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世安稳[快穿]》
7. 郎骑竹马
千寻拿出手机,微信提示有未读消息,她点了进去。
路喵喵:【小千~】
千寻:【???】
路喵喵:【来球馆这边。】
千寻:【我在上课!】
路喵喵:【这两节你们不是自习?】
路喵喵:【来嘛,对面那帮七中的孙子猖狂的很,我们学校作为主场,观众一点都不热情。】
路喵喵:【别的人都有女孩子送水,只有我,辛辛苦苦打完球下场,连个送水的人都没有。】
路喵喵:【这个场面是不是很惨,你能想象出来吧!】
千寻:【……】
千寻:【学校不是老早就在宣传,怎么可能没人去给你们助威?】
路喵喵:【宣传的不到位啊,咱们这边冷冷清清的。】
千寻:【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行吧...我需要带什么吗?】
千寻收到对方一个蹦蹦跳跳小兔子的表情包。
路喵喵:【带水和毛巾吧。】
千寻:【你们有多少人?】
路喵喵:【诶,别,他们都有人送水,你带我自己的就行。】
千寻发了个okay的手势。
路行简唇角一勾,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外套里,对旁边一个男生说了什么,那个男生点了点头。
“老路,快来,要开始了。”
千寻偷偷摸摸观察四周,教室里有人在做题,有人在默默背书,也有人在玩手机。门口和窗边都没有老师的身影。
旁边推过来一个本子,上面写着:怎么了?
千寻拿起笔刷刷回复:我要出去一下,若是老师来了,就说我肚子疼,去校医院了。
对方又在本子上写:你没事吧?
千寻也写下:没事。
想了想,又写下:我想去看篮球比赛。
同桌也在纸上继续写:那你去吧,有事我给你发信息。
千寻画了个笑脸。
她悄悄起身,见没人注意,弯着腰,小心翼翼从后门出去了。
外面没有一个人,她一路上胆颤心惊,生怕撞上自己班主任。好在这么恐怖的事情并未发生,她顺利买好水和毛巾,拎着就去了篮球馆。
球馆外面有零零散散的人群,千寻长出一口气,紧绷着的心脏也放松下来,这样自己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这时,球馆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不会是对方进球了吧,毕竟路行简说自他们学校没什么人来看。这么大的声音。一定是七中的人。
球馆门口有人守着,她还在担心怎么解释才能进去。真好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看到了她,马上跑了过来,对人家解释:“这是我认识的学妹,自己人。”
千寻跟在他身后,径直走到了看台最前排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场上的路行简。有类人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非常耀眼,他就是这样的人。
千寻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年轻男孩的身影,他的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横移,每一次投篮…..
她手中紧紧攥住那条崭新的毛巾,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她想要大喊,想要欢呼,最后还是被她强自按耐下来。
这时,看台爆发出一阵惊雷般的欢呼声,他们进球了!
裁判吹响了哨子,示意可以中场休息。
路行简喘着粗气,队友过来,他随意和对方击了几掌,然后迫不及待的朝着观众席千寻所在的位置跑了过来。
“怎么样?”他得意洋洋,眼神明亮。
“你骗我!”千寻故意冷着一张脸控诉。
“哪有?!”路行简大呼冤枉。
“这里明明有这么多人。”她示意他看四周。
“哎哟,这么多,我才刚发现,估计谁看不下去去拉的人吧。”路行简睁着眼睛装傻。
千寻气的把毛巾甩到他那张帅气的脸上。
路行简也不恼,他顺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嬉皮笑脸问:“我的水呢,黎小寻。”
这是千寻生气的又一个点:自己胆战心惊的去小卖部,生怕碰到老师,结果倒好,就在他脚下——堆着成箱的矿泉水。
她站在看台上,他站在场边,她比他还高出半头。她用眼神觑他,又看了看他脚边堆着的矿泉水。
“那个…”
千寻眼里透露出一种“编,你继续编”的意味。
“好吧,其实就是七中那个四肢发达的大高个,喏,就是被一圈女孩儿围着的那个,看到了吧。”
千寻看到了,那人的身高至少有190,在人均180的篮球队也算是鹤立鸡群了。
见她看到了,路行简开始愤愤吐槽:“他嘲笑我孤家寡人,我还没说他头脑简单呢!所以,黎小寻,我只能拉你来救场了。”
千寻眼神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嘴硬:“你怎么不找其他人?”
“诶,黎小寻,你怎么不动用你聪明的脑袋瓜子想想,你看看我这张脸,”他说着,把头往前凑,千寻觉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毛孔散发的热气,不由脸色微红。
“帅不帅?这也是让我苦恼的一个地方,我可真怕了那些穷追不舍的女生。”不知想起什么,他说着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自恋!”
千寻明白他说的是周离离,虽然他从未找自己吐槽过这件事,但是她还是听到了许多风声。
把手搭在他头上,柔软的掌心接触到对方湿淋淋、有点硬的头发,她敛下眼睑,学着他平常对自己做的那样,胡乱揉了揉,然后把对方那张帅脸推开。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是他常喝的那种。
“喝去吧,喝完记得把他打的落花流水,我不喜欢他。”
千寻遥遥看了一眼那个人,他也看向这个方向,带有十足侵略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路行简很少听过自家小青梅说不喜欢什么人,她性子软软的,在外人面前温柔随和,唯独在自己面前会展露一些小脾气。
他皱了皱眉,也看到了那让人厌恶的目光,身为男生,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
脸立马便冷了下来。他接过水,心里改变了主意:“你先回去吧,好好学习。”
千寻也不想留在这里了,因为她感觉那道视线如蛇一般,阴冷缠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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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点点头,对他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路行简笑了。
那边,被二人厌恶的高个子也在问身旁的人:“和那小子说话的女生是谁?”
“看上了?”
“真他妈的纯。”
“我去打听一下。”
一会儿,男生回来了。
“哥,你恐怕要失望了,那是路行简的小青梅,宝贝的很。”
“切。”
高个子不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势在必得。
大家都发现,到下半场的时候,路行简原本那种礼貌、松弛的打法陡然变得凌厉凶狠。球鞋与地板摩擦的尖啸声,陡然变的密集而凌厉。路行简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拼命阻止对方进球。原本带着交流兴致的比赛变成了竞技赛。
路行简是这边的核心,队友们见他打法变了,虽心中不解,但也积极配合,于是,七中的那帮人瞬间感到如山的压力,恼火一中这帮人是不是中场嗑了兴奋剂。
结果可想而知,七中下半场被零封。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屎一样。
快到吃完饭的时候,千寻收到了路行简的信息。
路喵喵:【赢了。】
千寻回了个好棒的表情包。她并不知道自己走后的那场比赛打得是如何激烈。
——————
路行简就像一扇虚掩着的门,对所有人都展露出一道光隙,可实际上,当有人被这束光吸引,深手想要推开时,却发现那扇门沉重如山。
周离离就焦急的站在这扇门外,想要入内却不得其法。她即将高三毕业,和路行简的关系却没有丝毫突破。甚至私下约他吃饭,他都从未答应过。
但是,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他该是她的。
路行简最近有些郁闷,觉得自己情绪不太正常,一遇到千寻的事情,好像特别容易生气,就比如说上次,他去她的教室找她,见她正和一个小白脸说说笑笑;还有上上次,她竟然给那个小白脸送了份礼物,当时还向他打听男生喜欢什么,他本以为是送给自己的,结果迟迟没收到,旁敲侧击后发现她送给了别人。路行简心里五味杂陈。
他把这件事和周富贵儿他们吐槽,结果他们忙着补作业,觉得自己就是无病呻吟,闲得慌。
无奈之下,他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来到湖边,沿着小径慢悠悠跑了起来。
这所市重点高中占地面积很广,除了足球场、篮球场、室外游泳池这些常规设施场所外,还圈了一个人工湖,另带一片小树林。
微风吹拂,垂柳摇曳,迎春花热闹的绽放。看着这一切,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暗笑自己最近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了。
半小时后,他穿过树林的小径往宿舍走。
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穿着校服,扎着一个低马尾,身边围着几只小猫围着她喵喵叫。
路行简看到旁边放着一盒开盖的猫罐头,印着他熟悉的标志。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内心有些无奈,不是说了,自己抽时间会来喂,她跑过来干什么!
“你怎么来了?”
8. 郎骑竹马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孩儿转身,惊喜看着他,笑问:“路行简,你怎么在这里!”
“是你啊…周离离。”
“你这是…”
喵~喵~
小猫蹭了蹭周离离的小腿,周离离笑着蹲下来:“我在喂猫啊,它们真可爱,不是嘛?”
路行简愣了一下,问了一句:“你也喜欢猫?”
“对啊,小猫真是世上最可爱的动物,你看它叫的让人心都融化了。”
她笑的天真烂漫。这一瞬间,时光好像发生了奇妙的逆转,眼前的女孩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起来,那份纯粹美好感觉,一模一样。
在她的身后,夕阳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橘红色。
周离离觉得,最近自己和路行简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他不再躲着自己,和自己说话的语气也有了温度。
她有预感,自己的爱情马上就要迎来曙光了。
不过,令人苦恼的的是:她马上要毕业了!其实依照女性天性所带来的矜持,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主动些,可路行简就像个木头,迟迟没有和自己告白的打算。
若是往前推一年,自己还能等…
时光和距离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能消灭一切冲动的热情。她可不想自己走后对方找别人谈了恋爱。
那就告白吧,周离离!就算自己离开,也要让他忘不了自己。
这个想法一出现,世界都豁然开朗。
说干就干,她以即将毕业的名义,邀请文艺部和学生会成员聚餐。明面上是感谢他们的帮助,实际上嘛...
这是一间男生的房间,靠墙的展览架最上方上,摆放着几架大大小小的飞机模型,往下一点的隔层,放着几个篮球,球面上有龙飞凤舞的签名,再往下就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书籍,大多是科幻小说和一些科普以及军事方面的杂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的沙沙声。
想吃烧鹅。”女孩突兀开口。
路行简头也没抬,嘲笑了一句:“小吃货。”
“可是好久没吃了。”千寻幽怨趴在桌子上。
路行简心中一动,“真想吃?”
千寻重重点头。
“万宁饭店的脆皮烧鹅不错,正好周六晚上我们聚餐,我带你去怎么样?”
“真有钱,那里可不便宜。”
“去不去?”
“都谁呀?”
“你都认识,江之敏、周翊然他们,还有学生会和文艺部的一些人。”
千寻嘟囔:“你们是公款吃喝吧。”
“诶,可别,这么大的帽子我们可戴不起!有人请客。”
千寻犹豫了。
“而且可以带人。”
……
“那里除了烧鹅是招牌外,还有石锅蒸鱼、四喜丸子,澳洲小龙虾。”
……
“去不去?”路行简无疑是一个成功的说客。
“我去。”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的无数日子里,这个决定让他每每想起便追悔莫及。
聚餐的地点是市里面的一家星级酒店,距离他们这所重点高中5公里,是周家旗下的产业之一。
得知自己老板家的小姐要带同学来吃饭,酒店经理准备了一个豪华大包间,里面按照周离离的要求提前做了一些布置。
路行简和黎千寻进来的时候,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
二人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五月份的天气有些闷热,千寻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扎着公主头,后面绑了一个黑色的大蝴蝶结,简单清丽。路行简穿的更为随意,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青灰色工装裤,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青春帅气。
看到两人联袂而至,其他人的视线不由落在了今晚打扮的格外明艳动人的周离离身上。
周离离着实不是个能很好隐藏情绪的人,她性格活泼外向,有时候甚至有些大大咧咧,和男生女生都能玩得开。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激动心情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看到这一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路行简拉了一个挡箭牌过来。
旁边的闺蜜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冷静。周离离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一干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招呼二人。
他们这桌依次坐着周离离、周离离的两位好友、周翊然、江之敏。江之敏和周离离中间空着一个位置,明眼人都知道是给谁留的。
但路行简带了人过来,位置就不够坐了。本来她还想着把那个碍眼的女孩安排到文艺部的那桌,谁知路行简直接让千寻坐在空着的位置上,然后找服务员又搬了一个椅子过来。
“往旁边挪挪。”他抬脚踢了踢等着看好戏的江之敏,让人把椅子放在了千寻和江之敏中间。
千寻坐下后,视线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这里除了他们这桌之外,还坐着两桌人:一桌男生比较多,一桌女生比较多,应该是学生会和文艺部的其他人。有些面孔她在学校遇到过,不过并不熟悉。
千寻敏锐察觉到空气有些凝滞,身边的路行简好似浑然不觉。他手臂搭在椅背上,腿脚自在的舒展。学生会的那帮人围着他,笑声从他胸腔里发出,爽朗而坦荡。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腿,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别人领地的小动物,惴惴不安。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轻松惬意,好像忘了自己。
千寻决定回去的路上必须谴责他。
“你是黎千寻对吗?”
千寻扭头看,是周离离。她今晚很漂亮,和平日里很不同,一身红裙衬的她肤白如雪,光彩动人。
她不喜欢自己,千寻想。
不过反正也不熟悉。千寻点了点头,就又转向餐桌,继续盯着洁白的桌布发呆:什么时候上菜呀。
周离离的笑容僵在脸上,觉得这小女孩真是没礼貌。
“我叫周离离,你可以叫我离离姐。”
千寻又冲着她笑了笑,内心其实已经不耐烦了。她不想和对方说话。
周离离觉得女孩儿的笑容可恶极了,就像网上说的那什么,对,白莲花一样,装的楚楚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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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近千寻,压低了声音,像小姐妹间说悄悄话一样:“常听行简提起你,他说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一直把你当亲妹妹,我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调皮弟弟,我真羡慕行简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
听她这么说,千寻眼神一黯。
周离离注意到了,继续说下去:“我看你不怎么说话,是不是有些无聊?行简今晚带你过来,也不提前和我说下,不然我可以准备下。”
“你和路…行简很熟吗?”千寻笨拙的试探。
周离离露出来一个羞涩的笑容,并未回答。
倒是她旁边的女孩一直在听她俩聊天,这时也低声调侃:“路会长和离离的相遇就像童话一样,起源于一场英雄救美。哈哈,虽然说会长年纪比离离小,但是做事倒是比离离沉稳许多,他俩啊,可真是欢喜冤家。”
“对了,你们是青梅竹马吧。我看你们关系很好,我也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不过我们现在不怎么在一起玩了。因为呀,他交了女朋友,说不能让对方误会。”她意有所指。
这顿饭究竟都吃了哪些,千寻已经不记得了,仅仅是维持面部的平静,她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看到大家都在举杯,她急切的拿起酒瓶,斟满了面前的杯子,可就在冰凉的指尖快要碰到杯壁时,一只手伸过来,端走了她的救命稻草。然后给她倒了杯仍冒着微弱热气的白开水。
“你不能喝。”
是路行简,他的动作极其自然,脸上还带着余笑。
察觉到旁边逼视来的嘲弄视线,一股委屈混杂着愤怒冲上她的心头。她想要夺门而出,逃离令她尴尬的境地,但最终,被桌布掩盖的纤细手指紧紧掐住掌心,她垂下眼帘,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低声说了句:“谢谢。”
路行简一愣。
两人叫了辆出租车,车子很快启动,驶离了身后灯火通明的饭店。
千寻的额头抵着微凉的车窗,清澈的瞳孔飞快掠过由车灯、霓虹灯、广告牌组成的彩色灯带,她的眼睛就像一片镜子:沉静、沉默。
路行简闭着眼睛在醒酒,他有些醉了。
两人下车后,先来到千寻家所在的楼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
千寻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路灯下,她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露出来的那半张白皙柔软的面容上,露出一种此刻的路行简难以解读的神情。
路行简头有些眩晕,内心却出现了一丝恐慌,他意识到,一些他不知道,不希望,但却阻止不了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路行简。”她喃喃,夜风轻轻拂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嗯?”
“你是不是喜欢周离离?”
怎么会?
路行简轻笑出声,张口就要反驳,但脑子里不知为何想起那种令他温暖的感觉。
这使他一时竟没有说出话来。他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所以,当他知道周离离今晚的打算时,才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拉着千寻和自己一起去赴宴。
9. 郎骑竹马
“黎小寻。你怎么了?”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走这么近了,别人会误会的。”
“你说什么呀,我们从小一起长...”
自己可能确实是喝醉了,不然怎么觉得有人在说梦话呢。
“对,”千寻轻轻打断他的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大部分时间都形影不离,可能比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都久,但我们到底不是家人。你是男生,我是女生,以后,你会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他(她)们会误会的,会伤心的,你明白吗?”
路行简只听到了千寻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是谁?
“你谈男朋友了?”
“我没有。”
“你还小,不能早恋,不然我就要告诉黎姨。”
“不准把我妈妈扯进来,我现在没有谈恋爱,但是不保证以后不会谈。现在是说我们俩的问题。”
千寻看到他的神情,明白他是在胡搅蛮缠,想要绕过这一茬,她一时有些失望。
“路行简,我们都长大了,和从前不一样的。”
长大,什么是长大?长大就意味着分离吗?
路行简头疼欲裂,他觉得眼前的小青梅是如此的陌生,她眼睛仍然干净的就像晴天的那一抹蓝,但她持起锐利的尖枪,毫不留情的刺中了自己的心脏。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他妈的有了女朋友,或者你有了那该死的…男朋友之后,我们就要分开。”路行简气恼。
看到他眼底满的要溢出来的困惑,她又有些心软,她对他总是容易心软。但是,这次,他现在还不明白,他需要弄明白...
“你以后会明白的。”
千寻回到家里,和妈妈说了声后,便洗澡换了身睡衣,关了灯。她坐在飘窗上,双手抱膝,侧头看着外面,透过未拉上的那半边窗帘,看到少年仍一个人站在楼下,路灯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她看不到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男孩的焦躁和迷茫。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皎洁的月光落在了女孩莹白侧脸上,片刻前的无助、难过、失望在女孩脸上消失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沉静。
她当然还有其他办法替他避免那件事的发生,但是,在相处过程中,她发现,也许...这并不是黎千寻一个人的暗恋。只是黎千寻率先发现了自己的心思,而男孩,相较于女孩,总是后知后觉一点。
所以,路行简,不要让我失望哦!
从这个夜里,千寻和路行简又开始了冷战,其实也不算是冷战,是故意的疏远。
他们不再一起写作业,不再周末一起回家。期末考完的整整一个暑假,也基本没有见面。
原来只要故意躲着,就算离得如此之近,也是碰不到的啊,路行简佯装的无事,可内心怎么样,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一切都在平静的生活中静静地发酵。
高考后,周离离又找了个机会,向路行简告白了。
路行简只是淡淡微笑,然后拒绝了。他扯着周离离的手腕,把她拉了出去,留下一干还未反应过来的人。
“吃饭那天你对她说了什么?”路行简语气有些暴躁。
自己复盘了好些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去之前千寻还是好好的,吃完饭就不对劲了。若是说因为周离离喜欢他,那就更不能理解了。周离离在追自己又不是一天两天,完全没有藏着掖着,许多人都知道,她肯定也听说过,没理由突然间发作。
肯定是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努力回忆,奈何只记得自己和其他人说笑的场面。
她那时一直在低头吃饭,安安静静的。但是这也没什么异常,因为她和其他人都不熟。
“我没说什么。”
“怎么可能,你没说什么她怎么变得那么莫名其妙,还和我说要保持距离之类的话。”路行简的烦躁就像只无头苍蝇。
“那个?你们确实太亲近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不是很正常吗?”路行简感到可笑。
“可是…她喜欢你。”
“不可能,”路行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她是我妹妹。”
“可...你是她的哥哥吗?”
周离离看到对方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然后转为迷茫的神情,因告白失败产生的挫败和怨恨消散了些。
她说出来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她嫉妒那个女孩儿,因为早早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就得到了对方细致的呵护。
提前点破这个,有一半的概率会因为发现对方隐藏的感情而渐渐疏远,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就是双方相互喜欢。
不过,太过顺其自然的感情是很难让人意识到的存在。当事人会怀疑:这到底是习惯性的陪伴和偎依,抑或是来自灵魂深处命中注定的心动?
我喜欢她吗?她是真的喜欢我的吗?
想的越深,便越容易陷入怀疑自己,怀疑对方的怪圈中。因为太过小心谨慎,担心伤害这么多年的感情,所以不会轻易下结论。
这——就是自己争取来的时间。路行简短时间内无法陷入新的感情,即使出现一个令他心动的女孩,在没有处理好黎千寻这件事之前,以自己对对方的了解。他是不会主动的。
而黎千寻嘛,自己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年少单纯的女孩,见识的人太少,身边还有个优秀的少年,才导致她陷入暗恋中,可若是她见识到了其他人呢?
周离离的母亲是周老板的第二任妻子,她妈早早离开了,父亲也很快再娶。她还年少的时候很是叛逆,过了非常疯狂混乱的一阵生活。
千寻的作品《蝉》通过了安徒生艺术大赛的初赛,如今要准备复赛作品。
和妈妈说过后,她报了个出外地采风的团,历时一个半月。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家独自出门,黎女士满眼都是不舍。
千寻放下行李箱和肩上的背包,抱了抱她:“别担心,妈妈,我会紧跟着大家,不会乱跑哒。”
黎女士目送女儿走远的身影,觉得她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路行简的17岁生日,千寻没去,她人远在贵州。不过生日礼物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是他常穿的那家运动品牌和他最喜欢球星出的联名款球鞋。
千寻拜托妈妈下班后带给他。
千寻给他发了条信息:【生日快乐,祝你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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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岁继续顺顺利利,万事皆宜。】
“千寻,快来。”
“来啦。”千寻收起手机,背起画架,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被大自然深情拥吻过的地方,比起开发过度显得过于刻板的城市,他们来的这个地方美的像一副连绵的山水画卷,人很难想象,壮阔和秀美竟然能奇妙的融合。
千寻觉得,自己在这里,就像灵感回到了家一般。她对此次的复赛有了无穷信心。
今天是路行简的生日,他心情十分忐忑,想着待会见到千寻该说什么,才能显得若无其事。谁知,他打了一早上的草稿,千寻却没有来。
看到只有黎女士一个人进来,路行简赶紧问:“黎姨,千寻呢。”她想着她今天也躲着自己,一股委屈油然而生。
黎女士奇怪,她工作有些忙,还真没注意到两人最近的不寻常。
“她去贵州采风了,没和你讲吗?”
路行简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强颜欢笑,“哎呀,瞧我这记性,她有讲过,我最近都忙忘了。”
看他这反映,黎女士了然,毕竟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也不揭穿,温和说:“生日快乐,小简,虽然马上要高三了,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路行简房间里堆了许多礼物,他拿出手机,手机里有许多祝福,他一一掠过,然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条。
他打开输入框,噼里啪啦开始打字:你去贵州了?什么时候去的?要去多久?怎么不告诉我?哭脸jpg。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然后换成了:【谢谢,玩的怎么样?】
大抵过去了很久,才收到了一条回复:【这里很漂亮,写生也很顺利。】
路行简垂眸,又发了三个字:【那就好。】
那边一直显示的输入中,路行简耐心等着,最后收到了一个笑脸jpg。
千寻回来时,虽然晒黑了点,但精神气好极了。
远远看到自己妈妈,千寻兴奋的跑过去。
黎女士赶紧迎上去:“哎呀,慢点,别摔着了。”
“我知道的,妈妈。”
黎女士接过千寻手中的行李箱,千寻背着一个书包,她双手挽着黎女士的胳膊,叽叽喳喳的说着在外的经历,丝毫没注意到远处角落里投来的视线。
她有点黑了,也长高了,嗯,她过的很好。他有一点落寞,他以为双方分开,最不适应的应该是一直被他习惯性保护的小妹妹,结果,反而是自己多愁善感起来。
高二开学了,千寻遇到一个奇怪的男人。
两人的相遇比较偶然,在一次放学的路上,她没赶上回家的那趟公交,高峰期打车又比较困难,就想着步行去坐地铁。
可就在抄小路去地铁站的路上,一个人抢走了她拿在手中的手机,如风从她眼前跑过去,千寻反应过来,追了两步,发现差距实在太多。
只能焦急大呼:“捉小偷。”期望得到帮助。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满心无助之时,这人刚好路过,替自己追回了丢失的手机。
“谢谢。”
10. 郎骑竹马
千寻十分感激他。后来放学路上,偶尔也会遇到他。
“也见过几面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千寻。”这一次,千寻没有继续沉默。
她背着一个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丑娃娃,这是有次去商场,路行简开盲盒开出来的。
“我叫萧峰。”
听到这个名字,千寻笑了。
萧峰听见女孩的笑声,淡淡说:“每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后都是和你一样的反映。”
“不,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你确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颇有大侠风范。”
对方也笑了。
“为了答谢你,我请你吃饭吧。”当初千寻想要给他钱,不过对方并未接受。
“你喜欢吃什么?”
看着女孩一脸坚持,萧峰也没拒绝:“天有些凉了,可以吃面。”
“面呐。”千寻喃喃。
女孩无意识的用细白的指尖抵着脸颊,眉头微微蹙起,杏眸透露出最纯粹的认真。
是因为自己吗?
原本觉得这是一场索然无味的过家家游戏,可此刻,因为对方的郑重其事,萧峰收起了心底的漫不经心。
千寻自然是察觉到了。“我知道有一家面馆味道不错,距离这里不远。”
“你不回家吃饭吗?”
千寻摆了摆手:“我妈妈很忙的,现在回去也是我自己一个人。”
周记小面。
千寻坐在凳子上,盯着对方脸上那道痕迹很浅的刀疤发呆。
他长的很英俊,不是路行简那种阳光的帅气,而是一种属于男人的硬朗,那道刀疤为他棱角分明的脸添加了些奇怪的成熟的魅力。
“很可怕吗?”萧峰摸了摸脸上的疤。
千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小女孩的幻想:“一点也不,我觉得酷极了。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萧峰露出充满兴味的神色。
千寻肃着一张小脸,郑重说道:“刀疤是一个男人的勋章。”
“呵呵。”萧峰露出充满磁性的低沉笑意。觉得对面的女孩实在是天真的可爱。
他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情绪:这个可不是什么光荣的勋章,这个为保护那人留下的。想起那人,他又有些意兴阑珊。
随着两人的熟悉,千寻发现:他也喜欢猫。
她知道他21了,高中毕业后便不再读书,现在在一家汽修店打工,那里离他们学校不远。他下班后一般坐地铁回家,这也是为什么他那天会路过那里。
她了解到他家中只有一个奶奶,身体不好;他给她讲他叛逆张扬的少年时期,和千寻自己平淡简单的生活不同,那个世界充满了快意恩仇。
从他的话语间,她猜出他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那个女孩是一个性情热烈开朗的人,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萧峰察觉到女孩的戒心在逐渐消退,她越来越信任自己。出于一种他自己也不明白心理,他带她来到了自己家中。
那是一个城中村,里面拥拥挤挤塞满了人,下水道散发出一种臭味,居民的身影在蛛丝般的窄巷里面穿梭,吆喝声、炒菜声、叫骂声交织出无形的忙碌。
他的家在靠里面的一楼,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生长着一片喜人的绿意。一个衣裳洗得发白的老人,正弯着腰,细致的扒开叶子,查看那些菜的生长。
“阿婆。”
老人直起身,见到孙儿带着一个乖巧漂亮的小女孩回来。她慈祥冲两人笑了笑。
“阿婆,我们饿了,你中午下点面条吧。”
老人连连点头。“先去屋里坐吧,我去做饭。”
千寻跟在萧峰后面,进了屋子,这是一套小小的两居室。屋里的家具不多,都很有些年头了,墙面也有些掉漆。
但可以看出来,屋主人非常爱干净。
在吃饭的间隙,老人把自己孙子叫了出去,眉头挤出几道深刻的褶子:“仔仔,这小囡囡多大了?还没成年吧?你没骗人家吧?”
萧峰感到有些好笑:“阿婆你想什么呢?这是我朋友,她当时路上遇到了小偷,我帮她追回了失物。”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连连点头,又反复唠叨,“你可不能做坏事啊,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过日子。”
“放心吧,我都记得。”
想起孙子这几年的行径,老人也放下心来。
路行简愈发觉得周离离在胡说八道,他的小青梅压根没有暗恋自己。因为,他偶然发现,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在一起。
两人并未做一些亲昵的举动,也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但远远就能感觉到,她们很熟悉。
但…这可是千寻啊,她戒备心有多重他是清楚的,她的关系网自己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路行简默默观察了一个月,都没见到那个男人再出现。
基本上放学后,千寻直接就坐公交车走了。只有那么一次,就是被他发现的那次,他们两个在一起。
路行简高悬的一颗心稍微回落,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大惊小怪。
“咦?那不是黎千寻吗?她旁边的那个男的是谁?”
路行简顺着周翊然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他又看到了那个男人,还看到千寻冲他甜甜一笑。
路行简头脑一热,这段时间令他苦恼的纠结,迷茫、逃避瞬间都消失了。他把书包随手往周翊然怀里一丢。
“帮我拿着。”然后迈开腿,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他怎么了?”周翊然傻眼。
江之敏也盯着那边,懒懒道:“被偷家了吧。”
“啊?我说他这阵子怎么这么不正常,情绪反反复复的,原来家里进小偷了!”周翊然恍然大悟。
江之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路行简戒备看着对方,拉起千寻,扯到了了自己身后。
“你是谁?”他冷冷道。
萧峰笑了,对方可能不记得了,但他们确实曾经见过,那时的场景和现在还有点相似。不过,那时这个男孩眼中是平静,如今却闪烁着惊人的怒火。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在意后面的女孩。
“怎么了?”
千寻看着突然出现的路行简,还有些在状况之外。不过,他好像又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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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们怎么认识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路行简并未理会千寻,反而厉声质问对方,神色十分冷漠。
萧峰看着藏在男生身后的女孩,从他出现后,她眼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你好,我是萧峰。”
路行简对伸到眼前的手置之不理。
千寻终于摸清楚状况,她赶紧制止了这场乌龙的对峙。
“抱歉,这是我朋友,他脑子不太好使。”千寻睁着眼睛说瞎话。
路行简悲愤莫名,觉得胸口中了一剑,心拔凉拔凉的。
“黎小寻,你?”
“闭嘴。”千寻低斥一声,语气凶巴巴的。因为她察觉到,因为路行简这个行走光环的介入,校门口已经有些同学注意到他们所站的这个偏僻角落。
“我还有事,就不去了,替我谢谢她。”
她一把拽住还在闷声不吭某人的手腕,强拖着他离开这个角落。
萧峰站在原地,目送着二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片阴影,许久才转身离去。
二人穿过人群,千寻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停下脚步,路行简也跟着站住,他始终低着头,用鞋尖有一下没一下踢着无辜的小石子。
千寻无奈叹了口气。她解释了下前因后果。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子,你误会了。”
听到千寻说自己手机被抢,他刚好出现替她追回。
路行简也不生闷气了,反而气急败坏注视着对方:“黎小寻,你被骗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呀。”
千寻软软的声音中透着理所当然,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若是萧峰在这里。就会发现,他认为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的女孩子,不是他所认为的那样。
路行简懵了,他有些卡壳。
“那…那你为什么…和他走那么近。”还冲他笑。
“我想要知道他要干什么。”
路行简闪过一丝后怕,十分生气,拔高了声音:“你怎么这么任性,万一他是个坏人,你怎么办?他力气比你大那么多,万一他想伤害你,你…”
“你这么凶干什么?”千寻十分委屈,她眼圈红了,泪珠在眼里打转,却倔强着不肯落下来。
“我只是有点不安,而且,我有准备的,我带的有防狼喷雾。”
路行简扶额,他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解释,男人和女人天然的力量差距,以及若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心怀歹心时,她手上那玩意儿压根形同摆设。
“总之,你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做决定,要和我说。”
“可是,我们…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我也不可能一直麻烦你。”
听到这里,路行简再也忍不住,他慎重开口:“黎千寻,你可以一直麻烦我,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的。因为…我喜欢你。不是朋友或家人间的喜欢,而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
“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一直没办法确定心意,因为我担心,担心这会伤害到你,我不想伤害你。但是,当我发现,我害怕伤害你本质是因为害怕失去你时,我才明白,可能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11. 郎骑竹马
说出来后,一直缠绕路行简的烦闷顷刻间烟消云散。是啊,原来我也喜欢她。喜欢那个最开始跌跌撞撞跟在自己身后,后来被自己呵护在手心的女孩。
一片晶莹的雪花落了下来,这时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初雪。千寻捂嘴,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掉落,她泪眼朦胧,极力想要看清他的神情。
他拿开她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所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愿意,愿意和眼前这个逗她笑,陪她闹,给她毫无保留偏爱的人在一起。他是她的小哥哥,他不知道的是,她对未来的每一个设想,里面都有他的身影。
千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凑近耳畔时,声音小小的还带着哽咽:“傻子,我愿意。”
路行简感觉,好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擦过他的心脏,留下点点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痒,那一瞬间,他确信,自己听到了花苞初绽的声音。
啪~啪~
两人在一起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还是一起写作业,一起放学回家,只除了情侣之间要做的事:拥抱、牵手和…
“我要一个亲亲。”
两人都很青涩,刚开始还是嘴巴对着嘴巴,后来嘛,不得不说,男生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是惊人的。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这段关系先不在明面上公开,毕竟路行简今年高考,若被人得知,估计要面临许多说教。虽然他非常有把握,但是也不想被人唠叨。
还不如现在这样,地下恋情,想想也十分刺激呢。
但是,学校里面进行的很顺利,老师和同学都未发现,但在家里,两人放松了警惕,在路行简的房间中,被陆筝女士发现亲吻中的小情侣。
门被打开后,三目相对。
千寻脸红透了,毫不留情把腰间的手甩了出去。
“咳~”
陆筝也很尴尬,她清了清嗓子。
“我敲门了,你们没听见,不过…你们继续。”
然后十分自然关上门,端着手里的果盘出去了。
“那我们继续?”
千寻瞪了他一眼,嘟着嘴巴:“怎么办?被陆姨发现了…啊啊啊~”
路行简一开始也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脸皮厚,承受能力杠杠的。他往后一仰,放松的躺在床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怕啥,我妈肯定不会说什么,毕竟…这可是我妈一直以来的期望。”
……
千寻无言以对,毕竟她没有对方的厚脸皮。
“我要先回家了,陆阿姨肯定会给我妈妈讲的。”
“估计现在就在打电话。”两人相视一眼,路行简看到对方眼里的紧张。
“不过,黎姨知道又能怎么样?我说黎小寻,我没这么见不得人吧!”他挑眉,一下子坐起来。
“你不知道,我妈妈…对你有点意见…”
同住一个屋檐下,黎井然应该是唯一一个发现女儿隐秘心思的人。
“啊?”路行简傻眼,“不会吧,我觉得黎姨还挺喜欢我的。”
千寻眼神乱瞄,有些慌乱,就是不看他。
路行简确实了解自己老妈,她镇定关上门后,把手里的果盘随便一放,然后就掏出手机,拔打了黎井然的电话。
“然然,在忙吗?”
“诶,我给你说,两个小孩谈恋爱了…”陆筝语气十分激动,噼里啪啦就开始输出。
“总之,你们家那颗水灵灵的白菜算是被我家猪给拱了。”
“哈哈,我当然知道,哎呀,小简他是不差,但是…一晃眼他们都长大了…”
后面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千寻打开门,外面没人,只听到陆阿姨的声音,不过很小,听不真切。
“完了,我最近都不好意思见到你妈妈了!”千寻小声抱怨。
路行简嗤笑一声,又引得对方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保持安静。
路行简摸了摸鼻子,然后看着千寻蹑手蹑脚的开门走了。
他也没去送,回到自己房间,也没关门,带着耳机登录了游戏界面。
不出所料,陆筝走了进来,在房间里面看了一圈,问:“小千走了?”
路行简漫不经心点头。
“你没送送人家?”
他明白老妈要进行谈话了,利索摘下耳机,和那边说了句什么,退出了游戏界面。
“妈,您有话就直说吧。”
陆筝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心情十分复杂。
“我记得小千刚来我们家时,才两岁半,乖巧的不得了,就像个洋娃娃,不哭也不闹,你当时喜欢极了,去哪都要带着小妹妹,连睡觉都闹着不要和爸爸妈妈睡,要和妹妹在一起睡。”陆筝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
“后来,妹妹成了你的跟屁虫,你去哪她跟到哪。小孩子的兴趣来的快去得也快,你又调皮,忘性大,和小伙伴玩的太兴奋,回家时把小千给忘了。
听到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路行简脸色一黑。
“妈,你能别说了吗?”
“等我们发现已经晚了,天都黑了,小千那时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肯定害怕极了。你爸爸问清楚后,赶紧去找小千,发现她竟然还乖乖等在原地,小脸都冻僵了,大大的眼里两包泪,见到我们就说,说哥哥会来自己的。当你爸爸气的要揍你时,小千张开小胳膊,牢牢护着你,奶声奶气让你爸不要打你。”
“我都不记得了。”路行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努力回忆,记忆里一片模糊。
“小简,你是认真的吗?”
“妈,我当然是认真的。我喜欢她。”
“那就好,你马上就成年了,要负起责任来。我给你说这个,只是想说,人的一生很长,而你们现在年纪还小,就算…走不到最后,也不要伤害对方,你要记得,她是你的小妹妹。”
“另外,你们还小,特别是小千。过早做…那种事对女孩是一种伤害。”
路行简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理解后,脸色爆红:“妈,你在说什么啊,我和千寻还什么都没干!”
和自己儿子讨论这个,陆女士也十分尴尬。
路行简最后把自己瞎操心的老母亲赶出了门外。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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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他小声嘟囔,脸却悄悄红了。他们还在纯纯的恋爱,一下子就跑到了成人频道。
他给千寻发了条信息。
“宝宝,在干嘛?”
千寻现在也在听黎女士上生物课。黎女士是名医生,对这种事情还是很淡定的,千寻也淡定的听着妈妈科普。
不过,还是在黎女士最后说:“你还小,妈妈不建议你过早体验。”的时候红了脸。
“知道啦,妈妈。”
时间一晃而过,安徒生艺术大赛复赛的结果也出来了,这天,千寻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祝贺了她通过了中国区的复赛,并发送了决赛的时间和主题。
按照比赛的惯例,初赛和复赛都是在国家和地区内部进行的筛选,决赛是汇聚来自各个参赛国家和地区通过复赛选手的作品。
她激动的惊呼一声,忙打开了电脑,快速登录官网。在首页上,她看到了自己的那副作品。
千寻参赛的作品名字叫做《等》。
这幅画用细腻的笔触绘出了苍山层叠轮廓的壮美,在天际线与山脊的交界处,橘红色的曙光正在悄然漫溢,像亿万只金色的蝴蝶振翅欲飞,最美的那刻正在蓄势待发。
但是,当你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就会不自觉把目光移到角落里那个大部分身体背对着观看者的年轻人身上:他两手插兜,松弛的站着,略微向前倾的肩膀诉说着专注的等待,微微扬起的嘴角在光晕中蓄这一小块温柔的阴影。
比起笔下青山和曙光的壮阔,画者用最节制的笔触勾勒他的侧影,藏了本人隐秘的心思。
负责中国区的评委David先生评论:Heiswaitingforthesunrise,whilesheiswaitingforherlovertoturn。
是的,评委用了“lover”这个词。
网友A评论:这让我想起了自己那朦胧酸涩的暗恋,我现在已经是个活人微死的中年人了,干什么都淡淡的。
网友B评论:不得不说,这让我又想起了那首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路行简也看到了那幅画,外套也没来得及穿就冲出了房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千寻家。
“咚咚咚-”敲门声密集的响起,透露着等待者的焦急。
千寻踩着拖鞋,踏踏踏踏跑了过去。
“来啦。”
门一开,她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中,嗅到了空气清新冰凉的味道,耳边是那人声如雷鼓极速跳动的心脏。
“这是...在贵州画的吗?”
“这个人是…我吗?”
头顶上传来少年低哑的声音,闷闷的。
“是的。”千寻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他问了两个问题,她给了一个答案。
她感觉自己被更紧的抱住,有一些冰冰凉凉的液体从上面滴落到自己脸颊上。
“对不起。”这么久才发现。
“没关系。”因为她等到了想要的。
千寻17岁生日的时候,路行简神秘兮兮把她拉到自己房间。
12. 郎骑竹马
“你在这儿站着别动。”
路行简关了灯,拉上窗帘,房间里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行简?”她叫了一声,然后看到星星点点的亮光慢慢升起,然后飞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中。
“喜欢吗?”星星点点的光映在他含笑的脸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了点头。
萤火虫的飞行并没有声音,静静飞行在两人的头顶,时光在此刻静谧而温馨。
“不过…我听说捕捉萤火虫是违法的吧?”
“放心吧,这是我爷爷养殖的,他退休后没事在城郊承包了一片地,专门弄这个。”
“那我就放心了。”
“呀,你脖子怎么了?”
“别提了,那些萤火虫呆的地方蚊子和虫子特别多,我听爷爷的穿了长袖长裤,还是被咬到了脖子。”
一提到这个,他他又觉得那些大红疙瘩开始痒起来了。
“诶,别挠。”千寻拍开他的手。
“有药吗?”
路行简把桌子上的药膏拿过来。
“涂了吗?”
路行简摇摇头。
“你去洗洗,我给你涂一下。”
路行简听话去浴室用水洗了洗脖子,然后顶着满脖子水珠回来了。
“你怎么不擦擦?”
话语刚落,一个毛巾就被递到了她眼前。
两人四目相对,路行简满脸无辜。
千寻强忍着笑意,装作十分自然的接过毛巾,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擦干他脖子上的水珠,然后拿出两根棉签,低头细致涂抹。
路行简刚开始还内心窃喜,有种计谋得逞的得意,等后来,她凑的这么近,轻柔的呼吸触到自己的脖间的皮肤,路行简只觉得自己自作自受,他不动声色的交叠了双腿,催促她:“好了吧?”声音有些哑。
“马上。”
千寻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一个小时后,外面传来敲门声。
路行简拉开了灯,过去开门。
“小千,房间我给你收拾好了,今晚在阿姨家休息吧。”
千寻看了下腕上的手表,快要22:00了。
“不了,阿姨,我回家了,妈妈还在等我。”
千寻和路行简对视了一眼,眨眨眼。
“我先走啦,明天见。”
“去送送小千。”
“不用啦,那些萤火虫还得他收拾呢。”千寻换好鞋子,哒哒哒跑走了。
门关上后,路行简双手插兜,跟在自己老妈后面,有些无奈:“我说,妈,你要不要像防狼一样防着自己儿子。我不是给你保证过了吗?”
“男人的保证,呵。”陆筝女士轻飘飘丢下一句,然后就像完成任务般离开了。
路行简认命的进屋捉萤火虫,明天还得给老爷子送回去。
路行简觉得千寻这段时间特别黏自己,吃饭要一起,出校门要给她报备,真是甜蜜的烦恼。
还有一个半月就要高考了,他在学生会的工作基本已经完成了交接,此外,他还通过了京大的强基计划,一只脚已经提前踏入了这所国内Top院校的大门,依照他平日里的成绩,另外一只脚也是板上钉钉,只待高考的到来了。
所以对路行简来说,这最后的高中时光不像其他人那样脚步匆匆,沉浸在题海,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按理说,他有心思并且也有时间陪自己愈发黏人的女朋友。不过呢,他是没特别大的压力,但是高三任课老师有啊,所以就出现了拖堂的情况。
往往就是,中午或者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他心都飞出去了,往往这时就会传来老师的魔音:我们把这道题讲完,我们把这个知识点讲完...
路行简只能老老实实坐着。虽然那些知识对他来说是老生常谈,但见其他同学都听的认真,他又不好特立独行。毕竟他父母都是人民教师,他从小学会的就是尊师重道。
这天,每周三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是路行简最喜欢的,因为语文老师是唯一一个不会拖堂的。所以,见到语文老师顶着那张圆润的脸走进来时,路行简就像看到了多年好友一样。
晚上吃什么呢,她喜欢吃二楼的那个窗口,人总是很多。这次我可以提前去排队,和老邢打声招呼提前一会儿出去问题不大。
路行简心里美滋滋,他和各个任课老师的关系都不错。
毕竟,谁不喜欢这样成绩好性格好的学生呢!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路行简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前半句还没引起他的注意,后半句话让他脸色难看起来。
【18:10在工人路1030号碰面,你不是好奇当初我为什么接近小千吗?她真是单纯可爱。】
【我在上课】
他敲下几个字发给了对方。
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于是他仍然按照计划,给老邢打过招呼后,提前离开了教室。不过去的并不是食堂的方向,他径自出了校门。
此时,距离短信里面的见面时间还有15分钟,距离下课还有10分钟。
正上着课,千寻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无法集中注意力。
上面的老师正在唾液横飞,滔滔不绝的讲课,千寻心脏咚咚直跳,她拿出了手机,收到了一条让她大惊失色的消息。
“报告,老师。”
“怎么了,黎千寻同学?”
“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想去厕所。”
老师看了看教室后面挂在黑板正上方的表,还有五分钟下课,于是点了点头。
千寻捏着手机,跑了出去。她一边朝着高三一班的方向跑去,一边拨打着路行简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在拨。”语气礼貌温和的客服声并没有抚平千寻此刻的焦躁,反而让她产生一种把手机摔出去的冲动。
她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高三和高二并不在一栋楼,等千寻来到高三一班门口时,下课铃声刚好响起。她站在门口,看着路行简的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了,她的心往下一沉。
“怎么了?”江之敏也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身影,他起身,来到门外,见到女孩难看的脸色。
“他人呢?”
“哦,快下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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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他提前出去了。”
千寻拉着江之敏,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出去,你帮我说一下。”
“去哪?”
“去校外。你们学生会的人可以自由出去,你帮我和看门的大叔说一声。”
“你出去做什么?不等他一起吃饭了?”江之敏一脸莫名。
“现在来不及解释了,路行简可能有危险,我要赶紧去找他。”千寻语气极快。
江之敏看着女孩紧绷着的脸,充满冷意的眼神,突然觉得她有一点不像她了。黎千寻没有这样的眼神。
见他乖乖跟着她走,并没有抵抗。千寻松开了抓着他的手,用紧握在手里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江之敏注意到她打了两次,对面才有人接。
“你在哪里?”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呼呼的风声。
“你们在哪里?”千寻冷静的继续问。
对面好像说了一个地址,因为他见到她率先挂了电话,然后就像有目的地般的出门径直往右走。
江之敏仍然站在门岗的大爷旁边,看到女孩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妈的,我在干什么?我把她送了出去,若是她有危险,我该怎么像老路交代?想到路行简那宝贝她的样子,也处于被自己狠狠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厮感觉,他直觉般跟了上了。
只希望一切都是她的胡说,都是他的多此一举。
路行简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了。看着对方的架势,他瞬间察觉自己上当了。
路行简一脸平静,并未掉头就跑,因为他后面也出现了两个人。
他露出一贯阳光的笑容:“我来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那人嘴里叼着一只眼,看着他,“你真是好胆。”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
“没办法,那丫头自己迷迷糊糊的,不知从哪里惹来你这么一尊人物,我得替她弄明白呐。”
他双手一摊,语气充满了无奈。
“呵,她整天三点一线的,怎么会认识我?说起来,这还是你引来的风流债。”
男人语气古怪,吐出一口烟圈,然后把手中的烟往地上一丢,皮鞋踩上去狠狠碾过,然后拎起靠在墙边的棍子,朝他走过来。其他人看他动了,也纷纷朝中间围拢。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路行简苦笑,今天算是栽了。动手前,他内心突然飘过一个念头:早知道和那丫头说让她先去吃饭了。
太阳还没落山,高悬于西侧的天空。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或许本来应该有人路过,不过看到这架势,应该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路行简身姿矫健,他是一个喜欢锻炼的年轻男孩,小时候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若是一对一或者一打二,他都有胜算。但现在对方足足有五个人,而且是市井流氓,小混混级别,招式阴险狠毒,他刚开始还能招呼,甚至从他们手中夺了一根木棍,但很快就开始吃力。
路行简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他躲闪不及,被人摔倒在地,肩膀上,腰上,腿上同时挨了几棍,他来不及呼痛,急忙在地上翻滚,躲开了那朝着自己头部袭来的棍子。
13. 郎骑竹马
“妈的,这小子躲的真快。”一人扔掉了打在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棍,没好气道。
“磊子,不是说好你们不要朝致命处攻击吗?刚出来又想进去。”男人语气沉甸甸,倒有些庆幸这小子躲开了。
“峰哥…”
“不用再说了。我来。”
路行简蜷缩在地上,觉得自己浑身都疼,嗓子里甚至血腥味。他有些听不清那些人在自己身旁讨论什么,耳边都是自己急促的喘息。
看着那人拎着木棍,眼神凶狠,路行简突然内心涌现出一种恐慌来。
男人眯眼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他的胳膊上青青紫紫,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脸色苍白,额上布满冷汗,目光中透露出他自己已经察觉到某种信号的惊恐,不再是骄傲阳光的样子,那个她、她们都喜欢的模样,他现在狼狈的就像一条落水狗。
而他,现在就要给这条落水狗最后一击,想到此,萧峰内心突然涌现出一种快意,又有一种遗憾,快意的:昔日耀眼的人匍匐在自己脚下,遗憾的是:她还是没赶过来。
一切都该结束了。他举起木棍,携带着疾风,砸向那个年轻的男孩。
“住手。”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极速下降的棍子在空中一滞,然后再次裹挟着决绝的气势动了。
“想想你奶奶,萧峰。”
棍子又停了,他眼里闪过挣扎和犹豫。
在千寻出现的时候,其他几个混混模样的人都警惕看着这名不速之客。
千寻并未理会他们,在第二次叫停萧峰那冲着命去的招式后,她快步朝着地上抱着头的路行简跑过去。
几个人去拦,但女孩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不知怎么就突破了包围。
千寻心跳的很快,她蹲在路行简旁边,小心翼翼把他的头还在自己怀里,低声在他耳边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看到他露在外面皮肤上的青青紫紫,强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一滴一滴滚烫的带着心疼的泪水滴在路行简脸上。
路行简这时才睁开眼,他看到千寻,有些迷糊,喃喃开口:“这不是幻觉吗?我刚才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萧峰低头看着这对旁若无人的小情侣,握紧了手中的棍子。
“峰哥,要不要我们把他俩…”
路行简听到这话,神情瞬间变得十分凶狠,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千寻连忙安抚他,她并未抬头,声音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似惊雷。
“我到这里时已经报警了,并且强调了出事的是一中的学生。最近的警察局距离这里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现在,估计也要到了。”
【滴嘟-滴嘟-】
仿佛是为了证实她的话,话音刚落,急促的警笛声就突兀的响起,冲击了在场众人的耳膜。
“你们先离开。”
萧峰果断下命令。
“峰哥…”
“快走。”
那几人很恨的瞪了千寻一眼,不甘心的朝着另外一条路跑走。
她始终都未抬头,目光一丝一毫都没落到自己身上。
是恨自己了吗?
其实,萧峰也不清楚,在他接到千寻的电话时,为何在对方的追问下,说出了地址。
只不过,警察再快也没有他手中的棍子快,若是他在警察到来之前,把二人…
想了想,棍子落地声响起,他突然觉得没意思的紧。
“喂,120吗?我在工人路1030号,对,离一中不远,这里有人受伤了…”千寻迅速拨出了另一个电话。
江之敏竟然是和警察一起过来的,他惊恐万分的看着路行简身上的伤,不知道怎么一会儿不见兄弟就变成了这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路行简对他扯出一丝笑。
“你别笑了,我害怕。”他哭丧着脸。
警察把萧峰带走了,路行简也上了120的担架,千寻让江之敏回去给二人请假。
千寻在车上分别拨通了自己妈妈和路家夫妇的电话。
所以,等救护车到了医院时,陆筝和黎井然都已经在等着了。
路行简被推进了急诊室。
千寻有些脱力的坐在急诊室对面的椅子上,一脸疲惫。
黎女士在轻轻安慰低泣的陆筝,路父这时候才急匆匆的赶到了,黎井然把陆筝交给了路爸爸,然后来到发呆着的女儿身边坐下。
“宝贝。”
“妈妈,他会有事吗?”
千寻喃喃问。她想起了他的那一世,他被打重了脑袋和脊背,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伤,而对于有些气运在身的他来说,他瘫痪了,后半生都在轮椅上度过。
自己来就是要拯救他的,为什么同样的事会再次发生?他明明就未和姜离离在一起,为什么还是由同一个人对他动手了?如果…她能再看他紧一点就好了。
千寻十分自责,其中除了有自己的使命外,还有一些她清楚的喜欢,那是属于黎千寻的,也是属于她的。
是的,她也喜欢这个干净、阳光、爽朗、对自己偏爱的大男孩。
“妈妈,我…”千寻鼻子一酸,哽咽的说不出话。
“妈妈知道的,宝贝。小简不会有事的,我刚才也看了,结合你说的,他应该没有伤到关键部位。小简很聪明,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你也很棒,你阻止的很及时。”
虽然黎井然内心还是一阵后怕,她女儿就那么直接冲了过去,万一有点什么,那两个孩子…
但是现在,她真的庆幸,女儿没事。
急诊室的门开了,结果果然如黎井然说的那样。
一名白大褂走出来,看着瞬间围拢过来的几人,抬手摘下口罩,笑着对黎井然说:“黎主任,那孩子并无大碍,基本都是外伤,看着严重但没有伤到要害。不过腹部遭受重击后导致脾肝有轻微破裂,现在有内出血的情况。年轻人恢复能力强,我们呢,先转到加护病房观察48小时,若出血能自行止住,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又对另外的几人安抚了下:“放心吧。”
路行简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了自己老妈,激动又含着热泪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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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吓死我了。”她抬手,想像往常那样拍他一下,但想起他浑身的伤,手又轻轻落下,替他捏了捏被角。
路行简笑了一下,他扫视了眼四周,现在是白天,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里十分明亮。
“千寻呢?”
“你还想着千寻?啊,整天不做好事,还拉着小千一起。若是小千这次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像你黎姨交代。”说起这个,陆筝就来气。她不明白,自己儿子好好在学校呆着,怎么会突然跑到校外去,还被人围殴,没好气的又加了一句。
“若不是小千出现的及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妈,我知道错了,她人呢?没吓着吧。”路行简赶紧问,他甚至动了一下,准备起身。
“你说呢!,你快躺好,这两天不能随意活动。”
看着儿子期待恳求的目光,她败下阵来。
“今天是周五,作为一名学生,小千肯定在上课啊。”
“周五?”路行简傻眼了,他明明记得,他是周三下午出去的。
“傻儿子,你都睡了一天两夜了。”害得她以为自己儿子内出血加剧昏迷了,幸好然然也和她一起守着,她才没闹出笑话。
真是关心则乱!
千寻进来的时候,路行简正百无聊赖的盯着门口,他看着女孩的身影,觉得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变得更...怎么说呢。
之前周离离挑明自己的小青梅喜欢自己的时候,路行简的第一反应确实是不可置信,可等他慢慢回过味来,他其实是有暗中观察过自己小青梅一段时间的,说实话,他并没有察觉到那种...喜欢。不过,在两人在一起后,他有时好像能感觉到,有时好像又不能,就像一株刚冒芽的小草一样,草色遥看近却无。而他一直以来就觉得草色朦朦胧胧,始终维持在破土而出的界限上。
而现在,他能感受到,那株细嫩的、可爱的绿意终于突破了那层界限,开始生长了。
千寻十分自然的坐下,并不知道路行简的脑海中的想法。
“感觉怎么样?”
“哪哪都痛。”路行简语气虚弱,可怜兮兮的。
“你为什么要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两人同时开口。
“因为好奇。”
“我打给了萧峰。”
两人又同时出声解释。
千寻眯眼看他,路行简傻兮兮笑着。
“我看到了你的短信。你不是一个好奇心那么重的人,而且,短信的内容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一向聪明的你还傻傻的去了,是因为我。“
路行简看到自己的小青梅凶巴巴的,悻悻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他,不关心他接近我的目的,也不害怕他,下次你若是再因为我置身于危险中,我就...”
两根干燥的还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唇上,阻止了她下面的话。
“不许说分手,也不许不理我。”语气凶巴巴,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却亮得发烫,里面盛满了美丽的星光。
14. 郎骑竹马(完)
路行简恢复的很好,在普通病房住了两个星期便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出院了。还有两周就高考了,他错过了一次模拟考试,但是他本人还是非常自信的。当然,结果也验证了他的自信确实是有资本的。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以全市理科第一的成绩,无任何意外的被那所大学录取,另一只脚也成功迈进了高等学府的大门。
而萧峰,也因为故意伤人罪被逮捕,因为路行简伤的并不重,所以只判了一年的有期徒刑,比起那一世的十五年,可谓是极轻了。
他入狱前要求见千寻一面,考虑再三后,千寻还是去了。
萧峰笑着说自己给她发地址可能是潜意识的自我救赎,想要有人来阻止他。
不过当千寻问他是谁指使的时候,他并没有说。千寻转身就走。
萧峰在背后想着,有时候自己可真羡慕那个男孩儿,他拥有所有自己渴望的,亲情和爱情。人的命真是不能比啊。监狱的大门关闭,这一刻,他释然了,除了奶奶,他已不欠任何人。
千寻只是想让他亲口承认这件事是谁指使的,这是最快捷的方法,不过,就算他不说,千寻内心也有了一个答案。她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丧心病狂,即使路行简没有和她在一起,她还是做了前世一样的事情。
一周后,周翊然的妈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详细列举了她的继女在初中、大学的猖狂事迹,并提供了部分证据,强调都是真实,不信他们可以自己去查。
她看到后大惊失色。仔细思量后,带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婷婷袅袅去找了周翊然的爸爸。
路行简再听到周离离的消息,是和周翊然江之敏几人私下聚餐时,周翊然随口说的。
“老头子不知道抽什么风,连夜给周离离办理了退学,直接打包送到了国外,还派了个人盯着,让她以后不许回来。”
“那你是不是也会被你爹突然送出去,富贵儿?来,为哥几个的友情干杯,以后就天各一方了。”江之敏调侃。
周翊然吓得酒都醒了,他爸这次的行动真的一点征兆都没有。
“哥们,我可不想出国啊,那些鸟语,我都听不懂。”周翊然哭丧着一张脸,惨兮兮哀嚎。
“哈哈哈。”几人开始嘲笑他。
路行简隔天就把这个消息随口给千寻说了,重点还强调了周翊然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模样。
千寻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转眼就到了九月,路行简依依不舍辞别香香软软的女朋友,潇洒对老爸老妈挥挥手,拿着行李,独自一人坐上了通往另一个城市的高铁,开启了精彩的大学生涯。
千寻的高三生活照常平静无波,她还是正常上课,下课,周末偶尔拎着画板,在市区及周边寻找灵感。夜深人静时,她也会发呆,想念着远在另外一个城市的人。
唯一一点的意外就是收到了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表白。
“我喜欢你。”
“今天不是愚人节。”
......
“谢谢,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他吧。”对方摊手,佯作无奈。
千寻笑了笑,并未反驳。
“就猜是他,好不容易等他毕业了,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看来他还是没忍住啊。虽然感觉自己没什么机会,但还是不想留下遗憾。”
卫臣瑾倒是很洒脱。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路行简不知在哪里知道的消息,暗搓搓吃了好久的醋,又担心对方嘲笑自己小心眼,愣是没给对方透露一句,就是往家跑的勤了点,不过不是往自家,是往黎家。
陆筝私底下和自己几十年的闺蜜吐槽儿子男大不中留。
最后还是千寻说他太粘人了,这才作罢。
大学里有那么多发挥的空间的机会,这次,他应该走向光明。
经过一年的努力学习,千寻也考上了那所全国家长们梦寐以求学府。因为其清丽的容貌和傲人的成绩,她入学那天的照片被不知是谁传到了学校论坛,被封为医学系的系花。
可还没等医学系的那帮饿狼蠢蠢欲动,他们就绝望发现,学校的风云人物路大会长竟然和自己系新封的系花交往过密,关系不那么纯洁。
有心人打听后,傻眼了。摆摆手让吃瓜的众人都散了。人家二人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关系牢不可破,是身份见过家长的男女朋友。
这下,不管是喜欢他的还是喜欢她的,都默默吐槽:明明可以为社会做贡献,偏偏内部自己消化了。
路行简露出得逞的笑容,消息就是他放出去的,不然其他人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他们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哪上!
千寻鄙视对方的幼稚行为,不过很快也开始庆幸,因为她真的不是外向的性格,应付不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热情。
大二的时候,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两人订婚了。
路行简展示了异于常人的商业头脑,他和几个朋友在大三就开始创业,等到大四,其他同龄人还在纠结考研考公还是找工作时,他们几人合伙创办的公司已经初具规模。
千寻本硕连读毕业后,得到导师的推荐,入职了省重点医院实习。此时,路行简他们的公司早已走上正轨。
他给她了一场低调却奢华的婚礼。二人郎才女貌,长达九年的爱情长跑也是让人津津乐道,羡慕不已。
结婚的当天夜里,二人完成生命大和谐后,纷纷疲惫的睡去。谁知路行简却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梦里他并没有和千寻在一起,梦里面的千寻也没有现实中的健康,她总是生病。但是和现实一样的是:梦里的千寻也默默喜欢着路行简。但是那个路行简却大大咧咧,丝毫没有发现少女细腻沉默的心思。他与活波大胆的周离离走的很近,在发生了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后,两人确认心意,在一起了。
路行简看到这一切,内心只觉得惶恐不安,他想要阻止二人的相恋,想要一巴掌抽醒像木头一样的另一个自己,但他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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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发现,自己只是个局外人,对一切发生的都无能无力。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的失落和...枯萎。
千寻死了,他的千寻竟然在梦里面死了。
路行简简直疯了。但他脱离不了梦里的自己,所以只能在痛苦中围观那两个人的甜蜜,冷淡,争执,甚至因为女方的偏执而导致梦里的自己后半生瘫痪。
他只觉得是梦里自己的报应,那个自己还是走上了创业的梦,不过因为身体原因,他错过了高考,学历不高,身体不健全,这条路他走的十分艰难,简直以生命为代价去谈生意。
最后,他死在了35岁,在他创办的那家公司走上正轨之后。
路行简急促的喘息,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淹没了他,他在梦魇里醒不过来。
“行简,行简...”
一个天籁之音穿透梦境,把他拉回了现实。路行简一把抱住了身旁的千寻,抱得紧紧的,仿佛她会突然消失不见。
“千寻,千寻,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离开我...”他哭了。
千寻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安抚的意味,又用手拭去他额头上的冷汗。语气轻柔温暖,像哄孩子般:“做噩梦了吗?我在这么,不要怕,不要怕。”
事后,千寻再询问的时候,他却支支吾吾,死活不肯说梦到了什么,千寻也就由他了。
路行简在三十岁这年被评为直辖市的优秀青年企业家,被《财经》采访,此时,他的公司已经在纽交所上市。
采访中谈及了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对即将走向社会的大学生的建议以及他名下的慈善事业。
路行简端坐在镜头前,暗蓝色的宝石袖口在聚光灯下闪烁出昂贵的光芒,一身裁剪精良的高定西装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的身材。微微卷起的袖口下,腕表的表盘掠过一丝流光。
“...精心雕琢的璞玉不应该被简单粗暴的扔进流水线,这是一种奢侈的浪费,我觉得社会应该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和机会...”
他的语气沉稳而有力量,目光里沉淀着智慧和力量。这位年轻的掌舵人不仅眼光独特,能力出众,更对社会有一种责任。
当被问及对山区教育和聋哑人的慈善事业时,路行简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镜头推进时可以看到他眼角细微的纹路。他双手交叠,身体放松靠在后面的椅背上。
“这是我太太关注并努力的事情,作为一名合格的爱人,我只是全力支持她而已。
看来爱妻狂魔名不虚传,并不是噱头。采访的记者确信。
采访的正式部分已经落下帷幕,氛围转向轻松。记者趁着这点余暇,笑着问“听闻您太太马上就要生了?”
“是的,我们马上要迎来一名蛇宝宝了。”路行简笑的十分灿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拥有庞大版图、身价上百亿的总裁,而是沉浸在巨大幸福中的普通男人。
采访文章的最后,记者写到:不忘初心,难能可贵。
15. 名垂青史
【晏清,字怀善,历事南周仁宗、灵帝两朝,创制新法,以革积弊,然变法忤于权贵,迫而止;后以叛国罪诛杀于两军阵前,死后南周边关失守,数十万众溃败于安西城外,灵帝割城求和,南周国力渐衰。惠帝一朝平反,追封忠义侯,谥曰:文正。】
长乐公主刘照君,帝后嫡出,实打实的金枝玉叶。上天似乎对她格外钟爱,除了尊贵的出身外,更生的眉眼如画,钟天地之灵秀。就这么在锦绣堆儿里顺风顺水长到一十六岁,情窦初开之际,在一片灿烂的杏花雨中惊鸿一瞥,碰到了她一生的劫数,体会到了何为求而不得。
———
进士放榜之后,按照惯例,今上设宴于曲江,并会在当天携皇后和一众皇子驾临曲江,与民同乐。
长乐公主是个活泼爱凑热闹的性子,她在宫里呆得十分无聊,连哪里有狗洞都摸得清清楚楚,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开心坏了。
及笄后,她从母后那里搬到瑶华殿独自居住,本以为不在母后眼皮子底下,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谁料,皇后也是对自己女儿淘气的秉性十分了解,认为她年纪慢慢大了,不能再听之任之,于是派了名十分严厉的姑姑,专门教导她。
长乐公主:这次能出宫,一定要和母后说不能带贞姑姑去!
谁料,到出发的前夕,竟然得知已及笄的公主不能去...
长乐感觉天都要塌了,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皇后的居所,身后跟着一串宫女和太监。
“公主,慢点跑,别摔了。”
“公主,咱还是乘步辇去吧。”
“公主…”
长乐充耳不闻,裙裾像蝶,欢快的飞进崔后的寝宫。
小宫女掀开珠帘,小公主华丽的裙摆在门槛处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母后。”清脆的呼唤撞碎了满室寂静。
“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崔后轻斥。
“母后,女儿也想赴曲江宴,上次去还是三年前,人家都不记得了。”
长乐爱娇的摇晃着自己母亲的胳膊,满眼恳求。
崔后对自己的女儿毫无办法,无奈道,“你呀,等你父皇来了,自己和他说吧。”
“团奴要对朕说什么?”仁宗绕过屏风,径自走进来,在正中的位置上坐下了。
“父皇!”
长乐十分惊喜,她并不怕这个权力至高无上的男人。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和蔼好说话的普通父亲。
“父皇,女儿明天也想和您一起去。”
“为何呀?”仁宗含笑望着她。
“父皇、母后、哥哥们都去了,只有女儿留在宫里,这样不公平!”她嘟着嘴巴,闷闷不乐。
“不是还有两位姐姐吗?”崔后在一旁说。
“姐姐们肯定也想去,就是不敢和父皇说罢了。”
“你姐姐们不敢,偏偏你敢?”
“因为父皇疼我呀!好不好嘛,父皇,求您啦。”她蹲在仁宗膝前,双手托腮,眨巴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
仁宗很快败下阵来。
“行了,朕允了。”
“父皇万岁。”长乐欢呼,又像一只蝴蝶翩跹离去。
仁宗在她身后呵呵笑着。
崔后无奈摇了摇头,她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不过,她得替女儿善后。
“皇上,臣妾寻思着,不如让大公主和二公主同去,三姐妹也能做个伴。”
仁宗倒没想那么多,随意点了点头。
“这些你安排就好,她们两个年纪大沉稳些,也能看着点团奴。”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团奴的年纪也到了出降的年纪,他对这个女儿真是爱若珍宝,疼到了骨子里。
因为本朝公主有些...怎么说呢,名声不大好。虽说如今大部分已经薨逝,埋在了皇陵,死者为大,他这个后辈不好议论。可是呢,他心底里也是不认同那些做法的。
所以,自从御极以来,他就对妹妹们多加约束,但是这么些年下来,收效甚微,只是稍微扭转了些许印象。
那些大姓出身的子弟仍对尚公主这件事有抵触。
如今到了自己女儿这一辈,大公主和二公主是低位妃嫔所出,性格在他的默许下,被教育的娴静文雅,夫家基本也定了。
就是老三团奴,被自己和皇后宠坏了,总想着不让她受委屈。于是就这么挑来挑去,一直没有个合适的人选,都快成了他的心病。
他和皇后琴瑟和鸣,自然也想着女儿和未来的夫婿琴瑟和鸣。这次的进士里倒有几个好的,若是女儿看上了,正好招为驸马。
长乐不知道她父皇的打算,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嫁给谁都行,只要能在宫外住就好了,宫里实在是玩腻了,她向往宫外热闹的世界。
当天,长乐梳着惊鹄髻,一袭粉白间色裙,披着一条同色帔锦,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和灵动,来到了城郊的曲江。
皇上带领着皇后和儿女们登上了紫云楼,隔着一层珠纱所制的帘子,向着曲江池那边观望。
此时进士们已经完成了塔上的提名,正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朝曲江池这边走来。
隔得有些远,只能看到他们身上穿的大红衣袍,面容却是模糊的。待到曲水流觞饮,推杯换盏,更是热闹。不断有进士所做的诗文被送进来,有几篇更是得到了仁宗的称赞。
又过了一会儿,长乐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父皇母后和哥哥们纷纷离去,房间里只剩她和两位姐姐,哦,还有一位姑妈。被母后特意留下看着她们姐妹的。
长乐气呼呼:来了看不到比不能来更让人抓心挠肺。
曲江畔,因着皇上皇后的出现气氛达到了顶峰,仁宗说了几句勉励鼓舞的话,便坐在高台上和大臣一起宴饮。
曲水流觞已进展过半,进士学子们有些醉了,兴致愈发高昂,有人索性提议:“依照旧历,从进士中选两个容貌上佳的“探花”,骑马从城内的园林中采摘枝头最美的杏花。”
“那可真非晏兄和李兄莫属了。”
晏清见推辞不过,垂首一笑,身上的那件红袍映亮了他的眉眼,清隽里融合着江南烟雨般的温润。
侍从牵来两匹高头大马,他和那位李兄翻身上马,扬鞭朝城内疾驰而去。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紫云楼这边。
大公主与二公主背脊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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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直,双手置于膝上,一举一动都显示出皇家仪态。而长乐公主,虽说还勉强维持着坐姿,但眼神滴溜溜转着,显然在思量如何溜出去玩儿。
长公主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她对这样的盛景已经去魅了。毕竟就算三年一次,她也出席过多次了。她膝下唯有二子,所以无需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步步为营。
不过,想起皇兄临行前的嘱托,打量着自己小侄女那副活像被关在笼中的小雀儿,扑棱翅膀向往外面风光的模样。她唇角露出一丝几乎不可查的笑意,又很快消失。
“这般干坐着,倒也辜负了这大好时光,旁边的杏园花事正好,且此时众人都聚在江畔玩乐,那边正是清静的时候,你们可愿随姑母去那处走走?”
长公主优雅起身,目光落在三位侄女身上。身后的贴身宫女立刻上前,为主子整理裙裾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不了,姑母,父皇让我们留在这里。”
“我们和您一起去,姑母。”
......
皇兄家的几个女儿,温顺的太过温顺,鲜活的又太过鲜活。
一行人来到了杏林,案牍糕点已经提前预备好了。
“姑母,我想去林子深处走走。”
“不要离开太远。”长公主颔首。
长乐见长公主同意,对她施了个礼,带着侍女云画和白鹭离开了。
“你们两个不用陪着我,若是想的话,也可以和长乐一样,在附近走走。这里风景虽比不上宫里的御花园,但在这个时节,也有它独特的韵味。”
“我们在这里陪着姑母。”二人相视一眼,柔声道。
杏林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花瓣坠地的微响,行走间,玳瑁鸳鸯履陷入三指厚的落英中。曲江畔隐约爆发出一阵喝彩和喧闹,但是像被风揉碎了般,听不真切。
三人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长乐放缓了脚步,伸手接下一片晃悠悠落下的粉白花瓣,突然轻声开口。
“粉薄红轻掩敛羞,花中占断得风流。”①
“公主,这诗什么意思?”白鹭好奇,她是个活波的性子。
“意思是...我想吃杏花糕了,嗯,再来一壶杏花酒。”长乐兴致勃勃开口。
“那奴婢这就去让他们送来。”
云画看着白鹭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公主天性聪慧,读书上虽然不用功,但是该学的也都学了。白鹭作为贴身宫女,眼里却只有玩耍。
“云画你怎么这幅神情,你想作诗的话等白鹭回来,咱们也可以击鼓传花,若是做不出来,便罚她...学小狗叫。”
“公主!”一向沉稳的云画也忍不住跺脚。
“哈哈哈。”头上的金丝步摇随着长乐的笑声摇曳,珠串发出细碎的清响。她眉眼弯弯,心情好极了。
饮了半壶杏花酒后,少女的双颊泛起薄霞,比林子里的花瓣还要娇艳三分。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惊动了这处小小的天地,有些醉了的长乐缓缓转身,听到来人问:
“这位姑娘,”他拱手时袖袍散出杏花的香气,“此处是何地?”
青瓷酒杯从葱白的指尖滑落,落地无声。
16. 名垂青史
白鹭发现,自家公主昨日从城外回宫后,变得有些不一样,具体表现为:公主性子安静不少,而且喜欢发呆,发呆时两颊泛红,就和生病了一样。
白鹭很担心,她知道云画比自己妥帖,于是悄悄问云画,谁知云画却说公主没事,让自己不要大惊小怪。
晨曦透过雕花窗棱,在屏风上落下碎金点点。少女身着素色亵衣,慵懒地坐在镜前,如一只初醒的奶猫,娇憨的打着哈欠。
乌黑如瀑的发丝垂到腰间,白鹭拿着一把象牙梳,用少女已经习惯的、恰到好处的力道,轻柔又熟练的从发根通到发梢。
在这舒适的按摩中,少女卷翘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逐渐散去,迷离的眸子也逐渐恢复了清亮。
她望着镜中少女,镜中少女也望着她。
“白鹭,你说,什么时候郎君会穿绯袍呢?”
看到公主清醒,白鹭也恢复了活波,她手下动作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自然是拜堂成亲之时呀,新郎官和新娘子的吉服就是红色的。”
他已经成婚了?长乐摇摇头,本能的否决这个答案。
“不对,他穿的是官服。”
“官服啊,奴婢想想,根据本朝惯例呢,三品和三品以上官员可以着紫袍,七品以上的可以着绯袍,那他想必是个六到四品官。”
“嗯。”长乐矜持颔首,“这个猜测倒还合情合理。”
听到公主认同,白鹭越发兴奋,小嘴叭叭:“还有一种情况呢,公主,听说新科进士也会被皇上赐穿绯袍。”
“新科进士?”她重复,然后恍然大悟,开心的笑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她前天去的就是恭贺进士及第的宴席呀。
他一定是个进士。不过,怎么找到他呢?
想到一人,她眼睛一亮:“好白鹭,你可帮了我大忙,快给我换衣裳,我要出门。”
长乐来到立政殿给崔后请安后,又坐着陪她说了会儿话,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门口。过了一会,见等的人还未来,便有些坐不住了。
“母后,哥哥怎么这个时辰还未到?”
崔后早就看出女儿的心不在焉,并未点破,如今见她终于忍不住问,含笑开口:“你哥哥是太子,事务繁忙,早朝后你父皇留他讨论漕运改制的事。”
说到这里,她帮女儿整理了下鬓边缠绕的珠花,“他在你来之前就托人传话,今日不能过来了。”
“啊?”长乐傻眼了,她挽着帔锦起身,裙裾旋出朵朵涟漪,“那我去南书房寻他。”
“莫要调皮,莫要打扰你兄长做事。”皇后叮嘱。
“晓得啦。”长乐敷衍点头,身影已飘出殿门。
皇后依旧望着少女离去后依然晃动的珠帘,摇头轻叹,“这孩子,何时才能收收性子。”
侍候她多年的嬷嬷接过宫人奉上的茶,呈给崔后,目光掠过窗外那道鲜活的背影,笑着开口:“娘娘且宽心,公主还小呢,等再长大些就沉稳了。”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到了南书房,却被宫人告知太子片刻前已经离开了。问去了哪里,把小内侍吓得,连连说奴才不知道。
见他反应,长乐也是回过神来,若是一个小宫人都知道太子的行踪,那就何止一个死字,要牵连许多人。便也不为难他。
“公主,现在去哪里?”
“去东宫守株待兔,我就不信太子哥哥不回去休息。”
这个选择算是对了,太子回宫刚换了身衣服坐下,就听到通报说长乐公主来了。
“请公主进来。”太子笑着开口。
见一身杏色衣裙的聘婷少女进来,他出口调侃:“无事不登三宝殿,团奴今日怎么想着到我这里来了。”
长乐嘟着嘴:“哥哥净开玩笑,若不是母后不让我来打扰你,我早就经常来找你玩了。”
这句话说的太子吓了一跳,都开始后悔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了。他内心由衷感谢母后的先见之明,毕竟他现在可无法像之前那样,给妹妹推秋千,陪妹妹游船,带妹妹掏鸟窝...
“哥哥~”长乐眨巴着一双大眼,就这么软乎乎看着他。
太子被这眼神看得怜爱之心大起:“说吧,什么事。”
“哥哥,你见过新科进士了吗?”
“见过,他们怎么了?”
“那你见过一个模样非常好看、很年轻,个头高高的,皮肤白白的,长得干干净净的,笑起来含蓄而温和...”
见兄长沉思的神情,长乐蹙起远山眉,努力回忆那个身影,想要提供更为明显的特征。
“行了...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少女大大的眼睛一亮,好像在漆黑夜里闪烁的星子,语调活泼明快:“他叫什么名字?”
羞涩和期待在她脸上交织,太子殿下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上上下下打量她,狐疑问:“你在何处见的此人,打听他做甚么?”
长乐内心一惊,灵机一动,“没见过呀,我是在御花园荡秋千的时候听到小宫人们说的。我就想着,世上当真有这般模样的郎君,竟比我的太子哥哥还好看?”
听到把作为储君的自己和一届进士相比,太子也不生气,他了解她的性子,从小就好奇心旺盛的惊人,若是这事不满足她,估计要成为一块心病了。
当然,堂堂长乐公主肯定不会让自己留下心病,只会成为其他人的心病。
“他叫晏清,是本次的新科状元,才华过人。父皇今日早朝时授予他翰林院编修,明日就可以来翰林院就职了。”
长乐公主心满意足的带着一群宫人们离开了,留下太子独自一人摇头叹气,不知自己这个妹妹心血来潮之下,又要做什么大胆的事了。
回到瑶华殿后,长乐开始指使宫人们打开装衣裳的箱笼,宫人把适季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到她眼前,供公主挑选。
“公主,这件呢?”两名宫人笑嘻嘻捧到她面前,这件是公主在重要的场合的着装。
“这件样式太端重,需要活波些。”
“那这件呢?”又有两名宫人捧着另一套上前展开。
“这件颜色太素,需要鲜艳些。”
......
锦绸堆叠渐成小山丘,长乐情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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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轻声嘟囔,尾音拖得长长的,是最最受宠的天真无邪,“衣裳也太少了些~”
宫女们都垂首屏息,刚刚的喧闹消失了。
她们暗自打量着那流淌着霞光的小山,内心嘀咕,若是帝后的掌上明珠都嫌衣裙少,那普天之下怕是再难有女郎说拥有过一件完整的衣裳了。
这时,云画从殿外走来,她瞧着自家公主闷闷不乐,柔声劝慰。
又走到锦绣堆儿前,选出一条十二破的间色裙,做工及其精致,主色是绿和白,裙裾翻飞时会如翠柳拂烟。
可以想象到,穿上这套衣裙后,那份独属于眼前少女的,介于天真与清丽的气韵,将会完美地和春日融合在一起。
“这件好,还是你懂我,云画。”长乐拊掌笑了,明澈的眸子弯成了可爱的月牙。
翌日一大早,待白鹭轻轻拉开最后一层由香云纱所制的帐幔,准备唤醒公主时,就和一双清亮含笑的眸子对上了。
“公主,您醒了?”白鹭小心翼翼把帐幔的两侧绑起。
“该起了吗?”
“是的。”一名宫人奉上一杯蜜水,白鹭接过了来,“先润润喉吧,公主,奴婢伺候您净面梳头。”
用过早膳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天光大亮,太阳缓缓向正上方移动。
长乐公主带着云画和白鹭就沿着凝碧湖向前走,一开始脚步轻快,等远远看到前面那道月华门时,又放慢了脚步。
“公主,我们要返回吗?”前面就是官员办公的地方,后宫女眷极少踏入。
“我们去前面看看。”
三人穿过月华门,拐了个弯,就见到一处院子,上书——翰林院。
“既然来了,我们进去看看。”长乐整理了下手臂上的帔帛,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参见公主殿下。”
一路走来,不断有人向她行礼。待走到他们用于办公的堂内,主事人李学士急匆匆过来,拜见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小祖宗。
“微臣见过公主。”
“李大人请起。”长乐骄矜点头,目光若有若无扫了一圈,并未见到那人的身影。
李大人:这位小祖宗怎么还不走,他们忙得很,没空陪她玩闹。
“......”
长乐注意到李大人奇异的眼神,扬起下巴,语气颇为骄矜:“本宫只是恰好走到这里,恰好有些口渴,遂索性找李大人讨杯茶喝。”
“不敢不敢。”
虽不知这两个恰好是如何凑在一起的,但他还是忙吩咐下人上茶。
很快有人把茶端了上来,白鹭接过奉给公主,长乐端起慢悠悠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长乐:这杯子怎么这么小!
她往外走,想着下午来的借口,神游天外之际,并未注意外面有人,踏过门槛时,和那人撞个正着。
一股极淡的墨香从这人身上传出,她的手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拉着,阻止了跌倒的去势,她能感受到这人指腹的薄茧。
“可还安好?”头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和那日杏林中的如出一辙。
17. 名垂青史
长乐怀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胸口有什么在极速的跳动:怦~怦~。
“我...本宫没事。”她抬头,目光和那双含笑的眼睛撞上。
果然是他!
曾经看过的画本里的情节突然涌了上来,脸色通红的少女头脑发热,脱口而出:“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
少女注意到,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眼中闪现明显的笑意。
“殿下,微臣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娶她?
还是不敢认领这份无稽之谈的救命之恩?
长乐没有机会问出口,因为小公主再一次落荒而逃了。
很快,宫里就传遍了,食邑宁平、清平、显陵三县的长乐公主,情窦初开了。
起初,大家并未在意,因为受到万千宠爱的小公主总是想一出是一处,兴致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所以,在崔后被心腹告知这个消息时,她也是一笑置之,并未在意。那个孩子一向心大,对一件事的热衷并不会太长久。可谁也没料到,女儿的这一喜欢,竟然喜欢了二十年。长情的和她所出身的皇家格格不入。
多情的枝子如何能结出专情的果实?皇后终其一生都百思不得其解。
长乐公主养成一个新的习惯——到翰林院讨茶喝。
瑶华宫和翰林院所距甚远,要沿着长长的凝碧湖走到尽头,转过那扇月华门,就会来到她想去的地方,见她想见的人。
即使翰林院都是清贵的读书人,但也不是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偶然,当有了第三次,第四次时,他们也恍然了:原来他们这里有梧桐树,才引得金凤凰每天来栖息。
这帮人精摸准了小公主的心意,奉茶的人由侍从变成了刚入职的编修晏清。
长乐公主大喜过望。
每次,他端茶给她时,总会用清清淡淡的声音说上一句:“殿下,请用茶。”
长乐便矜持的接过茶盏,偶尔和他温热的手指碰上,指尖都会变得酥酥麻麻。
一向风风火火的长乐公主就沉浸在这样隐蔽的偶尔中,回味无穷。
这日,长乐刚转过月华门,翰林院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她,和她施礼后露出谄媚的笑,态度十分殷勤:“公主,晏大人刚出去,往那个方向走了。”
长乐便顺着侍卫指的方向急急追过去,一路上都没碰到人。
她失望之下准备返回,想着下午再来喝茶。转身时余光无意间穿过墨池,投向兰阁的那扇雕花木窗,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书架前一晃而过。
长乐提起裙摆,跑到兰阁前,问负责看管这座皇家藏书楼的老姑姑:“晏大人在里面吗?”
老姑姑点了点头。长乐惊叹二人果真有缘,放轻脚步,悄悄走了进去。
他立在第三排书架旁,垂首看着那些悬挂的木牌。
日影透过高窗的缝棂,被切割成不规则的长条形状投射进来。他的位置刚好在光团中,侧脸被光线勾勒的柔和而清晰,那件象征品级的深绿色官袍都染上了暖色。
不远处,长乐停下了脚步,站在书架形成的阴影里,远远地看他,生怕惊扰了此刻的静谧。
可能是感受到了太过专注的目光,郎君侧过身,抬首看向目光的方向,讶异,轻声道:“殿下?”
长乐见自己被发现了,一时有些惊慌,但还是努力镇定,朝他所在的位置走过来,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晏清向她行了礼,态度十分恭谨,和别人并无二致。
“微臣校订前朝地方志时,遇到一个问题,听同僚说此处藏书丰富,便来寻些线索。”
“哦,是这样呀~”长乐拖着长长的尾音,望着他发起了呆。
她想和他多呆一会儿,但一时又不知道聊些什么。其实,她想问他喜欢吃什么,下值后做什么,休沐时回去哪里玩...
她有好多想问的,不过,她最想问的是:有位小公主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了他,想知道他是否也欢喜她?
“殿下,殿下?”
“啊,怎么了?”长乐回过神来。
“微臣要告退了。”
这句话犹如惊醒了一只安静栖息在枝头的小鸟,少女又开始手足无措,内心暗暗唾弃自己的没出息,但她到底骨子里是个勇敢的姑娘,结结巴巴开了口:“啊,是...是这样吗?晏...大人,那个...我...本宫想问下,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话虽是说出了口,但少女眼神乱撞就是不敢看他,白皙柔嫩的双手紧紧交握,无端觉得这块狭小的空间突然变得燥热沉闷起来。
她内心暗自期待,若是他回答没有,那她就问他能不能欢喜自己...虽然自己以前有些胡闹,但是,她内心细数自己的优点:功课马马虎虎,才艺马马虎虎...
不对,是优点,她绞尽脑汁。
隔了一会儿,她听到了他的回答,声音还是一贯的好听,温和又平静,但却似一道晴天霹雳,直直撞入她的脑海:“微臣成婚了。”
晏清看到少女仓皇抬头,胡乱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如受惊的小鹿般,迅速跑走了。
这是她第三次从自己面前落荒而逃。
第一次,在杏花盛放的林中,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懵懵懂懂的羞涩。
第二次,在匆忙的翰林院门口,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第三次,在充斥着陈墨与旧纸清香的兰阁,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是错愕的忧伤。
他又想起用膳时同僚的调笑,他们是同科,关系比别人要亲近些。同僚姓郑,荥阳人,家族中有长辈在朝廷为官,提前听到许多消息,他性情爽朗,但是有些口无遮拦。
“我说怀善啊,我年纪比你长几岁,托大自称兄长,你不介意吧?”
晏清摇了摇头。
“晏弟,为兄告诉你,你这可是被最惹不得的主儿看上了,这位比起她的姐姐们,可是真正的尊贵人儿,你马上要飞黄腾达了,以后莫要忘记我这个旧友呀!”
晏清苦笑,“郑兄莫要同愚弟说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虽然历朝历代鲜有状元娶公主的例子,可若是那位小祖宗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真的看上你了,依照她的恩宠,今上可能会在本朝开先河喽。”
“公主还小,约么只是一时的兴趣。”晏清不以为意,并未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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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他自认为对娇滴滴的那位公主来说,自己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听他不放在心上,郑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可别不信,这位真是跋扈的祖宗,横行霸道惯了,听说她八岁就曾用鞭子抽死了太子的一位宠妾,皇上和太子都未追究!”
晏清皱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方才同样压低声音:“郑兄慎言。”
伤心了几日后,长乐感觉到后知后觉的尴尬,她堂堂公主,竟然恋慕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这也太不知廉耻,太落皇室的面子了。
还好,当时只有他们二人,没有第三人的存在。不然自己以后只能收到那些世家女郎们嘲笑而不是羡慕的目光了。
长乐躺在金丝楠木床上,懊恼的打了几个滚。
唉,也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会不会说出去,他的人品自己也不了解,如今后悔也晚了。不过...即使他说了,自己也不会承认的,还会让父皇治他一个污蔑公主的罪责。
现在想想,她前些日子就跟着魔了一样,竟然疯狂迷恋上了一个没见过几次的人!
翰林院那边也发现,最近小公主的尊驾不来喝茶了。他们内心是极为好奇的,但看另一个当事人还是沉稳淡定,做事一丝不苟,看热闹的心思也就淡了,毕竟,其实他们也明白,状元一般是不可能做驸马的。
不过还是感慨公主的年纪小,心思不定,估计最近又迷恋上其他事物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①
用过午膳后,听人说凝碧湖那边荷花开的正好,小公主便打算去那处泛舟。
今儿个天放晴,内侍们早早就把竹筏给准备好了。
宫里头都知道小公主的习惯,她苦夏又爱玩儿,即使殿内置了许多冰,凉飕飕地,但她也不喜欢在那里呆着。所以凝碧湖这处阴凉的地方就成了她常去的。
长乐上了竹筏,熟练的撑起篙,让内侍宫人们都散去,然后轻轻一划,船便荡开很远,驶离岸边,驶向荷叶深处,原地只留下逐渐平复、波光粼粼的涟漪。
公主小时候调皮落了水,病愈后崔后便让宫人教她凫水,她水性很好,就像一条原本就生活在水中的鱼儿,甚至能在水下憋气一刻钟。所以内侍和宫人们并不担心,听从命令离开了。
长乐睡了饱饱的午觉,她脸上盖着圆圆的荷叶,感受不到来自头顶日光的刺眼,周围静悄悄,身下晃悠悠,当她醒来时,颇有一种不知今昔何夕之感。
她感受着微风的吹拂,鼻尖嗅着荷花的清香,并不想立即起身。
又过了一会儿,少女终于慵懒的揭开覆在脸上的荷叶,坐起身,舒展着身体。
夕阳将天空润染成一片橘红,像宫廷画师笔下的世界。
长乐眯起眼睛,打量周围,确定了木筏飘到了凝碧湖的东边,湖水引得是活水,再加上风的推动,竹筏是会随波逐流。
突然间,她的心扑腾扑腾直跳起来,那些本以为已经遗忘的,被时间埋在角落的感情化作缠人的枝蔓,极快冒了出来,迅速生长,丝毫不顾主人是多么绝望。
因为...她看到了近处的玉带桥上…站姿挺拔的年轻公子。
小公主身子往旁边一歪,栽下了竹筏。
18. 名垂青史
桥上长身玉立的郎君也瞧见了公主,其实,他刚望见飘荡的竹筏时,还感慨那人实在是会享受。
他待了有一会儿,抬脚准备离去,就和那人隔着并不远的湖水四目相对——是长乐公主。
他冲她恭谨行了礼,转身离开。却不料耳边听到“扑通”一声,待他重新回头,就看到木筏上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殿下?”
“殿下!”
他喊了两声,见无人应答,去唤内侍和宫人又来不及,于是冷静又迅速的解下腰间的革带,脱下袍衫和乌皮靴,准备跳下去时,哗~的一声,从水下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是长乐公主,她双手撑着木筏的边缘,身子微微颤抖。
晏清站在桥上,眯眼打量她。她衣裳都湿了,贴在少女玲珑的曲线上,脸色苍白如鬼,沾着不知是被吓出的泪水还是湖水。
他不便多瞧,礼貌的微微侧身。声音仍是一贯的温和:“殿下,你可能自己上来?”
长乐就这么安静的、长久的瞧着他,并没有回答。
晏清又道:“殿下,若是可以,你撑着木筏先上来,水中还是有些凉的,我去唤宫人来帮忙。”
他真妥帖。这些日子,她特意让人打听了,并无人传长乐公主的闲话,她喜欢的郎君品行很好,就是已有家室,并且...不欢喜自己。
“晏大人,你去瑶华宫叫白鹭和云画过来吧。”
晏清听到她声音里有细微的哽咽,认为她约么是被吓到了。
他离开去唤人,但又担心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于是在路上寻到一个内侍,替他去瑶华殿传话,自己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他站的位置非常隐蔽,小公主并未发现他。直到瑶华宫的人抬着轿子接走了公主,晏清才默默离开。
长乐在宫人的服侍下沐了浴。
出浴后,云画端着冒着热气的姜茶等着,长乐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就这么托腮看着燃烧的蜡烛。
她还是喜欢他,可他已经有妻子了,公主之尊绝不会做小,若是真那么干,父皇估计会杀了自己,史书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
若是...他的妻子死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小公主自己都惊了一下,她唾弃自己的恶毒,但又消灭不了这个想法。反正自己是公主,为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这样是不对的,长乐很清楚。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
“公主,怎么了?”
“你去找人帮我做件事。”
看着公主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云画配合地附耳过去。
这日,长乐正在用膳时,云画进来了,挥退众人后,来到她身边,小声说:“公主,晏大人的夫人死了。”
“咳咳~”
云画的话并未说完,因为公主被含在口中的碧粳米呛到了。
云画赶紧把桌上的茶端给她,轻抚她的背部。
小公主呼吸平稳后,立马推开云画,提起裙摆,就如一阵风般,跑出了瑶华殿,顺着长长的凝碧湖一直往前。
云画吃了一惊,她在公主身后追着,觉得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但长乐公主从小上树下水,身体素质好的惊人,她一时半会儿还真追不上,只能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少女熟练的踏过翰林院的门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郎君,不顾众人的行礼,她走到那人面前,气喘吁吁:“晏...大人,我...本宫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晏清跟着她来到了院前的小石山,这里并没有人。
小公主仰头看着他,急急道:“我没有杀你的妻子。”
晏清不知道她为何对自己说这句毫无厘头的话,不过她眉目焦急惊慌,一副生怕别人误会的模样。
见他并未回答,长乐又急忙解释:“我只是想了解下你...们的故事,想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真的没想要伤害她,”怕他不信,她又急匆匆开口:“我发誓,若是存在一丝谎言,就,”
“殿下,”晏清打断她的话,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您在说什么?慧娘在一年前便去世了,那时,微臣还未来到京呢。”
可能是怕她听不懂,又解释:“慧娘就是我的妻子,殿下无需发誓,微臣可以作证,她的死和殿下毫无干系。”
长乐先是如释重负,不过,待消化完这个消息后,少女的唇角抑制不住的弯了起来,又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此时的开心,她极力忍耐。所以,脸上就出现了一个十分滑稽的表情。
当然,少女自己是看不到的。
“晏大人节哀,那个...你妻子肯定也不想你太过伤心的。”她矜持的缓缓开口,自觉恢复了皇家公主的仪度。
晏清的眉眼还是一片平和,即使谈论的是他去世的妻子,也未见他露出丝毫异色。
长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安慰是不合时宜的,便尴尬一笑。
晏清却不是个喜欢看人出糗的性子,他为人处事光风霁月,于是便淡淡一笑,十分礼貌当然也有长乐并不愿承认的疏离:“殿下要说的臣已经清楚了,殿下若无他事,臣就告辞了。”
长乐脸色臊红,她也明白自己可能搞了个乌龙,赶紧道:“你回去吧,我...本宫也要回去了,该用午膳了。”
晏清看着少女嘴边的一粒米饭,微微一笑,便告退了。
长乐被郎君的笑迷的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中毒越发深了。
“晏大人是江南人士,自幼父母双亡,是他大伯一家抚养他长大的。他大伯家境一般,也是种地为生,不过听说很疼爱这个弟弟的儿子,一直供他读书。晏大人的妻子是一年前过世的,当时晏大人还在学院读书,并未在家中,听说是上山采药的时候被狼吃了,现场只留下了染血撕碎的衣裳。”
“他和他...妻子的感情好吗?”
云画知道自家公主的心思,故作若无其事:“听来的消息并不真切,毕竟晏大人刚到京城,且不爱与人说这些,这还是他从家带来的小厮喝醉了说的。据说晏大人的妻子不是当地人,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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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失忆了,流落到那个地方的。
顿了顿,“不过,奴婢猜,晏大人常年在外读书,肯定是和他夫人感情不深的。”
长乐坐在屏风旁的软塌上,耐心听云画说完了打听来的晏清的经历。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带着一行人去了南书房。
这个时辰,父皇一定是在那里看奏折。
长乐猜的有些偏差,她进去时,仁宗并未在批阅奏折,而是立于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前,目光专注,悬腕运笔。
在他身旁,一名内侍垂手恭立,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龙涎香的青烟在静谧的殿内袅袅升起,浸润着每一丝空气。
“父皇~”
“嗯?”仁宗并未抬头,运笔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倒是那名不起眼的内侍对公主投去恭敬的一眼,便又迅速垂下了头。
长乐只注意到那人生的异常清秀,却并未多想。她缓步上前,委婉道:“儿臣今年已经十六了,父皇给大姐姐和二姐姐都选了驸马,为何却忽略了儿臣?”
“哦?我儿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吗?”他随口问。
“儿臣想要父皇赐儿臣一个驸马。”
笔锋一顿,仁宗终于抬头,他随手把笔往架子上一搁,又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看来朕的小公主有人选了。”他呵呵一笑。
长乐在慈父的目光下有些羞涩:“父皇,儿臣想要今科状元晏清做我的驸马。”
......
“团奴,你可知历朝都鲜有招状元做驸马的?”
长乐振振有词:“儿臣猜这是有缘由的。儿臣查考史书,发现记录中状元最年轻的都二十有六。儿臣猜测,可能是他们长相平平,抑或是...没有适龄未出嫁的公主,或者...或者是他们有妻有子。”
“哦,朕倒是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不过团奴,你忽略的最关键的那个。”
“父皇说与女儿听嘛~”
“你可知官职存在实职和虚职的说法?”
“驸马都尉虽为从三品,可却属虚职范畴,无实际权力。就拿晏卿来讲,朕听闻他鸡鸣而起、雪案萤窗,数以十年的苦读,一路通过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这样一个心志和才智都不缺的人,你觉得会给你当驸马吗?”
长乐嘟着嘴,她并非什么都不明白,只是...
她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沮丧又无力,不知是劝自己还是劝别人:“可儿臣是君,他为臣子。”
“哈哈,”仁宗大笑,他倒是很少见到女儿这么有志气,他说:“吾儿说的没错,人各有志,没准晏卿也喜欢坦途。”
见女儿皱着眉头,一脸不解。仁宗却没有点醒她的打算。
“你出去吧,朕要忙了。”
长乐见父皇没有松口直接下旨,忧忧愁愁的走了。
室内恢复了寂静。
良久,传来一声轻轻的问话,声音带着女子独有的娇柔。
“皇上,您为何不愿直接满足公主的心愿?奴见她走时十分伤心呐。”
19. 名垂青史
“不用管她,她若是能想明白自己要什么,朕自会满足她。”
作为一个皇帝,他是爱惜人才。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偌大的皇朝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历朝历代如此多的状元,均是才华横溢,但他们中有几个做到了文臣之首,官拜丞相的?还不是大多消逝在了权力的斗争下。
若是女儿要的是人,那一切都好办;若是她要的是心...自古人心难测,那就难办了,还得她自己想明白才好。
长乐并未生闷气,她实在是个心大的姑娘,觉得父皇并未立即答应自己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这道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她便又去寻晏清了。
第一日。
“晏卿,你喜欢钓鱼嘛?”
“殿下,微臣喜欢。”
“那太好了,我知道凝碧湖有一处地方,鱼和虾特别多,也特别肥美,我们一起去钓鱼吧。”
“殿下,微臣要整理史籍。
“哦,这样啊。”
长乐公主失落而回。
第二日。
“晏卿,你喜欢骑马嘛?”
“殿下,微臣喜欢。”
“西边进贡了百匹宝马,神骏非常,我的踏雪就是从前他们进贡的,它跑的就像风一样快,我们一起去骑马吧。”
“殿下,微臣要修正地方志。”
“哦,这样啊。”
长乐公主铩羽而归。
第三日。
“晏卿,你喜欢作画吗?”
“殿下,微臣喜欢。”
“园子里十丈珠帘和绿云开得正好,我们可以去赏花作画,岂不是乐事?”
“殿下,微臣要撰写文书。”
“哦,那好吧。”
第四日。
“晏卿,你喜欢吃莲子吗?”
“殿下,微臣喜欢。”
“今日秋雨霏霏,泛舟湖上,别有一番趣味,还可以采莲子,亲手采的吃着才甜呢~”
“殿下,微臣不喜雨日泛舟。”
“啊,这样啊。”
“公主。晏大人他真是太放肆了。”白鹭冷着一张脸,在归途中抱怨道。
身为贴身侍奉长乐公主的宫女,白鹭走到哪也都是被人捧着的,就连皇后宫里的大姑姑,也对白鹭像是晚辈一样,少有责备。所以她性格虽然活泼外向,看着大大咧咧,但很有些娇气的。
除了娇气,白鹭也不是傻子,机灵地很。不然那么多宫人都在抢这个位置,偏偏她能占上一个。帝后为女儿挑选的肯定都是好的。
状元什么的白鹭可能了解不多,但晏大人只是一个从六品,而自家公主作为率先获得公主封号,辖三县的嫡公主,为正一品。如今在一个小小的芝麻官那里吃了这么多闭门羹,不说公主,她都要气炸了。
“晏大人怎么了?”长乐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手中的花被她揪的只剩下几片花瓣了。
“公主!”白鹭不可思议看着自家迟钝的公主,声音都拔高了,但撑伞的手还是稳稳的,确保公主莫要淋到雨。
“他也太不知好歹了,竟然敢屡次三番拒绝公主!”白鹭气哼哼的。
长乐并未生气,反而好整以暇,“白鹭,你不是说人人都喜欢金子嘛?本公主又不是金子,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我?”
“您不生气啊?”
“我在做喜欢的事情,追求喜欢的郎君,为何要生气?”
“可他…您…”白鹭越着急越表达不出来。
“好啦,好白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是公主啊,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晏大人他目前还不喜欢我,自然拒绝我,但是我还能继续追求他,继续见到他啊。你想呀,若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估计晏大人老早就躲着我了,我连见他一面都难呢~”
长乐颇为自得,笑的像一只小狐狸。
听到这番说辞,白鹭傻眼了。她不怀疑公主话语的真实性,但…怎么说的好像晏大人是受害者一样?
想到这里,她赶紧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过,她突然间怀疑,晏大人怎么会不喜欢这般大方明媚的公主呢!他是真的不喜欢公主吗?若她是晏大人,肯定早早就爱上公主了。晏大人他一定眼神不好。
第五日,长乐约晏大人捉蟋蟀,被晏大人以不喜杀生的名义断然拒绝。
第六日,长乐约晏大人爬树掏鸟蛋,被干净清隽的郎君委婉拒绝。
第八日,长乐约晏大人去放纸鸢,被晏大人以年纪大腿脚不便为由推拒,惊的长乐和白鹭目瞪口呆盯着身姿挺拔年轻貌美的晏大人。
晏清面不改色回视。
长乐:......
第九日终于有了进展,长乐公主胸有成竹,邀请晏卿去兰阁看书,晏大人他…竟然同意啦!
两人前往兰阁的路上,长乐还觉得犹如云端,轻飘飘的,十分不真实。看着斜后方跟着的晏卿,她停下脚步,转身,拧了下胳膊,不疼,果然是在做梦吗?
“殿下,您拧的是微臣的胳膊。”
“啊?哦!…抱歉。”
长乐手足无措,冲他尴尬一笑。
她自小痛觉异于常人,所以养成不会和自己身体过不去的习惯。
兰阁的书不可外借,只能在内翻阅。二人来到兰阁后,晏清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
长乐一直跟着他,见他找好了,也急忙从书架中随手抽出一本。
二人回到桌前坐下,晏清冲长乐礼貌点了点头,便兀自认真翻阅起来。
长乐双手托腮,坐在他对面,目光炯炯。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来这个朝代之前还在想,什么样的人能担得上这样的称赞?如今他安静坐在自己眼前,垂首翻看书籍,清雅似水墨,偏生动人心。
不过好看的郎君专心致志,并不和自己说话。
“晏卿,你说...”
“嘘。”他抬眼,目光落在长乐身上,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长乐只能把剩余的话憋了回去。她看了看自己拿的那本——《道德经》,翻了一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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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看着对面的郎君,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连他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
长乐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后颇觉神清气爽。对面的位置上已经没人了。白鹭在旁边守着。
“晏大人呢?”
“晏大人早就离开了,还嘱咐奴婢别打扰公主呢!”
白鹭继续添乱,“公主您足足睡了一个时辰,奴婢瞧您睡的香,嘴角还挂着口水,觉得您一定是在做美梦,就没叫您。”
长乐瞪了白鹭一眼,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内心十分懊恼,这下好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被自己睡过去了。
第十日,哦,第十日休沐,翰林院就见不到一直拒绝自己的晏清啦。
长乐坐在堤岸边,托腮看着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漫无目的的发呆:不知道晏大人休沐时都在做什么?他会和朋友一起去吃酒吗?还是泛舟湖上?抑或是在家中读书?
长乐:好烦!晏大人不在,宫里都失去了色彩,以往令自己兴致勃勃的事儿都变得无趣单调了。
晏清并未和友人泛舟吃酒,也并未读书,而是在家中给人看文章。
高中状元后,随着朝廷诏书下来的还有十两黄金,他换成了银子,大部分都寄给了伯父他们,只留下了少部分傍身用。
经友人介绍,他暂时赁下这套小小的院子,离闹市区很近,位于皇城西侧,距离皇宫有段距离。为了出行方便,他租了匹马。这下算是没什么银子剩下了。于是,他找了个活计———给人看文章。
这些人大多为落榜的学子或者即将参加考试的学子。他接的数量不多,一周约么两三篇,不过费用不菲。他有时候也想,若是自己干这个活计,估计很快就能发家致富了。
“郎君,你笑什么?”小厮常遇好奇,他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他熟悉的郎君是温和的、稳重的,还从未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笑赚钱说容易也容易,说不易也不易。”晏清唇角的笑意并未消失。
院子不大,角落里栽着一颗杏树,枝繁叶茂,偶有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读书累的时候,晏清喜欢绕着这棵树散步。
此时,他就站在檐下,望着面前的高大的杏树。
上面该是有鸟窝的,因为不时有鸟类进进出出,叶子间传来清脆稚嫩的啾啾声。
晏清饶有兴趣盯着这一幕,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了那道独属于无忧无虑少女的声音:晏卿,我们去掏鸟窝吧。说这话的时候,她眼里溢满了快乐。
晏清知道,即使自己拒绝,一身利落胡服的小公主依旧会去按照既定的计划去爬树掏鸟窝,因为,这是她想做的事情,和其他人无关。
真是坦荡肆意到不可思议,和他见过的女子都不同。这样的天真娇憨、肆意明媚,也只能在宫里这片土壤中才能扎根,满满的呵护才能让这朵花盛开。
她也许是喜欢他的,可她不应该喜欢他。她应该和一个同样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少年郎在一起。
晏清如此想着,然后转身回了书房,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20. 名垂青史
半个月后,长乐公主不高兴了,晏大人的兴趣爱好很多,不是个书呆子,但他庶务实在太忙了,没时间陪自己一起玩儿。
于是,长乐公主又去了南书房。
“请父皇赐儿臣一个恩典。”
强扭的瓜不甜,他不了解自己,不认识自己,自然也就很难喜欢自己。若是给二人相处的时间,想必他定会欢喜自己,就像宫里面的其他人一样。
长乐自信的想着。
仁宗来了兴致,纵然女儿天真无邪,但从小却十分聪慧。若不怕伤了玉瓶,她的身份就决定她会是最后的赢家。
不过,听到女儿接下来说的话,仁宗啼笑皆非,她女儿,对玉瓶宝贝着呢。
“儿臣想父皇让晏大人为侍讲学士。”长乐双眼亮晶晶的。
侍讲学士负责给皇子皇孙授课,讲授经史子集,一般是选自翰林院从四品和以上的官员来担任,并且要求学问渊博,德高望重之人。
晏清学习学问自不必说,状元之才;虽初入翰林,为从六品,但这般年轻,前途无量呐。就是品行嘛,不过暂未发现有明显的缺点。
总之,女儿的要求不算过分,仁宗想了想便同意了。
次日,晏清接到长官诏令,明日起,不必在进行修史了,需前往崇文馆为皇子们授课。
无视周围同僚异样的目光,晏清恭恭敬敬的接受了,并未有任何异议。
次日,晏清在崇文馆看到端坐在位置上的少女时,才明白令自己苦苦思索到半夜的职务调动是如何发生的。
晏清对小公主受宠的认知更上一层楼。不过内心仍旧是古井无波。
长乐公主在许多方面都是公主里面的头一份,享受着和皇子同等的待遇,或许更为准确的说法是,比普通皇子更高的标准。
比如说,作为公主,她也可以来崇文馆和一众皇子一起念书。
不过,遇到自己不感兴趣的课程,她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感兴趣的多了,令众位老师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位女学生,毕竟眼不见心不烦。有啥办法呢,在朝堂上谏言的要么被今上训斥,要么遭贬谪,一个女娃娃,长大了就嫁人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当然,令长乐公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
“公主!”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靠窗的座位传来,“你来了?”
长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都有些想打退堂鼓了。但一向横行霸道的长乐自是不会认输的,她扬了扬下巴,语气是刻意的傲慢:“这是皇家开的,本宫为何不能来?”眼睛斜觑翻跃桌椅,来到自己身前的少年,反将了一军:“倒是你,不在家混吃等死,怎么又来学堂了?”
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
“给我吧。”唇红齿白的白袍少年并未生气,依旧是笑嘻嘻的。他身高腿长,毫不费力的一伸手,便从长乐后方的书画手中抢过书匣子。
书画又不能和这位小公子当众争抢,只好眼观鼻鼻观口,站在原地不动。
“还不是我爹,嫌我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非要我来读书。正好郡王约我,我就随他一起来了。”
长乐:......
成安郡王是长乐皇伯父的嫡幼子,比她小一岁,今年十五岁,自幼和众皇子一起在崇文馆念书;而少年名唤周淮安,是皇三子的伴读,吏部尚书的幼子,和长乐公主同岁,比三皇子小一岁。
这主身为吏部尚书老来子,被娇惯坏了,在长辈面前装的是乖巧孝顺,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性格乖张纨绔。
长乐和他自幼相识,两人都是小霸王的性子,从小就不对付,打了不止一架,后来长乐被母后大人约束,有些了姑娘家的样子,和周淮安慢慢疏远了。
可周淮安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总喜欢缠着她,长乐又是个不喜告状的性子,正好也不喜欢上那些课,慢慢便不来崇文馆这边了,即使后来得知周淮安也不怎么来了,但长乐那时又找到了新的乐趣,也把念书这事儿慢慢放下了。
两人在门口的交锋,都被晏清看在眼里。离得远,他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看到少女灵动的表情,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长乐,真是托你的福,我才能见到这小子。”三皇子在座位上看热闹,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表弟,他倒是挺希望二人能成一桩喜事的。
“三哥,你胡说什么?”
“姐姐,三哥可没有胡说,是我找借口说你也在,淮安才与我一起来的。没想到你真来了!”
成安小郡王摸着后脑勺傻笑。
长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你在这瞎掺合什么!”
自己这个堂弟,表面看着纯良老实,实际也是一肚子坏水,不然怎么会和周淮安那小子玩到一块儿。
你一言我一语,学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这里坐着的学生不是皇室子弟,就是和皇室沾亲带故的,身份都不低。
晏清的声音清润,语调不急不缓,就如夏日的清泉,沁人心脾。长乐觉得,就连枯燥的“之乎者也”由他念出,丝毫未让人感到乏味与枯燥。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对每个学生都一视同仁,并未觉得自己是个女子就摇头叹气,或者直接忽略。
啪~
一团纸条落在桌子上,打断了她的沉思。
长乐:又来!真是只要她和他同在一间学堂的必备杂技。
她并未理会。
啪~又是一团纸条。
她仍未理会,接二连三的纸条飞过来,避过众人的脑袋,精准落在长乐桌面上。
长乐知道,自己若是不看,那个家伙会一直丢纸条。于是,她忍住怒火,随手拈起一个展开,上面出现了龙飞凤舞、和本人一样张狂的字迹:汝涎水欲落,速洁之!(你的口水快流出来了,赶紧擦擦吧)
她眼睛越瞪越大,像是不认识这几个字,然后,迅速从桌角的匣子里摸出一面镶嵌着宝石的雕花铜镜,对镜照了照。
周、淮、安!
长乐瞪着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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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同坐一排,但位置在角落中、得意洋洋的少年,气的眼尾泛红。
看了眼上面仍然认真讲课,对下面发生的事仿若未觉的晏清,长乐深吸一口气,决定等下再找他算账。不过剩余的时间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了,因为她内心的小人拿着鞭子,一下一下抽着周淮安,直把对方打的跪下痛哭流涕求饶。
“你可把她惹毛了!”三皇子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表弟说。
“没事儿,我这个人其他的可能不会,但最擅长给猫顺毛!”周淮安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他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满脸都是得逞的笑意,眼角却扫过上方置身事外的年轻老师,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充满了不屑。
终于忍到下学,三皇子瞧着堂上还放大话的表弟一溜烟儿便跑了,颇为无语,你说你得罪她干嘛!
“周淮安,你站住!”
长乐也不顾形象,拎起裙摆,追了上去。
“公主,您慢点跑,别摔了!”书画在后面着急的追。
周淮安听见了,放慢了脚步,很快就听到身后独属于女孩子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他勾起唇角。
袖子被一只白皙的玉手扯住,他停下脚步,转身,就见少女满脸骄傲,一手叉腰,清脆的声音中仍有些气喘。
“你怎么不跑了?”
“公主,饶了小的吧,小人知错了。”周淮安冲着长乐深深作了一个揖,脑袋几乎要挨到地面,语气也是浮夸至极。
“晚了。”长乐已经许多未曾用过鞭,正愁如何教训这个讨厌的家伙,看到前方的垂柳,眼睛一亮。
“你们过来。”长乐招呼了两个内侍,示意他们拉住他,然后三两下跃上了树,折下一根柳条,气势汹汹冲着周淮安走过来。
“别呀,公主,那个打人很疼的。”
“哼,你可乖乖站着,本公主保证打的你哭爹喊娘!”
“救命啊,长乐公主杀人了!”
周淮安稍稍一扭,便挣脱了控制,又跑了起来。
长乐跺了跺脚,急匆匆追上去。
又是一群宫人追在长乐后面,小心翼翼高喊:“公主——,慢点跑。
这边,晏清和三皇子站在檐下,看着打闹的少年和女郎。
“晏大人,弟弟妹妹淘气了些,还望勿要多言。”三皇子意有所指。
“三殿下说什么?微臣愚钝,不明白。”晏清眼里都是疑惑。
三皇子笑了笑,抬脚离去。
皇城里啊,自古以来没有愚钝之人。
此时,长乐和周淮安已然跑远了。少女气喘吁吁,恨恨地看着前面那双大长腿。他一步,自己得两步。
长乐不欲和他再纠缠,转身就走,周淮安不依了,他大跨步追了上来。
“公主,你…哎吆,疼死我了。”
“哈哈哈。”
长乐蓦然转身,身手利落的抽了十来下,才觉得胸中的闷气如潮水般退去,心情颇为神清气爽。她扔掉了柳条,拍了拍手,无情离去。
21. 名垂青史
“诶,公主,你消气了没?你下手可真狠。”周淮安在后面大声嚷嚷,疼的呲牙咧嘴,亏的他生就一副好皮囊,这般作态也并未因人生厌。
“你去哪里?”
“用膳。”
“哎呀,我也饿了,我和你一起用膳吧。”周淮安厚着脸皮追了上去。
“没——门——!”长乐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宫道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道脚步声,轻盈和沉稳交织,渐渐汇在一起。
“你喜欢那人?”
看到不远处出现的宫人们,周淮安突兀出声,长乐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妨吓了一跳,气呼呼瞪了对方一眼:“干你何事!”
周淮安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这次并未与她斗嘴。
书画赶了上来,细细检查,见公主脸色红润,衣裳完好并未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周淮安停下脚步,目送着金尊玉贵的少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翩然离去,不知道想什么。
“看什么呢?”
周淮安的一侧肩膀被来人拍了拍,他转身,脸上又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表哥。”
“你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三皇子纳闷,前面除了几个内侍在做打扫,空无一人。
“我在想公主和那个老师怎么回事?”周淮安直接问,并没有遮遮掩掩。
“这个呀,也就是你许久未曾进宫了,长乐那丫头最近对那个晏清可是痴迷的很,做了许多出格的事。”
“这样啊!”周淮安若有所思。
“走,去我母妃那里用膳,你今天可有口福了,她让尚食局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升平炙。”
“还是姨母念着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走。”
夜深了。
氤氲的水汽在殿内弥漫,白鹭用松软的布巾包裹住那淌着水珠的青丝,长乐从汤池中站起,侍立左右的两名垂首的宫人悄声上前,展开宽大柔软的素色布巾,轻轻覆上少女泛着粉色光泽,曲线玲珑的身体。
换上寝衣后,她来到窗前的木塌上坐着,白鹭轻柔的给她擦着头发,待擦到半干后,宫人在书画的指挥下打开半扇窗,殿外栽着几颗桂花树,桂花的香气随着夜风被送进室内。
白鹭拿出一个剔透的玉瓶,从里面倒出几滴桂花油,在掌心化开后,轻柔细致的抹在及腰的黑发上,另又拿出一把象牙五色梳,慢慢从上到下,一梳到底。
“公主的青丝养的真好,浓密如云,润泽如丝。”
长乐坐在镜前,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了声:“是吗?”
“公主好像有心事。”白鹭小心翼翼询问。
“我只是烦恼周淮安,一想到要继续和他待在一间屋子,就浑身不自在。”
“周小郎又惹着您了?”
“他怎么还是那般讨厌!”长乐微微抿唇,恼火的样子漂亮且有生气。
白鹭抿嘴一笑,“您与周小郎的交锋从来没有输过,婢不明白为何您如此怕他?”
“我那不是怕他!我那是讨厌和他纠缠。”她嘟了嘟嘴。“不说他了,你让尚食局准备十份金乳酥和见风消,分开包装,明日送到崇文馆那边。”
白鹭绕过屏风,走到外间,低声说了几句,便回来了。
“已经交代过了。公主,您这是要...?”
“一个甜口,一个咸口,一个奶味浓郁,一个酥脆掉渣,两种我都爱吃,不知道晏清喜欢何种?”
“公主,那小晏大人也吃不了十份吧!”
“笨,若是我只送晏清一人,其他的侍讲学士官阶都比他高,他肯定吃不上。”还有一层意思长乐并未说出来,那就是自己若是只送予他吃食,肯定会引来其他不必要的麻烦,他不会喜欢这样的。
于是第二日,崇文馆的学士们都收到了来自长乐公主赏赐的包装精美的御贡糕点,阴差阳错倒是让那帮古板固执的老学究对她的偏见少了些许。人家如此尊师重道,性别什么的就不必那么在意了,毕竟,一个女娃娃,再尊贵,也终究是要出降的。
长乐一身翡翠色的绿衫搭配鹅黄色的长裙,明明都是鲜亮扎眼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确实意外的和谐,倒衬的整个人愈发光彩夺目。
见到晏清,她接过云画拎着的糕点,递了过去。
“晏卿,这个是宫里的点心,你带回去尝尝。”
见他面露疑惑,长乐又加了一句:“崇文馆的其他大人都有。”
“多谢殿下。”
她忽然一笑,三分狡黠,七分明媚,仿若秋日的太阳,温暖却不灼人:“你吃完后告诉我你喜欢哪样,就算帮尚食局一个忙。”
“微臣记下了。”
“公主,带的什么好吃的,还有吗?正好我饿了。”
听到后面传来的这个声音,她脸上的笑意霎时凝住,就像一只被惊扰的小猫,“我还有事,先走啦。”然后拎起裙摆,小鹿一般跑远了。
晏清转身,那个似乎同小公主十分熟悉的少年一脸无奈,边走边嘀咕:“我又不是老虎。”
他在晏清身边站住,瞥了一眼他手中拎着的盒子,语气似是随意又似意有所指:“晏大人,人还是要认清自己,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然不小心丢了命那就不值当了,你说是吗?
晏清脸色淡然,冲他点了点头,抬脚离去。
一天很快过去了。
晏清下值回到家,他生性爱洁,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可今日,他进了屋子便坐在那把简陋的木椅上,看着眼前的放在桌上的精美木盒,罕见发起了呆。
“公子,这是什么?”
晏清回过神来,他拿起木盒打开,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六块精美的糕点。
“这是哪家做的,瞧着比京里第一的酒楼福寿阁做的还好看。”常遇觉得很稀罕,凑近了来看。
“这是宫里的。”晏清轻轻道。
“御膳啊,公子您快尝尝,这辈子没想到我还能亲眼看到宫里大师傅做的糕点。”常遇瞪大了眼,语气十分夸张。
晏清失笑,他随后捏了一块,这个是金乳酥,形状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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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吃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却一点也不腻,他又拿起另外一种模样不同的,也尝了尝,味道也不错。
顺手拿过帕子擦了擦手,他看向常遇,“剩下的你吃了吧。”
“多谢公子!”常遇大喜过望,直接就吃了起来,边吃边嘟囔:“奶奶的,真好吃,比我吃过所有的加起来都好吃,原来那些贵人过的是这般好的日子啊!”
常遇很小就跟着晏清,晏清家境一般,对他并不像对下人,并不过多约束,所以常遇为人忠心,但举止却有些粗鲁。
晏清细细回味方才吃下去的味道,提起笔,铺开纸,写了起来,待常遇吃完后,晏清也写完了,他搁下笔,起身回卧室换衣去了。
周淮安连着几日未来崇文馆,长乐心中松了口气,内心十分感谢又出现了什么新鲜事绊住了他的脚。
五日后,周淮安突然再次出现,交给了长乐一封信。
“这是什么?”信封空空,什么也未曾写。
周淮安示意她打开看看。
长乐狐疑看着他,“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去了晏清的老家,打听了一些事,你不是喜欢他吗?可以打开来看看,里面记载的很详尽。”
长乐顿住了。
“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晏清不是个简单的人,公主,你生性单纯,别傻乎乎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还给你,我不看。”
“你爱看不看,看在小时候情谊的份上,我才费心费力做这些,你若是不愿意知道,烧了便是。”
周淮安摆摆手,潇洒的离去了。
她垂下眼睑,握紧了那封仿若重达千斤的信。
长乐觉得最近身心舒畅,自从晏清来到崇文馆后,自己和他的交流就变多了。虽然、也许、大概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厚着脸皮主动凑上去的...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比如说,她知道他偏爱咸口的糕点,喜欢雨天,喜欢骑马,喜欢美食,天性爱洁,不喜欢小动物,不喜欢蠢人,不喜欢说废话。虽然一贯是一副淡然的谪仙脸,但他真正开心舒畅的时候,眉梢会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另外,就是周淮安这厮,不知吃对了什么药,最近非常安静,也不来招惹自己了。
就在长乐觉得,若是这样发展下去,晏清会慢慢发现自己的优点,顺其自然喜欢上自己时,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在调任到崇文馆任教习的半年后,晏清在大朝会上自请外放。
仁宗并未立即同意,而是在散朝后在南书房单独召见他,不知二人谈了什么,只知道晏清出宫后,外放的诏令便已发出,任其为桂州州管,正六品,半个月后上任。
地方官比京官低半级,所以虽然看似晏清从从六品升到正六品,但实际上是平调,而且桂州下辖五县,县小而人少,但地处岭南,瘴气弥漫,交通闭塞,为犯人流放的蛮荒之处,远离政治中心。
兼之晏清非寒门也非士族,出仕前只是普通百姓,朝中无人念他,若无意外,恐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回来了。
22. 名垂青史
虽然辰时已过,瑶华殿仍是一片静悄悄的,宫人和内侍们动作均是轻手轻脚,只因这座宫殿的主人还未醒来。
昨日大公主出降,驸马为永宁侯嫡三子。长乐同去吃酒玩闹,直到宫门落锁前一刻才回来。
皇后怜恤女儿年纪小,所以特别吩咐今日不用早早叫起公主,也不用前去立政殿请安。
西洋钟滴滴答答,又走了半个时辰,床帏内才有动静。
书画轻轻拉开层层帐幔,就见少女拥着锦被坐着,脸颊带着睡意未退的红晕,眸子里还残留着初醒的娇憨和慵懒。
“公主,要起来吗?”
长乐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点了点头。
近乎静止的空气仿佛突然流动起来,宫人有序依次上前,重复着每一日的动作。
“她们这是怎么了?”长乐问正在给自己梳头的白鹭,她发现今日殿内的众人有些奇怪,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惹了自己不高兴一样。
白鹭手一顿,刚想开口说没什么,就听到啪的一声,一个小宫女手捧着的散点花朵纹梅瓶掉在地上,摔成了几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宫人吓得面无人色,急忙跪下,连声告罪。
“干什么!笨手笨脚的。”白鹭心疼坏了,公主宫里的都是最好的,最珍贵的,打碎了哪件都让人心疼。
小宫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可怜极了。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长乐摆摆手,她自认不是一个严厉苛刻的主子,不明白这小宫女为何吓成这样。
贞姑姑走了进来,她是皇后派来的女官,看管照顾长乐公主的。她看到这一幕,出去叫了个利索的嬷嬷,吩咐她把殿内的碎片打扫干净,莫要伤着公主玉体。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长乐看向贞姑姑、书画、白鹭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看到了对方面上的不忍,她们都怕伤害到眼前的少女。
最后还是白鹭忍不住了:“公主,晏大人他...他请求外放为官。”
长乐不以为意,她还有心情与她们开玩笑,懒洋洋道:“原来是这样,你是打哪听来的谣言,还闹的人心惶惶,我要罚你~”
待看到她们脸上不加掩饰的怜惜,长乐收起了笑意,语气仍旧轻描淡写:“就算是这样…可父皇不会同意的。”
“公主,陛下的诏令现在约么...已经到了晏大人家中了。”
长乐只觉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她倏然起身,脸色变得和她们一样难看,“不会的,我要去找父皇。”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去吃了大姐姐的喜酒,不过一天没见,怎么一切都变了。
“拦住公主!”贞姑姑厉声道。
其他宫人哪敢触碰千金之躯,纷纷低头跪下,不敢有任何动作,最后还是书画和白鹭上前抱住了披发赤足就往外走的主子。
这般仪容不整的模样,若是出了瑶华殿,触犯宫规的同时,也会失去皇家体面。
皇家为天下表率,一个德行有亏的公主...而他们这些人拦不住公主,也会被问罪。
长乐也冷静了下来,她虽然任性,但不是无知。
待宫人们终于把自己像盆花一样装扮好了,长乐才起身,匆匆赶往南书房,可父皇不见自己,只让人来传话,说君无戏言,诏令已下,再无收回的可能。
长乐咬了咬唇,在原地占了片刻,又匆匆赶往立政殿,找母后讨要了一道出宫的懿旨。
五匹通体雪白的御马,拉着一辆由沉香木雕刻的车舆,行驶在青石铺就甬道上,两侧是高高的宫墙。
由工部精心制造的公主车驾行驶起来非常平稳,坐在里面的人几乎感受不到大的颠簸。
“公主,晏大人为何这样做?这不是自毁前程吗?难不成是为了躲您...”白鹭偷偷觑了眼公主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
“白鹭!”书画低声呵斥。
长乐眉心郁色更浓,她冷冷看了白鹭一眼。
“婢子说错话了,请公主责罚。”白鹭忙起身跪下,十分害怕,公主一贯好说话,不与下人计较,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软柿子,可由他人冒犯。
长乐蹙眉:“起来吧,或许...你说的是对的。”自己虽不想承认,但内心也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但是,他凭什么!少女内心陡然生出一股怨气,为自己的求而不得,也为对方的不识好歹。
晏清暂居的那条巷子非常窄,公主的车驾难以通行。
如此华美的车架,威风凛凛的护卫、容颜姣好的侍女,早就引起在外玩闹孩童的注意,在他们的呼喊下,更多的妇人也围了过来。
长乐跳下马车,她扫过周围一众好奇惊艳的目光,开口询问:“晏清家在何处?”
如年画上的神仙妃子那般容貌的女郎,声音也清脆悦耳,如同仙音。一妇人诚惶诚恐,“您说的可以晏状元的住处?”
长乐点了点头,妇人殷勤给她指路,“女郎你穿过这条巷子,右拐后的第一个院子就是他家的。
她冲她道了声谢,随即就有宫人拿出一颗金珠,上前赏给这位热情的妇人。
随即这条巷子被侍卫围了起来,围观的百姓也被驱散。
“你们都呆在这里,书画与本宫同去即可。”
书画上前叩响了那道木门。
“谁呀?”有人在里面大声问。
“我们来寻晏大人。”
“公子,找你的。”
与此同时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打开门,看到云画和云画后面的长乐,愣在原地。
幸好晏清也在院中,看到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这里,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神,把她们迎了进来。
“微臣参见殿下。”他态度恭谨,一如从前。
长乐自觉并不是柔弱的姑娘,她素日里威风凛凛,鞭子耍的虎虎生威,马球打得对手哭爹喊娘。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展示南周公主的风范,甚至若是必要的话,还可用恶狠狠的语气质问那位公子,问他为何这样。
可是,此时此刻,一见到那张冷静平淡却令她魂牵梦绕的脸,她突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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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分委屈。
“你是为了躲我吗?”她努力板着脸,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并不是,和殿下无关。”晏清看着眼尾泛红的少女,平静回答。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长乐期待看着他的眼睛,渴望从里面发现一丝一毫的在意。可她失望了,那里面只是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像最冷的夜和山巅的雪。
晏清缓缓摇了摇头,透露着十分的认真:“殿下,我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自己,一开始不喜欢,现在同样不喜欢。就如同自己一开始喜欢他,现在同样喜欢一样。一样的...让人难堪。
长乐只觉得自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熊熊燃烧的火一下子就熄灭了,冷的她有些想打哆嗦。
云画担忧的看着公主,少女单薄的身子在阳光下在瑟瑟发抖。
“我明白了,我会找父皇说清楚,请他收回成命,以后,我再也不缠着你了。”长乐转身欲走,却听到后面清朗的声音:“殿下,臣说过,这件事和殿下无关,是臣自己的决定,请殿下莫要干涉。”
长乐笑了,她并未回头,声音很低,像是从五脏六腑挤出来的一样:“我知道了。”
后面的记忆太过模糊,长乐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院子,走上车架的了。只知道自己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瑶华殿的软塌上坐着了。
仿佛她并未出宫,并未见到狠心的公子,并未听到那番伤人的话。
小院里。
那位尊贵的少女离去后,晏清仍然默默站立。
“公子,这就是公主吗?她可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子一样。”常遇抓耳挠腮,极力想说些高雅的话,但却困扰于自己的口拙。
“常遇,你回老家吧,我会写封信讲明情况,你替我捎给伯父伯母,他们会安顿好你的。”
常遇大惊失色,马上忘了让自己惊艳的,如同神仙一样的姑娘。他大声嚷嚷:“我不走,公子,常遇没有亲人,你就是常遇的亲人,公子去哪里,常遇就去哪里。”
“岭南环境恶劣,太过危险。”晏清叹了口气,眼神里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难以捉摸。
“公子不怕,我也不怕,求公子不要赶常遇走。”
回宫后,长乐一个人呆在寝宫内,未留任何人在身边侍候。
“公主她不会出什么事吧?”白鹭最耐不住性子,她趴在门缝处往里望,里面静悄悄的,因并未点灯而显得有些昏暗。
书画倒是比她冷静一些,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在门口守着。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贞姑姑,咱们要去请皇后娘娘吗?”书画终于也紧张起来,她害怕公主想不开。
贞姑姑想了想,伸手推开了门:“公主,我进来了?”
里面并未发生那些不好的事情,公主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
“公主?”
“你们不要过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少女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活波,反而有些沙哑。
23. 名垂青史
三人相视一眼,又退了出去。
“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晏大人会如此无情。”
岭南,是她们这些生在锦绣堆儿里人宁死也不肯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对她们来说意味着穷困、落后、封闭,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愿意去那里?
“书画,我一直忘了问,公主和晏大人在院子里说了什么,怎么出来后,好好一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贞姑姑开口询问。
书画咬着唇,不知该不该说。
“我知你是为了公主好,可隐瞒也不是个事儿啊,公主现在这幅样子,皇后娘娘一旦知道,肯定也要询问,到时候你也不说吗?”
“姑姑,公主问晏大人是否为了躲她,是否喜欢她,晏大人的答案都是否,而且...”
“哼,他真是好狠的心!”贞姑姑十分生气,“而且什么?”
“而且他还让公主不要插手他的事,不要多管闲事。”
贞姑姑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区区一个六品,真是好大的胆子!公主呢,公主怎么说?”
“公主她说...知道了。”
贞姑姑有些恨铁不成钢,既气自家公主没有拿出帝姬的气度,赏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大嘴巴子,又心疼她的一片真心被有眼无珠的小子辜负。
“那你呢,你是如何做的?”
“我…”书画哑口无言,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怕晏大人。
“你真是...”
见她这幅神色,也知道她和她的主人一样!
贞姑姑简直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但凡是她陪公主前往,一定会教训那个芝麻官一顿。
“皇后娘娘到。”
瑶华殿的一众宫人全部跪下了。
“恭请娘娘圣安。”
“起来吧。”
她看向淑贞:“公主呢?”
“回娘娘,公主在殿内,应该是...哭了。”贞姑姑后面的半句话很轻,只有近前的人能听得到。
“还是个孩子呀!”崔皇后笑叹了一声,接着道:“你们在外面等着吧,我去看看她。”
崔后一向平易近人,处事公正,宫内的众人都从内心里敬爱她。
她绕过屏风,看到了那个孩子,抱膝蜷缩在角落里,脸藏在膝盖处。
“团奴。”她声音十分温柔。
此时,她不是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仅仅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母后。”闻声抬头,看到是她,长乐瞬间眼泪汪汪,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般,朝她张开双臂。
崔后走了过去,蹲在地上,如愿抱住了她。
“他不喜欢我,他要走了。”长乐先是哽咽,后面转成哇哇大哭。
崔后轻轻抚摸她的背,像天下所有的母亲安慰自己受伤害的孩子一样。
少女的哭声并不声嘶力竭,但满满都是伤心。在最美的年纪遇到了那个令自己心动的人,付出了最纯真最真挚的感情,如何能轻易放下?
一路顺风顺水的小公主在感情上跌了一个大跟头,满心委屈下只能扑在母后柔软的怀中哭泣。
贞姑姑在外面听着,也不由抽出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她看着那孩子从小长大,也是同皇后一般感同身受。
崔皇后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长乐的抽噎声渐渐小了,只还打着哭嗝。
她把女儿从怀中拉了出来,掏出帕子轻柔的给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然后把帕子随手放在一旁,站起身来,拉起女儿一起坐上软塌。
“母后,我不想让晏清去岭南,我想要他当我的驸马,我要求父皇下旨。”
“团奴,你听母后说,你父皇把这件事和我说了。晏清向他陈述了岭南的治理之道和惠民之策,一些看法见识连你父皇都是眼前一亮。他有大才,日后必定不凡。为人君者,要知人善用,你父皇只是做了这个位置应当做的事。”
“而且,”崔后的语气转为严肃慎重:“你为公主,受万民供奉,也应回馈于民,怎可因个人喜恶,阻挡他人前途?你心里也晓得,凡是驸马,都做不了能臣;而能臣,却不愿当驸马。”
见她似懂非懂的样子,崔后的语气又转为柔和,恢复了慈母的模样:“你是父皇和母后最宠爱的孩子,你的驸马我们自会为你好好挑选,但不会是晏清了。团奴,忘掉他吧。”
长乐又想哭了,她有些语无伦次,着急道:“可是,母后,我只喜欢他呀。”
“团奴,你还年轻,日后你若见的人多了,定会遇到其他让你欢喜的郎君。”崔后语气不急不缓。
“若是遇不到了呢?”小公主委屈巴巴,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不会的,母后向你保证。”崔后伸出温暖柔软的手指,拭去女儿脸上的晶莹的泪珠。
“呜~,嗝~,那...母后,你们要答应...我,给女儿挑选的驸马,一定要我点头同意的,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我许配出去。”
“母后答应你。”
“好啦,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就不漂亮啦。”
……
咕噜噜~
少女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大大的眼睛里布满了红丝,她撒娇道:“母后,我饿了。”
“淑贞,传膳吧。”
“是。”
“母后陪我用膳。”长乐拉起母亲的袖子,摇了摇。
“好~!”崔后宠溺的点了点她仍旧泛红的鼻尖。
虽说伤心和哭泣都是要花费力气的,但长乐还是没吃多少,她用了一些,便揉着眼睛叫困。
崔后看着宫人们服侍她睡下,才带着人离开了。
离开前,贞姑姑满腹忧心的问:“娘娘,若是公主醒来继续伤心可如何是好?”
崔后笑了:“我的女儿我清楚,她内心呐,大气的很。”
果然,不出皇后所料。
长乐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日早上,醒来时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之感。用膳时,饭量也和平日里并无二致。
除了精神还有些萎靡外,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精神外,其他并未看出什么不同来。
仁宗和皇后都来瑶华殿看过,长乐也并未如头一日那般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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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闹。
又过了一日,长乐心血来潮,去了兰阁。除了用膳仍回瑶华殿外,其余时间竟一直稳稳呆在兰阁看书。
兰阁内。
桌子上乱糟糟堆了许多书,有些只是随意翻了几页便被丢在一边,书画瞧着封皮,大多是一些风俗人情和地理的介绍,什么《少数民族风俗》、《岭南风物记》之类的。
第四日,长乐公主去了太医局,和医令研讨过后,令他们使用珍贵药材制作了一些易于存放,容易携带的用于解毒、去热、止咳之类的丸药。
从选药方、备药、制药到成型,足足花了十天时间。
十天后,十多个小瓷瓶上面贴着药名和用途,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长乐面前。
“贞姑姑,我记得年前给瑶华殿送的百年人参,是不是还没用完?”
给皇家进贡的人参都是精品,若是在宫外,说的百年可能打个折扣,可就也就五六十年,权贵收藏的好点,有个七八十年,但送入皇宫里面的,说是百年,绝对不可能少一年。
“只余两根了。”
“这么少?”长乐皱眉。
“好参本就不多,年前大公主生病,公主送出去了一根,二公主见状,也上门讨要,还有那王贵人...”
“行了,我知道了,你把这两根拿出来吧。”
贞姑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张了张嘴,但看着公主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干净的眸子,还是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两根人参也被拿出来,和那堆药瓶放在一起。
长乐公主端坐着,目光沉静而温和,像云又像雾。
“贞姑姑,你亲自跑一趟吧,就说这些是陛下所赐,此行任重道远,希望...能如他所愿,为陛下分劳,为百姓解忧,望他珍重自身,一路顺风。”
贞姑突然觉得,她有些读不懂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公主了。
在那个狭小的院中,晏清听了淑贞的转述。
末了,淑贞从宫人手中接过包裹,亲自递给晏清,她语气有些复杂:“这是陛下所吩咐的,晏大人收下吧。”
晏清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接过淑贞递来的包裹。
眼前的公子一身布衣,站在简陋的院中,却神色淡然,纵然淑贞对他有意见,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如兰似竹,沉静温润,质如君子。
晏清微微一笑,言语恳切:“臣,多谢陛下隆恩,定当不负君恩;愿…殿下珍重,康宁长乐。”
如此,就算我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放心了。
听了这番话,淑贞觉得,她也有些不懂眼前这位年轻的郎君了。
日子如水,眨眼即逝,长乐只觉得庭前那几株桂花落了又开,朝来暮往,春去秋来,三载岁月便这样过去了。
天顺二十六年,长乐公主二十岁,这一年,发生了几年事。
第一件事就是,时隔二十年,仁宗又有一个孩子出生了,皇室添加一位新成员,长乐公主多了一个弟弟,宫里多了一位贵人。
长乐长乐的唤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她叫刘照君,是父皇起的。
24. 名垂青史
接到自己出生的消息时,父皇正在巡边,得知相知相爱的妻子生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喜出望外,又愧疚于未能陪在她身边。
那时,仁宗站在边关的城楼上,手握世间至高权力的男人,望着头顶那轮皎洁的,亘古不变的明月,情到深处,给自己刚出世的女儿起了个名字———照君。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①
她的父亲大概是忘记了,他曾给了他的皇后作为帝王的最高承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如今,一切皆以随风而散,随着时光而逝去。
是故人心易变?抑或是帝王终究都会成为“寡人”?
二十岁的照君不明白,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照君在小皇子满月的时候见到了那个女子,清丽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得意,还有一些自以为隐蔽的野心。着实是花一般的年纪,比自己还小一岁,整个人从里到外透露出年轻鲜活的感觉。
照君不知道,自己今年已经四十七岁的父皇,究竟是喜欢这个女子,还是喜欢那种年轻的感觉。
贵人看到照君的出现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这个任性骄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是否会伤害自己,伤害孩子,求助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气氛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他们想起了那个似是而非,无法考证的传言:这位彪悍的公主在八岁时就用鞭子活活抽死了太子怀孕的宠妾。
对这一切照君只做不知,她挺直脊背,端起公主仪态,平静的对这位贵人道喜,送上了贞姑姑准备的礼物,然后款款离去。
宫里面的人最是见风使舵,母后病了,他们可能都在心里嘲笑她们,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第二件事就是,在皇后病体痊愈后,照君跪在床榻前,请求离宫搬进公主府。
崔后不愿再把女儿拘在宫里,且女儿年纪也到了,所以便同意了。
仁宗颇为感概,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仿佛昨日还是一个蹒跚学步的胖丫头,今日便成了大姑娘了。既然皇后同意,他也没有异议,允许了公主离宫的奏请。
此外,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给照君的封邑加增了两县,除了此前所赐的宁平、清平、显陵县三县外,将临边的浚县、宛陵县一并划给了她。所以照君现在的身家十分丰厚,在本朝堪称史无前例。
照君的公主府很华丽,仪比亲王,位置也很好,就在宫城靠西的崇平坊,这里居住的都是权贵。
公主府配有邑司令三十人,管理封邑租税、土地分配和府内的仆役安排;护卫队两百人,负责护卫她的日常出行及公主府的守卫。
照君对此非常满意,离了宫的她,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儿,快活极了。一切烦心事都被她丢在了心底蒙尘的角落里,宫外的权贵们开始接触讨好这个有权有钱有帝宠的公主。
她开始流连于京城的各种宴会上,今日是丞相府办的赏花宴、明日是将军府办的马球赛、后日又是诗社的诗会...就像一只穿花蝴蝶,忙着丈量自己往后要生活的天地。
接触的多了,许多夫人见她眉目疏朗若秋水映霞,行止间自有一股清华之气,倒不似传言中的骄横霸道。
更兼之她的姐姐们婚后行事谦和,作风并不放荡,所以便惦念起了她,不似以往对尚嫡公主这件事这么抗拒。
崔后也很快就发现了那些大臣夫人们态度的转变,颇有些哭笑不得,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于是崔后也慢慢从那种心若死灰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打起精神,继续着手为女儿寻找驸马人选。
第三件事就是,自请外放为官的晏清要还朝了。
他在岭南桂州治区内施行轻徭薄赋政策,拿出俸禄置办学堂,亲身前去黎人的寨子,推动黎人和汉民的融合,制定优惠政策,开通商道经商...
呕心沥血三载,数次置身于险境,中过毒箭,尝过毒酒。就这样日积月累,他为当地带来了生机。
虽说其中种种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但,原本地广人稀的蛮荒地区,也渐渐有人拖家带口移居,治下百姓渐渐安居乐业,对生活有了期待。
由于在治区的巨大贡献,晏清接到诏令,令其“着即还京候旨”。
他此次回京那可是青云直上了,升官诏书虽未宣,但吏部草拟的诏令已呈于仁宗御前,只待其还朝,便直授从四品的尚书右丞,连跃三级。
晏清已于一周前出发,算算日子,约么近期就要到了。
据说晏大人离开时桂州百姓多有不舍,不仅夹道跪送,还呈上了万民伞。
更有意思的是,晏清的车马出了桂州后竟被贼寇所截,最后发现这辆青灰色,内里并未放置金银细软,只有几件旧衣和几本主人常翻的旧书的朴素马车,竟是大名鼎鼎的父母官晏大人的车架。
寇首亲自叩头请罪,并一路护送他们出了岭南道。
得得得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一辆简朴的马车碾过露水未干的路面,行驶在官道上。
“公子,那边就是宁平县,我们马上就到京城的范畴了。”驾车的是一个机灵的小伙,风尘仆仆,样子有些疲惫,但脸上洋溢着极为开心的笑容。
“宁平县?”一个声音响起,一身布衣的青年人掀开帘子。
此人正是晏清,除了黑了些,瘦了些之外,他和三年前相比,并未有什么大的变化。神情仍然沉静含蓄,面容依然温润清隽。
“停车。”
“吁—”
常遇跳下了马车,晏清也躬身从马车下来。
“你做什么,公子?”
“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看着马车。”晏清温言嘱咐。
他下了官道,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来到了宁平县的地界,站在田间,举目四下观看:这里有平坦开阔,一望无际的麦田,土地肥沃,和自己呆了三年的地方并不一样。
是个富庶的县,真好啊!
晏清长长吁出一口气。取下腰间朴素不带任何花纹的佩囊,倒出里面的东西,又弯下腰,抓了些什么放进去,仔细系好后重新回到了官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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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不过公子,您到底是去做什么了?”常遇挠头,满脸疑惑,他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但在公子面前,还仿佛是三年前的模样。
晏清微微一笑,眼角漾起的细纹像是湖水温柔的涟漪,他伸手轻轻抚过腰间挂着的那样东西,语气却是轻描淡写:“不过取了些故人的东西。”
吏部尚书的夫人得了两株稀品牡丹,一株为墨玉含金,另一株为霓裳叠雪,特下帖邀人在五月初九这日来品鉴。长乐公主府自然也接到了帖子。
今晨还未起床时,枝头上的喜鹊就叫个不停。
昭君嫌吵,吩咐贞姑姑让人把聒噪的雀儿驱赶走。
可贞姑却显得极为高兴,说什么“喜鹊临门,吉兆相随,它们落在公主府,说明有好事发生,万万不可驱赶。”
见侍候的宫人都非常认同,极为开心,昭君无奈之下,只能随了她们。
这也就导致她在一群笑语嫣然,神采飞扬的女眷中显得有些精神不振。
尚书夫人是个细致且妥帖的妇人,把尚书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怎会怠慢这位贵客娇客?于是,她借说园子里养的锦鲤还算入眼,环境也幽静,让人引昭君去那处赏玩一下。
昭君领了她的好意,跟着引路的小侍女,踏上厅外的青石板,穿过蜿蜒的曲槛,到了尚书夫人说的那处亭子才发现,这处和自己方才呆过花厅隔得并不远,两处之间巧妙的用几道花窗木作为间隔,透过雕饰精美的窗棱,可以隐隐约约瞧见那些女眷,但又奇妙的隔绝了那处的喧哗。
“好巧妙的设计!”昭君感叹。
亭内四周围绕着轻薄的素雅纱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亭内的光线朦胧而柔和,正中放置着一张软塌,一旁的矮几上摆着几叠精致的茶点。
“这夫人真是个趣人!”云画见此颇为诧异。
昭君十分认同,不然也不会让尚书大人那么离不开。
她掩袖打了个哈欠,困意又生,声音都有些含糊了:“我先睡会儿,一柱香后唤醒我。”
昭君是自己醒来的,她在别人家中睡不踏实,天色还早,未到散席的时间,想起尚书夫人说的此处有锦鲤,随手拿起一碟糕点,走出亭子,懒洋洋趴在栏杆上。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月白的裙裾上,像是批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捡起一块红色的糕点,咬了一口,随即蹙眉,太甜了。用手指把剩下的碾成细碎的屑末,洒在了池中。
果然有锦鲤!一尾、两尾、三尾...,纷纷朝这边游过来,它们一条条都是肥嘟嘟的,张开圆圆的嘴,把那些碎屑卷入水中。
看到这有趣的一幕,昭君兴致顿起,“这位夫人果然是个妙人,连府里的锦鲤也养的这般好,书画,再拿一碟给我。”
有脚步声离去,然后又回到她身边,随即,一碟糕点从旁边递过来。
昭君伸手接过,眼角眉梢都盛满了笑意,她回头:“你看,”手指倏然一松,瓷碟失了力道从指尖直至坠落。
咔嚓——
25. 名垂青史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个碟子在地上四分五裂,两块糕点兀自咕噜噜滚了出去,一块落在她的裙边,另一块跑得更远些,落到了亭下的草丛中。
可能是太过震惊,她这会竟不合时宜地发起了呆:若是贞姑姑在这里,见到打碎了东西,一定会说“碎碎平安,公主今岁一定会事事如意。”
而眼前的罪魁祸首,却是淡然一笑,仍是她最最喜欢的样子,态度也是一如既往,是她最最讨厌的恭敬疏离,“殿下。”
殿下,殿下,我不叫殿下,可他从来只会唤她...殿下。
照君并未特意关注他的消息,贞姑姑她们倒是听说了,不过出于某种考量,并未告诉她。
所以,对照君来说,在尚书府见到一个本来应在千里之外的人,此时的呆气倒也说得过去了。
照君看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孔,情不自禁上前,伸出的手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怀疑是自己出现的幻觉:“这是梦吗?”
可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那张脸的主人后退了一步,看着她,静静开口:“殿下,请莫要太靠近臣。”
照君突然感觉有些冷。他的瞳仁很黑,黑的纯粹,纯粹的近乎冷酷,里面看不到一丝久别重逢的欣喜。
她收回了手,极力抑制住哽咽,佯作若无其事:“是本宫失礼了,晏清,你为何在这里?”
“臣即将到户部上任,特来拜访尚书大人,行至此处有些迷路,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是这样啊!”
照君语气很慢,原来一切都是凑巧。不过如此恰好…岂不是说明二人还是有缘分的?她有些苦中作乐的想。
一时二人相顾无言,这方天地好似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一位锦鲤蓦然跃出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金麟烁烁,落下时溅起半池水花。
“殿下若无他事,臣先告退。”晏清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他拱了拱手,若无其事扫了眼那块落在照君裙边的糕点,又收回了视线。
照君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神倒提醒了自己,于是微微扬起光洁的下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骄纵:“我在喂鱼,你把它们的食物吓掉了,就这么一走了之,它们吃什么?”
说完这话,那双大而灵动的眸子偷偷觑着他,晏清读出眼睛主人的忐忑。
他笑了,那样的笑容甚少出现在人前,照君只觉眼前亮了又亮,就听到了:
“一别三载,殿下风采依旧,臣十分欣慰。”
欣慰!他欣慰什么?欣慰自己仗势欺人,蛮不讲理?照君颇为狐疑,不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讽刺自己?
晏清未理会公主的纠结,他从袖里抽出一条朴素的白色帕子,昭君注意到上面并无绣任何花纹。
他阔步走下亭子,捡起了早先落在草丛中的那枚糕点,又回到照君身旁,弯腰,捡起了挨着月白裙裾的那枚。
起身后,他伸出手,把帕子递给不知道连为难人都颇为虚张声势的公主。
小公主凝眉:“可是,这些掉到地上都脏了呀!”
晏清一怔,又退回到了那道无形的界限之外,仍是笑着的模样:“是臣考虑不周。”
他准备收回手,却被小公主眼疾手快的抢过手中的帕子。
只听她嗔道:“你这人真是...脏了,脏了也不是不能给锦鲤吃呀!”
纤细白皙的手指碾碎了一枚糕点,然后撒到池中,很快便引来一群红白相间的锦鲤,照君十分高兴,“晏清,你快来看。”
晏清走上前,低头瞧去。
一阵风过,月白色的裙摆和青色的长衫同时扬起,交叠在一起,又流散于无形。这一切发生的无声无息,连衣袂的主人都未曾察觉。
书画站在稍远的位置,瞧着恍若画中的一对璧人:郎君身姿修长,若雨后青竹,自带一种清雅的书卷气;女郎美丽娇俏,窈窕动人,恰如春日枝头娇艳的海棠。
白鹭在旁边感慨出声:“晏大人若是能和公主在一起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可偏偏,偏偏...连高贵如公主,都不能随心所欲,何况她们这些婢子呢,想起那人的承诺,书画眼睛慢慢黯淡了下去。
夕阳西下,晏清被管家从尚书府的侧门送了出来,常遇驾着马车,早早在附近候着。
晏清上了马车,并未拉下前面的车帘。
“走吧。”
马车行走在街道上,速度并不快。
“公子,你说选今日来拜访是担心一位故人,那你见到他了吗?”
晏清点头,目光柔和:“她很好。”
“那公子你就可以放心了,我之前瞧你魂不守舍的。”
虽说晏清一贯喜行不于色,谁也读不懂他的心思,但常遇毕竟跟了他许多年,即使性子并不细腻,也能从他的举止中发现一些异常。
“公子,你知道我方才看到谁了吗?”
常遇神秘兮兮的,语气十分兴奋,他知道公子不会问他,于是自顾自道:“是那个仙子一样漂亮的公主,刚才也从尚书大人家出来了。你还记得吗?三年前曾到我们住的地方寻你,她乘坐的马车可真华丽,比我们这个大好几倍...”
常遇驾着马车,滔滔不绝,他本以为公子已经在看书了,谁知马车中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吗?”
见公子难得来了兴致,常遇愈发兴奋,描述也越来越夸张,“我还听说公主府很大,是当时三千名工人建了两年才建好的!”
公主府的马车确实如常遇所描述的那样华丽,常遇未见到里面的配置,若是见到了,恐怕又要震惊了。
照君懒懒的靠在车厢内,书画白鹭坐在两边。
“公主,晏大人和您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车厢内有些昏暗,照君的眉眼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瞧不真切,但白鹭看到她仿佛是摇了摇头,发出像是叹息一样的低喃,仿佛吐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离得如此近,白鹭也只能隐隐听到了像是“青云路”的字眼。
她觉得,这一刻的公主突然变得那么遥远,好似,好似不属于世间一样。
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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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惊:我怎么能这样想,公主她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呐!
晏清回京一个月后,迅速升为京里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年方二十六岁,已是从四品官员,还是实权!真是人比人得气死,自己家里不成器的儿子/孙子背靠大树,如今还不及人家呢!
于是家中有姑娘未出阁的人家,纷纷惦记起了晏清。
虽说他已经成过婚,但妻子早就香消玉损,也未留下一儿半女,而且晏大人素来洁身自好,家中未置有小妾之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并无任何背景,不归属于任何党派...
于是,昭君在一次宴会上,就被李将军家女儿和王相爷府内的孙女围上了。
“公主,听闻晏清在翰林院的时候,曾经做过您大半年的师傅,那他为人如何?”
李小姐将门虎女,大胆且期待的看着昭君。
“公主,听说晏大人字写的十分好,公主有见过吗?”王闺秀绣帕半遮面,一脸羞涩之态。
两位貌美如花,适龄待嫁的年轻姑娘相互瞪了一眼,都想先率先拿下这位如意郎君。
她们可是听家里的长辈说了,这门是婚事极好的。
“公主,晏清喜欢打马球吗?我如果约他,他会答应吗?”
“公主,闻得晏大人作诗也是一绝,后日诗社设宴,不知晏大人是否感兴趣...”
......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得昭君油然生出一股郁闷之气,她不由放慢脚步,提高了声音,细听下仍带着几分恼意和不耐:
“晏清为人懒散贪色,睡时鼾声作雷,齿声切切,不会骑马,讨厌作诗,是个不打折扣的庸俗人,本宫劝你们...”
话语戛然而止。
回廊转角,勤勉寡欲,寝息平稳,策骑属文皆为上佳,芝兰玉树般的晏大人和几位面露尴尬的同僚伫立,不知来了多久。
晏清若无其事,似乎被议论品评的不是自己。他率先朝位于正中的昭君行了一礼,然后翩然离开。
昭君傻眼了,方才信口塘塞的话,竟然被正主全然听了去。但那些全然不是出自真心的。
她转身,裙摆翻飞如蝶,冲着对方的背影补救:“晏清,我,我方才说的,”她想说自己方才说的都玩笑话,不作数的。
可那人回头,只是温和看着自己,眉眼平静如常,引得昭君十分沮丧:原来当一个人不在意你时,你的任何举动都无法让对方产生波澜。
于是她顿时恶向胆边生,挺直脊背,咬牙切齿:“本宫方才所说,晏卿可有异议?”
公子的目光仍是沉静含蓄的,“殿下,臣并无异议。”
他竟然认了下来,昭君有些泄气,她摆了摆手,那人便和同僚一起离去了。
这次的见面如此不愉快,和她所设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在她的设想中,二人的重逢自己一定是优雅高贵的出场,这样他便对自己一见倾心。可是事实恰恰相反。高贵优雅的从来不是自己,一见倾心的也从来不是对方。
26. 名垂青史
公主近来神色恹恹,呆在府内,连门都不爱出了,推了好几个帖子,这可把贞姑姑忧心坏了,暗自思量哪个不长眼惹得她生气。
她左哄右劝,愣是没把一向爱热闹的小公主给哄出府。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贞姑送信给宫里求助。
这日,照君躲在府内钓鱼时,贞姑姑送来了一个帖子。
她头上歪歪扭扭带着一顶斗笠,颇有些野趣儿,宽大的边沿刚好遮住头顶明晃晃的日头。贞姑刚起了个头,她随意挥了挥手,“不去不去,”
语气颇有些无精打采。
“公主,这是妤宁小娘子下的帖子。”
“嗯?她不是马上就要出嫁了,不好好准备她的嫁妆,约我干嘛?你打开看看。”
贞姑姑展开了帖子:“妤宁小娘子说邀您去新开的一家茶馆喝茶。并说那里邀了三庆班来唱曲,曲子是新作的,还未对外演出过,保证您有兴趣。”
“咦,拿来我瞧瞧。”
这封信的效果是十分明显的,应该说不愧是密友,信中言语切切,准确捉住了小公主心痒的地方,照君一扫萎靡的情绪,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去赴约了。
来到茗香舍,在侍从的带领下进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兴冲冲绕过绣着山水画的屏风,“妤娘。”
“公主。”身穿华丽锦袍,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转身,迅速站起来,朝她拱手一礼。
“你怎么在这里?妤宁呢?”
“妹妹临时有急事,来不及告知公主,着实不好坏了公主的兴致,便托我来这里陪公主听曲,公主快请坐。”
照君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许,心中不免暗骂好友的多事,但又觉得以行事妥帖著称的林娘子不会如此自作主张。瞥到身旁贞姑的神色,稍一思量,便知道是谁的旨意了。
若是从前的长乐公主,必定会拉下脸,甩袖离开,可如今,背后之人是她母后,而母后,她...
照君心中叹了口气,来到桌边,优雅落座。
林公子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说实在的,他方才内心一阵打鼓,都做好了长乐公主甩脸子走人的准备。
两人一个十分殷勤,一个心不在焉。
照君饮完了一盏茶,在对方滔滔不绝的间隙里,给书画使了个眼色,书画明了,找了个借口。
昭君顺势起身,向对方告别。
“可公主,这曲子马上开始了。”林公子看到下方大堂正中戏班子已经登台了。
“那确实不凑巧了,想来是本宫与这曲子缘分不够吧。”
照君正朝门的方向走着,头都未回。书画打开门,她迈出后刚一转身,便和迎面走来的人四目相对。
“公主,我送您。”
青衫飘逸,温润如玉的公子先是看着她,视线随后又落在了她身后追出来的年轻贵公子身上。
这场景,若是在话本里面,有情人之间都要产生许久的误会和嫌隙,照君每次读的时候,都气恼于双方的不长嘴,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面色一变,急急解释:“不是你见到的这样,我们只是偶遇,对对,他妹妹约我来这里听曲,但临时有事,于是拜托自己兄长来告知我一声,我刚进去就出来了。”
昭君耍了个小聪明,料定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还在里面喝了一盏茶。
正好这时,咿咿呀呀的曲子响起,带着缠缠绵绵尾调,似是为了证实方才的话。照君眼睛一亮,赶紧补充了一句:“连曲子都没听呢…”说完,她颇为矜持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明白了吧!”
她十分满意自己的临场发挥,满脸期待的等着对方的恍然大悟。
“殿下,臣晓得了。”晏清微微一笑,谦和有礼。
照君这才放下心来,目光落在他旁边的那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
“殿下,这是臣的老师。”
“老师,这是长乐公主。”
老者听闻后,向照君行礼,照君并未阻止,坦然受了。老者直起身后,在众目睽睽下,她突然正身直立,双手交叠合于胸前,微微向后屈膝,动作优美流畅,但,这是一个标准万福礼的动作。
老者扬眉表示诧异,但也阻止不及,他看了眼身侧怔愣的爱徒,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公主折煞草民了。”他抚着花白的胡须说道。
照君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慎重:“您为朝廷培养了一个良材,为有功之人。”
目送那朵明眸皓齿,顾盼神飞的芙蓉花离开后,老者轻声感慨:“怀善,你的心乱了。”
“老师,学生初心,一如从前。”
“只期济国事,九死犹未悔。”
老者转头看他,念出了爱徒多年前对他所说的话。那时他还是一个小少年,明明一无所有却抱负远大,自己当时也未曾当回事儿,岂料他竟一步一步行在这条路上。
晏清坦然和他对视,任他探究。老者发现,自己也有些读不懂这个学生了。
————
仅仅半年,晏清升任正四品的中书侍郎。他在仁宗的支持下,开始整顿吏治,重新丈量分配土地。改革轰轰烈烈进行了四年。四年后,国库逐渐丰盈,政事上虽远在千里之外亦朝令夕行。
直至此时,南周的群臣才后知后觉跟上晏清的思路,明白他那些举措的高明和先见。而这时,晏清已成是正三品的尚书,仁宗的心腹大臣,而他才刚过而立之年。
你感慨天才应如是?
非也非也,应称——国士无双!
晏大人生就一副仙人之姿,静立时如同一副明净清雅的水墨画,可手段偏偏强硬无比,态度坚如磐石,无论是勋贵捧着的祖制、或是来自上官的施压、抑或是同科的交情,只要是破坏政令,他一视同仁,化作一道惊雷,生生劈开了看似歌舞生平的表象。
这其中的艰难险阻,暗潮汹涌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外人也只能看到这些年晏清被弹劾,遭遇刺杀,三入牢狱,受过鞭刑…
说来也讽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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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个心性冷硬如石的无情之人,却让金尊玉贵、娇滴滴的长乐公主,生出了飞蛾扑火般的痴恋。
晏大人入狱时她为其四处奔走,晏清下值路上遇到刺杀,她就率着自己那御林军出身的府兵进行护送,晏大人遭流放之刑也是她跪于太和殿前一日一夜,方使得仁宗改了主意,由流放改为鞭挞三十。
如今,晏大人仕途亨通,年轻有为,而长乐公主,却生生从少女等成了一个古古怪怪的老姑娘。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是令人唏嘘不已。
仁宗心里五味杂陈,对晏清是又爱又恨,爱他经世之才,恨他有眼无珠。他是皇上,爱惜人才,但他,也是一位父亲——疼爱女儿的父亲。
他其实内心暗暗打定了主意,但凡晏清开口,他就同意这门婚事,打破驸马不能参政的规矩,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为人君所定,他也为人君,自然可以改。
可...唉,他只能在背后暗骂一番晏清,然后无奈叮嘱皇后给他们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寻觅驸马,一定要比晏大人还好的!
可能是目标过于远大,长乐公主以二十五岁高龄仍待字闺中。她的姐姐们都儿女绕膝,而她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扒扒史册,皇室也不是没有终生未嫁的公主,但她们要么做了道士,志不在红尘,要么养了面首,荒淫无度。好嘛,现在又出现了第三种,爱而不得的,也算是丰富了公主本纪。
长乐公主跋扈,但不强抢民男,虽然...她内心无比愿意,但是她果真是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性子,既剽悍又胆小。说她胆小,是她极少开口说喜欢,但一言一行无不彰显;说她剽悍,是因为她已经吓走了给晏尚书做媒的第四波人…
不知是因为愧疚,抑或是感激,还是照君的纠缠让晏尚书对所有女子产生了敬而远之,无意续弦的想法。
总之,对这一切,晏清竟都并未说什么。
照君的古怪一度被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她自己对这些倒是秉承着无所谓的态度,长乐公主自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她生下来长到如今的年岁,所吃用和所见识的,皆是最好的,如今,她认为晏清是那个最好的良人,至此,一切其他的选择皆成了那个将就。
堂堂长乐公主,从不将就。
据说皇后听闻她这番话时沉默许久说不出话来,吃瓜的百官猜可能是被自己女儿的大言不惭气的。
而事实的真相是:崔后确实良久无言,但她的女儿眼睛是那样真挚又纯粹,她又怎么忍心责怪她。
所以她只是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告诉她:“照君,晏怀善走的是一条前途叵测的路。你这样美好,他或许不是不喜欢你,但他最喜欢的一定不是你。你如此执着,会受伤的。”
而二十五岁的长乐公主,尽管听懂了她母后的话,读懂了母后眼里深沉的悲伤,但她仅仅是洒然一笑,把头埋在了母亲的怀中,感受着背上那只温暖的手。
就让她在近旁守着他一辈子,看他干净圆满的名垂青史吧!
27. 名垂青史
昭君二十六岁那年,从公主变成了长公主。
天顺三十一年,仁宗崩,太子即位,改年号为大业,后世称其为灵帝。灵,昏庸也。
仁宗可能不是一个好的丈夫,但他一定是一位好皇帝好父亲。
漫长的悲伤还未过去,昭君就明白了爹爹是皇帝和兄长是皇帝的区别,何况今上和她并未同母所出。于是,她行事逐渐不似以往的张扬,变得低调起来。
可能是当了许多年的太子,被压抑久了,灵帝性子敏感多疑,偏偏耳根子又软,于是风格便有些...难以言表。
灵帝即位半年后,太极殿上,数位老臣联名上奏,一一罗列仁宗期间改革存在种种弊端,字字珠玑,痛心疾首弹劾晏尚书损公肥私。
晏清立于文官之首,一身三品紫袍,腰间系着蹀躞带,勾勒清癯的身型。听着身后传来的字字珠玑,他垂首敛眉,静立如古松。
出言弹劾的其中一位老臣是当朝国丈,另一位曾做过今上的老师。
满朝寂然。
灵帝有些坐不住了,他强自按耐住内心的忐忑和激动,迫不及待开口:“晏爱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晏清终于抬眸,目光沉静如同静谧的湖水,仿佛能倒映出一切隐蔽的私心,嗓音平淡:“请陛下明察。”
在这样的目光下,灵帝眼神躲闪了一下,沉声下令让大理寺彻查,查明之前,令晏尚书暂卸职衔,于府中静候。
这其实就表明了一种态度。
晏清神色未变,从容摘下官帽,在百官神色各异的注视下,离开了太和殿。
这一日后,晏清闭门谢客,杜绝了一切有心人的窥探。
但是,尽管他可以谢绝其他人,但唯一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的就是——长乐长公主。
昭君身着利落胡服,一人一马,叩响了尚书府的大门。
门房开门后见是她,赶忙把这位和自家大人关系匪浅的祖宗迎进来,另招呼一人去寻晏清。
晏清在厅堂见到她时并不诧异,倒是昭君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围着和平常并无二致的晏大人转了一圈,调侃道:“我以为你会躲起来偷偷哭鼻子呢!”
晏清笑了:“殿下说笑了。”
见状,昭君拱手一礼,仪度翩翩:“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公子呆在屋内,岂不是辜负了大好春光?小弟欲邀公子泛舟湖上,共赏新荷,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晏清定定瞧着唇红齿白的佳公子,蓦然一笑,恰似千树万树梨花开:“亦清所愿。”
游船赏荷的地点是在城郊的一处皇家园林,这里的池水引自护城河,为活水。匠人们在这里种出了一大片荷花,景色十分漂亮。
二人身份虽贵,但骑马而来,并未带任何仆从。
下了马后,照君令此处的管事备了一条小船和茶点酒水,便挥退了闲杂人等,然后目光炯炯瞧着晏清。
晏清上了船,解开绳索,招呼那位调皮的刘姓公子下来。
照君慢悠悠走到船上,船身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
“晏大人,你会划船吗?”
晏清好整以暇,挑眉反问:“我若说不会,殿下待如何?”
“今日本公子不想其他人打扰,你若是不会,那我们只能呆在这里,远远的看一眼美景喽。”照君双手一摊,语气十分遗憾。
晏清无奈摇了摇头,拿起木桨,示意她坐下,看她坐稳后,用力一荡,小船便离了岸边。
哗啦~哗啦~,木浆破开碧水,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公子在船尾执桨而立,广袖被风荡满,青色的衣带随风扬起,好似即将飘然远去的仙人一般。
“唉呀!”照君托着下巴,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一想到是堂堂晏大人晏尚书为我撑船,本公子就深、感、荣、幸。”
语气得意洋洋,最后四个字,更是拉长了声音。
“能当长乐公主的船夫,臣亦十分荣幸。”
昭君未曾料到他会这样说,瞬间乐了,银铃般的笑声飘荡在这方小小的天地。
假公子指挥着真郎君把船摇进了荷花深处,只因她瞧见这里的粉白胭脂开的最好。
鼻尖都是清甜的荷香,晏清放下木浆,任由船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他来到船中坐下,斟了杯酒,拿在手中,并未立即饮下,饶有兴致看着在船头兴冲冲采荷的那人,柔和的笑意在眼底漾开。
她总是这般容易快乐,脸上的笑容毫无阴霾,纯粹的让人羡慕。
昭君摘下那朵开的正盛的花,在她身侧,已经放置了好几朵刚刚采下的荷花,她俯身把新摘的那朵放在其中,抬起头时,刚好接住他望过来的目光。
“殿下,你为什么喜欢我?”她听到他问。
昭君的脸色突然一红,但她到底已不是那个十六岁极易害羞的小姑娘了,她狡黠一笑,朝着他走了两步,弯腰递给他一支新荷:“你猜。”
“我猜不到。”晏清诚实的摇了摇头,纵然他运筹帷幄,算无遗漏,但他着实猜不出这份喜欢从何而来。
说来也奇怪,这份喜爱纯粹的甚至都不像情爱。
他这些年里,也算做出了一番成就,去过许多地方,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和事,无论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抑或是人心易变,反目成仇,都是或多或少夹杂着私心和利益的。
所以,他不明白她,读不懂她。
“殿下,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一个拥抱。”
一个拥抱?晏清视线定在眼前做男装装扮的公主身上,内心说不出的复杂:若这是一桩买卖,自己铁定是赚的盆满钵满,而对方,纵有万贯家财,也会赔的倾家荡产。
晏清接过荷花的同时,也稳稳握住了那双柔荑,他抬头,日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在对方瞪大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依旧平静的面容,她并未反抗,随着他的力度,缓缓跪坐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他缓缓抱住了她,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轻颤起来。
晏清无声叹了口气,把这可怜的姑娘搂的更紧,几乎要嵌入到身体中去。
认识这么多年,两人第一次挨的这般近。
柔软和刚硬的身子密不可分,契合无比,墨香和芙蓉花的味道缠绕在一起。
晏清用近乎叹息一般的温情声音,在这个可爱至极姑娘耳边说:“殿下,我有什么好的呢,值得你这般相待?”
细细想来,他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却给她带来了许多的伤心。
他又想起那次,他领完了那三十鞭,听闻她高烧不退,昏迷中仍叫着他的名字。于是,他向行刑的侍卫借了件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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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外袍,遮住血迹斑驳的后背,脚步踉跄前去瞧她。
她静静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如同一朵失去生机的芙蓉花。那一瞬间,近乎恐慌的情绪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若是...若是自己的坚持是错的,若是她就这么离开了,那为何一开始不让她得偿所愿呢。
她要的并不多———只是一个他而已啊。
她昏迷不醒,药一次次喂进去又被全数吐了出来。太医束手无策,她父亲震怒不已,她在叫他的名字,他向床榻走过去,人人都为他让开了一条路,她的母亲看到他的神色,似是吃了一惊,随即也起身离开了。
他并未在意他们。
慢慢俯下身,能感受到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也不觉得疼,若无其事像往常每一次一样,声音很轻:“殿下,我无事。”
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他皱了皱眉。
床上的女子好似听到了这话,眉头缓缓舒展开,也不再叫他的名字。旁边放着新送来的药,他动作不便,便让宫人来喂。
她这次咽了下去。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一直到她退烧才默默离去。
谁也未曾知道,在后世被无数人景仰追寻的晏大人,在这个夜里对自己信念前所未有产生了动摇。
此时,照君在他怀里努力摇头,她想说:那日杏花微雨,他站在她的年少心动里,至此便了永远。但却因为哽咽,最终也未曾说出来,待过了那个时间点,再说也便有些难为情了。
二人在外面用过晚膳方才打道回府。晏清本想着把对方送回公主府,可是照君不乐意了,非要来尚书府坐一会儿。
二人的马骑得并不快。快到正门的时候,照君看到一个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背着一个包袱,在尚书府不远处来回踱步,好像在等什么人。
“晏清,你认识她吗?”
晏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那女子转过头,和晏清的目光恰好对上。
他面色一变:“慧娘!”
慧娘?照君还在疑惑这人是谁,就听到那妇人冲了过来,亦是无比激动,眼含热泪:“相公!”
这声简直如晴天霹雳,折扇从她的右手中掉落,她看着晏清下马,看着那女子扑入他怀中,呆呆坐在马上不知所措。
晏清被人紧紧抱着,这个怀抱下午还属于另外一个女子。
他有些不适,使了些力气拉开女子的胳膊,死去的妻子突然复活,他除了震惊竟然并无一丝喜悦,身后一直未曾有动静,她...
“驾~”
一声娇呵,照君驭马掉头就走。
“殿下!”
晏清推开身侧拉着他胳膊的人,未留下一句便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她骑术极好;若是平常,他定然是追不上她的,可这是在城里,顾忌着百姓,她一向都不会骑太快的,就如此刻,纵然震惊伤心,但一些肌肉记忆早已刻入骨中,变成了习惯。
晏清突然十分感谢这个习惯,她着实是一位被教养的很好的公主。
他追上了她,喉咙莫名有些发紧:“殿下...要回去了吗?”
“回去?”昭君无意识重复了一句,像是捉到了什么:“对,我是要回去。”仅仅对视了一眼,她便下低头,不再看他。
“也好...也好...”
28. 名垂青史
京里近几日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一是晏大人停职三天后便官复原职,今上当朝斥责那些老臣;二是晏尚书那死了十多年的夫人突然死而复生,住进了尚书府。
第一件事嘛,普通人也不明白朝廷里的诡谲,但第二件可就十分有趣了。
这下好了,顺间炸出许多暗搓搓看热闹的,长乐长公主的痴情和霸道那是出了名儿的,如今,晏尚书的正头夫人回来了,那这三人...
可这都过去几日了,仍是风平浪静的。
一打听才知道,几乎从不离京的长乐长公主竟然早几天就随着太后前往侑城的行宫去了。这让一众吃瓜群众大失所望,毕竟这场戏,离开那位,又怎能唱的起来呢!
后来,不知道是哪位消息灵通之人传出来的消息,公主离京这件事背后竟然有晏尚书的影子,听说是晏尚书官复原职的当天就连夜进宫,请求太后带走长乐长公主。
看来,晏大人对糟糠之妻果然情深意重啊!
侑城行宫建于仁宗执政中期,在二人感情相合时,仁宗和崔后每年夏伏来此避暑,这里处处留有二人的足迹。不过后来,那个孩子像是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崔后便不再前往。
如今,仁宗葬于皇陵,崔后成了太后,倒是时常来到这边居住。不知道她看到那些熟悉的景色时都在想些什么。
景色虽好,母女二人皆是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好在据崔太后观察,自己的女儿好似并没有那般伤心,担心她憋在心里出了问题,崔后便让宫人唤她前来说说话。
崔后挥退了亭内所有伺候的宫人们,招招手,让女儿坐在了自己身边。
“团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母后说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母后,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没事的。”
“你不伤心吗?”
“自然是有些伤心的。”照君嘟了嘟嘴,但很快又微微一笑:“但女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晏清他人还好好的。”
只要他活着,好好活着,平平安安活着,那么,一切以自我意志而起的伤心,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崔太后细细咀嚼女儿说的这番话,好似有些了然。
“那你既然不伤心,为何随我出来?”她还是有些狐疑。
“那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嘛,况且,他求了您的懿旨,我若不出来,他就要左右为难了。”
崔太后一噎,她女儿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在京里上至皇室宗族下至平民百姓落了不少话头。
“你走吧。”崔太后无奈摆摆手,示意这个闹心的女儿离去,让她静静。
照君却不愿了,她把头枕在崔太后肩上,仍如许久之前还小的时候那样,撒娇道:“母后,请神容易送神难,是您把我叫过来的,这还没半盏茶呢,就又要赶我走了,女儿不依。”
崔太后没想到这个小冤家讹上自己了,有些哭笑不得:“你待如何?”
“母后,你给我讲讲你和父皇之间的事吧!”
崔太后瞧见她满脸的好奇和期待,明白自己若不如她的愿,她就不走了,她有些头疼,但也拿她无可奈何,只好努力回忆许多年前的事情,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没想到一切都似乎还历历在目,“我和你父皇是在...”
照君认真听着,看着唇角含笑,眼神柔和的母亲,明白她纵然怨着,但也仍然爱着她的父皇。
在不久的将来,在那件让崔太后勃然大怒的事情发生后,她守在生死不知的女儿身边,忆起行宫里她的承欢膝下,才后知后觉明悟她也许是早有预感的。
照君在行宫呆了整整三个月,然后接到了晏尚书妻子暴毙的书信。照君急忙吩咐收拾行李,便要回京。
崔太后近来被女儿勾起了许多的心思,况且那人也死了,一切爱与恨其实都不重要了,更何况她已经这个年纪了,还能再活多少年呢!
于是,她突然间心境变得不一样了。
最近刚好是最热的伏末,她阻止不了女儿,便打算与她一起回京,不过女儿阻止了她,让她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过了立秋再回去。
想想京里也没甚么大事,况且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她的继子,不是亲子,而且今上的性子有些疑神疑鬼。
所以想了想,崔后便也在此处继续住了下来。
她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决定令她后悔了一生。
照君的车驾快到京城时,听到北魏大兵压境,南周满朝哗然。两国和平已久,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这种和平会永远持续。
震惊过后,也不由感慨北魏奸险,挑了个好时机,正值南周新老权力交接过渡时期。
正在因为是战是和吵得不可开胶的百官骤然死寂,因为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再次传来——盐城失守,守将战死。
太和殿上,不详的阴云笼罩在百官的头上、心上。
就在此时,须发皆白的李老将军毅然出列,期望领兵出征。但灵帝看他那颤颤巍巍的脚步,纵然他曾有常胜的名号,但他着实怀疑这位老将还能跨上战马吗?
可是,还能选谁呢?
他焦灼的目光一一扫过武将的行列,关西候、骁骑尉...他们正值壮年,但头埋得比谁都低。
仅仅二十来年,他们就拿不动刀枪了吗?
灵帝龙袍下的拳头攥的很紧,指节发白,裹在龙袍里的身躯蓦然佝偻。
李老将军剧烈咳嗽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涕泪横流,不知是咳的还是气的。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生怕被今上叫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文臣之首,那道光风霁月的身影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容走到正中,面容仍是一贯的平静,声音也是一贯的温和:“陛下,臣愿领兵前往。”
此言无异于天籁。
今上猛然想起了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看到过父皇的密信,晏清当时在岭南为官,也和百越发生过刀枪冲突,当时父皇还感慨晏清有奇谋。
大业二年,北魏大兵压境,南周边关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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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吏部尚书的晏清临危受命,率二十万大军,奔赴边境。
照君焦急的在公主府等待消息,十日后,紧急军情再次传来,南周的大军和北魏相遇于安西城外,再次兵败,退守安西城,更让人愕然的是,北魏由魏太子领军,他身侧寸步不离跟着一位女将军,这位女将军...
信使衣衫满是灰尘,身子抖成筛糠,双目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得极大,“他们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快说!难道还有比战败更不好得消息吗?”旁边一位大臣十分暴躁。
“他们都传,敌国的女将军是...是晏尚书的发妻。”
“你说什么?”今上惊的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冕冠上的旒珠相互碰撞,哗啦作响。
他惊疑不定,声音却颤抖了起来:“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信使脱力的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满堂哗然,晏大人的妻子不是又死了吗?!
当初检举晏清的老臣悲愤异常,率先发声,再次细数晏清的过犯,指责其夫妻合谋,通敌卖国,甚至连几日前的当朝请命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接着老泪纵横表示南周必败,愧对先帝。
有不少人反应过来也开始附和。
起初,还有人为晏清发言,可当一人被指控是其同党后,其他人都沉默了,没过多久,也和晏清划清界限,加入了讨伐的行列。
至此,殿内群情激愤,达成共识,要求以叛国罪处置晏清,就地斩首,抄其九族,以儆效尤,并请求封李老将军为征西大将军,即刻赶往边关,在李老将军到之前,由左护军关西侯暂领全军事宜。
照君晨起就有些心神不宁,自从晏清出征后,她便命人在城门守着,时刻注意来往往来驿卒。
这日,有人来报,从安西城方向而来,腰间别着“八百里加急,阻者斩”金牌,一脸苍白憔悴的信使一路直入宫门。
照君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进内室拿了样东西,索性起身入宫,在太和殿外等消息。
谁知,过了往常退朝的时辰,竟无一人出来,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人声嘈杂,隐约有“谋反、斩首”的字眼。
照君心里一沉,深深吸了口气,挺直背脊,迈步走进了巍峨的太和殿——南周的权力中心。
“好了,都别吵了。”灵帝沉喝,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晏怀善涉嫌通敌叛国,现革其职,诛九族...”
“且慢。”
清亮坚定的女声出现在大殿上空,显得格格不入。
百官看到了大殿入口,站在光线明暗交界处的身影,一身素衣,不染铅华。
是谁?殿内群臣窃窃私语。
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灵帝眯起眼睛:“长乐?”
“正是臣妹。”照君缓步迈入殿中,眼睛亮的灼人,神色中有种近乎决然的冷静。
长乐长公主,她来这里做什么?虽说当下对女子参政一事并没有那么排斥,但她们一般也不会关注朝政之事。
29. 名垂青史
“长乐,你有何事?”在这个时间点,灵帝是不耐烦的,不明白这个一贯任性的妹妹又要做什么。
昭君深深一拜,抬起头朗声开口:“晏卿质洁如雪,绝无叛国之心。今日陛下误举,诸臣误顺,百官不言,我亦陛下臣子,欲为君正言。”
“长乐,慎言!此地非尔乱言之处,还不速速退下。”
“陛下,凡明君者,善听臣言。晏卿为官十载,布袍素衣,清廉自守,宵衣旰食,让百姓安其业,让国用殷实,实乃良臣。”
“哼,长乐长公主,我朝谁人不知,你痴恋晏清小儿,我观你此番言论,皆出于私心。”
“是,我是喜欢晏清。”
昭君微微一笑,大大方方承认了,脸色继而转向肃穆,对着那位老臣,义正言辞:“然,昭君先为南周公主,再为一普通女子。公在前,私在后。先前所言,皆出于公。更何况,若是晏清以此荒诞的理由被斩首,我方军心必乱,何人可力挽狂澜?胡大人,你吗?”
“还是你们?”昭君眉眼冷静却迫人,一一扫过廷上站着的南周官员。
他们都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们是他的同僚、下属,学生,和他朝夕相处,难道不清楚他的品性吗?”昭君一步一步朝着那些臣子走去,视线缓缓划过他们的脸,“常言道,宁鸣而死,不默而生。”①
她毅然转身,不再看那些人,重新回到殿中央,直直的望向高高在上的君主,君主同样十分恼怒看着她。
昭君忽的拔出怀中匕首,寒光一闪,映出她雪白的面容,“若陛下仍旧不信,今日,臣妹愿效仿古人,剜心自证,吾心如日月,还望陛下莫要听信谗言佞语,收回成命。”
说罢,剑尖缓缓刺入胸口,第一下刺的并不深,昭君的手有些颤抖,养尊处优了二十七载,她无法对自己下狠手。
但这样是不对的。
她倏然拔出胸口的匕首,又狠狠刺下,鲜血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洇开,剧痛让她的额头沁出细密冷汗,似是觉得自己刺的还不够深,那双纤纤素手微微颤抖着继续用力。
这是她,早就为自己定好的结局——她也曾试图干涉他的命运,让他做了清闲自在的侍讲学士,可他,还是选择了这么一条路。
滴答——滴答——,是谁的血在地上开出凄艳的红梅。
在剧烈的痛苦中,昭君终于支撑不住,双膝跪倒在地,眼前出现团团黑影。但她仍旧咬牙支撑,只因还未曾听到那道敕令。
满堂因这决绝的行为死寂一片。
砰的一声响,一人双膝下跪,是前任吏部尚书的儿子周淮安。他高声喊:“陛下,臣亦信晏尚书无罪,请陛下明鉴。”
他的下跪惊醒了那片死寂,接二连三的文士开始跪下,他们年纪颇轻,早先试图为晏尚书发言的也是这群人。
“臣复议,请陛下明鉴。”
灵帝仿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目光晦涩不明,阴沉瞧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李老将军也从为他专设的座椅上起来,颤巍巍跪下,“臣附议。”
随着他的下跪,留守于京中的武将们也纷纷下跪,盔甲声呼啦作响。
灵帝面色难堪至极,嘴唇颤抖,良久后,最终选择宣布晏清无罪。
在灵帝这句话音落下后,周淮安再也顾不得什么,他极速起身,三两步就冲到长乐长公主身边。
她浑身是血,他不敢动她。只能朝外嘶吼:“快传太医。”
因为失血过多,昭君耳中嗡嗡作响,并没有听清上方的声音,她咬着牙,努力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是要辨别眼前的人是谁,接着从胸腔里艰难挤出一道气音:“咳~,周,周...淮安,他,他...”
“他无事了。”
“真好...”她嘴角扯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安西城。
在那条并不算谣言的消息被大肆在边关传播后,南周的战士并未军心涣散,因为他们的主将否认了,他们相信自己的主将,认为这是一个敌方的阴谋。
对晏清来说,在战场上见到那位女将时,也是微微有些诧异的,但他到底是个聪明人,稍微一思索,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的对了七八分。
十三年前,北魏内乱,北魏大将叶鼎丰被处死,两年后平反。由此可想,或许第一次叶灵慧流落到庆丰镇是个意外,是真的失忆,那么第二次,她主动上京来寻“晏尚书”时,约么就是为后面的计划做准备了。
当然,他并不恨她。对世上的大多数人,他好似并不怎么费力便能看透他们的欲望、需求。这东西其实离不开个人的观念、环境和经历。
就如同他对叶灵慧,他知道自己必定会高中,为避免被那些权贵辖制,所以他暗中引导伯父伯母提前为他娶了妻。
他们并未圆房,他那段时间忙于乡试,可后来,他却十分庆幸。
只除了一个人,他看不破也看不透,一开始只是淡淡的好奇,好奇慢慢转为关注,最后,关注悄无声息化作一粒种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在心上扎根,和血肉融合在了一起,自然地让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今上和仁宗相比,并不是一个仁慈大度的君主,可能是在太子的位上久了,长期的压抑让他变得敏感多疑,且极为固执。他能预料到这消息一旦传回京,等待自己的只有一个结局。
从前的晏清不怕死,但现在他开始害怕死亡,因为有个人珍他、惜他、怜他、爱他,他便也再也无法轻松面对死亡了。
他死了,那个小姑娘该怎么办呢?
他怎么可以自私到从未给她带来欢愉,却狠心带走她的快乐呢。
左卫大将关西候是他的人,早在先帝期间,他便在他的默许下私下插手了军队。
所以;他先是断然否认那个消息,然后加紧部署,把自己的作战安排都告诉了左卫大将军,至于领悟多少,就是他们的命了。
晏清一个人走出了军营,登上了城楼。
边关的天空辽阔而漆黑,充满了肃杀、紧张的氛围,和繁华热闹的京城丝毫不同。
现在,他只是在想自己的殿下,她想必还在侑阳行宫吧。她一向是个大度的小姑娘,希望她不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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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太久,等回京后听到晏清的死亡,伤心一下,就把自己忘了吧。
晏清没什么好的,不值得你如此。
然而出乎晏清意料之外的是,四日后,官差带来了今上的旨意,圣旨中表达了对晏清的信任,还赐他便宜行事之权。
晏清十分恭敬的接了旨意,他突然有些明白古人的“忠”是如何来的了,他此刻也油然生出一种对远在数千里外的那位今上的忠了,但是内心有一种不安却悄悄摸摸冒了出来,被他下意识给忽略了。
仅仅二十日后,南周军队大败北魏军队于安西城外,斩杀对方多员大将,俘获魏太子的捷报比大军更早到达京城。
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百官这才意识到,先前的小败约么又是这位晏尚书的战术的一环,他们纷纷称赞晏尚书的大才。
灵帝高悬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贤明之君的名号是要流芳百世了。
众人都下意识忽视了,那个以命纳谏的长乐长公主,如今仍然命悬一线,在太医全力的救治下吊着一条命。
太医们和崔太后说,第一刀还好,刀痕浅,并未伤及心肺,但第二刀,是下了狠劲的,伤及了心脉,再加上未及时止血...
说着说着,他们已然没了声音。
崔太后直接下了懿旨,在全国范围内征召名医,医治心怀大义的长公主。
在太后的默许甚至是推动下,朝堂那日发生的对峙和请命传了出去,百姓纷纷感念长乐长公主的所作所为,自发为其祈福。
晏清已经有些记不起来在回程途中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心情了,他只是忽感心脏剧震,身子便不受控制从马上摔了下来。不待人来扶,他踉跄起身,重新上了马,丢下大军,向京城狂奔而去。
可,他没有找到她。
她不在公主府,不在瑶华殿,不在他见过她的每一个地方。
他像个游魂般到处寻觅,毫不在意为何和他视线对上的人们都面露惊恐,他只想赶快回到她身边。
“殿下在哪里?”
“奴不知道,奴不知道。”被他拦住的宫人拼命摇头。
“她在哪里?”
“晏大人,你疯了,快放开老夫。”
“昭君在哪里?”
“学生不知,大人,您...还是去问问太后娘娘吧。”
晏清站在立政殿外,崔太后并不愿见他。
虽然罪魁祸首不是他,但她还迁怒于他,若不是他,她的女儿如何会变成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
“晏清求见太后。”
“晏清求见太后。”
......
一声又一声,带着长途跋涉的嘶哑:“求娘娘让臣见见殿下吧...”
崔太后稳稳坐在塌前,一动不动,眼中含满了泪。
他能求她,她又能求谁呢?她的女儿至今仍然生死不明。
又过了许久,崔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了殿外,跪在阶下的那人风尘仆仆,衣衫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眼里布满血丝。
“娘娘,她在等我。”
30. 名垂青史(完)
分别四个月零十天后,晏清是在药王谷的一间小木屋里再次见到昭君的。
浓重苦涩的药味如一层厚厚的帘子,把整间屋子笼罩得密不透风,她就静静的躺在那里,毫无商量余地的和所有人划上一道无声的界限。
他一时竟有些近乡情怯,脚像生了根,不敢上前。
“怎么不过去?”
老者奇怪的瞥了一眼方才还十分着急,如今却举步不前的公子,绕过这根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人形柱子,走到床前,给仍旧昏迷不醒的女子号脉。
“嗯...奇怪...”
老者沉吟,摸着他那把乱糟糟的灰白胡子。
“她...如何了?”
“哎呀,吓死老夫了,你怎么走路和猫一样。”
晏清站在近处,终于看清那张苍白的面容,也看到了女子嘴角那抹轻松的笑意,那双喜笑嗔怒的灵动眸子轻轻阖着,仿佛只是睡去了一般,他麻木的心又痛了一下。
他目光惶惶,一张口,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声音极轻,似是怕打扰了床上之人的安眠:“她...怎地还未醒来?”
老者放下女子的衣袖,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邋遢公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没死都算老夫医术高超,和阎王抢人了,心脏破了个洞,你说呢?”
“不过这女娃娃下手真狠啊,还是什么公主呢,都不怕疼的,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失血那么多...要不是位于最富贵的地方,有最好的药材吊着命,真不一定能等到老夫来。”
晏清一直僵硬的身体终于弯了下去,嘴唇不自觉的颤抖,尝试了好几次,才发出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声音:“她...一向最怕疼的。”
许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还历历在目,娇俏明媚的少女十分自然的拧了他的胳膊,那点疼她都受不了的,何况...何况是这种呢?
老者离开了,屋子里清醒的只剩下晏清一人了。
姓百里的神医说她脉象渐趋平稳,但也说不清为何还是仍未醒来。不过,即使是醒来,经这一遭,肯定也逃不开寿数有损。
晏清蹲下身,对着无意识的姑娘,终于不用再隐藏眼里那份被理智死死压抑的汹涌爱意。
这条绝路布满荆棘,唯有孤独与黑暗,是他所求;而他的殿下,应如父母所期许的那般,长乐无极。
可如今,他好好站在这里,他的殿下,却安静躺在那里。
是悔恨还是恐惧?晏清已经分不清了。他轻轻握住那双手,眉眼一片荒芜,嘴唇翕动数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下,”终于,在尝试了数十次后,他终于哽咽出声:“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晏清就这么呆在了药王谷,守在昭君身边。她的一切,他都亲力亲为。他给她念画本,替她擦身,给她喂药......
他在她床前放了张塌,到了夜里,他便在屋内稍微远的地方,借着微弱的烛光,研读桌上的医术。
大军入了城,灵帝派了三番五次派人来请晏相回朝,论功行赏,商量战后的事宜,晏清一概置之不理。
最后一拨人来的时候,语气十分恭敬:“圣上让我问一下,您到底时候时候可以回朝,朝中需要您,百姓需要您啊!”
什么时候?晏清恍惚了,他不知道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呆多久,他只知道,他要陪着他的殿下,这次,是永远。
百里神医每次见晏清都摇头叹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多一个重症病人了。
童子问为何。
百里神医吹胡子瞪眼,“你说,一个人不睡觉的话能坚持多久?”
童子认真思考,“应该是三,哦不,五天。”
这时,晏清拿着一书卷从二人身侧飘过,衣衫越发宽大,公子眉眼平静,步履从容,还冲二人点头微笑。
“他背影好像仙人啊,师傅。”童子被公子的身姿吸引,喃喃道。
“没错,马上就要升仙了。”毕竟,你见过有谁七日内不眠不休的!
身后二人的讲话晏清自然听到了,但他自觉没有任何问题,毕竟,他还要等到他的殿下醒过来。
晏清推开门,迈过门槛时头嗡的一声响,这种情况从昨天起就常出现,他倒也不惊慌,扶着门框,缓缓坐下,平复突如其来的眩晕。这次足足过了五分钟,眼前的黑色才褪去,他缓缓站起,目光一呆。
“殿...殿下?”
床上的女子坐了起来,声音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又鲜活:“晏清,你怎么才来?这床板好硬啊~”
“我...抱歉...我来晚了。”
晏清的心砰砰直跳,仅由信念撑着的身体险些扛不住这般急促的博冲。
“过来呀~,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女子笑的明媚,冲他招手。
晏清捂着发疼的心口,急急刚走了两步,刚才笑吟吟的女子就消失了。
公子的身影缰在原地,茫然四顾,没有…哪里都没有…心口如同破了个大洞,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冷风呼呼往里直灌。
再抬脚迈步时,步伐近乎踉跄地朝前走,他弯腰握住那双手,喃喃自语:“殿下,你何时才能醒来,晏清撑不住了——”
他还活着,只因她还活着。
晏清的幻觉越发严重,已经渐渐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也听不进去旁人的任何话了。
他们告诉自己她还没醒,怎么可能呢,晏清看着身侧趴着看自己写字的人,淡淡笑了,他的殿下明明就在这里。
“晏清,你又跑神,看吧,这一笔写坏啦~”
晏清好脾气笑笑,重新拿出一张纸铺好,“我重新写。”
“晏公子,公主的眼皮动了!”
晏清恍若未闻,低着头,神色专注落笔。
“师傅,晏公子怎么不过来?”
小童十分疑惑,他不明白,为何公主没动静的时候那人天天陪着,如今她快要醒了,他却坐在不远处的木桌前一动不动,还有闲心写字!
“你问我,我哪知道?”老者没好气道:“估计疯了吧!”
晏清写完,递给一旁的照君,照君却双手背后,并未去接。
“晏清,我要醒啦!”
她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身影一点点化作虚无,就此消失不见。
晏清先是一怔,随即近乎直觉般倏然站起,座椅发出刺啦一声。
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睛在这一刻亮的瘆人,直勾勾盯着师徒后面的床榻。
童子吓了一跳,极力扭着身子往师傅后面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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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浓密的睫毛颤动的更加频繁,女子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地眼神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公子身上,他面容苍白,神色憔悴,眉眼苍凉的如亘古不变的月。
“你...是谁?”她话语里都是陌生。
她醒了。
她不认识自己了。
晏清眼里的光消失了,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的力量。
他垂下眼帘:也好,不认识自己...也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都变得模模糊糊,像是隔了一层水,如此也就错过了百里神医在一旁的嘀咕:“奇怪,不应该啊,伤的又不是脑袋?”
掌心的手动了动,晏清仓皇抬头,对上了一双虚弱却明亮的眼睛,她轻轻笑着,有些得意:“晏清,你被我骗了。”
晏清也轻轻笑了,有什么从他的眼中滑落,冰冰凉凉。
晏清再次上朝的时候,昭君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傍晚晏清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份圣旨,册封她为超一品镇国长公主。
昭君惊讶极了,她知道,以皇兄如今的性子,恨她都来不及,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只能是...
她默默盯着在一旁给她扎风筝,面上若无其事的公子。
公子好脾气的冲她一笑,“来,看看还满意吗?”
昭君慢吞吞走过去,接过那个特别大的老虎风筝,左看右看也挑不出错来,老虎画的威严逼真,风筝扎的工整又漂亮。
“其实...我不需要那个的。”
晏清又给削好的鱼竿打孔穿线,很自然的接上她的话,宁静又闲适:“我知道,但是殿下,这是你应得的。”
“可是...”
“娘娘也是这样想的。”
听到自己母后也认同,昭君才不说话了。不过,镇国大长公主诶,南周开国以来的独一份。
“那我以后岂不是很有钱!”
昭君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说了出来,一双大眼不时瞄向清风朗月的公子,生怕对方认为自己是个俗气的姑娘。
晏清自然看出了她的小心翼翼,不由苦笑:太阳不知道她的明亮耀眼,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他的太阳,是他心底深处最隐秘的欢喜。
走到忐忑的姑娘面前,朝她双手一揖,语气认真郑重,
“殿下,晏清心悦的从来只是你,也只有你。生也好,死也罢,这颗心既给了你,便再不会有第二个人。”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么美好,所以,团奴,”他温柔念出在心里唤了无数次的名字,“你永远可以做你自己。”
昭君紧紧捂住嘴,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浮现一层朦朦胧胧的雾霭,用力点头的瞬间,泪水终于挣脱束缚,划过犹带病容的苍白脸颊。
晏清轻轻拉下她的手,眼中是满溢出来的爱意和心疼。
“好姑娘,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请你务必答应。”
“我答应你。”
“少爱我一些,多多爱自己。”
————
【晏清,字怀善,历事三朝名相,创制新法,革除积弊,南周国力日隆,为后人开一统之基;妻镇国长公主,结缔七载,感情甚笃。公享寿四十有二,薨时君民恸哭。谥曰文穆,配享太庙。】
31. 商业帝国
【顾明琛,冠宇集团总裁。公司机密被窃取后,遭对手联合做空机构恶意狙击,因躁郁症发作,未能及时力挽狂澜,绝望之下跳楼身亡,那天正好是他三十岁生日。】
江城国际机场。
顾明琛从刘特助手里接过提前准备好的特产,双手递给了面前的导师。
导师季云羡是公共经济学方向的大佬,顾明琛大学时候跟着他读的经济学,后来又在他的推荐下去普林斯顿读了管理学硕士。
“明琛啊,你也太客气了,我下次可不敢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两年忙于工作,都没时间去看望您和师母。”
导师说的麻烦对顾明琛来说,连小事都算不上。
顾明琛进集团后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对比迪士尼,打造了一个以华国本土神话为基调的乐园。这个项目整整花了四年时间,占地面积400公顷。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对比了许多人物形象,最后选定了某动画工厂出品,曾在电视上作为动画片放映的那版。他收购了濒临破产的动画工厂,要求设计团队严格按照动画形象等比例放大。
当时他在普林斯顿读研,和国内有13个小时的时差,经常半夜和国内连线开会,一有时间便飞回江城看施工进度。
就这样,哪吒闹海、大闹天宫、劈山救母、葫芦兄弟等一系列主题搬到了现实中,之后又大张旗鼓做宣传。三年后的现在,造梦乐园一票难求,相关的主题酒店、各种周边、联名均卖的火爆。
导师家的小孙子听同学们都来玩了,也闹着要来,但网上的票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没法同小孩子讲道理,被闹得头大的季云羡一查,发现造梦乐园超过50%的股份都是冠宇的,便联系了顾明琛。
顾明琛自然答应了。
顾氏为期两年的权力交接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走不开便把这件事交给了刘特助,刘特助安排的十分妥帖。祖孙三人在江城痛痛快快玩了三天。如今导师要走,家教涵养出众的顾明琛怎能不抽出时间送行?
顾明琛双手插兜,看着导师一家过了登机口。
“顾总,十分钟后您有个线上会议,是和奇志的谭总谈智能驾驶方面的合作,需要延期吗?”
“如期。”顾明琛语气干净利落,他转身,抬脚欲走,谁知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哎呦!”一声清脆的童音,顾明琛居高临下看着脚前的地面,是个小娃娃。
小娃娃打扮的非常时髦: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戴一副黄色边框的儿童太阳镜,穿着印着可爱猫头的红毛衣,搭配藏蓝色卷边阔腿裤,脚蹬黑色小皮鞋,背着一个带许多挂饰的小双肩包。
刘特助和老婆在备孕,看到如此可爱的小萌娃忍不住父爱爆棚。
他赶紧蹲下,把萌娃扶起来,给她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和蔼可亲得就像童话里的狼外婆:“小朋友,有没有摔到哪里呀?”
语气温柔的连顾明琛都看了一眼自家素以“笑面虎”著称的特助。
可惜,刘特助只顾着眼前的小人儿,压根没注意到自家老板的目光。
萌娃瘪了瘪嘴,顾明琛以为她要哭了,结果并没有。
“我和麻麻走散了,她一定担心坏啦。”
萌娃皱了皱秀气的小眉毛,挣开了刘特助的手,蹬蹬蹬跑远了几步,有些害怕地对他说:“谢谢怪蜀黍,宁宝没事。”
“怪蜀黍”刘尧年嘴角抽搐了下,感觉自己热脸贴到了冷屁股。
顾明琛嘴角一勾,也觉得这小娃娃有意思,不过他行程很忙,看到对方没受伤,便迈步准备离开,留下一句:“刘特助,你把她交给保安再过来。”
谁知...
顾明琛面无表情俯视着腿上的挂件,心想:这是赖上自己了?
“叔叔~,你个子好高,能不能把我抱起来,外公说“登高望远”,这样我就可以看到麻麻啦~”
顾明琛挑眉。
深知自己老板面上温和实则冷淡的性子,生怕他把萌娃踢开,给人家幼小心灵造成阴影,刘特助赶忙弯腰,“小朋友,我抱你吧!”
萌娃仰脖,视线在两人的头顶转了一圈,又抱得更紧了些,用力摇摇头,奶声奶气:“谢谢怪蜀黍,不过我想要这个叔叔抱。”
刘特助是个人精儿,如何反应不过来!
他幽怨看着身高188,一身低调奢华Kiton高定,衬得愈发肩宽腿长的老板,默默挺直了175的身板。
顾明琛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耽搁了两分钟。
他弯腰一捞,毫不费力单手抱起软绵绵的小娃娃,对方十分自然搂上他的脖子,顾明琛微微僵了下,随即不留痕迹地放松,鼻尖满满都是甜甜的奶香味儿。
宁宝视线一下变得开阔起来,她向四周望去,突然间十分激动,对着斜前方兴奋挥手:”麻麻,我在这里,宁宝在这里~。”
顾明琛跟着看过去,走过来的女人一身Kensington风格的黑色长款风衣,脸上同样带着一款墨镜,简约随性的穿搭却因为168的身高,露在外面白皙的半张脸和饱满的红唇与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区分开来。
“宁宝,你又乱跑!”
“先生,谢谢你,麻烦你把她放下来吧!”
顾明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小娃娃放下后,竟罕见生出一丝不舍,他心中暗嘲,觉得自己可能没休息好。
宁宝一落地,慢吞吞朝着自己麻麻走过去,几米的距离,愣是被她走出了依依不舍的感觉,她频频回头,看着那个帅气高大的叔叔。
“我又不是后妈,不会打你的,快过来。”温黎被女儿小蜗牛般的举动逗笑了。
“和叔叔说谢谢。”
宁宝取下书包,摘下一个小小的毛绒挂饰,想了想,满脸不舍又摘下一个,分别递给了顾明琛和刘特助。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她挥动小爪子,奶呼呼萌萌哒。
刘特助又觉得自己中了一支名叫可爱的箭,下定决心晚上回去和老婆要更加努力!但是,他颇为幽怨看自己老板,希望对方能准时下班。
“呃?老板!”
老板迈着那双大长腿走了,叫都没叫自己。刘特助冲母女二人笑笑,赶忙追了上去。
“麻麻,我们现在去哪里?”
温黎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女儿的小手,也朝着机场出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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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我们先去酒店,等妈妈在公司附近找好房子,再搬到房子里面。”
“麻麻,我可以上kindergarten吗?”
宁宝是在美国出生的,中文英文都会说,但偶尔说中文时会夹杂一些英文单词。
“当然啦,这里也有幼儿园,等我们安顿好后,你就可以继续上幼儿园了。”
“那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我的玩具啦。”宁宝蹦蹦跳跳,十分开心。
“对啦,麻麻,我的玩具什么时候会到?”
“等咱们安顿好了,你就打给外公,让他寄给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
“麻麻...”
......
宁宝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宝贝,也是个小话唠。她的童言童语温黎都耐心的听完,认真地回答。
温黎叫了一辆出租车,放好行李后,拉开车门,示意女儿进去。
“呀,麻麻,我看到叔叔了。”宁宝兴奋指着前方缓缓驶走的一辆黑色轿车。
温黎转头,只看到了车尾。
宁宝爬上了车子,取下小书包抱在怀里,乖乖坐好,等到温黎也在身边坐下后,便亲昵偎过去。
“师傅,去晶和大酒店。”
“好嘞。”
车子缓缓开上了机场高架。
“麻麻,我们以后还能见到那位叔叔吗?”
在车内,温黎摘下了墨镜,司机无意间透过内后视镜看见,只觉眼前一亮,瞬间感觉自己开的不是比亚迪·秦,而是刚才驶过去的库里南。
温黎不答反问:“宝贝儿喜欢那位叔叔吗?”
“喜欢!”宁宝回答的超大声。
温黎唇角一勾,心情颇好:“我们还会见到他的。”
宁宝看不懂温黎唇角那抹笑容的含义,但她十分相信自己麻麻的话,内心暗暗期待早日和那位叔叔再见面。
开库里南的刘特助又看到了那对母女,不过老板上车后就打开了笔记本,他也不会不长眼的打扰,只能内心默默感慨。不过,刘特助着实是感慨早了,当他在冠宇遇到她时,才发现什么叫做缘分!
温黎花了两天时间找房子,最后选定了沁·园,这个小区治安很好,离公司也不远,当然...价钱也很美丽。
摸着愈发干瘪的钱包,温黎无奈叹了口气。这里有他的一套公寓,虽说是他众多房产中颇为不起眼的一处,但他偶尔也会过来。
所以说...普通人和总裁的距离真是堪比马里亚纳海沟,一个在地面,一个在沟底...
看着在房间里兴奋探索的女儿,温黎也笑了,往即时的好处想想,宁宝爱跑爱闹,这里比较安全,而自己也不用早起去挤地铁公交了。
所以,加油赚钱吧!
“麻麻,中午吃什么?”
“咱们出去吃...”温黎起身,大手一挥,颇为豪情万丈,“肯德基。”
“yeah~,我喜欢吃肯德基,肯德基比外公做的饭更yummy。”
宁宝,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你外公做的可都是精心搭配的营养套餐...虽然味道...确实一般。
32. 商业帝国
周一,温黎在约定时间前来到了冠宇。
冠宇位于江城的CBD,周围大厦林立,来往的人皆是脚步匆匆,西装革履,一派精英模样。冠宇集团总部大楼高56层,是二十年前由当时的国际知名设计公司CGJ倾力打造,现在已成为江城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年轻美丽的前台笑容亲切大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是北美区域分部的,通过优秀人才计划到总部学习一年,这是我的调任报告。”
“好的,请稍等。”
前台拨打了一个电话,轻声细语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
“女士,一会儿会有人接您上去,您可以先在休息区等待片刻。”
温黎点了点头,来到了大厅的休息区。
很快,温黎见到一个打扮的简单利落的女人朝着前台走去,前台朝她所在的位置指了指,女子跟着走了过来。
温黎在对方到达之前起身。
“你好,你是温黎吗?”
“是的,您是?”
“我是产品策划部的部门经理,你可以叫我屈经理。”
“屈经理你好。”温黎落落大方,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她示意温黎边走边说。“温小姐,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在北美公司是负责智能驾驶条线的?”
“叫我温黎就好。是的,我进入北美公司以后,便进入了智能驾驶辅助技术小组。”
“很好,在这里你的工作内容不变,具体的细节我下午告诉你,我这里有一批材料,你先拿去看看。”
“好的,经理。”
屈经理见她面露犹豫,问了一句:“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没有,只是…经理,我听说总部这边可以为员工的孩子提供托育服务?”
屈经理有些诧异,打量着对方:“你结婚了?”
温黎摇了摇头。
屈经理看着对方清亮坦荡的眼睛,并没有继续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旁人何必追问那么多。
“没错,我儿子就在里面。但仅限于在职员工自己的孩子,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下工会,他们会给你讲解具体的流程。”
“好的,谢谢经理。”
屈经理笑了一下,公事公办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温和:“不必那么客气。”
第一天并没有太多的事情,到了下班的点,周围的同事都还在忙,温黎起身,给带她的那位同事说了下,大大方方拎起包走了。
“她可真闲。”旁边一位女同事嘟囔了一声。
“行了吧,人家这才刚来,而且,她和我说了,孩子刚回国,放在托儿班一天不放心。”
“什么?李姐,她都有孩子了?!”是破碎了一地的少男心。
本来,看到新来的女同事这么漂亮,组里那几个单身男同事的心动了又动,下午都没心思工作,一半都在对方身上,还在暗搓搓想着如何追求佳人,结果,人家孩子都有了!
最先开口的小姑娘心气平和了,出言怼了一句:“哼,人家怎么不能有孩子?她那么好看,就算没有孩子,也轮不上你们呀!”
温黎走后办公室发生的事她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多半也是一笑置之。
她来到小区的托儿班,本来还有些担心,谁知看到宁宝玩的不亦乐乎都不想走的模样,也是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真是个妥妥的e人。
很快一周便过去了,工作步入正轨,女儿也进了集团的幼儿园。
即使在一家公司,温黎也并未见过顾明琛,倒是见了几次刘特助,不过他未曾认出自己。
这日,临近下班点,屈经理突然过来,给了温黎一打材料,让她下班前整理出一个策划方案发自己邮箱。
“我知道时间有些紧,但材料是用英文写的,交给其他人估计要慢许多,交给你这个海归我可以放心吧?”屈经理调侃了一句。
明白屈经理是在探自己的深浅,海归温黎除了说“放心”也不能说其他的。不然堂堂冠宇集团的产品策划部,至少一半都是海归,就算本土那些高校的硕士,能进冠宇,英文也是基本要求。
好在宁宝有人看着,不然她真没法静下心。果然,公司搞得这么人文舒适,就是为了让员工当做家的,温黎内心吐槽,但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
到了20:30,幼儿园的老师打来电话,说自己有点急事,无奈之下,温黎只能硬着头皮,从2层的幼儿园把宁宝带到了55层的产品策划部。
这个时间点,又是周一,员工都走的差不多了。
温黎把宁宝安置在旁边的空位上,从茶水间拿了些零食放在桌上,叮嘱她不要乱跑,不要进电梯,不要去窗户边,也不要翻动其他叔叔阿姨的东西。然后拿出平板,调低声音,播放宁宝常看的动画片。
看着对方乖乖点头,温黎摸了摸她的头发,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宝贝儿真乖,等妈妈忙完就带你回家。”
听着旁边传来的咯咯笑声,温黎很快又专心投入工作中。
半个小时后,宁宝吃完了零食,她看了眼旁边专心致志敲打键盘的妈咪,小心翼翼爬下椅子,朝着放吃的地方走去。
放零食的台子对刚满四岁的宁宝来说还是有些高的,她点了点脚尖,还是够不到。皱着小眉头,看到旁边的椅子时,眼睛一亮,吃力地把椅子推了过来,刚准备爬上去,就听到外面笃笃~的脚步声。
宁宝小心脏一阵乱跳,她咽了咽唾沫,这不是妈咪的脚步声。看到墙角的厚重帘子,她急忙躲了进去。
一双锃亮皮鞋迈入,停在了咖啡机旁。
是顾明琛,他也还没走。
顾明琛本来是要回老宅吃饭的,顾家的习惯,每周一晚上不论再忙,都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可临出发前接到了郑女士的电话,语气仍然是一贯的不急不缓,但他能听出母亲极力压抑的怒火。
“我和暖暖起了争执,她离开了,你给她去个电话,让她别开车。”
顾明琛打电话给顾暖,第三通对方才接听,一时之间二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没事我挂了。”是极力压抑的哭腔。
“暖暖,妈妈让你别开车。”顾明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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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嘟嘟——
对方挂断了电话,顾明琛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扯下领带,丢在一旁,又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往后一靠,无声陷入办公椅。
他无法调和她们之间的矛盾,因为...他也在这漩涡中挣扎,越陷越深,直到有一天...完全沉没。
不知坐了多久,顾明琛打开办公室的门,总裁办的人都下班了,只有刘特助一个人在,顾明琛让他也离开了。
56层灯火通明,和白天别无二致,但空旷又寂静。喉咙好似喊了一块烙铁,顾明琛拿着杯子,来到茶水间,按下了开关,一阵刺耳的咔嚓——声,故障灯闪烁了几下后,咖啡机也罢工了。
他压抑着情绪,面无表情拿着杯子下到55层,来到茶水间,接了杯咖啡,喝了一口,浓浓的苦涩味直入喉咙,冲淡了那种滚烫。抬脚准备离去时,无意间瞄了一眼,发现窗帘下有双小脚。
顾明琛皱眉,虽说公司并未明确禁止把小孩子带到工作场所,但公司提供的有托育服务。
他缓缓走过去,唰——的掀开窗帘,果然有一个小娃娃。
那小娃娃本来吓了一跳,但看到他时,脸上一瞬间迸发出的惊喜刺痛了顾明琛的瞳孔。
“叔叔,是你呀!”她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紧紧抱住顾明琛的小腿,仰头软萌萌看他。
顾明琛有些发怔,怒火也因为这一打岔熄灭了。他仔细打量腿边的矮个子,确信自己不认识她,但这一幕却又十分熟悉。
是她!十天前在机场见到的那个小娃娃。
“宁宝?”出口的同时,他也惊讶自己还记得那个孩子的名字。
“是我是我。”宁宝头点地像小鸡啄米。
顾明琛蹲下身,拉开她肉乎乎的小手:“你怎么在这里?”
“我麻麻在这里上班,她没法回家,宁宝也没法回家。”宁宝撅着嘴巴,小脸蛋委屈巴巴。
“你妈妈是谁?”
“我麻麻就是我麻麻呀~,叔叔你真笨!”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的顾明琛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笨,看着对方认真的小模样,顾明琛无奈了,只能继续问:“你麻麻叫什么名字?”
“麻麻叫温黎呀~”天真烂漫的宁宝就这么把自家妈咪给卖了。
看到他,宁宝又想起来自己躲起来之前在干嘛了。
她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语气娇娇软软:“叔叔,你可不可以把我抱起来,我想吃芝士棒,可是我太矮了,够不着。”
顾明琛唇角一勾,看着小豆丁,一手揽起她软乎乎的小身子,在对方的指挥下,拿了她想吃的。
“看,那就是我麻麻。”
坐在工位上的女人表情专注,目光认真,电脑的荧光打在莹白细腻的脸孔上,显得安静又温柔。
顾明琛凝视着她,思绪有瞬间的抽离。他的目光准备移开时,女子突然舒展眉头,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在她唇角绽开。她伸了个懒腰,棕色的打底衣微微上卷,露出一截柔软白皙的腰肢。
顾明琛平静移开目光。
33. 商业帝国
“宝贝儿,我们可以回家啦。”
温黎说话的同时朝着右边看去,凳子上空无一人,平板的屏幕早已熄灭。
“宁宝?”她提高了声音,顾明琛听得出里面夹杂的焦急。
“麻麻~,我在这里。”
温黎朝左边转身,当看到抱着宁宝的那张英俊疏离的面孔时,她傻傻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没人理解温黎此刻的心情:基因实在是一种十分神奇的东西,他和宁宝的脸在一个画面中出现时,那相似的轮廓和高挺的鼻梁...
“顾总?”温黎急忙走过去,眼神迷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顾明琛冲她点了点头,态度还算温和。怀中的小豆丁还是有些重量的,出于教养,他无法在一个孩子面前责备她的母亲,更何况,这小豆丁还将自己从那种溺水的幻觉中剥离,虽然她自己并不晓得。
“宁宝,你快下来。”
“顾总,麻烦您把她放下来吧,我...”温黎讷讷不知如何解释。
宁宝看着妈妈的脸色,虽说不想离开这个安全可靠的怀抱,但还是乖乖等着叔叔把自己放下来。
“你工作做完了吗?”
顾明琛并未按照女人的要求办,他淡淡问了一句。
温黎忙点头,“做完了,策划案已经发给屈经理了。”
“收拾一下,来56层找我。”说完便迈开大长腿,抱着宁宝走了。
“诶?”温黎傻眼了,但她也来不及多想,胡乱把平板手机塞进包里,拿起书包拎起外套,便上了56层。
56层是总裁办,员工若是无事不允许踏足。布局和55层不一样,入口处用实木挡隔半围合起来的区域是总裁办秘书们的工位,越过这片区域,便是总裁办公室、会议室、接待室...温黎还看到了健身房。
以亿为单位的项目就是在这里签署并下发的。
她是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在这里看不到金碧辉煌的堆砌,但处处渗透着克制的金钱美学。
温黎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门很快被打开了,对方已经穿戴整齐,手上勾着一把车钥匙,怀里仍然抱着一身天蓝蓬蓬裙的宁宝。
宁宝白嫩的小脸因为兴奋泛着红晕,大眼睛亮晶晶,一双小短腿在对方的臂弯里晃来晃去。
温黎默默瞅着对方裁剪合身,看不出任何logo,但盲猜至少六位数起步的西服,十分担心女儿的脚丫子给上面印出一朵花。
“走吧。”
“哦...好。”
托女儿的福,温黎迈入了总裁的专属电梯。耳边是女儿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偶尔还夹杂着两句简短的回应。
电梯直接下到了B3,空旷的停车场内,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沉稳,一轻盈。
顾明琛靠近车子时,门把手自动弹出。他拉开后面的车门,把小豆丁放进去,然后示意温黎也坐进去。
温黎如何敢让老板给自己当司机?她忙不迭摇摇头。
顾明琛扫了她一眼,:“她困了。”
温黎只好坐了上去,宁宝自发凑过来,躺在她怀中。
车子平稳启动,很快进入地面。CBD这边来往的行人不多,大厦灯火通明。
“温小姐,你们住哪里?”
“沁·园。”
巧合的是,沁园是冠宇旗下的房地产公司打造的,定位是一个中档小区,性价比和实用性强。户型是90平的两居室、140平的三居室、180平的四居室,受众分别是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年轻人、事业稳定的中层管理者、和高层管理者。
在他18岁成人时,父母送了一套这里的公寓给他,他硕士期间遇到项目上需要回国解决的问题时,便会来这边住,因为离公司近。这几年倒是没怎么来过了。
一路无话。
顾明琛透过后视镜,和女人的眼神碰上,她冲他一笑。顾明琛发现,她不笑时气质清冷疏离,笑起来却明快大气。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温黎解开安全带,谁知顾明琛却径直开了进去。
“往哪边走?”
温黎急忙指路:“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的第三栋。”
顾明琛在单元楼下停车,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温黎轻声说:“顾总,我知道公司不能带小孩子到办公场所,但因为宁宁老师的爸爸晕倒进了医院,她很着急,所以我才…”
“下不为例。”
温黎先下了车,拿着两人的包,抱起迷迷糊糊的女儿,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关上了车门,来到前面,轻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半扇,露出男人那张禁欲英俊的脸。“顾总,今晚给您添麻烦了,谢谢。”
温黎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开走,转个弯不见后才进楼。
翌日。
屈经理疑惑的上了56层,在刘特助的带领下进了总裁办公室,她有些紧张,不明白总裁找自己做什么。
“顾总。”
顾明琛坐在电脑后面,修长的手指上转着一支金色的钢笔,听到声音,他抬头示意她坐下。
“顾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屈经理问。
看出对方极力隐藏的紧张和忐忑,顾明琛突然发现,那个女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也不紧张。
她不怕他。
“屈经理,你们部门进来了一位北美那边的员工来学习。”
“是的,是个女员工,叫做温黎。”
“你给她安排了哪些工作?”
屈经理猜不出这位年轻老板的心思,便十分详细的汇报了温黎的工作内容。
顾明琛静静听着,末了问:“她表现的怎么样?”
想到邮箱里收到的那份策划方案,屈经理露出一个笑容,“她很聪明,也很好学,工作完成得不错。”
“屈经理,我认为她可以做的更好,你觉得呢?”
“我明白了,顾总。”
温黎的工作内容发生了一些调整,她能感觉到,比起上周较为日常的内容,她接触到了更核心的东西。
尽管心里明白是谁的手笔,但面上还是只作不知,只是对屈经理越发尊重。
屈经理摸不透老板的心思,但她也是十分精明,待温黎除了公事公办外,也多了一丝亲近。
回国已经一个月了,温黎母女在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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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心中击起的那点涟漪几乎消失了,倒是宁宝还常念叨着那个脾气很好的叔叔。
温黎听了这四个字的形容有些好笑。内部员工评价自家总裁看着温和有礼实则疏离,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而商媒评价冠宇新任的掌舵人是一匹丛林中优雅漫步的孤狼。
孤狼在工作上运筹帷幄,游刃有余,但离开了工作,深深的孤寂便牢牢缠上了他。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顾明琛驱车来到了沁·园。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随即乘电梯回了公寓。指纹开门后,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
顾明琛开了灯。柔和的灯光瞬间布满了每个角落,房间里很干净,有人定期来打扫。
他并未换鞋,径自走到冰箱前,取出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就这么半靠在冰箱门上,头微微后仰,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向下,喉结急促的上下滚动,几滴水珠来不及吞咽,顺着脖子流到衬衣下,他对此毫不在意。
房间里静得可怕,冰凉的液体并未驱散他的躁郁,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浓浓的倦怠。
中午顾暖带着恨意的哭喊似乎仍旧萦绕在耳边:“我不回去,我不是顾家的亲生女儿,只是你父母领养来陪你的一个物件。现在我要走,为什么不让我走?我已经厌倦了你爸妈的控制,那个家压抑又窒息,我想出去过我自己的日子,爱我想爱的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没有什么不对,他欠她的,他会弥补,可她似乎并不需要,只想逃离,和他们划清界限。
顾明琛的胃开始痛起来,他忍了一会,胃痛越发剧烈。疼痛让人保持清醒,但,他现在不想清醒。
他找到药箱,治胃疼的药已经过期了。打扫的人只记得定期采购些吃和用的东西放在这里,哪里会心细到定期把药也换了?
顾明琛下了楼,顺着模糊的记忆寻找小区内的药店。
温黎今日下班的很早,宁宝说想吃糖醋排骨。回家放了东西后,便带着女儿下来买菜。这是她喜欢这个小区的另外一点:小区内有一个大型超市,不用出小区就能满足日常需要。
两人买完了菜,出来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旁边的药店。
顾明琛出来时,就见到母女二人在药店对面说说笑笑,十分温馨。那女人还不时抬头看着这边,仿佛在等什么人。
和对方的目光对上后,顾明琛确定了,她等的人是自己。
顾明琛朝着对方走过去。
“叔叔!”
宁宝不加掩饰的惊喜简直要刺穿顾明琛疏离的面具。
“真是是你,麻麻说乖乖站好就能看到你,果然没错,我刚一乖乖站好,你就出现了,好神奇哦~!”
温黎也走过来,喊了声:“顾总。”
看到他苍白的嘴唇和手中拎着的塑料袋,面露关切之色:“您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顾明琛微微一笑,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温和的疏离。
温黎微微抿了下唇,顾明琛注意到了,突然又加了一句:“只是有些胃疼。”
“胃痛啊…”
温黎蹙眉,“你用过饭了吗?”
顾明琛面无表情看着她,没说话。
34. 商业帝国
“看来是没有。顾总,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去我家用餐,嗯…算是感谢你上次送我们回家。”温黎说话的同时晃了晃手上的购物袋。
宁宝仰着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叔叔,我麻麻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啦,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顾明琛弯腰摸了摸她的头,直起身,“走吧。”
温黎:“那个...顾总,我做的饭菜也就是家常味道,没有我女儿夸的那么好。”
走在前面的男人唇角微微上扬,那张内敛疏离的完美面具好似裂开了一道缝隙,显出一丝真实的柔软来,但很快又隐去,连当事人都未曾察觉。
打开房门,温黎开了灯,示意客人先进去。“顾总,屋子有点乱,您别介意。”
她稍微有些尴尬,没想到会碰到这人,屋子也没提前收拾,她飞速扫了眼屋内,还好,还算干净,视野中也没有不该让男人看到的东西。
顾明琛站在入户玄关,屋子不大,是90平的两室,确实有些凌乱,但又显示出另类的温馨。敞开式鞋柜中女人和孩子的鞋子,并没有见到任何男士的。
见他看着鞋柜并未往里走,赶紧说:“没有男式拖鞋,不用换鞋。”
听到这话,宁宝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了进去,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喜欢的叔叔介绍自己的家了。
“温予宁,你要换鞋子。”温黎黑着脸。
“好嘛,麻麻你好凶哦。”宁宝转身冲她做了个鬼脸,乖乖走了回来。
温予宁,她爸爸姓温?还是...
只有母女二人的时候,温黎觉得住的这房子还是蛮大的,这人进来后,她觉得空间莫名逼仄起来。
“顾总,您来这边坐吧。”
担心他会不自在,温黎打开了电视,调到了财经频道。
谁知对方却颇为放松,在沙发上坐下后,慵懒往后一靠,顺手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
“温小姐,不用管我。你去忙吧。”淡淡的嗓音。
温黎明白了,原来在自己家不自在的是自己!
她去洗了手,倒了杯温水,放到对方面前。“先把药吃了吧,饭还要等一会儿。”
她进了宁宝的房间,叮嘱撅着屁股扒拉玩具的宁宝:“叔叔身体不舒服,你别闹他。”
“呀,那叔叔要去打痛痛的针吗?”宁宝停下动作,一脸天真的关切。
“不用,叔叔是大人,吃些药就好了。”
“啊?叔叔真可怜。”宁宝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打针很疼的,你忘了你前几天打针哇哇大哭了吗?”温黎有些好笑,不明白小孩子的脑回路。
“打针很疼但只疼一下呀,可吃药要苦好久的,我不喜欢那种苦,我只喜欢巧克力的那种苦。”宁宝洋洋得意。
“所以麻麻,我可以把外公寄的巧克力分给叔叔嘛?”
【美联储宣布…利率下调25个基点至…,这是…第五次降息…】
【商务部表示,我国将…出口管制…】
【冠宇股价在当地时间…收盘时上涨…,其成为…】
……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字正腔圆的热点播报,房间没有关门,母女两人的对话和电视声音夹杂在一起,顾明琛莫名觉得往日常听的内容枯燥乏味。
他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把声音调小,屋内两人的话越发清晰,那种烦躁才渐渐消褪。
厨房的门半掩着,温黎偶尔转身,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看到客厅的两人,竟然颇为和谐。她放下心来,便不再关注那边了。
指针滴滴答答溜走了,饭香在不大的房子里面弥漫开来。
顾明琛有些饿了。
他看了眼身旁专注看动画片的小娃娃,站起身,来到厨房,轻轻依靠在门框上,看着忙碌的女人,她的长发用抓夹挽着,额角有些碎发,穿着一浅灰色的针织套装,有一种慵懒的美。
她应该心情颇好,嘴里还哼着歌:
“andIsayyesIfeelwonderfultonight,
IfeelwonderfulbecauseIsee
thelovelightinyoureyes,
Ifeelwonderful…
“温小姐,”顾明琛突然开口。
“becauseI…”
温黎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自家总裁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声音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她感受到了一丝不满。
嫌她手脚太慢?
“饿了吗?马上就好,再等5分钟。”
顾明琛转身离开,耳尖的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小声嘀咕:“请了位大爷…”
顾大爷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这次他意识到了。
“叔叔,快来看,月亮姐姐开灯啦~”
宁宝跪在沙发上,大声欢呼,嫩白小脸上的笑容和窗外高悬的圆盘一样明亮。
顾明琛哑然失笑,轻声重复:“是啊,月亮开灯了。”
又过了两天,到了周五。宁宝睡眼惺忪,打着小哈欠,乖乖让妈妈给她穿衣服。
“Mummy,你知道我在梦里见到谁了嘛?”
“宝宝梦到谁了呀?”
“是叔叔!”
“哦,那叔叔在干什么呀?”
“叔叔带我去游乐园玩,还让我骑到脖子上,比外公还高呢!”
温黎笑了,她想象不到那个男人脖子上驮着一个小娃娃的感觉,太不搭了。
“麻麻~,我们能邀请叔叔晚上来吃饭嘛,像上次一样,我有点想他啦。”
“今天不行哦宝贝儿,妈妈今天晚上要加班,你还在幼儿园吃饭好不好,等明天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那行吧,那我们明天邀请叔叔来一起吃好吃的吧。”
“我是没问题,但是叔叔不常来这里住,他还有许多别处房子,我们可能联系不上他。”
“我可以!”宁宝高高举起小手。
温黎没太在意女儿的话,有冠宇顾总私人联系方式的人可能也就那么寥寥几个。这里面当然不包括她女儿,至少现在不包括。
她把女儿送到了2层,便打卡上班了。
万万没想到女儿还真把顾明琛给约到了。
咻——砰!
明黄色的球在场上来回跳跃。男人肩膀绷得很紧,身子向后弓起,呼吸绵长,眼神锐利,挥出的球十分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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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
二十分钟后,对方喘着粗气,率先叫停。陆衍满头大汗,接过身旁人递来的水,走到男人近旁,扔给他一瓶。
“明琛,这是谁惹你了?差点没把我腿跑断。”
顾明琛今日一身灰色polo衫搭配白色短裤,左手带着白色护腕。比起一惯的优雅成熟,倒添了几分年轻的味道。
闻言,他瞥了对方一眼,拿起毛巾擦掉额上的汗珠,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只是细瞧下却没有外人面前的疏离,显然二人很熟。
“你该锻炼了。”
“......”
“顾暖还和那小子在一起呢?”陆衍故意问,回应他的是刀子一样凉飕飕的眼神,不过他并不在意。
顾明琛没说话,走到休息区,拿起了手机。
有一条未接电话,十分钟前打来的,号码并没有备注。
皱了皱眉,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回拨过去。
对方铃声是一首欢快的英文儿歌,顾明琛还没听清,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是顾叔叔嘛~”没等人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迫不及待的小奶音。
“是我。”
“顾叔叔,你刚才在工作嘛?我是不是打扰你啦?”
“没有,宁宝,你有什么事?”
“叔叔~,你明天中午可以来我家吃饭吗?我想你啦~”
顾明琛神色微讶,从这几次的接触中,他自然能感受到来自小娃娃单纯的喜欢,不过,“你妈妈知道吗?”
“她知道的。”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想象到对方频频点头的可爱模样。
想起那顿难得让自己放松下来的晚餐,他同意了。
“知道了,我会去的。”
电话挂断后,收到来自陆衍八卦的眼神和揶揄:“是哪位佳人的邀约?顾总。”
“还要她妈妈同意,不会是未成年吧?”
顾明琛没理他,拿起衣服,走向自己专属的休息室。
TN私人俱乐部是江城权贵的聚集地之一,是陆衍一手打造的,隐私性和服务都是顶尖,当然,入会资格也很严苛,顾明琛并不是这里的常客,但也偶尔会来。
顾明琛给刘特助打了电话,让他买些小孩子喜欢的礼物,放到自己车上。
刘特助都懵了,老板颇为洁身自好,从来没见他身边有亲近的女伴,更遑论小孩子了。
他瞬间打了鸡血一样,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男孩女孩?年纪多大?性格腼腆还是活波外向?亲戚家的还是自己家的?...”
“幼儿园、女孩儿,活波。”忽视了其他不相关的话,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刘特助来到了西子湾。西子湾是老牌富人区,房子都是中式庭院,顾家是这里最早的一批住户。
他把准备好的礼物放进停在院里停着的那辆车上,给老板发了讯息,又把老板昨晚开回来的迈巴赫开去做保养。
顾明琛和父母在用早餐,顾家的餐桌上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说法,不过,即使是聊天,也是商业财经相关的话题,没有温家的那种欢声笑语。
顾明琛左手边的位置是空着的,顾暖这次打定了主意,要与这个冰冷的家划开界限。
其实,走了也好。
35. 商业帝国
顾暖性子一向敏感柔弱,并不似外表那般温暖坚强。和他,他的父母都不像,所以,尽管这么多年,她和他们也成不了一家人。
“明琛,你今天无事的话去接暖暖回来,让她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性。”
顾家桢的语气不容置喙。顾暖的大闹和反抗对这位在商界浮沉三十余年的老顾总来说,并未放在心上。
“她不想回来,逼她做什么。”
“明琛,怎么和你爸爸说话呢?”郑书芬放下筷子,静静看向儿子。
沉默只持续了两三秒,顾明琛也放下筷子,看向上首的顾家桢:“对不起,爸爸。”
用过早餐后,顾家桢和郑书芬夫妇一起出门,顾明琛去了三楼书房。
十点半,定的闹钟响了,他拿上车钥匙下楼,告诉王妈午餐不在家用,便驱车离开了西子湾。
温黎休息的很好,难得的周末,她一觉睡到了八点。自从家里有了小孩子,十点后醒来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母女二人洗漱好,吃过早饭,歇了一会儿后温黎心情颇好的跟着健身博主拉伸,宁宝是个好奇心十分旺盛的宝宝,也似模似样和妈妈一起伸展短胳膊短腿。
在网上下单的鲜花到了,温黎坐在桌前,拆开犹带着水汽的牛皮纸,剪刀声咔嚓咔嚓——
她在美国呆久了,插花也入乡随俗染上了那里的坦率,她喜欢饱满的色彩,喜欢成簇的、生机勃勃的美。
做完这一切后,已经到了十点半,她招呼宁宝和她一起出门买菜。
没想到一向爱出门的宁宝却摇头拒绝了她。
“麻麻,我想呆在房间里。”
温黎十分好奇:“怎么了?宝贝儿不是一向最喜欢和妈妈一起逛超市吗?”
“麻麻,我今日不想去了。”
见问不出原因,宁宝也不是不舒服的模样,温黎故意一摊手,蹙眉遗憾:“那怎么办,小孩子不能一个人在家。宝贝儿若是不去,妈妈也不能去了,本来还想着如果买到菠萝,就给宝贝做菠萝咕噜肉呢。”
宁宝只犹豫纠结了几秒钟,便放弃了这个艰难的选择,她上前乖乖签着温黎的手,语气可可爱爱:“那我们快些出发吧,麻麻,买完可以早些回来。”
温黎回来后,发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她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煞有其事感慨了下有钱的邻居,就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温黎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当场。
自己家门外,某只总裁换下了仿佛焊在身上的高定西装,换上了一身休闲装,她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怀里抱着一只粉色的公仔,约么有半人高,更离谱的是,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两排不透明的小盒子,看起来像是盲盒手办。
温黎试图从男人熟悉的面容上找到往日那个禁欲克制商界大佬的影子,可真的...失败了。
温黎:真的,他特别像一个移动的礼物山。
和还在愣神的妈妈相比,宁宝倒是十分雀跃,脆生生喊了一声:“叔叔!”
这栋楼都是小户型,两梯四户的设计。但电梯门开的时候,顾明琛感觉会是母女二人,便也朝这边看过来。
不过...那个女人是什么表情?
顾明琛额角重重跳了一下,又给刘特助记了一笔。
“顾总?您怎么来了?”温黎快走两步来到自家门口。
顾明琛目光面无表情落在她身上,发现这女人虽然在忍笑,但那份诧异也是真真切切,不似装的。
这时宁宝大声喊:“是我约的叔叔,麻麻你忘了吗?我说约叔叔来,你说没问题。”
温黎眨了眨眼:“可…”
我也不知道你真能约到他啊!不过,好样的,闺女!
温黎打开门,说出了和上次并无二致的话:“进来吧,屋子...有点乱...”
顾明琛彬彬有礼,当场就报了仇:“温小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温黎不意他会这么说,赶紧解释:“我本来准备下午打扫的,早知道您要来,我肯定提前扫榻以待。”
态度非常诚恳,真实性却无法考证。
顾明琛瞥她一眼,然后把怀里的公仔递给小粉团。
“给我的?”宁宝小胖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顾明琛点了点头,又示意了下手中提着的巨大盒子,“都是给你的。”
“谢谢叔叔,我爱你~”宁宝乐的像个小疯子,在原地蹦蹦跳跳,紧接着用手指比了个小小的心,亲了亲手指,高举送向面前的顾明琛。
顾明琛的心募地一软,酸酸涩涩的。
宁宝接过粉色的大兔子,公仔比她还要高一些,她又艰难伸手去接顾明琛递来的盒子。
顾明琛当然知道她拿不住了,但就是想逗逗粉团子。
宁宝只尝试了一次,就嚷嚷:“麻麻,快来帮帮我,我拿不住了。”
顾明琛收回手,温黎从旁边接过,两人的手指一触即分。
身前的女人轻轻敛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排淡淡的阴影,颤动像蝶翼。似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她突然抬眸向他望来,春水般的眼睛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让人只想沉溺她眼中暖融融的笑意里。
顾明琛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了两下。
宁宝在里面大声嚷嚷:“麻麻,叔叔,你们快进来呀~”
“来啦。”温黎应了声,又低声说:“我们进去吧。”
客厅里弥漫着花香,顾明琛用目光寻觅,便看到柜台上摆放的花瓶,丰富热闹又自由随意的堆砌,和顾家朴实秀雅的风格迥异,却和这个小家,和屋子里住着的母女二人相得益彰。
顾明琛唾弃自己成了一个品行卑劣的小人,趁着男主人不在,接连两次去一个单身女人的公寓里用餐,和她的孩子一起。他利用着她们的善良,窥探着一种名叫“幸福”的平凡。
厨房里那个女人的气质让他感觉很舒服,屋子里跑闹的孩子也天真可爱,但这不是他趁虚而入的理由。
他一向克制严谨,情绪控制的滴水不漏,就连他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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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的那个人,恐怕也未曾发现自己的心思。
但,一个声音来自他极度疲惫的灵魂深处,在低声祈求:就这一次,仅这一次,让我稍稍放松下吧。
顾明琛走到阳台,想要点燃一支烟,他从不抽烟,但偶尔也会需要尼古丁的味道。
衣架挂的满满当当,是女人和孩子的衣物,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明艳的红色上面。
“咳~”
把那支刚拿出来的烟重新放回烟盒,若无其事返回客厅,小孩子靠在公仔身上,认真拆着盲盒手办,看到他,忙不迭发出热情的邀请:“叔叔,快来。”
用过饭,温黎把碗筷扔进了洗碗机。机器嗡嗡运行着,她又洗了一些草莓。草莓是上午刚买的,又大又红,外表煞是可爱,价格也很美丽:16颗一盒,一盒179元。
温黎忍痛拿了一盒,她其实还蛮想给这家超市提下建议的,可瞥到别人购物车放的东西,她还是闭上了嘴。
时钟走到了14:00。
宁宝睡着了,温黎把她抱进了房间。
回到客厅,整个人又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她怀里抱着一个丑萌的大耳朵抱枕,掩嘴打了个哈欠。泪珠挂在睫毛梢上,颤颤巍巍的晃动,像晨起叶尖儿上即将滴落的露珠儿。
她自以为不留痕迹的悄悄看着仍然稳稳坐着的男人,无意识揉捏着怀里的抱枕,心中生出无奈的怨念:这位大爷怎么还不走呀!
就在温黎抵抗不住逐渐侵来的睡意,眼皮子逐渐合上时,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温黎一惊,瞬间站起身,迷迷糊糊说:“顾总,我送你。”
旁边没有声音,温黎睁开迷蒙的双眼,发现对方手里拿着杯子,看着是要去接水喝。
温黎尴尬一笑,赶紧弥补:“我帮你接。”
顾明琛似笑非笑,把杯子重新放在桌子上,嗒~一声轻响,温黎只觉得像是扣在自己心上。
“不用了,温小姐。”
他伸手捞起一旁的外套,慢条斯理的穿好,语气从容又带着点意味深长:“我该走了,免得...”话尾故意拖长...黝黑的眸子轻飘飘扫过一旁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免得打扰主人家午休。”
温黎:......
“不不不,我不困。”她赶紧摆手,努力瞪大眼睛证明自己很清醒,无比的清醒。
“温小姐,留步。”
“欸,顾总,顾总?...等等...”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温黎再打开门时,发现走廊上已经没有男人的身影了。
“腿长了不起呀。”静默片刻,温黎小声嘀咕,颇有些欲哭无泪。
门又关上了。
男人不知从哪走出,重新出现在走廊上,单手插兜,慢悠悠走向了电梯。
顾明琛驱车来到江云著,停好车,给顾暖打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顾暖说让他等一会儿,自己在外边买饭。
顾明琛淡淡开口:“不着急。”
36. 商业帝国
打开驾驶座的车窗,顾明琛点燃了中午未曾点的烟。深灰色的毛衣袖口随意卷起,夹烟的左手搭在窗沿上,尼古丁的味道在这方狭小的空间弥漫。
两支烟燃尽后,顾暖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
“哥。”
顾明琛下车,看着年轻男人手中提着的透明袋子,淡淡开口:“她肠胃不好,不能吃这些。”
男人显然是认识这张脸的,毕竟顾总接任冠宇后接受过财经媒体的采访,那期杂志的封面就是带着金丝眼镜的顾明琛。
但,他没想到自己女朋友竟然是顾明琛的妹妹!
虽然顾暖也性顾,娇生惯养的,他知道她家境不错,但没想到顾暖的顾是江城顾家的顾!
男人心底砰砰直跳,十分激动,连连点头,恭敬中带着让顾暖不舒服的谄媚:“顾总,您说的是,是我没注意。”
顾明琛说了那句话便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脸色有些尴尬的顾暖身上:“暖暖,爸爸让你回去。”
顾暖脸色一白,顾父瞧着儒雅和善,可那只是表象,实际上做事杀伐果断。所以,当这件事顾家桢也开口时,就意味着这件事不再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对于妈妈,顾暖还能辩驳一二,但对于爸爸,她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哥,我,”顾暖的眼眶红了,她知道,自己这次一旦妥协,可能就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她会枯萎的。
顾明琛一向看不得她这个样子,无奈开口:“你不用今天就回去,爸爸那边我来解释。”
“谢谢你,哥。”
顾暖面上十分感动,可内心颇有些乏味。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解脱,才能脱离这个牢笼一样的家。
顾暖已经忘了,8岁那年她在福利院,第一次见到气质不凡的一家人:女人美丽优雅,男人英俊温和,跟着他们的孩子年纪不大,但眉眼的阴郁像是浓云。
院长满脸笑容,亦步亦趋的陪在三人身边,他们是来领养一个小女孩,要求个性活泼开朗。
自己和其他的女孩子站在一排,供人挑选。小小的顾暖脸上挂着最绚烂的笑容,她想要成为这对夫妇选中的孩子,她想要过上好日子。
可她年纪有些大,长的也不是最可爱的,但最后,他们还是选中了她,因为那个男孩选择了自己。
顾暖一开始是感激他的,也喜欢这个新家;但后来,她才发现———他有病,她也讨厌这个家的冷酷。
顾明琛是什么人,他当然看出了顾暖的言不由衷。
他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扯了扯嘴角,礼貌退后两步,拉开和她的距离,抬腕看了看表:“你上去吧,我和人有约。”
顾暖点了点头,没问那么多,便挽着男友的胳膊,准备上楼。
倒是她的男友,十分热情,邀请他上去坐坐。顾暖面上闪过一丝不情愿,可到底不好驳男友的面子。
顾明琛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拉开车门,在两人的注视下启动了车子,掉头离开。
顾暖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黑色低调的车子消失不见,面上的神色有些怔怔。
“走吧,暖暖,发什么呆呢。”
李乐阳抬手在顾暖头顶大力揉了揉,顾暖抬手打他,二人追逐着进了入户大堂。
这套房子是顾暖的,地段很好,离顾暖工作的地方不远,是顾父在女儿抱怨了句家里离公司远早高峰堵车买的。
顾明琛来过许多次,给顾暖送东西,却很少上去,因为房子的主人未曾邀请,仅有的几次还是因为东西太多,她拿不动。
顾暖把这里视作休息的港湾,不想不相干的人来打扰。
寒假到了,温峤飞来江城看女儿和外孙女。他在波士顿的一所大学任教,已经多年未曾回国了。
这把宁宝高兴坏了,她原本就十分喜欢自己的外公,如今他来了,宁宝在妈妈加班时也不用孤零零留在幼儿园了。
晚上,温峤给宁宝读完睡前故事,看到她呼吸平稳,才离开了房间,轻轻合上门。
“爸爸,她睡了?”
温峤点头,也走到沙发前坐下,拿了一个橘子剥开,递给女儿一半。
温黎聚精会神看着电视,不时发出小声的笑。
“黎黎。”
“嗯?”
她把电视声音调小,看着自己的爸爸。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清寂,气质温润,像一块在岁月流逝中被时光浸透的玉。不得不说———帅哥老了也是帅哥。
“你有你妈妈和妹妹的消息了吗?”
温黎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温峤叹了口气,“不知在我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们。”
“肯定会的,爸爸。”温黎来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这是一个安慰的动作。
温峤拍了拍女儿的手,眼里有怅然和失望,“现在想想,你妈妈她并没有错,她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当时我们都太年轻也太倔强,她不愿妥协,我不愿低头,后来闹得离婚,我带走了你,她带走了你妹妹,这么多年了,不知她是不是还恨我呀!”
28年前,工程师温峤对美丽的盛月一见钟情,实用主义和浪漫主义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二人很快步入婚姻殿堂,生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女儿。但不到四年,这段婚姻就败给柴米油盐的拮据。
盛月认识了一个富商,她提出离婚并要求带走双胞胎,温峤痛恨妻子的背叛,一气之下同意了,但只同意盛月带走一个女儿,盛月选择了乖巧爱笑的小女儿,温峤辞了工作,带着调皮爱闹的大女儿赴美读博。
年轻气盛的两人就此决裂,再也没联系过,时光不等人,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儿都生了女儿,他自己也老了。
——————
顾暖发现了一个秘密———她的哥哥喜欢她。她第一反应就是恐惧,他怎么可以喜欢她?!随即涌上来的就是恶心,他果然不是正常人,纵然...纵然两人不是亲兄妹,可在一个屋檐下作为兄妹生活了18年啊。
手中的照片猝然变得烫手起来,她啪~的一下松开手,匆忙离开了这间卧室。
“怎么慌慌张张的?没找到那个盒子吗?”郑女士正在喝茶,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向她。
“妈妈,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先上楼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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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暖眼神有些躲闪,眼睛盯着地面,声音轻飘飘的。
“去吧。”
郑女士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起身进了儿子房间,径自走到书桌前,看到那张被随意扔在桌上的照片———是顾暖的个人照,旁边还放着三张——家庭合照、父母合照、顾明琛的个人照。
这是一家人前几天刚拍的,还未过塑。
郑女士把手中的这张重新放好,像是从未有人动过一样,扯了扯身上的披肩,缓步离开儿子的房间。
这方私人天地重新变得安静,冬日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那张不久前被拿起又放下的照片——女孩儿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笑的温暖又灿烂。
在照片的背后,阳光无法照耀的地方,有一行手写的斯宾塞体,轻盈飘逸,是房间主人的字迹:Ican’tcontrolmyeyes,couldnothelpbutwanttogotoseeher。①
顾暖在房间里发了许久的呆,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妈妈让自己去顾明琛的房间找东西是否处于试探,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拨打了男友的电话,语气有些哽咽:“乐阳,我们结婚吧。”
“暖暖,你怎么了?”
顾暖之所以回来还是李乐阳劝的,他以为是娇滴滴的女朋友又和爸妈闹矛盾了。
“暖暖,伯父伯母年纪大了,你不要任性,好好和他们交流。实在交流不了,也莫要吵架,受委屈了可以和我讲。”李乐阳的语气温柔又循循善诱。
顾暖心里暖暖的,她喜欢这种被小心翼翼呵护、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她捂着嘴点点头,发觉他看不到,又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的电话粥足足煲了两个小时。小情侣嘛,黏黏糊糊的很正常。直到顾暖的情绪镇定下来,她看了时间,等下就要吃晚饭了。
顾家的餐桌上只有三个人,并没有顾明琛,他前天搭乘私人专机去德克萨斯州处理突发事件,还没回来。
用罢晚饭,顾暖陪父母聊了会天,她在顾家桢和郑书芬面前一贯是乖巧柔顺的女儿,只除了前段时间闹的那个矛盾外。
又过了一会,顾父起身去了书房,顾母约了老姐妹来家里玩牌,顾暖也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已经19:30了,她拨通顾明琛的电话,电话显示关机,她又拨了刘特助的电话,刘特助告诉她顾总在飞机上,还有半小时就到江城,自己现在正驱车前往江城国际机场。
顾暖挂了电话,去浴室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20:10了,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是顾明琛。
她抿抿唇,下定了决心,又回拨过去。这件事总要说清楚的,而且,他晚上肯定要回来,但她不想见到他,不想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其实,顾暖并没有发觉,她只有在面对顾明琛时才是最自在的,他从不会要求她什么,也不会干涉她,她从未发现他的心思,也是因为近些年来,他情绪隐藏的越发完美。不似少年的时候,两人朝夕相处间,她不经意发现他心理上似乎出现了某种问题。
37. 商业帝国
接到电话前,顾明琛在车上闭目养神。当时事出突然,他连夜搭乘专机前往,期间又要看相关材料,又要了解情况,落地后便开启高强度的谈判,一天两夜都未曾休息。
问题顺利解决,谈判圆满完成,冠宇将和FOCUSBO共研AI智能机器人。
白日在返程专机上,他也尝试过休息,但生物钟固执地拒绝在光天化日入睡。
冬天的江城天黑的很早。劳斯莱斯平稳行驶在机场高架上。一瞬间,成功的喜悦仿佛很遥远,刚发生不久你来我往的交锋也变得模糊,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倦意终于后知后觉追上他早已疲惫的身体。
刘特助也贴心的未曾汇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主要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他打开车载音乐,调出一首舒缓的歌,轻柔的女音在车内流淌。
手机铃声响起,顾明琛睁开眼,看了下屏幕,便接通了。
“暖暖。”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顾明琛一直未曾开口。
听筒里面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渗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伤人的重量。顾明称捏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眼睛里的一丝光一点点被吞噬,直到完全消失。
但他却未曾主动挂断电话,直到对方说完后挂了电话,他才收起手机。
顾明琛让刘特助调转方向,送自己去最近的酒吧,到了后,便让刘特助离开。转身一个人进了那间灯红酒绿,嘈杂吵嚷,要搁平常连踏足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刘特助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板,周身气压低的吓人,面无表情,连常挂在脸上疏离的温和有礼也不见了,就像一个即将失足的人。
呸呸呸,什么失足!刘特助在内心唾弃自己。不过...真的很像啊!
刘特助怎么敢这个时候走,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明天一早估计都是铺天盖地的消息。他想起江城媒体那惊悚的标题:
【冠宇总裁衣衫不整现身街头酒吧,商业帝国将何去何从?】或者是【黄金单身汉宿醉街头,商场得意情场失意是定理?】
刘特助甩了甩脑袋,赶紧跟了上去。他进去时,颇为不适应,周围群魔乱舞,五颜六色的光闪的人眼睛疼,他一身西装,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帅哥,一个人呐?”
刘特助推开一个朝他凑过来,和他一般高,浓妆艳抹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的人,表情忍耐:“让一下,让一下,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等他终于挤到吧台前,发现他的老板面前放了一打酒,几瓶已经空了,而人还在拿着一瓶咕咚咕咚往下灌,仿佛喝的不是酒,是矿泉水。
可那就是酒呀!!!
刘特助赶紧夺过酒瓶,顾明琛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便又打开了一瓶。
“老板,老板,我们回去吧...”
刘特助不敢十分强硬,但他坐在这里,额头直冒冷汗,半个小时内,自己已经拒绝了五波前来搭讪的女女...男男。怎么说呢,总裁落拓了还是总裁:禁欲的脸,解开的袖扣、性感的喉结...
———不行,刘特助坚决要捍卫老板的贞操,准备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谁知,老板他喝晕了,手中的酒瓶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咕噜自由远去。
刘特助在一种如狼似虎的目光中艰难把老板架了出去,还有人不死心的要追出来,不过看到二人上了劳斯莱斯幻影后,不甘地歇了心思。
这两个人,他们惹不起。
“去——沁·园。”顾明琛坐在后面,揉着额角,十分不舒服的模样,出口的声音又低又哑。
刘特助知道老板在沁·园有套公寓,他也来过,所以导航到了沁·园,轻车熟路把老板扶进了电梯。
电梯是入户式的,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顾明琛抬眼一瞧,便怎么也不肯出去。他靠着电梯门,说:“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哪个?你什么时候又买了一套?刘特助满头雾水,但好在他老板酒品不错,没有在夜里大喊大闹耍酒疯,只是对他说:“去5单元802。”
进电梯的时候,刘特助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老板没钱了,不然———这边的房子是两梯四户的,他何时这么平易近人过!
他怀疑老板醉酒下记错了,但问他也只是沉默,刘特助只能忐忑地敲响了那扇门,希望对方能谅解在21:40来敲门,满身酒味的两个大男人。
咚咚咚——
“谁呀?”
刘特助隔着厚厚的门,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女声。
“妈妈,我来开~”
还有一个孩子的声音!
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刘特助明白自己果真是敲错了。架着肩膀上的老板准备赶紧离开,谁料,老板的鞋子就像长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顾总,我走错了,我们先离开吧。”
刘特助好声好气的和这位顾大爷讲道理,谁料顾大爷只是对着墙壁发呆,目光迷离,不知道醉到哪个瓜哇国了。
门打开了。
刘特助低着头,看都没看来人的脸就直接告歉:“不好意思,我们走错了。”
门开了一条宽缝,一张犹带的婴儿肥的白嫩小脸冲入刘特助的视线,眨着葡萄般明亮的大眼睛和他对视。
好萌哦!刘特助在心里大声感概。
担心吓着人家,刘特助准备用力把总裁拖走。谁知,听到这个小娃娃嫩生生喊着:“顾叔叔!”
这是认识?
紧接着,穿着一套家居服的女人打开了门,看了看他们,也是惊讶:“顾总?刘特助,你们怎么在这里?”
很好,是真的认识,终于不用尴尬了...不对...这母女怎么和自己老板认识?!
“顾总喝醉了,说要来这里。”刘特助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专业微笑,尽管内心已经风中凌乱。
“啊?哦,快进来吧。”温黎赶紧让开。
刘特助把自家老板扶进去,经过客厅时,无意间还扫到了自己之前买的粉色兔子公仔...
他眉心猛地一跳,实在不理解自己老板是何时金屋藏娇的。
是的,金屋藏娇,毕竟,以他的那双利眼来看,这个家并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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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男人生活的痕迹。而看老板伶仃大醉后只想来这里,二人肯定关系不菲。
刘特助在客厅站住,然后拖着人转身:“这位...”
温黎才记起还未做自我介绍,她对着对方打量的目光微微一笑,“刘特助,你好,我是温黎。”
“你好,温小姐,我把顾总安置在哪里?”
温黎和刘特助对视了足足30秒,确认对方不是说笑后,踢嗒着拖鞋,打开次卧的门。
床上的被褥是刚换的。她爸爸前两天刚走,因为是冬天,温黎担心宁宝半夜踢被子感冒,所以宁宝还是和温黎一起住的。
刘特助离开了,留下了头大的温黎和满脸疑惑的宁宝。
“妈妈,叔叔今天要睡我们家吗?”
宁宝趴在床边,捏着小鼻子,看着闭眼陷入沉睡的高大男人。
温黎点点头。
宁宝一脸纠结,她是真的喜欢叔叔,想和叔叔一起睡,但是叔叔臭臭的,自己刚洗完澡,香喷喷的。
“那叔叔不洗澡嘛?”
“叔叔喝醉了,没法洗澡,你先去床上乖乖睡觉,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温黎赶走了女儿,对着这么大只的总裁叹了口气,他人高马大,窝在小小的单人床上,连脚都是悬空的。
她打开了空调,温度调到26度。
认命帮他脱掉鞋子,盯着对方黑色的袜子,还是没给他脱下来,光脚也挺冷的。担心这样睡不舒服,温黎又帮他解开腰间的皮带扣,做这个的时候,她生怕他突然睁眼,那自己就有口难言了。
“麻麻你在做什么?”
聚精会神、胆战心惊的温黎被自家宝贝儿吓了一跳,她用手指虚点旁边的小萝卜头:“你个小调皮,怎么又跑出来了?”
宁宝咯咯笑了起来,奶声奶气道:“麻麻在做坏事~,外公说,这叫做...”
宁宝左手轻点脸颊,认真思索的样子可爱极了。
温黎把皮带抽出来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展开旁边放着的被子给顾明琛盖上,口中也没闲着,没好气道:“作贼心虚。”
宁宝拍手,“correct!”
“好啦好啦,你快去床上等着妈妈,妈妈煮完醒酒汤就过去,很快啊,宝贝。”
温黎煮了碗苹果蜂蜜水,用冷水降了温,端到次卧。
“顾总,顾总?”
男人皱眉翻了下身。
“顾明琛?”
温黎叫他,男人的眼睛突然间睁开,但没有焦距。
“喝了这个再睡,不然会头疼。”温黎把碗递给他。
顾明琛只觉得一道柔和的女声一直在耳边说话,仿佛不如她的意自己就无法休息,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知道必须按照她说的做。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接过一个碗,喝下甜甜的东西,抽痛的胃部被这股暖流熨贴的很舒服,手中的碗不知被谁抽走,然后他就又睡下了,仿佛有个女声温柔的和他说晚安。
房间安静下来,灯光也熄灭了,这次,顾明琛陷入了沉睡。
一夜无梦。
38. 商业帝国
顾明琛醒来的时候,屋内还是黑的,身下的床柔软的像云朵,被子有一种阳光的味道。没有宿醉后的头疼,只有酣睡后醒来的懒洋洋。
他动了动悬空的脚丫子,嗯,就是床有点短。鼻尖逸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自己从未睡过如此狭小的床。
又躺了一会儿,他下床,踢踏着皮鞋,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明亮的光线瞬间窜进来,并未给人反应的余地。
顾明琛用手挡着眼,眯眼望去:外面阳光明媚,天空蓝的像蔚蓝的湖面,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挑了挑眉,习惯性看腕上,手表不在。他视线在小的可怜的房间内转了一圈,看到手表和皮带都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走了过去,拿起表一看:11:15。他有些错愕,自己已经许久,不对,是许多年不曾一觉睡到这个点了。
顾·霸总生出了把这房子买下的打算。
打开门,诧异看着客厅有些熟悉的布置,是——她家,他还以为是刘特助的家。
餐桌上摆着一份早餐,顾明琛走了过去,早餐是偏西式的:一个火腿三明治,一个荷包蛋、一杯牛奶,许是担心客人吃不饱,旁边还有一罐未开封的小熊饼干,嗯,海盐味儿的。
顾明琛拿起杯子下压着的便签,上面的字迹并不娟秀,但四四方方,十分工整:
顾总,我们出门啦!桌上的那份早餐是你的,如果已经放凉了可以去厨房加热一下,当然,如果不合口味的话留在这里就行。毛巾和洗漱用品放在洗手间,是那套蓝色的,都是新拆封的,放心使用。走的时候帮忙把门带上~。
看到最后面的波浪号,顾明琛狭长的眼睛里突然绽开点点笑意。
他拿出手机,给刘特助发了条讯息,让他带一身衣服过来,哦,对了,顺便买双拖鞋。发完后把手机搁在桌上,进了浴室。
洗漱完后,来到餐桌前端起盘子和杯子,晃悠悠走向厨房。
刘特助心里就如猫抓般,一夜都没休息好。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自己已经失去老板第一心腹位置了,不然顾总和一个年轻女人关系匪浅,他竟浑然不知。
早上上班也心神不宁的,因为一向最为勤勉的老板竟然快到中午还没来。难道是温香软玉在怀,引得君王也开始“不早朝”了吗?
直到接到顾总的讯息,刘特助精神一振,迅速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出电梯的时候还碰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不是昨晚的那个女人吗?!她来这里做什么!
刘特助回头时,对方已经上了电梯。
带着这个疑问,刘特助准备好东西后,敲开了802的门,果然,那个女人不在家,因为开门的就是自己那个矜贵内敛的老板。
顾明琛接过对方拿来的袋子,回到次卧换上,边低头戴袖扣边朝外走。
刘特助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老板出来,立马起身:“顾总。”
顾明琛随意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示意他也坐下。指节漫不经心叩着桌子,一脸沉思,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大约过了几十秒,他下定了决心,嗓音低沉:“刘特助,你拟一份协议……”
刘特助面上仍保留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从口袋里拿出纸笔,细细记着老板的要求,但内心却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刘特助:我是谁?我在哪儿?
下午,温黎被刘特助亲自带到了总裁办公室,温黎翻了翻手上的协议,看着坐在真皮椅上,戴着幅金丝眼镜、好整以暇等着她回复的男人,诧异道:“所以,这是包养?”
顾明琛一直注意对面女人的神情,见她并没有生气,不易察觉松了口气。
“温小姐,若是你没意见的话,”
温黎出言打断他:“顾总,我有意见。”
听到对方这么说,顾明琛放在椅子扶手上,被宽大办公桌挡住的手不易察觉的摩挲着,他抬手扶了扶镜框,温声道:“请说。”
温黎看着手中的协议,一字一句念着上面的条款:
“协议期限半年。”
“每个月付给乙方10w。”
“研发部门重点项目组长的职位。”
“协议结束后沁·园当前住的房子归乙方。”
“关系存续期间双方需仅与对方保持亲密接触。”
“……”
她一连念了十来条,声音越来越高。
顾明琛有些后悔,觉得这个决定真是愚蠢透顶,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协议作废,请她回去工作时,就听到:
“条件还不错,我答应了。”
???
看到女人脸上的跃跃欲试,顾明琛难得沉默了,他再次审视自己的决定。
“温小姐,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温黎原本站的距离是正常下属面见老板的距离,现在嘛……
她微微一笑,高跟鞋落在浅灰色的羊毛地毯上,本应该是无声的,但女人越走越近,顾明琛只觉得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他胸口微微一窒,不由扯了扯领带。
“顾总,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想清楚了,”她看着男人的模样,突然低头,朝他耳后落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顾明琛倏然起身,下颌线崩的很紧,耳朵热热的,脑海中油然冒出一个念头:果然是国外长大的,这么…这么的开放!
温黎忍俊不禁,她冲他眨眨眼:“顾总,你别害怕,我不吃人的!”
眼前的女人笑意盈盈,丝毫不掩饰眼里的调皮。
“不过呢,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女儿还小,她在这里念书,我不希望她受到影响。所以,顾总,我希望在协议期间,我们的特殊关系可以保密。”
顾明琛颔首:“这点你放心,温小姐,我不会在你上班期间打扰你。”
“谢谢。”
“客气了,温小姐。”
温黎噗嗤一笑。
“怎么了?”
“你不觉得即将拥有“不可告人”关系的我们太生疏了些嘛?”温黎在“不可告人”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顾明琛看着她,没有开口。
“你可以叫我温黎,我家人和朋友叫我黎黎,当然,金主大大愿意的话也可以这么叫;我呢,若是私下仍称呼你为顾总有些奇怪…”
“顾明琛。”
“诶?”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好的——”温黎拉长语调,眨了眨眼,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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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禁欲的脸,红唇微启:“亲-爱-的-”
顾明琛面无表情。
哈哈哈哈,温黎忍笑,伸出一只手,恍如商业谈判结束后的友好分别,“合作愉快。”
顾明琛伸手,握住了那只白皙柔嫩属于年轻女性的手。
温黎觉得,某只总裁可能是被自己吓到了,所以,协议事件发生后的一周,他都没有主动联系自己。
温黎决定主动出击。
“宁宝,今天晚上妈妈要做好吃的,你可以邀请自己的客人哟~!”
“麻麻,你笑的好可怕,就像是故事里面的狼外婆一样~”
温黎的笑容僵了僵:“好啊,温予宁,敢说美丽善良聪明的妈妈是狼外婆,人家明明是仙女好嘛!看我哒~”
温·仙女·黎伸出魔爪,呲牙咧嘴扑向粉团子。
“啊,好痒啊,麻麻,我错了~”
宁宝咯咯直笑,在床上扭来扭去,想要躲避来自老母亲挠痒痒的攻击。
两人闹作一团。房间内充满女人和孩子的欢声笑语,良久后才渐渐平息。
宁宝脸蛋红扑扑的,此刻乖巧躺在温黎怀中,由妈妈轻轻抚着背。
“麻麻,我可以请顾叔叔来吗?”宁宝大大的眼睛眨呀眨。
温黎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当然可以啦。”
“麻麻最好啦,我爱妈妈~”宁宝撅着小屁股起身,吧唧一口亲在温黎侧脸上,然后萌萌看着她。
温黎只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她也低头,亲了亲宁宝的额头,温柔开口:“宝贝儿,妈妈也爱你。”
顾明琛没来,来的是满脸笑容的刘特助...和他身后几个搬着家具的壮汉。
温黎和宁宝站在不碍事的角落里,默默盯着那些人搬走了次卧的那张小床和桌子,换了一张大床、一组衣柜、一张实木办公桌、一台电脑,还有一个保险柜!
刘特助在有些逼仄的房间内转了一圈,发现着实没有太多的空间放更多的东西。
“行了,那套沙发不用搬了。”
放进去后估计走路的地方都没有了。
刘特助看了看在母女二人,摇了摇头: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不邀请她们去住自己的房子,反而偏偏要和她们挤在租的房子里。
这难道是有钱人的新癖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刘特助又把次卧的窗户打开通风,随即来到客厅,微笑对女主人说:“温小姐,顾总今天去了外地出差,明天晚上过来。”
温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宁宝人虽小小的,但记性很好。她抬头,望着这个见过三次的怪蜀黍,又看了下自己的妈妈,说出自己的疑问:“麻麻,叔叔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吗?”
温黎蹲下身,看着女儿纯洁的大眼睛:“对啊,叔叔他没有地方去了,我们收留他一段时间好不好。”
刘特助的眼角抽搐几下,继续听着女人面不改色的忽悠学历为幼儿园中班在读的女儿。
“啊?那叔叔好可怜哦。”宁宝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小小的眉毛蹙起,可爱极了。
温黎内心怜爱之意大起,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刘特助看的羡慕极了,他也想捏!
39. 商业帝国
顾明琛发现,签署协议时的犹豫,当自己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酣然入睡时,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不是房子的缘故,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看到她们,和她们呆在一处,那些如影随形的压抑就会暂时离开他。
顾明琛去了沈景年那里。
有钱人总有些嗜好,但绝不是住小房子……除了喜欢买游艇、买私人飞机、在世界各地买豪宅外,他们也会进行稍微不那么耗钱的活动,比如说——定期做心理咨询。
同圈层的人十个中八个配备有私人心理咨询师,顾明琛作为4/5中的一位,便也没那么突兀了。
沈景年是顾明琛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朋友,巧的是他也是江城人,还是个富二代,衣食肯定是无忧,但离顾明琛那个级别还差得远。
两人相交多年,他对顾明琛的事情知道一点,有心理疾病是真的。但他着实佩服朋友冷静自持的模样,一直以来竟然牢牢维持着世家子弟的完美面具。
顾明琛来他这里的频率不高,维持在每个月一次,每次两个小时。基本上都是两人随意的聊天。他这里收费很贵,若不是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的,对方性取向为女性,他真要觉得,对方是对自己有意思了。
毕竟若是想要叙旧,那还不是电话一约就行,他顾总的局有几个人敢拒,何必花这分冤枉钱?
慢慢的,沈景年也有些反应过来了,对方原来是在通过自己的反应侦查他的情况,以便更好的遮掩自己!
想明白这个,沈景年深吸一口气,觉得他真是太变态了!
但即使这样,长达数年的接触,纵然对方未曾作为病人向自己吐露任何事情,沈景年也比其他人更了解他一些。
他以前闲的蛋疼时,也曾根据自己了解的零星半点内幕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他这病纯粹是由于个人道德感颇高造成的自我困扰。当然,他了解的信息太少,大模型构建的不准确,导致结论同样不会太精准。不过,这也不能说明这个结论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但是今天,他觉得对方像是一汪平静的溪流。静了片刻,他突然问:“你对顾暖那丫头表白了?”
顾明琛眼皮都未抬,只用眼尾余光凉凉瞥了他一眼,俊朗的面孔没有一丝波动。
“看来是没有。”沈景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配上那身白大褂,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气质。他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你们这类人即使是大的成功,也很难出现情绪波动,钱对你们来说只是个数字,肯定不是经济上的问题。”
顾明琛任由对方分析着自己,毕竟来这里就是想借助旁人想明白这件事。所以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垂眸,漫不经心转动着腕上的表盘。
“那就是你移情别恋了!”沈景年一锤定音,紧接着,又发出灵魂三问:“是谁?怎么碰到的?我认识吗?”
顾明琛嗤笑,觉得自己来找对方绝对是脑子被驴踢了。他优雅起身,丢下一句:“我以后不来了,你自求多福吧。”
“别呀,我错了!顾总?”沈景年追出去,对方已经迈着大长腿走远了。
沈景年关上门,往椅子上一瘫,喃喃道:“完了,这下不会要回去继承老头子的家业了吧!”毕竟顾明琛是他唯一一个大客户,服务他虽然毫无成就感,因为对方的不配合。但钱真来的轻松无比啊!
————
两人如今同住一屋檐下,温黎连着两天早上特意起早准备早饭:三明治、饼干、煎蛋和牛奶。宁宝吃习惯了,倒是顾明琛这个中国胃忍不住了。他在晚上进卧室前,特意给温黎说明天早上有人来送早餐,让她不用辛苦准备了。
不知是不是温黎的错觉,总觉得男人在“辛苦”讲得特别清晰。
第二天一大早,是顾明琛开的门。温黎洗漱好后,就发现桌子上丰盛的早餐,粗略一瞧:鸡丝粥、牛肉生滚粥、小笼包、烧卖、生煎、虾饺、牛油果吐司、水果拼盘…足足有几十样,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虽然每一样的分量很小,但加起来也摆满了桌子。
“哇!”宁宝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双眼亮晶晶的:“这都是给我们吃的吗?”
“是的。”顾明琛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到儿童座椅上。
宁宝歪头冲他甜甜一笑,奶声奶气:“谢谢叔叔~”
不得不说,这早餐真好吃,可谓是味蕾的盛大狂欢。
看母女二人餍足的眯起眼,神态相似,顾明琛心下有些好笑:有这么好吃吗?他把私人餐厅的老板的联系方式给了温黎,让她以后自己来点。
吃过饭后,有专人过来收拾。温黎带着宁宝先走了,她们早上都是步行。
顾明琛闲适的喝完茶后开车离开。
温予宁觉得自己的家变得越来越小了,首先是来了个好看的叔叔,叔叔个子高高的,虽然不常笑,但一点也不凶;其次是她的玩具越来越多,大多都是叔叔买的,有些她都来不及打开,真是甜蜜的烦恼。
“唉~”宁宝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双手托腮,长长叹了口气。她扎着两个小啾啾,啾啾上戴着黄色的星星发夹,衬得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十分可爱!
“怎么啦,宁宝?”是宁宝在这所幼儿园结交的朋友小初。
宁宝看见她,小嘴叭叭吐露了自己的烦恼。
小初一脸羡慕:“你家人对你真好,我妈妈一个月只给我买一样玩具。你看,这套小马宝莉卡就是昨天买的,我们一起玩抽卡片吧!”
宁宝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拿着一个飞机冲了过来,嘴里还模仿着飞机飞行的声音。
他在两个小女孩面前停下,得意洋洋:“看我的飞机模型,比你们那什么卡片好玩多了!”
小胖子平日里喜欢欺负小女孩,她们都不喜欢和他玩儿。
宁宝和初一手拉手准备离开,换个地方。
“喂,你们怎么走了?小初,你不要和温予宁一起玩,我妈妈说她妈妈是个坏女人。”
四五岁的小孩儿,并不分说话的场合,也不知语言的力量。只是一味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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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宝的小脸迅速涨红,她倏然转身,怒道:“你妈妈在背后说人坏话,你妈妈才是坏女人。”
初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哼,你没有爸爸,你如果有爸爸,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小胖子一手举着飞机模型,另一只手指着面前的宁宝。
“我有爸爸的,我是妈妈和爸爸生的。”
小胖子的眼睛转了转:“那一定是你爸爸不要你妈妈和你了,因为你妈妈是个坏女人,我妈妈说了,你妈妈还没结婚就生了孩子,这是什么...哦对——不检点。”
“啊!”宁宝气急了,像一颗小炮弹一般冲了过去,把趾高气昂的小胖子撞倒,趁对方还在懵圈中,她小小的身子十分灵活,迅速从地上爬起,骑在小胖子身上,捏起小拳头开始揍他。
小胖子顿时发出鬼哭狼嚎,老师闻声赶紧过来,一把把宁宝拉了下来,又把地上嗷嗷大哭的小胖子扶起来,替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这是怎么回事?”
宁宝绷着一张小脸,一言不吭。
小胖子哭着嚷嚷:“你打我!我要找我妈妈,让她揍你,让她把你开除。”
“小初,你来说,怎么回事儿?”
看着神色严厉的老师,小初吓得也快哭了,她看看宁宝,又看看小胖子,声如蚊蝇:“是李泽宇先骂了宁宝,宁宝才打他的。”
“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妈妈!呜呜~”
温黎在开会,手机放在兜里,设置的静音。老师并没有联系上温黎,小胖子的妈妈却很快来了。
她老公是集团的一名高管,年薪百万,她并没有外出工作,同时也因为她老公的原因,她进入了幼儿园家委会,表现十分活跃。
本来无所事事的她颇为享受小集体带来的权利,如今自己宝贝儿子竟然在自己的权利行使范围内被一个小女娃揍了!
接到电话后的她气儿不打一处来,迅速赶到了冠宇集团2层———幼儿园的所在地。
当事人都在老师办公室。
小胖子的妈妈看到自家儿子脸上的青紫,对着站在一边的宁宝开始输出。
“你真厉害啊,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温予宁抿着嘴巴,听着这个凶巴巴阿姨的厉声指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倔犟不肯落下来。
老师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她也理清了这件事的始末,知道是小胖子先挑事的,就想要息事宁人,在旁边劝解道:“李泽宇妈妈,刚我瞧过了,李泽宇小朋友伤的不重,就是皮外伤,只不过小孩子皮薄,所以看着严重些。”而且人小女孩儿能有多大力气!
“我说你这老师,年纪轻轻眼睛就不好使了?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里干不下去。”
老师沉默了,她在这里工作有些年数了,深知这个女人并不是说说而已,但看着一旁孤零零的小身影,她还是有些不忍:“温予宁,你再联系下你妈妈。”
叮铃铃———
正在发言的副总停下来,皱眉寻找铃声来源。
40. 商业帝国
偌大的圆形长桌,坐在上首的顾明琛拿起桌上的手机。这个是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看到来电显示:宁宁。
他把手机递给刘特助,示意他处理。
“继续。”
副总接到指示,继续汇报。
过了一分钟,刘特助推门进来,把手机还给顾明琛,低头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副总做汇报的语调放缓,确保顾总可以第一时间理解。
顾明琛听完后,放下手中用于记录的钢笔,施然起身,副总见状停下汇报,其他人也看向上首的年轻总裁。
“抱歉,我有些急事要处理,会议推迟十五分钟。”
“好的顾总。”
刘特助推开门,顾明琛走朝着电梯走过去,刘特助跟在身后,按下电梯。
电梯停在二楼,顾明琛来到办公室外面,就听到尖酸的女声。
“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怪不得孩子都生了也没男人要...”
他皱了皱眉,刘特助推开门,顾明琛走进去,一眼瞧见孤零零站着的小身影。
“顾…总?”老师听到开门的声音,就朝门口望去,看到一个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身影。
宁宝高高抬着头,怒瞪着女人,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宁宝。”
宁宝听到熟悉的声音,迅速扭头,可能是动作太快,也可能是看到了信赖的人,一直不肯落下的眼泪瞬间挂满了脸颊。
“爸爸!”她大呼一声,稚嫩的声音里透露着十足的委屈,迈着小短腿奔了过去。
顾明琛蹲下身,一把抱起柔软的小身子,可能是委屈极了,抱起她时,感受到怀里的小身子细微的颤抖着。
顾明琛眸子一冷。
宁宝趴在熟悉可靠的怀抱里,紧紧揽着对方的脖子,眼泪大滴大滴落在顾明琛脖子上。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女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口中还重复的宁宝刚才脱口而出的称呼“爸爸?”
“这位...女士,你刚才所说的,对我女儿的身心造成巨大伤害,已构成侮辱罪和诽谤罪,我的律师会和你联系。”
女人从震惊中回神,恍若遭遇晴天霹雳,结巴道:“顾,顾总,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
顾明琛并未听人把话说完,丢下一句:“刘特助,剩下的你来处理。”便抱着哭得打嗝的小娃娃离开。
“好的,顾总。”刘特助点头,作为老板的第一心腹,他知道对方的已经非常生气了,比几年前遭遇投资人的恶意撤资还生气。
顾明琛抱着宁宝出了电梯,在总经办秘书的目送中,留下一句“倒杯温水”,径直进了办公室,抱着她来到沙发前坐下。
耳边是宁宝细细小小的抽噎,让他想起许久之前的事———自己那时大约还很小,因为长得圆润,被同龄的小孩子欺负。他哭着回家,家里只有保姆。
小小的顾明琛一个人乖乖坐在房间里,等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忙完回家,那时他就可以向他们倾诉独属于孩童莫大的委屈。等到很晚,他们终于回来了,他抽抽噎噎说完,换来的却是他们居高临下的声音,熟悉又冰冷。
“你为什么要哭?”
“你需要分析一下,为什么他们欺负的是你?”
“若是再遇到同样的事,你该怎么做?”
小小的男童愣在原地,捂着脸的小胖手都不自觉收了起来,愣愣看着那个美丽的女人和她身边的男人。只觉得在那一瞬间,他好像失去了许多东西。
现在,抱着这个温暖的小身子,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的自己,他对她说出曾经的自己在相同时刻渴望听到的话:“乖宝,不怕了,我在这里。”他有些生疏的轻轻摸着对方的脑袋,想要抚平小姑娘受到的所有的委屈。
宁宝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世界,只有在这里,她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顾明琛也没再开口,安静抱着她,等她自己平息。
秘书送来了一本温水,顾明琛接过,示意她出去。
“来,喝点水,润润喉咙。”
宁宝的抽噎声又持续了五分钟,才慢慢平歇,她从顾明琛怀中爬出来,坐在沙发上,偷偷看对方,眼睛红红的像只可怜可爱的小兔子。顾明琛从西装口袋中抽出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轻柔的给小人儿擦去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叔叔。”
“怎么,不叫爸爸了?”
宁宝认真说:“我想要你当我的爸爸,可是你是叔叔,爸爸不要麻麻和宁宝了…”
说到这里,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顾明琛温声哄着:“爸爸没有不要你妈妈和你,你爸爸只是太笨了,还没有找到你们。”
宁宝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妈妈还说,宁宝又乖又可爱,爸爸肯定会喜欢我的。”
顾明琛只觉得自己早已锤凿的铜墙铁壁的心逐渐变软。
“来,喝点水。”
宁宝乖乖喝了水。
自己还要回去开会,顾明琛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便打着商量:“宁宝,叔叔要去开会,你要和叔叔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等叔叔,若是在这里的话,我让外面的阿姨陪你玩儿好不好?”
“不要和阿姨玩,我要和叔叔呆在一起。”宁宝紧张兮兮,用小胖手扯着顾明琛的西装外套。
“好,叔叔带你去,不过,叔叔也要告诉你,在那里小朋友不可以说话的,你要乖乖的。”
宁宝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会保持安静。
顾明琛笑了。
开会的高层没想到,总裁匆匆忙忙出去,回来时竟然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娃娃严肃的样子和总裁面无表情的脸有些相似。
高层:顾总啥时候生的孩子?!
秘书在顾明琛后面拉着一把椅子,在顾明琛的示意下放在他的位置旁边,宁宝乖乖坐在上面,对上一众好奇的目光。
顾明琛担心她会害怕,没想到这小宝贝儿挺淡定的,满脸无辜的看了回去。
高层:嗯,宠辱不惊,不愧是老板的崽崽。
“继续。”
“好的,顾总,刚才我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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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宝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顾明琛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
会议结束,参会的人陆陆续续从会议室出来。
“晓晚,你妈妈情况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已经稳定下来了,我爸在那里守着,有事情的话会给我打电话。”
“那就好。”温黎点点头。
晓晚的妈妈身上长了恶性肿瘤,上周做手术,她请了一周假陪护,今早上刚来。
她和温黎坐的很近,两人关系不错,早上一来就被拉去开会,现在才来得及问一下。
“温黎姐,我已经决定了,只要公司不辞退我,我就为冠宇奋斗终身。”晓晚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握拳,玩笑中带着很明显的认真。
温黎莞尔。
冠宇是一个颇具人文关怀的企业,就拿晓晚妈妈生病这件事来说,公司基本上是全额报销,只要员工能提供家属完整的病历证明和手术证明,这对一般员工来说可谓比什么都重要。
除此以外,公司还提供有探病假等,晓晚这次零零碎碎加起来请假超过了15天,并没有人卡流程,讲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公司文化不允许。
几个月前,温黎刚认识晓晚时,她还是一个有些天真的女孩儿,如今因为家里的事,逐渐变得坚强起来。
温黎回到位置,喝了口水,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看,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是宁宝的老师。
温黎有点不好的预感,老师从来没有在早上联系过她。赶紧回拨,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王老师,不好意思,我在开会,没接到电话,是温予宁有什么事情吗?”她的语速很快。
“予宁妈妈,你别担心,予宁和同学发生了一点矛盾,予宁受了点委屈,不过她爸爸已经把她接走了。”
温黎敏锐注意到老师语气里的客气和讨好,这是往常没有的。
不过,爸爸?温黎满脸问号。
“王老师,你刚才说谁把温予宁接走了?”
王老师认为电话那头的人是在炫耀,一时不想回答。
“喂,王老师,你有在听吗?”
“在的在的,就是顾总啊!我说予宁妈妈,这么重要的事你没必要瞒着吧!”王老师话里带着些埋怨,若不是这女人瞒着,自己怎么会态度偏向李泽宇!若是自己能稍微护着点温予宁,那想必从此就青云直上了!
温黎:“......”
这怎么可能呢?虽然...是事实没错,但这个秘密目前不应该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吗?
“王老师,下午具体发生了什么,你给我说下,我还不太清楚。”
王老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详细说了,除了隐瞒了自己并不明显的偏心。其它的即使她不说,到时候一查监控,啥都知道了。
温黎听的火冒三丈。既后悔自己未能及时出现,又庆幸顾明琛的神兵天降。
“王老师,我的态度和顾总一致,这件事追究到底。另外,你们任由他人肆意辱骂一个四岁出头的孩子,未曾尽到监护责任,我也会如实反映给园长。”
41. 商业帝国
啪——,温黎挂断电话,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腾地站起,眉梢紧紧拧着,抬脚就要往电梯的方向走,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先打给宁宝,不过刚响了一声就被挂断。
温黎越发担心,那些难听的话,一个成年人都有可能受不了,更别说她的宝宝了!
宁宝从出生起就是一个爱笑爱闹的宝宝,她研一的时候生的她,当时忙着恢复身体,忙着上课,还是温父带宁宝带的多,但宁宝还是最黏自己。
如今,她的宝贝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收到了这么大的伤害,她真是自责坏了,想要第一时间把女儿抱在怀里安慰。
温黎着急,准备拨打顾明琛的号码询问下情况,手机就在这时收到一条信息:
【她睡了,开完会我送她回家,你回去等】
温黎看到后,稍稍松了口气,她提交了个请假单,等审批的期间赶紧收拾着东西。
“温黎姐,你去哪?”晓晚端着刚接的咖啡。
“我女儿有点不舒服,我去接她。晓晚,如果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行,放心,你赶紧去吧。”
顾明琛抱着睡的像小猪似的宁宝回家的时候,温黎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温黎走近,从顾明琛怀里接过女儿,两人距离很近,他一低头,甚至能闻到她头发淡淡的香气。
似是感觉到熟悉的味道,熟睡中的宁宝发出一声梦呓:“妈妈。”
“宝贝儿,不怕,妈妈在这里。”
温黎亲了亲她的额头,发现女儿有点发热。额头抵着宁宝的额头,不是错觉。抬眼看着顾明琛:“医药箱在那边柜子最底下的抽屉里,你帮我拿一下,宁宝好像发烧了。
这女人一向是稳重、干练、自在,有时候甚至有些调皮,但现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装满了易碎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顾明琛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那道视线,“好。”
37.6摄氏度,宁宝果然有些低烧。
“我打电话叫医生过来。”是询问也是通知。
“先不用。”
温黎把宁宝放到床上,换了身睡衣,给她用了退烧贴。
“这管用吗?”顾明琛皱眉表示怀疑。
“一个小时后再量一下,看看情况。”
“顾明琛,今天谢谢你。”温黎终于得空,认真对他道谢。
“不用客气。”本来看到宁宁那个样子,顾明琛是有些生气温黎作为宁宝妈妈的失职。
但现在看她,他知道,她也很难过和后悔,别人伤害了她的宝贝儿,做妈妈的肯定是比任何人都愤怒和难过的。
一时间,他内心竟然生出一丝庆幸:还好,她没亲耳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其实他很好奇——好奇能让这样的女人为其生下孩子,还在孩子面前百般维护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承认,自己是嫉妒的,嫉妒那个男人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陪着就行。”
顾明琛并没有立即回答,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我出去打个电话。”
顾明琛让刘特助把那几分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送到沁·园。
一看表,快到中午了,他又打电话订了饭。
倚着主卧门侧的墙,他朝里面看去:女人安静看着手机,应该是在回消息,偶尔抬头,看下床上小女孩的状况。
顾明琛只觉得心被触动了一下。
又换了一次发烧贴,到了下午,宁宝的烧才退了。她醒来就嚷嚷着饿,闹着要吃东西,还要温黎喂。
温黎心疼她受了惊吓,都依了她。
本来以为小孩子忘性大,宁宝表现和往常并无太大区别,结果第二天一早,在温黎要送她上幼儿园时,宁宝哭着不去,说害怕。
温黎无法,只好打给温峤,温峤听说后心疼坏了,又不好责怪女儿,就让她赶紧把小孙孙送回美国。他马上就退休了,课程不多,带个小娃娃还是没问题的。
温黎又请了两天假,买了最近的飞机票,把宁宝送到温父身边。回来后,便又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很快到了年中,公司组织年中聚餐。之前的年底晚宴和部门偶尔的小聚,温黎都未参加,大家也都知道她的情况。如今,宁宝在美国,她也终于腾出空参加公司的聚餐了。
温黎不怎么会喝酒,华国的酒桌文化又源远流长,两重buff叠加起来,她在同事的热情招呼下毫无意外的喝醉了。
女人歪着脑袋,双颊染了晕红,那是最高级的腮红都调不出的色彩,一向明亮有神的眼睛露出些许迷离,饱满的嘴唇艳丽诱人。可能是感觉到了眩晕,她用双手撑着桌面,露在外面的胳膊在刺眼的灯光下白腻地好似要发出光来。
近旁坐的几桌都是产品部的人,刚还喧哗的谈笑声逐渐小了,炽热的目光自以为不留痕迹的朝着女人的方向望去,直到和旁人的眼神撞上,便相互尴尬一笑。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呢!
后面的抽奖产品策划部的人也无心参与,别处都是喧闹欢呼,推杯换盏,只有这片角落颇为安静。
到了午夜,宴席散了。
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温黎被人叫醒,她摇摇晃晃起身,步伐有些踉跄。
“我送你吧,温黎。”
“我和她离得近,我送吧。”
“你们这些大男人都走开,我送温黎姐。”
……
温黎被吵的有些头疼,她揉着额角,只想赶紧回去休息。
突然间,温黎感觉到自己手腕被人攥住,紧接着,腰间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周围一瞬间变得十分安静,所有的喧闹声都像被迫按了暂停键一样。
隔着薄薄的衣服,温黎感受到对方的心脏在沉稳有力跳动,步伐也十分平稳,没有一点颠簸。这人的气息有些熟悉,酒意裹挟着昏沉再次涌上来,意识愈发发软的人就如一只黏人的猫,再次往对方怀里挤了挤。
“别动。”上方传来淡淡的嗓音。
温黎不满的撇了撇嘴,倒也真的乖乖不动了。
身子被放进一个柔软的地方,随即,身侧有人也坐了进来。
女人的身子柔然无骨,又软软靠了过来。温热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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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吐在脖颈处,酥酥麻麻的。
顾明琛抿了抿唇,欲要抬手让女人坐好,谁料,刚碰上对方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感叹手感的细腻,手就被对方抓住。他并未挣扎,垂眸,想看这个胆大的女人想做什么。
谁知道,对方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送到自己唇边,张口在他的虎口上咬了一口,力道不算重,但也有些痛。
顾明琛只觉得心里一直极力压制的那个怪物又开始蠢蠢欲动,叫嚣着要跑出来。他就着她咬他的这个动作,反手捏住对方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漂亮却迷离的眼睛,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压迫:“温黎,我是谁?”
女人却对近处的危险毫无察觉,她甚至笑了起来,也学着他的语气,凶巴巴重复:“温黎,我是谁?”
顾明琛加重了些力道,女人的皮肤太过娇嫩,腮边出现明显的红痕。
“嘶~,痛,顾明琛,放手。”女人皱眉,用手扯他的那只手。
她认得自己,顾明琛随着她的力道离开对方的脸,只觉得晚上看到她被群狼窥探的恶念如潮水般消退。
他攥住她的手,把毫无防备的女人拉进自己怀中,伸手按下按钮,隔音挡板缓缓升上,隔绝前座的视线和声音。
低头,吻上那片让人心心念念的红唇,鼻尖相触。狭小的空间内,唇舌黏腻的厮磨缠绕,微微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酥酥麻麻的电流密密往心底深处钻去。
“唔~”温黎有些呼吸不过来,努力推开他宽阔的胸膛,碎发凌乱垂在耳边,眼里一片湿漉漉的水意,咬唇娇嗔瞧着他。
顾明琛笑了,他也不想两人的第一次发生在逼仄的车里,松开对她的桎梏,对方忙不迭退开。
顾明琛双手抱胸,闭眼靠在座椅后背,平复着身体的躁动。
第二天温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酸痛难忍,身侧的男人仍在熟睡,棱角分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露出一丝孩童般的天真。
温黎怔怔看着他,这一幕和几年前的早晨何其相似。不过,那一次,温黎落荒而逃,可这一次,她要守着他醒来。
顾明琛顺着旋转楼梯下楼,看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声音,温黎扭头和他打招呼。
“早啊。”
顾明琛:她穿的这是什么?
温黎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满脸无辜:“我的那身衣服坏了,所以我从衣柜里拿了你的衬衣,你不介意吧?”
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映在眼前,顾明琛喉结上下滚动,又想起昨晚到家后自己的急不可耐,他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刚系好的领带,移开视线:“我让人给你送身衣服过来。”
拨通一个电话,对方说了几句,顾明琛问温黎:“尺码。”
温黎报了自己的尺码。
顾明琛挂断电话,就见女人笑意盈盈望着自己,他走到吧台倒了杯水,就这么倚着吧台望着她:“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顾总你缺少一个总裁的必备技能。”
顾明琛挑眉表示疑惑。
温黎却笑的神秘兮兮又得意洋洋,并未有给对方解惑的打算。
42. 商业帝国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想吃什么?”
“你给做嘛?”温黎玩笑道。起床后,她本打算煮个粥,可这么大的地方,如此琳琅满目的厨具,偏偏没有任何食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自己在厨艺上仅属于半吊子水准,也就的小天使女儿非常捧场。
想到这里,温黎有些想宁宝了。
顾明琛本打算叫人送来,她们母女不是都喜欢那个私房菜吗?不过,看到女人眼里的期待,他在那样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点了点头,“我来做。”
温黎不可思议道:“不是,你还会做饭?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顾明琛承认自己被这样的真诚的惊讶取悦到了,他托长了语调,带着明晃晃的调侃:“所以,温小姐,我不明白你方才所说——我缺少哪项必备技能?”
温黎小姐觉得他的目光里好像有一把小勾子,荡人心魄,她在这样的注视下有些坐立难安。
顾明琛注意到对方泛红的耳尖,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温黎:......
门铃响了,她瞬间松了口气迅速起身,从那种不可言说的氛围中脱离,边走边说:“你坐着,我来开。”
顾明琛脸一黑,大步跟上来,一把攥住对方的手,俯身,故意对着对方已经恢复正常颜色的耳侧说:“去沙发上坐好。”
温黎脸色一红,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穿着不适合见外人。
顾明琛走到玄关,打开门,接过手提袋,客气道谢,但却未让人进来。
温黎回房间换衣服,脱下身上的衬衣时,不小心扫掉了桌上的一个瓶子,地上铺的有地毯,白色的瓶子并未滚多远。温黎换好衣服弯腰去捡,无意间扫过瓶身上的字,是英语。
温黎无意识捏紧了瓶子,指尖发白。深吸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随即把瓶子轻轻放回原来的位置。她记得,自己早上刚离开时还没有这个,那就是她离开后。
听到轻巧的脚步声,百无聊赖翻看讯息的顾明琛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走吧。”
黑色的车子驶出车库,温黎再次默默感慨对方的有钱。
这片别墅区很大,距离最近的商超约十分钟的车程。
超市里,顾明琛拉着个推车,慢悠悠走着,温黎走在他身旁。两人颜值很高,气质也好,俊男美女的搭配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不过二人皆是坦然自若,显然是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想吃什么自己拿。”
温黎觉得这句话很霸道总裁,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睛扑闪,语气嗲嗲:“亲爱的,你真是太好啦,我觉得我对你的喜欢比昨天更多了点呢~!”尾音拖的长长的。
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漂亮眼睛,顾明琛不自在的咳了声。他虽然不明白,为何一向冷静自持的女人突然变得这么“咳”不矜持,但,随她吧!
调戏了金主大人后,温黎就不再管他,把自己平常喜欢却舍不得买的那些水果、零食通通放了进去,笑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顾明琛回过神后,就见购物车已经满了,而他们还没走到生鲜区,做菜要用的食材更是一样都没买。
......
结过账后,工作人员贴心的把东西给送到了车上。
刚到家,顾明琛站在玄关处接电话,地上是两人拎上来的几大包购物袋,让这个空旷的大房子有了些人气。
“妈妈。”
“明琛,在忙吗?”
“没有,您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就是你周伯伯的小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妈妈想让你见一见。”
顾明琛的视线无意识随着女人的动作,对方换好拖鞋后,兴奋的拎着购物袋进去,一边哼着歌,一边归类。
“妈妈,我最近没时间。”
电话那边没吭声,只有双方平稳的呼吸。
“忙什么?忙着和一个有孩子的女人纠缠不清。”那头的语气仍然是不急不缓。
顾明琛垂眸,语气淡淡的:“您都知道了。”
“明琛,你一向懂事,从小...从那时候起就没让我和你爸爸操心,你应该明白你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妈妈,她让我感觉很舒服。至于周伯伯的女儿,我想我并不是那个正确的人,就不耽误人家了。”
“明琛,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很抱歉。”
两人都没说话,又过了几秒钟,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
顾明琛捏着手机,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头微微低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没有焦点,也没有温度,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一道身影靠近,随即一个微凉带着水渍的东西被塞到他口中。
他抬眼,女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向他的眼神犹如午后温暖的阳光,手中还端着一个透明的果盘,里面乘着切好的黄澄澄的蜜瓜。
他动了动嘴巴,甜腻的味道充满了味蕾。他突然伸手,揽着对方的腰,深深吻着对方的唇,甜蜜的味道在两人口中交汇。
激烈、缠绕、直至密不可分。
温黎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顾明琛披着衣服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打火机的光明明灭灭,手中的香烟却始终未曾点燃。他就这么盯着女人恬静的睡颜,看了许久。
温黎是被饿醒的,她打着哈欠下楼,一楼充斥着饭菜的香气,听到厨房的动静,她穿着拖鞋踢嗒-踢嗒-走过去。
男人格子衬衣的袖扣挽到小臂,露出那支深灰色的铂金腕表,身前系着上午两人一起买回来的大脸猫头围裙,和浑身的精英范儿十分不搭。
温黎凑上前看,锅中的牛排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旁边的锅里炖着的汤冒出汩汩白气,深深吸了口气:“真香啊,我更饿了~”
“出去等着,还有一会儿。”
“行吧,等你哦!”
她十分自然的靠近,在对方侧脸上落下一个吻。
顾明琛手腕一动不动,牛排发出焦香的味道,又啪-的一声油花炸开,他才继续翻动牛排,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除了煎牛排外,顾明琛竟然还做了三菜一汤:糖醋里脊、蘑菇炒肉、红烧鸡翅和猪脚汤。
温黎每样都尝了尝,味道意外的好.…..起码比自己做的好,她朝对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末了还意犹未尽,“哪天你不做总裁了,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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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子,那我一定每天去光顾。”
顾明琛笑了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工作。”
温黎叹了口气表示遗憾,便继续大快朵颐起来,没办法,她是真的饿了,这是她今天的第一顿饭!
吃了个半饱,温黎才放慢速度,对面的男人动作慢条斯理,吃相优雅,完全迥异于自己的狼吞虎咽。
温黎:...出力的不是两个人?他不饿吗?
到了休息的时候,温黎十分自觉的进了主卧,顾明琛看到她进来,也并未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温黎依然瞪着一双大眼,毫无睡意。
温黎:没办法,白天睡多了。
黑夜里,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顾明琛的方向,细微的动静在黑夜中被放大,她屏住呼吸,对方的呼吸依旧平稳。
温黎幽幽低语:“为什么你能睡着?”
“不困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回应,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末了,抚着胸口,嗔道:“吓死我了。”
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那里只有模糊的轮廓,但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低笑,带着胸腔轻微的共鸣。
温黎难耐的揉了揉耳朵,一瞬间想起了那句话:耳朵也是会怀孕的!
她以手支头,看向他那边,提议道:“既然你也睡不着,那我们聊会天吧。”
睡意渐浓,却被对方吵醒的顾明琛:......但最终还是无奈道:“聊什么?”
“嗯...聊聊你小时候吧,你从小就是这么优秀沉稳的吗?有没有调皮捣蛋的时候?”
顾明琛扯了扯嘴角,黑夜掩盖了他的神色,温黎只觉得对方的沉默有些长。
“对,我一直是这样的。”
温黎兴致勃勃:“我和你就不一样了。我爸妈离婚后,我跟着爸爸去了美国,一开始总受欺负,后来有一天,我决定不忍了,就发了狠劲,把带头的一个男生教训了一顿后,他们再也没找过我的麻烦。”
“你还挺厉害的。”
顾明琛也留过学,他知道肤色在那个国家需要面对的困难。
“那可不,硬的怕不要命的,”温黎得意洋洋,“所以后来爸爸知道了,既后怕我的莽撞,又庆幸带走的是我,若是妹妹,肯定应付不过来。”
“你也有妹妹?”
“对呀,我们是双胞胎,不过是异卵双胞胎,长相性格差异蛮大的。”
女人的语气变得低落,“不过爸妈离婚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再也没见过面。”
浮于表面的安慰就挂在嘴边,是一贯的客套与虚假,但在这个时间这个情景下,顾明琛并不想破坏氛围。
“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华国太大了,找人对我这样的普通人就好比大海捞针,你若肯帮我,那就太好了。”
“你明天把你知道的信息发给我,我来安排。”
“谢谢你,顾明琛。那些写在协议里的房子、金钱、晋升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帮我找到她们。”
“睡吧。”
温黎朝热源的方向依偎过去,顾明琛没有动,任由对方小心翼翼的靠近,直到她的胳膊挨着他的。
43. 商业帝国
这个周末过的太过靡靡,温黎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便丢在一旁了。
周一,当她走进办公室,看到部门同事八卦的眼神时,温黎一激灵:完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在如狼似虎的目光中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把温黎簇拥在中间,一起去食堂吃午饭,甚至连屈经理也默默加入这个不小的队伍...
被迫处于C位的温黎逃也逃不了,只能挂着一张貌似处事不惊的脸,走向了自己的刑讯逼供现场。
“所以,你的意思是,江城的钻石王老五,身价上千亿,身材赛过男模,脸蛋帅过明星,浑身散发着“求推倒”禁欲气质的顾总,不顾你的反抗,对你强!取!豪!夺!”
一开始的声音还压的很低,控制在仅她们这桌能听清的范围,到了最后几个字,声音直接翻了八倍,说完后,闹哄哄的员工餐厅瞬间安静,吃瓜的眼神纷纷寻找着“强取豪夺”几个字的声音来源。
说话的那位女同事脸恨不得埋碗里,温黎内心的小人笑的直不起腰,面上还要装得忧忧郁郁、满面愁容,一副被强迫的无辜小白花形象。
同事们都知道她是演的,但就撬不开她那张嘴,也只能无可奈何在心中YY了多个版本自娱自乐。
又过了一个月,温黎正在上班时接到一个电话。
“温小姐,你好,我是顾明琛的妈妈,我想约你中午见一面。”
温黎在附近的一家茶馆见到了顾明琛的母亲,郑书芬女士。她保养的很好,瞧着不过四十出头,举止优雅从容。
“温小姐,很高兴见到你,请坐。”她说话腔调不急不缓,但很有力量感。
见温黎在对面坐下后,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温黎道谢后双手接过。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温黎微微一笑,态度不卑不亢,从容又镇定。
“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夫人,我想是因为顾总。”在郑书芬面前,温黎并没有称呼顾明琛的名字。
郑女士赞赏的点点头。
“你很聪明,没错,是因为明琛。既然你已经猜到我找你来的目的,那么,温小姐,说说你的要求。”
说完这句话,郑女士敛眉抿了口茶,随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温黎身上。
这是一间小小的茶室,干净典雅,处处透露着古韵。服务生已经出去了,只余她们二人,在袅袅茶香中相对而坐。
“夫人,对您来说,我确实是微不足道的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选择的权利。这段关系,除非是他想要结束或者是我想要结束,我才会选择离开。”
在她说话期间,郑女士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这么一看,确实是像的,但是两个女孩儿的神态不一样。不得不承认,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暖暖,没有她姐姐的那双明亮坚定又充满生命力的眼睛。
“看来我是无法用钱来打动你了。”郑书芬并不遗憾,反而转了话题:“我听说明琛最近让私家侦探在寻人,恰好,我这里正好有点消息。”
温黎脸色微微一变,但又极力抑制住。
这反映令郑女士十分满意。所以啊,没有谁是无坚不摧的,若是有,那大概是你还未找到他(她)们的弱点。若是找到了,定会一击必中。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温黎虽然想极力保持镇定,但是语速明显比一开始的要快。
郑女士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摸了下胸前佩戴的翡翠珠串。
“你还记得你妹妹…温暖吗?造物主的奇妙让人惊叹,虽然早早分开,但你们还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比如说这女孩儿焦急防备的样子,可真是像极了暖暖。
温黎沉默了,找到妈妈和妹妹是她爸爸一直以来的心愿,她回国的目的也有这个,但是...想到那个空了一大半的药瓶,想起她美国朋友给她说的用途,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离开。
“夫人,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大发慈心告诉我。说来您可能觉得我冷血,但说实话,分别这么多年,如果我说不思念,那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其实是我想替我爸爸完成他的心愿。您既然调查了我家的事,那我也想再说明一点,”
“我爸爸后来一直觉得自己当初的态度过于决绝,离婚那件事处理的并不好,他很后悔,也一直没有再婚。他想要找到我妈妈和妹妹,若是她们过得好,那便祝福,可他担心她们过得不好。”
温黎有些鼻酸,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但是呢,温暖和我一般大,已经26岁了,看您的样子,她过得还可以,那我也就不会太担心了。我想要呆在更需要我的人身边。所以,还是一开始和您说的那句话,除非是他主动或者我自己发自内心愿意结束这段关系,否则,我是不会离开的。”
听她这么说。郑书芬有些触动,但更多的是感到好笑:“温小姐,你说的更需要你的人,不会是我儿子吧!容我提醒一下,明琛他从小优秀自律,一路名校毕业,进入冠宇后也沉稳负责,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这般年纪已是冠宇的实际话权人,让他爸爸和我都很放心。你说这样的一个人,会需要...你?一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
“当然,我并不是说单亲妈妈不好,我也看了你的履历,我得承认,作为一个普通人,你很优秀,从小努力上进,读的学校不错,工作能力也不错。你的父亲在他那个领域也有些建树。”
“但是呢,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你和明琛是不可能的,你们差距太大,各方面都不匹配,纵然因为暂时的接触走到一起,但迟早也会分开。明琛会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温小姐,容我提醒下,你现在纯粹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
她们这种地位的人教养很好,不会直接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会刻意贬低别人,但就是这样客观中肯的分析,对有自尊的人来说,比那些冷言冷语更加让人难堪。
郑女士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温黎那边,示意她打开看看。
温黎并未看那文件夹,也未露出郑女士预料之中的反应,语气平静开口:“他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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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若是连最简单的喜欢都要被所谓的“应该”控制,那我也许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压抑痛苦了。”
谁也不知道,温黎此刻的心犹如被烈火灼烧着,愤怒到了极点。
顾明琛就像被装入了一个套子,周边的人不遗余力把他打造成一个完美且极具道德感的假人,而他也因为无从宣泄慢慢把自己逼入绝境。
在曾经发生过的真实里,因为公司机密泄漏,导致冠宇被恶意狙击不是他自杀的原因,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妹妹的背叛,父母的失望、亲人股东的指责谩骂,更远的,也许是来自从小被扼杀的那份纯真和快乐。
他的强大优秀是人人皆知,可脆弱善良却连自己都要瞒着。
郑女士一怔,仿佛有些没听清这个女孩口中的话,她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吗?她说自己的儿子痛苦,真是太可笑了。
二人自然是不欢而散。
两人见面的消息顾明琛并不知道的,他一贯很忙,总裁不是个轻松的活计,他要开会、签字、看文件、出差、谈判...
所以尽管如今住在一起,但她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并不频繁。
天气逐渐变得凉爽,北半球进入昼短夜长。不知道顾明琛给宁宝说了什么,小女孩儿竟然回来后又乖乖去上学了。
温黎好奇问宁宝,宁宝说是秘密,温黎又问了顾明琛,男人只是轻飘飘瞥了自己一眼。
温黎:合着我才是那个外人?!
直到有次,温黎在男人最好说话的时候再次问了他。
顾明琛有些无奈,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不过,他还是开口,声音微哑:“我只是告诉宁宝,她不喜欢的人都不在那里了,而且,她害怕的时候可以随时去找我。”
“顾明琛,谢谢你~”
“嘶——”
顾明琛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勾子,勾的人发痒,从头皮往下,直到不可言说的位置。
天气越发冷了,北风凛冽,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但不大的屋内仍是温暖如春。
火锅咕嘟咕嘟冒出诱人的热气,桌上摆满了肉和菜,鲜香的味道弥漫在不大的客厅内,三人围在桌前,说说笑笑。耳边是有些模糊的电视播报:
【近期冷空气比较活跃...预计下周末我市将迎来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请市民朋友及时加添衣服.…..本台记者.…..报道。】
“麻麻,要下雪了!”
宁宝耳朵尖,拿着筷子欢呼。
温黎拿着杯子的手极为明显的一顿,面上有些恍惚:“初雪啊!”
“怎么了?”顾明琛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什么。”温黎回过神来冲他一笑,不过接下来明显兴致有些不高。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顾明琛的失眠好了很多,瓶子里面的药还是她之前数的数量,郑女士也没再联系自己,而她和顾明琛的相处也十分和谐。
所以,这一次,他会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