设计得异常高耸。 黎星踮起脚尖,手臂努力伸长,才勉强够到水龙头。 解决完生理需求,她仔细地洗手洗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踮起脚看镜子,只能看到自己的头顶,和这个巨大空间形成的鲜明对比,一种渺小与孤立无援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从洗手间出来,她乖乖地回到角落的软垫窝里,蜷缩着躺下,强迫自己入睡。 而在二楼的阴影处,赞西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臂。 早在黎星起身的那一刻,他就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在黑暗中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进入洗手间,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人类也会使用兽人的洗手间吗? 他摩挲着下巴,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的前主人,真是训人大师。 这一晚,黎星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陌生的环境,身份暴露的担忧,以及对小白的深深牵挂,这些情绪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个城市,如果能确定位置,或许就能查到回家的路线,找到她的小白,想到小白可能正无助地等待着她,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可她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了,眼下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借用这个屋子男主人的设备。 第二天清晨,黎星在厨房传来的声响中醒来,她悄悄望去,只见赞西那高大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他的早餐依旧是一条分量惊人的牛前腿。 而她的早餐,则是些冻干和一小块熟牛肉。 等赞西吃完离开后,黎星立刻溜进了洗手间,洗手池前竟然多了一个结实的小凳子,高度正好能让她轻松地够到水龙头和台面。 黎星有些惊讶,她站上去,顺利地洗了脸,台面上放着赞西那支超大号的牙膏,她勉强可以接受挤一点用,但当她看到旁边那柄同样尺寸惊人刷毛硬挺的牙刷时,内心是崩溃的。 打死她也无法接受和别人共用牙刷。 她果断放弃了刷牙的念头,只用水仔细漱了漱口,心里盘算着,必须想办法弄到一个牙刷,还有给手机充电的机会。 / 军队秘密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士兵们正在进行高强度的日常训练,呼喝声与器械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而在指挥官办公室里,赞西却难得地有些走神。 他的手机上正显示着家中客厅的实时监控画面,那个被他带回来的小人类在乖乖洗完脸后,居然还知道漱口。 “是个爱干净的小家伙。”他低声自语,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随后,他看到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窝里,抱着膝盖,望向窗外,一动不动,纤细的背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单,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是在……等他回家吗? 这个念头让赞西帕觉得胸口某处瞬间塌软,连带着外面训练场传来的嘈杂噪音似乎都远去了。 而此刻公寓里的黎星,心里正盘算着:等今天这个男主人回家,她一定要表现得特别乖巧顺从,想办法讨好他,争取获得使用手机充电器的机会。 她必须尽快联系外界,找到回家的路。 赞西缩小家里监控视频窗口,切换了页面,开始在网上浏览各种标注着“人咪专用”的玩具、零食和小衣服。 看着那些精致小巧的物品,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还没给这个小家伙取名字。 伊丽莎白·弗拉科维奇?听起来倒是贵气,但似乎太正式了。 奥黛丽·弗拉科维奇?优雅是优雅,但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一连串或华丽或可爱的名字,却总觉得哪一个都配不上他那只眼睛亮晶晶又软又乖的人咪。 直到傍晚结束军务回家,扛着公寓管家帮忙签收并送上楼的一大堆快递盒子时,赞西依旧没想好到底该给她取个什么名字。 他刚用指纹打开公寓门,一个娇小的身影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仰着头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盼。 赞西微微一怔,随即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小时候父母早逝,哥哥与他被迫成长,他们不仅要面对虎视眈眈的亲戚和外部敌人,还要完成自己的学业。 他从没有过被人期待回家的体验。 赞西弯腰,将手里堆积如山的快递盒子随意放在玄关,然后大手一伸,轻松地将小跑过来的黎星抱了起来,习惯性地用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去蹭她柔软的脸颊和脖颈。 黎星被那粗硬的胡茬蹭得皮肤刺痛,下巴很快就红了一小片,她推他健壮的肩膀。 感受到黎星的抗拒,赞西抬头,看到他的人类皮肤都红了,他愧疚道:“是爸爸的错,宝宝疼不疼啊……” 话还没说完,赞西就愣住了,他没想到这辈子自己还能发出这么夹的声音。 “咳,咳咳。”赞西清了清嗓子,“宝宝?宝宝?” 他调整自己的嗓子,却发现自己现在只要面对人类,就会情不自禁地发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幸好旁边没人,不然他的脸就丢尽了。 不过好在旁边没人。 赞西开始放飞自我:“走,宝宝,爸爸抱你,小人咪不能出门,出门就被人抓走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只有爸爸身边是安全的。” 赞西一手抱着黎星,一手抱着摞在一起的快递盒,轻松地移到客厅,自己抱着黎星,长腿一盘,将她圈在怀里,然后打开快递。 第一个箱子全是宠物洗护用具,沐浴露、浴巾,甚至连护肤品都有;第二个箱子是宠物零食,除了蔬果冻干和肉干,还有饭团,第三个箱子全是各式各样的裙子。 黎星发现这些东西竟然全都是自己的,心中不由生出感激。 她还在想自己怎么刷牙,怎么向这个人提出要求,这个人竟然就已经买好了。 再看那些裙子,全都是做工精美,布料舒适的裙子,一看就价格不菲,她看了眼标签,均价1000以上,据她所知,这个世界的消费水平和地球一样,这个人真是出大血了。 赞西的注意力先放在食物上,他是虎族兽人,主食是肉类,偶尔需要吃些蔬菜平衡肠胃,所以黎星昨晚吃的蔬果冻干其实是他的零食。 他查了养人须知后才知道,人类是杂食性动物,除了蔬菜和肉,还需要摄入碳水,于是特地买了宠物饭团。 他看着圆滚滚的饭团,有些疑惑:“这东西能好吃吗?” 于是赞西尝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就想吐掉。 黎星看到饭团却很高兴,就着被他咬过的大缺口也咬了一口,晶莹剔透的米饭散发着清香,碳水化合物的满足感瞬间抚慰了她的肠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心想要是把饭团和牛肉拌在一起,该有多香啊。 赞西注意到她看向案板上牛肉的眼神,眨了眨眼,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他端来个碗,里面正是撕碎的牛肉拌着捏散的饭团,还混合了香菇干。 “吃饭饭了。” 赞西把碗放在黎星面前,一脸菊花盛开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已知,对奥古斯都自称“妈妈”; 再已知,赞西对的自称是“爸爸”; 求,奥古斯都和赞西是什么关系?《 》 80-90 第81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二) 黎星满足地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拌牛肉, 看见赞西起身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那件普通的深色围裙被他虬结的背肌和宽阔的肩膀撑得紧绷,布料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男妈妈。 黎星莫名想到这个词。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是个糙汉,但很有人夫感。 烤箱发出“叮”的声响, 赞西取出烤得金黄焦香的羊排,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整个客厅。 黎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赞西被灼灼目光盯着,无可奈何地叹气,切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她立刻像等待投喂的幼鸟般迅速拿走。 这个兽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养人,所以做什么都严格按照养人手册来, 连食物都是定时定量,每顿不超过300g,黎星吃完很快就饿了。 珍惜地吃完羊肉后, 她仍仰着头期待地望着他, 赞西却伸手按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带着枪茧的粗糙掌心轻轻揉了揉。 “肚子都圆滚滚了, 不能再吃了。” 黎星猝不及防被摸到小肚子, 猛地一颤。 现在生活稳定是稳定, 安全是安全, 但就是总要面对这种羞人的事情。 晚餐后照例是电视时间,赞西将她圈在怀里看军事纪录片,直到片尾曲响起才关掉电视,就在黎星以为该回窝睡觉时, 他却抱着她径直走向浴室。 “宝宝该洗澡了。”他调试着水温,氤氲的热气中传来低沉的声音,“爸爸帮你洗。” 现在赞西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叫出“宝宝”这个肉麻的词汇了。 黎星听到这句话, 一愣,紧接着面色巨变。 / 氤氲的水汽在浴室弥漫开来,赞西试好水温,来到客厅,正准备将缩在人窝里的小人类抱紧浴室,她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要!” 黎星整张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住人窝,双腿胡乱蹬踢。 但她怎么能躲过赞西,赞西长臂一揽,便抓着她的腰,将她提起来。 “听话,洗香香的才是好小人儿。” 说着,他伸手给她脱了衣服,黎星挣扎的力气对于赞西而言,微弱的等同于无。 她扑腾着,溅起的水花将赞西的衣服打湿大片。 这种赤裸相对的羞耻感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赞西看着怀中炸毛的小家伙,眉头微蹙,他单手便轻易制住她乱挥的双手,另一只手利落地扯下湿透的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饱满的肌肉线条,几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胸腹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乖,别闹。” 他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浴室里显得格外俱有压迫感。 黎星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很快就被牢牢禁锢在他滚烫的胸膛与浴缸之间。 当温热的水流淋湿她的头发时,黎星终于放弃抵抗,屈辱的泪水混着洗澡水滑落,赞西粗糙的指腹抹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意外地轻柔起来。 他仔细揉搓着她的发丝,泡沫中传来他无奈的叹息:“这么怕水,多洗洗脱敏就好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人类的神情,怕她应激。 好在人类只是小脸绷紧,通红一片,但没有别的不适症状。 赞西放下心,开始学着视频教过的,拿着浴球开搓,沐浴露是馥郁的桂花味,桂花香气从肩头慢慢向下。 黎星咬紧下唇别过脸去,却在氤氲水汽中瞥见他专注的神情,那双总是锐利的金眸此刻映着暖光,倒像是真的在照顾闹脾气的幼崽。 当浴球将沐浴露揉出丰密的泡泡,古铜色的大手握着雪白的浴球,仔细在她身上擦着,从肩头到后背,她不自觉微微颤抖。 生平第一次和肌肉猛男共浴,却是在这种情况下,黎星绝望地闭眼。 古铜色的大手出现在她视线里,肌肉虬结的胳膊如同一根钢管。 他的胳膊极壮,几乎挡住了她整个身体,后背传来男人的温度。 黎星从没在生活中遇到这么壮的男人,现在才知道,胸肌放松时竟然是软的。 由于贴近,他的大脑袋把她的头顶当着力点,搁在上面,将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环绕起来。 黎星现在正是上下为男,前后为男,左右为男。 她猛地瞪圆眼睛。 原来小猫咪被洗澡是这种体验,她再也不会一边洗猫一边骂它们了。 浴室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挣扎声和哗啦啦的水声,期间夹杂着黎星短促惊叫与赞西低沉的呵斥,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才渐渐平息。 经过这么一闹,赞西身上全是水,金棕色的头发被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连眼睫毛上也粘着水珠。 他面沉如水,却没有发火,而是冷脸给她继续擦身。 用宽大的浴巾将浑身湿透还在轻轻发抖的黎星整个裹紧,像包粽子一样只露出个脑袋,抱着她走出雾气弥漫的浴室,刚把她放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就响了。 赞西冷漠的表情被电话打破,他单手稳稳抱住裹在毯子里的黎星,另一只手接通电话,手机上立刻映出奥古斯都冷峻的容颜。 “查到了新消息”奥古斯都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疲惫中带着急切,“她被紫鸢尾下层的几个小喽啰绑走后,辗转带到了首都。” 赞西眉头紧锁:“把照片和具体信息发我。” “监控只拍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奥古斯都调出资料,发给弟弟,“她当时裹着围巾,看不清脸。” 赞西点开视频,画面中只有一个纤细的轮廓,面部特征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名字?种族?” 赞西追问,抱着黎星坐到高椅上,见她微微发抖,以为她是因为冷,赞西长臂一揽,变成半兽人,柔软宽阔的胸膛变成毛茸茸的老虎绒毛,将她死死抱在怀里,热度透过浴巾传到黎星身上,温暖了她冰凉的四肢。 “黎星,黎明的星星。”电话呢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黎星的耳朵动了动,“至于种族,她没有任何外在特征。” 就在奥古斯都说出“黎星”二字的瞬间,赞西感觉到怀里原本僵硬的小身体猛地一颤,他低头,看到黎星黑色的湿答答的发顶,于是低头,毛茸茸的橙红色绒毛压在她的头顶。 黎星? 黎星慢慢思索着听到的这个词。 她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赞西的哥哥,所以这个白毛说要找的人,恐怕和她同名同姓,或者发音类似吧。 她不再多想。 赞西一边和哥哥说话,确定信息,一边搂紧怀里的人类,他怕人类没有及时擦干身体而生病,所以尾巴也一甩。 粗壮的尾巴缠住黎星的身体,与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反差,白色尾巴尖恰好落在上,轻轻一扫,老虎的绒毛并不柔软,有些扎。 黎星被扎的浑身战栗,要不是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宠物,她还以为他在做前戏。 猛地从他怀里挣脱,攥紧裹在身上的浴巾就想往房间跑。 但她才迈出一步,赞西结实的手臂就环了上来,一把钳住她的腰肢,轻松地将她拽回怀里。黎星赤裸的脊背瞬间撞上他壁垒分明的腹肌,温热坚实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脸颊顿时烧得通红。 “放……唔!” 她下意识张口,刚吐出一个音节,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开口说话,于是只能闷哼挣扎。 “你那什么动静?”电话那头的奥古斯蹙眉,顺滑柔软的触感自联结而来,一股馥郁的桂花香,熟悉又陌生。 赞西一边用手臂稳稳锁住怀里乱动的小人儿,一边面不改色地对着光屏道:“没什么,养了只宠物,有点闹腾。” 奥古斯都听着那窸窣的动静,心想这么能折腾,估计是恰恰犬之类精力旺盛的小型犬,可是触感却是光滑的,不像恰恰犬那样毛茸茸。 他按下疑惑,沉声叮嘱道:“尽快封锁紫鸢尾在首都的所有商行,切断他们的物资流通。” 已经三天了,他心急如焚。 不知道黎星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受到伤害,她一个异界来人,手无缚鸡之力,万一…… 奥古斯都很后悔,都是因为自己,她才被紫鸢尾盯上,现在她的房子和店铺都被紫鸢尾破坏掉了,纵然他有心弥补,可她却生死不明,下落未知。 他翠绿的眼眸隐隐闪过哀痛。 “知道了。” 赞西感受到通过联结而来的焦急与恐惧,诧异地挑眉,心中对哥哥女友的重要性提高了好几个度。 挂了电话,他抱着黎星坐到台盆上,拿出吹风机,轰隆声中,温热的风拂过她的头皮,那双惯于握枪持械布满薄茧的粗粝指腹在她发间穿梭。 黎星腰上缠着一条橙红色的虎尾,感官在与他的亲昵触碰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寸肌肤都绷得紧紧的。 终于,头发彻底吹干,蓬松披散下来。 赞西随手拿过一套新买的睡衣,动作不算娴熟却温柔地给她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她抱出浴室,放在人窝上,自己则转身回去,脱去被水汽浸湿的衣服,准备泡个澡舒缓一下。 黎星独自坐在床边,满脑子都是刚才被迫洗澡、吹头、换衣,在别人,尤其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裸的羞耻画面,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 她咬了咬牙,决定要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兽人一点颜色看看。 她蹑手蹑脚地走回浴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氤氲的水汽中,没有那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取而代之的,是占据了整个浴缸如同小山般的巨兽。 橙红色如同燃烧火焰的皮毛在水中轻轻浮动,强健的肌肉线条在水波下若隐若现,巨大的虎首枕在浴缸边,那双金棕色瞳孔在雾气中缓缓睁开,慵懒又威严,静静地看向门口僵住的她。 黎星所有的愤怒和报复心思,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景象碾得粉碎,只剩下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的战栗。 赞西所化的巨虎看着门口呆立的小人咪,金色兽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以为黎星经过洗澡后喜欢上玩水了。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道:“这个浴缸太小了,等回去后,爸爸带你去家里的温泉泡。” 猛兽口吐人言,尽管黎星知道这是个兽人世界,但之前见到的兽人都是人形,亲眼目睹,亲耳听闻一只老虎说人话,其冲击力让她心神俱震。 她的嘴巴张成“O”型,猛地回过神,再也顾不上什么报复念头,几乎是手脚并用,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浴缸里的大老虎有些困惑地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真是喜怒无常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赞西拿着搓澡巾来着,但转念一想,这样会搓出泥,兽人将军爆改东北搓澡大叔,不太雅观…… 第82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三) 黎星蜷在自己铺在羊毛毯的窝里, 心脏还在因刚才的惊吓而怦怦直跳,她紧闭着眼,努力平复呼吸。 和一头猛兽面对面, 实在太考验她的胆量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水汽靠近。 她感觉到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刚出浴的湿润和温热。 是那只巨虎。 它湿淋淋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光泽,如同浸染了晚霞的绸缎, 水珠顺着饱满强健的肌肉线条滚落,一股灼热的鼻息轻轻喷在她的头顶,并没有猛兽的臭味, 而是一股沐浴露的清新。 他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森森白牙霎时暴露在灯光下,毫不夸张地说,那张大嘴可以一口咬下她的脑袋。 黎星吓得浑身僵硬, 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死死闭着眼睛,生怕下一秒就被这只大老虎当成夜宵给一口吞了。 然而, 预想中的撕咬并没有到来, 那灼热的气息停留片刻后便移开了, 她等了许久, 周围只剩下寂静,终于忍不住,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令人心悸的巨兽, 而是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 赞西仅在下身围了一条浴巾,赤着上身,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蜿蜒而下, 滑过人鱼线,没入浴巾边缘。 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还带着水光,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野性,荷尔蒙气息爆炸。 黎星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比熟透的虾子还要红,她慌忙重新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比刚才面对巨虎时还要慌乱。 赞西在人窝旁蹲下,揉了揉人类顺滑的头发,这才上楼去了。 / 深夜,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斧般劈开天幕,瞬间将昏暗的卧室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黎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心脏猛地一缩,睁眼便看到高大的落地窗上映出巨斧般的闪电,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打在玻璃窗上,石子儿一样。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二楼书房,赞西正在部署对紫鸢尾残党的围剿。 之前他与哥哥的计划是暂且留个口子,一来免得狗急跳墙,二来顺藤摸瓜,找到确凿证据,一举把幕后之人找出来。 现在哥哥突然变成一个情种,为了女朋友,什么也不顾了,赞西没意见,紫鸢尾那群玩意,赶尽杀绝最好。 又一道万钧雷霆轰然炸响,刺目的电光透过窗户,映亮了他紧绷的侧脸,他的手微微一蜷。 没人知道,这位以勇猛著称的联邦将军,其实恐惧雷电天气。 幼年时,他曾被家族的政敌绑架,囚禁在阴暗的仓库里,也是一个这样的雷雨夜,绑架者当着他的面,残忍地杀害了拼死护着他的老佣人。 鲜血、闪电、轰鸣的雷声、老人最后的眼神…… 这些画面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自那以后,他便对雷电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恐惧,只是他伪装得极好,从未有人察觉。 此刻,胸腔里不受控制的心跳让他烦躁。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他目光下意识投向一楼,那个小小的人类还独自待在下面。 “她肯定会害怕。”赞西低声自语。 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他立刻起身,步履急切地大步走下楼。 雷声太大了,好像在耳边放炮仗似的,黎星左右睡不着,正躺在人窝里,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出神,心想小白现在有没有找到新主人,它一个智商不高的小猫,在异世界能活下去吗? 突然,一个温热高大的身躯在她身边坐下,紧接着,她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整个圈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赞西将她牢牢锁在怀中,抱着怀里温暖的人类,蜷缩在沙发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紧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可怕的雷声。 黎星整个人都懵了,脸颊被迫贴在他赤裸而坚硬的胸肌上,听到他过快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象征性地动了动,想挣脱这过于亲密的禁锢,却发现男人的手臂收得更紧。 果然没能挣脱得了…… 黎星放弃了。 正如猫有时会抽风一样,兽人可能也会如此吧。 窗外雷声依旧轰鸣,但被他这样抱着,莫名的,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困意再度袭来,她终究没能抵抗住身体的疲惫,在这怀抱里,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脸颊蹭了蹭那温热的肌肤,沉沉睡去了。 赞西双目微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类,在感受到怀中人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和放松下来的柔软身体后,那被雷声惊动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依旧闭着眼,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仿佛抱住了风雨中唯一安稳的浮木,紧蹙的眉宇渐渐舒展,也陷入了没有噩梦的沉睡。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雨声敲打玻璃窗的声音,和沙发上相互依偎的身影。 / 千里之外的小城,此刻正飘洒着冰冷的雨夹雪。 靡靡细雪落在高大男人的肩头,衬得他雪色长发愈加清冷。 奥古斯都走出他居住了许久的小区,正要上车,鼻尖便嗅到了冰凉的冷空气和土腥味。 晕黄路灯下,冻雨模糊了街景,车窗映出他孤寂的身影,雪白的长发垂落,更添几分寂寥。 这样冷的天气,她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有没有温暖的容身之所? 她一个人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要是被兽人发现她异常…… 生平第一次,他冷静的心脏情绪激荡,后悔与后怕交织,啃噬着他。 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如果他当初早早向她表明身份,如果把她带在身边…… 可是没有如果。 奥古斯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翠绿的眼底已是一片坚定。 必须更快地清理掉所有障碍,紫鸢尾必须死,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他要找到她。 / 翌日清晨,黎星在温暖中率先醒来,她发现自己还被赞西紧紧圈在怀里,连腿都夹在他健硕的大腿里,整个人暖烘烘的,惯常容易冷的脚也是热的。 她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毫无防备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坚毅与威严,他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 视线一点点摩挲过男人的脸,黎星蓦地瞪圆了眼睛。 只见他那一头看起来有些扎手的金棕色短发间,竟然弹出了两只毛茸茸的橙红色圆耳朵,那耳朵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看起来手感极好。 鬼使神差地,黎星悄悄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对看起来温暖又柔软的虎耳。 果然如她所料,**弹弹,手感极好。 她忍不住多rua了几下。 赞西在陌生而舒适的触感中醒来,首先感受到的是小人类温热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脸颊,随后便是自己敏感的耳朵上传来的轻柔抚摸。 他浑身一颤,第一次被人这样近距离摸耳朵,他应该感到不适的,可是…… 赞西却并未阻止,身体反而放松下来,任由那只小手好奇地揉捏着他的耳廓。 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将他平日里紧绷的神经都揉得酥软,戒备心荡然无存。 在陌生又舒适的酥麻中,他庞大的身躯在白光中舒展变形,不过瞬息,一只体型巨大,毛发如燃烧火焰般的橙红色巨虎便取代了人形,占据了沙发大半的位置。 黎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手,然而,那巨虎却并未显露任何威胁,反而极其自然地仰面躺倒,将覆盖着柔软白色毛发的腹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粗壮的四肢像幼崽般在空中做出缓慢交替的踩踏动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引擎一般。 黎星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或许是个试探他底线的好机会,她鼓起勇气,再次伸出手,比之前更加大胆地抚摸上去。 她先摸了摸他的大脑门,那里的毛发短而浓密,像上好的天鹅绒,温暖好摸,而后手指滑到后颈,这里的毛稍长一些,更加蓬松,但有些扎手。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触碰他袒露的腹部,白色的皮毛比背部的毛细软光滑多了,如同最顶级的丝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皮毛覆盖下的躯体有多么柔软,他真的对她不设防,将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她。 最后,黎星的目光落在他那巨大的的爪子上,她试探着握住一只厚实的肉垫,爪子极大,出乎意料的Q弹,她下意识一捏,爪垫便开花了。 黎星捏出的兴致,坐在他身上,乐此不疲地抓着他的爪垫玩。 大老虎在她全方位的爱抚下,彻底瘫软在沙发上,如同一张巨大的虎纹地毯,尾巴尖愉悦地摆动着,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呼噜声越发响亮,震天雷一般。 赞西现在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联邦里那些家伙会如此沉迷于饲养人类。 这种被轻柔抚摸,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这种从精神到**的极致放松,远比任何战斗胜利或权力掌控带来的快感都要令人沉醉。 他眯着金色的兽瞳,感受着那双小手带来的慰藉,心道,养个人类,真不错。 / 奥古斯都在返回首都的专机上浅眠,刚陷入短暂的睡意,一股极其明显的被揉捏抚触的异样感便将他惊醒。 那感觉清晰到仿佛真有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甚至大胆地触碰着某些绝不该被触碰的敏感区域。 他猛地绷紧小腹,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愕然。 这感觉…… 这感觉是来自赞西?! 赞西那小子,自小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从小就自诩硬汉,连爸妈摸他脑袋都不允许,他现在怎么会任由别人摸他的肚子和手? 荒谬感与羞恼让奥古斯都额角青筋微跳,他立刻拨通了与赞西的通讯。 “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赞西正化作一滩虎饼,听到铃声,耳朵一动,爪垫轻轻一拍,手机便点开公放。 奥古斯都在手机接通的瞬间就立刻道:“赞西·弗拉科维奇!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没有看到屏幕里出现弟弟的脸,只看到他公寓的天花板。 那端的赞西似乎正惬意地仰躺着,慵懒地回应道:“我能干什么?刚起床,哥,大清早的你怎么……” “你那儿有雌性?” 赞西一愣:“没有啊。” “那就是你的宠物在揉你身体,养宠物也不该让宠物揉你那里!”奥古斯都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良好的教养让他无法直接点明那个令人尴尬的部位。 赞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下子坐起来了,随着他的动作,跨坐在他小腹的黎星滑落,赞西一手抱住她。 “哪里?哥,你说清楚,哪里?我只是让她摸摸下巴和肚子而已,这很正常好吗,你干嘛说得好像我是个变态,要和自己宠物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联邦里这种事其实并不罕见。 由于人类和兽人形态接近,且经过训练可以进行简单交流,所以一些兽人会和人类发生突破主宠关系的事情。 这种事在联邦人来看是极其不体面的。 是变态才做得出的事情。 赞西以为哥哥误会他和宠物在发生关系,委屈地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又躺了回去,带动着坐在他身上的小人类一个没坐稳,扒在了他身上,啃了满嘴毛。 “唔……”奥古斯都突然惊呼,捂住左边的胸,“总之,不许继续!” 他俊美白皙的脸上绯红一片,语气严厉。 奥古斯都要脸,他没法跟弟弟这个糙汉说自己觉得胸被人碰,这一行为太过亲密了,只能以兄长的权威强行命令。 “知道了知道了。” 赞西嘴上敷衍着,庞大的虎躯却诚实地没有移动分毫。 黎星一边听赞西和兄长对话,一边想赞西和他哥哥的对话怪怪的,为什么他哥哥知道自己在抚摸赞西? “你别嘴上答应。”奥古斯都道,“别让它坐在你的小腹上!” 这是奥古斯都能说出的最突破限度的话了。 赞西难得看见哥哥撕破冷静自持的面具,乐呵呵的,甚至故意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奥古斯都恼羞成怒,直接挂断电话。 赞西看着被挂断的通讯,甩了甩尾巴,心里暗自嘀咕:哥哥肯定是找不到他那个失踪的女朋友,焦虑过度,导致性情都变得古怪了。 单身的老男人真是不可理喻。 还是他的小人咪好,又软又乖,他宁可和宠物过一辈子,也不要和哥哥一样被雌性牵动心神—— 作者有话说:赞西flag:我绝对不会让女人左右我的心。 第83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四) 首都中心区, 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防备的时候,一栋豪华大厦被悄然封锁。 前后主入口处,两位身形极其高大的男人正从相对方向稳步走来, 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奥古斯都一身剪裁精良的藏蓝色西装,银白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俊美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翠绿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 搜遍首都所有紫鸢尾的根据点,都找不到黎星的身影, 这座大厦是最后一个。 奥古斯都眉头紧锁,气压极低, 他如同巡视领地的王者,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凝结了。 从后门进来的赞西穿着笔挺的黑色作战服, 肌肉将衣服撑得鼓囊囊, 那双金棕色眼眸目光锐利,他步伐矫健, 周身散发着硝烟未散的铁血气息。 兄弟二人虽风格迥异, 却同样气势迫人, 他们默契地堵死了这座大厦的所有出口。 很快,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顶有着灰色狼耳的中年男人被士兵押解下来,他就是这座大厦的负责人,也是紫鸢尾的联络人, 他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化为愤恨, 垂下头,掩盖住自己的眼神。 奥古斯都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个平板,上面是刚搜查到的资料和监控视频,他快速翻阅,目光在其中一页资料上骤然停顿。 那是一份内部拍卖记录,其中一个被特别标注的“失踪人类拍卖品”的描述,特征与黎星高度吻合。 奥古斯都的心猛地一跳,几乎立刻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她果然曾被带到这里,可是记录显示她已不在拍卖行。 她是真的逃离了这里,还是被人带走,身处颠沛流离之中,离开这里之后,她去了哪里? “调取首都所有主干道及周边区域,从拍卖行撤离时间点开始的所有监控录像。”奥古斯都命令道。 秘书一愣,悄悄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个大工程。 “部长,这样就不可避免和市局打交道了,可能会闹大……” 秘书不得不尽职提醒。 “去做。”奥古斯都只吐出两个字。 弗拉科维奇兄弟如此兴师动众,联手封锁商业大厦,调动监控权限的大动作,很快惊动了首都政府高层。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猜测,这两位在政界和军部都举足轻重的人物,究竟是为了什么,不惜弄出如此大的阵仗? “他们要造反?” 总统在办公室听到消息后,开玩笑道,她脸上并没有愠色,看起来很轻松。 总统办公室秘书不赞同道:“总统,他们一方掌管联邦财政,一方掌管联邦军权,他们俩还是兄弟,本来就已经够敏感了,结果现在又闹出这么大动静,您就不担心吗?” “我有什么好担心,他们俩要真造反,最担心的应该是国王陛下吧。” 总统丝毫没有怀疑弗拉科维奇兄弟,她想了想,给奥古斯都发去信息,叮嘱他悠着点,别闹出大动静,搞得她听内阁的唠叨。 / 赞西忙碌了一整天,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尘土气息回到了公寓,黎星一如往常迎上去。 赞西直接一把捞起小人咪,他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利落地收拾了一个行李箱,然后摸了摸正疑惑看着他黎星。 “宝宝,跟爸爸回老宅。”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人类的状况,听说人类在主人收拾行李箱时会因为担心主人离开而应激,所以他一进家门就抱起人咪,“这几天我们回老宅住。” 赞西单手抱着黎星,像抱小孩似的让她侧坐在自己坚实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轻松地提着行李箱。 黎星的脸颊紧贴着他的大胸肌上,臀部被他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身体被衬得越发娇小了。 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她耳根发烫,只能僵硬地缩在他怀里。 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疾驰,窗外是连绵的墨绿色山峦,薄雾如同轻纱缠绕在远山上。 车子最终驶入一座位于山林深处的古老庄园,铁艺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修剪整齐的两列松树,高大的松树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伫立在那里。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和佣人们见到赞西,纷纷恭敬行礼,当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娇小玲珑的人影时,严肃的表情虽然还勉强维持,但眼睛里早就冒心心了。 几位老佣人都是看着赞西兄弟俩长大的,迎上来,一边接过赞西的行李,一边接过黎星,忍不住发出“嘬嘬嘬”和夹子音。 黎星被一群长着圆耳朵的大姐姐大哥哥围住,猝不及防被迫埋了一圈胸。 赞西将行李箱递给管家,吩咐道:“我先去洗个澡,晚饭稍后准备。” 他从众人手里掐着黎星的胳肢窝把她抱回来,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庄园后山一处天然温泉。 温泉池由天然岩石垒砌,蒸腾的热气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弥漫,白茫茫一片。 山林苍翠,夕阳西下,墨绿与橙红交织,瑰丽又静谧。 赞西将黎星放下,自己则走到池边,脱掉衣服,露出精壮的身体,他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橙红色巨虎,跃入温泉,溅起水花,直接给黎星浇了个透。 赞西回头看向站在池边,浑身湿淋淋的黎星,她像被水打湿的小猫一样,低吼了一声,以示催促。 黎星看着站在水里毛茸茸的巨兽,怒从心头起,伸手进水里,掬起水泼向他。 只恨自己手小,使劲扑腾也没发打中他。 赞西以为小人咪在跟他玩水,瞬间化作人形,白色雾气萦绕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然后变成水珠,顺着他的人鱼线滑落。 他站起来,“哗啦”一声,蟒蛇出游,长剑出鞘。 黎星呆住,她迅速将脑袋撇向一边,耳尖通红。 这人……这人…… 还以为是大树挂辣椒,没想到啊。 他的爱人以后可有苦头吃了。 热气逼近,直到大掌落在自己肩头,黎星被迫转过头。 “衣服都湿透了,快脱掉。”赞西迅速抱起小人类,“既然喜欢水,就和爸爸一起泡温泉。” 黎星:…… 她剧烈挣扎起来。 然而力量悬殊,几分钟后,她被赞西圈在怀里,没入水中。 入水之后,高大的男人又变回橙红色巨虎,对比人形,羞耻心确实降低了不少。 黎星靠着岩石壁,将自己藏在氤氲的热气里,放松了一点。 橙红色巨虎在她身边缓缓游弋,带起阵阵涟漪,他忽然甩动那根如同钢鞭的长尾,有力地拍击水面,“哗啦”一声,温热的水花再度劈头盖脸地泼了黎星满头满身。 黎星被泼得一愣,随即鼓起脸颊,不甘示弱地双手捧起水,用力朝那巨大的虎头泼去。 这次她就在水里追着他扑,水珠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落在老虎湿润的皮毛上。 赞西似乎被她的反击逗乐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他用巨大的爪子更起劲地拍打水面,激起更大的浪花,黎星一边笑着躲闪,一边不停地用手泼水回击,大胆地试图去抓他那条不安分的尾巴。 她趁赞西不防,迅速抓住他的尾巴。 俗话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老虎被抓住尾巴后并不生气,而是任由人类握着,他带着人类在温泉里游起来。 一时间,安静的温泉里水花四溅,充满了黎星清脆的笑声和巨虎满足的呼噜声。 夜幕降临,天上却不见月色,灯光亮起,橙红色的虎躯与人类娇小的身影在灯下嬉戏玩闹,无处安放的心都被这温暖的泉水渐渐熨暖。 黎星正玩得开心,忽然鼻尖一凉。 她抬起头,只见夜色中,一片片晶莹的雪花悄然飘落,如同被揉碎的星光,轻轻洒在温泉池面,落在赞西帕橙红色的皮毛上,也落在了她的鼻子上。 山林寂静,唯有雪落的簌簌声与温泉流淌的潺潺声交织。 初雪。 这是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后看到的第一场雪。 / 赞西感受到雪花的凉意,担心黎星着凉,瞬间变回人形,他健硕的手臂自后方环住她,将她整个背脊纳入自己温暖宽阔的怀抱中,用体温为她驱散寒意。 黎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背部紧贴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膛,脸颊噌的一下红透了,如同熟透的果子。 就在她要挣脱时,眼角余光瞥见下方蜿蜒的山路上,亮起的一连串移动的车灯,车辆排成一列,如同一条光带,正朝着庄园方向而来。 赞西也看到了,他下巴轻轻搁在黎星湿漉漉的发顶上,语气带着点调侃:“是哥哥的车队,他终于回来了,也不知道找到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嫂子没有。” / 奥古斯都迈步走进庄园大门,周身还带着室外的凛冽寒气。 佣人立刻迎上来,接过家主脱下的外套,恭敬地退后。 家主近些年威严更盛,他们像和二少爷相处那样与家主肆意玩笑。 奥古斯都刚进门,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了弟弟赞西熟悉的气息,以及一股细微的温暖柔软气息。 通过感觉联结,隐约感受到弟弟怀中似乎有温热滑腻触感。 奥古斯在心中无声叹息:他的弟弟该不会真朝着爱上自己宠物的变态方向发展了吧? 搜寻了一天却毫无黎星确切消息的焦躁,加上对弟弟可能行差踏错的担忧,让他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奥古斯都疲惫地揉捏着眉心,不想再去管弟弟和他的宠物,径直踏上旋转楼梯,准备先回房休息。 就在奥古斯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不过几秒,庄园大门再次被推开。 赞西帕抱着黎星走了进来,他用宽大厚实的浴巾将黎星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确保她不会受到一丝寒风的侵袭。 赞西从管家口中得知哥哥已回来,点了点头,便抱着裹成蚕蛹的黎星回了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与奥古斯都的卧室仅一墙之隔。 隔壁房间,奥古斯都闭目躺在黑暗中,眉心因疲惫和焦虑而紧蹙。 然而,通过那无法完全屏蔽的双生联结,他清晰地感受到弟弟此刻的动作。 那双惯于握枪布满薄茧的大手,正异常轻柔地擦拭着什么,动作小心翼翼,他从未在弟弟身上见过这样的细致与耐心。 奥古斯都心中不由一哂,他这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弟弟,向来粗枝大叶,什么时候学会这般温柔了? 就在这时,他鼻尖微微一动,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 干净澄澈、温暖柔软,仿佛九月金桂,馥郁芳香。 这是黎星身上才有的味道! 奥古斯都猛地睁开眼,翠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味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若非知道绝无可能,他几乎要以为黎星此刻就在这栋宅子里。 想到黎星,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焦灼再次涌上心头。 他看向外面,不知何时,细密小雪已变成鹅毛大雪,窗外大雪纷飞,冷风呼啸,天气如此寒冷,她孤身一人,此刻究竟在哪里?是否安全?有没有温暖的栖身之所? 雪越发大了,密集的雪花在夜色中狂舞,落在窗台上,倒映出室内的光亮,并排的两扇高大落地窗,映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扇窗内灯火通明,暖光勾勒出赞西帕高大健硕的身影,他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的人类,正低头专注地为她擦拭头发,画面竟透出温馨。 而另一扇窗内则一片漆黑,只倒映出窗外积雪的微光,隐约映出床上男人孤寂的轮廓,他眉心紧蹙,好似即使在沉睡都无法摆脱内心的重负—— 作者有话说:话说大家偏向哪个男主角? 我个人私心是床这么大,都可以躺下,区区两根,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女娶夫纳侍,兄弟二人共侍一妻,也不失为娥皇女英一段佳话[坏笑] 但jj好像限制n那个p 第84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五) 第二天清晨, 黎星在柔软的窝里醒来,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她好奇地赤脚跑到窗边, 踮起脚尖向外张望。 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庄园主宅,后座车窗半降,一抹白色的发尾被晨风吹起, 与雪色交相辉映,竟分不清哪种白更白。 车辆转弯,很快消失在覆满白雪的松林道尽头。 冬日的寒气透过玻璃窗渗进来, 黎星打了个冷颤,连忙放下窗帘。 而此时, 正坐在车后座的奥古斯都若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弟弟卧室的那扇窗。 厚重的窗帘微微晃动,玻璃上只映出积雪反光, 一片冰冷寂静的雪白世界。 赞西刚睁开眼, 就看到那小小的人类正踮着脚扒在冰冷的窗沿上,他眉头一皱, 立刻起身, 大步过去, 双手从背后托住她的腿弯, 轻松地将她整个人举高抱离窗边。 黎星娇小的身躯陷在他古铜色的强壮臂弯里,白皙的大腿软肉陷入他粗糙的指缝里,与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团奶油顶落在咖啡上。 赞西拿起管家送上来已经烘烤温暖的厚衣服, 动作熟练且仔细地帮她穿好,然后像抱孩子般,让她侧坐在自己坚实的小臂上, 稳稳地抱着她下楼。 餐厅长桌上早已备好早餐,属于黎星的碟子里放着一个白米饭团,几块水煮蔬菜,一个鸡蛋,放在长桌旁边的矮几上。 黎星默然地眨眨眼,端起盘子,自己来到客厅,将碟子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地毯上开动。 赞西正准备享用自己那份带血的牛排,目光却不自觉被小人咪的动作吸引。 她捧着饭团小口啃食的模样实在乖巧得过份,鼓起的脸颊像只储食的仓鼠,他喉结微动,突然走到客厅,伸长手臂将她抱起,连人带盘子带到餐厅,让黎星坐在自己怀里。 “宝宝,爸爸喂饭饭好不好。”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夹又性感,结实的胸膛贴着黎星单薄的背脊,拿起一个饭团递到她唇边。 黎星僵在他灼热的体温里,无可奈何接受了这份投喂。 “宝宝吃完人饭还要吃爸爸的饭吗?” 管家不忍卒视地撇过头,他们家这位猛男二少爷突然这么夹子音,他实在受不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黎星先放下羞耻感,认真吃饭。 反正她都和他坦诚相见过了,难道还要在乎被喂饭这一点小羞耻吗? 当最后一口饭团吃完,黎星顾不得腮帮子还鼓囊囊的,就跳下赞西的怀抱,赞西宽大的手掌立刻拉住她,抬起她的下巴,温柔地给她擦嘴。 黎星被迫呼噜脸,她抬起头,看见他金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窗外传来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赞西温暖的手掌熟练地摸向她的小腹,按了按。 “饱了?” 手掌温度微微发烫,透过衣服烙在肚子上,黎星耳朵发红,挣脱开来。 管家安静地收走盘子,心道二少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外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赞西出门前,军靴踏在门廊大理石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一边系制服扣子,一边对管家交代:“看好她,别让她乱跑受伤,也别限制她。” 等引擎声远去,整个庄园里就只有佣人和黎星。 黎星踩着阳光投下的窗格影子开始探索。 主宅像座迷宫,一楼是客厅、餐厅、宴会厅,面积极大,宴会厅墙布都织着金线,水晶灯上蒙着布。 二楼走廊挂着历代家主肖像,每一任家主画像里要么有一双圆耳朵,要么有一条大尾巴,黎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沿着橡木旋转楼梯走上三楼,这里格外安静,只有她的鞋底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推开书房厚重的黑胡桃木门,墨水与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个房间整面墙都是书架,高耸至穹顶,需要移动梯子才能取到上层的书籍。 “人人,人人。”管家快步跟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这里是奥古斯都先生的书房,未经允许禁止进入。” 黎星灵巧地钻过管家伸出的手臂,抓住最近的书架的隔板。 老管家急得搓手,自己不敢进去,又怕拽坏了这个小人类的胳膊,试图以美食诱惑之:“厨房刚烤了蜂蜜松饼,小人咪去吃松饼好不好?” 但黎星已经一手抽出本烫金封面的《联邦百年史》,她人小,一个翻身就抽出了手,抱着书走到书房窗边,把脸埋进摊开的书页里。 见她手捧着书看得认真,管家最终退到门边,仔细盯着,一旦看到人咪有毁坏书籍的动作,他就事急从权,把人咪抱出来。 黎星快速翻阅着厚重的史书,逐渐理清了这个世界的脉络。 兽人居住的星球叫蓝星,听起来和地球很像,但历史轨迹却截然不同。 这里曾有一个庞大的帝国,统治着数十个附属国,直到两百年前,不堪压迫的人民掀起革命浪潮,最终,人民推翻了皇权,建立君主立宪制。 整个星球没有被分割成多个国家,而是划分为数百个大州,共同组成了联邦体系。 书中记载,当年提出“分州立联邦”构想并成功领导起义的,原本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她在目睹帝国暴政后毅然组织反抗。 史书记载,她姓弗拉科维奇。 黎星瞪圆眼睛,赞西的全名正是赞西·弗拉科维奇。 管家站在门边,看着黎星专注阅读的模样,不禁心生疑惑,人类真的能理解文字吗?但随即他又暗自失笑,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小人咪恐怕只是喜欢玩罢了。 黎星察觉到管家的注视,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她若无其事地放下书本,开始在书房里信步参观。 书房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插着一面红色小旗,小旗扎着的地方标注着“首都”二字。 黎星眼前一亮,自己现在身处首都,之前待的那个小城距离这里很远,她得找机会回到自己家里,然后静待时机穿回自己的世界。 她在书房转了一圈后,若无其事地溜达回客厅,在巨大的电视屏幕前停下脚步,故意露出好奇的表情,伸手摸了摸遥控器。 管家和女佣们交换了个眼神,只要这个小祖宗不进家主书房,她愿意在庄园玩什么就玩什么吧。 黎星假装笨拙地按着遥控器,电视打开,节目乱七八糟地跳,在外人眼中就是人类好奇地玩遥控器而已。 电视节目最后停在了新闻频道,她假装被闪烁的画面吸引,抱着膝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联邦财政部长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今日在议会提出新财政法案……” 新闻画面突然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雪白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俊美的侧脸在议会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 这不就是赞西那个哥哥吗? 那天在视频通话里见过,现在在新闻里看起来更加威严。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 “该法案旨在加强跨境贸易税收监管,预计将有效打击走私活动……” 画面里的男人说话条理清晰,声音如冰玉相击,黎星注意到,当他发言时,议会现场格外安静,不少议员都认真做着笔记。 黎星心道,又是白毛又是声音好听,还大权在握,妥妥小说男主。 看了一上午电视,管家和佣人们都没有干涉她,中午时分,管家准时送来午餐,黎星安静地吃完后,打着哈欠回到卧室,按照惯例,这是午睡时间。 此时,赞西刚从训练场下来,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查看家中监控。 画面里,他的人类正乖乖趴在窝里睡觉,半个小时后,她睡醒了,起身离开了卧室。 赞西并不担心,毕竟宅子里有那么多佣人照看着。 黎星趁着宅邸里众人都在午休的间隙,再次溜进了三楼书房,她从书架最里侧翻出几本旧书,书脊上印着《中学语文》《基础数学》等字样。 她刚刚就注意到这几本书了,看起来这是兽人世界的教科书,扉页上分别签着“X.V”和“A.V”的缩写,应该赞西和奥古斯都少年时期的课本。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水平。 正当她看得仔细时,窗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大少爷,您回来了。” 黎星一惊,慌忙扒在窗边望去,只见奥古斯都的座驾已经驶入庄园。 她手忙脚乱地把书本塞回原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溜出书房,就在她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的同时,奥古斯都走上了三楼。 奥古斯都敏锐的目光扫过书架,他立刻发现有几本书籍的位置出现了细微的错位。 管家连忙解释道:“是那个二少爷的人类,调皮跑进来玩了会儿。” 奥古斯都想到弟弟养的那只小宠物,便不再深究,转身走向书桌开始处理公务。 晚上,赞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嚷嚷着饿,快速冲了个澡后,便抱着黎星来到餐厅。 佣人们立刻端上一整条炖得软烂的牛腿,赞西一边撕下几块嫩肉喂给怀里的黎星,一边对管家说:“快去叫哥哥下楼吃饭。” 管家应声上楼,但很快独自返回:“大少爷说他要晚些再用餐。” 赞西点点头,吩咐厨房将奥古斯都的饭菜温着,自己吃饱后,他拿出那本《养人须知手册》,翻到饮食篇,上面提到人类需要适量摄入坚果,他决定给黎星剥点瓜子。 赞西的手掌宽大有力,握枪稳当,但面对细小的瓜子却显得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开瓜子壳,结果瓜子仁也跟着碎了。 试了几次都不成功,赞西有些懊恼地皱起眉头。 黎星被他圈在怀里,看着他跟瓜子较劲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她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两颗瓜子,灵活地用牙齿一嗑,便完整地取出了瓜子仁,然后她捏起其中一颗,递到赞西嘴边。 赞西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他忍不住高声喊道:“我的宝宝是天才!你竟然会自己嗑瓜子!爸爸要把这一幕录下来,宝宝再磕一个。” 刚忙完工作正走下楼梯的奥古斯都,恰好听到弟弟这声欢呼。 他揉捏酸胀的太阳穴,心道弟弟居然给宠物起名叫宝宝,真是肉麻。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向弟弟怀中那个背对着他的黑色小脑袋。 就在这时,那个小脑袋闻声缓缓转了过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奥古斯都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日夜寻找,担忧牵挂的人,此刻竟出现在他眼前,就在他弟弟怀里!—— 作者有话说:修改一下名字,奥古斯都和赞西英文名全拼如下: Augusus Vrakovich, Xanhi Vrakovich 第85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六) 赞西正学着黎星的样子笨拙地嗑瓜子, 突然感到身旁掠过一阵疾风,他条件反射性地站起来,手臂肌肉绷起, 摆出防御姿势,却发现是哥哥。 奥古斯都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他们面前,不由分说地掐着黎星的胳肢窝, 一把将她从弟弟怀里抱了起来。 赞西愣住了,手里还捏着半颗瓜子,不解地问:“哥, 你咋了?” 他看看兄长,又看看黎星, 道:“你现在也喜欢人类了?” 黎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奇地仰头看向抱住自己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离近看, 他的头发像上好的绸缎一般, 面容冷峻,线条分明, 翠绿的眼眸如绿宝石一样剔透, 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 整个人散发着清冷高贵而又威严的气息。 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黎星觉得他的眼睛很熟悉。 她在记忆中仔细搜寻,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他一把将自己抱起, 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劲越来越大。 他为什么如此激动? 奥古斯都仔细端详着黎星的脸,鼻尖动了动, 确认她安然无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黎星猝不及防地与坚硬的胸肌面对面,一股冷冽的清香扑面而来。 虽然埋帅哥胸肌体验不错,但这个男人越抱越紧,让她感到呼吸困难,忍不住挣扎起来。 赞西见状,连忙上前将黎星从哥哥怀里解救出来,略带责备道:“哥,你抱得太紧了,她不舒服。” 他熟练地用抱孩子的姿势抱住黎星的腿,健壮的胳膊比最牢固的板凳还要坚固。 奥古斯都看着黎星坐在赞西胳膊上,小手揉着被勒疼的地方,很是信任赞西的样子。 他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黎星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在她眼里,那只小白猫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而已。 “哥,你怎么一见到我家人类就这么激动?” 奥古斯都被弟弟问得一时语塞,他没回答弟弟的话,从赞西怀里再度抱起黎星,学着弟弟的模样,让黎星坐到自己的臂膀上,向餐桌走去。 他坐到主位上,沉声对管家吩咐道:“以后摆饭时,把她的餐具也摆在餐桌上。” 赞西闻言惊呼:“哥,我们已经吃过饭了,而且你以前不是说兽宠用具必须分开,否则容易传染疾病吗?” 奥古斯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向弟弟解释。 这个被他看做宠物的女孩根本不是宠物,她有着独立的思想和人格,用对待宠物的方式对待她,是极其失礼的行为,她一定会非常难受。 不知道星星被紫鸢尾掳去后受了多少罪,才让她现在甘愿以宠物的形式跟在赞西身边。 但这些话在喉间辗转,最终却未能说出口。 赞西看了眼时间,打破了他的沉默:“哥你先吃饭吧,我要带宝宝去泡澡睡觉了。” “泡澡?!”奥古斯都猛地抬头,突然想起前天弟弟在温泉池里嬉闹,他脸色骤变,“你之前泡澡也是和她一起?” “是啊”赞西理所当然地点头,“人类自己又不会洗澡,都是我帮她脱衣服、擦沐浴露、吹头发……” 他的声音在哥哥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中逐渐低了下去。 赞西满头问号。 奥古斯都抱着黎星的手慢慢握紧,黎星腿上的软肉从指缝中溢出,她不适地蹬腿,奥古斯都忙松开手。 他看着一脸无辜的弟弟,又望向茫然不知所措的黎星,胸口被酸涩与痛惜填满。 / 黎星被赞西抱回房间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赞西照常去军部工作,黎星则继续在庄园里闲逛,她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佣人尽职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信步来到庄园的花园,这里被打理得极好,俨然一个巨大的灌木迷宫,高耸的绿篱由精心修剪的常青灌木组成,形成一道道错综复杂的墙壁,其间点缀着各色花卉。 黎星在迷宫里穿梭,很快就甩掉了跟着的佣人,她注意到,花园里的植物的种类与她在地球上见过的颇为相似,只是名称略有不同。 在一个拐角处,她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白色,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小白猫! 它的皮毛雪白,上面有着极其浅淡的银灰色暗纹,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那双翠绿的眼睛如同最纯净的宝石。 “小白!” 黎星惊喜地叫出声,她立刻扑过去,膝盖重重在地上擦破也没在意,蹲下身将小猫紧紧抱在怀里。 “你怎么找到妈妈的?妈妈走得匆忙,都没给你留够食物,你从小城一路来到首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将脸埋在小猫柔软温暖的皮毛里,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亲吻着,连日来的担忧和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奥古斯都放松身体任由她抱着。 喜悦过后,理智回笼,她想到这个世界的动物都能变成人形,如果被庄园里的兽人发现小白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很可能会怀疑她们的身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环顾四周,发现花园深处有一栋闲置的小木屋,看起来是存放园艺工具的地方,落了一层灰,像是废弃了。 黎星抱着小白快步走过去,里面有些灰尘,但还算整洁。 她将小白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低声安抚:“小白乖,先在这里等一下妈妈。” 随后,她迅速返回主宅,趁佣人不注意,溜回自己的房间,将卷起来充当枕头的小羊毛垫取出来,卷吧卷吧,塞进宽松的衣服里,用双手在腹部交叠的姿势掩饰着腹部的隆起,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出主宅,快步回到小木屋。 她将软垫铺在木屋角落,为小白布置了一个临时的小窝,再次紧紧抱了抱小白,手摸向小白的肚子。 “都瘪瘪的,你肯定吃了很多苦……”黎星眼圈通红,泪光点点,“宝宝,都是妈妈的错,妈妈被招牌广告骗了,我真是太没用了。” 黎星吸了下鼻子,一把擦去眼泪。 “你等一会,妈妈给你带点吃的来。” 她又跑回庄园,悄悄从厨房摸来几片牛肉,小心地藏在衣服下摆里,避开佣人的视线溜回小木屋,把牛肉递到小白猫嘴边。 奥古斯都无奈地接受这份好意,尽管他刚用过午餐。 可是看到黎星为他跑来跑去地忙碌,心底不知从何而来一股暖流,暖得他四肢百骸都软了。 看着小猫吞下牛肉,黎星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语气充满怜爱:“放心吧小白,妈妈就算卖身也会好好养你的。” “咳!”奥古斯都猝不及防被呛到。 “以前最羡慕小猫小狗,什么都不做也能活好,可是真做了宠物……”黎星看向天空,“当然,赞西是个好人,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一切都依托他人,自己不能做主的感觉很不好。” 她摸着小白的脑袋。 “小白,好在你只是一只小猫咪。” 奥古斯都身体一僵。 黎星在小木屋陪了小白一天,连午睡都要在这里,佣人们见人类只是在自家庄园玩,便没有限制她。 直到夕阳时分听见佣人寻找她的呼唤声,黎星这才不舍地叮嘱小白:“要躲好哦,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待她离去,奥古斯都环顾这间充满童年回忆的木屋。 阳光透过木缝洒在木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松木与泥土的清香,这个小屋很小,体积只能容纳一个人。 这里曾是他和弟弟的秘密基地。 奥古斯都敏捷地避开众人,要是让家里佣人看到他用幼年体行走,他就丢死虎了。 从预留的车窗缝隙跃入座驾,变回人形换上备用西装,手机瞬间涌入无数未读消息。 请假一天的后果开始显现,奥古斯都叹了口气。 / 黎星刚进门没多久,就被风尘仆仆回家的赞西抱住。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仿佛要用她的气息填满肺部,再抬头时,眼底的疲惫已消散大半。 赞西头顶“噗”地弹出一对毛茸茸的橙红色虎耳。 黎星立刻便忍不住伸手去摸。 赞西早就发现人类对他的耳朵和尾巴格外感兴趣,纵容地由着她揉捏。 就在这时,奥古斯都推门而入。 管家惊讶道:“大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都没听见车声。” 奥古斯都含糊地应了句“今天下班早”。 他换了衣服,用佣人送上的热手帕擦手,目光却紧紧锁在赞西怀里的黎星身上,赞西将黎星压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她的小腹,他身形高大,不得不拱起腰背,身影将黎星完全笼罩。 “小人咪真是香香软软……” 赞西已然吸人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想起她下午那句“卖身养他”,奥古斯都面色一沉:“赞西,放开她。” 赞西一脸莫名:“怎么了哥?你不会是嫌我们宝宝脏吧?我家宝可爱干净了,每天都跟我一起洗澡。” 奥古斯都额角青筋跳动:“以后你不准再和她一起洗澡!” “为啥?”赞西更困惑了。 奥古斯都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总之,我说不能就不能!” 奥古斯都话音未落,便已伸手将黎星从弟弟怀中抢过,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衣服,径直走向餐桌主位坐下。 管家佣人送上晚饭,两条牛腿将餐桌占得满满的。 黎星猝不及防落入陌生人怀抱,这人身材与赞西不相上下,肌肉紧实,周身却比赞西冷冽多了,散发着雪松般的清冷气息。 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臀下的大腿肌肉坚硬如铁。 奥古斯都抬手轻拍她的屁股,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别乱动。” 在赞西震惊的目光中,奥古斯都泰然自若地环着黎星用餐,甚至撕开一点牛肉,吹凉,小心喂到她唇边。 这个场景在他脑海中早已上演过无数次,当初作为小白猫被黎星照料时,她总爱轻拍他圆滚滚的屁股催促吃饭,如今亲身体验,才发现这种感觉确实令人上瘾。 黎星只当他也是吸人爱好者,没有在意。 “哥你搞什么?”赞西不满道,“宝宝明明是我的人类。” 奥古斯都沉声道:“现在她是我的了。” 赞西一时气结,愤愤地掏出手机,对着黎星和哥哥录了段视频,仔细给他们的脸打上马赛克后,配上文字发到社交平台。 “当初哥哥不让养人,说敢养人就滚出去,但我将我的人带回家后……” 评论区瞬间被“哈哈哈”淹没,不少网友留言: “你尽管带人回去,剩下的交给人。” “我爸当年说家里只能有一个废物,然而现在他已经把人当成亲儿子了。” “我去,只有我一个人在关注up家里的餐具是爱〇仕的吗?小人儿也是嫁入豪门了。” / 深夜,奥古斯都站在赞西卧室门口驻足良久。 赞西坐在床上玩手机,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打开他的门,抱胸站在门前的哥哥。 “哥,你到底想干嘛? 奥古斯都眉头紧锁,仿佛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你和人一起睡?” “我没让她上床,”赞西以为哥哥还在嫌弃自己和人类太亲密,指着三米大床下方那个铺着软垫的窝,“她的窝在下面。” 不值钱的珊瑚绒材质,普通的羊毛毯子,连羊绒都不是…… 奥古斯都挑剔地扫了眼,心道,赞西,你真的把人养得很差。 “哥,你赶紧回去睡觉吧,老站在我房门前做什么?” 奥古斯都看着弟弟,赞西都发毛了,他才道:“她是雌性,你不能和雌性睡在同一个房间。” 赞西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哥哥说的雌性是谁。 他都要气笑了:“哥,宝宝是人类,又不是兽人。” “那也不行。”奥古斯都不由分说地走进他的房间,将黎星连人带窝一起抱起来,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赞西看着哥哥的背影,满脸问号。 “不是,哥,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早就想问了,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被人摸头了?你找到嫂子了是不是,那你和嫂子温存去呀,老在家找我和我家人的茬做什么?” 赞西今早正训练手下呢,突然头顶传来仿佛灵魂被吸取的酥麻感,他差点在下属面前丢脸。 被突然转移环境的黎星也是一头雾水,她蜷在窝里,嗅着空气中清冷的雪松气息,辗转反侧。 这个兽人实在太奇怪了,在这样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她毫无睡意。 第86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七) 黎星在陌生的环境中辗转难眠, 直到半夜才有些睡意,朦胧间,她忽然听见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动, 抬头望去,竟看见赞西矫健的身影出现在窗外。 他正徒手扒在数三层楼高的外墙上! 黎星吓得瞬间清醒,赶紧跑到窗边打开窗户。 赞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刚要伸手抱住她,卧室里就响起了奥古斯都冷清的声音。 “赞西,你不睡觉, 跑过来做什么?” 只见奥古斯都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雪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赞西动作一僵, 随即理直气壮地扒着窗框说:“哥你抱走了我的人,我当然是来带她回家的,你要是想养人, 就自己去买一只嘛, 干嘛抢我的?” 窗户大开,夜晚冬风吹进来, 黎星打了个寒战。 奥古斯都皱了下眉, 起身下床, 月光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 他有着不逊色于赞西这个军人的肌肉量。 他抱起黎星,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你冻着她了。” 奥古斯都满脸不赞同。 “你自己看看,这么粗心大意,只顾着自己, 哪里能照顾好她?” “哈?”赞西单手撑窗框跃进来,作战服包裹的胸肌随着动作起伏,“我哪里没照顾好了?” “你放任她在冷风中打颤是照顾得好?”奥古斯都抱着黎星回到床上, 用被子裹紧她,“好了,我照顾她会更仔细。” “你耍赖!”赞西直接扑向三米宽的大床,“想趁机霸占我的宝宝,做梦吧,我也要睡在这里。” 古铜色的手臂和白皙手掌都落在黎星的腰上,两个身高两米五的雄性瞬间占满大床,黎星像夹心饼干里的奶油馅,被夹在中间。 右边是散发着雪松冷香的结实胸膛,左边是充满硝烟味的灼热躯体。 “随你,你最好安静点,不然就滚回去。”奥古斯都没拦住弟弟,遂没好气道。 赞西气哼哼地卷走大半被子,奥古斯都不甘示弱地抓回去。 黎星僵直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水晶灯,两边都是健硕的男人身体,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真是只无知无觉的宠物。 她一夜都没睡好,天快亮时才睡着。 / 清晨,赞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掌心顺着怀中人滑嫩的肌肤抚下,最终停留在了一处上,他迷迷糊糊地收拢手指,下意识一握,手感颇好,他的力气渐大。 刚睡着的黎星猛地瞪大眼睛,瞬间清醒过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屈起膝盖就朝身后踹去,可赞西腿部的肌肉坚硬如铁,这一脚不知踹到哪处钢板一样的地方,脚趾阵阵发痛。 “唔!” 赞西瞬间惊醒,手下意识地从那细腻的肌肤上弹开,捂住自己被踢中的部位。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对上黎星泛红的脸颊和那双蒙着水光的眼睛,一时有些发懵。 奥古斯都被这动静吵醒。 多年来身处政界,他已经很久没有像昨晚那样睡得如此沉了。 他撑起身,长发垂落肩头,一眼便看见黎星双手护在胸前坐着,眼角噙着泪,脖颈红了一片,连耳尖都红得滴血,再看看弟弟捂住下半身的动作,他立刻明白了大概,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开黎星的领口瞥了一眼。 雪白的肌肤上果然浮现出红色的五指痕迹,可想而知他用了多大力气。 奥古斯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赞西!你做了什么?” 赞西坐起来,委屈道:“没干什么呀。” 奥古斯都压下怒气,他在心中道:赞西这个傻子还不知道星星是有自我意识的人,不要和他计较。 可是…… 奥古斯都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他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他又有什么资格和赞西计较? 奥古斯都落荒而逃,他需要冷静一下 晨曦透过纱帘,在卧室里投下光斑。 被子滑落,露出赞西结实的身躯,腹肌随着动作绷紧,他毫不在意地展示着晨间的生机勃发。 黎星眼神闪烁,面色通红移开目光 “怎么啦?”赞西注意到黎星泛红的脸颊,坏笑着凑近,叼着牙刷,薄荷牙膏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我们宝宝还会害羞?” 他刚伸手想捏她的脸,却被奥古斯都挡开。 奥古斯都额发微湿,水珠顺着锁骨滑进睡袍领口,他抱起黎星,将弟弟踢回洗手间。 黎星低头揉着发痛的胸口,皮肤上的红痕已慢慢变青了。 奥古斯都抱着黎星走进衣帽间,他将黎星抱到手表柜上,让她坐在柜子上,拉开黎星的衣领,见到红肿的惨状蹙眉,取来药膏,为她涂抹起来。 修长的手指小心推开药膏,在雪肤上画着圈按摩,因为距离太近,他的呼吸都喷在自己身上。 冬日天寒,梅花却因暖气朵朵盛开,狂风卷着积雪,扬起片片洁白,红白映衬在这片天地间。 黎星通红着脸,移开目光,却猝不及防看到对面的镜子。 兽人埋首于她身前,健壮高大的身体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太刺激了,这个早上对她而言还是太刺激了。 十分钟后,黎星逃也似的冲出衣帽间,眼中尽是慌乱。 赞西正好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水汽将她捞进怀里:“脸这么红,是不是暖气太热了?爸爸带你洗洗脸。” 原本弗拉科维奇庄园是不开暖气的,两只虎族兽人阳气重,冬季穿短袖也不觉得冷,但因为黎星住进庄园了,赞西特意交代管家今年冬天要开地暖。 黎星浑浑噩噩地洗漱完毕,任由赞西抱着她往餐厅走去。 她原本计划等兄弟俩出门后,就悄悄去后院木屋看望小白,可就在奥古斯都整理好西装准备出门时,突然转身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门外的黑色轿车。 “诶?”黎星惊慌地抓住他的衣领,不明白这个冷着脸的男人要带她去哪儿。 奥古斯都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旁边座椅上,俯身系安全带时,长发扫过她的脸颊。 “陪我上班。”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语气很自然,不想兽人与宠物说话的方式,而是将她当做能听懂话的人。 黎星压下怪异感。 奥古斯都今早看着日程表上堆积如山的待办工作与会议时,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抗拒感。 只要想到一整天都见不到这个柔软的小人,心里就莫名空落落的。 既然无法继续请假,那就干脆把她带在身边,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难打消。 轿车驶过覆满白雪的街道,黎星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掠过的建筑群,一栋气势恢宏的白色建筑在视野中渐渐变大,这座白色大楼前有一大片广场,广场上伫立着联邦旗帜。 奥古斯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这里是联邦议会楼。” 停好车,他抱着黎星走进专用电梯,沿途的工作人员都震惊地看着他们向来不苟言笑的上司,怀里居然抱着个人类。 上司那么严肃的一个兽,竟然也会养人? 奥古斯都的办公室位于联邦议会大楼里,主色调是藏蓝色,宽敞又冷峻,一如他本人。 他将黎星安置在落地窗边的黑色皮质沙发上,那里阳光充足,可以俯瞰首都长安街的景色。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你可以随便玩……”他还没说完,紧急会议的通知便来了。 奥古斯都只好去工作,临走前,他唤来了自己最得力的秘书,一位名叫艾琳的年轻雌性兔族兽人。 “照顾好她,”奥古斯都吩咐,目光在黎星身上停留了一瞬,“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但别让她离开这层楼。” 艾琳恭敬地应下,等部长一离开,她看向黎星的眼神立刻蹬圆了。 “嘿嘿嘿,是小人咪,来小人咪,姐姐亲亲。” 艾琳一连亲了好几下,黎星没有反抗,她好奇地摸着艾琳的耳朵,小兔子变成大兔子,耳朵还是很好摸。 艾琳的心瞬间被萌化了。 部长亲自带来一个人类,这个消息很快在秘书处传开。 不一会儿,几位秘书便借着送文件的名义,轮流“路过”部长的办公室,只为了看一眼这个特殊的小客人。 她们带来各种小玩意儿,有玩具、小饼干,还有人用绒线快速编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别在了黎星的头发上。 黎星很快就被各种善意的小礼物包围了,她乖巧地任由秘书处的兽人们打扮,对递到嘴边的零食来者不拒,玩玩具时专注的模样更是让一群雌性兽人母性大发,压低声音发出被可爱到的惊呼。 黎星被围在中间,扮演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叹气。 幸好这里没有熟人。 当奥古斯都结束会议后,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他揉着眉心回到办公室,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黎星正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绒毛玩偶,头上戴着一个蝴蝶结,正被他的几位秘书围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小饼干。 而他的首席秘书艾琳,变成半兽人的模样,贴着她的脸蹭来蹭去。 看到部长回来,秘书们立刻收敛了笑容,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去,只是眼神中还残留着对那个小人儿的恋恋不舍。 奥古斯都走到黎星面前,蹲下身,黎星抬头看他,他翠绿的眼眸沉静如水,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到黎星后,奥古斯都感觉积压了一上午的疲惫和紧绷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伸手,轻轻拿掉粘在她嘴角的饼干屑,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 看来,带她来上班,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只是…… 他轻轻按了按黎星的肚子,心里默默想着,下次得提醒一下他们,别喂太多了。 肚子的手感很好,奥古斯都继续揉着。 之前她总是摸他的肚子,现在他要报复回来。 / 赞西正带队进行野外拉练,汗水顺着脖子滑落,突然,他通过双生联结感受到指腹传来柔软顺滑的触感,他眉头猛地一跳,立刻掏出军用终端打开家中监控,果然,他的宝宝不见了。 赞西二话不说,直接拨通哥哥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就质问道:“哥,你是不是把宝宝带去办公室了?你太狡诈了!趁我不在和我宝宝单独相处,培养感情,你想让她只喜欢你一个人是不是?” 电话那头,奥古斯都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财政报告,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看楼下风景的黎星,听着弟弟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淡定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哥,你真是老奸巨猾,我跟宝宝才是天下第一好,你……” “信号不好,先挂了。” 奥古斯都平静地挂断电话。 听着忙音的赞西气得差点捏碎手机。 夕阳西斜,黎星在财政部办公室待了一天,但她没办法全心全意的玩,心里始终惦记着藏在花园木屋里的小白,她不时望向窗外,显得有些焦躁。 奥古斯都很忙,几乎是连轴转,会议不断。 另一边,赞西结束军部的工作后,一看时间比哥哥早下班,立刻驱车直奔财政部大楼。 他大步穿过走廊,奥古斯都的秘书艾琳试图阻拦:“弗拉科维奇将军,部长正在开会……” 赞西恍若未闻,径直推开办公室大门,看到正坐在地毯上看向楼下的黎星,眼睛一亮:“宝宝,爸爸来接你回家。” 他弯腰一把抱起黎星,对艾琳笑道:“告诉我哥,人我带走了。” 不等回应,他便抱着黎星扬长而去。 回到庄园,黎星一落地就趁赞西去洗手间的空隙,飞快地跑向花园。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小木屋的门,里面却空荡荡的。 小白不见了。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从口袋里掏出悄悄藏起来的肉干,放在木屋角落的软垫上。 看着空无一人的木屋,黎星担忧地皱起眉。 小白去哪儿了? 第87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八) 黎星在小木屋前焦急地转着圈, 踮起脚朝每个角落张望,她小声呼唤着小白的名字,然而除却灌木被风吹动的声音, 别无其他。 眼看天色渐暗,她不死心地蹲下身,查看周围的草丛, 将整座花园迷宫都仔细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一想到小白可能遇到危险,她的心就揪成一团。 “宝宝怎么跑这儿来了?” 赞西找过来时, 正看见他的人类一个人站在木屋前,小脸看起来伤心得快要落雨了。 “这么冷的天, 不能继续在外面玩了,你会冻感冒的。” 黎星被他抱起时还不停回头张望,眼看无法继续找小白了, 只好独自闷闷不乐。 赞西揉着她柔软的头发安慰:“明天休息日, 爸爸陪你在外面玩,现在该吃饭了。” 狗屁, 你是谁爸爸? 黎星愤愤在心里骂脏话, 但看到价格不菲的优质牛肉后, 又在心里悄悄给赞西道歉。 不能端碗吃饭, 放碗骂娘,哦不对,骂爹。 夜色渐深,弗拉科维奇庄园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黎星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却辗转难眠。 今夜她睡在赞西的床上,他的床很硬,好像只铺了一层毯子。 一条粗壮的尾巴搭在她的小腿上, 一双健壮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她的头顶上。 黎星整个人像玩偶一样,嵌在赞西怀里。 赞西像个火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到她身上,烘得她全身暖洋洋的,可是黎星却睡不着。 小白的身影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虽然相处只有短短数月,但这个陪她穿越异世界的小猫,早已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寄托。 小白到底去哪儿了? 她在心里自言自语,窗外呼啸的寒风吹过玻璃窗,让她更加担心,这么冷的夜晚,一只小猫该如何度过? 在确认赞西已经睡熟后,黎星悄悄滑出他的怀抱,踮着脚尖溜出了卧室,整条走廊只有晕黄的壁灯亮着,佣人们都休息了,庄园静悄悄的。 黎星裹了一条羊毛毯,推开沉重的大门,在寒冷的冬夜里瑟瑟发抖,却依然执拗地朝着花园深处的小木屋走去。 “小白?你在吗?” 她压低声音呼唤,推开木屋的门,空荡荡的屋内只有她白天留下的肉干还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黎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黑色的公务车碾过积霜的水洗石路,发出沙沙的轻响,车内,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奥古斯都揉了揉紧蹙的眉心,财政年度末的结算工作繁重得令人窒息。 窗外已是深夜,车内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微的光,车子经过花园时,他随意抬眼,目光掠过车窗外那片在冬夜里显得格外萧瑟的花园。 随即,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裹着一条看起来并不厚实的羊毛毯,正慢慢在迷宫里乱逛,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冷得缩起肩膀,却不肯回到温暖的房间。 是黎星。 这么晚,这么冷的天,她一个人跑出来做什么?! “小白,小白,你在哪儿?” 奥古斯都的听力比司机敏锐得多,他扑捉到黎星身影的瞬间,心就揪紧了,担忧与心疼瞬间填满他的心。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低喝:“停车!”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但还是迅速将车停在了路边。 “家主?” 奥古斯都没有解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以“奥古斯都”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那样会吓到她。 他也不能在下属面前变身成幼年体,这样他们弗拉科维奇家族的秘密就被人知道了。 “我在这里下车。”奥古斯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停好车后就直接从车库离开。” “是,家主。”司机虽然疑惑,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 车门刚一关上,车辆缓缓驶离,奥古斯都立刻闪身躲入路旁浓重的树影里,确认四周无人。 高大挺拔的身形在阴影中迅速缩小,昂贵的西装委顿在地,下一秒,一只通体雪白,身上有银黑色暗纹,眼眸是翠绿色的小猫从衣物中轻盈地钻了出来。 它迈开四肢,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心急如焚地朝着花园迷宫深处的小木屋奔去。 寒冷的地面透过爪垫传来刺骨的凉意,奥古斯都心里又急又气,他都觉得冷,更别说黎星这个傻姑娘了。 就为了找一只猫,竟然在这样的寒夜里跑出来,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他加快速度,从一旁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喵~” 他刻意放软了声音,声音出口,奥古斯都都暗自脸红,他一把年纪了,还能和幼崽似的。 正因找不到小猫而心沉谷底眼眶泛红的黎星,听到这声熟悉的猫叫,猛地回头。 月光下,那只她苦苦寻觅的小白猫就蹲坐在不远处,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小白!” 黎星的眼泪当即滑落眼眶,落了下来,她蹲下身,不顾地上脏,把小白抱进怀里。 “你跑到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你这只坏猫!” 奥古斯都内心五味杂陈。 他看着她脸上清晰的泪痕,听着她声音里的哽咽,那股因她不爱惜身体而升起的心疼,被更汹涌更复杂的感情覆盖。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矜持地保持距离,而是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使劲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和下巴。 爪垫搭在她的肩上,带着倒刺的舌头轻轻舔她的眼泪。 “诶,别舔妈妈的脸,你想让我毁容啊?果然是只坏猫!” 奥古斯都使出浑身解数,又是蹭脑袋,又是夹子喵喵叫,又是翻肚皮,试图博她一笑,好在黎星找到他后很快就不哭了,她抱着小白坐进木屋,给他喂肉干。 奥古斯都假装自己咬不动肉干,牙齿轻轻咬着,好半天过去了,肉干只收了皮外伤。 黎星摸着小白的脑袋:“你这个坏家伙,连肉干都要妈妈撕好才能吃下去,怎么敢乱跑的?外面全是坏人,你在外面会被人欺负的,只有妈妈身边是安全的。” 奥古斯都娇声娇气地“喵~”了一声。 突然,他身体一僵。 双生子的共感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奥古斯都慢慢转过头,与灌木丛里金棕色的眼睛对视上了。 / 社死。 奥古斯都正踩奶的爪子僵硬了,他开始思索最近有没有出差的工作。 他现在正翻着肚皮给撸给抱给亲亲,结果就被弟弟看到自己伪装小猫咪撒娇夹子音。 赞西觉得自己一定是熬夜过度出现了幻觉。 他不过是半夜醒来发现黎星不见了,看到大门开了一条缝,于是就来到外面找一找,却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他那位永远冷静自持连微笑都精确到弧度的兄长,帝国尊贵的财政部长,居然像只幼猫一样,在一个人类女孩怀里打滚撒娇。 不仅用脑袋蹭对方的脸,还呼噜踩奶,甚至默许了对方y“妈妈”这个称呼?!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小人咪,一个人类,竟然能流畅地说话! 而且哥哥和小人咪好像早就认识似的。 这些信息量过于庞大,赞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碎裂,他下意识就要从灌木丛后现身,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前一瞬,那双熟悉的翠绿色猫瞳猛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即使隔着这么远,赞西也能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哥哥让他滚远点。 赞西的脚步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兄长在与他短暂对视后,立刻又变回了那只娇气的小白猫,用爪子扒拉着黎星的手,对着她撕好的肉干细嚼慢咽,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赞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好了,吃饱了吧?”黎星轻轻抚摸着小白猫的脊背,柔声道,“今晚可不许再乱跑了哦。” 她说着,环顾了一下小木屋,然后费力地搬来几块石头,垒在小木屋唯一的门口,挡住了木门。 “这样你就跑不掉啦。”黎星点了点小猫的鼻尖,“乖乖在这里睡觉,外面冷,不要再出去了,知道吗?” 小白配合地“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黎星这才放下心,又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小猫,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主宅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确认黎星已经走远,身影闪进房子里,赞西才从灌木丛后缓缓走出来。 刚才看到的场景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赞西站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 他的宠物不仅会说话,声音还如此清澈动听,而他的哥哥,帝国的财政部长,居然甘愿扮成一只猫向人类撒娇? 这一切太过荒谬,他需要奥古斯都给他解释清楚。 “你现在不回到卧室,会被星星发现的。”奥古斯都率先开口,“有什么事,等星星睡着后再说。” “星星,她叫星星!”赞西的惊讶不亚于人类听到自己的猫说它不要叫咪咪,要叫王德发。 “先回去,待会我会告诉你一切。” 赞西所有话都憋了回去。 奥古斯都等赞西走远后,这才跑到自己刚刚变身的地方,化作一个裸男,穿上衣服。 赞西回到卧室,果不其然发现黎星已经躺在床上了。 厚厚的被子隆起一个小丘,她面容沉静,一切好像都和刚才没什么不同。 但赞西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心情复杂地躺回去,却没有再抱着她。 脑袋微微一偏,就能看到黎星黑乎乎的小脑袋,赞西克制自己不要乱动,只用眼神一遍又一遍摩挲她的轮廓。 明明一开始就被他叼回家了,为什么她看起来和兄长更熟悉呢? 黎星只以为赞西去洗手间了,找到小白后,她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一半,没多久就睡着了。 两小时后,确认黎星已经完全睡熟,赞西悄无声息d地跳下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他直接走向隔壁哥哥的卧室,不出所料,奥古斯都正等在那里,他坐在一张床边小桌旁,脸上冷静无波。 赞西一见到哥哥就冲上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人为什么会说话?还有你,哥哥,你刚才是在……你为什么这么做?” 奥古斯都面无表情地走到酒柜前,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红酒。 “我的确早就认识黎星,她叫黎星。”奥古斯都强调道,“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赞西不懂。 赞西大惊失色。 “哥你找的不是嫂子吗?怎么……哥你成变态了?” 第88章 大老虎×小兽医(十九) 奥古斯都深吸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水晶杯壁。 赞西沉默地看着站在窗前的哥哥,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几个月前, 我遭遇了一次伏击,就是因为关税政策导致内阁那位利用紫鸢尾刺杀我的那次。” 奥古斯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虽然逃脱,但身体受到重创, 好在我们家族基因特殊,我这才只是退化成了幼年体的形态。” 赞西瞳孔骤缩,他只知道哥哥最后无恙, 却不知那场刺杀竟如此凶险。 弗拉科维奇家族的人在濒死状态可以保持幼年体状态,以此减小目标, 减少消耗。 奥古斯都继续道:“就是在那种状态下,我流落到了那座小城,被黎星发现了。” 提到这个名字时, 他的语气都柔和了。 “她把我当成了一只受伤的猫, 带回了她的居所,是她帮我清理了伤口, 上药, 包扎, 还给我做饭。” 奥古斯都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小房子。 “她懂得治疗方法, 懂得药理,手法也很熟练,如果没有她,我当时的伤势可能会更麻烦。” 赞西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不仅会说话,还能救人?还会上药绑绷带?哥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这简直颠覆了他对人类的所有认知,人类在他们的印象里, 一直是懵懂的需要精心呵护的宠物,怎么可能具备如此复杂的能力? “我为什么要骗你?” 奥古斯都抬眼看向弟弟。 “赞西,黎星和我们所知的任何人类都不同,她拥有完整的语言能力,清晰的逻辑,甚至掌握着一些知识和技能,而且,她救了我的命。” 他略去了最关键的部分,关于黎星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以及他们共同穿越时空,来到平行世界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 那是属于他和黎星的记忆,暂时他还不想与任何人分享,即便是弟弟。 “我伤愈后,因为必须回到首都处理内奸事宜,不得不暂时离开,但等我处理好事务回去找她时,她已经不见了,我动用了一些力量搜寻,却始终没有结果,没想到她会被你发现并带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涩意。 赞西张了张嘴,一时间信息过载,让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回想起黎星刚才在花园里流畅的话语,对小猫自然流露的关切,她眼神灵动,动作自然,跟在他身边沉默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随手捡回来的人类,他以为只是个普通宠物的人类,不仅是兄长苦寻不到的人,还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和独立性的特殊存在。 她这样特殊,与所有人类都不一样,这不仅意味着珍贵,还意味着她俱有别人没有的价值。 而价值代表危险。 赞西眉头紧皱,如果被别人知道她的特别,她一定会被…… 赞西抬起头,哥哥翠绿色的眼睛像两颗冷冰冰的绿宝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赞西眨眨眼,怒道:“哥,你不会在怀疑我会把她交出去解剖研究吧?” 奥古斯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赞西道:“她是我的人类,我怎么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他为兄长的眼神而生气,也为自己不是第一个发现黎星是特殊的而生气,更为哥哥和黎星之间有比他与黎星更为紧密的联系而生气。 奥古斯都点点头:“我相信你,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这是家族的传统,她救了我,我必须报恩。” 赞西眼神复杂地看着哥哥。 双生子的联结让他可以感应到哥哥内心的情绪,他对人类的感情绝非简单的报恩。 他想起自己此前因为哥哥的感官而差点在人前→起,还有各种隐私地方被爱抚的感觉。 还有今晚,他的哥哥,帝国的财政部长,迟迟不敢在她面前暴露身份,为了让她安心,不惜伪装成小猫,撒娇卖萌。 想想刚才那个场景,赞西觉得自己眼睛要瞎掉了。 他生出质问的欲望,目光复杂地看向奥古斯都:“你变成猫待在她身边,真的只是为了报恩?” 他总觉得,兄长的动机并非那么简单。 心中涌起不属于自己的激烈情绪,羞赧、怒气、惊慌…… 兄长寂静如冬夜冰湖般的心沸腾起来。 奥古斯都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赞西”他背对着弟弟,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关于星星的一切,必须绝对保密,在她愿意说出自己身份之前,我们,尤其是你,需要维持原状,不能让她察觉到我们已经知晓她的特殊,我不想吓到她。” 颀长的身影被大窗户框起来,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他的头发和雪相比谁更白。 赞西看着兄长挺拔却在此刻有些孤寂的背影,终于彻底意识到了什么。 / 黎星是在一种奇异的禁锢感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左右两侧的重量与温度。 她好像被两条特别的枕头左右夹击,温热坚实的存在从两侧紧密地包裹着她。 黎星轻轻动了动,立刻察觉到搭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她睁开眼,瞳孔蓦地紧锁。 左侧,一条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棕色手臂似一座山峦,这座山峦尽头露出赞西睡得毫无防备的脸,平日里张扬锐利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呼吸深沉。 他半侧着身,将她大半个人圈进了他怀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和灼人的体温。 他比她高大许多,这样贴近的姿势,更显得她在他怀中格外纤细,仿佛轻易就能被完全覆盖。 黎星试图挣开沉重的压迫,她向右翻,而右侧…… 她撞进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里,同样健壮的手臂也搭在她的腰上,大手自然垂下,刚好覆住屁股。 与赞西充满力量感的环抱不同,这条手臂的主人似乎更注重界限,只是虚虚地搭着,指尖微微收敛,如同一个隐忍的绅士。 然而,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存在感鲜明的体温,却无法忽视。 黎星微微抬眼,便看到奥古斯都躺在她的另一侧,他面向她侧躺着,眼睛阖着,眼睫毛像两只白色的蝴蝶,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俊美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沉静,可那紧抿的薄唇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放松。 又是这样,一左一右两个结实胸膛把她夹在中间。 她像是一叶被两座沉默山峦夹着小舟。 黎星再一次僵在床上,只觉得被他们接触到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酥麻。 / 清晨,黎星站在门口,如同往常一样,目送着赞西和奥古斯都坐上那辆黑色的公务车。 今天的大家都很古怪。 赞西连早饭都没吃,背影好像落荒而逃,而奥古斯都虽然一切照常,但黎星觉得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似有深意。 黎星不明白,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 赞西早开着越野车走了,奥古斯都的车辆也缓缓驶向庄园大门。 黎星心里惦记着被她关在小木屋的小白,等车影一消失,立刻藏了点肉干,转身向花园跑去。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小木屋前时,心猛地一沉。 昨晚她亲手垒起来、用来防止小猫乱跑的几块石头,此刻散乱地倒在一旁,木屋里面空空荡荡。 “小白?”黎星弯下腰走进去,朝昏暗的木屋里呼唤,里面连根猫毛都没有。 她的心瞬间被恐慌攫住,不由压低声音,紧促呼唤。 “小白,小白,你去哪儿了?” 她在花园里焦急地寻找,拨开灌木丛,查看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声音因为担忧而带着一丝颤抖。 “小白,快出来,别吓我。” 这个兽人世界如果发现有兽不能化形,不会说话,会不会把它当成智障,送进收容所? 黑色的公务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庄园内部的车道上,即将驶出镂空雕花的宏伟铁门。 后座上,奥古斯都正翻阅着晨间简报,眼角余光却瞥见窗外一抹身影。 黎星正弯着腰,在花园里焦急地张望,脸上写满了慌乱。 奥古斯都立刻就明白她在做什么。 她在找小白。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停车。” 司机立刻稳稳刹停了车辆。 奥古斯都的目光紧紧锁在黎星身上,看着她因为找不到而愈发焦急的模样,内心挣扎。 他不能现在变成小白。 黎星焦急地扩大寻找范围,就在她跑出花园迷宫,即将来到车道上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白色。 是小白! 它就蹲在车道旁另一簇灌木阴影下,位置刁钻,若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 黎星又惊又喜,立刻跑过去,蹲下身想要抱住它,刚想批评小猫的调皮,她便看到一抹黑色的轿车背影。 是奥古斯都的车。 他竟然才离开吗? 那他是不是他看到了? 黎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喵。” 小猫短促地叫了一声,黎星的注意力被小白拉了回来,她忙取出肉干喂给小白,然后想要抱起它,就在她的手臂即将环住那团小东西时,小白猫却异常灵活地向后一跳,轻盈地落在了几步开外。 它没有立刻跑远,只是站在那里,翠绿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小白?”黎星试探着又上前一步。 小白猫再次后退,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见她停下,它也不再移动。 黎星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犹豫着,又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果然,小白猫立刻转身,作势要跑入更深的树影中。 黎星便站在原地:“你不想我抱着你吗?” 小白叼着肉干,静静看她。 然后慢慢向木屋跑去,钻进木屋,它用爪子勾住门,把门关上,像是不愿意被人窥看隐私。 黎星没有再追上去,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与她亲密无间的小白会变得如此疏离。 不过猫就是这样喜怒无常,只要它是安全的,黎星就放心了。 / 黑色轿车并未驶出太远,就在山路第一个转弯处,靠近一片浓密林地的路边悄然停下。 司机有些疑惑先生的命令,却很有职业道德,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不过片刻,路旁林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一头体型庞大的白虎步伐稳健,从路的尽头走来。 阳光洒在它身上,映照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身上隐约的深色纹路为它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王者气息。 司机见状,立刻下车,恭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他心里暗自诧异,先生一向注重形象,极少在外以完全兽形态出现,今天这是怎么了? 奥古斯都轻盈且无声地跃入车内,即便是如此威猛健硕的兽形,他的动作依旧优雅。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司机回到驾驶座,后座与前座之间升起挡板,他看不到后面,是以不知道那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举止堪称帝国礼仪范本的先生,此刻正在擦去嘴角涎水。 刚刚他叼着黎星给他的肉干走了一路,口水便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然后,车厢静谧的空气里,响起了细微的咀嚼声。 奥古斯都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又像是在回味某个瞬间,一下一下地嚼着坚韧的肉干。 那双与小白猫形态一般无二的翠绿色兽瞳,此刻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根肉干和他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他细细咀嚼着,分辨其特别之处。 许久,他才知道,自己尝出来的特别味道,是甜味。 第89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庄园的花园里, 黎星攥着一小包刚切好的新鲜肉干,又一次来到了小木屋。 “小白?” 她推开门,空荡荡的木屋无声回应着她。 小白又不见了。 “你到底去哪儿了……”黎星蹲下身, 轻轻拂过软垫,上面连一根猫毛都没有留下。 整个下午,她几乎踏遍了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可一无所获。 夕阳西沉,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黎星抱膝坐在木屋门口, 眼睛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了一会后,她再次去寻找小白。 这次,她几乎不抱希望地再次走向花园, 走遍迷宫花园的每个角落, 顺着小道,穿过花园, 走向那片靠近主路的灌木丛。 这里她已经仔细找过三四遍了, 除了泥土和落叶, 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望着空荡荡的灌木丛发呆时, 身后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辆的黑色公务车正缓缓驶入庄园大门,流畅的车身在暮色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是赞西的哥哥回来了。 黑色车子从车道开向车库, 黎星收回目光,心里并无波澜,这里依然没有小白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即将离开时,余光瞥向那片刚刚确认过空无一物的灌木丛。 突然,她的呼吸一窒,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只见灌木丛边缘的阴影下,那只让她找了一整天的小白猫,此刻正安然地蹲坐在那里。 它雪白的毛发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一双翠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她之前没有发现。 可是,这怎么可能? 黎星震惊地瞪大眼睛。 她明明在几分钟前,才确认过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在奥古斯都的车回来之后,就在这转头的功夫…… 而且早上也是,奥古斯都的车离开之后,她又看到了小白,小白极其抗拒她跟着它。 一个荒谬的猜测慢慢爬上她的脑袋。 她失踪了一整天的小猫,偏偏在男主人归家的这个瞬间,如此恰好地出现在一个她刚刚才搜寻过的地方? 黎星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着那只依旧用无辜眼神望着她的小白猫,又猛地扭头看向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车子早就不见了影子。 黎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身体。 她不能打草惊蛇。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笑容,她快步走向灌木丛,这一次,小白没有做出抗拒的姿态。 她弯腰,将那团温软的白色小家伙抱进怀里,如往常一样,把脸埋在小猫毛茸茸的绒毛里,声音夹起来,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 “小白,你跑到哪里去了嘛?害我找了好久。” 她顿了顿,将小白放到腿上,让它正对着自己,仿佛只是随口分享着今天的趣事,声音闷闷的。 “而且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差点被吓一跳哦,一睁眼,我身边竟然睡着两个男人!” 怀里的小白猫身体慢慢补绷紧,毛茸茸的小耳朵好像被气息拂过,抖了一下。 黎星恍若未觉,继续用轻轻梳理着小白的背毛,仿佛只是在跟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宠物倾诉秘密。 “我发现自己身上搭着两条手臂呢,左边是赞西,右边是奥古斯都,两个人把我夹在中间,动都动不了,热死我了。 仔细想想,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个成年女性,很不适合跟其他男性同床共枕,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是人类……不,该说他们不知道我和他们这里的人类不一样,我该怎么告诉他们呢?” 奥古斯都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昨晚的场景。 昨夜,他与赞西谈完话后,黎星早就睡下了,赞西抱着枕头理所当然地就要往床上躺里,被奥古斯都一把拦住。 赞西不解道:“哥,你拦我干嘛?” 奥古斯都道:“她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雌性,你不能和未缔结婚姻关系的雌性亲密接触。” 赞西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之前习惯和黎星睡在一起,现在怀里要是不抱着个小小软软的人类,他就觉得空落落的。 想到此,赞西道:“你看我的床。对于我而言刚刚好,但对于宝宝而言就太硬太冷了,她睡觉喜欢躺在我身上。” 奥古斯都的眼睛冷得像冰湖。 赞西好像看懂哥哥的脸色,道:“我的床那么大,分她一半怎么了?我体温高,刚好给她取暖。” “现在把星星抱到人窝里……” 奥古斯都道,眼睛闪烁了一下,他好像忘了,庄园不止一间空卧室。 “挪来挪去,万一她醒了怎么办?冻感冒了怎么办?” 赞西理直气壮道,他也好像忘了,身为特种小队队长,他扛着几百斤的装备都不会抖一下,抱一个小小人类,怎么可能惊醒她。 两个高大的影子将床上小小的人类盖得严严实实,一绿一金两双眼睛盯着床上娇小的身影。 卧室里安静片刻,赞西突然蹿上床,在黎星一侧躺下,奥古斯都反应不满,也忙上床,占据了另一边的位置。 兄弟二人隔着熟睡的黎星,在黑暗中用眼神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流,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只能各自占据一边,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回忆结束,怀里的白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噜声。 黎星仿佛完全没有察觉怀中小猫的变化,她只是把小白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蹭着它头顶柔软的绒毛。 “虽然三个人挤一张床,好像确实挺暖和的,但是好奇怪啊,早上醒来,两块大胸都要夹死我了。 他们是人,不是小猫,要是和两只小猫一起睡,我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小白把自己毛茸茸的脸更深地埋进黎星的臂弯,假装只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猫。 黎星感受到怀里小白猫那一瞬间的僵硬,它在听到自己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将脑袋更深地埋进她的臂弯。 这反应……像是心虚。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个荒谬的猜测仿佛得到了印证,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奥古斯都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只是一只猫,为什么要因为黎星说的话而害羞,他表现得这么明显,黎星会不会怀疑什么? 脊背上窸窸窣窣落下黎星抚摸他绒毛的手指,一时间,一人一猫都沉默地对视着。 “宝宝,我回来了!” 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带着特有的充满活力的语调。 黎星抬起头,看到赞西正朝她走来,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目光极快地掠过她怀里的小白猫。 黎星还没来得及开口,赞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来抱她揉她亲她,而是微微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用一副惊讶的口吻,指着她怀里的小白猫说道:“咦?哪里来的虎族幼崽?宝宝,你这是在哪儿捡到别人家走丢的孩子了?” 黎星愣住了。 虎族幼崽?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只通体雪白,只有一点暗纹的小猫,怎么看都是一只漂亮银渐层。 它确实比普通猫咪的眼睛更锐利一些,但无论如何,也和老虎扯不上关系吧? 赞西嘴角含笑,自然而然地伸手,似乎想去摸小白的头,但小白冲他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赞西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裤兜里。 “哈哈,看来这小家伙还挺认生。” 赞西语调在“小家伙”三个字上加重音,眼神戏谑,他努力维持着自然的语气。 “宝宝,你捡到一只小老虎,哈哈哈,估计是我们家哪个亲戚的孩子吧,调皮来到住宅了吧。” 奥古斯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赞西这家伙,谎都不会说,弗拉科维奇哪里还有亲戚?他们俩的亲戚全被他们杀了,黎星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不对劲。 黎星任由赞西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屋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微妙。 黎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审视他。 赞西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他心里暗暗叫苦。 哥哥啊哥哥,你这烂摊子可真不好收拾。 “管家,我们家来了一个幼崽,你吩咐厨房做些婴儿辅食。” 这下,盯着赞西的眼睛又多了一双。 奥古斯都非常确定,赞西这死孩子在幸灾乐祸。 管家看到庄园里多了一只白虎幼崽,特别高兴:“二少爷,你和大少爷早就该结婚生子了,可你们……唉!” 管家发出失望地叹息,他为小白虎端上一份小牛肉,一时间餐桌上三个人都开始吃完饭,管家却没有离开。 他看了小白虎一会,突然道:“天呐,这个幼崽不会是大少爷的孩子吧?!” 赞西瞬间眼前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借口。 黎星心中疑惑渐消。 幼崽…… 小白的确很小,不像老虎,至少不像大老虎。 她见过赞西的兽形,威风凛凛的橙红色巨虎,体型庞大,一口好像能吞下她的脑袋,没道理赞西是老虎成年体,而他的亲哥哥小老虎吧。 看来管家的猜测有几分准确。 她两次见到小白时都能看到奥古斯都的车,或许,小白是奥古斯都的私生子,奥古斯都不想认他,所以小白才被人欺负到浑身是血,然后被她救了。 这样就说通了。 但是这样一来,说明她捡到小白的时候就已经穿越了。 那小白,会不会就是能帮她回家的介质? / 晚上睡觉时,小白被赞西吩咐佣人抱进婴儿房,然后他强势地搂着黎星回卧室了,假装没有感受到背后兄长的眼神,也没有感受到双生子共感链接传来的感觉。 第二天,吃完早饭,黎星跑去小白的房间,却见赞西抱着小白,下巴上还有抓痕。 赞西一边抱着小白出门一边说:“这么凶,得去幼儿园好好学学礼仪,你爸爸不教你,我这个叔叔教你。” 话音未落,他的下巴又多出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黎星送走一人一猫,心中对小白身份的疑虑便暂时放下了,没有了小白,她打算继续看看兽人的书,溜进书房时被管家撞个正着。 “小人咪又来书房啦?”管家笑眯眯地夹着嗓子说话,“今天管家伯伯不拦你,你可别撒泼。大少爷吩咐过,整个庄园随你自由出入,还让我们不要盯着你,小人咪你可真幸运,还是做人好啊,无忧无虑,还有饭自动送到嘴边。” 管家感慨着离开了。 黎星怔了片刻,而后走进书房,她翻了几本书后,立刻发现了变化。 关于兽人世界的书,尤其是历史、地理、人文等等能引人了解这个世界的书籍,都放在书架最下层触手可及的位置。 书架很高,原本黎星还在发愁怎么拿到上面的书,现在不用愁了。 更让她惊讶的是,窗边多了一套舒适的沙发,墙上还挂着一台崭新的电视,遥控器就在沙发上,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摆满了零食。 在这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她可以尽情观看电视,饿了还有零食,再也不用担心被佣人发现这个宠物居然会对电视节目感兴趣,进而发现什么。 黎星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一切都很完美。 黎星突然想起一句话,世上没有百分百契合你要求的另一半,如果一个人完美踩中你所有要求,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是针对你设下的陷阱。 她有种落入陷阱的感觉。 第90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一) 四周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如同一排排山, 铺天盖地压来。 黎星坐立难安,书房里的一切便利,绝不会是巧合, 她必须确认,赞西和奥古斯都是否真的知道了她的秘密,以及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傍晚, 赞西回来了,他今天似乎很辛苦,带着一身汗水和蓬勃的热气。 回家后没看到黎星的身影, 他只以为她在花园玩耍,没放在心上, 径直走向庄园后院的露天温泉。 黎星看到他没入温泉里,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东西, 穿着一双塑胶拖鞋, 也走向温泉 氤氲的蒸汽在夜色中弥漫,带着硫磺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黎星绕过遮挡的假山, 一眼就看到了温泉池中的景象。 赞西正背对着她, 靠在池边, 古铜色的肌肤在水汽的浸润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身材高大健硕,肩背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肌沟壑蜿蜒而下,没入水中,充满了野性而原始的力量感。 听到脚步声, 赞西慵懒地回头,当看见黎星站在池边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赞西脸上慵懒的神情瞬间消散,随即被慌乱取代。 “宝……宝宝?你怎么……” 他结结巴巴,身体猛地向下沉了沉,温泉水淹没到他下巴,与此同时,他手臂迅速抬起,交叉挡在胸前,又觉得不对,手忙脚乱地想去抓放在池边石台上的浴巾,动作仓促间溅起大片水花。 那样子,活像是个被登徒子撞见的大家闺秀,与他平日里肆意张扬,一言不合就脱光的模样判若两人。 黎星站在池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害羞地移开目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慌乱而泛红的耳根,看着他下意识遮掩身体的笨拙动作。 显而易见,这太不正常了。 一个会将“宠物”搂在怀里睡觉,毫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身体的人,前几天还强迫自己和他共浴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拘谨? 除非,他不再将她视为一只宠物。 除非,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和羞耻观念的女性。 黎星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看着赞西在水里扑腾,好不容易才把浴巾抓过来,胡乱裹在身上,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表情窘迫又强装镇定。 “你怎么进来了?快点出去,管家伯伯已经准备好饭了。” 赞西的声音还有些发紧,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太久,却见身前人突然微微一笑,缓缓蹲下来,淡雅的桂花香被热气蒸腾得如桂花酒一样馥郁。 赞西的脸也如同喝了酒一样红。 在温泉边缘的台阶上,黎星看着他窘迫得快要缩进水里的样子,忽然开口轻声说:“你有点臭臭的哦。” 赞西条件反射地反驳:“胡说,我天天洗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温泉陷入死寂。 温泉上白茫茫的水汽模糊了赞西的眼神。 瞬间紧绷的身体和骤然变化的神情,已经给了黎星回答。 他知道了。 他们,果然都知道了。 死寂在温泉蒸腾的热气中蔓延。 黎星看着赞西瞬间惨白的脸色,一脸“完蛋了”,她微微一笑,分明她才是处于下风的那个人,可是她却没有慌乱,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 “你们知道了。” 知道她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不同。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赞西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在黎星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浴巾从身上滑落都顾不上了,有些狼狈地扒着池边,低声道:“……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黎星追问。 “你……你那天晚上找到小白,跟它说话时,我听到了。”赞西不敢看她,眼神飘忽,他看起来很心虚,“然后,我告诉我哥了,嗯,就是这样。” 黎星心下了然,果然是因为小白。 她继续逼问:“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把我交给科学家?解剖研究?还是关进笼子里展览?” “不!绝对不会!”赞西猛地抬头,急切地反驳,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丝受伤从眼底闪过,“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念头。” “那你为什么那晚没有出来。” 赞西努力组织着语言,道:“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还以为我眼睛有问题了。我怕吓到你,也怕你因此离开,哥哥说,在你主动坦白之前,我们要装作不知道,给你绝对的安全感,让你信任我们,主动出来。” 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真诚道:“那些书,电视,还有不让人打扰你,所以特意交代佣人不用一直跟着你,都是我和哥哥安排的,我们只是想让你在这里过得舒服点,自在点,想让你把这里当成家。” 黎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不驯光芒的金棕色眼眸,此刻只有真诚,找不到一丝虚伪。 她整合赞西的话,从中捕捉到一个信息:他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宠物人类,但似乎并不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黎星沉默了一会,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为什么我会说话,有思考能力,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赞西眨巴眨巴眼:“我猜可能是进化,科学家提出过类似猜想,兽人和人类的外表形似,可能人类就是进化慢一点的兽人,你可能只是一个走在进化前端的人类。” 黎星:…… 她分辨出他的确没有恶意,真诚地对待她,没有恶意,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真的?”她再次确认。 “我以弗拉科维奇家族的荣誉发誓。”赞西郑重道,“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你是自由的……宝宝。” 黎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假,最终,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 她说着,看似随意地起身离开,手不动声色地从背后绕到前面,走到假山后,将从假山装饰灯拉出来的一截电线绕好,重新塞回了原本的隐蔽位置。 久经沙场的赞西没有错过她的动作,瞳孔一缩。 那根电线是接通的,如果刚才他有什么异动,或者回答不能让黎星满意,她恐怕会…… 他笑了。 尖利的虎牙闪着光 / 财政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 正批阅文件的奥古斯都笔尖猛地一顿,一股强烈的属于赞西的情绪通过联结汹涌而来,紧张、慌乱、窘迫、如释重负、欣赏…… 种种情绪卷成一团毛线,在他们的心里滚来滚去,扰得他们的心绪乱成一团。 他微微蹙眉,放下钢笔,翠绿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窗外。 赞西那小子又在黎星面前闯什么祸了? 看这情绪的剧烈波动,恐怕不止是小事。 是……暴露了吗? 奥古斯都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冷静地推测着,以赞西的性子,在黎星有心的试探下,恐怕守不住那个秘密。 他拿起手机,发了消息,很快就看到了弟弟的回信。 果如他所料。 奥古斯都放下手机,既然已经暴露了,他为黎星做的准备是时候拿出来了。 奥古斯都回到庄园时,夜色已深,他径直走向书房,赞西已经在书房里等候着了 “哥,我……”赞西一看见兄长,就一脸懊恼地挠挠头,表情含着几分隐藏不住的欣赏,“她太聪明了,既勇敢又聪明。” 奥古斯都抬手制止了他的解释,冷静道:“情况我已经了解,既然星星已经知道我们知道了,那我们就把准备好的合理身份给她,这样也方便她以后在外面行走,总不能把她关在庄园一辈子吧。” 奥古斯都拿出一个蓝星身份证,赞西深吸一口气,走出书房,请黎星来书房。 黎星进来后,看到奥古斯都端坐在书桌后,灯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他抬眸看向她。 自从黎星来到弗拉科维奇庄园后,和奥古斯都接触甚少。 如果她的猜测不成立,那么他们就只是熟一点的陌生人,此刻,那双看向自己的翠绿色眼眸,充满了冷静的考量。 奥古斯都看着她向自己走来,心中生出无限欢喜,他们之间的羁绊之深,让他早就将黎星纳入自己的羽翼范围。 听弟弟说她拿着电线去质问,他也会为她的勇气和谋划而高兴。 “你好,黎星,我是奥古斯都。”奥古斯都开口,声音平稳,“我们长话短说,我和赞西知道你的特殊,但为了你的安全,你必须拥有一个能被蓝星社会所接受的合法身份。” 黎星眼睫轻轻眨了一下,心提了起来,静静等待下文。 赞西接过话头:“你现在是弗拉科维奇家远房小姐,我们的妹妹,一名患有三种罕见病的兽人。” “罕见病?” 黎星接过身份证,身份证上写着公民编号、籍贯和姓名,就是她原本的名字。 “你患有退化症、信息素发育不良症和抑郁症。” 退化症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疾病,表现为无法显现或维持兽形特征,这能合理解释她为什么始终以完全的人形状态出现。 信息素发育不良症伴随退化症出现,导致患者无法分泌和感知正常兽人的信息素,这能解释为什么她身上没有任何兽人的气息。” 至于抑郁症,这是由于前两种疾病长期遭受歧视和孤立所引发的心理问题,导致患者拒绝沟通,表现为失语和社交回避,这能解释你在庄园初期一直不说话的状态。” 赞西连忙点头:“对,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你只是生病了,在静养,被庄园的大家误认为宠物,现在你病情好转,开始愿意说话了,一切都顺理成章。” 黎星微微怔愣,他们给她准备的身份听起来天衣无缝,几乎将她所有的异常都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这能行吗?”她迟疑地问。 “所有事宜我会处理。”奥古斯都道,“你只需要记住这个设定,并在必要时表现出相应的症状就行了,这是目前能最大程度保护你的方式。” 黎星眼神复杂地看着奥古斯都,她抿了抿嘴,点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了,我会记住的。” 重症缠身,有大病的竟是她自己。 奥古斯都眼神软了软:“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 90-96 第91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二) 和奥古斯都他们两人说开了之后, 黎星离开庄园,在赞西城区的公寓里短暂居住了几天后,再度回到了庄园。 这次归来, 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黑色的轿车刚在主宅前停稳,早已候在门口的管家便亲自上前,为她拉开车门。他微微躬身,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在管家身后,两排佣人一起鞠躬。 “欢迎回家, 黎星小姐。” 在黎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她的脚趾已经开始动工了。 “小姐, 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的无礼,二位少爷已经叮嘱过我们了,我不会再让您尊贵的身份蒙受尘埃。” 黎星悄悄深呼吸了一下, 童年看过的《公主小妹》突然开始在脑海里上演。 她轻轻点头, 勾起嘴角,僵硬地笑道:“谢谢, 管家先生。” 走进熟悉的大厅, 沿途遇到的每一位佣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向她恭敬地行礼, 齐声问候:“欢迎回家,黎星小姐。”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好奇,黎星维持大病初愈的人设,礼貌点头微笑。 她在庄园的房间也收拾出来了, 卧室窗户正对着花园迷宫方向,黎星推开窗户,然后她听到两个佣人在窗下小声交谈, 语气充满同情。 “难怪之前黎星小姐看起来像人类呢,原来是生病了啊,我还以为真是人类呢。” “当时看到黎星小姐看电视,我还想人类竟然也会看电视吗。” “听说黎星小姐是去皇家医院接受封闭治疗了,抑郁症可真折磨人……” “是啊,现在能开口说话,真是太好了。” 黎星微微一笑,看来这个人设已经深入人心了。 她转身打量自己的新房间,就在奥古斯都和赞西房间的对门,房间内部格局和赞西房间差不多,但内部装饰和布置全是新换上的。 墙壁上是偏向温馨柔软的装饰灯,家具上都刻着雕花,增添了许多符合贵族小姐身份的典雅元素,书桌上摆放着最新款的手机,一些适合她年龄阅读的书籍,衣帽间里也挂满了合身且精致的衣裙,赞西之前买的衣服也放进去了。 这个房间布置的温馨又漂亮,可想而知布置它的人多么细心。 / 傍晚,庄园大门处响起熟悉的汽车声,黑色轿车和越野车一前一后驶进来,是奥古斯都和赞西回来了。 黎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新送来的书籍,闻声立刻合上书,起身走向门口。 奥古斯都率先走了进来,一身挺括的西装,外面是一件黑色大衣,面容冷峻,赞西跟在他身后,一边脱下冲锋衣,一边和兄长说着什么。 黎星只听到几句“妹妹”,见她靠近,赞西便不再说了。 奥古斯都听自己的弟弟说了一路“嫂子变妹妹”的话,雪白的长睫低垂,他细细感受着链接传来的弟弟的情绪。 打趣是真的,幸灾乐祸是真的,欣喜也是真的。 奥古斯都的心沉了沉。 “哥哥,你们回来了。” 清脆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响起,奥古斯都和赞西猛地抬头。 一双深邃的翠绿色眼眸看向黎星,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被触动的柔软,情绪复杂,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黎星抿了抿嘴。 这么冷淡,是她太自来熟了吗?不该叫哥哥吗? 跟在后面的赞西反应就直接多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脱衣服的动作都定格了,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黎星,随即,一抹明显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最后占领了整个脸颊。 整张脸又黑又红。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出口,声音都变了调,不自觉地夹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黎星看着他这副模样,自己那点不好意思反而烟消云散了,觉得有些好笑。她弯起嘴角,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点揶揄的语气: “哥哥啊,赞西哥哥,怎么了?” “没没没……没什么。” 赞西猛地回过神,为了掩饰窘迫,胡乱地抓了抓自己金棕色的头发,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黎星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回来了,我饿饿饿了吧?快开饭。” 他说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越过奥古斯都,率先朝餐厅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劲儿。 他们俩笑着交谈,是以黎星忽略了奥古斯都的声音。 在她叫出“哥哥”这两个字后,奥古斯都用比平时稍缓的语调应了一声:“嗯。” 他平静无波,可是,握着公文包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些许。 奥古斯都看着弟弟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面前虽然带着戏谑笑容的黎星,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沉默地侧过身,走进家门,身后黎星和弟弟在欢快地交谈,雪色长发微微一动,露出底下通红的耳朵。 / 晚饭时间,餐厅里,赞西极其自然地为她拉开椅子,绅士地行礼:“请坐,星星小姐。” 黎星配合地弯腰行礼,坐到座位上。 符合弗拉科维奇的椅子对她而言太大了,上面垫了十几张软垫,才将她的身高抬到和赞西他们一样的高度,不然她都没办法吃饭。 奥古斯都没有理会搞怪的两人,他声音平稳如常,对侍立的佣人们说:“黎星的身体还在恢复期,饮食需要清淡些。” 赞西也笑着附和:“是啊,妹妹好不容易痊愈点,可得仔细照顾。” 黎星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对她的关系,某一刻,她好像真的看到两个关怀备至的兄长。 她拿起刀叉,品尝着清炖牛肉,心中滋味复杂。 有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抑郁症痊愈的患者,地球、人类……这些全是她的幻想。 “啪嗒!” 银叉掉落在桌上,奥古斯都和赞西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 黎星连忙拿起叉子,表示抱歉,她将自己脑子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忘掉。 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如同解开了一道无形的枷锁,黎星放心大胆地去探索这个兽人世界。 她利用奥古斯都和赞西为她创造的便利条件,如饥似渴地阅读书籍,浏览网络信息,分析新闻报导。 她发现,之前她的结论是正确的,这个世界与地球惊人的相似,除了地理环境相似,科技水平也相似,不过空间物理等领域似乎还有所超越。 然而,越是了解,思乡之情便越发浓烈。 这里的阳光再暖,也不是故乡的那一个太阳,这里的科技再发达,也找不到她熟悉的朋友和亲人。 回家,随着在地图上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地名,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既然科技水平相当,甚至可能更高,那么理论上,空间穿越并非完全不可能或许这里存在着她尚未了解的理论突破或技术设备,而想要接触到这个世界最前沿最核心的科学研究,尤其是可能涉及空间领域的部分,最好的途径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进入核心的研究领域。 但让她一个兽医现在去研究物理,实在强人所难,但她可以请教物理学家。 / 傍晚,赞西带着一身训练后的尘土与疲惫回到庄园,刚踏入玄关,一股他从未闻过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油脂的焦香、黑胡椒的辛呛和青椒的清爽,瞬间勾起了他胃里所有的馋虫。 他循着香味走到餐厅,只见黎星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从厨房走出来。 白瓷盘里,深色的牛柳切得均匀,裹着油亮的光泽,与翠绿的青椒色彩对比鲜明,锅气十足。 “这是?”赞西惊讶地看着那盘显然不是庄园厨师风格的菜。 黎星将盘子放在他面前,笑道:“自从我来到庄园,一直承蒙照顾,想报答哥哥,所以就试着做了这个,叫青椒炒牛柳,哥哥要不要尝尝看?” 赞西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那盘菜。 “biu!” 他听到自己的心上在放烟花,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冲撞着他的大脑。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柳放入口中,牛肉嫩滑无比,黑胡椒的辛辣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香,混合着青椒的微辣和清甜,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他瞪大了眼睛。 “好吃!”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感动而有些沙哑。 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才抬起头,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眸里,此刻漾动着如同被顺毛抚摸后的大型猫科动物般的满足和柔软。 “宝宝,你怎么这么厉害。” 赞西现在还是更习惯叫黎星宝宝,只是哥哥每次听到他这么称呼黎星,就很不高兴,现在哥哥不在,赞西便顺应心意。 他看着黎星在灯光下因为劳累而泛红的脸颊,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感填满,好像一袋鼓囊囊的热水,一戳就duangduang的。 因为黎星身材娇小,所以没办法抡起大勺大锅,这盘菜份量便不多,赞西三两口就吃完了,奥古斯都却不巧在这个时候回家了。 奥古斯都走进餐厅时,正好看到赞西将最后一块牛柳塞进嘴里,脸上洋溢着满足感,空气中还残留着诱人的食物香气,而盘子里已空空如也。 “哥,你回来了。”赞西含糊地打招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宝宝给我做的,独家一份,可惜你没口福。” 奥古斯都的目光淡淡扫过空盘,又落在黎星因厨房忙碌而微红的脸颊上,最后回到弟弟那副炫耀的嘴脸上。 宝宝? 独一份? 还什么都没剩下!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嗯。” 黎星眨眨眼,他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奥古斯都脱下衣服,对管家说把晚饭送上书房,他还有工作,眼看他要上楼。 “哥哥。”黎星叫住他。 奥古斯都脚步一顿,回过头,翠绿色的眼眸带着询问。 “我帮你按按头吧,哥哥。”她走上前,声音放得更软,“你看起来有点累。” 奥古斯都没有立刻拒绝,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奥古斯都在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黎星站到他身后,她站着和奥古斯都坐着差不多高,巨大的体型差让她显得更加娇小,仿佛轻易就能被他压倒。 她的手指贴上他的太阳穴。 奥古斯都闭上眼,感受着那微凉柔软的指腹,一点一点,轻柔地驱散他的疲惫。 渐渐的,紧绷感消散。 或许是太过放松,一对毛茸茸的雪白虎耳毫无预兆地从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间“噗”一下,弹了出来,耳朵尖还下意识地轻轻颤动。 黎星的动作停住,惊讶地看着那对突然出现的耳朵。 她下意识摸了上去。 软软的、热热的。 奥古斯都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幸好有绒毛覆盖,不然他的心绪就一览无余了。 他试图将耳朵收回去,但那对毛茸茸的白耳朵只是不安地颤了颤,依旧固执地立在那里。 赞西取代了佣人的工作,亲自端着一盘烤牛腿上楼,看到哥哥居然被按得连耳朵都弹出来了,他心里那点独占美食的得意立刻就没了。 他也想要! 赞西几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挤到黎星身边,像只大型犬一样,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就往黎星怀里拱,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声音闷闷地带着撒娇的意味。 “宝宝,我也要,我也累了,你不能只疼大哥,不管二哥。” 黎星一只手还搭在奥古斯都的额角,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赞西凑过来的脑袋,却被他用胡茬蹭了蹭掌心。 一时间,她被左右夹击,前后为男。 第92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三) 被两只大型猫科动物前后夹击, 时而扑向奥古斯都,柔软紧贴他的后脑,时而被一条手臂环住肩膀。 黎星摇摇晃晃, 努力维持平衡,先轻轻拍了拍赞西毛茸茸的脑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继续为奥古斯都按压太阳穴。 她能感觉到指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 那对雪白的虎耳也微微下垂,显露出主人放松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向眼巴巴等着的赞西。 赞西立刻乖巧地低下头, 他盘腿坐在地上,脑袋刚好在黎星胸前, 让她够到自己的太阳穴。 黎星纤细的手指在他坚硬的颅骨上用力,赞西舒服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轮流伺候完两位兄长, 黎星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也微微急促,运动后的体温升高, 让她身上那股原本极淡的桂花气息, 如同被加热的蜂蜜, 悄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赞西离得最近, 他鼻尖微动,那双金棕色的眼眸瞬间暗沉了几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温热的舌尖飞快地舔过黎星汗湿的手腕。 湿热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 “呀!”黎星轻呼一声, 猛地向后一缩,手也瞬间从赞西头上收回,脸颊爆红, “你……你干什么?” 赞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愣了一下,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但脸上没有丝毫懊悔,反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坐在扶手椅上的奥古斯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暗流涌动,那对刚刚放松下来的白色虎耳倏地重新竖起,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紧。 黎星用手背擦了擦手腕,心跳如擂鼓,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而暧昧。 她看着面前两个男人,一个眼神炙热直白,一个沉默隐忍却同样存在感惊人,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抓住这个他们似乎心情都不错的时机。 “哥哥……”她先看向奥古斯都,“我昨天看新闻,新闻上说科学院的林云深院士荣获若巴尔奖,明天她会去蓝星大学开讲座,我也想去听听,可以吗?” 昨天新闻上说,这位科学家因验证黑洞与广义相对论而获奖,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理论得到验证是可以支持时空穿梭实验的。 奥古斯都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能穿透她小心翼翼的话术,直抵她内心深处的真正目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黎星以为他会拒绝时,奥古斯都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几分:“可以。” 他答应了。 “我会安排。”奥古斯都补充道,随即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他下了逐客令,似乎不想再继续聊天。 赞西挠挠头,哥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黎星压下心中的狂喜和一丝不安,低声道了晚安,步履轻松地离开了餐厅。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赞西凑到奥古斯都身边,语气有些酸:“哥,你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星星要去看讲座?为什么要因为星星看讲座而不高兴?” 他顿了一下。 “还是因为星星和我好而不高兴?” 奥古斯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拂过自己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触感的太阳穴,眼神晦暗不明。 / 帝国高等科学研究院坐落在帝都的宁静北区,毗邻蓝星大学,与繁华的市中心保持着一段距离,周围环绕了一圈树林,建筑群并非黎星想象中充满未来感的金属结构,反而是由大片浅灰色石材构筑,线条简洁利落,充满了理性的秩序感。 研究院正中放置一座铜制星球雕像,星球周围环绕着星轨。 建筑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让整个建筑显得通透而冷峻,园区内绿树成荫,偶尔有穿着白色研究服的身影匆匆走过,气氛静谧而专注。 奥古斯都亲自驾车,载着黎星驶入研究院,他今日未带随从,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与这里的环境奇异地融合。 他带着黎星穿过需要多重权限验证的走廊,最终来到一间小型会客室,在此等候一段时间后,一位女性兽人学者推门而入。 她身姿优雅,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套装,颈上挂着研究员身份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棕红色的鹿角,自雪白的发顶生长,如同雪地梅树,遒劲古朴,与她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是一个有些年纪的鹿兽人。 她看到奥古斯都,微笑着起身:“奥古斯都,这位就是你妹妹黎星吧?你们好,我是林云深,主要负责理论物理方面的研究。” 她的声音温和,从容不迫。 奥古斯都微微颔首:“林博士,打扰了。” 寒暄过后,黎星迫不及待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关心的领域,林云深博士认真地听着,时而点头,她肯定了多重宇宙在某些前沿理论中的可能性,但谈到具体的时空穿越时,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从理论上探讨是一回事,但实际跨越时空的实验……根据我们现有的认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其所需的能量和科技支持、其引发的因果悖论是无法解决的难题。”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事实上,很多年前,研究院确实曾有一个高度机密的项目,试图探索这方面的可能性。” 黎星的心猛地一跳,强装镇定道:“后来呢?” “实验被永久叫停了。”林云深叹了口气,“太危险了,当时,我们的实验对象是一个原子,但实验结束后,我们不能确定原子究竟是穿梭时空还是消散,再者,我们无法控制能量,仅仅是以原子为实验对象,所需的能量也是不可计数的,以至于导致实验室爆炸。 所以实验停止了,如果再继续下去,不仅仅会造成实验设备的损失,更可能危及整个世界的稳定性。” 黎星眼睫低垂。 林博士这番话是说的确时空穿梭成功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助理研究员端着茶点进来,她听到林博士最后那句话,放下托盘时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是啊,林暮学姐当年也是因为这个跟委员会闹得很不愉快,后来她干脆把那些核心设备和实验数据都带走了,也不知道她是彻底销毁了,还是自己偷偷在什么地方继续搞呢……” “小王!”林云深博士低声喝止,眉头微蹙,显然不愿多谈此事。 但“林暮”这个名字,被黎星敏锐地捕捉到了。 后续的谈话,黎星有些心不在焉,她礼貌地感谢了林云深博士的解答,跟着奥古斯都离开了研究院。 回到庄园,黎星立刻钻进自己房间,打开手机,输入“林暮”、“时空实验”、“违规”等关键词进行搜索。 果然,在一些陈年的不起眼的科技新闻报道中,找到了零星的信息。 上面显示,这位名叫林暮的前研究员,曾是林云深博士的女儿兼学生,因坚持进行被禁止的高风险的实验,与研究院委员会产生严重分歧,最终因违规操作被开除,而后下落不明。 黎星不死心,利用网络上的蛛丝马迹,几经周折,终于在一个偏僻的专门讨论非主流科学的隐蔽论坛里,发现了一条几个月前的留言。 留言者抱怨自己在做新型雷达实验时,捕捉到了偏远地区“灰石岛”最近能源波动异常。 有人在这个帖子下留言: “波动异常,还是灰石岛,我听说那个疯女人现在就在灰石岛。” “疯女人?什么疯女人?” “一看就是年轻人,不知道以前的事情,楼上是在说物科院的LM吧。” “啊……LM,是她!唉,可惜了了,她现在都不出来了。” “她怎么出来,违规实验被开除了。” 灰石岛…… 黎星看着屏幕上这个地名,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确定了目标地址,黎星开始暗中查询前往灰石岛的消息,查询结果让她心头一沉。 灰石岛并非单一岛屿,而是由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岛屿组成的群岛,主城“灰石岛”只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岛屿,岛与岛之间的交通极其不便,船只没有固定班次,全凭天气和船主心情。 更重要的是,林暮具体居住在哪个小岛上,根本无从得知。 要想在那样错综复杂的环境里寻人,依赖不靠谱的公共船只几乎不可能。 一个念头在黎星心中成型,她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小船。 / 几天后,晚餐时,黎星状似无意地提起:“哥哥,我最近在看一些游记,发现帝都周边有很多风景很美的地方,公共交通似乎不太方便呢。” 她放下筷子,眼神带着些许向往和试探,轻声问。 “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去考个驾照?这样以后出门也方便些。” 奥古斯都切割牛腿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那双深邃的翠绿色眼眸看向她,沉默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委婉的措辞,看到她内心深处隐藏的目的。 最终,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外面路况复杂,你独自驾驶不安全。也是我太忙了,没有照顾好你,我给你配一个专属司机,车库里的车随你选,以后你想去哪里,随时可以出门。” 这个结果在黎星的预料之中。 她不满地抿嘴,赞西见状,忙道:“别生气,哥给你买一辆新车。” 黎星没有坚持,露出一个温顺的微笑,乖巧地点点头。 “嗯,谢谢哥哥,这样也好。” 第二天,奥古斯都和赞西如同往常一样出门后,黎星便钻进了厨房。 她忙碌了大半天,烤制了大量的猪肉脯,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走廊,她用精致的食盒分装好,然后对奥古斯都为她安排的那位干练沉稳的女司机微笑道:“李姐,麻烦你送我去一趟财政部吧,我给哥哥送点自己做的零食。” 车子平稳地停在庄严肃穆的财政部大楼前,黎星提着食盒,在秘书的引领下走向奥古斯都的办公室,秘书告知部长正在开会,请她在办公室稍等片刻。 黎星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刚踏进去,却迎面差点与一个正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撞上。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兽人,穿着剪裁极佳用料华贵的定制衣裙,颈间佩戴着蓝宝石项链,在阳光下闪耀着火彩,细节处尽显低调的奢华。 她似乎刚与奥古斯都的另一位秘书交谈完毕,黎星注意到她的耳朵是薄纱一样的鱼鳍,眼睛是浅金色的,流露出精明与疏离。 看到黎星,女兽人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隐含审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礼仪方面无可挑剔,高雅矜贵。 她微微颔首,便是打招呼了,脚步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有询问黎星的身份,便优雅地侧身,与黎星擦肩而过,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清冷的香水味。 黎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高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位是……” 旁边奥古斯都的秘书兔族兽人艾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黎小姐,刚才那位是二公主,伊里斯殿下。” 秘书现在已经知晓了黎星的真实身份,回想起之前曾将这位小姐误认为宠物,生怕她会因为过去自己不礼貌的言行而生气,于是此刻语气充满了讨好和补救。 黎星收回目光,八卦道:“公主殿下屈尊降贵亲自来哥哥办公室,是不是……对哥哥有好感呀?” 秘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凑近了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您也这么觉得?我们都私下议论好久了,公主这段时间来了好几次,每次找的借口都挺勉强的,大家都说她是在追求部长呢。 毕竟我们部长位高权重,能力出众,还一直单身,身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比他有钱的没他有权,比他有权的没他好看,比他好看的没他洁身自好,简直是帝国最顶级的钻石单身汉了。”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奥古斯都开完会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倦意,但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黎星时,那冰湖般翠绿眼眸中的冷峻一下子如春雪消融,紧绷的肩线也微不可查地放松下来。 “怎么过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 “给哥哥送点吃的。”黎星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食盒,“我亲手做的猪肉脯。” 奥古斯都目光落在食盒上,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拿起一块放进口中,肉质干香有嚼劲,上面刷了蜜汁,咸甜恰到好处,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秘书适时地离开,将空间留给这对兄妹。 他微微颔首:“不错。” 黎星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想起刚才的八卦,忍不住又凑近一点,眨着眼睛问:“哥哥,刚刚我进来时碰到了公主诶,她是不是在追你呀?你会不会和她结婚?” 奥古斯都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充满好奇的小脸,眉头微蹙,盯了黎星一会,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不会。我不会和她,也不会和任何一位公主或者其他女性,发展出工作以外的任何关系。” “哦……”黎星拉长了声音,故意用一副了然的口吻调侃道,“可是他们都说了,一百三十八岁在兽人里已经是中年了,哥哥你一把年纪了还不考虑结婚,难道是不婚主义吗?” “咳咳……”奥古斯都似乎被猪肉脯噎了一下,眉心狠狠一跳,放下手中的食物,看向黎星,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微妙的不悦? “一百三十八岁,很老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黎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紧绷。 这句话刚问出口,奥古斯都自己却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娇小鲜活眼眸清澈的黎星,突然想起之前和她在异世界时,看到过她的身份证,她今年仅仅二十七岁。 一百三十八岁对比二十七岁…… 这个巨大的年龄差如同冷水浇头。 不管是按照地球的标准还是蓝星的标准,他这个年纪,都足够给她当爷爷了。 咕咚咕咚咕咚…… 奥古斯都听到自己的心脏慢慢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里,刚才因她的到来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闷所覆盖。 他移开视线,重新拿起一块猪肉脯,却觉得味道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香了。 黎星见奥古斯都神色不对,连忙找补:“不老不老,哥哥风华正茂玉树临风成熟稳重魅力无边,那些毛头小子怎么能比!” 她一连串彩虹屁脱口而出,说完便想开溜。 “那个,我还要去给赞西送猪肉脯,就不打扰哥哥工作了。” 她刚转身,奥古斯都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过来。” 黎星脚步一顿,犹豫着转过身,慢慢挪了回去。 “你不会生气了吧?” 奥古斯都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示意她再靠近些。 黎星不明所以地走到他身边,下一刻,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抚上了她的发顶,力道轻柔。 就在黎星微微愣神时,奥古斯都却突然站起来靠近她,他健壮的手臂撑住桌子,将黎星圈在办公桌和他的身躯之间。 俯身,低头,干燥的唇瓣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随即,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下去。 “嘶!” 黎星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向后缩,捂住耳朵,难以置信地看向奥古斯都。 她从他的手臂下弯腰溜出来,跑到办公室一角的装饰镜前一看,左侧白皙的耳垂上赫然一个清晰的齿痕,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黎星回头控诉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你干嘛咬我?好疼。” 奥古斯都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耳垂上那点刺目的红,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刚才完全是本能驱使。 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他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印记,这股冲动淹没了理智。 此刻,看着那小小的咬痕,满足、心虚、心疼……种种复杂情绪在他心头团成一团乱麻。 他起身,大步走到黎星面前,拉开她捂着耳朵的手,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莹润洁白的耳珠,蓦地,温热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过齿痕细微的伤口,将那点血卷走。 动作虔诚又温柔。 耳朵湿漉漉的,传来痒丝丝的触感,黎星浑身僵硬,霎时血液冲上了头。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犬牙碾过耳垂那点肉,却刻意收了力道,没有让她再受伤,只不过伤口还是传来麻麻的细微痛感。 黎星故意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远:“你咬我,我也要咬回来!” 说着,她猛地朝奥古斯都撞去,奥古斯都虽然蹲着,却和她站起来差不多高,巨大的体型差让这个报复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主动投怀送抱。 奥古斯都稳稳接住她撞过来的身子,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将线条优美的颈项暴露在她面前,低声道:“好,咬吧。” 黎星没料到他竟然不躲,于是她毫不客气,张嘴就咬在他颈侧绷紧的肌肉上,可她的牙齿远没有奥古斯都的尖利,努力了半天,也只留下了一片湿漉漉的口水印,连个牙印都没能留下。 “呼……” 他的呼吸有些重。 气氛好像不对,黎星后知后觉的脸红了。 她再度要推开奥古斯都,就在这时,一条雪白带着黑色环纹的毛茸茸虎尾,悄无声息地从奥古斯都身后探出,灵活地缠绕上黎星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揽,便将她更紧地嵌入了自己怀中。 “继续。” 黎星猝不及防,整个人彻底陷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抬头,对上奥古斯都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翠绿色眼眸,那里翻涌着的东西她看不太懂,却让她心跳失序。 她慌乱地低下头,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奥古斯都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触感,心中那股隐秘的快乐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标记了她,此刻又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这种强烈的占有感,前所未有地满足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渴望。 奥古斯都将下巴轻轻搁在黎星颈窝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如同在阳光下盛放的桂花香气,这馥郁之中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刚才留下味道。 这味道奇异地安抚了他心底翻涌的不安,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焦灼。 一旦想到她身上自己留下的味道会变淡,他就无由来的焦躁。 沉默了片刻,奥古斯都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低声问道:“星星,你想学车,是因为想离开我……们吗?” 黎星矢口否认,语气柔软:“怎么会呢?哥哥,我离开你们还能去哪里?” 她微微侧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 “我一个人类,离开你们太危险了,外面那么多人,谁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万一抓住我做实验怎么办?” 奥古斯都耳朵一抖,心下稍安,他收紧手臂,将怀里人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低沉:“对,只有弗拉科维奇可以保护你。星星,你不要想着离开,外面没什么好,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黎星乖巧地伏在他怀里。 咚咚咚…… 他胸腔传来的有力心跳,擂鼓一样。 她轻声安抚:“哥哥你别乱想了,我就是在家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所以才想学车的嘛。” 奥古斯都又静静地抱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内心的波澜稍稍平复,才缓缓松开手臂,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去吧,不是还要给赞西送东西。” / 黎星提着另一份食盒来到军部,她安静地站在军区大门旁的树荫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身形纤细,与周围坚硬冷肃的军事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里进进出出的军人随便哪个身形都比她高大,是以站在门口的她更加醒目。 黎星在心里叹口气。 以前在地球上时,她老家是公认的高个子地区,连大葱都别外省人高,她在南方上学,一米七的个子足以她在女生中傲视群雄。 现在好了,在蓝星上她成小土豆了。 进出大门的士兵们,目光或多或少都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却并非因为黎星以为的个子不高没有肌肉,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难以忽视的气息。 “奇怪……”一个狼族士兵与同伴并肩而过,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女孩身上怎么有这么重的老虎味?是弗拉科维奇家的?” 他的同伴耸动着鼻子,也面露疑惑:“是啊,可看她样子,完全不像虎族的啊,一点兽化特征都没有,气息也怪怪的,不像天生的。” “该不会是……”狼族士兵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兽人交酉己后会在伴侣身上留下气味标记,有些甚至会用尿来标记,用气味标记领地和所属物是兽人的天性,有些讲究的兽人会在事后喷一些掩盖信息素的香水。 这个女孩身上一股老虎味,不会是刚刚…… 这些低语隐约飘进黎星耳中,让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低头,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身上属于奥古斯都的气息。 她不知道兽人还有这样的传统,耳朵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军区内部传来。 “星星!” 赞西洪亮的声音传来,他穿着一身作训服,金棕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满脸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大步流星地朝她跑来,像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犬。 “等久了吧,走,我带你……” 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隔着几步远,他那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敏锐嗅觉,就已经嗅到了黎星周身萦绕的那股熟悉的味道。 冷冽如西伯利亚高原上的寒风,雪松携带着白虎的强势气息,盖在柔软的桂花上。 那是哥哥奥古斯都的味道。 而且味道非常浓郁,仿佛刚刚被长时间紧密地拥抱过,甚至标记过。 不悦与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赞西心头,像是有只爪子在轻轻挠抓着他的心,时不时利爪弹出指甲,刺他一下。 赞西晃晃脑袋。 他这是怎么了?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哥哥和星星相处得好他该开心啊。 赞西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脸上重新堆起阳光般毫无阴霾的笑容,几步跨到黎星面前,语气亲昵。 “等久了吧?都怪那群小子拖着我复盘训练。” 他自然地伸出手,一手接过黎星手里的食盒,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间似乎想用自己的气息冲散掉那令他介怀的味道。 赞西所在的军区训练场很大,除了常规的陆军训练器械,还有一片大湖,专门训练水上运输器。 黎星不着痕迹地打量这里,和赞西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时,几个同样高大健硕的战友正好在办公楼下结伴而出,看到战友,赞西立刻警惕起来。 然而,一个狼耳战士鼻尖动了动,视线立刻落到赞西手里的食盒。 “好啊将军,你吃独食!” 众人一哄而上,几人将赞西和黎星团团围住。 “你就是赞西说过的妹妹吧?” “妹妹第一次见面,你好,以后有事就来找我。” “大家让一下,我拿到了。” 任是赞西再怎么抱着食盒不让人拿走,奈何双拳难敌四腿。 食盒打开,浓郁的肉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赞西忙一巴掌拍开这些家伙,他护食地把食盒往怀里一带,扬着下巴炫耀:“看什么看?没吃过猪肉脯啊?想吃叫你们自己妹妹做去。” 黎星忍不住抿嘴笑了:“大家要是喜欢的话,我多做几份,明天再送来。” “真的?谢谢妹妹。” “妹妹真好,不像某些人,小气吧啦斯的。” 赞西没好气道:“滚滚滚,我妹不做。” 说着,他一把抱起黎星,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办公室。 吃完猪肉脯,赞西心情大好。 黎星趁机说道:“二哥,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湖边停着的军用快艇好酷啊,我能开一下试试吗?就一下下。” 若是奥古斯都,定然会以安全为由拒绝,但赞西不同,他向来随心所欲。 他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难的,走,二哥带你去。” 湖边,流线型的军用快艇静静停泊着,赞西利落地启动引擎,然后将黎星拉到驾驶位前。 他站在她身后,高大健硕的身躯如同最坚实的壁垒,将娇小的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出,大手撑在操控台两侧,形成了一个完全将她包裹在内的亲密空间。 黎星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 她握着方向盘,在赞西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加速,快艇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湖面,激起白色的浪花,风呼啸着吹起她的长发。 赞西低头,看着怀里女孩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小脸,感受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纵容而愉悦的笑容。 他并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在她可能操作失误时,才用那双覆盖着薄茧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带着她微调方向。 两人在广阔的湖面上驰骋了一下午,直到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才意犹未尽地返回庄园。 玩得尽兴的黎星,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眸亮晶晶的,而赞西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觉得自己一下午的陪伴简直值透了。 心里那点因为别人标记气息的不悦,在看到黎星给他送的东西,并成功用自己的气息将她周身都覆盖一遍后,稍稍平复了些。 “好玩吗?” “好玩!”黎星点了点头,“我明天还要玩,二哥,明天我给你送牛肉干,你再让我玩一下快艇好不好。” “行啊。” “要是大哥的话,肯定不让我玩,二哥,你别告诉大哥好不好。” “你想瞒着大哥?” “嗯,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好不好?” 看着黎星拉着他的手撒娇,赞西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不由分说地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然后在她的小声惊呼中,轻松地让她骑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啊!赞西你干嘛?” 黎星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脑袋,双腿夹紧,生怕自己掉下去。 “你这个小不点走在人群里只能看到别人的屁股,哥带你看看你看不到的风景。” 赞西理直气壮地说着,双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腿,迈开长腿,扛着她朝停在不远处的军用越野车跑去。 “我哪有那么矮?诶诶诶……你别跑,走慢点,啊——” 黎星骑在他脖子上,这个视角确实新奇又开阔,她起初有些紧张,但赞西走得很稳,她便也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赞西感受着她身体的放松,听到她愉悦的笑声,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单一的冷冽雪松味,而是自己身上烈日一般的炽热气息。 圈占领地成功般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高兴极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扛着她的步伐也更加轻快有力。 / 财政部顶层的会议室内。 奥古斯都开始今天第三次会议,他太阳穴有些疼,却依旧正襟危坐,没有露出任何疲态,听着下属汇报,修长的手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金属钢笔。 突然,一股极其鲜明感官体验毫无预兆地通过双生链接汹涌传来。 他感到自己的后颈处仿佛贴上了一个温软又湿润的东西,紧接着,脖子两侧被富有弹性的软肉紧紧贴住,然后夹紧。 奥古斯都瞳孔骤缩。 是赞西! 赞西的脑袋正被什么夹着? 是……黎星的腿?!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奥古斯都手中那支坚固的金属钢笔,被他骤然收紧的指力硬生生捏断了。 正在汇报的下属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们一向冷静自持的部长,以及他手中那支报废的笔。 奥古斯都面沉如水,翠绿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缓缓松开手,将断笔放在桌上,抽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墨渍,动作依旧优雅,但那股骤然降临的低气压,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继续。” 他道,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下属战战兢兢地继续汇报,不断回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以至于上司这么生气。 之前上司遭遇心腹背叛,招致暗杀,回来揪出叛徒时都没这么生气过,哪路神仙这么大功力,让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他如此激动?——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卡文加最近有点忙,所以鸽了两天,这章补足字数[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93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四) 会议一结束, 奥古斯都几乎是立刻起身,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让试图上前汇报工作的副官都望而却步。 他没叫司机,直接跳上车, 油门踩到底,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庄园,踏入主宅时, 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餐厅里,暖黄灯光下,赞西和黎星正坐在餐桌旁用餐。 赞西不知说了什么, 逗得黎星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赞西便伸手替她擦去,又吮干净自己的拇指。 这温馨的一幕落在奥古斯都眼中,却格外刺眼, 尤其联想到不久前那通过共感传来的亲密接触, 奥古斯都更是快要气炸了。 “哥哥,你回来了。”黎星看到他, 笑着打招呼。 奥古斯都从喉间挤出一个低沉的“嗯”字, 目光在赞西脸上冷冷扫过, 并未多言, 径直坐到主座上。 这顿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黎星敏锐地察觉到奥古斯都心情极差,赞西自然也感受到了,和黎星挤眉弄眼,示意大哥心情不太美妙, 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饭后,奥古斯都的声音在赞西身后响起,冷冰冰道:“赞西, 来书房。” 赞西心里咯噔一下,黎星好笑地看着他一脸天塌下来了的表情。 书房门刚一关上,奥古斯都便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此时湖面破冰,冰如利箭,直直射向赞西。 “你今天和黎星做什么了?” 赞西想到自己下午在黎星身上闻到的那股浓郁的气息,内心压抑的不悦和叛逆瞬间涌了上来。 他偏过头,语气生硬:“原来哥叫我来是为了问这个,也没做什么,就带她在军区走了走而已。” “没做什么?”奥古斯都的声音陡然降温,向前逼近一步,“需要我提醒你,我们之间有共感吗?” 赞西神色复杂:“她是我的人,我扛着我的人玩一玩都不行?” 奥古斯都盯着他,一字一句警告道:“赞西,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她的身份。她是人类,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要越界。”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霎时点燃了导火索。 赞西金棕色的眼眸中燃起不服和挑衅的火焰,他反唇相讥道: “不该有的心思?什么是不该有的心思?如果说我是以曾经的主宠关系和她相处,那么哥哥你呢? 我在她身上嗅到了你的气息,你在标记她,你仗着她不知道蓝星的习俗,标记她!你敢告诉她你做了什么吗? 你勒令我不准越界,那你自己呢?哥哥,你对她就没有半点别的心思吗?”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绿一金,两双眼眸对望着,兄弟二人之间剑拔弩张。 关于黎星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赞西带着怒意与酸涩,彻底捅破。 / 房间里,黎星快速滑动着光屏,搜索前往灰石岛的交通信息。 如同她所料,正规渠道购票需要严格的身份核验,她自己买票一定会立刻被找到,所以绝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她沉吟片刻,切换到了本地一个用户匿名的二手交易平台,很快,她锁定了一个出售不记名旅游交通卡的卖家。 这种卡预存了金额,是蓝星汽车一卡通,使用者无需绑定个人信息。 她迅速下单,并特意要求同城线下自提,地点定在城西一家普通的连锁蛋糕店。 第二天,黎星如同往常一样,提着精心准备的午餐食盒,对司机道:“师傅,麻烦送我去财政部吧,我给哥哥送午饭,另外,路过好运来蛋糕店时能停一下吗?我想买点新出的甜品。” 理由合情合理,李师傅自然没有怀疑。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在路过那家指定的蛋糕店时,黎星下了车,对司机说:“您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这边不好停车,司机坐在车上看到她进店才去找停车位。 黎星走进弥漫着奶油香甜气息的蛋糕店,目光快速扫过店内,按照约定,她走向靠窗的一个座位,那里早有人等候,她将卡收进口袋,同时按照网络支付了剩余款项。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拿到卡,她心中稍定,随便买了块新出的桂花奶酪蛋糕,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时,与一个正要进来的女人擦肩而过。 那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脸上戴着宽大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线条锐利的浅蓝色眼眸。 她似乎不经意地瞥了黎星一眼,目光在黎星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走进了蛋糕店。 黎星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路人,快步走向路边等候的车子。 蛋糕店内,戴着口罩的女人在挑选蛋糕的间隙,透过玻璃窗,看着那辆载着黎星离开的轿车,浅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刚才那个女孩似乎有些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呢?而且,那辆车……不是奥古斯都的车吗? 他专门做了全系统防御装置,总统还说他这辆车比行政官邸的车都安全。 忽然,她眼神一凝。 她想起来了! 昨天她去财政部与奥古斯都商讨联姻可能性时,曾在奥古斯都的办公室外,与这个女孩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这女孩正从奥古斯都的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提着食盒。 能自由出入奥古斯都办公室,能坐奥古斯都的私人车辆,并且能让他默许送餐行为的年轻女性…… 女人浅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 她看着那辆远去的轿车,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 看来,即使不用联姻,她也有让奥古斯都与她结盟的可能性。 / 另一边,黎星将那张不记名交通卡小心翼翼地藏起来,随后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与奥古斯都和赞西相处,仿佛那张卡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的一个月,黎星几乎每天都出门。 她有时依旧以送餐为理由去财政部或军部,有时声称想去公园散步,有时则去商场逛逛。 她并不总是坐车,有时也会选择步行,看似随意地探索着这座城市,她记住了许多街道的布局,观察着公共交通的路线。 然而,无论她走到哪里,那位由奥古斯都安排的司机兼保镖,总是如同沉默的影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尽职地守护,或者说,监视着她。 黎星能感觉到那如影随形的目光,这让她更加坚定了必须秘密行事的决心。 她表现得如同一个逐渐适应新生活的少女,对世界充满好奇,偶尔买些小玩意儿回家,会兴致勃勃地和赞西分享在公园里看到的趣事。 她乖巧开朗,奥古斯都和赞西都没发现她暗处的计划。 / 一个月后,二月份的天正是寒冷的时候,马上就要过年,街上行人俱是一幅喜气洋洋的模样。 奥古斯都正在办公室批阅一份重要文件,临近年关,财政部工作量愈加重,军部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奥古斯都和赞西已经加班好几天了。 想到忙完今天就能放假,奥古斯都手里的动作加快起来,突然,他的私人电话急促地响起。 他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司机焦急失措的声音:“先生,不好了,小姐不见了!了” 奥古斯都手中的钢笔“啪”一声掉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翠绿色的眼眸中瞬间风暴凝聚,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小姐丢了?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丢了?” “小姐说想买几件新衣服,我们就在中心商场的女装区。”司机的声音慌乱极了,“她拿了几件衣服进了试衣间,我在外面等候。 可是过了很久她都没出来,我觉得不对劲,进去查看时,发现试衣间里已经空了,只有她之前穿的衣服还在。” 奥古斯都听着汇报,胸腔里怒火与担忧剧烈交织,几乎要炸开。 是紫鸢尾的余党?还是他或者赞西的政敌?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冷硬如铁,对着通讯器迅速下达命令: “立刻调取商场及周边所有监控。” “封锁商场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彻底搜查。” “联系交通部门,严密监控首都所有离开的公共极私人车辆。” “通知赞西,让他立刻回来。” 就在奥古斯都下令封锁商场的前一刻,黎星已经凭借着一个月来暗中观察和规划的路线,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连帽衫和长裤,压低帽檐离开商场了。 她如同一滴水汇入河流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首都客运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客运站空气混杂,充斥着各种族兽人身上的气息和各种声音的喧嚣。 巨大的光屏上滚动着班次信息,她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不记名的交通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紧张又充满希望。 她找到了前往边缘地区的登车口,正值即将放假的时候,这里排着一条长龙。 黎星等了半个小时才坐上车,她将交通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滴”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闸门打开。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通道,踏入了客车略显狭窄的舱内,这是一辆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客车,风尘仆仆,车身落满灰尘。 车内挤满了各族兽人,不是长着毛耳朵的,就是长有鳞片的。 黎星压低帽子,生怕别人看出她的异状。 下午15:00整。 汽车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轻微的推背感传来,黎星找到自己的座位,系好安全带,望着窗外逐渐远离首都客运站。 她离开了,彻底离开了那个由奥古斯都和赞西构筑的温暖且安全的世界。 她不知道这张交通卡能带她走多远,也不知道那个名叫林暮的疯子科学家是否会给她答案。 她只知道,为了回家,她必须踏上这条未知而危险的路。 黎星乘坐的这辆客车,内部拥挤陈旧,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族兽人混杂的气息、食物以及淡淡的金属机油味。 车内并非舒适的座椅,而是一个个狭窄的上下铺位,如同胶囊旅馆般,因考虑道这辆车的车程很远,所以这些床铺供乘客勉强躺卧,休息过夜。 旅程漫长而辛苦。 客车每隔几小时会在固定的高速休息站停靠片刻,让乘客们能下船透透气,解决个人生理需求,或者购买一些速食填饱肚子。 那边肉食兽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热水泡冻干,草食兽人们两两三三凑在一起用烤箱烤干草。 黎星混在形形色色的乘客中,选择最角落的位置,压低帽檐,尽量减少存在感,悄悄吃饭团。 她不敢深睡,在晃动的上铺紧紧抱着随身的小包,里面装着一些必需品,所剩不多的现金都被她藏在身上,随身携带。 三天三夜在颠簸与半梦半醒间缓慢流逝。 当客车广播里传来“耳红城即将到达”的通知时,黎星几乎要落下泪来。 耳红城是毗邻灰石群岛的城市,也是距离灰石岛最近的一个城市。 这是一个港口城市,气氛与秩序井然的帝都截然不同,建筑杂乱,风格各异,街道上充斥着来自各个种族的商贩,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与燃料的味道。 黎星随着人流下车,离开客运站,踏上耳红城粗糙的地面。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了通往码头的公交车,最终抵达了前往灰石群岛的海面码头。 码头上停靠着几艘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渡轮,船体上布满了锈迹和海盐的结晶,下午14点,唯一一班通往灰石岛的渡轮缓缓放下登船板。 黎星买了票,踏上了这艘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破旧一些的渡轮,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小小的行李抱在怀里。 她没有休息,虽然三天三夜的车上旅途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可她不想等,怕出现意外。 渡轮发出沉闷悠长的汽笛声,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 窗外,是望无际涯的墨蓝色海洋,咸湿的海风透过半开的舷窗吹拂进来,带着凉意,也带来了希望的气息。 几只白色的海鸥追逐着船尾掀起的浪花,发出清亮的鸣叫。 黎星看着窗外翻涌的浪花和逐渐远去的耳红城轮廓,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感受着船舱随着海浪微微摇晃,差点在摇晃中睡过去。 / 弗拉科维奇庄园的书房内,气氛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赞西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眼里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兄长,他竟然还很冷静。 “你派去的人呢?那个寸步不离的司机呢?她不是一直跟着星星吗?星星怎么会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掳走?我早就说过用我这边的人,如果是我的人保护星星,绝对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危险!” 奥古斯都站在窗前,背对着赞西,身姿依旧挺拔,但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良久,他道:“你以为她是被人掳走的?” 赞西疑惑:“你什么意思?” “我调了监控,可以百分百确定,星星是自己走的。” 赞西一噎:“自己走的?” 他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困兽般在书房里踱步。 “自己走的……肯定是因为你,哥,如果不是你控制欲那么强,非要在她身边安插什么保镖,像监视犯人一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怎么会用这种方式离开?她一定是感觉到了不自由!被你逼走的。” 奥古斯都猛地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眸中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我逼走的?那么你呢?赞西·弗拉科维奇,你就得到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吗? 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你那毫不掩饰的心思吓到了她? 你知道她有独立人格之后还和她同床共枕,你骚扰她,远超过正常人与亲朋相处的边界,你把她扛在肩上,让她骑在你脖子上,你还……” 他想起黎星被捏红肿的胸部。 “她是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人类,不是你的所有物,她察觉到了你那超出界限的图谋,所以她才要逃。” 赞西被这番指控激得脸色涨红,眼睛里全是被羞愤。 “胡说八道!”他低吼道,“明明是你,是你一直在欺骗她,你以为她真的永远发现不了吗?她很可能发现你就是小白,感受到被欺骗,所以才走,她发现你在骗她,发现自己的一片真心喂了……喂了猫,你这个骗子!” 奥古斯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弟弟说的话正好插中他的担忧。 管家在门外不安地搓着手,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争吵声,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弗拉科维奇遭受重创还能重回京城世家,就是因为他们两兄弟默契无比,互助互爱,可现在…… 怎么听着像是要兄弟阋墙了? / 黎星将租来的快艇停靠在简陋的木码头旁,踩着摇晃的踏板踏上这座小岛,这几天她已经找了不知多少个岛了。 她走向正在修补渔网的几位老渔民,礼貌问道:“请问,这座岛上有没有住着一位叫林暮的女士?” 老渔民们互相看了看,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其中一位晒得黝黑的老伯打量着她:“姑娘,这岛上就我们十几户人家,没有姓林的。”—— 作者有话说:好运来蛋糕店的bgm也是好运来 第94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五) 黎星谢过老伯, 正感到失望,身后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你找那个人做什么?” 她回头,看到一个身材健硕的女人, 她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两条腿健壮修长,戴着顶宽檐草帽, 帽檐下露出几缕棕色的发丝,容貌带着海边人特有 的阳光。 女人向她走来,黎星心中微动, 谨慎地回答:“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听说她是一个很厉害的物理学家, 或许只有她能帮我,所以特地来找她。” 女人上下打量了黎星一番,眼神锐利, 随后咧嘴一笑, 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叫阿木,你要找的人我知道在哪, 跟我来吧。” 黎星看着她坦然的眼神, 心中了然——这个叫阿木的女人, 一定知道林暮的下落。她压下心中的激动, 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了阿木的脚步。 黎星跟着阿木穿过一片茂密的椰林,来到一栋依山傍海地界,一个山洞渐渐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了, 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阿木侧过身,脸上笑容阳光,一幅大大咧咧没有心机的模样。 黎星的心一沉。 这地方太偏僻了, 根本没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倒更像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就在阿木看似随意地侧身让路,手臂却肌肉微绷之时,黎星猛地向后一退,一直藏在袖口中的微型电击棒滑入掌心,毫不犹豫地朝着阿木的腰侧捅去。 “噼啪!” 电弧闪烁。 阿木反应极快,显然早有防备,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躲开,电击棒擦着她的衣服掠过。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果然!是‘紫鸢尾’、‘黑曜石’还是帝国政府派你来的?为了X-7?” 黎星不答,她也没听懂阿木的意思,紧握着电击棒,全身戒备。 两人在这狭窄的洞口空地上交手,洁白的沙滩扬起一片细沙。 阿木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招式狠辣,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她的手刀劈向黎星的脖颈,黎星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只见寒光一闪,一支针一样的东西扎进她的身体。 黎星瞳孔骤缩。 遭了! 阿木胸有成竹。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十几秒过去了。 阿木却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可思议,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针剂,这是针对兽人褪化的药剂,但有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对人类无用。 猛地后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黎星:“你……你不是兽人?你是人类?!” 黎星心神巨震,她最大的秘密竟然在打斗中被察觉了! 她慢慢收回手,低下头,半晌,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身体微微发抖。 阿木看到眼前的人类带着哭腔道:“你……你说什么?什么人类?我听不懂,我只是一个生病的兽人而已,我只是想找人帮忙,你别杀我……” 阿木看着她这副柔弱恐惧的模样,警惕性松懈了一瞬,眼神中的杀意逐渐被惊疑取代。 她皱着眉,试探性地向前一步,似乎想再确认一下:“你……” 就是现在! 黎星眼中怯懦瞬间化为凌厉,猛地向前一扑,电击棒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戳向阿木。 “啊!” 阿木虽然及时用手臂格挡,强大的电流瞬间窜遍她半边身子,让她整条手臂乃至半身都陷入麻痹,踉跄着摔倒在地,一时无法动弹。 黎星喘着粗气,确定倒在地上的阿木不能起来,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等等。”身后传来阿木因麻痹而有些含糊不清,“我就是你要找的林暮。” 黎星的脚步猛地顿住,霍然回头,震惊地看着地上那个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女人。 林暮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看着黎星,眼神复杂无比。 半个小时后。 林暮缓过劲来,带着黎星来到山洞后面,来到一栋看似普通的木屋前。 阿木推开木门,随手摘下宽檐帽,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随着帽子摘下,一对小巧精致的棕色鹿角完整地显露在她的发间。 黎星看着她头顶的鹿角,联想到林云深博士,心中再无怀疑。 “您就是林暮博士。” 阿木,或者说林暮,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 “看来你做过功课,坐吧,说说看,什么麻烦是只有我这个被流放的‘女巫’能解决的?” 黎星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听说……您曾经研究过时空穿越。” 林暮擦手的动作猛地停住,她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紧紧盯住黎星。 “我愿意配合您的研究,做你的试验品。” “你说什么?”锐利的表情渐渐覆上震惊,林暮的眼睛越瞪越大,“也是,你一定是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 林暮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急促而严肃。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时空转换不是游戏,我的理论并不完善,设备也是东拼西凑的,能量稳定性、坐标定位、生物承受力……全都是未知数。 你可能会在启动的瞬间就被撕成碎片,或者被抛到时空乱流里永世迷失,你愿意做我的试验品?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 帝都,弗拉科维奇庄园,秘密会客室。 奥古斯都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访客,整座会客室气压低得吓人。 面前的女人穿着优雅,举止从容不迫,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笃定。 “奥古斯都,老朋友,不必如此戒备。”女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我知道你最近在为什么烦心,你那位突然消失的‘妹妹’搅乱了你的心绪,对吗?” 奥古斯都眼神骤然锐利,声音冷得像冰:“殿下想说什么?” 女人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我知道她在哪,我可以告诉你,但条件是——” 她直视着奥古斯都深邃的翠绿色眼眸,一字一句道: “你得娶我。” / 小岛木屋内。 面对林暮连珠炮似的警告和质疑,黎星想起了家。 小时候她看意林时看到了一个鸡汤,那篇文章采访一个国外球星,球星说“我看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文章里便就这段访谈,说他是多么刻苦努力。 黎星当时想,她还看过凌晨四点的济南呢。 山河四省高考竞争压力有多大,只有他们这些披星戴月去学校的人知道。 早上五点半起床,走读生要起得更早;自习上不能抬头,抬头就扣分;吃饭时间节省到十分钟。 有一段时间黎星学校领导还试过撤掉食堂凳子,借此缩短学生吃饭时间。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黎星终于考上了一个二本,她喜欢小动物,本来想学动物医学的,但爸妈劝她学一个好考公的专业,于是她听话地改变了专业。 她一向听话,考学考公相亲。 直到二十七岁这年,她和相亲对象告别,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突然意识到,她后半生可能要重复母亲的人生,生出一个或两个和她一样的孩子,再让孩子重复这一生。 黎星觉得很迷茫,或者说恐怖。 所以她辞掉了安稳的体制内工作,搬离了家乡,去开了一家宠物洗护店。 她将自己的行为命名为迟到的青春期,她去学了动物医学,考了执照证书,重新过了一遍自己的青春。 然后她来到了这里,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平静如一滩死水的生活泛起波澜,波澜过后,竟是滔天巨浪。 黎星想,她还是有一点想回家的。 虽然家里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可她自己拼出来的生活还没有开始呢。 或许,她还有一点想吃煎饼了。 “我知道危险,林博士。” 黎星的声音平静,如同波澜不惊的海面,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她认真道:“我愿意冒险,我愿意做您的试验品,无论结果如何,我求仁得仁。” 林暮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眼神却无比执拗坚定的女孩,沉默了良久。 她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光芒,那种与自己当年不顾一切追求真理时相似的眼神。 最终,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黎星: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们,就一起疯一次。” 黎星在林暮那间杂乱木屋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那天她看到的山洞,就是林暮实验基地。 林暮这些年来从未真正放弃过她的研究,只是苦于没有资源,如今黎星的出现,对她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藏。 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意志坚定的小白鼠,能帮她完成梦想的同路人,林暮兴奋得双眼放光。 她翻箱倒柜,开始整理和调试那些看起来奇形怪状的装置,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各种参数。 黎星坐在她旁边,看着一长串的材料单子,除了她半懂不懂的物理器具名称,还有一个词—— “人鱼泪?” 黎星疑惑道。 这么奇幻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科学实验材料单里? “时空穿梭需要极大的能量,这些年我试了很多材料,只有人鱼泪的能量可以同时满足稳定性和持续性。 “那人鱼泪是什么东西?” “皇室人员的珍宝,据说蓝星的皇室不是鱼类兽人,而是人鱼。” 排气扇呼啦啦的转,突然林暮那台信号时好时坏的旧电视的广告结束了。 “……二公主伊里斯殿下宣布,与财政部长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先生,将于本月二十六日举办婚礼……” 听到熟悉的名字,黎星好奇看去,电视画面中赫然出现了皇宫正在张灯结彩筹备婚礼的场景。 镜头一转,出现了弗拉科维奇庄园,主持人用官方口吻报道着财政部长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与二公主伊里斯的联姻,称之为巩固帝国稳定的重要联盟。 黎星拿着工具的手顿住了,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些吃惊,又有些莫名的释然。 这样也好,他有了新的归宿,应该不会再花费大力气寻找自己这个不告而别的麻烦了吧? 她甩甩头,将这点杂念抛开,继续看一连串单子。 在灰石岛的时光平静而紧张。 凌晨,天还暗着,黎星因为思虑过重早早醒来,她走到屋外,沿着海滩散步,让清冷的海风清醒头脑。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平静的海面时,却突然凝住了。 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远海,它们速度极快,划破晨雾,朝着群岛中更偏僻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海平线之下。 那些快艇不像是普通的渔船或观光船,它们透着一股训练有素且目的明确的气场。 一股不安的预感悄然爬上黎星的心头。 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群岛,似乎也并不平静。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防身的电击棒,快步返回了林暮的木屋。 / 皇宫,一片广阔的蓝色湖泊静谧如画,湖面上铺设着一条由七彩贝壳精心镶嵌的小路。 道路上漂浮着晶莹剔透的泡泡,两边盛开着花朵,其间点缀璀璨的珍珠与宝石,宛如仙境。 然而,这片极致的美景之上,却横亘着一道道刺目的新鲜血痕,破坏了所有的梦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未散的气息。 奥古斯都站在贝壳小路的尽头,面无表情地摘下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一旁。 他对面前衣着华丽神情却冷静得可怕的二公主伊里斯说道:“三位皇子都已经伏诛,障碍清除,您快去准备登基事宜吧。” 伊里斯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和遗憾:“真的不留下做我的丈夫吗?奥古斯都,我可以给你亲王的封号。” 奥古斯都微微欠身,道:“承蒙抬爱,但我还是更喜欢财政部的工作。” 当了女王的丈夫就不能再涉足权力,伊里斯这是对他不放心吗? 伊里斯闻言,了然地笑了笑:“好吧,这次你也算是为你的父母报仇雪恨了,我的父亲毕竟曾是皇帝,我还得为他举办一场风光的葬礼,他的尸体不能给你。不过,我那位好大哥的尸体,就送给你处置了,算是谢礼。” “多谢陛下。” 奥古斯都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决绝。 伊里斯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虽然她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奥古斯都对他那个来历不明的宝贝妹妹的真心究竟有几分,但至少目前为止,那个叫黎星女孩,是他冰冷算计中一个软肋。 这就足够了。 弗拉科维奇庄园,停机坪。 赞西焦躁地踱步,身后是一架已经启动引擎的直升机,发出低沉轰鸣。 当他看到奥古斯都的车疾驰而来,立刻迎了上去。 “哥!”赞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定位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确认了,她还在灰石岛,但我们的人在今晚23点14分彻底失去了她的生命体征信号和定位,像是被什么强烈干扰了。 现在岛上情况不明,我们的人还在搜寻。” 奥古斯都闻言,翠绿色的眼眸中风暴骤起,他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向运输机舱门。 “立刻出发。” / 林暮的研究终于凑齐了所有关键材料。 她带着黎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茂密到几乎无路可走的丛林,来到木屋背后的山洞。 沿着山洞前行,最终拨开层层垂落的藤蔓,潜入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地下溶洞入口。 溶洞内部别有洞天。 穹顶高悬,无数萤石和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点缀其间,如同静谧的星空。 地下河在脚下潺潺流淌,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美得如同幻境。 而在溶洞最中央的空地上,矗立着一个由各种金属管道拼接而成的环形装置。 “就是这里了!”林暮语气狂热,指着那装置中心,“站进去,我们马上开始。” 黎星没有立刻动身,她蹙眉问道:“林博士,你之前不是说,还差最后一样核心材料‘人鱼泪’吗?那种东西只有皇室宝库才有,我们不应该去皇宫……” 林暮道:“去皇宫?几年前我就是因为去了皇宫偷……借人鱼泪,差点被轰死。 那玩意儿不过是能量纯度高点,我用了三块高纯度能量晶核加上一点秘法萃取,能量强度绝对够用,别磨蹭了。” “可是科学实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黎星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用替代品,我不会在启动瞬间就因为能量不稳定被撕碎吧?” 林暮叉着腰:“放心,我之前用苍蝇、蜜蜂、蜂鸟做过好几次活体实验了,成功率有百分之三十呢。” “苍蝇那么小,我需要跨越时空的能量肯定比它们多千万倍,这能一样吗?”黎星几乎要跳起来。 林暮疑惑地看着她,很不解道:“你之前不是一副为了穿越时空愿意付出一切,甚至为科学献身的样子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牺牲的觉悟了?” “谁愿意白白送死了?”黎星又气又急,脱口而出,“我是为了回……” 她猛地卡住,把“回家”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涨红。 她和林暮的诉求不一样。 她的诉求是活着回家,林暮的诉求时做一场不被法律允许的人体实验。 至于实验体是死是活,她不在乎。 果然是女巫。 两人僵持不下,就在这时—— “哗啦!” 溶洞入口处的藤蔓被粗暴地扯开,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武器上膛的清脆声响,骤然打破了溶洞的宁静。 一队全身覆盖着黑色战术装备的士兵如同鬼魅般迅速涌入,他们各个武装到牙齿,呈扇形展开。 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场地中央的黎星和林暮,将她们彻底包围。 一个为首的小队长模样的人上前一步,面罩下的声音冷酷而无情。 “林暮博士,抱歉,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林暮低下头:“该死,我就知道一个地方不能住太久,好吧,我跟你们走。” 就在这群人听到这番话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后,林暮猛地拉住黎星的手腕,低喝一声:“跑!” 她显然对溶洞的地形了如指掌,拽着黎星就冲向旁边一条狭窄隐蔽的岔道。 身后立刻传来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 “林暮!交出X-7,那不是你该私藏的东西!” 为首的小队长厉声喊道,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黎星被林暮拖着在崎岖湿滑的洞穴中狂奔,心脏狂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追兵的声音。 她忍不住边跑边问:“X-7?那是什么?” 林暮初遇她时好像也提起过这个名字。 林暮头也不回,语气带着懊恼和急促:“那是我研究时空跃迁理论时的意外副产品,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奇点发生器,一旦激活,足以湮灭半个大陆。” 她喘息着跳过一道地下裂缝。 “我当时年轻,只知道突破技术壁垒,根本没考虑后果,是我母亲,她意识到这东西一旦被任何势力掌握,带来的只会是无尽的杀戮和毁灭。 所以她亲自将我开除出研究院,试图切断所有关联,让我带着设计图消失。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蓝星各方势力,明的暗的,这些年从未停止过寻找我,他们都想要X-7。” 黎星暗骂一声,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林暮是鹿兽人,她跑步速度极快,奔跑中化成原型,驮起黎星。 洁白的沙滩上掠过一鹿一人的影子,后面一群人追着,眼看要被三方包围。 黎星道:“抢他们的船。” 林暮立刻跳到最近的快艇上。 深夜的海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被疾驰的快艇粗暴地撕裂,激起两道白色的巨大浪花,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溅在船上两人身上。 黎星死死握着把手,将快艇的马力开到最大,引擎发出咆哮的轰鸣。 林暮在后面被颠得七荤八素,紧紧抓住扶手,声音在海风中变调。 “啊啊啊——姥姥,你是我姥姥,开慢点,要散架了!” “大姐,后面那群黑衣人端着枪是在跟你玩捉迷藏吗?”黎星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被风扯碎,“我不开快点咱们俩下一秒就被抓去了……等等,他们是追你的,关我屁事?” “姐,你是我亲姐,不,你是我祖宗!”林暮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几艘黑色快艇,以及艇上那些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的枪口,彻底怂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瞎BB了,加油门,甩掉他们。” 黎星猛打方向,快艇以一个惊险的弧度避开了一串扫射过来的子弹,在海面上划出尖锐的弧线。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了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突突突”声。 林暮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怒骂出声:“我艹!他们连直升机都出动了?”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架重型直升机如同巨大的黑色秃鹫般逼近,螺旋桨卷起狂风,而在它后方,还有数架型号稍小的武装直升机紧随其后,如同护航的猎犬。 为首的重型直升机舱门豁然洞开,一条软梯垂落。 一个金棕色的脑袋探出,是赞西! 黎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今天不是奥古斯都结婚的日子吗? 赞西强壮的上半身探出舱外,肩头赫然扛着一架造型狰狞的便携式迫击炮,眼眸在夜色中燃着熊熊烈火。 “杂碎,离我的人远点!” 他怒吼一声,肩炮轰鸣,一道炽白的火焰如同雷神之鞭,扫向后方追击的快艇群。 一艘躲闪不及的快艇直接被炮弹击中,瞬间爆成一团火球,沉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高高堆起,霎时掀翻了好几艘快艇。 赞西身后的直升机也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幕如同暴雨,瞬间压制了海面上的追兵。 军方出手,场面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 黎星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支援,尤其是赞西那霸道无比的身影,只吃惊一瞬,就立刻专注驾驶快艇。 然而,她脚下的快艇却发出了不祥的“滴滴”声,仪表盘上的油量指示灯疯狂闪烁,彻底见底。 眼看前方就是一个黑黢黢的岛屿岸边,黎星咬紧牙关,凭借最后一点惯性,操纵着快艇朝着沙滩猛冲过去。 就在快艇被礁石卡住的瞬间,一架重型直升机精准地悬停在她头顶上方,螺旋桨卷起狂风。 一道身影如同优雅的白色巨鹰,单手抓着摇晃的软梯,利落地侧身跃下。 月光与直升机探照灯的照射下,奥古斯都稳稳地落在快艇旁浅滩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面料挺括,领口还别着一枚精致的宝石领针,仿佛刚刚离开某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顶级宴会,与这片荒芜混乱,充满杀机的黑色岛屿格格不入。 沙子粘在他昂贵的西装裤脚,但他浑身上下依旧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矜持。 他几步走到黎星面前。 黎星瘫在快艇驾驶座上,浑身都被冷汗和海水浸透,头发狼狈地粘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神兵天降,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的男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星星,你欺骗我,隐瞒行踪,乘坐廉价的客车三天三夜,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吗?” 奥古斯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狼狈的人,语气冷硬。 林暮早看呆了,她记得这个男人的脸好像出现在新闻里过。 我去,黎星究竟是何方神圣? “回答我,星星,说你后悔了,会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黎星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直直看向那双翠湖般的眼睛。 “你说我骗了你,你就没有欺骗我吗?小白。” 第95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六) 奥古斯都的瞳孔剧烈震动。 一块石头将坚固的冰面击碎, 碎冰飞溅,露出水底的汹涌。 “你……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 奥古斯都的语气难得有一丝慌张。 黎星看着他微微错愕表情,语气反而平静, 她撇过头:“小白在庄园出现的时候,旁边总有你的车。我一开始只是怀疑,没想到……”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 带着点自嘲。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奥古斯都很快压下慌乱,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他翠绿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不知道除了那种形态,还能用什么方式能让你在我面前卸下防备。” “没关系。”黎星打断了他,抬起眼, 目光清澈, “我知道,我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 奥古斯都咬牙, 他几乎要问出来为什么她能毫不在意? 黎星顿了顿。 “你骗我一次, 我也骗你一次, 我假装温顺, 假装依赖,骗取了你们的信任,放松警惕,我们扯平了。” 她望向远处海面上仍在清理战场的直升机, 看着被海浪冲击的礁石,略过奥古斯都身后跟着的安保人员们。 最终,目光回到奥古斯都那张俊美却写满痛苦的脸上。 她轻声恳求道:“奥古斯都, 看在我当初救了小白一命的份上,别阻止我回家。” “回家?” 奥古斯都低低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几乎撕碎他的心脏,这痛苦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来得猛烈。 回家?离开这里?离开他? 奥古斯都看着她决然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他那些隐秘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情感,在她归家的愿望面前,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在她心里,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多么纠结痛苦,她都不会将他的挣扎放在眼里。 他留不住她。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奥古斯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看着黎星眼中那股决绝,一想到从此她就会离开,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麻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好。”他哑声道,“我答应你,不阻止你回家。” 黎星紧绷的神经因他这句承诺稍稍松懈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奥古斯都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软化,道:“但是,你不要再寻求林暮的帮助,她是个疯子,她的实验毫无安全性可言,那是在拿你的命去赌一个亿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渺茫可能,我会帮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黎星的距离。 “你想回家,可以,让我来帮你。” 他的声音充满蛊惑,伸出手,似乎想要像往常一样,拂开她黏在额前被海水打湿的发丝,动作温柔,语调轻柔。 “我会动用弗拉科维奇家族所有的资源和力量,为你寻找更稳妥更安全的方法。相信我,星星。” 黎星看着他靠近,听着他柔和的话语,警惕心不知不觉又降低了几分。 就在她因他话语中的承诺而心神微荡的刹那,奥古斯都那只原本要抚上她脸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掌为刀,迅速地劈在了她脆弱的颈侧。 黎星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和光亮瞬间离她远去,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奥古斯都手臂一揽,及时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失去知觉脸色苍白的黎星,眼底深处是翻腾的痛苦与偏执。 “我艹!你——” 不是财政部长吗?现在应该在皇宫和公主举行婚礼才对,怎么出现在灰石岛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和不知是人类还是患有退化症的兽人,上演一出恨海情天的戏码。 一旁的林暮目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刚要大叫出声。 但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旁边一名保镖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身后。 奥古斯都的人迅猛如风,用手捂住了林暮的嘴,将她所有惊呼和咒骂都堵了回去,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奥古斯都打横抱起昏迷的黎星,最后看了一眼被制住的林暮,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处理干净。” 他对着手下丢下这句命令,便抱着黎星,头也不回地走向等候在一旁的直升机。 海风依旧呼啸,滔天巨浪如同伸出触手的巨怪,将快要逃出这片海域的小鱼捕捉回去。 / 黎星在一片陌生又灼热难耐的躁动中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仿佛化作了一弯被春日暖阳晒得融化的雪水。 她一睁眼,就看到奥古斯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翠绿色的眼眸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俯身凑近,太近了,这种距离已然突破了社交距离限制。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似乎想要亲吻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黎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软糯和颤抖,她想推开他,手臂却软弱无力。 奥古斯都的大手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低沉喑哑,像是海妖,又像是山中精怪,蛊惑着她。 “放松,星星,别怕,我会让你快乐的。” 体内陌生的感觉似海潮般一股股涌上,他的吻即将落下,黎星慌乱地别开脸。 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他身体某处因谷欠望而显出的地方。 那是个极其惊人的轮廓。 那……那是什么?! 黎星第一眼时都没认出来,不是因为她缺乏生理知识,而是那个东西超出了想象。 “吼——” 衣服褪去,一只健硕的白色老虎出现在她眼前。 它浑身皮毛雪白,身上浅灰色的花纹极淡,不怒自威,气势逼人。 黎星怔怔地看着它。 比起小白的软萌无害,这只老虎看起来能一口吞下她。 大腿上传来有些刺刺的感觉。 黎星低头看去,不明白那个超出想象的东西怎么有刺。 等反应过来后,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巨大的恐惧和源自身体本能的陌生热潮交织在一起,不断冲刷着她的理智。 黎星几乎窒息。 再见了妈妈,今晚她就要远航。 / 与此同时,海岛上空。 赞西刚刚利落地指挥属下扫清了所有残余的追兵,心情颇佳地吹了个响亮的呼哨,示意所有人准备返航。 然而,那呼哨声刚冲到一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音调陡然拐了个诡异的弯,变得颤颤巍巍,最后化作一声低哑的呻吟。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难耐的痛楚,却又夹杂着极致的愉悦,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一唱三叹。 显得十分……上不得台面。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赞西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瞬间爆红,随即又因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愤怒泛起了铁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感觉,通过无法屏蔽的该死的双生共感,他的哥哥,奥古斯都,此刻正在对黎星做什么! 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强烈感官刺激,混合着哥哥愈加蓬勃旺盛的占有欲。 比起情绪,跟令赞西绝望的是谷欠望。 在事情变得糟糕之前,他飞速跑向飞机上的器械库,该死的战斗机为什么不设置洗手间?! 赞西刚关紧门,一场海啸便不打招呼,不期而至,冲击得他站立不稳,呼吸紊乱。 器械库外的安保人员和士兵们面面相觑。 在座的各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嗅觉自然也是一等一的。 有人啧啧称奇:“不愧是蓝星最年轻的将军,体力真好。” 同伴则有些担忧:“战斗之后就打飞机,会不会是新型的心理创伤表现?” 赞西的感官比之同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自然听到外面的嬉笑。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金棕色的眼眸中燃起熊熊的烈火,不知是针对哥哥,还是针对自己这份被迫感同身受。 但这份怒火还没保持多久,就被海浪扑灭了。 又一波浪潮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绵绵不绝。 / 第二天,黎星在一种浑身如同被重型卡车来来回回碾轧过数遍的酸痛中醒来。 就连睁眼这种动作都耗费了她仅存的力气,她眼皮肿胀——昨晚哭得太久了,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尤其是腿根和腰腹,酸软得不像属于自己的。 她微微偏过头,脸颊便撞进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里。 鼻尖萦绕着属于奥古斯都的熟悉气息,冰冷如山中雪松的冷冽,此刻却混合着情欲过后特有的靡靡味道。 黎星闭上眼,昨夜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也是这样被紧紧禁锢在怀里,视线被他的身躯完全遮挡,连天花板都看不见,只能无助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令人战栗的浪潮…… 海浪?不,是海啸! 她差点被海啸拍死。 奥古斯都似乎被她细微的动作惊醒,手臂更有力地圈住她,将她娇小的身躯牢牢箍在自己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 他侧过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地辗转亲吻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我已经让人在筹备我们的婚礼了。”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在她耳边响起,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黎星闭了闭眼,她想反驳,还想问一些问题,但她太累了,不想张嘴。 她瞪奥古斯都,试图用眼睛传递自己的不满。 奥古斯都吻上她红肿的眼皮。 接着,他起身打电话,吩咐人送来早餐,又仔细叮嘱了黎星几句要记得吃饭,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多年的恩爱夫妻。 做完这一切,他才换上熨帖的西装,离开了房间。 身形矫健,步伐轻快,好像昨晚只是小试牛刀。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黎星怔怔地躺着,脑海中回放着昨夜的混乱与失控。 她一睁眼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环境,就被卷入了一场身不由己的风暴,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这里。 房间是冷硬的简约装修风格,家具线条利落,色调以深沉的黑色和暗胡桃木色为主,几乎看不到任何柔和的装饰,处处透着奥古斯都式的冷肃与掌控欲。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冰封的湖泊和挂着霜雪的松树林,景色圣洁而寂静。 这里不是弗拉科维奇庄园。 黎星撑着仿佛散架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然而,脚刚碰到冰冷的地板,试图站起时,双腿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伴随着下身隐秘处被过度使用后的异样感,让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了地毯上。 黎星觉得四肢不是自己的,她好像被从中间劈开了却还没合上。 她艰难地挪到洗手间,坐在冰冷的马桶上,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 意料之外,除了难以启齿的酸痛肿胀和遍布全身的暧昧痕迹,并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似乎被细致地清理并上过药了,没有流血,也没有撕裂。 倒刺竟然没有伤到她? 这个发现让黎星莫名有些怔忡,甚至荒谬地觉得自己或许天赋异禀? 毕竟,昨晚当奥古斯都情动,那惊人的大兄弟显露无疑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活生生从中间劈成两半。 尤其是最后…… 黎星的脸颊又红又白,指尖微微发抖。 原本奥古斯都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是人形,但是记忆的最后片段,奥古斯都彻底失控了,在她身上变回了庞大的白虎形态。 雪白的毛发,健硕的肌肉,以及那上面骤然冒出的大兄弟的刺。 那一刻几乎让她心脏停跳。 这么多刺去演情深深雨蒙蒙啊,依萍要找的刺全在奥古斯都身上。 万幸,或许是兽人与地球上的兽身体构造终究不同,那看似恐怖的倒刺并非她想象中能造成撕裂伤的硬质钩爪,而是相对柔软的带着韧性的特殊结构。 在极致的压迫和摩擦中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而非实质性的伤害。 但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濒临破碎,这种感觉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黎星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看着镜中肤色惨白,颈间布满吻痕的自己,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混杂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缓缓蔓延开来。 黎星撑着洗手台只站了一会,试了几次都没能凭借自己酸软无力的双腿站稳,更别提打开淋浴了。 冰冷的大理石台面硌得她手肘生疼,镜子里映出她狼狈通红的脸。 靠,这个畜牲。 看起来人模人样,但脱去衣服他就是头野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洗手间内响起,夹杂着电流杂音,显然是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来的。 “星星,你在洗手间已经待了一个小时了,你还好吗?” 是奥古斯都的声音。 温和依旧,却让黎星猛地一怔,浑身血液瞬间冷却。 她扶着门框,艰难地挪动脚步,推开洗手间的门。 几乎在她踏出门口的瞬间,天花板的角落,一个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黑色球形监控摄像头立刻无声地转动,对准了她,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幽幽亮起。 黎星抬头,与那个冰冷的镜头对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靠! 艹他大爷! 奥古斯都竟然监视她! 她早该想到的。 兽人的占有欲本就远超普通人类,作晚他尸水在里面时她就知道了。 像奥古斯都这样位高权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顶级掠食者,其占有欲更是偏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不仅要用婚姻和身体束缚她,甚至连她片刻的独处隐私都要剥夺。 这间冰冷的屋子,现在根本就是一个由奥古斯都打造的牢笼。 她竟然还信了他的鬼话。 什么帮她找回家的路?这狗东西就是为了稳住她! 不,骂他狗东西简直是在伤害狗,狗狗做错了什么要和这只丧尽天良的大猫相提并论? 该死的奥古斯都! 在奥古斯都那处与世隔绝的私宅里,黎星度过了一段身体几乎无法得到真正休息的日子。 不是在承受他不知餍足的身体索求,就是在承受他不知餍足的情感索求。 某日,奥古斯都难得地晚回来一小时,告知她晚上要带她参加一个重要的宫廷晚宴。 前往皇宫的路上,黎星兴奋地看着窗外。 她这几天要么合不拢腿要么合不拢嘴,好不容易能出来,真和监狱囚犯放风一样。 街道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她敏锐地发现,沿途行驶的车辆虽然款式普通,但车窗的厚度和折射的光泽都隐隐透着不寻常,这些车几乎都装着厚重的防弹玻璃。 越靠近皇宫区域,这种低调而严密的安保氛围就越发明显。 皇宫的外观比她想象的要朴素,没有过分夸张的金碧辉煌,更像是历史悠久的堡垒。 但踏入内部,黎星立刻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看似优雅的廊柱和壁画背后,隐藏着无数精密的监视器,穿着古典制服的侍从步伐无声,眼神却锐利如鹰。 这里的安保等级十分严密。 黎星挽着奥古斯都的手臂,刚进入宴会主厅,一位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便微笑着迎了上来。 她戴着象征皇权的王冠,穿着简约又不失奢华的礼服,浅灰色的眼眸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正是曾经的二公主,如今的女皇伊里斯。 她身边还站着一位气质干练不怒自威的女性兽人,是帝国的总统阁下。 奥古斯都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夜安,女皇陛下。夜安,总统阁下。” 伊里斯笑着虚扶了一下:“奥古斯都,老朋友,我们都多久没私下见面了?”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黎星,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要不是我说可以送你一颗人鱼泪,你恐怕还不肯踏足我这小小的晚宴吧?” 旁边的总统阁下也笑着打趣:“陛下,您就体谅一下吧,我们这位部长阁下难得动一次凡心,正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最旺的时候,您让他从温柔乡里抽身,不出点血,拿像人鱼泪这样的珍宝出来,说得过去吗?” “这位就是黎小姐吧?你们真是太般配了……” 奥古斯都面对两位帝国最有权势女性的取笑,面色不变,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心情颇佳,默认了她们的调侃。 他身边的黎星在听到那三个字后便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奥古斯都冷峻的侧脸。 人鱼泪? 他竟然真的在暗中为她寻找人鱼泪? 这颗据说只有皇室宝库才拥有的珍宝,进行时空实验必要的核心材料! 他一边用身体和监视将她牢牢锁在身边,一边却又在暗中为她归家的愿望铺路? 这太矛盾了! 他究竟在想什么? 黎星的心彻底乱了。 /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却规格极高的晚宴,参与者显然都是新任女皇伊里斯的得力干将。 这里随便一个人都是新闻里的常客,说出的话都能左右蓝星的方向。 黎星安静地坐在奥古斯都身边,周围皆是气场强大的兽人权贵谈笑风生,她这个身形娇小气息迥异的人类置身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误入猛兽丛林的幼鹿。 在场的人对奥古斯都带来的人非常好奇,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能让单身多年的奥古斯都破戒,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看来看去,连这个人的兽形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晚宴进程过半,女皇伊里斯优雅地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缓缓站起身。 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声的开关,整个宴会厅内所有宾客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用餐与交谈,目光恭敬地投向主位。 女皇离开后,宴会厅的食物也撤了下去,晚餐结束,现在是社交时刻。 奥古斯都一手揽着黎星的肩膀,正在随意地向她介绍一位卫生部的高级官员。 这时,一位身着皇室侍从制服举止得体的兽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面前,微微躬身,对黎星说道:“黎小姐,女皇陛下想请您过去聊一聊。” 奥古斯都揽着黎星肩膀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松开。 他面色如常,对黎星露出一个温和的鼓励般微笑。 在低头替她整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时,他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将一枚纽扣大小的薄片,迅速嵌入了黎星手腕上装饰性手镯的卡扣内侧。 “去吧。” 他直起身,声音平稳,食指若有似无地在手镯上轻轻点了两下,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 “如果遇到任何让你觉得不安的事情,或者解决不了的情况,我会知道,按一下这里,我会立刻保护你。” 黎星的心微微一沉。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对侍从点了点头:“好的,请带路。” 随即站起身,跟着侍从,在众多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走向那位帝国最高权力者所在的位置。 侍从将黎星引至皇宫深处的一处观景台。 女皇伊里斯正独自坐在精致的白色雕花座椅上,姿态闲适,俯瞰着下方在月色下波光粼粼的皇家湖泊。 观景台周围古树参天,枝桠间栖息着无数珍奇的夜行鸟类,它们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光泽,翠绿、宝蓝、雪白……如同跳动的宝石。 偶尔有几只胆大的色彩斑斓的小鸟落在栏杆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客人,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湖水倒映着星空与宫廷的灯火,静谧而梦幻。 “坐吧,黎小姐。” 伊里斯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平和而不失威严。 黎星依言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她好奇地打量女皇陛下的侧脸。 她的耳部位置长着一对浅灰色的鱼鳍,像用白色玉石支撑起的灰色沙丽。 “不用紧张。” 伊里斯终于转过头,浅灰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通透。 “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我吗?” 黎星有些诧异,但很快了然。 “之前出于权宜之计,我与奥古斯都举办了订婚宴,但你应该清楚,我们之间,除了利益,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黎星点头,这点她早已猜到。 伊理丝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他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我认识他很多年,一度以为,除了他的弟弟赞西和弗拉科维奇家族的利益,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真正进入他的内心。 直到你的出现。” 黎星下意识地为奥古斯都辩解:“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除了那晚未经同意和她发生关系,黎星从未在奥古斯都身上看到任何负面情绪。 如果没有奥古斯都,那么恐怕她在蓝星的日子不会这么舒心。 弗拉科维奇两兄弟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他?温柔?” 伊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情不自禁笑了起来,笑声渐止,她的眼睛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看来他把你保护得很好,或者说,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很好。”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湖泊,声音沉静地揭开了一段尘封的血色往事。 “奥古斯都和赞西的父亲,老弗拉科维奇将军,当年因不愿站队支持我的父皇,被皇帝深深忌恨。 我的父皇,他是个心胸狭窄的兽人,登基后派了他当时最信任也最得力的人,也就是我的长兄,设计杀害了弗拉科维奇将军夫妇。” 黎星的心猛地一紧,呼吸停滞。 伊里斯的语气依旧平静:“奥古斯都这些年,看似忘记了这血海深仇,像个完美的官僚一样为帝国服务。 但你知道吗?他担任财政部长一职后,成为蓝星无可替代的权臣之后,他便开始清除所有当年参与谋划的人。 那些人有的已是皇帝倚重的心腹之臣,有的早已退休,有的搬家去了别处,他们散落在蓝星各个角落,但奥古斯都把他们一一找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多少人察觉到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最后,他剑指我父皇和兄长,我的父兄差点死了,但他们有我们一族的宝物护住了一线生机,没有死,然后奥古斯都就承担了来自他们的报复。 紫鸢尾差点杀了他,但他还是活着回来了,这一次,他更加残暴,紫鸢尾总部血流成河,成员不管逃到哪里都被揪了出来,首领的脑袋当天送到了我父皇的床榻前。 那天我父皇一睁眼,就看到一颗头颅,当场吓昏过去。” 她转过头,幽幽看向黎星。 “如果不是我有意那个位置,并且愿意与他合作,帮他找到了你的下落,你以为,他会仅仅满足于杀掉几个执行命令的臣子吗? 我父皇和兄长死后,他还不满意,我就将兄长的身体送给他处置了。 如果这还不能满足他…… 以他的性格和如今掌握的势力,现在的蓝星,恐怕早已硝烟弥漫,陷入他为复仇而点燃的战火之中了。” 黎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伊里斯口中的奥古斯都,和她眼中的奥古斯都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奥古斯都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他会和弟弟开玩笑,会变成小白撒娇,对待佣人也没有架子。 而伊里斯口中的奥古斯都,完全是个被仇恨 “你是说,奥古斯都会发动战争?” 黎星的语气像听见天方夜谭一样。 “是的。” 伊里斯肯定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她父皇愚蠢行为的嘲讽。 “我也不知道我那个脑残父亲当年是怎么想的,斩草不除根也就罢了,竟然还让身负血海深仇的人,一个担任财政部长,掌控帝国经济命脉,一个在军部担任要职,手握兵权…… 这简直是把自己的命送给对方。 但后来我无数次仔细思考,再脑残的人也不会干出让耗子看守仓库的事,所以,只能归因于弗拉科维奇太会表演了。 他们兄弟二人一百多年蛰伏隐忍,让我父兄忘记了老虎的利爪是能杀人的。” 她看着黎星,意味深长道:“所以,黎小姐,你现在明白了吗?你所看到的温柔,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你面对的,是一个内心藏着毁灭性风暴的男人。 他为了复仇可以表演一百多年,他为了爱情又会伪装多久? 他表演了一百多年因年幼而忘记父母之死的事,扮演了一百多年耿直能干的政府官员,最后索取的代价是蓝星皇帝与太子的命。 他又会向你索取何种代价呢? 我实在太好奇了” 观景台鸟鸣阵阵,伊里斯饶有兴致地观察黎星低垂的眼睛。 只见她犹豫了一下,开口—— 伊里斯已做好准备听黎星或愤怒的驳斥,或恐惧的颤抖了。 只听黎星道:“陛下,您之前提到的人鱼泪,它究竟是什么?” 不合理啊,什么东西能量能支撑时空穿越? 有这东西,蓝星的科技发展怎么和地球没什么差别? 伊里斯:…… 她端起酒杯,浅灰色的眼眸映着湖光,看了黎星一会儿后才道:“那是每一位皇室成员死后,身体在圣火中焚烧,最终凝结成的一块能量晶体,它蕴含着生命最后凝聚的力量,极其纯粹而强大。” 她顿了顿,继续道:“按照古老的传统,死去的皇室,连同这颗人鱼泪,会被一同抛入无尽之海。 传说中,它们的力量将融入海洋,生生不息,护佑着我们脚下的这颗蓝星。” 黎星听着这如同神话一般古老而神圣的仪式,心中震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伊里斯却话锋一转,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身上。 “很有趣,不是吗?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当蓝星还被称为‘地球’的时候,那里的一些人类在死后,也会选择将自己烧成灰烬,洒向江河湖海。” 她轻轻晃动着酒杯。 “你看,向往自由,回归自然,或许是生命共通的天性,无论文明如何变迁。” 她看向黎星,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也许,奥古斯都那样的人会被你吸引,正是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他那种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控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的变数。 而你,黎小姐,你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自由吧……” “等等!” 黎星猛地抬起头,打断伊里斯的话,她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陛下,您刚才说……地球?!” 伊里斯看着她剧烈的反应,微微挑眉,似是不解她为什么这样激动,但她还是包容了黎星称得上失礼冒犯的行为。 她露出了带着些许神秘意味的笑容:“哦,那个啊,这只是皇室内部流传的一些古老神话传说罢了。 据说在几千年前,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曾被称为‘地球’,在那个时候,地球上的主宰是人类,兽人和人类的关系是颠倒的。 后来经历了一场浩劫,记载中称之为‘诸神黄昏’。 是我们的先祖——拥有智慧与力量的人鱼一族,带领着幸存的生命,在废墟之上重建了家园。 因为地球上百分之七十的面积都被海洋占据,我们的先祖为了纪念地球,将新家园命名为‘蓝星’。”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黎星的脑海中炸开。 神话传说?浩劫? 人鱼先祖?地球?!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兽人世界,却从未想过,这里很可能就是她故乡星球遥远的未来! 这个认知让黎星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手腕重重嗑在石桌上,下一秒,奥古斯都便出现在观景台下。 几乎是下一秒,一道身影迅捷而沉稳地出现在观景台的入口处。 奥古斯都显然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黎星细微的失态和预警器传来的动静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几步便来到黎星身边,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将她轻轻揽向自己,隔绝了伊里斯探究的目光。 “陛下,我的未婚妻身体不适,她患有兽形退化症,精力不济,需要休息,请容许我们先行告退。” 他的动作和话语都透着关系与担忧。 伊里斯浅灰色的眼眸在奥古斯都和脸色苍白的黎星之间转了转,饶有兴致地微微一笑,并未阻拦。 她优雅颔首:“当然,身体要紧,是我考虑不周,与黎小姐聊得太投入了。” 她的目光落在奥古斯都紧紧揽住黎星肩膀的手上,调侃道:“只是没想到,我们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弗拉科维奇部长,竟然也有如此关心则乱的一面,看来这位黎小姐,确实与众不同。” 奥古斯都面对女皇的调侃,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欠身:“陛下说笑了,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打横抱起心神恍惚的黎星,迅速离开了观景台。 黎星半躺在奥古斯都的臂弯里,抬头看向夜空。 一轮圆月高高挂在空中。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 自从在皇宫晚宴上,从皇帝伊里斯口中得知蓝星很可能就是数千年后的地球这一惊人事实后,黎星回到奥古斯都的私宅,便一直怔怔地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冰封的湖泊和雪松林发呆。 故乡并非遥不可及,而是脚下这片土地的过往。 她一直苦苦追寻的回家,瞬间变成了一个悖论。 时间的长河无法倒流,她该如何回到几千年前的地球? 巨大的茫然和失落笼罩了她。 奥古斯都知道她发呆的原因。 他通过给黎星的预警器同步听着她与皇帝陛下的对话。 这几天他回家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亲昵,只是沉默地陪她发呆。 奥古斯都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放在她手边,低声道:“别想太多,无论如何,我在这里。” 黎星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外,轻轻摇了摇头。 “我想一个人静静。” 奥古斯都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妥协地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蓝星…… 地球…… 这两个词不断在黎星脑海中旋转。 在巨大的思想漩涡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黎星想要抓住,却不得而行。 她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 穿越…… “咚咚咚!” 黎星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伴随着赞西那极具穿透力的明显带着火气的大嗓门。 “哥!开门!你是不是和星星那个了?你别装听不见,我能感受到,你就是和她那个过了! 她是我的人,你怎么能和她那个?你快给我说清楚! 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抢我的人,有本事开门啊!”—— 作者有话说:好惨一男的——指赞西。 第96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七) 门外的喧哗愈演愈烈, 赞西的吼声几乎要震落墙上的灰尘。 奥古斯都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走过去, 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赞西就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冲了进来。 年轻的雄虎恶狠狠地瞪了兄长一眼,然后根本不等他说话, 就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挤了过去,目标明确地冲向坐在窗边的黎星。 “星星!” 他焦急地唤道,然而, 当他靠近,目光触及黎星身上那些无法忽视的青紫痕迹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黎星穿着一身棉布睡裙,青青紫紫的斑点自领口和袖口露出,连手腕上都有, 密密麻麻, 遍布全身。 就算赞西失去了和兄长的通感,他也可以想象昨晚她经历了什么。 这些痕迹如同无声的宣告, 刺眼地烙印在赞西的眼里。 赞西的呼吸骤然加重, 猛地转过头, 金棕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再次狠狠瞪向站在门口面色沉静的奥古斯都。 那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控诉、愤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你……” 他指着奥古斯都,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斥责。 共感传来的模糊而强烈的刺激扰乱了他一晚上, 赞西本就因为难以释放,再加上睡眠不足而头脑发昏,此刻, 眼前的景象更是冲击着他岌岌可危的脑神经,赞西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好像一只隔着塑料布使劲闻肉的狗,肉味香得他直流哈喇子,但他吃不到一口。 不仅吃不到一口,哥哥还在旁边大快朵颐。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事吗? 自这日起,赞西理直气壮地强势入驻奥古斯都这处雪原松林私宅,美其名曰“防止某人欺负星星势单力薄”,硬是过起了三人同居的诡异生活。 黎星本就被奥古斯都搞得浑身提不起力气,白天还要应付化身比格的赞西,简直心力交瘁。 她也懒得再管。 早餐桌上,赞西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黎星多看了一眼的西兰花,笑容灿烂地就要往她碗里送。 “星星,尝尝这个,小人咪不能挑食,西兰花富含很好的蔬菜纤维。” 筷子刚伸到一半,旁边另一双筷子如同早有预判般,精准地拦截。 奥古斯都面不改色地将那块西兰花自然地夹到自己碗里,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赞西气得牙痒痒:“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素了?” “我不是吃素的。” 赞西恶狠狠道:“我也不是。” 黎星在werwerwer中淡定地吃完了饭。 晚上,黎星洗完澡,要换衣服时,却发现忘了拿换洗衣物。 她眉头一挑。 她分明将衣服和毛巾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奥古斯都拿着她的睡裙走到浴室门口。 “星星,我看到你的衣服放在了床头,是不是忘了?你快开门,我给你送进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赞西蹿了出来,抱着手臂,像尊门神一样靠在对面墙上,眼神警惕地上下扫视他。 “送衣服就送衣服,进去干嘛?你放在门口。” 奥古斯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将衣物放在门口的矮凳上,两人如同对峙的猛兽,在氤氲的水汽中进行着无声的眼神交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两人异口同声道。 黎星从门缝伸出一条胳膊,套上衣服后叹了口气,他们俩要保持这种针锋相对多久? 她倒无所谓他们和不和好,只是两人这样实在是太吵了,她像是养了两只比格和哈士奇的混合体。 晚上,黎星早已疲惫地躺在大床中央睡着了。 卧室门外,奥古斯都和赞西如同两堵墙,互相挡着对方进门的路。 “你进去不合适。”奥古斯都声音冰冷。 “那你进去就合适了?”赞西寸步不让。 两人互相瞪视半晌,最后达成了一项极其脆弱的君子协定。 “今晚谁都不准进卧室!” “成交。” 然而,到了后半夜,月光透过窗纱洒入卧室。 奥古斯都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门缝,如同优雅的雪豹,打算摸黑进去看看黎星睡得是否安稳。 他刚潜入房间,凭借着兽人优异的夜视能力,就看到大床的另一侧,一个金棕色的脑袋正鬼鬼祟祟地从床尾往上爬。 不是赞西又是谁?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奥古斯都:“……” 赞西:“……”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图和被撞破的尴尬。 此刻若争执起来,势必会吵醒黎星。 诡异的默契在瞬间达成。 奥古斯都面无表情地走到大床右侧,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赞西撇撇嘴,也放弃了爬床的滑稽动作,老老实实地绕到左侧,小心翼翼地躺下。 于是,宽大的床铺上,黎星在中央睡得无知无觉,左右两边则如同两尊门神般,各自占据一边。 就像他们在庄园时那样,界限分明,互不侵犯。 既诡异又莫名和谐。 第二天清晨,黎星在一种温暖而拥挤的感觉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像是三明治里的奶油,被左右两堵坚实又温暖的墙紧紧夹在中间。 左边是赞西,他金棕色的短发随意散落在额前,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 裸露的上半身展现出长期锻炼留下的痕迹,肩背肌肉线条流畅饱满,胸肌与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充满了阳光般的活力与力量。 右边则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白虎,浅灰色的斑纹在雪白皮毛上勾勒出环形纹路。 它用温暖柔软的胸部密实地圈住她,那颗威严中带着几分憨态的大脑袋正枕在她的头顶,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噜声。 黎星微微侧目,看见白虎闭合着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安静垂落,收敛了平日所有的冷漠与疏离。 这让她不禁想起曾经看到过的虎界顶流宫百万。 但奥古斯都睁开眼睛后可比宫百万精明强势多了。 她静静躺着发呆,心里暗自思忖。 光是应对奥古斯都一个人,她的身体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若是再加上赞西…… 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双重考验”,黎星只觉得一阵头疼。 更让她无奈的是,这件事的发展方向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 来到餐厅用早餐时没有见到那对兄弟,黎星以为他们终于去处理公务了。 她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思绪飘向了更深远的问题。 她认真梳理自己模模糊糊中意识到的问题。 当初捡到奥古斯都时,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穿越。 如果当时还没有穿越,那就意味着是奥古斯都穿越到了她的世界;如果当时已经穿越,那就说明穿越现象与奥古斯都本身有着某种关联。 特别是第二次穿越来到兽人世界时,奥古斯都似乎正处于受伤状态…… 这是否暗示着她的穿越,与奥古斯都是否受伤状态存在着联系? 而此时的书房里,气氛可不像餐桌那里静谧美好,空气里剑拔弩张。 奥古斯都神色平静地拿着一个深色皮面的笔记本,赞西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哥哥,你怎么能随便看我的日记?” “我对记录你那些奇怪想法的东西没有兴趣。”奥古斯都的声音依然冷淡,但目光却仔细地扫过每一页纸。 日记上的字有些潦草: “蓝星历X月X日,在拍卖场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人类,她看起来好脆弱,一根指头就能戳死她。” “观察她用餐是件很有趣的事,脸颊鼓鼓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懂得使用各种清洁用品,好聪明。” “昨天打雷下雨,抱着害怕雷电的她睡觉,她好软、好乖、好可爱……” “为什么人类不能成为伴侣呢?现在我终于理解历史上那些跨越种族的爱情传说了。” 后面还跟着一些更加直白的话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你真是一个变态,当初还以为星星是人类时就……” “你又好到哪里去?一大把年纪了还装成未成年小猫,恶不恶心。” 兄弟两人舔舔嘴都能把自己毒死。 奥古斯都冷哼一声,继续翻页,最新的一页上则写着:“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名字,黎星,就像黎明时分最亮的那颗星。 如果将来能够冠上弗拉科维奇的姓氏该多好,X·V。” 看到这里,奥古斯都眼神微沉,顺手拿起书桌上的钢笔,将“X·V”两个字母重重描画,仿佛要将其彻底覆盖。 他抬起头:“她会姓弗拉科维奇。” 赞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立刻挺直腰板,金棕色的眼眸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当然,她会姓弗拉科维奇。” 但至于是谁的弗拉科维奇,那可就不好说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寂静中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房门并没有关紧,站在门外的正是黎星。 她用完早餐准备回房间,经过书房时听到里面的争执声,正疑惑这两人为何没有去工作,然后就听到了他们在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书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房门拉开,赞西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争执的红晕。 黎星走进书房,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兄弟二人,语气平和:“我不会改姓弗拉科维奇。” 这句话让奥古斯都和赞西的脸色都微微发白。 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黎星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难道在你们这里,结婚后还必须改姓吗?这实在是过时的传统。 即使将来真的要改姓氏,那也应该是我未来的丈夫改成我的姓氏才对。” 奥古斯都和赞西同时怔住,脸上的紧张与对峙渐渐被一种深思的表情取代。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脸上再一次浮现出竞争的神色。 黎星翻了个白眼。 自从来到奥古斯都的私宅,她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翻白眼。 在床上翻,下了床还翻。 / 军部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赞西心不在焉地听着例行汇报,钢笔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划动着,留下几十个潦草的“X·L”。 姓黎也不错,要是提前去改了姓,是不是就比哥哥快一步。 坐在他旁边的上司是一位眼神锐利的老将军,瞥见他的小动作,微微蹙眉,低声问道:“赞西,你写的这个是什么特殊代号吗?还是什么新型密码?” 赞西猛地回过神,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母组合,突然咧嘴一笑,兴奋地压低声音回道:“将军,您觉得,我改姓‘黎’怎么样?赞西·黎,听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他说着,仿佛觉得自己的新名字很不错,低低地笑了起来。 老将军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年轻人压力太大,疯掉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专注于会议内容。 另一边,奥古斯都的私宅内,黎星正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没有两个大块头环绕,房间都大了不少。 敲门声忽然响起,奥古斯都的一位下属进来,恭敬地通报:“黎小姐,皇宫来人,女皇陛下邀请您共进下午茶。” 黎星心中微动。 如果穿越的契机真如她推测的那样,与奥古斯都本身的状态有关,那么“人鱼泪”或许就不再是必需品。 但她还是决定赴约,不是为了人鱼泪,而是因为她想了解更多关于蓝星与地球之间的渊源。 乘坐皇室派来的专车,黎星再次踏入皇宫。 这次她被引向一个更为私密的花园。 这是一座玻璃花房,花房设计精巧,融合了自然与人工的美感,巨大的透明穹顶下,奇花异草繁盛,一座小型的瀑布挂在热带植物间,溪流穿梭其中,水声潺潺,雾气氤氲,恍若仙境。 阳光透过穹顶洒下,在繁茂葳蕤的花草树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女皇伊里斯坐在一张精致的白色茶几旁,见到黎星,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示意她坐下。 下午茶在轻松的氛围中开始。 伊里斯其实还是出于好奇,想再与黎星交谈,近距离看看这个能让奥古斯都那般人物如此着迷的人类女孩,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黎星与她客套地聊了几句天气和茶点,随后便主动切入主题:“陛下,听奥古斯都提及,‘人鱼泪’是极其珍贵的宝物,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伊里斯优雅地放下茶杯,浅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了然:“不必客气,这既是我对奥古斯都此次协助的答谢,也算是皇室的一点补偿。” 她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毕竟,我的父皇和兄长,害死了奥古斯都与赞西的父母三人,让他们过早地失去了双亲。” “父母……三人?” 黎星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 伊里斯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错愕,微微挑眉:“你不知道?”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陈述常识般的平淡语气,说出了让黎星三观受到剧烈冲击的话。 “奥古斯都和赞西的父亲,是一对虎族双胞胎兄弟,他们两人一起与弗拉科维奇将军,也就是他们的母亲,共同生活在一起,组建了家庭,生育了他们兄弟二人。” 黎星惊得差点打翻茶杯,结结巴巴地确认:“一起?三个人……一起?!”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伊里斯对于她过度的反应显的有些不解,“每个族群的传统和特质不同,婚姻与家庭的组织形式自然也不同。在虎族的历史中,有时会出现一个雌性与两个雄性共同生活的情况,这是很常见的适应生存与繁衍的策略。” 伊里斯随手指了一下不远处侍立的一位女性副官,补充道:“看到我的那位副官了吗?她来自一个水系兽人族群,她们族群的传统就是一雌多雄,她有十二位丈夫,生活得很和谐。” 黎星感觉自己大脑快要宕机了,只能机械地点头,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弗拉科维奇家竟然有这样的传统! 那奥古斯都和赞西他们是不是也…… 一个念头如同警铃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本来还想利用赞西牵制住奥古斯都,但如果伊里斯说的是真的,她必须在奥古斯都和赞西就某些传统达成一致之前,赶紧跑,越快越好! 应付一个她就已经要肾虚了,应付两个…… 天呐,她后半辈子就别想下床了。 当晚,奥古斯都比赞西先一步回到私宅。 他走进门,有些意外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更让他惊讶的是,黎星竟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你今天去皇宫了?”奥古斯都走到厨房门口,语气平和地问道。 黎星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头也没抬地回应:“是,和女皇聊了聊,我才知道‘人鱼泪’是那么珍贵的东西。” 她关掉火,将炒好的菜盛进巨大的盘子里,转过身,看向奥古斯都,眼神真诚。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这句话让奥古斯都心头微微一动,一股暖流混合着复杂的情绪涌上。 他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忍不住开口道:“即使有了人鱼泪,或许也并不能实现时空穿越。” 他顿了顿,选择透露部分信息。 “我已经派人去跟进林暮的实验进度了,她本质上是个沉迷制造武器的疯子,她那个所谓的穿越装置,如今已经偏离初衷,突破了能量跃迁的难题,方向完全错了,变成了一种新型能量炮的雏形,根本与穿越时空无关。” 他希望这个消息能让她彻底放弃借助林暮的念头。 黎星听了,脸上并没有出现奥古斯都预想中的失望或激动,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端起那巨大的盘子,“来吃饭吧,我做了黑椒牛柳。” 由于奥古斯都是虎族,食量惊人,黎星今晚简直像学校食堂里负责大锅饭的老师傅,动用了最大的炒锅,挥舞着锅铲,炒了满满一大份。 而她自己,则用一小部分牛肉,单独下了一碗面条,做成了黑椒牛柳拌面。 奥古斯都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分量十足香气扑鼻的菜肴,心中那份暖意更甚。 他夹起一筷子牛柳送入口中,肉质嫩滑,黑胡椒的香气浓郁。 这久违的属于家的烟火气,让他几乎要沉醉在这平凡的幸福里。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辛辣感猛地窜上喉咙,让他控制不住地呛咳了一下,冷白色的皮肤瞬间浮起明显的红晕。 旁边的仆人见状一惊,连忙递上水杯。 奥古斯都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勉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对上黎星疑惑的目光,有些尴尬地解释:“很好吃,就是,有点太辣了。” 黎星眨了眨眼,看着他那副被辣到的样子,诧异道:“辣?我只放了黑胡椒啊,你这么不能吃辣吗?” 她记得自己并没放额外的辣椒。 奥古斯都一时语塞,只能默默又喝了一口水。 好像承认不能吃辣就输掉了似的。 这时,黎星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赞西发来的消息,说他今晚会议延长,会晚些回家。 奥古斯都目光扫过屏幕,手指快过思考,拿过手机迅速回复了一个字:“哦。” 黎星反应过来,连忙抢回手机,看到那个冷冰冰的“哦”,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刚刚是奥古斯都,我做了黑椒牛柳,留在锅里温着,你回家记得吃。” 军部办公室里,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的赞西看到这条充满关怀的回复,想象着黎星在厨房为他忙碌的身影,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只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治愈了。 赞西带着一身夜色回到住所,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熟悉的腥膻气。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头火起,哥哥又背着他,独自吃“肉”了。 赞西气冲冲走进厨房,看到锅里还温着的黑椒牛柳,便化愤怒为食欲,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剩下的食物。 他和奥古斯都一样,对辣味的耐受度都不高,此刻被辣得眼眶泛红,加上吃得着急,还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填饱肚子后,赞西一阵风似的冲向卧室,却发现房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不禁冷笑一声,就这扇破门也想拦住他?也太小瞧特种兵出身的将军了。 他利落地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细铁丝,凭借专业技巧,三下两下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锁。 于是第二天清晨,黎星再次在两人紧密的怀抱中醒来,她熟练地从两堵肉墙中挤出来。 早餐桌上,赞西注意到奥古斯都耳廓上有一道新鲜的细小伤口,忍不住酸溜溜地嘲讽道:“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多注意身体,稍微节制一点吧。” 奥古斯都面不改色地继续切割着盘中牛腿,面不改色道:“你和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如果我算老了,难道你就很年轻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黎星默默想,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不是一个虎。 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黎星表现得异常顺从温和,几乎对兄弟二人的所有安排都毫无异议。 奥古斯都却越来越警惕。 直到某天,她看似随意地提起:“我想回家一趟。” 赞西立刻接话,语气热情:“回家?是回庄园吗?当然可以,庄园虽然离市中心远了点,但是面积宽敞,各种设施也更齐全,咱们什么时候走?” 黎星却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庄园,我想回我自己的家看看,自从上次窗户被闯入者打碎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回去过,心里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奥古斯都这一个月来看着黎星不同寻常的温顺,心情其实十分复杂。 他既心疼她需要如此小心翼翼才能提出自己的需求,这说明她尚未真正对他们敞开心扉。 同时他也保持着高度警惕,因为上一次,她就是通过类似的顺从麻痹了他们,然后成功逃离。 他沉吟片刻,最终开口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黎星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回去看看就好。” “不行。”奥古斯都态度坚决,“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黎星见他如此坚持,便不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赞西立刻兴奋地嚷嚷起来:“我也要去,我还有年假没用完呢,这次正好,就当是我们三个人过年一起出去玩。” 三人乘坐私人飞机来到了黎星曾经居住的南方小城。 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与帝都的冷峻肃穆形成鲜明对比,街道两旁绿树成荫,整个城市散发着一种慵懒闲适的生活气息。 黎星带着他们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 房子虽然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之前被破坏的窗户如今已经修复得完好如新。 奥古斯都站在她身侧,低声说道:“你的地方,我总会保护好的,不会让它荒废破损。” 黎星抬眼看了看崭新的窗户,轻声道:“谢谢你了。” 奥古斯都转而看向旁边的赞西,他对黎星生活痕迹充满好奇,正在四处仔细打量。 奥古斯都对这个傻狍子一样的弟弟不忍卒视,道:“星星在这边以前还经营着一个小店面,闲置了这么长时间,估计积攒了不少灰尘,你要不要去帮她打扫整理一下?” 赞西一听,心里立刻盘算起来:哥哥只是帮星星修好了窗户,星星就表达了感谢,如果自己主动帮她把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星星岂不是会更开心更感动? 他马上拍着胸脯满口答应,随即兴冲冲地出门去了。 然而,这一去,赞西就迟迟没有回来,他被奥古斯都提前安排好的下属们用各种方式巧妙地拖住了。 当晚,在这间完全属于黎星的小小卧室里,她表现得格外顺从配合。 那张单人床对于奥古斯都健硕高大的身形来说实在过于狭小,他几乎完全覆盖了她,占据了床铺的大半空间。 老旧的木质床脚随着律动,持续不断地发出吱呀声响,仿佛在抗议着不堪重负。 在情动至深之时,奥古斯都凝视着身下眼神迷离恍惚的黎星,心中爱意汹涌澎湃。 却也更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勉强与被动。 他心疼地放缓了动作,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地说道:“不要这样,星星,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因为觉得愧疚不安,或者为了换取什么,而勉强自己用身体来回应我报答我。” 黎星没有直接回答。 突然,她伸手勾住奥古斯都的脖子,奥古斯都顺从地俯身。 黎星仰头,一口咬在他的嘴角,力道不轻,直至彼此唇间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奥古斯都却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是无尽的纵容。 “对,就是这样,我的宝宝……” 他宁愿她展现出最真实的情绪,哪怕是带着愤怒的撕咬,也胜过机械的顺从。 激烈的缠绵终于平息,某个东西如同楔子一样怼在身体里。 黎星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脑昏沉胀痛,却依然强打着精神不敢轻易睡去。 就在此时,窗户那边突然传来异响。 只见赞西动作矫健地从楼房外墙徒手攀爬而上,利落地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火气和显而易见的得意。 “哥哥,你的下属们可真是听话啊,我差点就困在楼下回不来了!” 他咬牙切齿,颧骨处带着些许新鲜的擦伤,显然是费了不少周折才成功摆脱了那些人的纠缠。 奥古斯都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悦地轻“啧”了一声。 一股灼热浇下来,黎星轻轻吸气。 “真是一群废物,连你一个人都拦不住。” 赞西正要开口反驳,详细描述自己如何突破重围的英勇事迹,突然,一阵极其强烈诡异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猛烈袭来。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扭曲撕扯,窗外的静谧夜景、婆娑的树影、五彩的灯光霓虹…… 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瞬间变成模糊扭曲光影,然后,破碎。 黎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丝怀疑被验证的快乐。 奥古斯都只怔愣了一秒,立刻看向黎星,只见那泓清澈如水的眼里倒映着他的面孔。 倒映出一室光怪陆离。 下一秒,是天旋地转,空间崩塌。 这间小小公寓,连同其中纠缠不休的三个人,如同被一块巨大无形的橡皮擦从现实世界的画布上彻底抹去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 仿佛从一场深沉而颠簸的梦境中挣脱,黎星率先醒了过来。 她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 “啵。” 黎星两腿打颤,环顾四周,熟悉的家具轮廓让她意识到他们似乎还在她那间小公寓里。 然而,楼下传来孩子们清脆的嬉笑声,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她顾不得清理身体,几乎是踉跄地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街道上,晨练的老人,送孩子上学的父母,匆匆上班的行人…… 他们的头上没有毛茸茸的兔耳朵,脸上没有鳞片,身后也没有摇晃的猫尾。 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只有头发。 当然,也有一些人没有头发。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没有兽耳,没有任何兽化特征。 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击中了黎星,她捂住嘴,眼眶迅速湿润,忍不住低喃出声:“太好了……太好了!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赞西也揉着脑袋坐了起来,他看着窗边情绪激动的黎星,又环顾了一下这个看似没变,却又感觉哪里都不一样的小房间,金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星星,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在你家吗?你说什么回来了?回去哪儿了?”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奥古斯都早已清醒,他靠在床头,看着黎星欣喜若狂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的星星实在太聪明了,她的计划,她的试探,她所有的顺从与妥协,最终都带着她达成这个她期盼已久的结果。 早餐时间,黎星心情极好,直接拿起手机熟练地操作起来:“我点外卖吧,你们尝尝我们这里的早餐。” 她迅速下单了老面鲜肉小笼包、榨菜、酸辣瓜条和南瓜粥,想了想,又补充了二十斤牛肉和二十斤羊肉。 当外卖员将香气扑鼻的包子和粥,以及那两个巨大的装着满满肉类的袋子送上门时,赞西已经扒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身为一个军人,他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所以第一眼就看出来所处环境的不对劲。 “这……这是哪儿?路上的行人怎么那么奇怪?建筑、街道、绿化都没有变化,只有行人……你们看那儿,我们到底在哪儿?!” 他突然指着一个晨起遛狗回来的人叫唤起来,那人手里牵着牵引绳,这种绳子只会用在人类或者其他宠物身上,而不是以智慧闻名的犬族边牧身上。 赞西的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惊。 “哥,星星,这地方不对劲!” 奥古斯都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嘴角昨晚被黎星咬破的伤口,自从一月前,黎星喜欢在床上咬他,他就已经慢慢对床上出现刺痛感而免疫了,没想到…… 原来她咬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她早就发现了穿越时空的契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他受伤,且和黎星一起出现在这个小区,他们就能穿越时空。 他看向一脸懵懂的弟弟,语气平静地开始解释:“赞西,冷静点,我们穿越了时空界限,这里,是黎星原本的世界。” 赞西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穿越时空?什么叫黎星原本的世界?”他的声音突然滞住,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星星不仅是人类,还不是……” 还不是蓝星的人! 奥古斯都将目光转向正在开心地摆放碗筷的黎星,那双深邃的翠绿色眼眸里带着一丝钦佩,他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星摆放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当然明白他在问什么。 他是在问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洞悉了人鱼泪并非关键,穿越的契机其实与他奥古斯都本身紧密相连。 黎星将煮好的牛肉推到他们面前,听到奥古斯都的问题,她抬起眼,语气平静,却能从中听出一丝压不住的小欢欣。 “我其实并不完全确定人鱼泪是否真的无用。”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奥古斯都,“但我总觉得,你不会那么好心,真的会主动无条件地帮我寻找回家的方法。” 奥古斯都被这话噎了一下,无法反驳。 她说得对,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她离开? 所谓的寻找更安全的方法,不过是拖延的借口,他的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想过让她走。 怎么会放她走呢? 他内心的偏执和占有欲如果全部展露在黎星眼前,恐怕会吓到她,所以他一直在压抑。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还不错,却没想到黎星竟然察觉到了。 另一边,赞西还在为穿越时空和这个以人类为主导的世界感到震惊,他在不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对一切充满好奇。 黎星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借此让他们更快了解这个世界。 但在切换频道之前,她转过身,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在你们看任何东西之前,我必须先说清楚,你们两人,必须以你们的父母和家族发誓,绝不能以任何形式伤害我的祖国,侵占我的故乡。” 黎星的声音坚决,她知道现在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造成异世界入侵。 她内心很矛盾,理智上知道或许应该报警,但情感上却无法接受奥古斯都和赞西可能被当成异类研究,甚至解剖。 奥古斯都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他沉声道:“这是孕育了你,塑造了你的地方,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它?我以弗拉科维奇的姓氏和荣誉起誓。” 黎星稍微安心,将频道调到新闻台。 屏幕上正在播放国际新闻,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报道着: “应**邀请,XX国总统于今日起对我国进行国事访问,双方将在能源、科技等领域展开深入合作……” “我国XX重大基建工程的进展顺利,预计下半年将投入生产……” “现在插播一条报道,太平洋XX游轮失事,船上中国籍乘客共15人,XX国已展开救援……” 趁着他们看新闻的间隙,黎星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她穿越到兽人世界近三个月,但手机上的时间显示,这里似乎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甚至有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信息除了运营商和各类App推送,主要来自家人。 父母的信息大多都是在对她冲动辞职行为的指责。 “好好的体制内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考虑后果。” “我们以后还能指望谁?你辞职时有没有考虑过家人? 黎星深呼吸。 爸妈有种魔力,他们将短短几行中国字组合在一起,就能瞬间带给她压力。 更让她无语的是,还有一条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的消息,点开一看,竟然是前男友的现女友发来的。 内容是一张电子婚礼请柬,附言:“下个月我们结婚,诚邀你来参加哦,毕竟大家曾经那么熟。” 黎星翻了个白眼,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这个女人。 想到前男友一家和自己父母住在同一个小区,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预感到父母的催婚电话马上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伴随着急促的铃声,来电显示正是“妈妈”。 黎星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母亲连珠炮似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妈妈埋怨道: “星星啊,你这两天到底在干嘛?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你辞工作的事情我跟你张阿姨说了,她直说你傻,你现在找到新工作了吗?还打算开你那个破店?” 爸爸在一旁插嘴:“哪有人会为了给猫狗洗澡就花钱啊?你这样不稳定可不行啊。” 父母根本不给她回答的机会,话锋立刻转向更让她窒息的话题。 “还有啊,你王阿姨家的女儿,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看不到。 女人一过三十就不值钱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是虚岁三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我跟你爸在小区里碰到你以前那个小刘,人家都带着新女朋友散步了,说是下周就结婚,你呢? 哎呦,我这心里真是堵得慌,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省点心,有个正经样子啊……” 黎星默默地听着,手指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包裹了她。 她甚至开始恍惚,自己历尽千辛万苦,甚至利用了奥古斯都,选择回到这个家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就在这时,一旁安静看着她的奥古斯都忽然出声,声音低沉,却恰好能让电话那头的人也听到。 “星星,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更高的音调和十足的警觉:“星星?你那边怎么有男人的声音?是谁啊?你在家吗?是不是有别人在?是男朋友吗?他多大,哪儿的人?什么工作?” 黎星立刻感到头皮发麻,赶紧对着话筒说:“妈,你听错了,我这边看电视呢,我先挂了啊,有事晚点说。” 然后不由分说地立刻挂了电话。 她转过头,有些气恼地看向一脸平静的奥古斯都:“奥古斯都,你是不是故意的?” 奥古斯都回望着她,翠绿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副无辜表情。 “我只是担心你,怎么了,我的声音让你很不舒服吗?” 黎星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奥古斯都,你绝对是故意的!说,突然叫我干什么?” 奥古斯都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更加纯良了。 他摊开手掌,露出刚从自己昂贵西装袖扣和领带夹上拆下来的几颗宝石。 那些红宝石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折射出火彩,显然价值不菲。 “我只是想问问你,在蓝星那里,宝石和黄金都是硬通货,但看起来两个世界的货币体系似乎不同,这些东西在你们这里,能换成通用的钱吗?” 黎星看着那几颗品相极佳,随便一颗都足以在拍卖行引起轰动的红宝石,沉默了好几秒。 她揉了揉额角,带着点无奈和试探,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急什么?”赞西立刻接话,他正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我的年假还没休完呢,正好在这边度个假。” 奥古斯也慢条斯理地收起宝石,附和道:“是啊,不必着急。” 兄弟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黎星身上,那眼神幽深,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仿佛在说“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轻易离开”。 看得黎星心里直发毛。 / 第二天一早,黎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自己那间闲置已久的宠物洗护店看看。 她刚打开家门,就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表情严肃,正是她的父母,黎建军和王秀英。 黎星愣住了,下意识地开口:“爸,妈?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黎建军和王秀英还没来得及回答女儿的问话,目光就越过她,惊愕地看到了从女儿卧室里先后走出来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一头醒目的银白长发,气质冷峻,另一个则是金棕色的短发,看起来活力十足。 这头发…… 黎建军和王秀英蹙眉,两个小伙子不像正经人,怎么住在他们女儿家? 等这两个男人低头从卧室走出来,更让他们心头一跳,这两个男人的体型极其高大健壮,如同电视里的职业篮球运动员。 黎建军身高一米八五,在山东也算是个高个子了,可在这两人面前,竟然还矮了半个头,显得像是没长开的孩子。 奥古斯都和赞西见到陌生人,立刻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颔首,异口同声:“伯父,伯母,你们好。” 两人走到黎星身后。 他们实在太过高大,将黎星后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而且得低头才能让黎星父母看清他们的脸,因为门框只到他们的脖子处。 黎建军和王秀英被这两人吓得嘴唇都有些哆嗦,两个健壮男人,清晨出现在女儿的家,还一左一右站在女儿背后。 怎么看怎么像绑架。 王秀英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把女儿拉到楼道,声音惊疑颤抖:“嫚啊,这……这……他们两个是……?” 黎星看着父母惊恐的表情,又瞥了一眼身后那两个虽然彬彬有礼但存在感极强的不速之客,只觉得一个头瞬间变成了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 【全文完】 第97章 大老虎×小兽医(二十八) 黎建军和王秀英带着满腹疑云, 被女儿让进了客厅,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 奥古斯都和赞西则依着黎星眼神的示意,默默地坐到了茶几对面那两个低矮小巧的圆凳子上。 这两个体型健硕高大的男人蜷坐在小小的凳子上, 长腿几乎无处安放,膝盖都快抵到下巴,又不协调又滑稽, 更衬得他们气势全无,反倒显出几分笨拙的乖巧。 客厅里一时间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秀英按捺不住,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发型杀马特的陌生男人, 这两人体型太过健壮,以至于到了令人心生敬畏的地步。 王秀英小心翼翼地问道:“星星啊, 这两位是……?你给爸妈介绍一下?” 黎星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一台过载的计算机。 说实话? 说自己穿越去了兽人世界,他们俩是虎族兽人, 本体都是老虎? 她怕父母下一秒就怀疑她精神出了问题, 直接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说他们一个是财政部长一个是将军。 这发色体型也太扎眼了,父母上网一查, 根本对不上号, 还得怀疑她精神有问题。 反正横竖都是被怀疑精神有病病。 在父母越来越疑惑的目光和令人压抑的沉默中, 黎星深吸一口气, 硬着头皮道:“爸,妈,他们,是开理发店的。” “理发店?” 黎建军重复了一遍, 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再次扫过奥古斯都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和赞西那头金灿灿的金棕色头发。 两个黄毛。 啊不, 一个少白头一个黄毛。 什么眼光。 “理发店……也是,不然好人哪有把头发搞成这副样子的。这头发是自己染的?” 奥古斯都闻言,看了一眼黎星,黎星心虚地撇过头。 奥古斯都微微挺直了背脊,即使坐在矮凳上也试图维持风度。 “是的,伯父,我们对发型设计略有研究。” 赞西也连忙点头附和,努力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对对对。” 王秀英看着这两个坐在小凳子上,气场却不容忽视的理发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你们这体格更像是打手而不是托尼老师”这句话给咽了回去,脸上的忧虑却更深了。 在王秀英的观念里,开理发店的都是个体户。 女儿辞掉体制内工作,和体制内男友分手,和个体户谈恋爱,这不仅是叛逆可以解释得了的。 这是堕落啊! 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王秀英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她看向奥古斯都,语气里审视意味加重:“那个,这位,怎么称呼啊?” “奥古斯都·弗拉科维奇。”他微微颔首。 “我叫赞西。”赞西立刻跟着报上名字。 王秀英点点头,又看向黎星:“星星,他们跟你是什么关系啊?怎么会住在你这里?” 黎星心脏一跳,赶紧抢答:“妈,就是普通朋友,我们网上认识的,他们是从……从东欧那边来的,是做宠物美容和护理的专家。 我想着把我那宠物店升级一下,引入一些国外的先进理念,所以请他们过来交流学习。” 她语速飞快,生怕那两人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那怎么住家里了?”黎建军沉声问道,眉头紧锁。 “他们来得晚,行程仓促,附近的酒店都订满了,我就临时把主卧让给他们住一下,我睡客厅。” 黎星面不改色地编着理由。 王秀英和黎建军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但女儿说得信誓旦旦,他们一时也找不到明显的破绽,只能将满腹疑虑暂时压下。 老天保佑,女儿千万不能脑子不清楚,和这个给动物搞理发的外国男人谈恋爱。 接下来的几天,黎星带着父母在市里几个景点转了转。 从夫子庙到栖霞山,奥古斯都和赞西也好好体验了一下地球的风土人情。 “这里和蓝星远东地区的风景差不多。” “是啊,感觉地球和蓝星非常相像,名字都差不多。” 黎星听到奥古斯都和赞西如此讲,便将地球可能是蓝星前身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三人迅速就这个问题讨论起来。 然而,他们在一边说得热火朝天,黎建军和王秀英却无所适从。 因为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奥古斯都和赞西那过于突出的身高,醒目的发色和健硕的体型,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偷偷拍照。 这让王秀英和黎建军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围观的猴子。 好不容易熬到回家,王秀英把黎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抱怨道:“嫚啊,你那两个朋友怎么长得那么高那么壮?这一路上被人看的,我跟你爸这老脸都没处搁了。” 黎星只能干笑:“妈,外国人都这样,他们那边牛奶牛肉吃得多,基因也好。” “那也不能高成这样啊,都超过两米了……” 晚上睡觉成了新问题。 黎星习惯性地就往主卧走,王秀英一把拉住她,眼神古怪:“诶,你主卧不是让给那俩大小伙子睡了吗?你还往那儿去?” 黎星一僵,拍了下脑门,装作才想起来:“哦哦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她这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将主卧给了父母,她自己和奥古斯都他们就没地方睡了。 黎星说道:“爸妈,你们别担心,奥古斯都他们刚才跟我说了,酒店有空房了,他们这就搬过去,我送送他们,顺便就在我店里将就一晚上,明天再回来。” 黎建军一听,立刻板起脸:“胡闹,店里怎么能睡人?送完他们你必须回家来睡,打个地铺也比睡店里强!”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女儿不会借着送人的机会和人鬼混吧。 黎星嘴上应着:“好好好,送完他们就回来。” 她带着奥古斯都和赞西离开了家。 她先去自己店里,把被褥抱过去,然后打算带着奥古斯都和赞西去附近酒店。 她那间小小的宠物洗护店店面狭窄,平时觉得没什么,但现在多了两个健硕男人后,便觉得拥挤了。 黎星放下被褥,正打算带奥古斯都和赞西出门,奥古斯都便和赞西对视一眼。 眨眼间,两人身形迅速变化,变成两只体型庞大的猛虎原型,整个店面瞬间被两只巨虎填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黎星看着这两只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的毛茸茸巨兽,无奈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赞西道:“星星,何必花冤枉钱去住酒店呢?我们和你一起睡。” 黎星:“我的店里就一个沙发床,哪有你们睡觉的地方?” 赞西道:“我们执行任务时,山野荒地都睡过,睡在地板上也没事。” 奥古斯都道:“是啊,而且住酒店应该要查身份证吧,我们的身份证恐怕地球不能用。” 黎星一想也是,便只能由他们了。 “算了算了,你们说的有道理。” 她自暴自弃地躺在沙发床上,侧身便是白虎温暖而柔软的腹部,头顶是红虎蓬松的大尾巴,她将赞西的大尾巴拽过来当枕头,几乎是瞬间就被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包裹。 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都被这毛茸茸的触感抚平,她蜷缩在两只巨兽之间,沉沉睡去了。 店内沉稳的呼吸声一唱一和,一室静谧。 / 王秀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耳朵始终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坎上,眼看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女儿还是没有回来,她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 “这个死丫头……”她喃喃自语,忍不住推醒旁边鼾声正浓的黎建军,“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女儿一晚上没回来,你倒是睡得着!” 黎建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不清地问:“谁没回来?星星还没回来?不是说了在店里睡吗……” “这种鬼话你都信啊?”王秀英气得直拍被子,“那两个大小伙子看咱们星星的眼神不对,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王秀英一如每个侦探技能点满的母亲,第一眼就看出女儿身边的异常。 她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掰着手指头分析:“那个白头发的,叫奥古斯都的,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气势。那个黄头发的赞西,倒是活泼些,可你看他看星星那眼神,热辣辣的……我看着都害臊。” 说到这里,王秀英突然打了个寒颤,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该不会……两个都对星星有意思吧?那星星……” 她连忙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这成什么样子了,星星可是规矩孩子。” 可是越想越觉得可疑。那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非同一般,对星星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就连坐在那小凳子上时,都不约而同地靠近星星。 她以前听说过村里有男人要兼祧两房,该不会星星也要兼祧……不不不,不可能。 黎建军被妻子这么一说,也彻底清醒了。 他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叹了口气:“要不明天我偷偷去星星店里看看?” “去!必须去!”王秀英斩钉截铁,“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外国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第二天,王秀英和黎建军悄悄来到黎星的宠物洗护店门口。 星星猫狗洗刷刷开张,一早上就接待了三只狗狗两只猫猫。 狗狗猫猫非常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店里有猛兽存在的缘故。 王秀英和黎建军扒在门口,看到黎星忙完一阵子后,奥古斯都便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端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好像曾经无数次都这样做过。 几乎同时,赞西就来到她身后,给她按摩肩膀。 “星星,我们找到人换那几颗宝石了,你的银行账户是多少,我让他把钱打进你卡里。” “……好。” 黎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他们没有地球的银行卡,也只能暂时如此了。 “我会给你们记账的,不会花你们的钱。”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我之间还要这么生分?” “是啊,我们三人天生就该是一体的。” 奥古斯都和赞西对黎星见外的话十分不满。 黎星眼皮都没抬,左手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又吩咐赞西再用点力气,态度坦然,仿佛享受两人的照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们说什么呢?”黎建军问道。 “好像……那两个小伙子要给星星钱,但星星不要。”王秀英的嘴巴张成一个圆。 王秀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两个男人既竞争又合作,可偏偏在黎星面前又都收敛着。 而黎星对待他们,更像是在安抚两只争宠的大型犬,手段娴熟,不偏不倚。 就在这时,王秀英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她脸色就沉了下来,是同小区那个小刘妈妈打来的。 果然,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故作热情的声音:“秀英啊,忙什么呢?过两天我儿子婚礼,你可一定要来啊,哎,说起来你家星星比我家小刘还大半岁呢,和我家小刘分手后,这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吧?女孩子啊,一过三十可就难找了……” 王秀英气得血压飙升,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哟,听你这意思,是活到二十八就准备死了?我女儿正当年,好着呢,而且她啊,已经有男朋友了,感情好得不得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家就要办喜事了,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啊。” 挂了电话,王秀英胸口还堵着一口气。 她和那个小刘妈妈明争暗斗了十几年,从比孩子成绩到比工作,现在居然比到结婚上了。 这口气她咽不下。 黎建军不明所以:“什么结婚?星星和谁结婚?” 黎星也听到了妈妈的手机铃声,一转头,不知道爸妈什么时候来到她店外头了。 王秀英没理丈夫,立刻转向黎星:“星星,下周小刘的婚礼,你必须跟我回去,带着你男朋友一起去,非得让那家子看看,我女儿找的比他们家强一百倍。” 黎星一听就头大,下意识拒绝:“妈,我不去,都分手多久了,多尴尬啊。” “尴尬什么?就得让他们看看。” 疑似女儿新男友的人虽然高得不正常,但耐不住他帅啊,论脸,可是甩小刘十八条街带拐弯。 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奥古斯都和赞西同时竖起了耳朵。 分手? “是前男友要结婚了?”赞西立刻来了精神,“星星,去,必须去,我陪你去,让他看看你现在过得有多好。” 奥古斯都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我认为,伯母的提议很有道理,我们理应陪同。” 黎星看着眼前这两个摩拳擦掌仿佛要去打仗一样的男人,再看着一脸“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母亲,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下,想不去都不行了。 / 黎星将奥古斯都和赞西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可是你们没有合法的身份证件,在这里你们连高铁飞机都坐不了。” 奥古斯都神色不变,从容回应:“我们可以开车,我观察过这个世界的交通规则,和蓝星没什么区别。” “开车?”黎星估算了一下,“从我这里到我老家,六百多公里,至少要开一天,累都累死了。” “不过六百公里而已,小意思。”赞西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对他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艰巨任务。 黎星见他们坚持,只好先送走了乘坐高铁的父母,随后,她用奥古斯都卖掉一颗小克拉红宝石换来的丰厚现金,购置了一辆设施齐全的房车。 当这辆体型不小的房车从她居住的小区驶出时,引来了不少邻居的侧目。 奥古斯都和赞西不愧是体能超群的兽人,体力好得惊人。 两人轮流驾驶,连续长时间开车竟然看不出丝毫疲惫。 旅途漫长,黎星打开车载广播,里面正播放着娱乐新闻: “影帝贺顼豪掷千金拍下天价古董项链,只为博爱妻一笑……” “美妆头部宁溪转职当码农,影视圈寒冬真的到临了……” “XX综艺今日收官……” 临近过年,车窗外,高速公路上挤满了赶着回家过年的车辆,汇成一条归家的长龙。 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让黎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触,有对过往生活的怀念,也有对眼前不确定未来的彷徨。 奥古斯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一边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开口:“思念家乡是人之常情,星星,以后,如果你想回来,我可以送你回来。” 黎星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我最终还是得和你待在蓝星,只是偶尔想家的时候,可以回来看看?” 奥古斯都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巧妙地转换了话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观察结果:“我注意到一个时间现象,你在蓝星生活了将近三个月,但地球的时间似乎只流逝了三分钟左右。 同样,我在地球度过一两个月,对应蓝星的时间也可能只过去了一两分钟。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对于身处异界的个体而言,似乎是相对变慢,近乎停滞的。” 这个信息让黎星陷入沉思。 她其实对故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网上有句话说的好,乡愁是男人的奥德赛,逃离是刻进女人身体的史诗。 她的故乡有这样那样的毛病,黎星有时候恨不得离故乡、离家人越远越好,但有时候,她又会无比怀念那片土地。 那片广袤的平原,连绵的山脉,海面吹来的咸湿的风,小时候赶海捡到的贝壳,迎着月光前往学校吸进肺里的冷空气…… 孕育了她的土地塑造了她,同时也桎梏了她。 她想逃离那片故土,同时也爱着那片土地。 就在这时,赞西毛茸茸的大脑袋突然从驾驶座后探了过来,亲昵地搁在黎星的肩膀上:“星星,听到哥哥说的了吗?时间几乎不会流逝,你不会真的打算把我们扔在蓝星,不要我们了吧?” 黎星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赞西话语中的依赖,又看了看身旁奥古斯都看似平静却隐含紧张的侧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奥古斯都,为什么穿越时空总是以你受伤或者流血为契机?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她不得不承认,尽管一切混乱又突然,但她对弗拉科维奇兄弟俩确实怀有特殊的好感。 这份感情或许还未完全理清,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份好感的分量,并不轻。 / 房车行驶在蜿蜒的国道上,窗外是典型的北方冬日景象。 天空是高远的湛蓝,阳光带着清冷的温度,洒在连绵起伏的覆盖着枯黄草甸的山丘上。 笔直或曲折的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缎带,穿过空旷的原野,偶有光秃秃的白杨林如同列队的士兵,在风中坚守。 远山如黛,轮廓在薄暮中显得柔和而苍茫,带着一种辽阔而孤独的诗意。 夜晚降临,他们将房车停靠在一个相对偏僻的服务区角落。 夜深人静时,若有路人经过,或许会惊诧于那辆体型不小的房车正传来一阵阵不同寻常的富有节奏的剧烈摇晃,伴随着隐约压抑的声响。 在一次尤为明显的摇晃之后,黎星气息不稳地推开了身前的奥古斯都,拉过被子裹住自己。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脸颊绯红,避开了奥古斯都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灼亮的眼眸,冰湖一般的翠色眼眸写满未餍足的欲望。 黎星不敢看他:“车里太闷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她迅速穿好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交换了菌群的关系,她现在的体力越来越好了,腿竟然没软。 黎星跳下车,北方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奥古斯都要买房车了。 当时她还想着房车不实用,但现在看来,哪里不实用,对奥古斯都而言可太实用了。 服务区的灯光昏黄,树木在北方的冬季只剩下遒劲的枝干,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剪影。 黎星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想补充些体力。 房车内,奥古斯都看着黎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内心的焦躁如同野火蔓延。 身体的欲望尚可克制,但黎星始终没有明确答应与他返回蓝星,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沉默片刻,忽然对站在车外同样心绪不宁的赞西开口,声音低哑:“去,跟着她,照顾好她。” 赞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你居然让我去?你不是一直对我严防死守,生怕我靠近星星吗?” 奥古斯都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是无奈的决断。 “我们……没有别的筹码了,你去做这个筹码,让她高兴。” 他几乎是咬着牙承认了兄弟二人此刻共同的立场。 赞西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惊喜大过一切,他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黎星离开的方向追去。 / 服务区后方便是一片连绵的山林,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寂静幽深。 赞西的听力极其敏锐,很快就在一百米远的枯草丛中发现了动静,一只出来觅食的野兔。 他眼睛一亮,几个大步追上在超市外面的黎星,语气带着兴奋:“星星,想不想吃烤兔子?” 黎星不明所以地抬头:“烤兔子?我们没带食材呀。” 赞西没有解释,脸上扬起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容,忽然弯腰,一把将黎星打横抱起。 “走,我带你去打猎。” 他抱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服务区后方的山林。 进入林木相对茂密之处,赞西将黎星轻轻放下。 下一刻,他强壮的身形在黎星面前迅速膨胀变化,眨眼间,一头体型庞大,毛色橙红如同燃烧火焰的巨虎赫然出现。 他俯下身,用那颗威严又亲昵的大脑袋轻轻蹭了黎星一下,然后小心地叼住她的后衣领,一个巧劲,将她稳稳地甩到了自己宽阔如鞍的背脊上。 “抓紧了。” 赞西低吼一声,四肢猛地发力,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蹿入山林深处。 黎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俯低身体,双手紧紧抓住他颈侧厚实温暖的皮毛。 风在耳边呼啸,林木飞速向后倒退。 赞西在崎岖的山地上奔跑腾跃,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他肌肉贲张的肩胛在黎星手下起伏,柔韧的腰身在奔跑中展现出完美的线条,汗水从他浓密的毛发下渗出,沿着强健的肢体滑落。 散发出蓬勃的带着原始气息的热力与健康活力。 他时而低伏潜行,金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锁住目标,时而猛然爆发,利爪踏地,溅起尘土 那矫健迅猛的身姿充满了野性的美感,让人心旌摇曳。 黎星紧紧扒在他身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惊人力量和速度,心脏狂跳,既害怕被这风驰电掣的速度甩飞,又被这前所未有的充满生命张力的体验深深震撼。 那场酣畅淋漓的山林捕猎后,黎星几乎是筋疲力尽,扒在赞西温暖宽阔的虎背上,在规律的奔跑起伏中沉沉睡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车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她抬眼望去,只见炉灶前,奥古斯都正背对着她,腰间围着一条与他的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碎花围裙,动作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兔肉。 他那头显眼的银发在车窗透进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在烟火气中似乎也软化了几分。 看着这幅贤惠丈夫般的画面,再想到自己之前的举动,黎星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复杂的愧疚感。 好像偷吃的男人回家后面对一无所知的贤惠妻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和这对兄弟的关系,如今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算了,既然他们没意见,就这样吧。 / 房车终于抵达了黎星老家所在的小区。 车子缓缓停在熟悉又略显陈旧的小区门口,黎星一眼就看到几个人正忙着在单元门和楼道里张贴着大红的纸张。 “星星,他们在干什么?”赞西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些红纸。 黎星收回思绪,解释道:“这是这里结婚时的习俗,贴红纸,上面印着红色的‘囍’字,表示双喜临门,图个吉利。” “这个好。”赞西眼睛一亮,立刻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那我们以后的婚礼也要贴这个,贴满整个弗拉科维奇庄园。” 奥古斯都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那些红字:“你竟然也有好主意,我们还可以在地球和蓝星各举办一次婚礼。” 黎星听着他们已经开始畅想婚礼,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不得不泼上一盆现实的冷水:“你们想得太远了,我爸妈根本不会同意我们结婚的,如果结婚也只能在蓝星偷偷举办。” “为什么?” 赞西不解,就算他不着调,可哥哥是蓝星鼎鼎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几乎符合所有母亲的女婿标准。 黎星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她父母,尤其是山东父母心中理想女婿的标准模板。 “首先,他们希望女婿有稳定的体制内工作,最好是公务员、老师或者医生,说出去有面子,生活有保障。 其次,必须是中国人,知根知底,生活习惯相近。 头发必须是黑色的,像你们这种发色,在他们眼里就是不正经。 还有身高,虽然你们够高,但他们觉得太高了也不好,显得突兀。 脾气要好,要会来事,能喝酒…… 哦对了,最好老家也是本地的,或者至少在本地有房有车。” 她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奥古斯都和赞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们仔细对照了一下,发现除了职业和身高这一项他们远超标准之外,其他的要求,无论是国籍、发色还是生活习惯,他们几乎一条都不符合。 而且虽然他们的职业是体制内公务员,但他们也无法向黎星父母透露。 难道要说奥古斯都是异世界的财政部长,赞西是蓝星将军吗? 那恐怕会被当成精神病赶出去。 / 房车刚在小区角落停稳,黎星正准备带着奥古斯都和赞西上楼,一个熟悉又让她膈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黎星?还真是你啊。” 黎星回头,果然是前男友刘明,他身边还紧紧挨着一个妆容精致眼神带着审视的年轻女子,正是他那位即将结婚的未婚妻王莉。 刘明打量了一下黎星,语气带着点故作的熟稔和一丝优越感:“听说你从体制内辞了?挺有魄力啊,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没等黎星回答,王莉就抢先一步,亲昵地挽住刘明的胳膊,脸上挂着看似甜美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邻居听见。 “哎呀,这就是黎星姐吧?常听刘明提起你,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当年的‘不嫁之恩’呢,不然我哪能捡到刘明这么好的漏呀?” 她特意加重了“捡漏”两个字,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在这时,停好车的奥古斯都和赞西走了过来。 两人那远超常人的身高和极具异域风情的发色,瞬间成为了焦点。 他们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峰,沉默地站定在黎星身后,带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刘明和王莉必须极力仰起头,才能看清他们的脸,王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刘明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试图弥补身高带来的气势不足,但效果甚微。 刘明强撑着面子,对黎星说:“黎星,你这两位朋友,个子可真够高的啊,这都快赶上打篮球的了吧?太高了其实也不太好,看着都有点畸形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黎星压着的火气。 她身高一米七,在山东姑娘里算是适中,而刘明只有一米七五,在普遍高大的山东小伙里绝对算矮的。 当初谈恋爱时,为了照顾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她连高跟鞋都没怎么穿过,现在他竟然有脸嘲讽奥古斯都和赞西? 什么东西,也敢欺负她的人。 黎星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刘明和王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刘明,几年不见,你这张嘴倒是比以前长高了不少,自己站在坑里,就看谁都是巨人了?畸形?我看是有些人心里畸形,看什么都觉得不正常吧。” 她懒得再跟这两人废话,一手一个,拉住奥古斯都和赞西温热的大手,语气干脆利落:“我们走,上楼,别在这儿跟井底之蛙浪费时间。” 说完,看也不看那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准新人,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单元门。 / 黎星带着奥古斯都和赞西刚进家门,早已等得心焦的黎建军和王秀英就迎了上来。 王秀英一边接过女儿手里的包,一边忍不住唠叨:“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开车回来了?这一路多累啊,高铁多方便。”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女儿身后那两个存在感极强的外国友人,困惑道:“还有,怎么把这两位也带家里来了?你带回来一个,假装一下你男朋友不就行了。” 黎星早已准备好说辞,面不改色地解释:“妈,他们没怎么来过中国,更没体验过咱们山东老家的风土人情,我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带他们感受一下,就当是文化交流了。” 黎建军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永恒的主题:“星星啊,先不说这个,你这次回来,正好赶上小刘结婚,你看看人家,你自己的事,到底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我跟你妈这心里,始终不踏实。” 若是往常,黎星要么敷衍,要么找借口溜走,但今天,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回避。 她看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目光沉静的奥古斯都,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努力装作乖巧但眼神里满是期待的赞西。 然后转向父母。 “爸,妈,实不相瞒,我……我已经和奥古斯都在一起了。” “什么?!” 这是爸妈绝望地惊呼。 “什么?!” 这是赞西不满地惊呼。 在赞西说话之前,黎星忙拦住他。 她心一横,心想自己都干出辞去体制内工作这种“大逆不道”是事了,和外国……外星?男人谈恋爱算什么。 一咬牙,她道:“没错,我和他……在一起了。” 奥古斯都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粉,好似一整片夕阳都落在他的脸颊上,直到蔓延至后脖颈。 他只觉得好像有一千只蝴蝶在眼前飞。 黎星跟爸妈磨了半天嘴皮子,从“感情不能勉强”说到“跨国婚姻也很普遍”,再从奥古斯都的人品聊到未来的规划。 黎建军和王秀英从最初的震惊、不解、反对,到后来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和眼中的坚定,态度终于慢慢软化了下来。 王秀英叹了口气,拉着黎星的手:“妈就是怕你吃亏,怕你以后受委屈。隔得那么远,风俗习惯都不一样……” “妈,距离不是问题,心意才重要。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黎星赶紧保证。 黎建军抽完最后一支烟,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看着站得笔直、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坦诚的奥古斯都,终于点了点头。 “星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们不反对,但是……”他转向奥古斯都,语气严肃,“你一定要好好对我们家星星,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不管你在哪儿,肯定找你去!” 奥古斯都上前一步,右手抚胸,极为郑重地微微躬身。 “伯父,伯母,请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她。” 黎星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当晚,黎星戳了戳奥古斯都。 “咱们回去吧。” 奥古斯都翻身搂住怀里的人。 “再待几天吧,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再多陪陪爸妈。” 黎星道:“你不知道,既然我爸妈同意了,那一桩心事解决,就要提起他们另一桩心事了,他们肯定要逼着我继续考公。” 黎星说着,取出手机给爸妈编辑的微信发了过去。 赞西揽住她,脑袋搁在她的发顶,道:“是啊,哥,在地球我连名分都没有,快点回去准备婚礼吧。” 奥古斯都的手指骤然伸出爪子,快速用指尖划过自己的下唇。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紧接着,四周的环境都扭曲起来。 黎星再睁眼,眼前的环境便成为了奥古斯都在雪原松林中的私宅。 月光铺撒在积雪上,雪花反射出淡紫的光。 黎星正怅然若失,她的腰上就被两条健壮手臂揽住。 “等以后我们找机会跟叔叔阿姨解释清楚,我们可以随时回去,或者接叔叔阿姨过来小住。” 黎星感受着他们掌心传来的稳定温度,看着这片已经有些熟悉的异星美景,再想到家中父母终于松口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感。 她的双手覆上她腰间的大手,笑意盈盈:“嗯,下次回去,我带你们去其他省玩。” 三人的笑声在蓝星静谧的夜色中传开,星空璀璨。 未来的日子还长,但此刻,一切都圆满而充满希望。 / 王秀英叹了口气:“这死丫头,难怪说女大不中留,这就走了,也不跟我们再说说话。” 黎建军沉默地坐在客厅盘核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黎建军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这个女人身形极其高大,至少一米八,肌肉虬结。 “你好,我是特情局任务员龙霸天,我们检测出你们家有异常能量波动……” “砰!” 黎建军把门关上了。 王秀英探头问道:“谁啊?” “一个骗子,可能精神有问题。” 黎建军坐回沙发继续盘核桃。 门外的龙霸天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继续监视这一家吧,黎星总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