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打猎:从荒野独居开始》 第400章 狗拉雪橇资格赛与冲突 第400章 狗拉雪橇资格赛与冲突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卡纳克周边的冰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奥达克并没有因为林予安是金主或者被ila选中的人就对他手下留情。 相反,这位老猎人拿出了对待学徒最严苛的态度,将林予安扔进了地狱般的实战特训里。 对于习惯了方向盘和油门的现代人来说,驾驶「扇形队形」的狗拉雪橇,最难的不是速度,而是—线。 十二条狗,十二根长短不一的尼龙绳,全部汇聚在雪橇前的一个单点上。 当狗群在冰面上奔跑时,它们会因为避让冰块、争抢位置或者是单纯的兴奋而不断变换位置。 ??????????.??????提醒您 如果不加干预,五分钟内,那十二根绳子就会像乱麻一样绞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死结,勒住狗的腿,甚至把雪橇绊翻。 「看着!别光盯着路!」 奥达克坐在车斗里,手里拿着一根备用的短鞭,毫不客气地说道:「左边的独眼」又要去挤黑足」的位置了!绳子要绞上了!你还在等什么?给它一鞭子! 」 林予安站在踏板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经过强化的动态视觉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根绳索的轨迹。 「独眼!右边去!」 林予安手腕一抖,长鞭如同灵蛇出洞。 「啪——!」 一声精准的音爆在左侧那条不安分的格陵兰犬耳边炸响。 那条狗受惊,立刻向右跳开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即将绞缠的绳索奇迹般地解开了,重新恢复了扇面的展开状态。 「好!就是这样!」奥达克大吼,「别让它们乱!你是脑子,它们是腿!」 「解决了绳子,接下来是更致命的——过弯。」 「因纽特雪橇没有舵,没有刹车盘。在时速三十公里的高速下,面对这片乱冰区的急转弯,唯一的控制手段就是驾驶者的体重。」 「前面是乱冰脊!不能减速!冲过去!」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低落差极大的冰棱带。如果直直撞上去,雪橇会直接解体。 林予安没有拉刹车,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在雪橇冲上冰棱的一瞬间,整个人向左侧猛地探出身体。 单脚悬空,只用右脚勾住踏板,像是一面迎风的旗帜挂在雪橇外侧。 「滋——轰!」 利用这股重心偏移,沉重的雪橇左侧滑板狠狠切入雪地,右侧高高翘起。 然后,以单边着地的姿态,硬生生在冰面上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避开了锋利的冰岩。 而在最前方,那条赤红色的头狗「火星」,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它不需要林予安的吼叫。 当它感觉到身后绳索传来的那股向左的拉力时,它立刻明白了意图。 它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带着狗群猛地向左发力,将即将侧翻的雪橇硬生生拽回了正轨。 不落的夕阳下,一人一狗,配合得天衣无缝。 当雪橇稳稳停在终点时,林予安满头大汗,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奥达克跳下车,检查了一下完好无损的滑板,又看了一眼连大气都不喘的林予安。 「lin,你知道这两天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严厉?」 林予安摇了摇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因为时间紧?」 「不,不仅仅是因为时间。」 奥达克在雪地上磕了磕烟斗,神情严肃地说道:「因为生活和比赛,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逻辑。」 「平时我们在冰原上拉海豹、运物资,求的是稳。」 「遇到乱冰区,我们会减速,甚至下来推车;遇到急弯,我们会刹车。我们的自的是保护狗,保护货物,活着回家。」 老向导指了指刚才那个被林予安单边悬空切过的急弯,语气变得激昂:「但比赛不一样!比赛求的是快、是疯!」 「在赛场上,减速就是认输,刹车就是退场!你必须在雪橇即将翻车的边缘试探,必须在狗群体能崩溃的临界点上压榨速度。」 「这需要一种完全违背猎人本能的疯狂。」奥达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心服口服的笑容。 「但我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快。你不仅学会了疯,还疯得这么精准。」 「ila在上————」奥达克感叹道,「不愧是指引过灵魂的人。我那个笨蛋儿子练了两年才能达到的水平,而你却只用了两天。」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你不是在赶狗,你是在跟它们共舞!我想从今天起,这支狗队,已经可以姓林了!」 特训结束,出发日。 卡纳克机场,这座位于世界尽头的简易机场,今天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刻。 碎石跑道上停着两架飞机。 一架是格陵兰航空标志性的红色dah—8客机,另一架则是灰扑扑专门用来运送物资和动物的运输机。 停机坪上混乱得像个菜市场。 几十个巨大的航空笼堆在一起,震耳欲聋的狗叫声甚至盖过了涡轮螺旋桨的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狗腥味和焦躁的情绪。 「听着,lin!」奥达克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那根海豹皮鞭,正在把最后几条不听话的狗赶进笼子。 他转过头,冲着正准备登机的林予安喊道:「你带着女人们和孩子坐那架红色的客机先走。」 「我和皮塔,还有这二十四条混蛋,坐这架运输机!我们在伊卢利萨特机场汇合!」 「放心吧。」林予安塞了一把克朗给奥达克,「落地后如果还要等,就去买点喝的,别省钱。」 「哈!我会喝光机场所有的啤酒!」 林予安带着家属团登上了红色的dah—8。 对于经常满世界飞的林予安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短途飞行。 —— 但对干一辈子没怎么离开过卡纳克的阿勒克来说,这简直是一场星际旅行。 「天哪,这也太高了————」 飞机起飞时,玛利亚紧紧抓着座椅扶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ila保佑,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 小阿勒克更是兴奋得要把脸贴在玻璃上挤变形了。他指着下方那些像方糖一样小的冰山,大呼小叫:「叔叔!你看!那是我们的猎场!那是蓝墙!变得好小啊!」 诺雅坐在林予安身边,帮孩子整理着安全带,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故乡,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要去南方了呢。」诺雅轻声说道,「那是个有红绿灯和柏油路的世界。」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并在乌佩纳维克短暂经停后,飞机终于抵达了终点。 当广播里传来即将降落伊卢利萨特的通知时,整个机舱都躁动了起来。 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迪斯科湾里那些标志性的,如同摩天大楼般巨大的冰山群。 伊卢利萨特,格陵兰语意为「冰山」。 飞机平稳降落在黑色的沥青跑道上,这是阿勒克第一次见到不是碎石的地面。 走出到达大厅,林予安并没有急着去叫计程车。 因为奥达克的货机也到了。 机场的货运区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随着几架灰色的运输机卸货,数百个航空笼被堆放在雪地上。来自全岛各个定居点的顶级雪橇犬汇聚于此。 咆哮声、撕咬声、猎人的呵斥声响成一片。不同村落的狗群互相挑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林予安一眼就看到了奥达克。 这位老猎人正指挥着皮塔,把他们那两支队伍,一共24条狗搬上一辆租来的平板卡车。 奥达克满脸通红,显然是被这热烈的气氛点燃了战意。 「嘿!这边!」奥达克挥舞着帽子,「让女人们先上车!」 汇合后,众人挤进了一辆租来的双排座皮卡,前往小镇中心的赛会驻地。 一路上,那种「大赛临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伊卢利萨特的街道宽阔平整,路边甚至有路灯和红绿灯。 街道上挂满了赞助商的横幅—一—皇家格陵兰渔业、宝马汽车、加拿大鹅———— 「看那边,那是伊卢利萨特本地队。」奥达克坐在副驾驶,像个情报官一样给林予安指点着潜在的对手。 他指着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制服,正在给狗喂高级颗粒饲料的年轻人,语气不屑却又带着警惕:「那就是南方少爷。看他们的狗,腿细得像蚊子。专门培育的竞速种,爆发力极强,但一旦遇到深雪就废了。他们是去年的冠军。」 「还有那边,穿灰色工装的。」奥达克指向另一群正在用电钻修理雪橇的人。 「那是西西米尤特队。那帮人是开工厂的,有钱,技术好。他们的雪橇用了碳纤维材料,轻得像纸一样。那是劲敌。」 坐在后座的皮塔缩了缩脖子,指着路边一家超市门口:「aaa——看那边————那些穿驯鹿皮的大个子。」 林予安顺着皮塔的手指看去。 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围着一群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壮汉。 他们穿着厚重且充满野性的驯鹿皮大衣,脚上蹬着巨大的毛皮靴。 身边的狗也与众不同,那些狗体型巨大,毛发蓬乱,眼神凶狠得像狼,正趴在地上撕咬着带血的生肉块,而不是吃饲料。 「是加拿大人————努纳武特来的特邀队。」奥达克眯起了眼睛,神情变得凝重。 在那群加拿大人中间,有一个留着黑色长发、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疤痕的年轻猎人,正冷冷地盯着路过的车队。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喧哗,而是抱着双臂,像一头头狼审视着入侵者。 「啊哈,林,有好戏看了。」那是乌亚拉克,诺雅的前未婚夫,加拿大努纳武特地区的雪橇冠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隔着车窗短暂交汇。 没有任何语言,但空气仿佛凝固了。 乌亚拉克看了一眼坐在林予安身边的诺雅,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即又变成了轻蔑。 他对着林予安做了一个极其挑衅的动作伸出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划过。 那是猎人对猎物的死亡宣告。 奥达克冷冷地说道,「这小子看起来比电话里还要狂。听说他是赶着狗跨过史密斯海峡的冰桥过来的。是个狠角色。」 诺雅有些紧张地握住了林予安的手。她知道乌亚拉克的实力,那是真正的荒原野兽。 林予安笑了。他没有回避,而是对着乌亚拉克比了一个「中指朝上」的手势故意放慢车速通过。 「别理他。」林予安拍了拍诺雅的手背,眼神平静而自信。 车队最终停在了著名的北极酒店门口。 这座建在悬崖边,拥有4星级标准的金属圆顶建筑,是伊卢利萨特的地标,也是文明世界的最后堡垒。 林予安跳下车,看着远处迪斯科湾里那如同摩天大楼般漂浮的巨大冰山,在夕阳下燃烧成金红色。 「奥达克,你先带狗去后面的犬舍休息,喂最好的肉。诺雅和玛利亚带孩子们去餐厅吃自助餐,那里有刚出炉的羊角面包。」 林予安安排好奥达克和诺雅的事情后,正准备转身走向前台办理入住。 就在这时,酒店那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冲进了这个充满暖气和香氛的高级大堂。 是那群加拿大人,为首的正是乌亚拉克。 脱去了护目镜,这个男人的长相更加令人畏惧。 他有着一张典型的极地猎人面孔,观骨高耸,皮肤因为长期暴露在紫外线下而呈深古铜色。 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眉骨,那是被北极狼抓伤的勋章。 他身高足有一米九,裹在那件厚重的驯鹿皮大衣里,整个人壮硕得像是一堵会移动的墙。 乌亚拉克并没有理会前台的服务员,目光像鹰集一样在人群中扫视,瞬间锁定了前台的林予安。 乌亚拉克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大步走了过来。像猎人逼近猎物的步伐,沉重、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身后的几个加拿大猎人也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跟在后面,准备看这个「南方小白脸」出丑。 乌亚拉克径直走向林予安。酒店的走廊很宽,足够容纳四个人并排通过。但乌亚拉克并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他死死盯着林予安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冷笑,肩膀微微下沉,肌肉绷紧这是一个标准的「冲撞」姿态。 在冰球场上,或者在极地的酒吧里,这是大块头教训外乡人最常用的手段。 他打算用自己这一百多公斤的恐怖身板,直接把这个东方人撞飞出去,让他当众出丑,摔个狗吃屎。 五米————三米————一米。 面对这辆全速冲来的人肉坦克,林予安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甚至连插在兜里的手都没有拿出来。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毯上,核心肌肉群在瞬间锁死。 「嘭!!!」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大堂里炸响!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东方人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但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林予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的肩膀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冰山接住了一颗撞上来的鸡蛋。 反倒是主动发难的乌亚拉克,发出一声闷哼。 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他的肩膀反噬全身。他感觉自己像是全速撞上了一根铁柱子! 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下,乌亚拉克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跟跄倒去! 「哗啦——!」 他踉跄着退了五六步,最终一屁股撞翻了门口摆放宣传册的金属架子,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 那件威风凛凛的驯鹿皮大衣也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保暖内衣。 大堂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等着看戏的加拿大猎人张大了嘴巴,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乌亚拉克从地上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羞辱,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羞辱。 他作为因纽特战士,居然在正面对撞中输给了一个体型不如他的人! 「我要杀了你!」乌亚拉克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猎刀。 紧接着,乌亚拉克拿着猎刀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因为一个冰冷、黑洞洞的物体,不知何时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林予安的手中,正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 那是一把格洛克19。 磨砂黑的聚合物枪身在水晶吊灯下不反光,只有那幽深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林予安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死海豹:「乌亚拉克,你的名字在因纽特语里是石头」的意思,对吧?」 「希望你的脑瓜也能像你的名字一样坚硬,而不是像烂西瓜一样开花。」 「咔哒。」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声轻微预压扳机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响起。 乌亚拉克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作为猎人,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不是在吓唬人,那是真的见过血的眼神。 周围的那几个加拿大猎人也全都吓傻了,双手举过头顶,示意没有恶意,上来拉走了乌亚拉克d 大堂里,只剩下乌亚拉克喘着粗气的声音。他被同伴拉着死死盯着林予安。 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刚才差点脑袋开花。 僵持了整整三秒。 乌亚拉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林予安的下一步动作。是收枪?还是报警? 然而,林予安并没有立刻收回那把格洛克。 他在乌亚拉克惊恐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伸出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切好的雪茄,叼在嘴里。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全场窒息的动作他将那把黑洞洞的枪口,缓缓移向了自己的脸,直接对准了嘴里的雪茄。 林予安看着面前这个被吓得满头大汗的壮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食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咔哒——呼!」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只见那个令人胆寒的枪口里,猛地喷出了一股幽蓝色的防风火焰,在滋滋声中,瞬间点燃了雪茄头。 一团青白色的烟雾腾起,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昂贵的古巴烟草香气。 大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比刚才更诡异的死寂。 乌亚拉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呆滞地看着那个正在喷火的「枪口」,又看了看一脸享受地吐着烟圈的林予安。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红潮从脖子根瞬间涌上了头顶—一那是血液逆流的感觉。 那是打火机。 那他妈的只是一个打火机!!! 他堂堂加拿大努纳武特的雪橇冠军,一个能徒手按倒麝牛的战士,居然在被一个打火机吓得举手投降! 林予安把玩着手里的格洛克,熟练地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乌亚拉克。 「别紧张,大块头。这玩意儿连根眉毛都烧不掉。」 「噗一—」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憋笑的声音。 紧接着,就像是传染一样,整个酒店大堂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哄笑声。 「」 「哈哈哈哈!打火机!那是打火机!」 「老天,快看那个加拿大人的脸!比猴屁股还红!」 这种笑声比子弹还要致命。乌亚拉克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 哪怕林予安真的开枪打他一顿,也没有现在这么难受。 「你————你————」乌亚拉克指着林予安,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快步的离开了酒店大堂。 林予安却不再理会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目瞪口呆的前台服务生,递上了护照,语气温和得判若两人:「你好,办理入住。另外,麻烦把地上的架子扶一下,算我帐上。」 「先生!先生!」 服务员并没有被桌上的刚才的冲突吓到,但他对那根冒烟的雪茄如临大敌。 「这里是无烟酒店!严禁吸烟!请您立刻熄灭它,否则会触发火警喷淋系统的!」 「噢,抱歉。」 林予安极其配合地拿过前台的水杯,直接将那根刚点燃雪茄「滋」的一声插进了水里。 「只是给大家演示一下这个打火机,抱歉。」林予安露出一个微笑,顺手在桌上压了1000克朗的钞票作为小费和赔偿水杯。 原本板着脸的服务员,在看到那钞票面额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恭敬的职业微笑。 他迅速收起钞票,端起那杯脏水放到一边:「没关系,先生。只要不吸食,就没有违反规定。 我这就为您办理入住!」 办完入住手续,林予安并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径直来到了酒店的景观餐厅。 奥达克、玛利亚和诺雅正带着孩子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自助餐。 虽然这里供应着精致的法式料理和格陵兰风味,但餐厅里的气氛却有些古怪。 林予安刚一走进餐厅,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似乎瞬间低了几分贝。 不少正在用餐的客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甚至惊恐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 「嘿!lin,这边!」 奥达克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挥舞着手里的蟹腿招呼道。 林予安走过去坐下,顺手拿了一杯冰水。 —— 「怎么回事?」诺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我去拿甜点的时候,听到隔壁桌的几个向导在议论。」 「他们说大堂里出事了,有个亚洲人拔枪指着一个傻大个的头————那是你吗?」 奥达克也放下了手里的蟹腿,担忧地看着林予安:「lin,你没受伤吧?」 「没受伤。」 林予安切了一块熏鲜鱼放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确实发生了一点小摩擦,那家伙想用肩膀撞我,结果自己摔了个狗吃屎,然后恼羞成怒想拔刀。」 「拔刀?!」奥达克倒吸一口冷气,「那你怎么办的?你真的————拔枪了?」 「ila在上!这里可是有警察的!如果你在酒店里非法持枪,你会被遣返的!」 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奥达克,林予安放下了刀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别急,奥达克。我怎么会做那种蠢事?」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黑色的格洛克19,轻轻放在了洁白的餐桌布上。 黑色的枪身在水晶灯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玛利亚吓得捂住了嘴,奥达克更是本能地想拿餐巾把它盖住,生怕被服务员看见。 「看着。」 林予安对着餐桌中央那支正在燃烧的氛围蜡烛,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烛火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紧接着,在三人疑惑的注视下,林予安拿起了那把枪。 他将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根还在冒烟的烛芯,食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咔哒——滋!」 下一秒,蜡烛「腾」地一下重新燃起,温暖的橘黄色火光再次照亮了众人的脸。」 餐桌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奥达克瞪圆了眼睛,看看那支复燃的蜡烛,又看看那个正在冒火的「枪口」,最后看向一脸戏谑的林予安。 「这————这是————」 「防风打火机。」 「你是说————」奥达克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短路,「乌亚拉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点蜡烛的东西吓得举手投降?」 「没错。」林予安耸了耸肩,「他当时的脸,比这支蜡烛还要精彩。」 「噗——哈哈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奥达克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引得整个餐厅的人都侧目而视。 「打火机!哈哈哈哈!ila在上!lin,你太坏了!你简直是个魔鬼!」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诛心啊!那个蠢货这辈子都擡不起头了!」 奥达克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我现在都能想像他回去之后那副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等明天到了赛场,我一定要把这个笑话讲给全格陵兰的人听!」 坐在一旁的诺雅也不禁莞尔一笑。 她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林予安的手,眼里的担忧化作了更深的崇拜与爱意。 哪怕面对像乌亚拉克那样的野蛮巨兽,他也不需要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 仅凭智慧和胆识,就能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对方不仅输了面子,还输了胆气。 林予安反握住诺雅的手,淡淡一笑:「对付一头只会用蛮力的野兽,不需要真的开枪。只需要让他觉得害怕,这就够了。」 「好了,吃饱了吗?我们该回去休息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在赛道上我们可就没有打火机可以用喽。」 第二天,清晨05:30。 即使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晨光依然顽强地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4月的北极圈,黑夜已经成了稀缺品。太阳在凌晨四点已是一片明亮。 林予安迅速戴上了一副深色的运动墨镜,然后开始穿戴装备。 当他走出酒店后门来到临时搭建的犬舍区时,空气清冽得像薄荷。 温度计显示只有零下十八度,但在阳光的炙烤下,并没有那种刺骨的阴寒,反而有一种暴晒下的干冷。 奥达克和皮塔早就到了。 俩人都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反光护目镜,正围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桶前忙活。 桶下升着可携式煤气炉,里面煮着一锅散发着腥味和油脂香气的温热液体。 「早,lin!」奥达克心情显然不错,阳光照在他油光发亮的脸上,「今天阳光很足,是个飙车的好天气。」 「早。」林予安走过去,看了一眼桶里的东西—那是赛前最重要的「早餐」。 并不是肉块,而是「高能汤」。 由温水、绞碎的海豹脂肪、鱼油和高蛋白粉混合而成。 「温度正好。」奥达克摘下手套,用手指试了试汤温。 「比赛前两个小时绝不能喂干肉,否则剧烈跑动下容易胃扭转。必须让它们现在喝足水,这就是它们的冷却液。」 「这手艺我练了四十年了。」奥达克嘿嘿一笑,开始用长柄勺往每条狗的食盆里分发这褐色的液体。 刚才还躁动不安的狗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整齐划一的舔食声。 林予安走向了他的头狗「火星」。 这条赤红色的格陵兰犬正安静地趴在雪地上,并没有像其他年轻公狗那样急着抢食。 它看到林予安走近,尾巴尖开始轻轻扫了扫雪地。 林予安蹲下身,抓起火星的前爪,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脚趾缝。 「今天雪况很特殊。」林予安一边检查一边皱眉。 4月的格陵兰有着典型的融冻循环。 白天阳光下雪面微融,晚上气温骤降,导致清晨的雪面会结成一层坚硬的冰壳。 表面那层冰壳非常锋利,像碎玻璃一样。如果不穿好靴子,五公里内它们的脚垫就会被切烂。 林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凡士林膏,厚厚地涂抹在狗的脚掌肉垫上防止雪球粘连。 然后熟练地给它套上一只红色的尼龙防磨靴,并用魔术贴勒紧。 「皮塔,别光顾着拍照了。」奥达克回头吼道,「去把那箱新靴子拿来!我们有24条狗,也就是96只脚要穿鞋!动作快点!」 「好的奥达克叔叔!」皮塔苦着脸收起手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靴子,开始了枯燥的流水线工作。 搞定了狗,接下来是雪橇。 林予安和奥达克走到那架长达三米的传统扇形雪橇旁。 他将雪橇侧翻,露出了底部的滑板。为了比赛,奥达克特意给它包上了一层黑色的高分子聚乙烯材料。 奥达克拿出几瓶不同颜色的专业滑雪蜡,「4月的早上最难搞。」 现在是零下十八度,雪硬得像石头,摩擦力大,静电强。 但等到比赛中途,太阳升高,气温可能升到零下五度,雪面又会变软发粘,产生吸附力。 这是一个关于摩擦力的博弈。 林予安最终选了一块蓝色的低温硬蜡,配合底层的石墨抗静电蜡。 他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把狙击枪。他用力将蜡层熨烫进滑板的微孔里,然后用刮板刮平,最后用软木用力抛光。 直到滑板表面呈现出镜面般的光泽。 万事俱备。 早晨07:00,赛事集结区。 当车队抵达伊卢利萨特冰峡湾的入口处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光的世界。 巨大的冰山在阳光下通体透明,散发着蓝宝石般的光泽。所有的积雪都白得发亮,整个世界仿佛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无人机在头顶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长枪短炮地架设在围栏外。 所有的选手、观众、工作人员,脸上都扣着巨大的防雪风镜,像是一群外星生物的聚会。 扩音器里用格陵兰语、丹麦语和英语播报着资格赛规则:「全长30公里,穿越a3乱冰区。集体出发,前二十名获得正赛资格。」 林予安的车队刚一入场,墨镜后的视线就捕捉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 左边是昨天奥达克提到的「南方少爷队」。 —— 他们的画风完全不同,清一色的碳纤维极轻雪橇,虽然用的也是格陵兰犬,但那些狗经过多代竞技选育,体型修长得像灰狗。 毛短腿长,身上甚至穿着赞助商提供的保暖马甲。 那些穿着紧身竞速服的年轻选手,有人为了散热甚至拉开了领口的拉链。 他们看着林予安这边用着传统沉重木制雪橇的「土包子」配置,眼中露出一丝优越感。 但更刺人的目光来自右边,那是乌亚拉克和他的努纳武特战队。 经过昨晚的打火机事件,乌亚拉克似乎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没有再像昨天那样大呼小叫地挑衅,而是像一头受伤的灰熊,死死地盯着林予安。 即使戴着黑色的战术护目镜,也能感受到那股怨毒的视线。 奥达克正在帮林予安整理那一堆复杂的扇形绳索,「哼,看来我们的朋友今天火气很大。」 然后又指了指天空,低声说道:「lin,小心点。虽然光线很好,但这种平光」也是陷阱。」 「这个时间点,太阳角度低,光线漫反射严重,地面起伏几乎没有阴影。看似平整的雪地,可能藏着雪坑或者突出的冰棱。」 「好的,奥达克我会注意的。」 林予安站在雪橇踏板上,调整了一下护目镜的绑带,换上了增晰的黄色镜片,确保在这个光亮得过分的世界里拥有清晰的视野。 他拉紧了手里的主绳,感受着绳索另一端十二条狗传来的力量。 头狗火星已经站了起来,它的耳朵竖得笔直,浑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紧绷。 它感受到了周围几百条同类的竞争意识,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战吼。 而在旁边,林予安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乌亚拉克为了让狗更有力气,正在给他的狗群投喂带血的生肉块。那些加拿大的因纽特犬狗吃得满嘴是血,看起来凶猛无比。 林予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狗与奥达克的格陵兰犬有着微妙的不同。 它们的腿似乎更高,骨架更粗大,毛发也更加彭松杂乱,透着一股未被驯化的野狼气息。 「那是加拿大因纽特犬。」奥达克顺着林予安的视线看去,眼神中带着一丝行家的审视。 「很多人分不清它们和格陵兰犬的区别。其实在几千年前,当我们的图勒祖先跨越史密斯海峡来到格陵兰时,带的就是这种狗。」 「从基因上讲,它们是我们格陵兰犬的亲兄弟,是同一个祖宗。这就是为什么组委会允许它们参赛的原因。」 「格陵兰的法律严禁哈士奇或阿拉斯加犬进入北极圈,怕污染血统。」 「但对于加拿大因纽特犬,我们视其为回归的家人,这是唯一被允许踏上这片赛道的外国犬种。」 「不过————」奥达克话锋一转,指了指那群正在撕咬肉块的巨兽。 「虽然是亲戚,但还是略有不同。他们的狗保留了更多的体重,通常比我们的狗重5到10公斤,力量更大,但也更难控制。」 林予安挑了挑眉:「喂生肉?在这个时候?」 奥达克眯起眼睛:「那不是无知,那是狂妄。这是典型的努纳武特重装流」。 「在加拿大那边的猎人看来,我们的高能汤虽然吸收快,但那是给娘炮狗喝的水。」 「他们相信只有未消化的生肉块,才能让狗保持最原始的嗜血性和长久的爆发力。」 「这是一种极端的赌博。」奥达克解释道:「如果这些狗的胃够强,能在剧烈奔跑中压住翻腾的肉块。」 「那么到了后半程,当我们的狗饿了的时候,他们的狗正如日中天,力量无穷无尽。」 「但他忘了今天的地形。」林予安隔着护目镜,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因纽特犬。 奥达克补充道:「确实,如果是平地他或许能赢。但今天的赛道是搓衣板」一样的硬壳雪地,再加上看不清起伏的平光。」 「剧烈的上下颠簸会把胃里的肉块变成负担。他想用蛮力碾压赛道,但赛道会教他做人。」 「看着吧,那些土匪跑到一半,要么不得不减速消化,要么————就会颠得把早饭都吐出来。」 就在这时,裁判手中的红色信号枪高高举起。 「全员准备!」 全场五十支队伍、六百多条狗瞬间陷入了疯狂的吠叫中,那声音如同海啸般震撼,连脚下的冰层都在共振。 所有的雪橇都在剧烈震动,那是千钧一发之际的蓄力。 林予安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双膝微曲,重心下沉,双手死死锁住车把,身体与雪橇融为一体。 「砰!」 信号弹划破长空。 」huk!!!」 林予安发出一声暴喝,松开了刹车。 十二条颜色各异的闪电瞬间爆发,巨大的拉扯力将雪橇弹射而出,卷起漫天雪尘,冲入了那片白色的战场! (读者大人们,新已发,用的是新号发的,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哦~) 第401章 决赛开始! 第401章 决赛开始! 」huk!!!」 随着五十名驾手同时发出的暴喝,起跑线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白色地狱。 六百多条狗的咆哮声、几百公斤雪橇撞击冰面的轰鸣声,以及扬起的漫天雪尘,瞬间剥夺了所有的视线。 更多精彩内容??????5?? 5??.?????? 在那一瞬间,「南方少爷队」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统治力。 伊卢利萨特队的那些使用「窄扇形」甚至伪纵列队形的车队,就像是一支支射出的利箭。 他们为了竞速培育的长腿猎犬,配合轻量化的碳纤维雪,起步加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过了五百米,第一梯队的几辆蓝色雪橇就已经甩开了大部队,像是在平整的高速公路上开f1赛车一样绝尘而去。 而在后面,是混乱的绞肉机。 林予安并没有急着抢位。他的「宽扇形」队形在起步时是个巨大的劣势。 十二条狗散得太开,占地面积太大,在拥挤的赛道上不仅速度提不起来,还要时刻提防着和其他队伍的绳索绞在一起。 「稳住!火星!右边!」 林予安死死踩住刹车板的边缘,控制着速度,手中的长鞭精准地点击在雪地上,像指挥交通一样引导着狗群避开旁边一辆失控的雪橇。 他不仅要看路,还要防备着身边的「野蛮人」。 右侧,乌亚拉克的加拿大战队正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般横冲直撞。 乌亚拉克挥舞着鞭子,虽然规则严禁触碰竞争对手,但他把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巨大的爆响,利用这种心理威慑恐吓着旁边的一支小队伍。 他那些吃生肉长大的加拿大因纽特犬,体型巨大,性格暴躁。乌亚拉克故意高喊口令,指挥狗群向内侧强行并线抢道。 这在赛车里叫「切线」,但在雪橇赛里就是谋杀。 凭藉着体重的绝对优势,他的重型雪橇硬生生挤占了那两辆轻型雪橇的滑行路线。 「嘭— !」 那是滑板碰撞的声音。 那两辆倒霉的雪橇根本扛不住这种吨位的挤压,在高速摩擦中失去了平衡,瞬间侧翻。 人和狗滚成一团,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风雪中。 裁判的哨声并没有响起。 在起跑阶段漫天的雪尘中,这被视为「正常的起步拥挤事故」。 「该死的疯子,他在利用规则漏洞。」林予安暗骂一声,死死踩住刹车板控制平衡。 乌亚拉克显然也看到了林予安,他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故技重施,指挥着他的狗群向左侧靠拢,试图把林予安也挤到赛道边缘的深雪区。 但这一次,「扇形阵」的防御优势体现出来了。 林予安的十二条狗是散开的,像一张张开的大网。 最右侧的几条「车轮犬」极其凶猛,当乌亚拉克的狗试图靠近挤压时,它们毫不示弱地转头龇牙低吼,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生物防线」。 除非乌亚拉克想让两队狗停下来打群架,否则他根本没法贴身。 「算你走运!」乌亚拉克见挤不动,骂了一句,依靠狗群蛮横的爆发力,加速冲到了前面。 比赛进行了五公里。平整的压雪赛道结束了,前方出现了标志性的乱冰区。 这里是海冰被洋流挤压破碎后重新冻结的区域。 地面不再平整,而是布满了像搓衣板一样密集的坚硬冰棱,还有无数个被雪填平的暗坑。 加上此刻太阳角度极低造成的「平光」,地面看起来是一片惨白,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凸起,哪里是凹陷。 这就是奥达克预言的转折点。 冲在最前面的「南方少爷队」慢了下来。 —— 他们那昂贵的碳纤维雪橇虽然轻,但太硬、太脆。在剧烈的颠簸中,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打驾驶者的骨头。 而且他们用的「窄扇形」把狗挤在一起,一旦有一条狗绊倒,后面的狗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上去,乱成一团。 林予安看到了好几辆停在路边的蓝色雪橇,驾驶者正在手忙脚乱地解绳子,或者是检查狗是否崴了脚。 「机会来了。」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双膝微曲,重心下沉,将身体变成了最好的避震器。 他没有减速,那辆笨重的传统木制雪橇,虽然起步慢,但木头是有韧性的。 它是用生皮绳捆扎连接的,像一条柔韧的蛇,在崎岖的冰面上扭动、吸能,虽然颠簸,但极其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的「宽扇形」让每一条狗都有独立的选择权。 头狗「火星」展现出了王者的智慧。 正如诺雅教的那样,林予安死死盯着火星的耳朵。 左耳动了一左边有坑。 背毛炸了一前面冰薄。 在火星的带领下,十二条狗像是一张流动的水银网,自动分散避开了那些危险的尖锐冰岩,从乱冰的缝隙中穿流而过。 林予安不断地超越那些陷入困境的南方车队。 就在林予安刚刚切过一个急弯,进入一段连续的起伏路面时,他看到了前面的乌亚拉克。 那个加拿大壮汉此刻遇到了大麻烦。 正如奥达克那个毒辣的老猎人所预言的那样——生理极限在教他做人。 在剧烈的上下颠簸中,那些赛前刚刚吞下大量带血生肉块的加拿大因纽特犬,胃部遭受了巨大的物理冲击。 林予安清晰地看到,乌亚拉克队伍里的一条主力车轮犬,正一边跑一边痛苦地干呕,脚步变得跟踉跄跄,拖慢了整个队伍的节奏。 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另外两条狗也慢了下来,张大嘴巴,将并未消化的血肉吐在了洁白的雪道上。 狗群的速度瞬间骤降。 「跑啊!你们这些废物!把那该死的肉咽回去!」 乌亚拉克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鞭子,甚至违规抽打在了雪地上。 但生理反应是无法用意志克服的。那些曾经凶猛无比的巨兽,此刻因为胃部的痉挛而变成了软脚虾。 林予安驾驶着雪橇,从侧面快速逼近。 当两车并行时,林予安特意摘下了护目镜,露出一双冷静而戏谑的眼睛。 他看着满脸焦躁、正在对着呕吐的狗怒吼的乌亚拉克,并没有说话嘲讽,只是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咻」 随后,他对着自己的头狗喊了一声:「火星!huk!!」 火星回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狼狈的同类,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类似于嘲讽的表情。 它昂起头,带着身后那群吃了易消化、温热「高能汤」的兄弟们,再次加速。 「嗡—」 林予安的雪橇如同一阵红色的旋风,在搓衣板一样的冰面上,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超车。 只留给乌亚拉克一阵扬起的雪粉,和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终点线,伊卢利萨特港口冰面。 —— 其实,早在林予安还在最后的直道上冲刺时,奥达克就已经到了。 这位卡纳克的老猎人,毕竟是有着四十年驾龄的传奇。 他驾驶着他的「苍穹」战队,即便用的是风阻大的宽扇形阵,依然凭藉着对每一寸冰面的恐怖直觉,硬生生在乱冰区超车,最终以第四名的优异成绩冲过终点。 仅仅落后于三支拥有顶级装备的西西米尤特职业队。 此刻,奥达克已经安顿好了他的狗,正站在终点线的围栏旁,眯着眼等待着他的徒弟。 「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在漫天的雪尘中,那辆红色的雪橇如同一支利箭射出。 当林予安驾驭着二十四只爪子,穿越了最后的平原区,第八个冲过终点线时,广播里传来了格陵兰语激昂的播报声:「第八名!来自卡纳克的二队选手—lin!通过!获得正赛资格!」 虽然前几名依然被那些武装到牙齿的西西米尤特职业队包揽,他们的狗实在太快了,就像是冰上的法拉利。 但林予安这个成绩,对于一个第一次参赛的「外国人」和「临时替补」来说,已经足够引起全场的轰动。 」huk—ama!」 林予安稳稳踩下刹车,雪橇在终点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停下。 他刚一停稳,奥达克就带着玛利亚和小阿勒克冲了上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奥达克兴奋地一把抱住眉毛上结满白霜的林予安,大力拍打着他的后背:「我看你在乱冰区那个单边压弯了!太漂亮了!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累死我了————」林予安摘下护目镜,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周围那些还在狂吠的狗,「这比在健身房练一天还要累。」 「这只是开始,小子。」奥达克递给他一瓶温水,然后脸上露出了那种幸灾乐祸的坏笑,指了指赛道的尽头:「来,看看咱们的大冠军。」 远处,一支队伍正跌跌撞撞地冲向终点。 是乌亚拉克。 但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那支原本威风凛凛、体型巨大的加拿大狗队,此刻完全没了起跑时的凶狠。 原本整齐的队形变得稀稀拉拉,甚至有两条狗是被其他狗拖着在跑。 乌亚拉克满脸铁青,疯狂地挥舞着鞭子,试图榨干狗群最后的力气。 「第十二名!来自加拿大的特邀选手!压线晋级!」 当广播报出名次时,乌亚拉克狠狠地把鞭子摔在地上。 「看那个加拿大人!」奥达克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道,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他的狗吐了一路!哈哈哈哈!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下场!喂生肉?蠢货!」 林予安看着远处正在给狗清理呕吐物的乌亚拉克,勾了勾嘴角。 「lin,这只是热身。」奥达克擡头看了看天边正在聚集的铅灰色云层,那是ila正在酝酿一场真正风暴的信号。 「等到后天决赛,当真正的暴风雪来临的时候————那才是我们北方扇形阵真正的舞台。」 林予安回到犬舍区开始给够群喂食。 这次不再是稀释的高能汤,而是切成拳头大小、带着厚厚脂肪的海象肉作为奖励。 「干得漂亮,lin。」奥达克靠在围栏上,递给他一杯热咖啡。「第八名。对于一个外乡人来说,这成绩足够亮眼了。」 「可惜乌亚拉克还是晋级了,第十二名。这说明他的狗确实很强,即使在胃痉挛的状态下还能跑完三十公里。」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他的狗是用来拉麝牛的。但明天的比赛,和今天完全是两码事。」 「看这天色,明天的风速会超过20米/秒,气温会骤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甚至会有白毛风。」 奥达克站起身,目光扫过隔壁那些正在给狗穿保暖马甲的「南方少爷队」,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那些腿细得像蚊子的竞速狗,在暴风雪里会冻得发抖,而我们的狗————」 他拍了拍火星结实的脊背:「它们只有在风暴里,才会露出真正的獠牙。」 正说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又出现了。乌亚拉克带着几个同伴,大步走进了犬舍区。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狼狈,脸色铁青,显然「狗群呕吐」的羞辱让他成了整个营地的笑柄。 他径直走到林予安的围栏前,隔着铁丝网,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予安。 乌亚拉克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炭火:「东方人。」 「别以为你赢了。今天只是热身,我的狗吃坏了肚子,那是意外。」 「意外?」林予安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在赛前给狗喂生肉,在我看来这叫蠢蛋。」 这句精准的嘲讽让乌亚拉克身后的几个同伴都忍不住面露尴尬。 「闭嘴!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 乌亚拉克猛地抓住了铁丝网,指节发白:「明天是正赛。五十公里,穿越死亡冰峡湾。那里没有平地,全是乱冰和深渊。」 「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努纳武特力量。我会把你的雪橇撞成碎片,把你那几条瘦狗撞进海里!」 说着,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极其侮辱性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丢在了林予安脚下的雪地上。 「这是你的买命钱。如果怕死,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周围的其他选手都看了过来,气氛剑拔弩张。 奥达克刚想发作,却被林予安拦住了。 林予安弯下腰,捡起那枚硬币。那是一枚加拿大的两加元硬币,上面印着一只北极熊。 他吹了吹硬币上的雪,笑了:「谢谢。正好我缺个买一次性打火机的硬币。」 提到打火机,乌亚拉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林予安收起硬币,眼神骤冷,往前逼近了一步,隔着铁丝网,那股杀气瞬间压过了对方的野蛮:「乌亚拉克,留着你的力气吧。明天在赛道上,如果你能看到我的尾灯,算我输。」 「滚。」 一个字的逐客令,配合着旁边「火星」突然爆发出的低沉咆哮,让乌亚拉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口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指了指林予安,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这混蛋明天肯定会使阴招。」奥达克看着他们的背影,皱眉道。 「我知道。」林予安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所以我打算让他连使阴招的机会都没有。」 后天,决赛日。 正如奥达克看着那个铅灰色天空所预言的那样,ila发怒了,而且是暴怒。 清晨六点,原本应该被极昼阳光照亮的伊卢利萨特,此刻却被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灰白之中。 狂风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以每秒25米的速度呼啸着穿过峡湾,卷起地面的干粉状积雪,在半空中形成了恐怖的「地吹雪」。 天地之间甚至分不出界限,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十米,气温更是断崖式下跌,直逼零下三十五度。 这不再是那种伴随着欢呼和彩旗的体育竞技,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极北荒原的生存挑战。 赛道起点设在小镇边缘冰封的港口湖面上。 二十支晋级决赛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相比于资格赛时的喧闹与轻松,今天的起跑线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绝望与压抑。 那些「南方少爷队」的选手们此刻狼狈不堪。 他们给狗穿上了鲜艳的防风保暖马甲,但即便如此,那些毛短、腿细、体脂率极低的「竞速犬」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依然显得很不适应。 它们并不是怕冷,而是厌恶这种狂暴的风雪。 习惯了在平整硬雪道上飞奔的它们,面对漫天的白毛风,本能地夹着尾巴,不愿意迎着风头奔跑,甚至试图转身背对风向。 那是一种丧失了野性的「娇气」。 反观林予安这边,画风截然不同。 林予安脱下了那件轻便的现代滑雪服,换上了传统海豹皮阿诺拉克。 这件衣服沉重、粗糙,但穿上它的瞬间,林予安感觉自己钻进了一个温暖的堡垒。 海豹皮的中空纤维完美锁住了体温,宽大的毛皮兜帽遮住了风雪,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这就是区别。」奥达克正在帮林予安检查绳索,他不屑地看了一眼隔壁那些穿着鲜艳冲锋衣的对手。 「他们穿的像塑胶袋,相信我,在这种天气里,只有受到ila祝福的皮毛才能保护活人。」 诺雅没有在意风雪,她跪在雪地上,手里提着一个油腻的铁桶。 她正在给每一条即将出征的战士喂食一小块高热量的鲸皮脂肪。对于狗来说,这就是最后的「硝化甘油」,是爆发力的来源。 最后,她走到了头狗「火星」面前。 这头赤红色的猛兽此刻安静得像尊雕塑,任由风雪在它厚实的鬃毛上结成一层白色的冰霜铠甲。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虚空。 诺雅摘下手套,用温热的双手捧起那颗硕大的狗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它的额头上。 「火星宝贝...去飞吧...」 她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土语,轻声呢喃着前世的羁绊。 火星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那种作为宠物的依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头狼的、燃烧着专注与杀气的火焰。 「听着,lin!把耳朵竖起来!」奥达克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吼,才能让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 「这种天气,路标会被雪埋住,别信你的眼睛,信狗的鼻子!」 「赛程前半段是爬坡,我们将进入内陆冰盖边缘。那里是迎风坡,积雪最深。那是那帮南方细狗的坟墓!」 「后半段是下坡冲刺,会经过魔鬼峡谷」。那是乱冰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唯一的超车点!」 「记住!如果要超车,用扇形阵的宽度去卡住位置!别让对方贴身!把他挤到乱冰上去!」 林予安点了点头,拉下那副厚重的防风护目镜,将视线与风雪隔绝。 他踩上驾驶踏板,双膝微曲,重心下沉,双手如铁钳般锁住车把。 全场寂静。 只有风在呼啸。 「砰!!!」 红色的信号弹艰难地穿透风雪,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 决赛开始! 第402章 夺冠与奖励(月初了,求月票。) 第402章 夺冠与奖励(月初了,求月票。) 起步的瞬间,局势就发生了惊天逆转。 昨天在硬雪道上遥遥领先、像f1赛车一样的「南方少爷队」,今天彻底哑火了。 昨晚的暴风雪带来了半米厚的新雪,而且因为持续的大风,雪并没有被压实,而是像面粉一样松软。 这对于那些为了竞速而培育的长腿猎犬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它们细长的四肢踩进松软的深雪里,就像踩进了棉花堆,根本找不到着力点。每一次拔腿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能,而且因为身体太轻,无法压实雪面。 更糟糕的是,它们采用的「密集纵列队形」成了最大的诅咒。 ??5??.???? 的 第一条狗踩出的雪坑,被后面的狗反复踩踏,越踩越深。 最后整个雪橇的滑板直接陷进了那条深深的雪槽里,像搁浅的船一样寸步难行。 「跑啊!用力!」 南方选手们绝望地跳下车,推着雪橇,但这无济于事。 娇气的竞速犬在深雪中已经耗尽了耐心,开始在原地打转,甚至因为风雪迷眼而畏缩不前,乱成了一团。 反观林予安这边。 那十二条来自卡纳克苦寒之地、骨架粗壮、皮下脂肪厚实的重型格陵兰犬,此刻展现出了它们存在的意义。 它们不需要速度,它们拥有的是推土机般的恐怖扭矩和对恶劣环境的无视。 「huk!huk!前进!」 林予安的吼声穿透风雪。 头狗「火星」一马当先,它没有像竞速犬那样试图跳跃,而是低下头,用宽阔的胸膛硬生生撞碎面前的积雪,像破冰船一样蹚出一条路来。 身后的十一条兄弟,利用「宽扇形」的优势散开。 每条狗都走在自己的新雪路线上,不会踩塌前者的雪坑。二十四只宽大粗糙的后脚掌像雪鞋一样压实雪面,提供了恐怖的抓地力。 「嗡—轰隆— 」 沉重的桦木雪橇在深雪中发出了类似坦克履带碾压的轰鸣声。它虽然不快,但势不可挡。 林予安就像驾驶着一辆重型越野车,无情地碾过那些陷在雪地里的精致跑车。 一个,两个,三个———— 林予安的排名在迅速上升,从第十二名一路杀进了前五。 但就在他刚刚翻过一道漫长的雪坡,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时,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寒意刺痛了他的后背。 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漫天的风雪中,还有一个影子死死咬住了他。 是乌亚拉克。 那个加拿大人的狗确实强悍到了极点。 虽然昨天吐了一路,但今天恢复过来的加拿大因纽特犬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野狼般的耐力。 它们不讲究技巧,也不像火星那样聪明地寻找硬雪。它们全靠蛮力。 那群体型比格陵兰犬还要大一圈的巨兽,在乌亚拉克疯狂的鞭策下,硬是在齐腰深的深雪中蹚出了一条血路,像一列失控的幽灵列车,紧紧跟在林予安身后五十米处。 透过风雪,林予安甚至能看到乌亚拉克那张狰狞的脸,和那个挑衅的口型:「你,死定了!」 经过一小时的艰难爬坡,队伍终于翻过了内陆冰盖边缘的垭口,进入了著名的「魔鬼峡谷」。 这是一条狭窄的下坡冰谷,两侧是陡峭的蓝色冰壁,中间布满了从山上滚落的巨石和凸起的尖锐冰棱。 风在这里被压缩加速,形成了恐怖的「狭管效应」。狂风卷着冰渣子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漫天的白雪。 「机会来了。」林予安眯起眼睛,肾上腺素飙升。 这里的地形极其复杂,这正是扇形阵的主场,也是纵列阵的坟墓。 前方,几辆依仗速度优势冲在前面的南方队雪橇此时乱成了一团。 因为纵列绳索太长,在那狭窄多弯的乱石区,前面的狗刚转弯,后面的狗就被绳子拖着撞上了石头,或者绳子挂在了冰柱上。 「啊——!」 一声惨叫传来。一辆领先的蓝色碳纤维雪橇在高速过弯时失控,侧翻撞在冰壁上,瞬间解体,驾驶员飞了出去,摔进了雪堆里。 林予安没有减速。 他看不到路,但他能看到「火星」。 「ili!(右!)」 火星极其灵敏地向右一跳,避开了一块被雪覆盖的尖石。 因为是宽扇形阵,每条狗都有独立路线,后面的狗像水银泻地一样自动散开,如同流水绕过礁石般顺滑通过,没有任何缠绕。 林予安身体猛地向右压,左脚悬空,雪橇单边翘起,以一个极限的角度堪堪擦过那辆翻倒的事故车,完成了超越! 现在,排在他前面的只剩下了两辆西西米尤特的顶级职业队。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狗叫声和鞭哨声。 乌亚拉克追上来了! 这个疯子完全不顾狗的死活,在危险的下坡路段疯狂加速。他驾驶着那辆包着铁皮的重型雪橇,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从后方冲来。 这里的赛道很窄,只能容纳两辆车并行。 乌亚拉克显然不打算正常超车。他眼中闪烁着凶光,调整了角度,直直地朝着林予安的雪橇侧后方撞来! 这是极地赛场上最脏、最致命的战术——「pi机动(精准撞击)」。 只要用他的车头撞击林予安雪橇的尾部一角,就能破坏平衡,让对方瞬间失控侧翻,撞向旁边的冰壁。 「去死吧!」 风雪中传来乌亚拉克狰狞的咆哮。他要在这里终结这场比赛,顺便终结这个让他丢脸的男人的腿。 林予安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逼人的杀气和狗群的喘息声。 躲?来不及了。 减速?会被直接撞飞。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林予安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向外侧躲避,反而猛地向内侧一也就是向着乌亚拉克撞来的方向,猛打了一把方向,利用体重压弯。同时右脚狠狠踩下了刹车板上的合金冰爪! 「滋—!!!」 冰爪深深刺入冰面,雪橇剧烈减速,并在惯性作用下横了过来。 这是一个教科般的「急停漂移」。 乌亚拉克原本预判林予安会加速躲避,所以他是全速冲刺的,想要追尾。 结果林予安突然急停横摆,雪橇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了路中间! 乌亚拉克反应不及,虽然车头勉强避开了直接追尾,但雪橇的侧翼还是狼狠地撞上了林予安那根坚固的桦木大梁。 「!!!」 这种借力打力的碰撞,让全速冲刺的乌亚拉克瞬间失去了平衡。 林予安的桦木雪橇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剧烈震动,差点侧翻,但因为踩死了刹车且重心压得极低,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而乌亚拉克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在全速下撞到了一个「硬桩子」。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间爆发,他的雪橇失去了平衡,像陀螺一样在冰面上旋转着飞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好莱坞式的惨叫。 只有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轰」响,那是木头碎裂和金属扭曲的声音。 乌亚拉克连人带车冲出了赛道,狼狠地撞进了一片深厚的乱冰堆里。 他的狗群因为巨大的惯性被扯得四脚朝天,绳索绞成一团乱麻,发出一片哀鸣。 「我说过,你只是一颗愚蠢的石头。」 林予安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在雪堆里挣扎,满脸是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的身影。 他松开刹车,重新握紧车把。 「火星!huk!冲!终点就在前面!」 最后的五公里。 此时的赛道已经不像是地球表面,而是一片彻底的白色虚无。 风暴达到了顶峰,狂风卷起的雪粉形成了传说中的「白毛风」。 天地界限消失了,上下左右全是令人绝望的惨白。能见度不足五米,伸出手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大拇指。 一直排在前面的那两支西西米尤特顶级职业队,终于在离终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崩溃了。 他们的「纵列队形」在这个致盲的白色地狱里成了致命的弱点。 领头犬看不清路标,也闻不到被风雪覆盖的气味,出于生物对未知的恐惧,它停下了脚步,开始犹豫、转圈。 因为绳索是串联的,第一条狗一停,后面的十几条狗立刻撞在了一起。 绳索绞缠,狗群惊恐地挤成一团,发出不安的呜咽。驾驶员绝望地跳下车,试图在齐腰深的雪里解开绳结,但这只会让混乱加剧。 而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从后方的白雾中传来。 是林予安的队伍。 此时的这十二条格陵兰犬,已经不再是出发时那样威风凛凛。 经过四十多公里的死磕,它们每一条都变成了「冰甲怪兽」。 它们的四肢肌肉因为长时间的乳酸堆积而在微微颤抖,但没有任何一条狗停下脚步。 这时候,「扇形阵」的终极优势—搜索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二条狗散开成一个宽达十米的扇面。 这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有生命的生物雷达网。 左边的「独眼」踩进了一处松软的雪坑,它立刻向右靠拢。 右边的「黑足」闻到了埋在雪下的一根路标木桩,它立刻绷紧了绳索发出信号。 只要其中任何一条狗的脚掌踩实了赛道,那种「坚实感」就会通过扇形绳索瞬间传递给整个队伍。 而在最前方,头狗「火星」展现出了它作为「转世狗」的真正智慧。 火星此时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一在这种白毛风里,眼睛是多余的,甚至是骗人的。 它高昂着头颅,黑色的鼻翼剧烈抽动,捕捉着风中那只有万分之一浓度的信息。 它闻到了空气中湿度的变化,闻到了那股独属于伊卢利萨特港口混合着柴油和食物的味道。 那是家的方向。 「嗷呜——!!!」 火星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啸。那不是求救,那是进攻的号角。 它猛地发力,绳索瞬间崩直,甚至将疲惫的身体拉成了一张紧绷的弓。 受到头狗的感召,身后的十一条兄弟也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一针强心剂,它们压低身体,甚至用胸膛在雪地上滑行,以此来换取最大的抓地力。 林予安死死抓住车把,感觉自己正被一群疯狂的野兽拖向深渊。 雪橇划破白雾,在这片没有方向的荒原上,走出了一条笔直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线! 他们像一艘破冰船,直接穿过了那两支如同无头苍蝇般的职业队。 近了。 更近了。 风雪中,第一盏模糊的黄色路灯光晕出现了。 终点线,伊卢利萨特港口冰面。 下午14:00。 虽然是所谓的下午,但在暴风雪的肆虐下,天色昏暗得如同黄昏。 港口的冰面上聚集了数千名观众。他们大多是伊卢利萨特的本地居民,还有不少特意飞来的游客和记者。 所有人即便裹着最厚实的牛皮大衣和加拿大鹅羽绒服,依然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通过原地跺脚来保持体温。 「还在等吗?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 「这种天气,估计都在半路退赛了吧?」 「我看西西米尤特的职业队也悬,能见度太低了。」 —— 人群中充满了焦虑和怀疑的窃窃私语。 现场的解说席设在一个临时的货柜里,巨大的扬声器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广播里只有刺耳的「滋滋」电流声一一因为剧烈的地吹雪和磁暴干扰了无线电信号,设置在「魔鬼峡谷」和内陆冰盖边缘的计时点数据迟迟传不回来。 这是一场信息黑洞中的比赛。没有人知道谁在前面,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 是在资格赛中展现出统治级速度、拥有顶级赞助的西西米尤特卫冕冠军? 还是主场作战、熟悉每一块冰岩的伊卢利萨特蓝队? 站在终点线最前排的玛利亚紧紧抓着诺雅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小阿勒克骑在皮塔的肩膀上,那是全场最高的位置。 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团混沌的白色迷雾,哪怕被风吹出了眼泪也不肯眨眼。 「有人来了!」 突然,靠近赛道尽头的一位裁判举起了手中的信号旗,声嘶力竭地指着远处嘶吼道。 这一声喊叫如同电流般扫过全场。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数千人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风雪的深处,试图看清那个模糊的黑点。 解说员猛地抓起麦克风,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第一个身影出现了!是谁?是蓝色的队服吗?还是灰色的?」 在那漫天令人绝望的白色死寂中,那个黑点迅速放大,最终撕裂了迷雾。 不是蓝色,也不是灰色。 那是一抹如同燃烧烈火般的赤红!!! 紧接着出现的画面,让看惯了现代竞速赛的伊卢利萨特观众们倒吸一口冷气。 冲出来的不是人们熟悉的,排成一条直线、整齐划一的「纵列阵」,而是一张宽大、狂野、如同狼群捕猎般散开的巨型扇形大网! 十二条满身冰霜的格陵兰犬,拖着那辆看起来笨重无比的桦木雪橇,以一种推土机般不可阻挡的气势冲了出来。 它们身上没有穿那些花哨的保暖马甲,只有最原始的皮革挽具。 厚实的鬃毛上挂满了白色的冰凌,嘴里喷着粗重的白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台蒸汽机在轰鸣。 尤其是领头的那只赤红色公犬,它昂着头,四肢每一次蹬地都踏得冰屑飞溅,那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原始力量美学。 而在雪橇上,站着一个黑发黑眼的男人。 眉毛上结满了白色的冰凌,那件古老的海豹皮阿诺拉克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粉。 他就像是从一千年前的神话中走出的极地战神,带着满身的风雪与杀气降临! 解说员愣了整整三秒,然后才看清了那辆雪橇上的号码牌。 下一刻,麦克风里爆发出了一声近乎疯狂的嘶吼,他甚至忘了说官方的丹麦语,直接飙出了激动的格陵兰土语:「ila在上!是卡纳克队!是那支替补队伍!是那个中国人—lin!!」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在这样的地狱天气里,最古老的扇形阵战胜了现代科技!他们领先了!而且是绝对的领先!」 」huk!!!」 随着林予安的一声暴喝,声音穿透了风雪,直抵人心。 头狗「火星」发出一声胜利的长啸,带着它的十一个兄弟,拉着雪橇,以雷霆万钧之势第一个冲过了那条红色的终点线! 「轰——!」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甚至压过了暴风雪的怒吼。 「滋— —」 林予安猛地踩下刹车板,合金冰爪在冰面上型出一道深痕,雪橇在终点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停下。 他几乎是瘫软在车把上,大口喘息着,感觉肺部像是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然而,还没等现场的欢呼声落下,人群中又是一阵更加疯狂的惊呼。 「看!后面!第二名也来了!」 紧随其后,仅仅落后了不到三分钟,另一支同样的、狂野的「宽扇形」队伍冲破了风雪。 雪橇上站着的,是一个胡子上挂满冰球的老人。 是奥达克! 这位六十岁的老猎人虽然体力不如年轻人,但他凭藉着几十年的经验,硬是在乱冰区完成了对所有职业选手的反超。 他挥舞着鞭子,像个老顽童一样大吼着冲过终点线。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哑了,但他依然在咆哮:「第二名!依然是卡纳克!是传奇猎人奥达克!」 「第一名卡纳克!第二名卡纳克!这是一场屠杀!这是一场北方传统流派对南方现代流派的彻底羞辱!」 「在这个暴风雪肆虐的日子里,古老的扇形阵证明了谁才是冰原的主宰!」 现场的伊卢利萨特观众虽然输了,但此刻也被这种绝对的实力所折服,掌声雷动。 「赢了!我们赢了!lin!你做到了!」 奥达克甚至没等雪橇停稳就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向林予安。 这位硬了一辈子的老猎人,此刻胡子上挂满了冰碴,眼眶通红,一把抱住了林予安:「包揽冠亚军!看到了吗?我们把那帮南方佬的脸都打肿了!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格陵兰犬!谁才是真正的格陵兰男人!」 「我们做到了,奥达克。」林予安拍着老人的后背,脸上露出了疲惫但灿烂的笑容。 「安!」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 诺雅冲过了警戒线。她没有顾及周围记者的长枪短炮,直接扑进了林予安怀里,送上了一个带着寒气却无比火热的吻。 「我就知道你会赢————我就知道————」她在林予安耳边轻声说道,「火星也知道。」 林予安低下头。 那条功勋卓着的头狗「火星」,此刻并没有像其他狗那样累得趴下喘气。 它依然站着,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环视着周围疯狂的人群和闪光灯。 它似乎知道自己赢了。它骄傲地昂着头,任由玛利亚奶奶给它按摩,享受著作为王者的待遇。 颁奖典礼。 虽然按照惯例,颁奖典礼通常会在所有选手完赛后的晚宴上举行。 但今天的ila显然没有给人类留下从容社交的时间。 暴风雪虽然稍歇,但气温已经跌破了零下三十五度,且狂风有再次擡头的趋势。 此时的终点线旁,连负责颁奖的伊卢利萨特市长都被冻得脸色发青,鼻涕直流。 为了防止观众和贵宾在户外失温,组委会做出了一个紧急决定一立刻为前三名举行「鲜花仪式」并颁发大奖,不再等待后续梯队。 颁奖台设在著名的北极酒店门前,背景就是迪斯科湾里那些漂浮的万年冰山,在昏暗的风雪中显得庄严而神圣。 当林予安和奥达克并肩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输掉比赛的南方选手一来自西西米尤特的职业队、伊卢利萨特的卫冕冠军,此刻也都站在台下。 他们脱下了帽子,向台上致敬。在极地,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在那种能见度为零的「白毛风」中还能跑完全程并夺冠,这是对强者的绝对尊重。 「冠军奖励!」 伊卢利萨特的市长亲自走上台,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礼仪人员,手里捧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奖品。 他将一块巨大印着赞助商lg的支票板递给林予安,大声宣布:「第一名!独揽50000丹麦克朗现金大奖!」 紧接着是令人眼红的实物大奖环节。 工作人员擡上来了一个精美的长条形硬木枪盒,以及一把巨大的车钥匙。 「一把刻有「avannaaa 2022 hampin」金字的定制版ikka 3极地步枪!」 「一辆崭新的yamahavk540宽履带雪地摩托!」 全场一片哗然和羡慕。 这就是冠军的待遇——赢家通吃。 这堆东西加起来的价值超过了十万克朗,对于普通猎人来说是几年的收入。 林予安接过沉甸甸的枪盒和车钥匙,站在领奖台上,转头看向站在身旁亚军位置上的奥达克。 奥达克手里只捧着亚军的奖杯和一箱作为次级奖品的高级朗姆酒,虽然也很开心,但看着那辆崭新的雪地摩托,眼里还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讽刺吗?」林予安笑着对奥达克说道,「靠狗赢的比赛,最高奖品却是让狗失业的机器。」 「没办法,这就是时代。」奥达克耸耸肩,看着那辆摩托,「不过那可是好东西,vk540,雪地里的拖拉机,能拉一吨货。」 「你拿去用吧。」林予安随手将那把车钥匙抛给了奥达克,动作轻松得就像扔给朋友一根烟。 奥达克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瞪大了眼睛:「lin!你是认真的?这车值六万克朗!」 「拿着吧。」林予安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算是给伊努克的礼物,让他以后修屋顶的时候别再摔断腿了。至于那五万块奖金————」 林予安指了指台下的皮塔:「分给皮塔一万,这一路他没少帮忙。剩下的都给村里的孩子们分了吧,我只要这把枪和这个奖杯。」 「ila在上————」奥达克握紧了手里的钥匙,「lin,你绝对是————卡纳克最好的兄弟!」 工作人员端来了庆祝用的名贵香槟me&handn。 「砰!」瓶塞飞出。 但因为气温太低,刚倒出来的金色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开始凝结。 林予安举起酒杯,看着里面那已经变成了「香槟冰沙」的酒液,对着台下的诺雅、玛利亚和小阿勒克举杯致意。 「敬ila!敬卡纳克!」 他仰头将这杯昂贵的「酒精冰沙」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气泡的刺痛感,那是胜利最纯粹的味道。 然而,真正的明星并不是人,而是狗。 就在林予安下台的瞬间,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身穿名牌羽绒服的商人们,瞬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lin先生!lin先生!我是皇家格陵兰渔业的市场部经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胖子挤了进来,手里挥舞著名片:「这简直是神迹!一条来自北方的重型犬战胜了所有的竞速犬!我们需要它的照片!我们想让它做我们要新推出的极地高能狗粮」的代言犬!价格好商量!」 紧接着,几个来自西西米尤特的职业犬舍老板也凑了上来,他们的眼神比看到金子还狂热。 「朋友!借一步说话!我是西西米尤特最大的繁育者。」 那个穿着专业队服的男人指着火星,满脸渴望:「这狗的基因太完美了!它的骨量、它的耐力,还有那种在风暴中寻找方向的脑子————这是完美的种公!」 「我的犬舍里有二十条血统纯正,正在发情的母狗。需要让它来配种!一次我给5000克朗!或者给你两只最好的幼崽!」 「我出8000!我要它的头窝后代!」旁边另一个人立刻加价。 一时间,火星身价瞬间暴涨到了天际,它成了全格陵兰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林予安看着这群狂热的商人和繁育者,并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 他礼貌地接过了所有人的名片,揣进兜里,但并没有当场答应任何一笔生意。 「各位,感谢厚爱。火星刚刚跑完四干公里的暴风雪,它现在需要的不是闪光灯和母狗,而是一大块鲸肉和一个温暖的窝。」 「关于合作的事,等我们休息好了再谈。」 说完,他在奥达克和皮塔的掩护下挤出了人群。 半小时后。 由于暴风雪依然在肆虐,气温低得可怕。 见证了冠军诞生的狂欢后,冻得受不了的观众和赞助商们迅速撤离了现场,钻进了温暖的酒店和酒吧。 此时的终点线显得格外冷清和萧瑟。只有几个负责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还在寒风中坚守。 「第十名————来自加拿大的特邀选手————」 广播里传来了有气无力的播报,解说员的声音听起来只想赶紧下班回家喝汤。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灰头土脸的乌亚拉克,驾驶着他那辆残破不堪的雪橇,像个幽灵一样缓慢地越过了终点线。 他看起来惨极了。 雪橇侧面的桦木防撞梁已经彻底断裂,显然是在那次失败的撞击中受损的,现在是用几根生皮绳勉强绑在一起凑合著滑行。 —— 他的狗群也不复往日的威风,那些曾经凶狠的加拿大因纽特犬,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脚步虚浮,显然它们已经彻底透支了。 现场没有欢呼,没有掌声,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乌亚拉克甚至没有去领取那个寒酸的第十名纪念奖章。 他站在终点区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还没拆除的领奖台。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辆残破的雪橇,和周围几个正在拆卸围栏的工人对他投来的,就这?的冷漠目光。 那一刻,他身为「努纳武特第一勇士」的骄傲,被彻底粉碎成了齑粉。 无论是酒店大堂里被「打火机」吓破胆的智商碾压,还是赛道上被「宽扇形」反超的技术击败,亦或是最后那次自杀式撞击的失败。 他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输了面子,输了里子,也输了那个女人。 乌亚拉克咬了咬牙,眼眶有些发红,但他终究没有再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驾着残破的雪橇,带着他那群疲惫的狗,消失在了比赛场地的边缘。 「他走了。」正站在酒店二楼露台上抽烟的奥达克,吐出一口被风吹散的烟圈。 看着那个落寞远去的黑点,眼神中没有了嘲讽,只剩下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宽容。 林予安搂着诺雅走了过来,轻声说道:「走了哈,说明这场风暴结束了。」 . 第403章 北极圈的新房子与美军基地 第403章 北极圈的新房子与美军基地 一周后,伊卢利萨特。 肆虐了数日的风暴早已停息,迪斯科湾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壮丽。 小镇街道上的积雪被铲雪车推到了路边,堆成了两米高的厚实雪墙,在极地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让您轻松 虽然夺冠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人们对「卡纳克冠军」的议论,但林予安并没有沉浸在庆祝中。 此时,他正站在北极酒店(helari)宽阔的观景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审视着这座他暂时居住的建筑。 不得不说,作为伊卢利萨特最醒目的名片,这座酒店的建筑本身就是一种视觉上的震撼。 它并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玻璃大厦,而是一座极具北欧工业美学的红色堡垒。 酒店的主楼是一栋依山而建的长条形多层建筑,通体被漆成了格陵兰最经典的「法鲁红」。 这种深沉而热烈的红色,在周围那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和灰蓝色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惊艳,仿佛是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燃烧的火种。 建筑的基座是厚实的白色混凝土,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手掌,死死地抓住了海岸边嶙峋的黑色岩石,给人一种即使面对十二级风暴也岿然不动的安全感。 而在主楼延伸出的悬崖栈道尽头,则排列着那一排著名的铝合金「金属冰屋」。 这些银色的圆顶小屋像是一排来自未来的太空胶囊,悬空于岩石和大海之上,透过圆形的舷窗,可以直接看到巨大的冰山从脚下漂过。 林予安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窗户,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咖啡:「景色无敌,建筑也很酷,像个高级的极地空间站。」 「但终究只是酒店。太标准化了,没有家的味道。」 于是,这一周,他带着诺雅,在当地唯一一位金牌房产经纪人—一汉斯的带领下,几乎把整个伊卢利萨特翻了个底朝天。 「林先生,您看这套!位于镇中心黄金地段!」 汉斯热情地推开一扇位于主街旁的木门,一脸自豪地介绍道:「出门左转就是最大的皮西菲克超市,右转就是热闹的酒吧街,对面就是您住的北极酒店。生活气息极其浓厚,非常适合————」 林予安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窗外嘈杂的街道。几个背着相机的游客正好奇地往屋里探头探脑,甚至还有人对着窗户拍照。 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狭小客厅,无奈地打断道:「汉斯,我有十二条每顿饭要吃掉二土公斤肉的格陵兰犬,我如果住在这里?我的狗可能会因为太挤而把路过的游客当点心吃了。」 汉斯擦了擦汗,尴尬地笑了笑:「呃————有道理。那是有点施展不开。那看下一套!」 二十分钟后,港口边。 「这套!传统的猎人老宅!靠近码头,方便出海,非常有历史底蕴————」 还没等汉斯说完,诺雅就捏着鼻子走了出来,连连摆手:「不行。味道太重了,那是几十年的老鱼油渗进木头里的味道,洗不掉的。」 「而且那个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我怕半夜翻个身,床会直接塌到楼下的储藏室去。」 接连看了五六套,不是太吵就是太破,要么就是院子小得连让「火星」转身都困难。 伊卢利萨特虽然繁华,但房源大多是紧凑的实用型住宅,根本满足不了林予安这种「既要养猛犬又要享受顶级生活」的苛刻需求。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天色渐晚。 汉斯咬了咬牙,看着这位显然「不差钱」但又「极其挑剔」的东方客户,似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汉斯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似乎不太想带他们去:「林先生————其实,还有一套。」 「那是整个伊卢利萨特最特别,也是最棘手的房子。它位于著名的锡安教堂旁边的悬崖上。」 「为什么棘手?」林予安问。 「因为它太————贵了。而且太大了。」 汉斯苦笑了一下,实话实说:「原房主是个性格古怪的丹麦历史学家,也是个富豪。他刚刚去世,子女急着套现,但他们开出的价格,对于本地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伊卢利萨特,没人会花那种钱买一栋房子。哪怕是稍微有点钱的丹麦人,也觉得那个价格太离谱。」 「带路。」林予安只回了两个字。 汉斯把车开到了小镇的最边缘。 这里远离了游客的喧器,沿着一条被雪覆盖的私家车道,一直开到了海岸悬崖的最尽头。 车子停下的瞬间,林予安和诺雅的眼睛同时亮了。 那是一栋坐落在海边悬崖上的庞然大物。 它孤傲地伫立在著名的黑色尖顶锡安教堂旁边,却因为占据了一块向海面突出的岩石高地,视野完全没有被教堂遮挡。 它不像之前看的那些低矮木屋,而是一栋气派非凡的双层大宅,甚至还带有一个精致的阁楼层。 鲜红色的雪松木外墙在极地夕阳的映照下,像燃烧的火焰般醒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独特的结构,一道白色的外挂木楼梯,像雕塑一样盘旋在建筑侧面,直通二楼那个悬挑在悬崖外的巨大露台。 汉斯掏出钥匙,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这房子建于1920年,以前是皇家贸易站的高级官员官邸。」 屋内并没有老房子的霉味,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林予安走进大厅,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前任房主显然是个极简主义的拥趸,他保留了老房子红色的复古外壳,却把内部打通成了极致现代的模样。 一楼原本狭窄的隔间被全部拆除,变成了一个通透的、铺着昂贵驯鹿皮地毯的ldk一体化大厅。而那面朝向大海的墙壁,被整面砸掉,换成了足有六米宽的巨型无框防弹玻璃。 此时正值黄昏,通过这扇窗,不需要任何修饰,迪斯科湾那成百上千座巨大的冰山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撞进了视线里。 它们漂浮在深蓝得近乎黑色的海面上,夕阳给每一座冰山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令人窒息。 「二楼和阁楼一共有六个卧室。」汉斯指着楼上介绍道,「原房主有两个孩子和很多学生,所以房间非常充裕。」 林予安走到窗前,向下看去。 房子建在几十米高的峭壁之上,下面就是拍打着碎冰的海浪。 左边是神圣静谧的教堂,右边则是属于他私人的两千平米岩石后院,已经被坚固的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 视野无敌,空间巨大。这不仅仅是豪宅,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极地安全屋」。 诺雅正站在那个开放式大厨房里,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由整块黑胡桃木打造的岛台,仿佛看见了未来的早晨。 窗外是漫天的飞雪,屋内壁炉里的桦木劈啪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现烤面包的麦香和黑咖啡的醇厚味道。 她穿着宽松的毛衣,赤着脚踩在温暖的地暖上,站在这里切着刚出炉的培根。「火星」趴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肉。 而林予安,会坐在那边对着落地窗的皮沙发上,擦拭着猎枪,然后擡起头,对她露出那种卸下所有防备的微笑。 那是「家」。不是临时落脚的酒店,不是随时准备逃离的安全屋,而是可以把根扎下来,看日出日落,看极光流转的家。 诺雅转过头。夕阳的光晕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她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神里写满了毫无保留的渴望——「我想要这个」。 林予安的心脏被这个眼神狠狠撞击了一下。 「就要这套。」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忐忑不安的汉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超市里买一棵白菜。 汉斯愣了一下,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林、林先生?您是认真的?」 汉斯吞了口唾沫,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理智,但他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房子的报价可是————四百五十万丹麦克朗。而且————」 他面露难色,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林先生,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根据格陵兰法律,对于非丹麦籍的外国人,购买房产有着非常严苛的限制。」 「您需要满足居住义务」,还需要经过司法部漫长的背景审查————这套流程走下来起码需要三到六个月。」 「如果我不贷款呢?」林予安突然开口。 「这不是贷款的问题,林先生,这是资格问题。」汉斯急得满头大汗。 「至于你说的法律障碍————」 林予安侧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诺雅身上,然后转头对汉斯说道:「汉斯,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女士,诺雅,她是土生土长的格陵兰人,是流淌着因纽特血液的这片土地的女儿。」 「她拥有这里与生俱来的居住权,不需要向任何部门申请许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这栋房子,我不买给自己。我是买给她的。房产证上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说完,林予安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卡包。一张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冷冽钛金属光泽的卡片被夹在指尖。 那不是普通的信用卡,那是美国运通百夫长黑金卡,代表着全球顶级的支付能力和特权。 汉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看那张象征着无限额度的黑卡,又看看一脸震惊的诺雅。 四百五十万丹麦克朗!这是一笔巨款!这个男人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直接送给了一位格陵兰姑娘? 原本横亘在交易面前的「外国人购房限制」、「司法部审批」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怎么?本地人买房,还需要走三个月的审批流程吗?」林予安看着呆若木鸡的汉斯催促道。 「不————不需要!」 几秒钟后,汉斯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那是被金钱冲击后的亢奋,也是难题迎刃而解后的狂喜。 他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着,语速快得像是在念rap:「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只需要去市政厅备案,根本不需要经过司法部!没有任何法律障碍!这是教科级别的完美合规操作!」 汉斯迅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最终房屋买卖合同》摆在了那张昂贵的黑胡桃木岛台上。 甚至贴心地拧开了一支万宝龙钢笔,双手递给诺雅,那恭敬的态度仿佛在递交一份皇家诏。 「诺雅小姐,请在这里签字。剩下的所有手续,我都会在明天日落前全部搞定。」 诺雅有些恍惚地接过笔。她看了一眼合同上那个令人眩晕的数字,又转头看向林予安。 林予安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随着诺雅的名字落下,这栋悬崖上的红色堡垒,正式易主。 紧接着,才是金钱交割的时刻。 「很好。」 林予安微微颔首,在密码键盘上从容地输入了指令。 等待交易处理的那几秒钟,他没有看机器,而是伸出手,轻轻覆盖住了诺雅那只还停留在岛台上的手。 热度顺着指尖传递,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它是你的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比刚才那掷地有声的四百五十万还要郑重。 不是「我们买下了它」,而是「它是你的」。这是一个承诺,给予她绝对安全感的承诺。 诺雅擡起头,定定地看着这个男人。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那一刻,她眼里的光芒比窗外那壮丽的冰山夕阳还要璀璨。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滴——滋——」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电子音打破了这份静谧,p机终于完成了跨国巨额清算,吐出了长长的小票。 那不仅仅是一张交易成功的凭证,那是通往新生活的入场券,是这片冰原接纳他们的契约。 窗外,巨大的红日终于沉入了深蓝色的冰海,漫天的晚霞将白色的世界染成了温柔的淡紫色。 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但两人的心却前所未有地亮堂。 漂泊的船只找到了港湾,流浪的灵魂找到了栖息地。 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他们终于不再是匆匆的过客。 他们有了家。 三天后。 手续办妥,这栋拥有全镇最贵风景的房子正式属于诺雅。 林予安站在二楼那个悬挑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手冲咖啡,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羊绒衫。 虽然才搬进来短短三天,但这栋房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任房主一那位丹麦历史学家,虽然性格古怪,但在审美上确实有着不俗的品位。 房屋的硬装底子极好,墙面是大面积的微水泥和碳化木拼接,保留了原始粗犷的极地风格。 巨大的壁炉由当地的玄武岩堆砌而成,烟道直通屋顶。所有的灯具都是经典的丹麦设计,线条冷冽而克制。 但对于林予安来说,这这种「博物馆式」的清冷稍微缺了点生活的人气。 于是,一场关于「舒适度」的改造正在屋内进行。 诺雅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搬运家具,「小心!轻一点!那个沙发皮质很娇气!」 诺雅像个称职的女主人一样,指挥着工人将一组昂贵的义大利baer真皮沙发摆放在客厅正中央,替换掉了原本那几把虽然好看但坐着并不舒服的硬木椅子。 林予安端着咖啡走进主卧,正好看到工人正在拆封那张汉斯拼了老命找来的新床垫。 「海斯腾的蓝白格纹?」林予安挑了挑眉,「汉斯这家伙还真有本事,三天内真能搞到这个。」 「他说这是从努克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仓库里抢来的。」 诺雅笑着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雪白的床品。那是为了搭配新床垫特意选购的,120支的高支棉,摸上去像丝绸一样顺滑,又不失棉的温暖。 她熟练地铺开床单,将被子整理得平平整整。 「这里的装修风格我很喜欢,保留了老房子的骨架,但我们需要把它变软一点。」诺雅拍了拍蓬松的羽绒枕头,转头看向林予安,「就像你一样,外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怀里很热。」 林予安笑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还有哪里需要改的吗?」 「厨房的那个黑胡桃木岛台我很喜欢,不用动。」 诺雅认真地盘算着:「一楼的客厅加了地毯和沙发,已经很完美了。但是二楼————」 她转过身,指了指走廊两侧那一排紧闭的房门。 这栋大宅的空间实在太奢侈了,除了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拥有无敌海景的主卧套房,二楼和阁楼还剩下五个空房间。 「这么多房间,空着太浪费了。」林予安随口说道,「改成健身房或者影音室?」 「不,不能改。」 诺雅摇了摇头,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格陵兰女人特有的那种原始而直白的务实。 她拉着林予安的手,走到走廊上,推开了第一间客房的门。 这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暖色调的窗帘,甚至还摆放了一束干花。 「这个房间采光很好,早上能看到第一缕阳光。」诺雅指着房间说道,「我把它留出来了。」 「留给谁?」林予安有些疑惑。 「留给艾莉娅。」诺雅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林予安愣住了:「谁?」 「艾莉娅,那个在你前世的遗憾。」诺雅如数家珍地说道,然后又拉着他走向下一个房间。 「这间,窗户对着大海,风景最壮阔,适合那个叫麦柯兹的姑娘,她应该会喜欢这种冷酷的调子。」 「阁楼上那间最安静,适合那个————」 「诺雅,你————」林予安一时语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又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亲爱的,这一世你是注定要做大事的男人。」 诺雅转过身,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羊绒衫的领口,眼神清澈而坦荡:「我说过在格陵兰的传统里,优秀的猎人从来不会只有一个伴侣。你有能力守护更多的人,这说明你足够强大。」 她擡起头,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嫉妒,只有一种从容和大气:「我不想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也不想管那些复杂的商业帝国。但在这里,在伊卢利萨特,我是这里的女主人。」 「只要她们来到这里,这里就是家。我已经留出了四个最好的房间,足够了吗?」 林予安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却气场强大的姑娘,忍不住哑然失笑。他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发。 「足够了。而且————你永远是这里唯一的那个女主人。」 「那就好。」诺雅满意地点点头,瞬间恢复了那个居家小女人的模样。 「好了,我要下去看看工人们把餐桌摆正没有,你去看看奥达克吧,他今天特意飞过来帮忙的。」 看着诺雅忙碌的背影,林予安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却宠溺的笑意。 他端着咖啡走回露台,看向宽的后院。 那里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奥达克正在帮忙搭建一排崭新的防风隔热狗舍。 「lin,你真是疯了。」奥达克一边干活一边吐槽,「这些家伙长这么大也没睡过热炕头,你就不怕把它们那身保命的厚毛给睡秃了?」 虽然格陵兰犬天生耐寒,甚至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睡觉,但林予安还是坚持给它们铺设了防潮的防腐木地板,甚至奢侈地接通了地暖管道。 林予安解释道:「地暖只开在清洁区,是为了融雪和冲洗方便,保持干燥。」 「行行行,你是有钱人你说了算。」奥达克摇摇头,手下却更卖力了,把这排狗窝搭得像个微缩版的联排别墅。 「火星」和它的十一个兄弟正躺在岩石上,肚皮朝上,惬意地晒着太阳。旁边堆满了高档的鲸肉排和海豹油,那是它们应得的退休生活。 「这里不错吧?」林予安倚着栏杆,回头问道。 「何止是不错————」奥达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羡慕地看着这栋房子,「这是全格陵兰最好的猎人小屋。lin,你真的打算在这里安家了?不去住那种————有游泳池的大酒店?」 「这里就是最好的。」林予安放下咖啡杯,看着眼前这片既残酷又温柔的白色土地。 他想起了前世的流浪,想起了这一世的征途。他需要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有最好的猎场,有最忠诚的狗,有最壮丽的冰山————」 他低下头,想起了刚才诺雅分配房间时的可爱模样,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 还有我要守护的人。」 这栋悬崖上的房子,不仅是家,也是他在北极圈的一颗钉子。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动荡,无论他在美国的商业帝国遇到什么危机,只要回到这里,就有温暖的火炉、有成群的猛犬、有爱人,还有那把挂在壁炉上、永远上膛的ikka步枪。 「那么,欢迎回家。」奥达克举起手里的锤子,像举起酒杯一样向林予安致敬。 阳光洒在伊卢利萨特巨大的冰山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新家的露台上,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奥达克并没有立刻离开去享受他的亚军奖金。相反,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清单。 那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丹麦语和英语拼写写满了各种奇怪的单词。 「lin,别急着在你的新床上躺平。」奥达克用那根粗糙的手指敲了敲那张纸,神情变得有些神秘且兴奋。 「后天,还有一场好戏。那是我们北极猎人一年一度的复活节保留节目」,在某种意义上,它甚至比去教堂还要重要,也比赢得比赛更实惠。」 「什么节目?再去打一头鲸鱼?」林予安好奇地问。 「不,这次我们要去「猎」点别的东西。猎点文明世界才有的好货。」 奥达克站起身,手指指向了遥远的北方一那是卡纳克以南、但他心中永远痛处与渴望并存的地方。 「我们要回一趟北方,去皮图菲克,也就是美国人嘴里的图勒空军基地」。」 听到这个名字,林予安愣了一下。 他知道那里,那是美国太空军在全球最北的军事基地,拥有巨大的bmew(弹道飞弹预警系统)相控阵雷达。 在冷战时期是盯着苏联核飞弹的第一只眼睛,也是绝对的军事禁区。 「去那里干什么?那是美军的领地,平民靠近会被宪兵逮捕的。」林予安提醒道。 「平时是禁区,哪怕一只鸟飞过去都要被雷达扫射。但复活节这几天不一样」 奥达克咧嘴一笑,露出了那种老地头蛇般的笑容:「那是我们和那些美国大兵心照不宣的交易日」,官方的名字叫武装部队日」。 「」 奥达克舒舒服服地靠在刚装好的义大利真皮沙发上,开始给林予安科普这个在任何旅游指南上都绝对找不到的「黑色传统」:「lin,你知道吗?那个基地所在的地方,原本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了千年的村子。」 奥达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历史的沧桑:「1953年,冷战开始了。 美国人看中了那块地,说要建雷达防备俄国人。」 「于是,他们给了我们四天时间,强行把我们全村人赶到了现在卡纳克这片荒滩上。」 「我们失去了最好的猎场,失去了祖坟。美国人为了补偿,定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有一天,他们会打开大门,欢迎我们回家」看看。」 「当然,现在大家都不在乎回家看了,我们在乎的是他们手里的东西。」 「你知道的,那帮美国大兵被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冰原上守雷达,一守就是半年。哪怕基地里有保龄球馆和披萨店,他们也快无聊疯了。」 奥达克比划著名:「他们想要带点真正的北极特产」回国吹牛。比如海象牙、北极熊的爪子、海豹皮手套,或者是我们手工做的骨刀。 「而我们————」奥达克拍了拍自己那件有些磨损的海豹皮大衣,眼神里燃烧着对物资的渴望:「我们需要他们手里的美国货。」 「丹麦运来的东西太贵,收税太高,我们需要美军超市里才有的免税货,便宜的万宝路香烟、杰克丹尼威士忌、大桶的蛋白质粉。」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装备。美军的战术手电亮得像太阳。他们的mre (单兵口粮)虽然难吃,但热量极高,那是我们在暴风雪里救命的东西。」 「还有他们的极地飞行靴,比我们的驯鹿皮靴还耐操。」 「是需要偷偷摸摸的?」 听到林予安的猜测,奥达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lin。看来你还是不懂我们和美国人的关系。我们不会像做贼一样隔着网子递东西。」 「在那一天,大门是完全敞开的。」 「我们不会偷偷摸摸地去。我们要赶着狗拉雪橇,大摇大摆地开进他们的基地,一直开到他们的雷达站底下!」 「那是一年中最壮观的景象!你能想像吗?卡纳克、周围几百公里内的所有原住民都会出动。」 「几百辆狗拉雪橇组成的长龙,浩浩荡荡地跨越海冰。」 「当我们的狗群在美军那铲得干干净净的柏油马路上奔跑,在造价几亿美金的隐形轰炸机轮子上撒尿时————那是我们一年中最解气、也最疯狂的日子。」 说到这里,奥达克舔了添嘴唇,眼神里闪烁着对高热量碳水化合物的原始渴望:「而且————我已经想念那个叫「dundee「」的美军食堂整整一年了!」 「那里的双层芝士汉堡,有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个比人头还大的尺寸,「还有那个酒吧,里面的炸鸡翅是无限量供应的!」 「我要带阿勒克去见识一下什么是美国垃圾食品,那小子还没吃过麦当劳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进货。」 奥达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美元,又指了指林予安:「lin,你得跟我一起去。虽然我会说点英语,但跟那些嚼着口香糖、语速飞快的黑人大兵讲价太费劲了。」 「上次我们村就有人就被坑了,本来想买一箱牛肉罐头,结果因为看不懂上面的字,买成了一箱高级猫粮!被他老婆骂了整整半年,最后全喂了狗。」 林予安若有所思的想说些什么,奥达克看出了他的想法。 「没错,lin,正是你想的那样,那个人就是皮塔。」 林予安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对这种原始部落组团去美军基地扫货、吃汉堡、用海象牙换威士忌的魔幻现实主义场景,无比期待。 这绝对比在任何电影里看到的都要精彩,也是格陵兰独特的魅力。 「好。」林予安站起身,眼神里也充满了期待,「那我们就组建一支最豪华的进货车队」。」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群被发配到世界尽头的美国大兵,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顺便————我也想淘点好东西。 第404章 美军基地赶大集(求月票) 第404章 美军基地赶大集(求月票) 在出发前往那个充满冷战色彩的军事基地之前,林予安独自一人站在新家的露台打着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甜蜜的声音跨越了数千公里传了过来。 「嗨~亲爱的,想我们了吗?」 是艾莉娅。虽然隔着电流声,但她那特有的温柔语气依然像德州的阳光一样让人心安。 「是我,亲爱的。」林予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抱歉,格陵兰这边的信号塔时好时坏,一直没联系你们。 「没关系,只要你安全就好。」艾莉娅温柔地说道,「伊森和奥莉维娅刚睡着,两个小家伙现在爬得飞快,昨天伊森还试图去抓十二月的尾巴。」 「十二月?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了?」林予安问起了那只他亲手救下的、现在应该快七个月大的小北极熊。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爽利的声音,是麦柯兹:「哈!别提了!那家伙现在已经长到快一百五十斤了!」 「它还以为自己还是个宝宝,我觉得安克雷奇的场地快关不住它了。」 看本,??5?? 5??.?????? 还没等林予安开口,麦柯兹的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一股让林予安放心的干练。 「不过好在,我也不是光看着它拆家。这段时间我一直盯着北极馆的施工计划呢。」 「中国工厂的效率非常高,根据昨天发来的最新进度表,所有的重型预制组件预计在七月份就能全部生产完成。」 麦柯兹在那头翻动着文件,「到时候,这些大家伙会通过货柜跨越太平洋,直接运到蒙大拿的牧场进行组装。」 「只要熬过这个夏天,等到了秋天,十二月就能在蒙大拿拥有它真正的私人领地了。」 「辛苦你了,麦柯兹。」林予安忍不住赞叹,家里有个贤内助确实省心,「蒙大拿那边我会安排好接收的。」 「对了,琥珀呢?那只西伯利亚虎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十二月欺负?」 麦柯兹的声音少了一分刚才谈工作的干练,多了一丝无奈和好笑。 「琥珀————它现在也有五个月大了,长得很快,体重已经接近八十斤。虽然看起来威风凛凛,但是————」 麦柯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惋惜:「近亲繁殖的恶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比它小时候更明显。」 「它的智商明显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呆。学东西非常慢,眼神也总是直勾勾的,完全没有森林之王该有的那种霸气。」 「而且它胆子小得惊人,任何突然的声音都能把这头八十斤的老虎吓得炸毛,夹着尾巴往角落里钻。」 「它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把十二月当成了唯一的依靠,非常粘着十二月。」 「干二月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就像个傻乎乎的小跟班。睡觉的时候,它一定要缩在十二月的怀里才能睡着。」 林予安听完,心里微微一沉,但也有些无奈。这是人类造的孽,近亲繁殖的基因锁很难解开。 「只要它健康就好,傻点就傻点吧,反正我们养得起。」 林予安苦笑了一下,「一只西伯利亚虎和一只北极熊和平共处————这画面要是传出去,估计没人会信。」 「是啊。」麦柯兹笑了笑,「不过有个傻弟弟陪着,十二月倒也挺开心的。 甚至还会把自己吃不完的海豹肉留给琥珀吃。」 最后,电话到了艾米丽手里。 作为现在的准妈妈,她的声音总是透着一种知性的冷静和安抚人心的力量。 「亲爱的,我这边的产检一切顺利。预产期还有三个月,你不用太着急回来,先专注你自己的事业。」 林予安收敛了笑容,郑重地承诺道:「不,亲爱的,我这边的琐事处理完就会尽快启程。」 「我保证,在你生产前一个月,也就是六月之前,我一定会赶回安克雷奇。 我不会错过孩子的出生。」 「而且————」林予安看了一眼身后这栋漂亮的悬崖木屋,眼中闪烁着光芒,「等我回去,有一个巨大的计划要和你们商量。 「好,我们等你。」 挂断电话,林予安长出了一口气。 阿拉斯加的牵挂让他更加坚定了在这片冰原上建立「前哨站」的决心。 他收起电话,转身走下露台。 楼下,奥达克已经装好了车,那十二条在此次比赛中立下汗马功劳的格陵兰犬正老老实实地待在航空箱里。 「走吧,lin!飞机已经在机场等我们了,我们要先飞回卡纳克。」 下午,卡纳克海冰之上。 当林予安和奥达克整理好装备,再次站在卡纳克边缘的冰原上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他也感到了一种原始震撼。 这不再是一个猎人的单独行动,也不是一支普通的商队。 这是一支部落的远征军。 视线所及之处,那片在这几个月里通常死寂白茫茫的冰原上,此刻布满了密—— 密麻麻的黑点。 卡纳克及其周边辖区,包括世界上最北的自然村落irapaluk的总人口不过八百人。 但今天,几乎所有拥有职业猎人身份的壮劳力,甚至连一些身体硬朗的退休老人都出动了。 足足有五十多辆满载货物的重型雪橇,在冰面上汇聚成了两条长长的纵队。 六百多条格陵兰犬同时发出的咆哮声,依然汇聚成了一股恐怖的声浪。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由无数个喉咙组成的低音炮,震得脚下的海冰都在微微颤抖。 每一辆雪橇上都堆成了小山,用粗糙的生皮绳捆扎得严严实实。 成捆的洁白无瑕的北极狐皮,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整根未加工的独角鲸牙,像长矛一样斜插在货物堆顶端。 妇女们手工制作的海豹皮靴,甚至还有整条的格陵兰大比目鱼。 这是他们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财富,是他们在极夜的暴风雪中用命换来的筹码。而今天,他们要去换取现代文明的物资。 奥达克作为村里最受尊敬的老猎人,又是刚刚在全岛锦标赛上拿了亚军的红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头车的位置。 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最好的阿诺拉克礼服,腰间挂着擦得锃亮的猎刀,意气风发地挥舞着那根象征着指挥权的长鞭。 「听着!小伙子们!」奥达克转身对着身后的车队大吼。 「今天是美国人的节日,也是我们的节日!我们要把他们的超市搬空!让这帮美国佬知道格陵兰的货有多硬!」 「出发!目标,皮图菲克(图勒)!」 」huk!!!」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条长鞭在空中几乎同时炸响,如同新年的爆竹般啪作响。 庞大的车队开始移动。 雪橇滑板摩擦冰面的轰鸣声响彻云霄,这支浩浩荡荡的原始远征军,沿着冰封的海岸线,向着南方一百公里外发起了冲锋。 但这并不是急行军,而是一场漫长的冰上公路旅行。 既然是为了去「过节」,大家的心态都很放松。 雪橇犬们保持着一种轻快的碎步小跑,时速维持在十公里左右。这是一个它们可以跑上一整天都不会累的节奏。 一百公里的冰面旅程,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以想像的苦役,但对于这群猎人来说,只是去邻村串个门。 林予安驾驶着他的「火星」战队,紧紧跟在奥达克的身后。诺雅没有跟来,她依旧在安顿新家。 奥达克甚至懒得站起来挥鞭子,他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堆满狐狸皮的车斗里,手里还拿着保温杯,时不时抿一口热咖啡。 「lin,你知道吗?」趁着中途休息给狗喂雪的时候,奥达克指着前方那片区域,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那里————其实就是我们原来的家。」 「是的,我知道。」林予安递给奥达克一根雪茄。 「1953年之前,卡纳克根本不存在。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个叫乌曼纳克的地方,也就是现在美国基地所在的位置。」 奥达克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那是这片海域最好的避风港,海象最多,甚至还有淡水河。」 「但是后来,冷战开始了。美国人来了,丹麦人点头了。」 「他们说要建一个雷达,用来盯着俄国人的核飞弹。我们不得不向北迁徙了一百多公里,才到了现在的卡纳克。」 「所以,这不仅仅是交易。这也是一种回家」。虽然家已经变成了水泥跑道和雷达站。」 「但每年这时候,我们都必须要回来看看。告诉那些美国人,我们还在,我们还没死绝。」 林予安看着眼前这支队伍,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行为,更是一场带着血泪记忆的文化巡礼。 他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示着对这片土地的主权。 八个小时后,图勒空军基地大门。 当那个传说中的庞然大物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那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达到了顶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得令人室息的bmew(弹道飞弹预警系统)相控阵雷达。 那是一堵足有十层楼高,几百米宽的银色金属高墙,像是一只来自外星的巨眼,死死地盯着北方的极地天空。 它矗立在荒原之上,充满了冷战时期那种宏大且冰冷的暴力美学。 而在雷达脚下,在这座造价数十亿美元的科技奇观面前,是穿着海豹皮、赶着木头雪橇、满脸冰霜的原始猎人。 这是地球上最极致的反差。 而在基地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前,一队全副武装、手持m4卡宾枪、戴着墨镜的美军宪兵(mp)正严阵以待。 他们的身后停着装甲悍马车,车顶的重机枪枪口微微上扬。 如果是在平时,任何靠近警戒线的平民都会被立刻逮捕甚至射杀。 但今天,他们并没有举枪,也没有呵斥。 相反,那些平日里严肃的大兵们此刻满脸笑容,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兴奋地拍摄这壮观的一幕。 对于这群被发配到世界尽头的大兵来说,这也是他们一年中最期待的「节日」。 「welmebak,huner!(欢迎回来,猎人们!)」 一个穿着极地迷彩服的美军上校拿着大喇叭,站在装甲车顶上喊道,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冰原上回荡。 随着路障被移开,巨大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去。 在巨大的反差中,林予安驾驶着他的火星战队,跟随着奥达克,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狗吠声中,堂而皇之地冲进了这个星球上戒备最森严的军事禁区。 进入大门后,地面变成了铲得干干净净、黑得发亮的沥青主干道。 奥达克显然经验丰富,他并没有傻乎乎地把雪赶上柏油路,那样会瞬间磨烂珍贵的滑板,也会让狗群寸步难行。 「靠边!走雪带!」 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熟练地驶上了公路两侧宽阔的积雪路肩。 那是铲雪车推出来的白色小径,被压得紧实平整,正是雪橇的高速公路。 于是一幅魔幻的画面出现了: 中间的黑色公路上,行驶着墨绿色的军用悍马和巨大的黄色除雪车。 而在公路两旁的雪带上,则是延绵几公里的原始狗拉雪橇队伍。 现代的内燃机与原始的生物引擎,就这样肩并肩地向着基地深处进发。 路边停着—17环球霸王运输机和f—35战机,此刻正被几百只沾满冰雪的狗爪子围观。 穿着制服的美国空军和太空军士兵们纷纷站在路边挥手致意。 一场关于文明、物资与欲望的盛大集市,即将在雷达的注视下开场。 基地内部,由巨大的—17运输机机库改造成的临时集市。 奥达克指挥着队伍将雪橇停在机库外面的指定雪地区域。 几百条狗被留在了外面,美军还贴心地准备了几个巨大的解冻水槽供它们饮用。 「走!进屋!我的胡子都要结冰了!」 奥达克拍打着身上的雪粉,带着林予安和扛着货物的皮塔,推开了机库侧面的小门。 「轰——」 一股混合着暖气、热狗香气、爆米花甜味以及嘈杂人声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让戴眼镜的人镜片上立刻起了一层白雾。 眼前的景象令人咋舌。 这个足以停放两架巨型运输机的巨大空间,此刻变成了一个喧闹的室内跳蚤市场。 头顶是高强度的工业照明灯,几十张长条桌整齐排列,美军士兵和因纽特猎人混杂在一起,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lin!快来!帮我盯着摊子!」奥达克找了个空桌子,把带来的货物「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刚一摆好,第一个生意就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军士长正拿着奥达克那张最完美的北极狐皮,爱不释手地摸着,嘴里叽里呱啦说着英语。 「他说什么?他要给我两瓶酒?」奥达克一脸茫然地看着林予安。 林予安扫了一眼那个军士长手里的两瓶普通的jakdaniel「(杰克丹尼)。 「嘿,伙计。」林予安用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开口了。 「这张皮是顶级的冬毛,没有任何杂色。如果你把它带回纽约的皮草店,做成围脖至少能卖800美元。」 「你拿两瓶超市里卖20刀的威士忌就想换?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那个军士长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穿着因纽特海豹皮衣的人。 「hlyh*!你会说英语?还是该死的德州口音?」 林予安笑了笑,指了指军士长身后的背包:「听着,老兄。我知道你们有好东西。别拿那种只有酒精味的烂酒糊弄我们。」 「我们要mre(单兵口粮),要那种带自热包的完整箱装。还有你们发的那种兔宝宝靴(bunnyb/极地防寒靴)」 」 「这张皮,换一箱(12包)mre,两瓶威士忌,外加一双全新的靴子。怎么样? 「」 军士长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张完美的狐狸皮,那是送给女朋友的绝佳礼物,最终咬牙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东西。 「成交!该死的,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因纽特人都精明!」 送走了那位黑人军士长,摊位前很快又挤过来几个穿着飞行连体服的年轻白人小伙子。 他们看上起更加浮躁,想要一些更「酷」更神秘的东西。 「嘿,那个!那个骨头做的怪物是什么?」 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尉指着桌角一个用海象牙和驯鹿骨拼凑而成的,造型狰狞扭曲的小雕像问道。 奥达克刚要张嘴,林予安就接过了话茬,声音压低,故作神秘地说道:「那是upilak(图皮拉克)。在我们的传说里,这是萨满巫师用来复仇的灵魂吞噬者」。」 「虽然现在只是工艺品,但这东西可是用真正的海象牙雕刻的,每一刀都带着北极的寒气。」 那几个年轻飞行员的眼睛瞬间亮了。对于这些追求刺激的年轻人来说,「诅咒」和「巫术」比保暖手套有吸引力多了。 「我要了!我拿这个换!」 中尉摘下了脸上那副帅气的akley(奥克利)战术偏光墨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全新的莱泽曼多功能钳拍在桌上。 「这墨镜能防雪盲,钳子是公发的,钛合金柄。换这个小怪物,够吗?」 林予安拿起墨镜看了看,镜片无划痕,正品。那把莱泽曼更是硬通货,在修雪橇的时候比什么都好用。 「成交。小心点,别让它晚上爬出来咬你的脚指头。」林予安把雕像递过去,开了个美式玩笑。 紧接着,一个背着医疗包,看起来有些文质彬彬的军医挤了进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玛利亚奶奶亲手缝制的长筒海豹皮靴。 「这双靴子————真的很漂亮。」军医摸着那精美的刺绣,「我妻子在明尼苏达,那里冬天也很冷。我想给她寄回去。」 「很有眼光。」林予安点了点头,「但这双靴子是全手工鞣制的,防水透气,零下四十度也不冻脚。所以我们要点实用的。」 他指了指军医身上的急救包:「我们要那个。ifak(单兵急救包),带止血粉和战术止血带的那种。」 「还要两瓶抗生素。你知道的,在冰原上受了伤,这些东西比金子还贵。」 军医犹豫了一下,抗生素是管控物资。但他看了一眼那双做工精湛的皮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包里掏出了两个密封好的急救包和几瓶药,「好吧,但别告诉别人是我可以交易这个。」 「当然没问题,我向上帝保证。」林予安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生意做得热火朝天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大兵迅速立正,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极地迷彩服,肩章上挂着上校军衔的中年白人男子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 鬓角的头发已经灰白,那是常年佩戴军帽和极地风霜留下的印记。 他的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一样。 身材虽然不像年轻大兵那样精瘦,但那种宽厚敦实的体格,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看摊位上的皮毛,而是径直走到了林予安面前,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东方面孔。 上校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的英语说得很好,年轻人。」 「而且是纯正的德州口音,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喝海豹油长大的。你是谁?」 周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奥达克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 林予安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着上校的眼睛说道。 「长官,我是奥达克的朋友,也是他的翻译。我确实不是本地人。」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卡片递了过去。 「我是美国永久居民,这是我的证件。」 林予安微笑着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体验极地生活,顺便帮老朋友们换点过冬的物资。」 「您可以登记我的信息,如果未来有麻烦,我愿意承担责任。」 上校接过绿卡,仔细核对了一下照片和防伪标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予安 那种坦荡的态度和合法的身份让他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一个有教养的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人」,反而是一种惊喜。 「林先生。」上校把绿卡递还给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欢迎来到世界尽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乡音。」 「既然你是合法的,那就没什么问题。让你的朋友们放心交易吧,只要别卖毒品和枪枝就行。」 「当然,长官。」 危机解除,上校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了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经过漂白处理的麝牛头骨,两只弯曲的牛角威武霸气。 「这个大家伙————」上校指了指头骨,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喜爱,「摆在我的办公室里应该不错。怎么卖?」 林予安看了一眼奥达克,奥达克虽然听不懂,但看懂了手势,连忙点头。 「长官,这个不换mre,也不换罐头。」 林予安凑近了一些,「我们需要点真正的好酒,我知道军官俱乐部里有布兰顿波本威士忌,要那个带骑马瓶塞的。」 上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了指林予安:「你不仅口音像德州人,品味也像!成交!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随着上校的离开,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交易现场彻底沸腾了。 连基地指挥官都买了单,这等于给林予安的摊位发了一张「官方认证」的金字招牌。 「天哪,lin!」 奥达克抱着那个换来的急救包,看着那一堆堆美军物资,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你简直是神!以前我们来这里,总是被当成要饭的。今天,我感觉我们像是来视察的大老板!」 有了林予安这个「首席谈判专家」坐镇,奥达克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在这个温暖的机库里,货物流转的速度惊人。 很快,他们带来的皮毛和牙雕就被换成了一堆堆真正的硬通货。 几箱美军特供的万宝路香烟、成箱的午餐肉罐头、高流明度的战术手电筒,以及猎人们最爱的伞绳。 但这只是前菜。真正的重头戏,是进入基地的bx(基地超市)。 在超市那扇自动感应玻璃门前,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拦住了去路。 奥达克停下脚步,极其郑重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挂着挂绳的塑料卡套。 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指纹,以及一行醒目的英文:【图勒空军基地—本地居民访客通行证】。 「这就是我们俗称的良民证」。」 奥达克把卡片递给宪兵扫描,转头对林予安解释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作为特权阶级的炫耀。 「在卡纳克,拥有它的人不超过五十个。」 「你必须身家清白,没有偷猎记录,没有酗酒闹事的案底,每年审核一次。 有了它,你才是美国人眼里的好邻居」。」 「那我们呢?」皮塔有些担心地缩在后面,他没有这个证。 「放心,我是你们的担保人。」 奥达克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对宪兵说道:「gue(访客)。」 按照规定,一名持证人可以担保两名访客进入,但必须全程陪同。 宪兵点了点头,但目光落在林予安这个东方面孔上时,还是警惕地伸出手:「id?」 林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递上了自己的美国绿卡。 宪兵接过绿卡,看了一眼上面的鹰标,表情瞬间放松了。 「欢迎回家,先生。」 在海外基地,持有绿卡几乎等同于半个美国公民。林予安的进场比皮塔还要顺利。 「不过记住规矩,」宪兵把证件还给他们,指了指奥达克,「结帐时必须由持证人付款,其他人不能购买免税商品。」 「明白!明白!」奥达克拍了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现金,「钱都在我这儿!」 」 绿灯亮起。放行。 当奥达克推着巨大的美式购物车走进那个巨大超市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阿里巴巴念出了「芝麻开门」。 这里恒温23度,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地板蜡的味道。背景音乐放着最新的美国流行金曲。 这与外面那个零下三十度,充满血腥味的冰原世界简直是两个次元。 货架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国商品,那种物质极度丰富的视觉冲击力,让身后的皮塔看花了眼。 —— 「拿!都拿!」 奥达克指挥着皮塔,并不像是在购物,而像是在进行一场军事掠夺。 「那个!那个桶装的!」奥达克指着货架上像油漆桶一样大的kippy(四季宝)花生酱和草莓果酱。 「给我搬五桶!这东西抹在硬面包上,吃一口身上就热了!那是高热量的岩浆!」 「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水!」他指着成箱的佳得乐,「虽然喝起来像药水,但那是美国运动员喝的,喝了有力气!」 走到饼干区,奥达克突然停下,眼睛放光地盯着那著名的蓝色铁罐。 「就是这个!丹麦蓝罐曲奇!」 奥达克抓起一罐,像鉴赏古董一样拍了拍:「虽然丹麦也有卖,但美国基地里卖的是出口特供版!」 「黄油味更重!更甜!给我拿十罐!玛利亚最爱吃这个。」 最后,奥达克来到了日用品区。他停在那一墙壁的超柔卫生纸面前,神情变得肃穆。 「皮塔!搬三包!不,五包!把雪橇的空隙都塞满!这是我这一年对屁股的最高奖赏!」 看着这群平日里手撕生肉,与风雪搏斗的硬汉,此刻在零食和卫生纸货架前两眼放光、斤斤计较的样子,林予安不禁哑然失笑。 扫货结束,已经是中午。 奥达克带着大家来到了基地里著名的dundee「快餐店。 这里充满了美式乡村风格,墙上挂着美式足球的队旗,电视里放着nn的新闻。 猎人们脱下厚重的皮衣,和穿着制服的美国大兵们挤在同一张长条桌上。 当那个夹着双层牛肉饼、流淌着金黄色芝士、配着一大堆油炸薯条的美式汉堡端上来时,奥达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奥达克抓起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番茄酱沾在了他的胡子上。 「比生海豹肉好吃多了!真的!如果每天能吃这个,我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i 」 林予安也点了一个汉堡,喝着加冰的可乐。 周围是嘈杂的英语和格陵兰语,窗外是巨大的雷达和荒凉的冰原。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美国士兵端着盘子坐到了林予安对面。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嘿,先生。」士兵好奇地看着林予安,「听说你是从外面来的?外面———— 现在怎么样?」 「外面?」林予安愣了一下。 「我是说————真正的世界。」士兵指了指窗外的冰雪,「我在这里待了八个月了,除了雪就是雷达。我快忘了草地是什么颜色的了。」 林予安看着这个年轻大兵眼里的渴望,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猎人的集市,也是这些大兵们的窗口。 对于猎人来说,这里是物资的天堂。但对于这些大兵来说,这里是名为「责任」的牢笼。 「外面很好。」林予安笑了笑,递给那个士兵一根雪茄,「再坚持几个月,你就能回家了。」 士兵接过雪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谢谢。是啊,回家。」 林予安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目送他离开。 就在这时,餐厅角落里的一阵娇笑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那张靠窗的卡座上,坐着三个年轻的因纽特姑娘。她们和外面那些裹着厚重海豹皮、满脸风霜的猎人妻子截然不同。 她们脱去了外面的阿诺拉克,露出了里面的紧身牛仔裤和廉价但鲜艳的低胸毛衣。 脸上化着在这个纬度略显夸张的浓妆,身上喷着浓烈的香水,试图掩盖常年生活在海豹油烟熏环境下的味道。 围在她们身边的,是四五个看起来有些兵痞气的美国空军士官。 桌上堆满了大兵们买单的炸鸡、薯条和奶昔。一个士官正搂着其中一个姑娘的腰,在她的耳边低语着什么。 手里还把玩着一双从px超市买来的丝光连裤袜。姑娘并不抗拒,反而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士官鼓囊囊的地方。 这种暖昧的氛围,与周围大口吃肉的猎人们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另一种交易。」 奥达克顺着林予安的视线看去,嘴里嚼着汉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没有鄙视,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我们管她们叫冬日妻子」。」 「什么意思?」林予安收回目光。 「美国大兵在这里一待就是半年,极夜漫长,又冷又寂寞。而这些村里的姑娘————」 奥达克指了指窗外:「她们受够了该死的冰雪,受够了只会杀海豹、满身腥味的本地男人。她们向往好莱坞电影里的生活。」 「于是,交易就诞生了。」 「士兵提供美元、丝袜、香烟,或者仅仅是让她们在有暖气和热水的宿舍里过夜的特权。」 「而姑娘们提供温柔,或者————某种幻想。」 林予安看着那个接过丝袜、顺势靠在士兵怀里的女孩,问道:「她们是为了钱?」 「不全是。」奥达克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她们想要的是一张船票」。」 「每一个这样的姑娘都梦想着能嫁给一个美国大兵,拿到绿卡,哪怕是去美国的乡下当个家庭主妇,也比在这里剖鱼肚子强。」 「但现实是残酷的。大多数时候,等到春天来了,换防的飞机一飞走,士兵们就会把她们忘得干干净净,就像扔掉一个空啤酒罐。」 「留给她们的,只有几双穿破的丝袜,或者是————一个有着蓝眼睛的混血孩子。」 奥达克指了指那个角落:「看那个笑得最开心的姑娘,她是皮塔的表妹。」 「她已经换了三个美国男朋友了,但依然还在这里吃汉堡。」 林予安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女孩脸上谄媚而充满希冀的笑容,突然觉得手里的可乐有些变味。 在这个被文明遗忘的角落,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着生存。 猎人用枪和狗换取物资,而这些女孩,在用青春和尊严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未来。 「这也是格陵兰的一部分,lin。」奥达克站起身,戴上帽子,不想再看下去。 「走吧。」奥达克眼神重新变得炽热起来,「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没完成。」 「在被宪兵赶出去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la i「(酒铺)。」 林予安看了一眼窗外:「赶出去?」 「lin,别忘了这里是军营,不是旅馆。美国人对我们虽然客气,但也是有底线的。」 「晚上七点是死线,那是灰姑娘」必须离开的时间。七点一过,宪兵就会开着巡逻车清场。」 「除了那些愿意冒风险藏在士兵床底下的姑娘,所有带良民证的猎人都必须滚回冰原上去。」 「如果我们赖着不走,明年的通行证就会作废。没人敢拿这个开玩笑。」 「明白了。」林予安点点头,「那我们得抓紧时间。」 第405章 疯批美人维多利亚 第405章 疯批美人维多利亚 酒类专卖店如果说刚才的食品超市是天堂,那么现在的酒铺就是战场。 几十名猎人挤在货架前,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美金或者丹麦克朗,眼神狂热地盯着墙上那一排排玻璃瓶。 这里的酒不仅免税,而且种类齐全。 ???.??? 对于在丹麦垄断商店里只能买到高价低度酒的格陵兰人来说,这里就是流淌着蜜与奶的应许之地。 「皮塔!把箱子打开!」 奥达克冲到威士忌货架前,根本不看牌子,直接伸手去拿那种1.75升的大瓶装。 「杰克丹尼!拿六瓶!那是硬通货!」 「斯米诺伏特加!那个便宜劲儿大!拿一箱!」 「还有那个!火龙肉桂威士忌!那玩意儿喝一口就能在肚子里烧起来,是冰上最好的伴侣!」 然而,当他们推着满满一车的酒精走到收银台时,负责结帐的士官板着脸伸出手:「配额卡。」 美军也怕这些猎人当「倒爷」,所以对每张良民证的购买量有严格限制,每人限购烈酒3瓶,香烟2条。 奥达克傻眼了,他的车里至少有二十瓶酒。 「lin!」老向导立刻转头,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着林予安,「你的绿卡!还有皮塔!快过来!」 林予安走上前递出了自己的证件,还有一根高希霸雪茄,「加上我们两个的配额。」 士官可以说:「好吧,加上你们的配额————虽然还是有点超标,但既然是自己喝」的,我就当没看见多出来的那几瓶。」 最终,在林予安这个「强力外援」的帮助下,奥达克买下了这些酒。 除了酒,还有成条的万宝路红标香烟。在北极,这红色的烟盒比货币更坚挺 「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 走出商店时,奥达克拍着那一箱箱战利品,笑得合不拢嘴:「这几箱酒带回村里,就算我不喝,转手卖给那些没证的倒霉蛋,也能换回两张北极熊皮!」 「都装好了吗?检查绳子!别把酒摔了!」 奥达克小心翼翼地把酒箱裹在驯鹿皮里,放在雪橇最中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装甲悍马车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雪橇前车窗摇下,露出了那位上校严肃的脸。 「lin先生,借一步说话?」 奥达克有些紧张,以为出了什么变故。林予安示意没事,然后独自走到了悍马车旁。 上校推开车门,寒风灌入,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了林予安。 「这是你要的布兰顿单桶波本,两瓶,还有一瓶是我私人赠送的,那是肯塔基的老货。」 「谢谢长官。」林予安接过酒,并没有急着走,因为他看出了上校眼中的犹豫,「您还有别的事?」 上校看了一眼四周荷枪实弹的宪兵,确定没人能听到这里的谈话后。 他才微微侧过身,压低了声音,用那口浓重的德州口音说道:「孩子,我闻到了。」 上校深深吸了吸鼻子,那表情仿佛是在充满煤油味和冰渣的空气里嗅到了少女的体香。 「那是高希霸的味道,而且不是那个混蛋的美国通用雪茄公司生产的冒牌货。」 上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渴望:「你知道这有多讽刺吗?」 「甘迺迪当年在签署对古巴的贸易禁运令之前,让秘给他买了整整一千二百支乌普曼雪茄。」 「从那以后,我们这帮守法的美国傻瓜就只能抽那种贴着红点」标志的多米尼加杂草。」 他指了指基地超市的方向,「我们基地超市里卖的那种所谓高希霸」,抽起来就像是玉米叶子,完全没有灵魂!」 上校再次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但你身上这个————绝对是正宗的哈瓦那货。」 「这是比纳尔德里奥的红土和加勒比海的阳光发酵出来的味道。」 「在美国本土,即便是在黑市里,这一口味道也意味着联邦重罪和一大笔美金。」 林予安笑了,他知道对于一个懂行的老烟枪来说,这种经过三次发酵的顶级烟叶味儿,比任何香水都难以掩盖。 他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西班牙雪松木便携保湿盒。 「您的鼻子比那座几十亿美元的雷达还要灵敏,长官。」 林予安手指轻轻一弹,打开了盒盖。 里面并不是普通的货色,而是整整齐齐码着的八根拥有黑色钢琴漆质感的高希霸·贝伊可。 那特有的黑金格纹环标上,金色的泰诺族人头像全息防伪标在太阳的余辉下熠熠生辉。 「长官,在美国这是违禁品。但在格陵兰,这是御寒的良药。」 林予安将整个盒子连同里面的八根雪茄一起递了过去,语气轻松得就像是递过去一包口香糖。 「送您的,在这个只有冰雪和钢铁的地方,您需要一点来自热带的慰藉。」 上校看着那一排不仅昂贵而且极其罕见的贝伊可,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一盒东西的分量,这不仅是几千美金的问题。 这是在现在的迈阿密和纽约都是稀缺的资源,这是能在高端晚宴上让所有人侧目的硬通货。 他接过盒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雪茄表面那层泛着油光的细腻茄衣,脸上露出了那种如同见到初恋情人般的陶醉神情。 「贝伊可————上帝,这简直是犯罪。」 上校迅速将盒子揣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 这一刻他的眼神终于从那个威严的基地指挥官变成了林予安的「老乡」。 「这才是好东西,真正的哈瓦那。这比五角大楼发的勋章管用多了。 「谢了,孩子。这情分我记下了。」 但上校并没有这就结束对话,转头看向远处那些正在搬运廉价罐头和饼干的猎人车队,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羡慕与落寞。 「孩子,你知道吗?我在德州希尔克里克有个两千英亩的牧场。」 上校望着远处连绵的冰川,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家乡的橡树林。 「我六岁那年,我老爹就塞给我一把温彻斯特步枪。我是喝着威士忌、猎着白尾鹿长大的。」 「在我的家乡,如果一个男人秋天没有带回一只像样的鹿角,他连在酒吧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听到这里,林予安的眉毛突然跳了一下。 希尔克里克、两千英亩、老派的猎人父亲————这些关键词瞬间唤醒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 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长官,冒昧问一句,您的父亲是不是叫巴克?巴克·琼斯?」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上一秒还沉浸在乡愁中的上校,下一秒整个人气场陡变。 那种德州老乡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基地最高指挥官那如鹰隼般锐利且危险的眼神。 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对讲机,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攻击姿态。 「停下。」 上校的声音冷得像冰川,刚才的和善荡然无存:「退后一步,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他死死盯着林予安,语速极快且充满了威胁:「听着,孩子。我的档案是保密的,我的家庭住址更是加密信息。」 「在这个距离美国本土几千公里的军事禁区,一个拿着绿卡的人,突然准确地说出了我父亲的名字。」 上校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上,「如果你不能在五秒钟内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会被当作外国间谍扣下。」 「相信我,这里审讯室比外面的冰原还要冰冷。」 林予安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并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别紧张,长官。我不是什么间谍。间谍不会这么蠢。」 林予安看着这位警惕性极高的老兵,平静地说道:「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一年多以前,我亲自去过那个农场。」 「如果我没记错,您老家农场的大门口挂着一个原木牌子,上面刻着一行充满了德州黑色幽默的警告—— —」 「响尾蛇农场,私人领地,非法闯入者小心子弹,并且可能会被野猪吃掉。」 上校扣着对讲机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眼中的杀气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予安乘胜追击:「而且,巴克先生最喜欢的,就是那把磨得发亮的柯尔特和平缔造者」左轮手枪,还有他那几条敢单挑美洲狮的加泰霍拉豹犬。」 「我还记得他客厅墙上挂着一张您年轻时候骑马的照片,我说第一次见您总觉得在哪见过。」 随着林予安的描述,上校脸上的坚冰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上帝————」上校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干涩,「你去过响尾蛇农场?你见过老巴克? 「是的,就在一年前的夏天。」 林予安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柔和,仿佛透过漫天的风雪,又看到了德州那个燥热而充满活力的清晨。 「那时候我刚拿到猎人执照的新手,巴克先生邀请我去清理野猪,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复合弓进行真正的狩猎。」 说到这里,林予安看着上校,语气中带上了深深的敬意:「说实话,当时作为一个中国留学生,我在德州见过不少冷眼和排斥。但巴克先生不一样。」 「他是我见过最棒的德州牛仔,他不在意肤色,也不在乎我来自哪里。他只在意我手里的弓拉得稳不稳,那一箭射得够不够准。」 「那天下午,他亲自带着我在灌木丛里趴了三个小时,手把手教我如何辨别风向,如何像猫一样行走。」 「他甚至把他在越战时学的追踪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我。」 「他慈祥、豪爽,乐于为每一个真正热爱荒野的年轻人引路。」 林予安顿了顿,轻声说道,「他是一位值得脱帽致敬的传奇猎人。但同时————也是一个看着旧照片,想念儿子的孤独父亲。」 这一番话,像是一颗精准的子弹,击碎了上校最后一点名为「指挥官」的坚硬外壳。 上校彻底沉默了。 寒风呼啸着吹过雷达站的铁丝网,发出呜鸣的声响。 上校背过身去,似乎不想让这个年轻人看到他的表情。 他摘下那副厚重的战术手套,用粗糙的大手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一把。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眼眶微微泛红,那是被极地的风吹的,也是被心里翻涌的情绪逼的。 「五年了————」 上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自从我升任上校,接手这个雷达站任务后,我已经整整五年没见过他了。」 「五年里,我错过了五次圣诞节,甚至错过了他的七十岁生日。」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总以为他在农场过得逍遥快活,每天骑马喝酒,早就把我这个不回家的儿子忘了。没想到————」 上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喉头的哽咽:「没想到那个倔老头,还留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世界真他妈的小。」上校感叹道,再次看向林予安时,眼里的戒备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着自家侄子般的亲切与感慨。 但随即,这种亲切又转化成了一种更深的无奈。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肩章上那枚银色的鹰徽,声音变得苦涩:「巴克还在农场里自由地追逐野猪,而他的儿子————却在这里当该死的基地指挥官。我的脖子上拴著名为「责任」的狗链。」 「我要对基地里五百多名士兵的生命负责,要对身后那台价值几十亿美元、 关系到国家核安全的雷达负责。」 上校转过身,用靴子狠狠踢了踢脚下那条被扫得干干净净的沥青线:「条令就是我的监狱围墙。它规定我不能离开基地核心区半径50公里的范围。」 「即使我有全基地最快的雪地车,我也不能像你们,或者像老巴克一样,赶着狗冲进荒野深处,去追逐风暴。」 「我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所谓战略要地待了整整五年了。」 上校指了指食堂的方向,咬着牙说道:「你知道这有多折磨人吗?」 「有时候我拿着望远镜,能看到几公里外就有野生的麝牛群在悠闲地散步。 我能看清它们飘动的长毛,能想像出那肉质的纹理。」 「但我却只能坐在恒温的军官食堂里,咀嚼着后勤部从几千公里外运来的冷冻牛肉饼,或者是那些该死的炸鸡块。」 「这对我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坐牢。还是一座最高设防级别的寒冰监狱。」 发泄完心中的郁闷,他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林予安。 既然林予安认识他的父亲,也是被老巴克认可的猎人,那么那个请求就变得更加顺理成章,甚至带上了一种家族传承的意味。 「林,既然你认识巴克,你就该知道琼家的男人要是不能打猎会变成什么样。」 「还有两个月,我就要轮换回国了。在离开这片冰原之前,我不想只带着遗憾和一堆无聊的文件回去见那老头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我离任前的休假里,我会脱下这身在此地显眼得要命的军装,以平民的身份飞到伊卢利萨特去找你。」 「你能带我去打一次真正的猎吗?」 他的眼里燃烧着一种原始的渴望:「我不要那种给穿加拿大鹅的游客准备的观光狩猎游戏。」 「我要像个真正的因纽特人,或者像老巴克年轻时那样。住帐篷,睡睡袋,吃生肉,用狗拉着雪橇在冰原上过夜。」 「我要亲自追踪,亲自扣动扳机,感受后坐力撞击肩膀的痛感。」 上校伸出粗糙的大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我想要一个真正的牛头骨,挂在壁炉上旁边,挂在巴克那堆战利品的旁边。」 「当我的孙子问起时,我可以自豪地告诉他,这是爷爷亲手在北极圈里跟风雪搏斗赢来的,而不是花几千美金买来的。」 林予安静静地看着这位被权力束缚的德州硬汉。 如果不认识巴克,这可能只是一次生意。但现在,这是一份人情,是对一位老父亲的致敬。 林予安伸出手,在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上重重地握了一下,给出了猎人之间最郑重的承诺:「没问题,琼斯先生。」 林予安不再叫他长官:「等你休假的时候就联系我,我会带你去最野的地方,那里的风能吹裂石头,那里的麝牛比坦克还结实。」 「你会得到你的战利品,你亲手打下来的。巴克看到它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谢谢,希望能像你说的这样。对了,半年后,是老巴克的生日,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的农场,帮我一起给他一个惊喜。」 「一言为定!」 上校用力回握,那股力量大得惊人。 在这一刻,这不仅仅是一次交易,更像是两个德州系牛仔定下的血色契约。 为了自由,也为了那份来自响尾蛇农场的羁绊。 交易达成,林予安刚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孩子。」 艾克·琼斯上校吐出一口烟圈,叫住了他:「先别急着走,那几根烟的分量可不止换这点面子。」 上校拉开车门,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上车。既然老巴克把你当朋友,我也不能太小气。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有些东西在那个破机库里是换不到的。」 悍马车轰然发动,卷起一阵雪尘,驶离了嘈杂的交易集市,向着基地深处的后勤仓库区驶去。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前。这里的戒备明显比集市森严,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上校刚一下车,两名卫兵立刻「唰」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下午好,上校!」 琼斯上校随意回了个礼,然后对着对讲机喊道:「安德森少校,出来一下。 我在3号门。」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飞行连体服的身影从侧门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一头细软的金色卷发松散地垂在肩头,衬托出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清澈而坚定,五官深邃,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冷艳与强势。 那身紧致的连体服勾勒出她长期在健身房锻炼出的紧实线条,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维多利亚·安德森」。 安德森少校走到上校面前,自光先是扫了一眼林予安,然后落在上校手指间夹着的那半截雪茄上,眉头微皱。 「长官,医官上周才警告过您。」 「咳咳————」琼斯上校有些尴尬地把雪茄藏到身后,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维多利亚少校,这是林。带他去你的库房。给他拿一套全套的ewgn iii,从level1到level7。」 「还有那两双靴子,那双白色的靴子,都给他配齐。」 说完,上校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去吧孩子,挑最合身的。那是人类工业对抗严寒的巅峰,你就算在冰窟窿里睡一觉都没事。」 悍马车再次发动,上校去忙他的公务了,留下林予安和这位冷艳的女军需官站在寒风中。 「跟我来。」 安德森少校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向库房大门。 一路上,林予安发现这个女人的地位极高。 所有路过的美军士兵,无论是在搬运物资的士官,还是开着叉车的后勤兵,看到她都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立正敬礼。 「长官!」 安德森只是冷淡地点头,脚步不停,高筒军靴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并没有直接带林予安去领取物资的大厅,而是带着他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了一间位于仓库深处的独立办公室。 「咔哒。」 随着她刷卡进门,厚重的电子锁在身后自动落锁。 屋里很暖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和一张简易的行军床。 安德森走到办公桌前,并没有去拿申请表,而是慢条斯理地倒了杯咖啡,背对着林予安问道:「那个雪茄是你给上校的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予安:「你只用几根雪茄就想换走我仓库里最好的单兵装备?」 「那是上校的一片心意,长官。」林予安不卑不亢地回答,「而我来到这里,也是艾克·琼斯上校的心意。」 「你拿他来压我?很好。」安德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在我这里,没有上校。只有尺寸合不合适。」 「另外,你结婚了吗?」 「额,结婚了,还有了两个孩子。」 她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指了指墙角的空地:「衣服脱掉。」 林予安愣了一下:「长官,我穿标准版。不用试,我很清楚自己的尺码。 安德森摇了摇头,右手极其熟练地探向腰间。 「唰」 一把制式的m18(igp320)手枪出现在她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林予安的胸口。 「我是后勤主管,每一件从我这里发出去的物资,我都必须确保它完美贴合士兵的身体。」 安德森大拇指一拨,「咔哒」一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压迫感:「脱。全部脱掉。这是检查程序。」 「这里是军事禁区,如果你拒绝配合,我可以把你当作试图盗窃军用物资的窃贼当场击毙。你觉得宪兵是信你还是信我?」 林予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经历过无数危险,跟熊搏斗过,跟持枪的偷猎者对峙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军官用这种荒唐的理由侮辱。 林予安看了一眼那把枪,又看了一眼安德森眼底深处那种疯狂而压抑的火焰,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恕我直言,长官,你似乎把我当成了黑人对待。」 他的言外之意是你这是种族歧视,如果是为了杀人,她不需要这么多废话。 在满是监控和宪兵的基地里,他不能硬来。 林予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擡手解开了皮带。「如你所愿,长官。」 随着衣物一件件落地,林予安那如同雕塑般精壮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 那是充满了爆发力的躯体,与健身房里练出的肌肉截然不同。 安德森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原本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某种病态的满足。 「还不够。」 她摇了摇头,枪口微微下移,示意他继续。 「我需要进行全身尺寸评估,以确保配发的level1贴身层不会对你的关键部位造成————摩擦损伤。」 这个理由荒谬到了极点,侮辱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更荒谬的是,她竟然拿出一台数位相机开始拍摄起来。 林予安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把这个女人扔进空间杀掉的念头。 安德森嘴角勾起一抹预备看好戏的轻蔑冷笑,她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恶毒嘲讽。 「别让我再重复一遍,验证完你的尺码后,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比如和宪兵讨论有人涉嫌偷盗的问题。」 又是这种威胁,林予安在脑海中想着对策,这个距离他没有把握夺下她的手枪。只能是先配合,然后再找机会夺下手枪,删掉照片。 最终他还是开始缓缓褪下了最后一道屏障。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玩味,「我还以为亚洲男人只是在电影里显得比较小巧。看来有些刻板印象,确实...... 随着她的视线下移,「嗯————?」 然而,当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想看的地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预想中的小巧并未出现,显而易见的是与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身躯相匹配的精壮雄伟景象。 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却仿佛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 安德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审视一个囚犯,而是在直面一头沉睡的,随时可能醒来的巨兽。 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嘲讽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本「羞辱」的主题,在这一刻悄然变了味。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走上前来,手枪完全抵住了林予安的胸口。试图用行动来夺回自己作为掌控者的主动权。 「看来刻板印象,确实不可取,不过,难道你是黑人的种吗?所以才...」 这句话,比枪口本身更具杀伤力。 它不仅仅是羞辱,更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和对他尊严最恶毒的践踏。 林予安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而且机会也到了!那股滔天的屈辱和怒火在他心中瞬间燃爆,化作了一片冰冷至极的杀意。 他的目光如同鹰集般锁定了她手中的那把m18手枪。 就是现在。 「唰!」 林予安动了,快若闪电,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安德森只觉得手腕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m18就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他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出乎林予安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剧烈挣扎,只是睁着那双冰蓝色的漂亮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手枪入手的瞬间,林予安就感觉到了不对。 「咔嚓!」单手熟练地卸下弹匣。 「嗯?空的。」 原来只是个吓唬人的玩具,林予安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杀意开始退却,理智也逐渐恢复。 他松开捂着维多利亚的手,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少校:「看来你的胆子,并没有你的军衔那么大,少校。」 然而,维多利亚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绽放出一个病态而灿烂的笑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 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那气息却像毒蛇的信子,「哦?是吗?你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恶作剧吗?」 维多利亚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眼里变得炽热而癫狂,充满了自我毁灭的渴望! 「怎么?你觉得现在轮到你来主宰游戏了?你想怎么做?」 她用一种充满诱惑的、循循善诱的语气低语道:「想在这里羞辱我?撕碎我这身碍事的制服?把我按在墙上,让我尖叫?」 「嗯————我似乎喜欢这个剧本。」她退后一步,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当着林予安的面,她走到了办公室的通讯器旁,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这里是后勤主管维多利亚·安德森少校。」 通讯器里传来卫兵的回应:「少校!有什么指示?」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林予安,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缓缓说道:「设置一个十分钟的倒计时。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有发出一切正常的指令。」 「那么,就立刻派一个全副武装的宪兵班冲进我的办公室。授权他们使用最高武力,清除一切威胁。」 「————是,长官!」卫兵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通话结束,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战栗:「现在,游戏开始了,亲爱的猎人。你有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后,这里可能会有两具尸体。一具是殉职的女少校,一具是罪大恶极的入侵者。」 「一个完美的故事,不是吗?」 她看着林予安那双因为震惊而猛烈收缩的瞳孔,无比的满意。 「疯子!你到底想怎么样?」林予安的声音冰冷,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将死亡当作儿戏的女人。 「这不取决于我,亲爱的猎人,而是取决于你的诚意。」维多利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慢悠悠地说道,「你现在还有九分钟。或许————你可以跪下来求我取消指令试试?」 掌控权似乎又回到了这个疯女人的手里。空气凝固了,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像是在敲响死亡的丧钟。 如果不按她说的做,九分钟后,他可能真的会被冲进来的宪兵乱枪打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还有六分钟。」维多利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的慵懒。 终于,林予安动了。 但林予安并没有下跪,也没有逃跑。 他一步步逼近,安德森后退了一步,直到背部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单手撑在墙壁上,低头看着那双隐隐带着一丝兴奋的眼睛。 维多利亚刚有些癫狂的说道:「哦?看来你有了方案。希望你有勇气继续,而不是像安德森那个只愿意做被爆菊的狗屎基佬!」 林予安不再废话,下一秒,是飞行连体服拉链声。 象征性的挣扎和推搡很快消失,在这个压抑、孤独、只有无尽极夜和枯燥工作的冰冷基地里,情绪逐渐爆发。 墙上的时钟秒针,正在慢慢地走向最后终点。 就在已经彻底沉沦,几乎要忘记那个疯狂的指令时,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抽身而退,站在一步远的地方,身上还带着刚染上的灼人香水气。 「怎么了?」声音沙哑而迷离,眼神中充满了被打断的不解和渴望。 林予安用下巴,朝办公桌上那台冰冷的内部通讯器,轻轻扬了一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维多利亚的瞳孔瞬间聚焦。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一秒针已经指向了十点钟的位置,距离宪兵破门而入,只剩下最后的一分五十秒。 这一刻,她有些意外。这个男人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在欲望中忘记一切。 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 维多利亚没有丝毫犹豫,赤着脚,摇摇晃晃地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通话键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激情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却又努力保持着少校的威严。 「这里是安德森少校————警报解除,一切正常。刚才是在进行——突击压力测试。 「————收到,长官。」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卫兵如释重负的声音。 通话结束,死亡的威胁,也如潮水般退去。 她缓缓放下通讯器,转过身,重新看向林予安。 双腿还在微微发软,残留着刚才风暴的余韵。但她的眼中,那股病态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疯狂。 休息室里的空气变得滚烫而浑浊,弥漫着一种近乎暴力的旖旎。 她舔了舔自己红肿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继续。」 大约一个小时后。 林予安看着那个眼神迷离女少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拿起她的相机,对着那狼藉和还在微微颤抖的女人,开始摄拍,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这次是实战后的真实写照。 林予安拍完毕后,翻看着相册打算删掉自己刚才被拍摄的视频。 目光在另外几张私密的自拍上停留了一秒,「看来,少校你确实————很擅长用工具独自寻找慰藉。」 说完,他走上前,很绅士把相机放到了她的旁边。 林予安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起来吧,少校。看来这一局是我赢了,我们该去拿我的装备了。」 维多利亚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有羞愤,有满足,臣服、唯独没有爱意。 看着这种眼神,林予安的欲望再次被勾起,但他凭藉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少校,你此刻的眼睛很有魅力。」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请继续保持,我出去等你。」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咔哒。」 随着关门声,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身体,原本迷离的眼神逐渐被一种疯狂的火焰所取代。 她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充满了偏执与病态占有欲的笑容,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她喃喃自语,「你觉得你赢了这一局是吗? 赢得了所谓的男人尊严?」 「哼哼。」 第406章 林予安的不安来源 第406章 林予安的不安来源 一个疯狂、大胆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她的脑海,并且瞬间生根发芽。 她迅速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注射器,作为后勤主管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很容易。 「反正已经决定要个孩子,一个混血宝宝————似乎更有意思呢~」 然后将包含着脱氧核糖核酸的物质,送入了.. 但这还不够,这个女人的疯狂在于她的极度理智下的癫狂。 她并没有用完所有的「样本」,找出一个无菌玻璃样本采集瓶。 将剩余的小心翼翼地注入瓶中,拧紧瓶盖,看着那液体在玻璃瓶中缓缓流动,仿佛握住了未来的筹码。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随后,她走到办公室角落,输入密码,打开那个用来存放疫苗和特殊药剂的小型医用恒温冷藏箱。 一股白色的冷气冒出,温度显示:4°。 她将那个玻璃瓶慎重地放在了冷藏架的最里层,紧挨着几支昂贵的强心剂。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瓶身上停留了一秒:「好好睡一觉。」 「这个温度虽然不能长期保存,但足以让样本在几个小时内保持相当高的活性。」 「别害怕~很快,我就会把你们转移到基地医疗中心那零下196度的液氮罐里去。」 做完这刺激的操作,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直冲头顶! 那不仅仅是生理的余韵,更是一种亲手做了一件极致疯狂的事情后,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感! 维多利亚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刚在赌桌上赢下了所有筹码的亡命赌徒。 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这惊世骇俗的行为而欢呼雀跃,甚至连指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麻。 她一想到那个猎人所要面对的结果,她就忍不住的兴奋,「太有意思了———— 呵呵————真正的游戏还在一年后呢,猎人。」 她走到更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潮红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随后,她拉平飞行服的褶皱,将散乱的金发别回耳后,然后一颗颗地扣上领口的风纪扣。 随着制服的严密包裹,那个刚刚还在剧烈颤栗的灵魂,被重新锁进了冰冷威严的军规里。 她抽出湿巾,仔细擦去脸颊上残留的基因。 最后旋出口红,在唇上抹过一道猩红,那颜色犹如血液。 她对着镜子里的女人挑了挑眉,眼神中的疯狂迅速冷却、凝固,直至消散。 一秒钟后。 那个疯狂、病态、偏执的维多利亚消失了。 恢复成了那个让无数大兵畏惧的后勤主管—安德森少校。 当她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林予安正靠在对面的墙上,平静地看着她。 「走吧。」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上校的命令,我必须执行。」 「另外,你最好是把今天的事情传播出去,我保证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安德森少校,你今天的突击行动测试很成功,我会对这次行动的内容进行保密。」 维多利亚看了他一眼,右侧嘴角微微一咧,像是表达嘲讽又像是表达随意。 随后,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物资发放区。 林予安看着眼前的女人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自责和后悔。 自从他重生以来,还从未受过如此直接的侮辱。 刚才自己不过是加倍奉还她所施加的侮辱。尊严,是要靠自己亲手夺回来的,而不是摇尾乞怜。 而且,他觉得这个女人绝对有病!行为举止不是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 面对那样的反击,她眼里的不是恐惧或羞耻,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她更是主动设下死亡倒计时的疯狂举动,更像是在享受一场濒临毁灭的游戏。 林予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病态。 这个女人的行为逻辑已经超出了常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任何野兽都更不可预测的疯子.. 维多利亚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精准地为林予安取齐了从level1到level7的全套ew系统,以及两双极地军靴。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林予安一眼。 当林予安抱着全套装备,准备从3号门离开时,他出于礼貌,还是回头说了一句:「多谢了,少校。」 维多利亚站在仓库的阴影里,没有动。 就在林予安即将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她那冰冷而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嘿。」 林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到维多利亚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怜悯与得意的诡异笑容。 「别以为你真的赢了,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的声音轻得一阵风,却又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很期待...下次见面,你会如何抉择————」 说完,她没有再给林予安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消失在了仓库深处的黑暗中 林予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看着怀里这堆价值不菲的军用装备,又回想着那个女人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和她那莫名的眼神。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但他又不知道不安来源是什么。 她想找人报复自己?不,应该不是,按照她这种疯批的性格,应该有更意想不到的操作才对。 「但,到底会是什么呢?」林予安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去想。 他抱着那一大堆装备,在门口等了没多久,一辆军用悍马就停在了他面前,负责送他回到集市区。 当悍马车在猎人车队旁停下时,几乎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而当林予安从车上搬下那堆叠得像小山一样的,散发着全新工业气息的军用装备时,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奥达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嘴巴微张,「ila在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靴子和背包,而是伸出手触摸着最上面那件灰绿色的,看起来极其臃肿的连帽大衣。 「这是————.l7————」奥达克的声音都在发颤,「棉花糖服————真的是全新的!」 他擡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予安。 「我之前想用十张海豹皮换一件旧的都没有换到,lin,你到底给那个上校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予安笑了笑,将怀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雪橇的皮毛上,像一个军火商在展示他的顶级货品。 「不只是这一件衣服,奥达克。」林予安拿起所有的衣服,向老猎人展示着它的不同凡响。 「这是ew,第三代扩展型寒冷气候着装系统。从里到外,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它的作用。」 他从最底下拿起一件沙色内衣,那是由plyeer纤维织成的网格绒,轻得像没有重量。 「level1,贴身排汗层,它的作用不是保暖,而是让你的汗水在瞬间离开皮肤,保持身体干爽。」 「level2,中量保暖层。是一件同样是网格绒的深棕色内衣。在l1的基础上提供基础保暖,透气性极佳。」 「level3,核心保暖层。这是主力抓绒,大部分时间在营地里穿它就够了。」 「level4,防风层。超轻、防泼水,但透气。专门用来对付格陵兰这种无孔不入的风。」 「level5,软壳层。这是在活动状态下的主要外层,防风、防雪、耐磨,而且活动起来没有噪音,是猎人最爱的衣服。」 「level6,硬壳层。采用gre—e(戈尔特斯)面料,完全防水。专门用来对付暴风雪和冰雨,虽然有点吵,但能救命。」 最后,他重新拿起奥达克最眼馋的那件「棉花糖服」。 「level7,终极静态保暖层,它填充的是primalf纤维棉,保暖性能几乎和顶级羽绒一样,但最强的地方在于它不怕水。」 「哪怕你穿着它掉进冰窟窿里,爬起来拧干了,它照样能保暖。这是在极地扎营或者等待猎物时穿的移动睡袋。」 林予安将这七件功能各异的衣服一件件在奥达克面前铺开,形成了一套从零下五十度到零上十度都能完美适应的模块化系统。 「这————这是一整套————」奥达克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还没完,林予安又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两双极具特色的军靴。 兔靴,内外层橡胶之间是多层气囊与毛毡,像高性能保温箱一样隔绝寒冷,专门在极度严寒、潮湿的环境下使用。 穆克鲁克靴,内部是厚羊毛毡内胆,外层是透气的帆布或尼龙材质,专门在干燥的极寒天气下长时间徒步使用。 下午18:30。 夕阳西下,基地里的广播开始播放催促离场的通知。 满载而归的猎人们开始给狗套上绳索。 此时的雪橇比来时沉重了至少一倍。皮毛和牙雕变成了罐头、发电机、威士忌和崭新的美军靴子。 「都装好了吗?检查绳子!别把酒摔了!」 奥达克小心翼翼地把酒箱裹在驯鹿皮里,放在雪橇最中间。 林予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魔幻色彩的基地。 温暖的灯光从宿舍楼里透出来,那是现代文明的诱惑;而在大门之外,是无尽的、零下三十度的蓝色冰原。 这道铁丝网,隔开了两个世界。而他们,终究属于外面那个残酷却自由的世界。 「走吧,火星。」 林予安踩上踏板,拉下了护目镜。 」huk!!!」 随着一声声吆喝,几百辆雪橇再次启动。 这支满载着现代工业战利品的原始大军,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美军基地的大门,重新没入了北极苍茫的暮色之中。 身后的铁门缓缓关闭。 属于复活节的狂欢结束了,猎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图勒空军基地,指挥官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古巴烟草味。 喧闹的集市早已散去,只有窗外巨大的雷达还在无声地旋转,如同守望末日的巨眼。 艾克·琼斯上校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林予安送的高希霸·贝伊可,一脸享受地吞吐着烟雾。 而在他对面,维多利亚·安德森少校一或者说,维多利亚·琼斯,正笔直地站着军姿。 她已经重新整理了仪容,飞行连体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的最顶端,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只剩下一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具,仿佛下午那场在休息室里的疯狂从未发生过。 「坐吧,维多利亚。这里没有外人,不用绷得那么紧。」 琼斯上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少了几分长官的威严,多了一丝属于父亲的疲惫。 维多利亚并没有坐,她的背脊挺得像标枪一样直:「找我有什么事,长官。」 「如果是为了那批莫名其妙损耗掉的防寒服,我已经处理好了,帐面上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为了那个,几件衣服而已。」上校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一张有些褪色的老照片,年轻的琼斯少尉抱着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小女孩,骑在一匹夸特马上,笑得无比灿烂。 那是他们父女间为数不多的温情瞬间,也是维多利亚还没被「卖掉」之前的日子。 「你最近和安德森离婚的进度怎么样了?」上校突然问道,目光透过烟雾审视着女儿。 维多利亚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自嘲与怨毒的弧度:「怎么?要劝我为了家族利益,继续忍耐下去吗?又要告诉我,安德森参议员的支持对您的仕途有多重要?」 「不,恰恰相反。」琼斯上校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种政客般的冰冷与算计:「是时候结束了。」 他看着女儿,语气里没有丝毫对女儿婚姻不幸的安慰,只有纯粹的利益权衡:「这些年辛苦你了,维多利亚。十三年了————」 「从你二十岁那年开始就守着一个基佬,扮演着完美的军官妻子,为我们琼斯家换取安德森家族在国会山的支持。」 「我知道这很恶心,但他确实帮我在五角大楼铺平了路。」 听到父亲如此直白地将她的人生定义为一场交易,维多利亚的手指在背后死死攥紧。 十三年。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她不仅要忍受无性婚姻的寂寞,还要帮那个混蛋丈夫掩盖各种丑闻,甚至在他把男妓带回家时装作看不到。 这就是她癫狂的根源—一她被压抑得太久、太深了。 「但现在,情况变了。安德森已经变成了负资产,你可以摘掉安德森这个肮脏的姓氏了。」上校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 「安德森家族在华盛顿最大的那个靠山,昨天突发心脏病倒在办公室里了。 他的派系正在被清洗,安德森家很快就要失势了。」 「墙倒众人推,你那个死基佬丈夫在俱乐部里乱搞男妓的照片,已经被政敌捅给了媒体,在合适的就会见报。」 艾克身体前倾,开始布置这场公关战的战术:「我们必须在他彻底沉船之前,把你摘出来。」 「你在媒体面前要扮演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一个被欺骗了整整十三年,却依然试图挽救婚姻的传统军官妻子。」 「你要装作对他那些肮脏的勾当毫不知情,你要在镜头前哭诉,说你这十三年来一直渴望拥有一个孩子。」 「甚至为此去做了无数次检查,认为是自己没有魅力才导致丈夫不愿意碰你。」 「这会博取公众极大的同情,也会彻底洗清你身上的利益婚姻嫌疑。」 说到这里,上校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另外就像我们之前说的计划,为了坐实这个渴望母亲身份的人设。」 「你可以对外宣布,决定不再等待男人。你会去美国的精子库挑选最优秀的基因,以单身母亲的身份,孕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个独立自强单身母亲的新形象,不仅能帮你赢得离婚官司,甚至能让你获得那些女权团体的支持。」 第407章 世界最北端的村落 第407章 世界最北端的村落 西奥拉帕卢克,世界上最北端的自然村落,比卡纳克还要往北几十公里。那里的生活环境更严酷,猎人也更传统、更排外。 很快,三辆雪橇抵达了林予安的休息点。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精悍的中年男人,他的五官轮廓比一般的因纽特人更深邃。 尤其是那双在头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神采。 他径直走到了林予安和奥达克的雪橇前,摘下了脸上的护目镜,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又带着一丝和当地人不同气质的脸。 他直接看向了林予安,用一种略带生硬但相当清晰的英语说道:「你就是lin?那个在电视上用弓箭杀死黑熊的男人。」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林予安点了点头,有些意外,没想到如此偏远的地方的他们还看电视。 「我叫健太。」男人伸出手,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我是西奥拉帕卢克的猎人领袖,代表我们的村庄邀请你去我们那里做客。」 邀请来得如此突然和直接,让林予安和奥达克都愣了一下。 ??????????.??????提醒你可以啦 奥达克立刻上前一步,带着一丝警惕和护犊子的语气说道:「健太,lin是我的客人,他要先跟我回卡纳克。」 健太摇了摇头,目光依然锁定在林予安身上。 「猎人不该没有猎物。卡纳克有的,我们西奥拉帕卢克都有。卡纳克没有的,我们也有。」 他开始列举自己的筹码,那语气充满了自信:「我们的猎场更靠北,更深入内陆。」 「那里的麝牛群更大,几乎没有受到过惊扰,公牛的角像脸盆一样大。」 「我们村子后面的山谷里,有北极地区最大的海雀繁殖地。到了夏天,那里有上百万只海雀,是真正的肉山。」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一个条件:「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去恶魔峡湾」的路。」 听到「恶魔峡湾」这个名字,,奥达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里是传说中北极熊的繁殖地,」健太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奥达克的心坎上。 「也是这片海岸线上,唯一还能稳定找到大海象集群的地方。你们卡纳克的猎人,已经有整整二十年没人敢去那里了。 「恶魔峡湾」————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奥达克记忆的最深处,撬开了一段尘封已久、混杂着荣耀与无尽悔恨的往事。 林予安敏锐地注意到,奥达克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身体出现了极其微小却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低声问道:「奥达克?你知道那个地方?」 奥达克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他没有看林予安,而是死死地盯着健太。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我带着我弟弟,还有村里最好的三个猎人,闯进了那个鬼地方。」 他的声音充满了悔恨:「我们找到了海象,但也遇到了皮特拉克风。」 「风————把我的弟弟整个吹进了冰缝里————我连他的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从那天起,那里就成了卡纳克的禁地。也成了我的————心魔。」 去「恶魔峡湾」猎杀一头成年的雄性海象,夺取它那对完美的象牙,曾经是奥达克年轻时最大的梦想。 但那场灾难之后,这个梦想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伤疤,一个他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原以为这个遗憾将伴随他进入坟墓。 但现在,一个来自西奥拉帕卢克的男人,重新将这个机会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林予安瞬间明白了,看着身旁这位被往事折磨的老人,心中了然。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狩猎邀请,这可能是对奥达克的一次救赎。 他直视着健太,平静地问道:「健太先生,恕我直言,你们为什么要邀请我这样一个外人,去你们最神秘的猎场?」 健太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坦诚。 「因为我们的传统,西奥拉帕卢克欢迎真正的勇士。」 他指了指林予安:「我们通过电视看到了你在荒野中的表现,你独自一人战胜了强大的黑熊。」 「你的勇气和技巧,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尊重。邀请你,是向你表达敬意。」 林予安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但他看了一眼身旁紧握着拳头的奥达克,他知道今天这件事的主角,不应该是自己。 于是,他开口了:「好,你的邀请,我接受了。」 健太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但是,」林予安话锋一转,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奥达克,「我去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奥达克必须和我一起去。」 他看着健太,也看着奥达克,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我的向导,也是我的搭档。我要去的地方,他必须在场。」 奥达克猛地擡起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冰块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健太看了一眼激动的奥达克,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林予安。 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表示欢迎的笑容:「当然可以。」 「不过————」林予安看了一眼自己和奥达克那两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雪橇,上面全是刚从美军基地换来的罐头、威士忌和各种装备。 「我们得先回一趟卡纳克,把这些货物卸下来。而且我的狗也需要补充最好的食物,准备接下来的硬仗。」 健太表示理解:「没问题,我们就在卡纳克外面的冰原上等你们。一个小时,够吗?」 「半小时就够。」 卡纳克,奥达克家门口。 当林予安和奥达克的雪橇飞速冲回村子时,玛利亚和诺雅正带着小阿勒克在门口张望。 「快!玛利亚!把最好的肉干和鲸油拿出来!把那杆.30—06步枪也擦一遍—— 油!」 玛利亚看着丈夫那张既兴奋又苍白的脸,有些不解。 奥达克跳下车,一边手忙脚乱地卸货,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恶魔峡湾」这个名字时,玛利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奥达克!你疯了吗?!」 玛利亚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你忘了ila对那里的诅咒吗?你答应过我,这辈子再也不去那个鬼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奥达克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只是埋头搬运着那箱沉甸甸的威士忌。 「但这次不一样!有lin在!而且————健太他们知道安全的路!」 」aaa(爷爷)————」 只有五岁的小阿勒克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 他跑过来,拉着奥达克的皮衣,仰着小脸,用稚嫩的声音问道:「爷爷,你们要去哪?恶魔峡湾」是什么?」 奥达克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看着孙子那双纯真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永远留在了冰缝里的弟弟,如果弟弟还活着,现在也该是当爷爷的年纪了。 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声音沙哑:「不,阿勒克。那里没有怪物。那里有爷爷年轻时————丢掉的一样东西,爷爷要去把它找回来。」 半小时后。 两辆重新整备过的雪橇再次出发。 这一次,车上卸下了所有的累赘,只装载了最精良的狩猎装备、高热量的食物和足够的弹药。 当他们抵达村外的集结点时,健太的三辆雪橇正静静地等在风雪中。 「走吧,奥达克。」健太看着重新恢复了猎人本色的老人,点了点头。 林予安驾驶着火星战队,与奥达克的苍穹并驾齐驱,跟随着健太的三辆头车,驶向了更北更荒凉的未知区域。 这一次,他们要去征服的,不仅是海象。还有一个老猎人心中冰封了二十年的梦魔。 通往西奥拉帕卢克的路更加荒凉,冰面也更加崎岖不平。奥达克的雪橇紧紧跟在林予安身旁。 刚才因为「恶魔峡湾」而引起的兴奋已经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猎人特有审慎。 在一次经过颠簸的冰丘时,他凑了过来,「lin,我的朋友————其实,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林予安有些意外:「为什么?还有什么法律的约束吗?」 「没有,但————」奥达克回头看了一眼领路的健太,「你不了解他们。西奥拉帕卢克的人,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买卖。」 「恶魔峡湾,是一个诱饵,他们其实另有目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热情地邀请你吗?」 「真的只是因为你在电视上的名气?」奥达克嗤笑一声,「那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借口罢了。」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你在那里————留下种子。」 「什么?」林予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词汇太过原始,让他有些错愕。 奥达克叹了口气,开始解释那段并不遥远的历史:「你仔细看健太的脸,他的五官轮廓和我们这些纯血的inughui人不一样。」 「那是因为,他们的血脉里,混有和你一样,来自遥远东方的基因。」 「大概50年前,一个叫大岛育雄的日本人来到了这里。后来他留了下来,娶了当时村里最能干的女人。」 「大岛不仅带来了新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新的血脉。」 「他的孩子和孙子,都比同龄人更聪明、更强壮。你眼前的这个健太,就是大岛的后代之一。」 「西奥拉帕卢克太偏远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外来血统了,近亲结婚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出生的孩子身体也越来越弱。」 奥达克看着林予安,眼神变得极其古怪:「现在,他们把你当成了第二个大岛。他们迫切需要新的强壮血脉来改善后代。」 老猎人咂了咂嘴,「所以,他们不是邀请你去做客的,lin。他们是在用恶魔峡湾」作为交易的筹码。」 「他们是邀请你去当种马的。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们会把村里最漂亮姑娘,洗得干干净净地送到你的住处。」 「这,才是他们邀请你的真正目的。」 林予安握着雪橇车把的手猛地一紧,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经历过生死搏杀,与巨熊对峙过,甚至刚刚在一个全副武装的军事基地里,跟一个疯狂的女少校玩了一场致命的游戏。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人当成一匹优良的「种马」,明码标价地邀请去配种。 「奥达克,说实话,这太疯狂了。」林予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 「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父母要给予他们最好的生活和关爱,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出生,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我绝不接受自己的孩子以这种方式降临!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卡纳克。」 「拒绝?」 「lin,我的朋友,你以为这是在超市买东西,不想要了就能退货。」 「听着,对于西奥拉帕卢克那些人来说,他们已经发出了最郑重、最尊贵的邀请。」 「在他们的文化里,邀请一个强大的外来者分享血脉,是对你最高的赞美和认可,是把你看作神赐的礼物」。」 「如果你现在调头就走,相当于在你们中国新年的宴会上掀桌子一样严重,是对他们整个村庄的羞辱。」 「他们不会杀了你,但从今往后,在整个格陵兰北部,你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你会被认为是胆小、傲慢、不尊重传统的懦夫。」 「那怎么办?」林予安感到了事情的棘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问题,而是牵扯到荣誉和生存法则的文化冲突。 「说到底,你同意的去的大部分原因在我,我不会让他们强迫你的。」奥达克眨了眨眼,「虽然你不能拒绝,但你可以不行」。」 「不行?」林予安没明白。 「对,不行。」 奥达克压低声音,开始传授起因纽特人那套古老而实用的生存智慧。 「你去了之后,就正常接受他们的款待。他们把最漂亮的姑娘送到你的帐篷里,你也让她进来。」 「然后呢?」 奥达克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你就跟她聊天。你给她讲你在德州打猎的故事,讲你在阿拉斯加造房子的故事。」 「你把她当成最尊贵的客人,给她唱歌,给她讲笑话,就是不碰她。」 「姑娘们都是很聪明的,只要你整晚都对她以礼相待,到了第二天早上,她自己就会告诉所有人。 那个男人非常强大,也非常有礼貌,但他太想念他在远方的妻子了,以至于身体无法接纳别的女人。 老猎人拍了拍林予安的肩膀,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看到了吗?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他们的人保住了他们的面子,因为他们已经尽到了待客的最高礼节。」 「而那个姑娘也保住了她的尊严,不是她没有魅力,而是你忠贞不渝。」 「而你,」奥达克指了指林予安的心口,「既保住了你的荣誉,也守住了你对妻子的承诺。」 「你不仅是个强大的猎人,还是一个忠诚的丈夫。这会让你的名声比杀死十头熊还要响亮!」 「当然,前提是你能经受得住那种————温暖的诱惑。」 「不过,万一没经受得住,其实也没关系。」奥达克耸了耸肩。 「这种事在格陵兰并不稀奇。毕竟,没有哪个村子愿意花几万克朗去医院买种子,那是冤大头才干的事。」 林予安不得不佩服,这些在极端环境下生存了千百年的原住民,早已将人情世故和生存法则玩得炉火纯青。 这套操作,简直是「格陵兰版的高情商」。 「我明白了。」林予安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奥达克,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们这些文明人」要聪明得多。」 「哈哈!」奥达克得意地大笑起来,「在冰原上,脑子比枪更重要,我的朋友。」 谈话间,前方那片在黑暗中闪烁的灯火越来越清晰。 一座比卡纳克更原始的村庄,如同蛰伏在世界尽头的巨兽,缓缓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2022年4月22日】 西奥拉帕卢克,到了。 这里没有卡纳克那种小镇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散落在冰原尽头的原始营地。 十几栋低矮的木屋零星地分布在山坡上,为了抵御从北方冰盖吹来的的狂风,几乎每一栋房子都只露出屋顶和一排小小的窗户。 健太将两人领到了一间专门用来接待外来猎人的一间半地下小屋。 这屋子的入口需要先走下一道陡峭的木梯,然后才推开第二道厚重的,挂着兽皮门帘的内门。 一股混合了柴油燃烧不完全的油味、油脂香和干燥兽皮味的暖流瞬间扑面而来,将外面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彻底隔绝。 屋里很暖和,但光线昏暗。 主热源是角落里一台圆筒形的老式滴油式燃油炉,一个透明的油壶挂在炉子上方。 柴油正通过一根细细的铜管,一滴一滴地落入燃烧室,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炉膛里燃烧着一圈稳定的橘黄色火焰。 这种炉子不需要电力,纯靠重力供油,结构简单耐用,是极地猎人小屋的标配。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一张石桌上摆放着一盏截然不同的灯具一那是一盏传统海豹油灯。 灯芯是用干燥的苔藓搓成的,浸泡在融化的海豹油脂里,正燃烧着一簇明亮温暖没有黑烟的火焰。 它的光芒虽然不如电灯明亮,却给这间粗犷的小屋带来了一种神圣而安宁的氛围。 健太指了指那盏油灯,语气里带着敬意,「这是我母亲特意为你点燃的灯。」 「她说电灯没有灵魂,只有海豹油燃烧的味道才能让ila感到安心。 1 地上铺着厚厚的北极熊皮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墙角是一个巨大的红色油桶——那是这个小屋一个冬天的生命线。 「好好休息,明天风小了,我们就出发。」 健太留下一壶热茶和一盘切好的生鲸皮,便礼貌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内门。 屋内只剩下林予安和奥达克两人,以及那盏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曳光影的海豹油灯。 林予安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外面静悄悄的。 没有什么沐浴更衣的少女,也没有什么暖昧的暗示。 他一边整理着睡袋,一边忍不住调侃道:「奥达克,会不会是你猜错了。没人来敲门,也没人送姑娘。」 「人家可能真的只是想请我们来打猎,顺便交流一下感情。」 「哼,年轻。」 奥达克并没有因为预言落空而尴尬,反而露出老练表情:「lin,我的朋友,在极地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 「求人办事,确实是先给奖励,但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拿。」 「他们应该是想先验验货,如果你在明天的狩猎里像个软脚虾一样被海象吓尿了裤子,那他们自然不会把村里最好的花朵送给你。」 「在这里,只有强者的基因才值得被留下。」 林予安笑了笑,把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放在枕头边,「好吧,那睡吧,期待明天的狩猎。」 次日清晨。 当他们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健太和另外两位年轻猎人已经等在了外面,雪橇和狗群都已整装待发。 那两位猎人是健太的堂兄弟,有着典型的因纽特与日本混血的面孔特征,颧骨略平,眼睛细长而有神。 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背着老式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腰间挂着长柄剥皮刀,一看就是常年在冰缝里讨生活的好手。 「睡得好吗,lin?」健太的目光在林予安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 「很好,这里有着绝对的寂静。」林予安活动了一下肩膀,将那把改装过的56半背在身后。 「那就好,今天ila心情不错,风向往南吹,是去恶魔峡湾」边缘的好日子。」 健太的目光落在了林予安背后的枪上,微微皱眉:「你就带这把枪?它的口径————是中间威力弹吧?」 「打海象,这玩意儿还没我的.303劲大。」旁边一个叫阿基的年轻猎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自己背上那把老式步枪的木托。 他的话代表了极地猎人朴素的价值观:海象皮糙肉厚,头骨坚硬得像石头。 必须用全威力弹才能保证一击毙命的穿透力。 「够用了。」林予安拍了拍枪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健太看着林予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肃的提醒:「lin,我必须告诉你。海象的头骨非常厚,尤其是前额。」 「如果你这一枪打偏了,或者穿透力不够,子弹可能会跳弹。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头受伤发狂的怪物,那不是开玩笑的。」 林予安掏出一枚黄澄澄的7.62.39mm子弹,捏在指尖,「我知道你们习惯用重弹头,比如.303口径的180格令子弹。」 「但这枚子弹不一样,它的口径虽然小,它的截面密度更高,飞行速度也更快。而且我用的是全铜弹头,不是普通的铅芯软尖弹。」 「另外我不会去打它那坚硬的前额,我会打它耳孔后方连接寰椎的那一小块软骨。」 「在那里,它没有厚重的头骨保护。这枚冰锥足以精准地切断它的中枢神经。」 听完这通分析,健太陷入了沉思,但旁边的阿基和另一个猎人却对视一眼,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怀疑。 「说得好听。」阿基嗤笑一声,抱着手臂,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道,「耳孔后面?那地方只有硬币那么大。」 「而且海象的脖子全是肥肉,根本看不清。在八十米的距离上,顶着海风,想打中那里?你以为你是奥运冠军吗?」 「理论是理论,冰原是冰原。我们打猎靠的是经验,不是教科。子弹不够劲,就是不够劲。」 林予安并没有因为被质疑而生气。他只是收起子弹,淡淡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起来,你们对我的枪法没什么信心?」 「我们只信自己手里的枪。」阿基拍了拍他的李恩菲尔德,语气里满是骄傲。 「好,一会儿希望你们还能这么自信」,林予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健太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东方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实力。 「出发!」 前往「恶魔峡湾」的旅途是一场沉默的行军。 随着队伍不断向北深入,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也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这里不再是卡纳克周边那种平坦开阔的海冰,而是进入了一片由冰川和海洋共同塑造的破碎世界。 巨大的浮冰像一座座移动的山脉在海水中缓缓漂流。 两岸是高耸入云的黑色玄武岩悬崖,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缝隙,整个峡湾都笼罩在一种阴冷的蓝色调中。 最可怕的是风。 风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方向,它从四面八方的冰缝和岩壁缝隙中灌入,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尖锐啸叫。 「lin!跟紧点!但是别走我走过的辙印!」领路的健太突然回头大吼,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有些变形。 「这里的冰是活的!洋流在下面涌动,冰层随时在移动!我刚走过的路,那些被雪橇压出的裂缝,下一秒可能就彻底裂开了!」 林予安瞬间明白了健太的意思。 这和在雪山上防止雪崩的原理一样,永远不要让整个队伍的重量压在同一个点上。 前车驶过,已经破坏了冰层的内部结构,留下了无数看不见的应力裂纹。如果自己再沿着同一条线压上去,无异于自杀。 他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全新路径。 不能走辙印,但又要跟紧,这意味着他必须和前车保持平行,但又要有几米的安全距离。 他紧握着车把,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面上。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在这种地方,人类的视觉和听觉是靠不住的。 真正的领航员,是前面那十二条绷紧了神经的格陵兰犬。 刚才还因为兴奋而偶尔吠叫的狗群,此刻安静得可怕。 它们不再是单纯地向前猛冲,而是压低了身体,尾巴不再卷曲,而是紧张地向下垂着。 每一条狗的耳朵都在像雷达一样疯狂转动,捕捉着冰面下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特别是头狗「火星」。 这条赤红色的猛兽此刻完全进入了一种「战斗状态」。 它没有再看健太的雪橇,而是完全依靠自己的本能。 它的鼻翼剧烈抽动,试图从风中分辨出咸水和淡水的味道,有咸味,说明附近有裂缝。 突然,火星的左耳猛地向后一撇! 林予安甚至还没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但他立刻做出反应,身体向右侧猛地压下重心。 「咔嚓一—」 几乎就在同时,雪橇左侧几米外的一块浮冰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一条黑色的裂缝瞬间出现。 如果刚才慢了半秒,雪橇的左滑板就会陷进去。 j gdby!」林予安忍不住低声赞叹。 他不再试图自己判断路况,而是将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了这只通灵的头狗。 火星向左,他就向左;火星减速,他就轻点刹车。 「奥达克,你还好吗?」林予安看了一眼右侧那辆雪橇。 奥达克正死死地盯着前方,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紧抿着,连林予安的问话都没有听见。 他握着车把的手指骨节发白,仿佛要把它捏碎。 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就是这种诡异的冰面震颤之后,那条吞噬了他弟弟的裂缝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每一块浮冰,每一声风啸,似乎都在提醒着他当年的恐惧与无力。 林予安叹了口气,没有再打扰他。他知道在这段路上,奥达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他必须亲身再次走过这条地狱之路,才能真正地与过去和解。 「停!」 前方领路的健太突然举起了拳头,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三辆雪橇几乎同时停下,狗群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闻到了。」健太摘下护目镜,鼻翼剧烈抽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空气,「风里有它们的味道。」 林予安也深吸了一口气,「我也闻到了它们的臭味。」 那是一种极其浓烈、混合了腐烂的鱼腥味、浓重的尿骚味以及某种类似于旧皮革的味道。 「是大型海洋哺乳动物群居地特有的味道,说明我们离得不远了,而且它们在上风口!」林予安做出了判断。 「没错。」健太点了点头,「雪橇不能再往前了,在这个距离上,冰面会把震动和噪音传出去。」 「接下来的路,我们得用脚走,或者爬。」 五人弃车步行,他们将雪橇藏在一座如同巨兽头骨般的巨大冰山后方,只带上了步枪、弹药和一把用于测量冰厚的冰锥。 他们利用冰脊和积雪作为掩护,猫着腰,压低身体快速前进。 距离五百米左右时,那股独特的臭味变得浓烈起来。 同时,一种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那是一种此起彼伏,类似于牛叫和猪哼混合在一起的咕噜声和咆哮声。 「趴下!」健太突然做了一个卧倒的手势,五人瞬间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冰面上。 「还有三百多米,接下来的路程不能是行走了,我们要爬过去。」 五个人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像蛇一样在冰冷的雪地上缓缓蠕动。 冰冷的雪粉灌进领口和袖口,但没人敢在意。每一次移动,都必须极其缓慢,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后一道天然的掩体,一道风吹成的弧形冰棱。 当林予安探出头,看到冰棱下方的景象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 那是一片由一整块巨大平坦的浮冰组成的天然平台,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平台上,密密麻麻地躺着一大片蠕动的肉褐色「小山」。 那是大西洋海象群。 足有二十多头,每一头都像一辆甲壳虫汽车那么大,重达一吨以上。 它们拥挤地挤在一起,像一大堆被冲上岸的巨型土豆。有的在用巨大的前肢挠痒,有的则把长长的象牙搭在同伴的背上呼呼大睡。 粗重的喘息声汇聚成了一股沉闷的合唱,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巨大的白色雾气。 那股浓烈的臭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而在兽群的最外围,有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公海象。独自占据着一块最好的,最靠近深水区的岩石。 它的皮肤布满了像老树皮一样的深深褶皱,上面全是在与其他公象搏斗中留下的狰狞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长牙。 那对长牙足至少有半米多长,像两把刚刚出鞘的象牙弯刀。 「那就是海象王。」健太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头巨兽的沉睡。 「它的皮少说有五厘米厚,头骨比钢板还硬。奥达克,你来吗?这或许能帮到你。」 奥达克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举起那杆心爱的.30—06步枪,试图通过瞄准镜锁定那头巨兽。 但二十年前弟弟掉进冰缝的画面,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闪回。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剧烈地晃动着,根本无法稳定下来。 「我————我————」奥达克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让我来吧。」 林予安按住了奥达克冰冷的枪管,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他知道,现在不是强迫老猎人面对心魔的时候。 他从背后解下56半,拉栓上膛。 「咔嚓。」 健太看到林予安要动手,立刻变得极其严肃。他指了指那群海象与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距离大概两百米,太远了。你的子弹威力不够,而且风太大。」 健太指了指那群巨兽身下那片破碎的浮冰:「海象不是牛,如果一枪打不死,它会立刻滑进水里。」 「或者更糟,它会发狂冲上来。」健太的语气里带着忌惮。「别看它们像个肉球,一旦冲锋起来,就是用胸腹的脂肪在冰上滑行!」 「在冰面上,它们的奔跑速度能达到每小时20公里,比奥林匹克短跑冠军还快!两百米,也就是几十秒的事!」 「我们必须再近一点,至少要进一百米。」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漫长而煎熬的潜行。 五个人像幽灵一样,利用每一块凸起的冰脊,每一堆积雪作为掩护,匍匐着向前挪动。 每一次移动,都必须在海象群发出低吼时进行,用它们自己的噪音来掩盖行动的声音。 林予安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刺鼻气味。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后一道冰棱。 距离八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林予安甚至不需要瞄准镜,就能看清那头海象王身上粗大的胡须。 「动手吧,lin。」健太低声说道,「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进了它们的嗅觉范围。」 林予安趴在雪地里,用手肘压实雪面,构建了一个极其稳定的射击平台。 他调整着呼吸,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部。 没有瞄准海象那坚硬得可以弹开子弹的前额,而是将十字准星缓缓移动,最终锁定了海象耳孔后方那块连接脊椎的软骨区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死寂的峡湾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引发了远处的冰壁上一阵细小的雪崩。 子弹裹挟着林予安绝对的自信,也回应着之前的质疑,精准地钻入了那头海象王的颈椎! 那头巨兽甚至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像一袋被抽空了空气的水泥一样,瞬间瘫软。 但周围的海象群炸了锅! 突如其来的枪声和首领的猝死,让这群庞然大物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二十多头海象开始疯狂地向水里涌去,它们巨大的身体互相冲撞、踩踏,冰面都在震动。 然而,其中有两头体型同样巨大的年轻公海象并没有逃跑。 首领的死亡激发了它们的凶性,也点燃了它们争夺王位的野心。 它们昂着头,挥舞着长牙,发出了挑战般的怒吼,竟然调转方向,一前一后的向着众人所在的冰脊冲了过来! 那是一吨重的生物坦克,在冰面上用脂肪滑行,冲锋起来冰屑飞溅,气势骇人! 「该死!它们冲上来了!」 健太的那两个年轻堂兄弟有些慌乱地拉动老式栓动步枪的枪栓,想要退壳上膛。 但在极度的紧张下,其中一个人的动作甚至卡住了! 健太虽然冷静地举起了枪,但他只有一把枪,最多只能解决一头。 「奥达克!」健太冲着旁边那个还在发抖的老人嘶吼道,「开枪!帮忙压制一头!」 但奥达克此刻依然陷在心魔里。 「奥达克!醒醒!」林予安大吼,眼看那两头巨兽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予安没有丝毫犹豫。稳稳地据枪,枪口对准了左边那头公海象。 「砰!砰!砰!砰!」 短促而密集的枪声在冰谷中连绵不绝地回荡。 7.62毫米的子弹像一阵冰雹一样泼洒出去。 林予安没有追求一击必杀一在海象冲锋时打移动靶的头部太难了,而且风险极高。 他用的是最经典的「火力压制」战术。 精准地将子弹打在了那头海象身前的冰面上,激起一连串的冰屑和跳弹。 偶尔有几发子弹,则精准地命中了它厚实的前肢关节和鼻吻部。 虽然这些子弹无法造成致命伤,但疼痛和连续的冲击力,以及眼前不断炸开的冰花,极大地干扰了它的冲锋节奏。 这给健太创造了机会,他一枪命中那头巨兽的头部,这头海象的脚步彻底停留在了原地。 但还有一头! 后边那头公海象看到同伴死亡,觉得王位已得,变得更加自信狂暴,直直地冲向了林予安和奥达克! 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林予安换好子弹准备再次射击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我来!!!都别动!它是我的!」 是奥达克! 当他看到林予安这个为了帮他圆梦的朋友,此刻正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身前,用那把步枪为他争取时间时。 在这一刻,守护同伴的责任感,将他心中二十年的恐惧、悔恨和懦弱彻底击碎! 老猎人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猛地推开林予安,抢占射击位。 那双曾经颤抖不止的手,此刻稳得像焊在枪上一样。 「都停手!看着!」 健太放下了举起的枪,那两个年轻猎人也停止了拉栓的动作,众人将开枪的权力交还给了这位老猎人。 这是属于奥达克的战斗,这是他的救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那头公海象距离奥达克只有不到二十米。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肉墙,每一次蹬地都让冰面震颤。 而奥达克,趴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眼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所有的心魔都已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专注。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如同战锤敲击冰面。 .30—06口径的全威力步枪弹,裹挟着奥达克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与不甘,精准地贯穿了那头海象的大脑。 一枪毙命。 那头巨兽的冲锋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几米,最终像一辆失控的卡车,重重地摔倒在。 鲜血和脑浆从它的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冰面。 林予安也长出了一口气,他看着身边这个胸膛剧烈起伏,脊梁挺得笔直的老人:「奥达克,你战胜了自己!」 二十年的心魔,那座压在他心头那座冰山,彻底粉碎! 他打破了魔咒!卡纳克的猎人,时隔二十年再次在恶魔峡湾击杀了海象! 第408章 海象的战利品 第408章 海象的战利品 峡湾的风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味道,时间仿佛凝固了,凝固在奥达克那挺得笔直的脊梁上。 最先从这幅凝固的画卷中挣脱出来的是健太。他没有立刻去查看猎物,而是沉默地走到奥达克身边。 想知道后续发展,??????????.?????? 那张混杂着东方与因纽特人轮廓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伸出戴着厚实海豹皮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老猎人仍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个动作,穿越了语言和村庄的界限,是一个猎人对另一个猎人最纯粹的致敬。 之前对林予安的56半步枪嗤之以鼻的年轻猎人阿基,此刻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奥达克,又看了一眼颅骨被精准洞穿的公海象,眼神里的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低声用因纽特语说了句什么,林予安猜那大概是「神射手」,然后笨拙地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对奥达克竖起了大拇指。 奥达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那口浊气仿佛带走了他肺里积压了二十年的负担,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亲手击毙的那头海象。 它的庞大身躯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温热的血液从弹孔中汩汩流出,在洁白的冰面上融开一个不断扩大的暗红色区域。 奥达克蹲下身,拔出腰间那把刀柄已被磨得光滑的剥皮刀,在海象温热的颈侧动脉上轻轻一划。 伸出食指,蘸了一抹最新鲜的鲜血,缓慢地涂抹在自己的额头和脸颊上。 他闭上眼睛,面向来时的方向—一那个吞噬了他弟弟生命的、如今早已不知所踪的冰缝所在的方向。 风中,传来他沙哑而低沉的呢喃,那是一种献给亡魂的祷文。 林予安听不懂那一个个音节的含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情感的重量。 那不是复仇的快意,也不是征服的喜悦,而是一种终于可以安然放下的告慰与和解。 健太没有给众人太多感慨的时间,「别发呆了!这种天气,尸体两个小时内就会冻得跟石头一样硬。到时候就算是用斧头砍,也只能崩出几个白印子。」 健太一边说着,一边从雪橇的工具箱里翻出一个油布包,「哗啦」一声摊开在冰面上。里面不是普通的猎刀,而是一排长短不一、造型各异的刀具。 他挑出一把长柄刀,扔给林予安。 林予安一把抄住,这把刀入手沉重,刀柄是一根经过打磨的海象肋骨,足有半米长,刀刃却是现代钢材打制的,呈半月形,极其锋利。 「这叫pana」,也就是雪刀或者剥皮铲。」健太一边戴上屠宰用的橡胶手套,一边大声说道,「海象不是海豹。海豹是水袋,海象是装甲车。」 「看着,别用蛮力拉,要用身体的重量去推」。你的腰在零下三十度里弯久了会废掉,长柄就是让你站着干活的。」 「从这儿开始,下巴底下,两颗牙中间。」健太指了指位置,「那里是它全身唯一相对柔软的咽喉线。」 林予安双手握住pana的长柄,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在冰面上踩实。 他将刀尖对准健太指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向下猛压。 「嗤一—」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刀刃切开了表皮,但这仅仅是开始。 「感觉到了吗?」健太在一旁大声喊道,「别停!继续往下压!它的皮有五厘米厚,下面还有十厘米的脂肪。」 「你要一口气切透这两层,直到感觉到刀尖碰到了一层像牛皮纸一样韧的东西,那是肌肉表面的筋膜。到了那儿就停,别切坏了肉!」 林予安咬着牙,这比劈柴还要费力。海象的皮不仅厚,而且充满了胶质,这种极其坚韧的结构让它能抵御北极熊的利爪和浮冰的挤压。 「加把劲!把它当成一个巨大的拉链!」 他猛地向前一推。随着「波」的一声轻响,刀刃终于突破了阻力,大量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油脂瞬间涌了出来,喷溅在洁白的冰面上,冒出滚滚热气。 「好!就这样,沿着中线,一直推到尾巴!」 林予安像推土机一样,在那头巨兽的肚皮上划开了一道长达三米的笔直切口。 当整个腹腔被打开时,那股混合着半消化食物、内脏和血液的气味直冲脑门。 健太并没有急着割肉,而是指挥阿基拿来几个像大号鱼钩一样的铁钩,勾住切口边缘的皮肤。「拉住!往两边扯!」 海象厚重的皮层被一点点拉开,「注意看,lin。 「」 健太指着那层乳白色的厚得惊人的皮下脂肪,「这海象脂皮可是宝贝,必须让它和皮连在一起,绝对不能切分家了。」 「为什么?」林予安一边用刀尖小心地切割着皮下组织,一边喘着粗气问,「这皮太重了,整张剥下来起码有两三百公斤,切成块不是更好搬运吗?」 「切成块?那是败家子的做法!」健太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你以为这只是皮?这是我们要用的命」!」 健太抓起那厚实的边缘,用力抖了抖:「这张皮,如果是整张的,鞣制之后,可以用来做「umiak{(大型皮划艇)的船底蒙皮。」 「那种船能坐十个人,我们要靠它去深海追猎鲸鱼。如果切碎了,就只能做鞋底子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巨大的「皮毯子」终于被完整地剥离,摊开在冰面上,像一张巨大的红白相间的地毯。 失去了皮肤包裹的海象,露出了暗红色的肌肉群。 「好了,现在是午餐时间。」健太并没有去割那些大块的里脊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海象那鼓胀的腹腔。 他小心翼翼地切开腹膜,一股更加浓烈、带着腥咸海味的气息涌了出来。巨大的胃袋滑了出来,沉甸甸的,看起来足有几十公斤重。 「知道海象吃什么吗?」健太一边问,一边拍了拍那个胃袋。 「鱼?」林予安猜测。 「错。它们太笨重了,追不上鱼。」健太笑着摇摇头,「它们是海底的吸尘器。它们用那对长牙犁开海底的泥沙,然后用像强力泵一样的嘴,把藏在沙子里的蛤蜊吸出来。」 说完,健太一刀划开了胃袋。 「哗啦——」 令林予安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从胃里流出来的,不是恶心的食糜,而是成百上千个去掉了壳的、肉质饱满的蛤蜊肉! 它们即使在胃酸里浸泡了一会儿,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有些甚至还是新鲜的。 「这————这是?」 「这是ila给我们准备好的热菜」。」健太直接伸手,从胃里抓起一把滑溜溜的蛤蜊肉,在海水里稍微涮了一下,然后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尝尝!这可是极品。海象已经帮我们去掉了那该死的硬壳,胃里的温度正好给它们加热」过,而且微微的胃酸让它们带着一种天然的酸爽口感,比柠檬汁还棒。」 林予安看着健太手里那滑腻腻、还挂着一丝不明液体的肉块,鼻腔里充斥着海腥味、脏器味和淡淡酸腐气的复杂味道。 说实话,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让人胃里有些翻腾。 但他看着健太享受的表情,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抓了一个。那蛤蜊肉热乎乎、软塌塌的,触感像是在摸一块温热的鼻涕虫。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塞进嘴里。 刚入口时,是一股冲鼻的酸涩和腥气,刺激得他差点吐出来... 「怎么样?」健太笑着问。 林予安费力地咽了下去:「我很难喜欢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后,健太开始处理其他内脏,飞快的将内脏分类,「肠子,扔给狗。 肺,扔给狗。脾脏,不要。」 「但是这个,必须留着。」他指着那巨大的肝脏和心脏。 「把它们切成大块,放在雪地上冻硬。回去以后,这是给孕妇和老人最好的补品,维生素a的含量比药片还高。」 「但是记住,北极熊的肝脏有毒,吃一口就能让你脱层皮甚至死掉,但海象的肝脏是安全的。」 肉被大块大块地分割下来。林予安发现,健太并没有像屠夫那样乱砍骨头,而是极其小心地顺着关节将骨头拆解出来。 「这里的木头比黄金还贵,所以骨头就是我们的木材。」健太拿起一根粗壮的肋骨。 「这根骨头,晒干打磨后,可以做成雪橇的前保险杠,硬度刚好,撞上冰块也不会碎。它的肩胛骨,宽大扁平,以前我们会用来做铲雪的铲子。」 突然,健太在海象的下腹部摸索了一阵,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lin,来,考考你的眼力。猜猜这是什么?」 他用力一抽,从肌肉深处抽出了一根长达60厘米、晶莹剔透、像玉石一样坚硬的骨棒。 林予安愣住了:「这是————我想的那个吗?」 「哈哈哈哈!」旁边的阿基和奥达克都大笑起来。 「没错,这就是**骨。」健太挥舞着那根巨大的骨棒,敲在冰面上发出「当当」的脆响,「只有海象、海豹和熊有这玩意儿,但海象的是最大的。」 「这东西可是硬通货,密度比象牙还大。我们会把它做成最顺手的鱼叉手柄,或者做成专门敲晕大比目鱼的闷棍。」 「当然,现在很多游客愿意花几百美元买一根回去摆在客厅里,虽然他们大多不知道这是什么,哈哈。」 林予安尴尬地握着这根巨大的「生殖器骨」,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冷与坚硬。 这确实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为了在高压寒冷的深海完成交配,进化出了这种如同兵器般的器官。 最后的重头戏,是那颗硕大的头颅。 「这才是我们今天最大的战利品。」健太蹲在海象头前,抚摸着那对长达半米、泛着象牙色泽的长牙。这对牙完美无瑕,根部粗壮,尖端锋利。 「取象牙是个技术活。」健太指着象牙根部嵌入头骨的位置,「很多人以为把它拔出来就行,那是外行。」 「象牙的根部深深地长在颅骨的齿槽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长度是埋在肉和骨头里的。」 「那怎么取?把头骨砸碎?」 「不,那样会伤到牙根,牙就不值钱了。」健太摇摇头,「在野外,我们通常把整个头砍下来带走。回去后,把整个头骨泡在热水里煮。」 「或者放在腐烂坑里让它自然腐烂几个月。等结缔组织烂掉了,牙就能完整地抽出来了。」 他递给林予安一把斧头:「现在,我们要把头卸下来。你刚才那一枪打得很准,就在寰椎那里。现在你只要顺着你的弹孔,把剩下的筋膜和肌肉砍断,头就能滚下来了。」 林予安抢起斧头,顺着颈椎的缝隙精准地几下劈砍。伴随着骨骼分离的脆响,那颗重达几十公斤的巨大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冰面上。 健太立刻拿来绳索,巧妙地穿过下颌骨,打了个死结,做成了一个便于拖拽的把手。 很快,三头海象已经被初步分解。巨大的肉块、板油、内脏和头颅堆在冰面上。 」hukie!」 奥达克的一声呼哨,让一直在一旁焦躁等待的狗群彻底沸腾了。 「这也是处理海象最关键的一步—一加油。」健太看着那些如同饿狼般的雪橇犬说道,「它们刚刚拉着我们跑了几十公里,体内的能量已经快烧干了。必须马上补充能量。」 健太切下几大块白花花的脂肪,扔进狗群。 「在极地,脂肪就是生命。狗消化不了太多的瘦肉,它们需要高热量的脂肪来燃烧。只有吃了油,它们的毛皮才会发亮,身体才会像火炉一样热。」 看着狗群疯狂地撕咬、吞咽,发出满足的咀嚼声,林予安又一次理解了物尽其用的含义。 这片冰原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多余的。海象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每一滴油脂,甚至胃里的食物,都被精准地转化为了人类和狗生存下去的资源。 死亡在这里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能量转换。 「好了,」健太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血污,看了一眼天边那越来越阴沉的云层,「肉太多了,我们带不走全部。把心脏、肝脏、象牙、这三张毯子,还有一部分肉装车。」 就在他们紧张而有序地工作,将象牙和心脏装上雪橇时,林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峡湾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四面八方灌入的呼啸,而变成了一种单一的尖啸。 那声音仿佛是从峡湾最深处的高空,像一支无形的利箭,直贯而下。 与此同时,天边原本灰白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上了一层厚重黏稠的铅灰色,像是天塌了一块下来。 「不好!」正在捆扎象牙的健太猛地直起身,甚至没顾上擦掉脸上的血污。 他丢下手中的绳子,抓起一把地上的粉雪,摊在掌心。 粉雪没有像往常那样飘散,而是瞬间被一股极其强劲的气流扯碎,呈直线向外飞射。 健太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恐惧:「是皮特拉克风!它来得太快了!我们走不了了!」 「皮特拉克风!」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锥,瞬间刺入奥达克的耳膜。二十年前那个带走他弟弟的噩梦,此刻正带着更加狂暴的力量重临人间。 它并非普通的暴风雪,而是从格陵兰冰盖上骤然下沉的、极度寒冷且密度极高的「重力风」。 它会沿着峡湾加速俯冲,风速可以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从微风飙升到每小时两三百公里的毁灭级别。 「所有人,放弃剩下的肉和皮!」健太的命令不容置疑,那是与死神赛跑时的决绝,「只带上象牙和心脏!马上找地方做雪洞!快!」 五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刚才那堂生动的解剖课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 他们不得不忍痛放弃了刚刚剥下的珍贵「毯子」和剩下的几百公斤鲜肉。 几人合力将三对沉重的象牙和几颗被割下的心脏死死地捆在雪橇底部增加配重,然后驾驶着雪橇,迎着那股已经开始让人站立不稳的狂风,冲向几百米外的一处巨大冰脊。 那里有一面背风的雪坡,堆积着经过常年风吹、压实后又覆盖着一层新雪的硬雪层,是天然的防空洞。 「挖!」 五人跳下雪橇,抽出工兵铲和雪铲,开始疯狂地挖掘。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铁铲切入雪层的「嚓嚓」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他们并不是在建造那种有着优美穹顶的爱斯基摩冰屋,那种建筑太耗时了。 他们是在挖一个最原始的「散兵坑」,一个长方形的能容纳五个人像沙丁鱼一样蜷缩进去的深坑。 就在风速飙升到足以把人吹倒的前一刻,坑挖好了。 他们迅速将三辆雪橇并排倒扣着横放在坑口,雪橇坚固的滑板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屋顶框架。 接着,几人合力拉过雪橇上携带的厚重防水布盖在上面,再用刚刚挖出的雪块,像砌砖一样,将四周所有的缝隙迅速封死。 狗群则表现出了极地生物惊人的智慧。 不需要人类的命令,它们早在风暴初起时就找到了雪洞背风侧的一个凹陷处,团团蜷缩在一起,让大雪将自己覆盖,进入了一种类似冬眠的低耗能状态。 当最后一块雪砖堵住入口,隔绝了外界最后一道光线时,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几分钟后,魔鬼正式降临! 外面是世界的末日。皮特拉克风的尖啸如同无数怨灵在耳边嚎哭,风力之大,甚至能听到头顶上那几百公斤重的雪橇被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 而在雪洞内,却是一个狭小压抑,却充满安全感的庇护所。 健太用那把长柄剥皮刀的刀柄,在雪洞顶部的背风侧小心翼翼地捅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通气孔。 确认有冷风灌入后,他才摸索着点燃了一盏用海象油做燃料的传统油灯。 那簇豆大的昏黄火焰摇曳着,在雪墙上投下五张模糊而严峻的脸庞。 在这极致的封闭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奥达克异常平静。二十年前,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个魔鬼,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而这一次,他身边有同伴,有温暖的火焰,有坚固的庇护所。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已经有些钝了的小刀,又从包里摸出那根属于自己的、还沾着血迹的海象**骨。 「在以前,如果我们被困住,老人们就会开始讲故事,或者做点手里活儿。 」 奥达克用刀刃轻轻刮着骨头表面的残肉,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只要手还在动,心就不会慌。」 林予安从背包里拿出高热量的压缩饼干和牛肉干,分发给每一个人。 「奥达克说得对。」林予安接过话头,「不如我们来聊聊,如果不打猎,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透过雪墙传来的沉闷怒吼,以及炉子上雪水融化时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这与世隔绝的黑暗中,他们不再是来自不同村庄的猎人,也不是有着不同文化背景的个体。 他们是一个临时的原始部落,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和沉默的信任,共同对抗着ila的狂怒。 第409章 死亡擦肩后的新思考... 第409章 死亡擦肩后的新思考... 风暴肆虐了一整夜,又持续了半个白天。 在那个狭小黑暗、只有一盏海象油灯摇曳的雪洞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 外面的皮特拉克风像无数怨灵在嘶吼,每一声撞击都让头顶的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林予安蜷缩着,听着健太和奥达克此起彼伏的鼾声,却久久无法入睡。 在这离死亡只有一墙之隔的冰冷幽闭中,重生者的优越感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头顶那层随时可能坍塌的积雪,恐惧像潮水一样无声地蔓延。 林予安不得不承认,他怕了...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本身,而是害怕死亡后的失去。 第一时间,????????????5????5????.????????m 他想起了远在美国的家,想起了还在等他的妻子们,想起了还没长大的孩子们。 如果这一次,那层薄薄的雪墙没能挡住风暴————命运还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吗? 他还能带着现在的记忆,再次重生吗? 大概率是不会了...这一次他可没有带着诺雅的渡鸦之爪。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的不可复制性。 一旦他在这个冰封的峡湾里变成一具冻尸,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一财富、荣耀、那些温暖的拥抱和稚嫩的笑脸—都将与他彻底断绝... 他的孩子们会失去父亲,他的妻子们会失去丈夫,诺雅会永远在伊卢利萨特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想到这里,林予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对「安稳」的渴望压倒了对冒险的狂热。 必须活着回去! 他的意识快速扫过空间里囤积的物资: 那几个医用氧气瓶被他意念锁定,一旦雪洞通气孔被堵死,只需一秒,他就能把面罩扣在自己的脸上。 还有那几把工兵铲、羽绒服、高热量的军用口粮、甚至还有两顶专业的抗风暴高山帐篷———— 虽然在皮特拉克风面前,这些装备未必能保证百分百存活,但每一件都是他与死神博弈的筹码。 林予安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肌肉紧绷,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他像一只蛰伏的豹子,警惕地感知着外界每一丝风压的变化。 只要有一丝不对劲,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用这些手段。 哪怕暴露秘密,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他必须活下去!!! 但如果...他看了一下洞中的另外三个人..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如果他必须凭空变出氧气瓶、变出帐篷来保命———— 那么,这个秘密就绝对不能传出去。空间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可能会给他和家人带来灭顶之灾的源头。 林予安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比外面的风暴还要冰冷。 他对这几个因纽特汉子有好感,敬佩他们的生存技能,也感激他们的邀请。 可如果只能在他和他们的生命之间做选择,如果为了保住秘密———— 他会毫不犹豫地让这三个人永远闭嘴,让这场风暴成为他们最完美的葬礼。 除了奥达克。 林予安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呼吸沉重的老人,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只有奥达克,是他一定要带回去的人。 至于其他人———— 希望ila仁慈,不要让他走到那一步。 这种沉重的思考一直持续到风声停歇。 健太第一个推开堵门的雪块,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他们从雪洞里像土拨鼠一样钻出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峡湾的地形仿佛被神明重新塑造过一遍,他们分割海象的冰面早已被新堆积的、山丘般的雪堆所覆盖。 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股力量有多么恐怖。 林予安站在洞口,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冰冷空气,阳光刺得他眼眶发热。 他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鲜活,如此值得眷恋。 「看那边————」阿基颤抖着手指向他们昨天分割海象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一片平整洁白的雪地,那三头如小山般巨大的海象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他们不得不忍痛放弃的红肉————全部无影无踪。 没有一丝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场血腥的屠宰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这就是皮特拉克风的胃口。」奥达克深吸了一口气,「它吃光了一切,如果我们昨天继续赶路的话,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结果。被埋葬在几米深雪下的,就不只是海象了。 「ila拿走了它的那份。」健太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它给了我们猎物,也拿回了它想要的。它留了我们一条命,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林予安看着这片纯净得近乎残酷的天地,即使作为重生者有空间金手指,心中也依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好像虫子啊。」林予安突然低声说道。 「什么?」旁边的阿基没听清。 「我说,在这里,我们就像趴在神明靴子底下的虫子。只要神明稍微跺跺脚,我们就完了。」 阿基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错,但虫子也有虫子的活法。至少————我们是几只运气好到爆的虫子。」 奥达克从怀里的皮袄内袋摸出一个被压扁的烟盒,颤抖着抽出一根,递给林予安。 「来一根?为了————为了我们还活着。」 林予安摘下厚重的手套,寒意瞬间刺痛指尖。他接过烟,奥达克又从同一个暖和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那是他的宝贝火柴盒。 「嗤—」 一声清脆的摩擦声。 奥达克用双手拢成一个避风的小窝,护着那朵在极寒中显得微不足道的小火苗。 林予安凑过去,深吸一口。 那种「活着」的实感,终于伴随着尼古丁的眩晕感回到了身体里。 「谢谢,奥达克。」 「不,是我谢谢你。」奥达克给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神望向远方,「谢谢你带我回来。」 」hukie!」 健太的一声呼哨打断了短暂的感慨。 他们跑向雪洞背风侧的那个雪坑。那里已经被积雪填平了。 下一秒,雪地上突然像喷泉一样「噗噗」冒出好几股白气。 紧接着,一只接一只的格陵兰犬抖动着身体,像破土而出的僵尸一样从雪里钻了出来。 它们用力甩动着身体,将厚厚的积雪甩得漫天飞舞,然后冲着主人兴奋地摇着尾巴,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仿佛昨晚只是睡了个好觉。 甚至有一只狗,嘴里还叼着昨天分给它的那块还没吃完的骨头。 「看看它们!」健太哈哈大笑,用力揉搓着头狗的脑袋,「这就是为什么机器永远取代不了狗!在这种天气里,你的雪地摩托早就变成废铁了,但它们———— 它们是冰原的一部分!」 看着自己火星队的顽强的生灵,林予安也笑了。 「我们的战利品还在吗?」这是另一个猎人最关心的事情。 「放心吧,」阿基一边挖雪一边大喊,「风暴来之前我就把象牙和心脏还有象皮绑在雪橇底盘上了!」 「走吧!」健太翻身跳上已经被重新挖出来的雪橇,挥动了鞭子,「回家! 今晚,我要喝光我存的那瓶威士忌!」 「还有海象心!」阿基大喊着跳上另一辆雪橇,「我要吃烤海象心!我想死那个味道了!」 二十分钟后。 三辆雪橇在全新的雪原上划出三道深深的辙印,向着西奥拉帕卢克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西奥拉帕卢克时,他们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村民们在风暴中为他们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此刻看到他们带着那三对在阳光下闪耀着象牙色泽的巨大战利品平安归来,整个村庄都爆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当晚,健太的家中举行了盛大的庆功晚宴。 他的家是村里最大最坚固的木屋,屋子中央那台老式的滴油式燃油炉烧得正旺,将极地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一张用浮木拼接而成的长桌上,摆满了因纽特人最丰盛、最尊贵的食物。 用石板烤得滋滋冒油的海象心脏切片,散发着诱人的肉香;用香草腌制过的海雀肉,带着独特的发酵风味;还有一盘切成薄片、晶莹剔透的海象皮。 村里的长者和猎人们围坐一堂,气氛热烈而欢快。 阿基用夸张的肢体动作,一遍遍地重现着那场惊心动魄的狩猎。 奥达克成了当之无愧的主角,他喝得满脸通红,手里抓着一块海象肉,一遍又一遍地向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讲述着自己如何战胜了那头「魔鬼」。 酒过三巡,健太端起一杯从美军基地换来的威士忌,站起身,轻轻敲了敲杯壁。 清脆的响声让屋内的喧闹声立刻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年轻的领袖。 他首先看向奥达克,举杯致意:「敬奥达克,卡纳克最坚韧的老狼。他找回了他的荣耀。」 众人都举杯应和。 庆功宴就在这愉快的氛围中结束,村民开始陆续的散去。屋内只剩下林予安、健太一家。 健太的目光转向了林予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真诚而严肃。 他略带生硬的英语说道:「林,今天,你和奥达克向我们所有人证明了你们的勇气和力量。西奥拉帕卢克欢迎勇士,而你,是真正的勇士。」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语有着千钧之重。他缓缓道出了那个埋藏在邀请函之下的真实目的。 「我的外祖父,大岛郁雄,在五十年前,从遥远的日本来到了这里。」 「他像你一样,是个强大的男人。他留了下来,不仅为我们带来了新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他为我们这个孤立的村庄,带来了新的强壮血脉。」 「但现在,五十年过去了。我们的血脉再次变得稀薄,需要新的力量来唤醒强大的基因。」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地锁定在林予安的脸上,毫不避讳,带着一种原始的、对生命延续的渴望。 「我们代表我们村庄,以最崇高的敬意,邀请你在这里,留下你强大的种子」 。 健太的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燃油炉里「滴答——滴答——」的油滴声,像心脏在倒数。 健太和家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林予安的身上。 女人们的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期盼,男人们则是一种郑重审视的目光。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站起身。转向坐在主位上的健太母亲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个来自东方的古老的礼节,让在场的因纽特人有些意外,但他们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郑重与尊重。 做完这一切,林予安才擡起头,平静地开口:「健太,我的朋友。能够得到你们这样真诚的认可,是我这一生中都难以忘怀的荣幸。」 「我完全理解你的请求,也明白,在你们的文化中,这是一个部落对一个外来者所能给予的、最高的赞美和信任。」 他的开场白,没有丝毫的轻蔑、尴尬或愤怒,只有一种基于平等人格的理解与尊重。 这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我的文化传统里,孩子,是父亲一生一世的责任。」 「一个父亲,并不仅仅是给予生命。他要亲手教会他的孩子第一次走路,要在他生病发烧时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要在他被人欺负时为他挺身而出。」 「更要在他成长的每一个阶段,都陪在他的身边,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荣誉,什么是担当。」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眼神诚恳得不容置疑。 「这是一个男人,对他自己血脉最不可推卸的承诺。我的人生,我的家庭,都在遥远的、世界的另一端。」 「我无法对一个在这里出生的孩子许下这个承诺。如果我做不到,却接受了你们最慷慨的馈赠,那不仅仅是对你们的欺骗,更是对我民族传统的背叛。」 他最后看向健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欺骗你们,也不想违背我的传统。我尊重你们为了族群延续而做出的选择,所以我冒着风暴,履行承诺来到了这里。」 「现在,我也恳请你们,能够尊重我的传统。」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健太的母亲,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对着林予安,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看到母亲点头,健太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没有被拒绝的失望或愤怒。他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向林予安致意,然后一饮而尽。 「尊重,是双向的。」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个遵循古老传统的部落领袖,那么现在,他变成了一个精明务实、熟悉现代社会规则的猎人。 「那么,lin,」他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却并不冷漠,「既然传统的赠予无法完成,我们就按现在的规矩来办。这,同样是一种尊重。」 他看着林予安,开始清晰地、有条不紊地计算起来。 「按照格陵兰自治政府的狩猎法,奥达克拥有本地居民狩猎许可,他猎杀的那头海象,所有权归他自己和卡纳克村,这没有问题,我们西奥拉帕卢克分文不取。」 他指向林予安:「但你不同,你持有的是商业狩猎许可,这意味着你的狩猎行为是商业性质的。」 「你猎杀的那头海象王,虽然是你亲手开的枪,但使用的是我们西奥拉帕卢克村庄的狩猎区域和年度狩猎配额。按照规定,你需要为此支付一笔费用。」 「这笔费用,不是我个人定的,而是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健太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列举,「首先,是政府资源税,这是按猎物价值的一定比例上缴给自治政府的。」 6639 其次,是商业狩猎配额占用费,因为我们的配额被你用掉了一个,我们就少了一个可以出售给其他商业客户的机会。」 「最后,是我、阿基和另一位兄弟,作为你的持证向导和安全保障人员的服费用,在遭遇皮特拉克风这种极端天气下的服务,费用需要上浮20%。」 健太在桌上用手指沾了点威士忌,写下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所有费用加在一起,一共是,十五万丹麦克朗。」 这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相当于两万多美元。 林予安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很清楚:在格陵兰的商业狩猎市场上,一头普通海象的行情价通常在八万克朗左右。健太开出的这个价格几乎翻了一倍。 但这多出来的部分,是对于皮特拉克风暴中生死与共的「买命钱」,也是对于拒绝那项古老提议的「补偿金」。 对于一头象牙长度超过半米的顶级海象王,以及这份沉甸甸的友谊来说,这是一个绝对公道,甚至充满诚意的价格。 健太没有敲诈,他只是用最体面的方式,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成交。」林予安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微笑着回答。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他看着健太补充道:「但这笔钱,我希望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我希望它能为村里的孩子们买来新的学习用品,或者为猎人们添置一部性能更好的卫星电话。」 「请把它看作一个朋友,对西奥拉帕卢克这个勇敢的村庄,献上的一份敬意和赠礼。」 说罢,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笔记本,在上面用英语和丹麦语写下了一张简单的欠条,并在最后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那张纸条撕下来,双手递给健太。 「这里没有银行,也没有网络。你们下次去卡纳克送货的时候,凭藉这张纸条,我的向导奥达克会带你们去取钱。无论是现金还是转帐,只要你们开口,随时兑现。」 健太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便小心地折叠好,放进了自己胸口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万一你跑了怎么办」。在北极,一个猎人,他的名字就是最硬的货币。 健太深深地看着林予安,看着他坦然的眼神,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利落。 最终,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伸出那只粗糙有力、满是老茧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林予安的手。 「那么,lin。交易完成。」他用力地晃了晃,「虽然你没有在这里留下血脉,但你留下了比血脉更长久的东西—尊重和友谊。我们西奥拉帕卢克的人,会永远记住你这个朋友。」 这场始于古老传统的「选种」邀请,最终以一场无可挑剔的现代商业交易完美收场。 健太用一种让所有人都体面的方式,对村民们有了交代。 林予安则用金钱和承诺捍卫了自己的原则和尊严。 而奥达克,这位沉默的老猎人,将带着重新寻回的荣耀,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回卡纳克的路程虽然依旧漫长,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没有了来时的忐忑与压抑,三辆雪橇在冰原上飞驰。健太派了阿基跟随林予安他们回卡纳克取钱。 当那熟悉的卡纳克小木屋群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奥达克发出了一声长啸。那啸声里没有了往日的苍凉,满是归乡的豪情。 卡纳克,奥达克家中。 小木屋里挤满了闻讯而来的邻居。当那对长达半米的象牙被摆在桌上时,连村里最挑剔的老人都发出了惊叹的啧啧声。 玛利亚抱着奥达克,眼泪止不住地流,一边骂他是个老疯子,一边又骄傲地抚摸着丈夫那张虽然疲惫却容光焕发的脸。 五岁的小阿勒克则崇拜地摸着那冰凉的象牙,仿佛摸到了爷爷年轻时的传说。 —— 林予安没有打扰这份属于奥达克的家庭温情。他带着阿基来到了村子中心的pileruiq超市旁。 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蓝色木屋,门口挂着「格陵兰银行」的招牌。 虽然门脸很小,但这确实是地球最北端的银行网点。 因为提前预约过,取款过程很顺利。当林予安提着沉甸甸的帆布袋走出银行时,外面的冷风让两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们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十五万,都在这儿了。」 林予安拉开袋子的拉链,露出里面捆扎好的丹麦克朗。在极地,虽然电子支付正在普及,但对于西奥拉帕卢克那样偏远的地方,现金依然是不可替代的王者。 阿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带着手套的手,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他也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但他没有像个贪婪的商贩那样去数钱,甚至连拉链都没拉开细看,而是直接将帆布袋塞进了自己背包的最底层,用力扣紧了卡扣。 「不用点了,lin。健太说了,你是信得过的朋友。」 说着,阿基从怀里掏出那张林予安写下的欠条。纸条被他保存得很好,他双手递还给了林予安。 「健太让我把这个还给你。他说,不论最终有没有拿到钱,这张纸条都要还给你。」 林予安接过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拿出口袋里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蓝色的火苗窜起,吞噬了纸条的边角。 两人静静地看着那张价值十五万克朗的纸片在风中化为黑色的灰烬,最后随风飘散在洁白的雪地上。 「两清。替我向健太,还有你的族人问好。」林予安伸出手。 阿基用力握住,眼神真诚:「一定。lin,西奥拉帕卢克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下次来,别带钱了,带酒就行。我们等你一起去打独角鲸。」 年轻的猎人没有多做停留,他背着能够改变村庄命运的巨款,驾驶着雪橇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接下来的两天,林予安陪着奥达克处理了繁琐的后续事宜。 他们去当地的自然资源管理局登记了猎物,办理了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出口许可证。 有了这份文件,奥达克的那对象牙就能合法地留在家里传给孙子,而林予安的那对,则可以合法地运出格陵兰。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卡纳克那条简陋的砂石跑道上,红色的冲锋8型螺旋桨飞机已经开始预热引擎。 奥达克一家都来了。 「lin,我的朋友。」奥达克紧紧地抱住了林予安,「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已经烂在恶魔峡湾了。」 「没有你,我也找不到那里。」林予安拍了拍老人的后背,「照顾好那对象牙,那是你传奇生涯最好的故事结尾。」 「放心吧。」奥达克松开手,眼圈有些发红,但笑容灿烂,「等你下次回来,阿勒克说不定就能自己驾雪橇了。到时候,让他带你去新的猎场。」 「一言为定。」 林予安挥了挥手,只带着火星,转身登上了飞机。它的十一个兄弟留在了卡纳克,继续它们的极地生活。 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飞机滑跑起飞。 林予安透过舷窗向下望去,那个世界上最北端的小镇变得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云层之下。 再见,卡纳克。再见,世界的尽头。 格陵兰西部,伊卢利萨特。 这里是格陵兰的旅游中心,也是著名的「冰山之城」。与卡纳克的原始粗犷不同,这里有着现代化的港口和著名的世界遗产—伊卢利萨特冰峡湾。 回到他为诺雅购买的小屋。 —— 推开房门,一股温暖而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柔软的地毯、洁白的床单、现代化的淋浴间,这一切与几天前那个充满柴油味和海象腥气的雪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就是文明世界的感觉。 「安!」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诺雅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背景是窗外那缓缓漂流的、如摩天大楼般巨大的冰山。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看起来优雅而知性。看到林予安进来,她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你看起来————像个野人。」诺雅笑着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指划过他脸颊上被寒风吹出的皴裂,「看来这次狩猎很精彩?」 「何止精彩。」林予安将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简直是死里逃生。我们遇到了皮特拉克风,还差点被当地人拉去当了种马」。」 「什么?」诺雅瞪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我得好好听听这段故事了。」 「没问题,我有的是时间。」林予安握住诺雅的手,「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洗个澡。」 窗外,巨大的冰山在极夜的微光中静静漂流,偶尔发出雷鸣般的崩解声。 但这声音传进温暖的房间时,已经变得微弱而遥远。 激情退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慵懒气息。 诺雅蜷缩在林予安的怀里,「机票订好了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的沙哑。 「嗯,改签了。我们伊卢利萨特多待几天。」林予安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后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与温暖,「一周后飞哥本哈根,然后回美国。」 「这次格陵兰之行,圆满了?」 「圆满了。」 林予安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那张折叠好的濒危物种充许进出口证明许可证,以及独角鲸的角、海象的牙,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微光。 诺雅擡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看着他的眼睛:「你会想念那里吗?」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 「会。」他低头在诺雅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片冰原很残酷,残酷到不留情面。但也正因为如此,只有在那里,生命才显得如此滚烫。」 紧了紧抱着怀中人的手臂,像是要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诺雅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好。那我和火星,就在这里替你守着这片冰原,等你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翻过身,认真地看着诺雅的眼睛。 「诺雅,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美国吗?丹麦护照是免签的,手续很快。」 诺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哀怨,只有一种通透的宁静。 「不了————安。」她轻声说道,手指抚平他眉间的皱褶,「美国太远,也太吵了。而且————那里还有四个优秀的女人在等你,她们比我更需要你现在的陪伴。」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可不想去凑那个热闹。比起在复杂的城市里分你的时间,我更喜欢在这个世界的尽头,拥有一个完整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当你累了,想念冰雪的时候,这里永远有一盏为你亮着的灯。」 林予安看着她,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又夹杂着一丝愧疚。 他知道,诺雅的拒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避嫌」或「大度」,更是因为她活了两世,早已看透了很多人情世故。 她选择留在格陵兰,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保留一份最纯粹的自由空间,也给她自己保留一份独立的尊严。 自从知道诺雅也是重生者之后,林予安常常会陷入沉思。 这一世,拥有了系统,拥有了财富,甚至拥有了令人羡慕的「齐人之福」,但活着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无止境的征服?还是不断地积累? 这个答案一直很模糊。 直到在那个狭小的雪洞里,面对着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皮特拉克风,当死亡的寒意贴着头皮擦过时,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金钱,不是成就,而是一张张家人的脸。 那一刻,答案变得无比清晰。 活着,是为了守护。 家人,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他不愿意再承受任何一次长久的分离,也不愿意让任何一个爱他的人在漫长的等待中老去。 尤其是诺雅————这个愿意在世界尽头为他守候的女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并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诺雅。」林予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想再这样飘泊了。」 「嗯?」诺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打算定居了。」林予安的目光越过窗外的冰山,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找一个地方,一个足够大、足够美的地方。那里没有歧视,没有外界的压力,也没有无休止的纷争。我要建一个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世外桃源。」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诺雅的额头:「到时候,我会把大家都接过去。你,她们,还有孩子们。我们在一起,不再分开。」 诺雅的眼睛亮了,她听懂了他话里的决心。 「听起来————像个童话。」她轻声说。 「那就让我们把它变成现实。」林予安吻了下她的唇,「等我回美国,和她们商量好。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远。」 极光的帷幕在窗外的夜空中缓缓拉开,绿色的光带如同梦幻的极乐净土。 在这个寒冷的极夜里,一个关于「家」的温暖蓝图,正在悄然绘就。 第410章 冰钓200斤巨物 第410章 冰钓200斤巨物 2022年4月24,伊卢利萨特。 林予安站在新家那宽大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手冲咖啡。 眼前就是迪斯科湾那如同神话般壮丽的冰山坟场。 脱离了恶魔峡湾那压抑肃杀的旅途,回到这个被现代文明包裹的「北极巴黎」 。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打开门后是那个金牌房产经纪人汉斯,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lin先生!早安!打扰您了!」 汉斯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着白气,一脸兴奋地冲进了林予安那栋温暖如春的悬崖木屋。 ?σ.¢σ本最新内容 他手里拿着一份印刷精美的彩色宣传册,纸张因为低温而变得有些僵硬。 汉斯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宣传册摊开在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岛台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为了庆祝风暴过去,也为了给那些因为航班延误而滞留的游客找点乐子,伊卢利萨特冰钓大比目鱼公开赛提前到明天举办了!」 宣传册的封面上,印着一条比人还长的巨大比目鱼。 它躺在冰面上,鱼身上覆盖着一层白霜,旁边是用粗体字标注的诱人奖金数字——50000丹麦克朗。 诺雅闻言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汉斯的目光在林予安和诺雅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对林予安说道:「这不仅仅是一场钓鱼比赛,这是格陵兰四月最重要的传统活动之一,它的历史甚至比雪橇犬大赛还要古老。」 「在古时候,当极夜结束、太阳回归的四月,冰层依然坚固。对于我们的祖先来说,这就是一年中储备食物的最后机会。」 「他们会在冰峡湾上凿开冰洞,放下用鲸须和海象骨做成的鱼钩,沉入几百米深的海底。」 「他们钓的不是小鳕鱼,而是这种————」汉斯指着那条巨兽,「大西洋大比目鱼,我们称之为海底的麝牛」。」 「一条一百公斤的比目鱼,足够一个家庭吃上整整一个月,钓到它,就意味着生存。」 「而现在,」汉斯话锋一转,「它成了一场国际盛事。很多从欧洲飞来的专业钓手都报名了。」 「有德国的冰钓之王」,还有挪威的深海冠军。他们带着价值几十万的声呐和电动钓具,就是为了征服这里的海怪。」 汉斯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正准备咖啡的诺雅,压低声音,用一种男人都懂的语气说道:「您难道不想试试,用您的冠军运气,把那条最大的海怪钓上来,挂在这栋豪宅的墙上吗?」 「lin先生,您是陆地上的雪橇冠军,我觉得有必要尝试一下能否做海洋的主宰!」 「那不仅是奖杯,更是送给美丽的诺雅小姐最硬核的礼物。也告诉全伊卢利萨特的人,这房子男主人不仅是雪橇大赛的冠军,连海底也是他的主场。」 林予安看了一眼诺雅,又看了看趴在昂贵的baer真皮沙发旁,因为无聊而开始啃沙发腿的火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需要一点轻松的娱乐来调剂一下前几天的紧张。 「好啊。」林予安笑了,「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冰面底下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太棒了!我就知道您会感兴趣!」 汉斯激动地搓着手,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瞬间闪烁起算计的光芒。 他知道,只要这位刚刚用一场雪橇赛震惊了全格陵兰的「东方冠军」出门,就意味着巨大的商业价值和新闻热点。 「报名的事交给我!我这就去帮您处理!」 汉斯掏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熟练地点开赛事报名网站,一边操作一边像个专业的赛事经理一样汇报:「lin先生,这次公开赛的报名费分为两档。」 「普通游客是每人2500丹麦克朗,主办方提供基础的手摇钓具和帐篷。」 「但您是特邀的冠军选手,我们可以直接报名vip专业组,费用是5000克朗。」 「虽然贵一点,但我们可以抢占a区的黄金钓位—一那里水最深,也最容易出海怪。」 「就报专业组。」林予安随口说道,这点钱对他来说连零钱都算不上。 「好的!不过————关于钓具————」 汉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种狐狸般的笑容:「lin先生,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这次来格陵兰,带专业的深海冰钓装备了吗?比如水下声呐或者电动绞盘?」 「没有,我只带了猎枪。」林予安实话实说。 「那真是太好...不是,太巧了!」 汉斯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像变戏法一样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份不同的赞助文件,像个专业的体育经纪人一样摆在林予安面前。 「我提前联系了几个主要的渔具赞助商在格陵兰的代理,他们一听说是您有要参赛的意向,都快打起来了!」 汉斯将三份文件推到林予安面前,开始了他的销售演讲:「这是日本品牌「daiwa(达亿瓦)」和「himan(禧玛诺)」 「他们愿意提供全套最顶级的电动绞盘和碳纤维船竿,电子显示屏,功能最多,最轻便,最精密。这是技术流的选择。」 汉斯指向第二份文件,上面是瑞典「abugaria(阿布加西亚)」的标志:「北欧本土品牌,设计最漂亮,最符合这里的审美,他们甚至愿意为您定制一支刻有您名字的鱼竿。」 最后,汉斯推过来一份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文件,上面是「penn」和「lwrane(劳伦斯)」的标志:「美国人的东西————您知道的,傻大黑粗。但他们愿意提供一台最新的aivearge2」实时动态声呐。」 「那东西就像水下雷达,是黑科技。至于电动轮,他们提供的是penn的旗舰款,重得像块砖头。」 「lin先生,您看我们选哪家?日本的精密?欧洲的优雅?还是美国的力量?」 汉斯一脸期待地看着林予安,在他看来,这三份都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随便选一个都赚翻了。 林予安看着汉斯,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不仅是个房产中介,简直是个天生的商业奇才。在短短几分钟内,他就把这场比赛变成了一场完美的商业秀。 「你抽成多少?」林予安直接问道。 「嘿嘿,20%。」汉斯也不隐瞒,「这是行规。」 林予安点了点头,指了指美国那份文件上劳伦斯的lg,对汉斯说道:「这个我要了。aivearge2」实时动态声呐,它的技术确实领先一代。你帮我联系他们,赞助条件可以谈。」 「好的!那penn的电动轮————」汉斯以为他要全盘接受美国队的赞助。 「不。」 林予安摇了摇头,将penn的那一页也推开了:「penn是个好牌子,但他们还是加了太多花里胡哨的电子功能,不够纯粹。」 「那————那您用什么?」汉斯懵了,最好的赞助都不要,难道要用手拉不成? 「剩下的钓具,我会想办法。你只需要帮我搞定那台lwrane的声呐。」 「我————我明白了。」汉斯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联系lwrane!告诉他们,您选择了他们的声呐!」 「对了,林先生,他们唯一的条件就是————」 「————希望您在使用这些装备的时候,能允许他们的摄影师在旁边拍摄。」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您赢了冠军,能在领奖台上举着他们的产品说一句hank lwrane「。」 「成交。」林予安点了点头,「告诉他们,装备送到我这里来。另外,你再帮我租一辆最好的履带车,我不想在冰上吹风。」 「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 汉斯激动的转身跑出去打电话联系赞助商和租赁公司。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林予安卖出天价的经纪人模样,诺雅端着两杯热咖啡从厨房走了出来,忍不住莞尔一笑。 「看起来,你又成了别人眼里的摇钱树了。 她将一杯咖啡递给林予安:「安,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为什么会拒绝那些顶级的赞助?」 诺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打算用那种传统的手摇板和尼龙线去钓吗?跟那些带着电动轮的欧洲人比,那太吃亏了。」 林予安喝了一口咖啡,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不,亲爱的。我拒绝是因为————我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说着,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收藏的网页,将屏幕展示给诺雅。 「电动轮我选的是这个——伊酷达的 ezh5000。」 「nya,很多人以为最好的电动轮都来自日本或美国。」 「但他们不知道,这家来自中国威海的公司,背靠的是全球最大的渔具制造基地。他们给世界顶级品牌做了几十年的代工,早就吃透了所有的核心技术。」 「你看这款ezh5000,它的设计哲学非常极端。它不像日本货那样有着像智慧型手机一样娇气的大彩屏,也不像美国货那样笨重得像块砖头。」 林予安开始详细解读它的性能:「它的机身是高强度的铝合金一体精雕,这保证了在几百米水压和巨物拉扯下,齿轮箱绝不会发生哪怕一微米的形变。」 「内部也不再是普通的刹车垫片,而是使用了多组加厚的碳纤维摩擦系统。 它能提供高达30公斤的恐怖刹车力,这个数据甚至超过了同级别的禧玛诺野兽大师」。」 「足以在不崩断鱼线的情况下,慢慢耗死一头200公斤的大比目鱼。」 「最重要的是它的心脏——那颗工业级的无刷电机。」 「在国际钓鱼论坛上,很多在挪威带客户钓比目鱼的职业向导都说,中国的伊酷达就像一台拖拉机。」 「它也许不够安静,但扭矩惊人,永远不知疲倦。哪怕把它扔进冰冷的海水里,它的全密封电路板也能保证它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工作。」 「至于鱼竿————」 林予安划到下一张图片,竿身上印着两个有力的汉字——「光威(gw)」 「这是————」诺雅看着那个同样陌生的品牌。 「这是我们中国的国民品牌。」 「光威,它不像日本的牌子那样追求轻薄,也不像欧洲的牌子那样讲究设计感。它的哲学只有一个,用造坦克的标准去造鱼竿。」 他指着屏幕上的型号代码「ame130h」:「你看这个系列,ame」,意思就是巨物」。这根竿子天生就是为了和海里的怪物搏斗而生的。」 「它的竿身用的是超高密度的玻璃纤维布,而不是纯碳纤维。虽然重一点,但它的韧性是纯碳竿的三倍以上!」 「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碳纤维可能会变脆,但这种玻璃纤维却几乎不受影响。」 「而且你看它的配件,」林予安放大细节,「加厚的金属轮座,能把几公斤重的电动轮死死锁住。」 「每一个导环都是双绑腿加固的,足以承受pe线在极限拉力下的高温摩擦。」 「所以,」林予安收起手机,「我不需要他们的赞助,因为我有着更好的战斗组合」。」 「我们将用中国伊酷达电动轮,去驱动中国光威的鱼竿。这套组合也许不漂亮,但它们绝对稳健踏实。」 「安————」她看着林予安,眼中充满了崇拜,「你懂得真多。」 林予安握住她的手,看着窗外那壮丽的冰山:「等比赛开始,我就让那些欧洲的冠军们看看,来自东方的钢铁组合,到底有多硬!」 诺雅还是有些担心,「安,比赛明天就开始了,现在空运装备过来,来得及吗?我听说最近的货运航班因为天气都延误了。 林予安笑了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空运肯定来不及,但在此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去一个地方看看。」 「去哪?」 「去伊卢利萨特的军火库」。」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位于港口附近的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商店。 —— 店名叫「lyfikeren&;j?geren」(钓鱼佬与猎人)。 推开门,一股鱼腥味和皮革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和镇中心的游客礼品店截然不同,墙上挂的不是明信片,而是牛头骨和大口径步枪。 货架上摆的不是毛绒玩具,而是成排的子弹和锋利的剥皮刀。 老板看到林予安,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热情地打招呼,「想买点什么?子弹现在打九折!」 「我需要一套能把海底怪物拉上来的装备。」林予安开门见山。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里的霰弹枪,眼中闪过一丝行家的光芒。 「怪物?多大的怪物?」老板饶有兴致地问。 「一百公斤起步,上不封顶。」 「哈!有意思!希望你能获得冠军。」 「有偏好的牌子吗?日本的himan?美国的penn?还是瑞典的abu?」 「都不是。」 林予安摇了摇头,直接报出了自己的菜单:「我需要一台伊酷达ezh5000的电动轮。」 「还要一根光威(gw)的ame13h」短重型竿。」 「来我这里的欧洲游客,要么点名要最贵的禧玛诺,要么就要最出名的penn。」 「怎么?没货吗?」林予安问。 「有!当然有!怎么可能没有!」 「虽然它们不像日本货那么有名,但在真正的职业猎人和深海向导圈子里,它们的销量一直非常好!」 他从一个防潮箱里,捧出了一台充满工业美感的电动轮:「伊酷达ezh5000!看看这金属质感!这东西在深海钓圈子里有个外号,叫中国怪物」。」 「它的力气比同级别的美国货还大,价格却只有一半。很多老客户用坏了一台台禧玛诺,这东西还好好的。」 紧接着,他又取下一根看粗壮的深蓝色鱼竿:「还有这个,光威ame13h」!这东西不是给普通人玩的,这是鱼竿里的ak—47!」 「重得要死,但你可以用它把一头海豹直接从水里提上来,竿子都不会断!」 「很多本地的因纽特猎人买它,就是因为它便宜、耐操,坏了也不心疼。」 林予安接过那套中国组合,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扎实的做工,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这套。」 第二天清晨09:00,伊卢利萨特冰峡湾。 当林予安驾驶着那辆租来的赫格隆bv206履带车,碾过厚实的积雪抵达赛区时。 车厢里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惊呼。 —— 「哇————安,你看!」 诺雅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窗上,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眼前的景象不像是一场紧张的竞技,更像是一个在冰雪星球上举办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节。 这里是une世界自然遗产的核心区。 广阔得如同白色平原的冰峡湾上,矗立着几十座从内陆冰盖崩解而来的巨型冰山。 它们像是一支被时间冻结的白色舰队,每一座都比纽约的摩天大楼还要庞大,在极地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而在这片巨物环绕的冰面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盛大的冰上嘉年华。 上百顶彩色的冰钓帐篷星罗棋布,像是一片生长在雪地里的彩色蘑菇林。 雪地摩托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热咖啡,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交谈声和烤热狗的香气。 林予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对诺雅说道:「亲爱的,你先带火星玩一会儿,我去检录处办手续,领号码牌。」 诺雅打开了车门,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就窜了出去。 「嗷呜——!」 这条在后院憋了几天的猛犬,此刻终于回到了它熟悉的环境。 它像个撒欢的孩子,在厚厚的雪地里疯狂打滚,用后背蹭着冰凉的积雪,四脚朝天地蹬着腿,嘴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紧接着,它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着远处一座冰山发出一声长啸。 然后低下头,用鼻子拱起自己的玩具球,再猛地一甩头抛向空中,自己再跳起来咬住。 「慢点跑!火星!」诺雅笑着追了出去,一人一狗在雪地里嬉戏打闹,引来了不少游客的侧目和拍照。 林予安刚把履带车开进赛区,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411章 直播进行时 第411章 直播进行时 经纪人汉斯正站在主干道的交叉口,手里挥舞着一面小旗子,熟练地指挥着来来往往的雪地摩托和车辆,嘴里的哨子吹得又响又亮。 但他今天穿的不是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而是一件印有「警察」字样的亮黄色反光背心,腰间甚至还挂着警用装备。 林予安停下车,摇下窗户,有些意外地调侃道:「汉斯?看不出来你身兼多职啊。什么时候房地产经纪人改行当交通警察了?」 「没办法,lin先生!」 汉斯看到林予安,立刻对旁边的同事打了个手势,然后小跑了过来。 「在伊卢利萨特,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职。今天这种大场面人手不够,警局就把我们这些兼职警员都叫来帮忙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警用背心,自豪地解释道:「周一到周五,我是卖房子的汉斯。但有紧急情况的时候,我就是汉斯警官。」 更新,??????????.?????? 「您的手续不用去那边排队了。」汉斯指了指远处排着长龙的检录帐篷,「跟我来,vip有快速通道。」 他跳上林予安履带车的踏板,指引着方向,将车直接开到了一个位于赛区入口侧面的裁判专用检查站。 「嘿,约翰!」汉斯对着帐篷里一个正在喝咖啡的裁判打了个招呼,「我把我们的冠军带来了。」 那名裁判显然也是熟人,他走出来,手里拿着登记表,但目光却充满了好奇。 「装备和鱼饵拿出来检查一下。」 林予安打开车门,将那套沉甸甸的中国组合钓具放在了检查台上。 裁判拿起那根粗壮的光威「ame」鱼竿,感受着那惊人的分量,又看了看那台如同绞盘般的伊酷达电动轮,点了点头。 「装备没问题,都是合法尺寸。」 裁判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林予安脚边那个冷藏箱,「鱼饵?拿出来看看。 检查一下有没有违禁的活饵或者化学添加剂。」 林予安打开箱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独特油脂香气的味道瞬间散发出来。 箱子里并没有常见的冰冻鲱鱼块或鱿鱼。 而是十几块被切得整整齐齐、连皮带肉、还泛着油光的肉块。 裁判并没有像外行一样愣住,他只是凑近闻了闻,随即挑了挑眉毛,「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裁判用笔杆指了指那堆肉块,对着周围排队的选手大声嚷嚷道,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各位!都看看!我们的雪橇冠军今天不用普通的鱼饵!他用的是顶级的独角鲸皮和新鲜的海豹肝!」 「你们还在用鱿鱼?人家已经开始用「劳斯莱斯」打窝了!」 周围的选手们瞬间炸了锅,纷纷探头过来看,发出一阵阵嘘声和口哨声。 「我的天!他用maak喂鱼?那玩意儿在超市里卖400克朗一磅!」 「还用海豹肝?他是要把整个峡湾的比目鱼都引到他家门口吗?太作弊了!」 林予安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 裁判翻了翻规则手册,然后对着林予安一本正经地说道:「lin先生,根据比赛规则,使用高信息素商业价值饵料,比如鲸皮或海豹内脏,虽然不违规,但属于不公平优势范畴。」 「所以,您需要额外缴纳一笔生态补偿费,或者我们俗称的土豪税」。」 裁判指着旁边一个捐款箱,「自愿缴纳,一般1000克朗即可,主要用于清理赛后的垃圾和补充鱼苗。」 这显然是主办方为了平衡比赛,顺便创收想出来的鬼点子。 但林予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了一叠崭新的紫红色的千元大钞。 「啪、啪、啪」地抽出十张,然后将那厚厚的一沓钱对折,直接塞进了那个小小的捐款箱投币口里。 一万丹麦克朗。 「可以了吗?裁判先生。」林予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路。」 「1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那个原本还带着一丝刁难意味的裁判,此刻嘴巴微张,看着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捐款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围排队的选手们也全都傻眼了,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一万克朗?那可是雪橇大赛亚军奖金的三分之一!就这么扔进去了?这是疯了? 「当————当然!完全合规!」 几秒钟后,裁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 他拿起那个红色的钢印,蘸足了印泥,啪的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盖在了登记表上。 将那个印着「a—1」号码牌,递给林予安,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对其他选手的无限同情—— 同情那些还要跟这种「人民币玩家」同场竞技的倒霉蛋。 「祝您————祝您今天玩得愉快!」 汉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的经纪人:「手续搞定!走! 去您的钓位去看看!」 他将林予安引向了一个远离人群,几乎紧贴着一座巨大冰山峭壁的位置。 「看看这个位置,lin先生!绝对的皇帝位!」 汉斯指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冰层,兴奋地介绍道:「我动用了一点职务之便才从主办方手里抢到这个钓位!」 「声呐显示,这座冰山的水下部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海底悬崖,水深直接从三百米掉到五百米。」 「所有的深海大比目鱼都会沿着这个悬崖的边缘巡游觅食。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海怪公路」!」 说完,汉斯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履带车的后斗里搬出一个印着lwranelg 的崭新硬壳箱,递给林予安。 「对了,这个给你。」汉斯拍了拍箱子,「这是劳伦斯赞助你的那台aivearge2」实时动态声呐。」 汉斯凑过来,压低声音,像个专业的赛事助理一样汇报着情报:「lin,您的主要对手都在那边。」 他指了指远处几个同样占据了深水区的钓位:「7号钓位,是去年的冠军,他用的是日本himan的全套装备,非常强。」 「11号钓位,是本地的传奇猎人米凯尔,他不用任何电子设备,全靠手感,去年拿了第二。」 林予安点了点头,看着正在和火星玩雪球的诺雅,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冠军?记录?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享受此刻的阳光、冰山,和身边人的笑声,才是最重要的。 他没有急着钻冰洞,而是先架好了直播设备。 考虑到极地的低温,他专门从本地商店买了一部号称能在零下三十度正常工作的a(卡特彼勒)三防手机。 「嘿,大家好。我是lin,这里是格陵兰,伊卢利萨特。今天的挑战是—一冰钓。」 —」 林予安打开了抖音的直播。 开播的瞬间,画面惊艳了所有人。 镜头里,林予安正穿着一套美军公发的ewgeniiilevel7套装。 那身略显臃肿的灰色「棉花糖」战衣,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游客,反而像个即将执行特种任务的三角洲队员。 脚边是那条威风凛凛的赤红色头狗「火星」,脖子上还挂着一个gpr,正好奇地用鼻子拱着雪。 而在他们身后,是那座如同蓝色水晶山脉般的巨型冰山,以及冰面上那些如同蚂蚁般大小的彩色帐篷。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数十万观众,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主播又换地图了?这背景!我电脑壁纸都不敢这么p!】 【安子好可爱!穿得像个爱斯基摩小熊!我好喜欢啊!】 【等等————主播身上这套衣服————这迷彩,这款式.————我没看错吧?这不是美军的极地防寒服吗?】 【不是吧?!安子这是加入美军了?!】 仅仅几分钟,#林予安加入美军#的话题就像病毒一样在微博上传播开来,甚至一度冲上了热搜的尾巴。 林予安看了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咳咳,大家冷静一下。」 「首先,我没有加入美军。其次,这套衣服叫ewlevel7,是美军公发的极地防寒服没错。」 「在国外搞到这种东西非常容易,它不属于战术装备,很多军品店都有卖流出的公发版。在他们看来这东西跟工作服没区别。」 直播间的军迷粉立刻开始补充: 【主播说得对!这玩意儿在淘宝上随便买!我还有一件呢!】 【别科普了!我是来看钓鱼的!快钓鱼!我要看海怪!】 解释完乌龙,林予安将镜头对准了冰面。 「好了,伙计们,闲聊到此为止。比赛马上就要开始,现在,我要搭建今天的作战基地了。」 林予安并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急着搭建帐篷,他将履带车停在了汉斯指定的「海怪公路」上方,用车身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风墙。 「在冰钓中,钓位就是一切。必须先确定一个合适的冰洞位置。」 他一边从车上取下了一台瑞典产的rikemaerlihium40v电动冰钻,螺旋钻头的直径足有10英寸。 他走到声呐标记的最佳位置,双腿微曲,稳住下盘,双手紧握着冰钻的把手,按下了开关。 「嗡—滋滋滋—— 」 伴随着强劲的无刷电机特有的高频轰鸣声,锋利的合金钻头瞬间咬入冰层。 冰屑像喷泉一样从螺旋槽中飞溅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弧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这充满暴力美学的画面点燃了: 【卧槽!这钻头!也太猛了吧!感觉能把地球钻穿!】 【这冰得有多厚啊?主播钻了半天了还没到底!这要是用手摇得摇到明年去【i 【主播这核心力量太稳了,我上次用这个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 一分钟后,随着「噗」的一声闷响,钻头终于穿透了厚达一米二的坚固海冰。一股夹杂着墨绿色海水和碎冰的冰浆涌了上来。 林予安用一个巨大的漏勺将洞里的碎冰捞干净。一个完美的通往五百米深渊的「垂直隧道」就此打通。 冰洞就位,林予安才开始搭建他的庇护所。 他和诺雅从车里拖出一个巨大的方形背包。 「噗— 」 两人抓住背包的四个角用力一抖,一顶橘红色的、如同巨大方块般的帐篷在几秒钟内瞬间弹开成型。 「这是弹开式冰钓帐篷。」林予安一边解说,一边小心地将帐篷的中心对准刚刚钻好的冰洞。 「它的面料是三层加厚的隔热棉,能抵御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内胆能隔绝外面刺眼的雪地反光,让我能清晰地看清声呐屏幕。」 他拿出电动工具,将几根螺纹状的特制冰钉「滋滋」地旋入厚实的冰层,把帐篷的防风裙边死死固定住。 帐篷搭好,诺雅熟练地在里面铺上了两层厚实的驯鹿皮地垫,架起了一台小型的可携式燃气暖炉和两把舒适的折叠椅。 甚至还在角落里点上了一盏能提供柔和光线的小马灯。 短短五分钟,一个温暖、舒适、与世隔绝的「冰上帐篷」就搭建完毕。 【这顶帐篷我知道,er的prldge,死贵!但真心好用!】 【重点是里面的布置啊!还有暖炉和氛围灯!那感觉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你们都没注意到吗?新人物出现了!】 【没错,虽然包过的很严实,但从身高上看肯定是女生。】 冰洞就位,帐篷搭好。林予安开始调试他那套从美国赞助商那里白嫖来的顶级「侦察系统」。 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即将下水的设备,开始了今天的硬核科普:「这就是lwraneaivearge2的探头,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水下高清摄像头」,但它用的不是光,是声波。」 他将那个黑色如同小鱼雷般的探头固定在一个可以360度旋转的支架上,小心翼翼地放入帐篷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冰洞中。 然后,将探头的数据线连接到那块12英寸的高清触摸显示屏上。 屏幕亮起,经过短暂的加载,一片幽蓝色的水下世界瞬间展现在了直播间的观众面前。 「现在,我给大家演示一下,为什么这东西叫黑科技」。」 林予安的手指在触控萤幕上滑动,调出了菜单。 「首先,是传统声呐的用法,叫下扫」。」 林予安将探头垂直朝下,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幅静态的、像是x光片一样的黑白图像。 「看到了吗?这条黄色的粗线,就是450米深的海底。这些像白色幽灵一样的斑点,就是鱼。」 「但具体是什么鱼,它们在干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林予安将探头角度调整为向前平射,并切换到了「前扫模式」。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静态的图片,而是一幅实动态的黑白视频! 画面中,海底那座冰山的悬崖峭壁像一堵墙一样矗立在前方。 林予安甚至能看清悬崖上因为洋流冲刷而形成的沟壑。 一群像小米粒一样的小鱼(鳕鱼苗)正在悬崖边聚集,形成了一片「鱼墙」。 「现在,我们就像一个狙击手,躲在掩体后面,观察着前方几十米内的一切动静。」 「但这还不是最强的。」林予安的手指再次滑动,切换到了最顶级的「侦察模式」。 屏幕上如同军用雷达般的135度扇形扫描区开始工作。林予安缓缓转动探头,对前方进行了地毯式的扫描。 「看到了吗?」 林予安指着屏幕右侧扇区里出现的几个巨大的,如同幽灵般缓缓移动的白色轮廓:「那就是我们的目标,通过它们的形状和游动姿态可以判断,这是三条大西洋大比目鱼。」 「最大的这条,长度可能超过两米,正悬停在450米深的水层,位于那道海崖的上升流边缘,它在等小鱼撞上来。」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靠!开挂!这他妈是官方外挂!】 【鱼:我当时害怕极了,感觉自己洗澡被偷窥,连我晚上做梦都算出来了!】 【这还比个毛啊?直接把钩子甩它脸上就行了!鱼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逼玩意,这还有啥意思,这叫钓鱼?完全没有灵魂!】 林予安关闭了扫描模式,将画面锁定在那条最大的比目鱼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玩一个钓鱼游戏:「好了,侦察结束。既然海怪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把它请上来的问题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白色轮廓,并没有立刻下竿。 看了一眼手表——08:50,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 「现在还不能下钩,那是违规的。」 林予安端起一杯热咖啡,靠在椅子上,利用这最后的准备时间,对着直播镜头聊聊天。 「伙计们,我们来聊聊我们今天要对付的这个大家伙一大西洋大比目鱼。」 「很多人以为比目鱼是那种温顺的、趴在海底装死的鱼。错了。这家伙是顶级掠食者。」 「它们是伏击大师,它的身体是白色的,这能让它完美地伪装在沙底。」 「而且它的两只眼睛都长在同一侧,就像潜水艇的潜望镜一样,可以一边趴着一边观察头顶的猎物。」 「它们的食谱非常丰富,鳕鱼、红鱼、章鱼,甚至包括掉小海豹。它们的嘴巴能张开到恐怖的角度,一口就能吞下十几斤的鳕鱼。」 「所以,对付这种怪物,必须用重型武器。」 说着,林予安将镜头对准了那个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冷藏箱。 「就像我说的,找到它只是第一步,重要的是如何诱惑它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