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蝉遇晚风》 蝉鸣初遇 九月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执拗的热。 即使已经是开学第二周,温度也没有降下来多少。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魏知夏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跟在班主任乔梅的身后,一步步走上三楼。 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书包的肩带,肩带勒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是她转来青藤中学的第一天。 青藤中学是市重点,升学率稳居全省前三。魏知夏以前就读的是一所普通中学,成绩不上不下,若不是父母工作调动,她大概率不会有机会踏进这所学校的大门。 “别紧张。”乔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语气却意外地温和,“高二(4)班是我们年级的重点班,学生都很优秀,你能进来,说明你有这个实力。” 魏知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却没敢说话。 她紧张的不是学习,是陌生。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陌生的一切。她像一只误入领地的小鹿,警惕又不安。 走到4班的后门,乔梅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进来。”乔梅推开门,侧身让魏知夏走了进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好奇、探究、冷漠、惊艳的。 魏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干净又清爽。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亮。 “同学们,安静一下。”乔梅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魏知夏,做个自我介绍吧。”乔梅看向她。 魏知夏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大家好,我叫魏知夏,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又迅速低下了头。 “魏知夏同学是从城南中学转来的,成绩很不错,尤其是文科。”乔梅介绍着,目光扫过教室,“现在班里就剩最后一个空位了,江屿,你旁边那个位置是空的吧?” 江屿。 这个名字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魏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个名字。 昨天报名时,她在公告栏的红榜上见过。 高二年级第一名,江屿。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校服,眉眼清冷,眼神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嗯。” 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清冷的声音响起。 魏知夏顺着声音看去。 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一个男生正坐在那里。 他穿着青藤中学的蓝白色校服,却穿得格外挺拔。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水笔,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本物理竞赛题。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修长的脖颈,还有那几缕垂在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老师的话。 “那知夏,你就坐江屿旁边吧。”乔梅指了指那个空位,“江屿是我们年级第一,理科特别好,你有不会的题,尽管问他。” “谢谢老师。”魏知夏拿起放在讲台边的书包,朝着那个空位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无数道目光跟在她身后。 她能听到同学们小声的议论声。 “哇,她好漂亮啊。” “居然能坐江屿旁边!好羡慕!” “江屿旁边的位置空了半个学期了吧?之前谁敢坐啊。” “听说江屿有洁癖,还不爱说话,希望这位新同学能坚持住。”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魏知夏的心上。 她的脚步,愈发沉重。 走到座位旁,江屿依旧没有抬头。 他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左边是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的课本和练习册,右边是一个黑色的笔袋,桌角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是清水。 魏知夏的位置,就在他的左手边。 桌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人坐了。 她放下书包,从书包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桌子。 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身边的少年。 擦完桌子,她又把椅子拉出来,轻轻坐下。 整个过程,她和江屿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好了,大家开始早读吧。”乔梅的声音响起,“英语课代表带读单词。”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英语课代表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声音清脆响亮:“abandon,放弃,a-b-a-n-d-o-n,abandon。” 魏知夏拿出英语书,翻到第一单元的单词表。 她的英语不算好,尤其是单词,总是记不住。这也是她转学过来,最担心的科目。 她看着单词表,嘴里跟着念着,心里却乱成一团。 身边的江屿,并没有跟着早读。他依旧低头看着那本物理竞赛题,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他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嘈杂的读书声里,格外清晰。 魏知夏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 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字迹工整,笔锋凌厉,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清冷的劲儿。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背单词。 可不知怎的,越想集中注意力,心越乱。 她翻单词书的速度快了些,纸页的边缘,一下子划到了她的指尖。 “嘶——” 一声极轻的痛呼,从她的嘴角溢出。 几乎是同时,身边的笔尖,停住了。 江屿演算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从草稿纸上,移到了魏知夏的手指上。 她的指尖,冒出了一小点鲜红的血珠。 不多,却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知夏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指缩回来,放进嘴里,轻轻含住。 温热的舌尖,舔过伤口,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却也缓解了些许不适。 她抬起头,想跟江屿说声“没事”,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很黑,很深,像一口古井,又像深夜的星空。 里面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魏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给。”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魏知夏抬起头。 江屿把一片创可贴,轻轻推到了她的桌角。 那是一片白底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几颗银色的小星星,看起来,有些幼稚,却又格外可爱。 “谢……谢谢你。”魏知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伸出手,拿起那片创可贴。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江屿的手指。 他的手指微凉。 两人同时僵了一下。 江屿迅速收回手,重新低下头,拿起笔,继续演算。 只是这一次,他的笔尖,顿了很久,才落下第一个字。 魏知夏也赶紧低下头,拆开创可贴的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指尖的伤口上。 银色的小星星,贴在她的手指上,格外显眼。 她看着那片创可贴,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暖意。 早读课,在一片读书声中,悄然结束。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知夏,你好!我叫许呦呦,是英语课代表也是班长!”刚才带读的那个高马尾女生,第一时间冲到了魏知夏的座位旁,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的性格,和她的名字一样,活泼开朗。 “你好,许呦呦。”林知夏笑着回应。 “哇,你手指怎么了?受伤了吗?”许呦呦注意到了她手指上的创可贴。 “没事,翻书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魏知夏轻轻摇了摇头。 “江屿居然会给人创可贴!”许呦呦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屿,“江屿,你什么时候带创可贴了?我怎么不知道!” 江屿抬了抬眼皮,看了许呦呦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玻璃杯,起身,朝着教室外面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清冷。 “他就这样,不爱说话。”许呦呦冲着魏知夏吐了吐舌头,“你别介意啊。江屿虽然看着高冷,但人其实很好的。就是有点慢热。” 魏知夏点了点头,没说话。 慢热吗?刚才他主动递来创可贴的样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知夏,你住哪里啊?”许呦呦坐在魏知夏旁边的空位置上,开始和她闲聊,“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我住阳光小区。”魏知夏回答,“好啊。” “阳光小区?我也住那里!”许呦呦眼睛一亮,“太巧了!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了!” “嗯!”魏知夏的脸上,露出了来到这个新班级,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有许呦呦的热情,周围的同学,也渐渐围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林知夏一一回答着,心里的紧张和不安,渐渐消散了。 只有江屿的座位,始终空着。 直到上课铃响,他才拿着装满水的玻璃杯,走回了教室。 他依旧坐在座位上,依旧低头看着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魏知夏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玻璃杯里,装的是温水。 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她的心里,又泛起一丝暖意。 这一天,就这么悄然度过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小老头,姓王,戴着一副老花镜,讲课语速很慢,却很细致。 魏知夏的数学,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尤其是转到青藤中学后,她发现,这里的教学进度,比她原来的学校,快了整整一个单元。 王老师讲的,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内容——函数的单调性。 她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笔记。 可越记越乱。 那些陌生的公式,复杂的解题步骤,像一团乱麻,缠在她的脑海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老师布置了一道思考题。 “这道题,是明天的作业,大家回去好好想想。尤其是江屿,你明天上课,给大家讲一下。” “好。”江屿应了一声。 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 许呦呦收拾好书包,走到林知夏的座位旁:“知夏,走啦!一起回家!” “你先走吧,我把这道题再看看。”魏知夏看着桌上的数学题,眉头紧锁。 “那好吧,我在楼下等你!”许呦呦挥了挥手,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魏知夏和江屿。 魏知夏盯着那道数学题,看了很久。 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却始终,找不到解题的思路。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挫败感。 她是不是,真的不配待在这个班级? 是不是,真的跟不上这里的节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哪里不会?”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魏知夏抬起头,对上了江屿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书包。 此刻,他正站在她的桌旁,手里拿着那道数学题的草稿纸,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我……我看不懂这个步骤。”魏知夏指着笔记本上的一个地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江屿拿起她的笔记本,低头看了看。 她的笔记,记得很认真,字迹娟秀,却在关键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公式,你记错了。”江屿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下了正确的公式,“函数单调性的定义,是在定义域内,任意的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