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长安》 第四百零五章 觉醒 顺着崔青蓝留下的那几句话,姜长鸣苦思冥想了好几天,却依然什么都想不起。什么姜家、什么老太公、什么妹妹、什么姬阳与……这些陌生的名字无论自己如何回忆,都不能想起和他们有关的任何信息。 在几经尝试却毫无收获后,姜长鸣索性不再去想这些问题,而是放松心情,享受新婚的甜蜜生活。在拥有了难得的平静与幸福后,初尝鱼水之欢的夫妻二人感情迅速升温,不管去哪儿、做何事都成双成对,叫人好不羡慕。 今日,小酒娘早早地便起来了。由于需要采购一些生活必备品,而最近的集市又有些距离,是以一大早她就离开了村子。 姜长鸣醒来后发现妻子不在身边,便下床在屋里屋外都找了一遍。在从邻居大婶口中得知妻子的去向后,姜长鸣便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晃,而是静静地坐在屋门口,等待妻子的回来。 “哟!张三,又在这儿等酒娘啊?” 见姜长鸣坐在小墩子上无所事事地发呆,路过的村民忍不住开口调笑他。 面对乡亲们善意的玩笑,姜长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自上次崔青蓝出现后,村里已经没有人敢再惹姜长鸣夫妇,众人面对姜长鸣也客气许多。 其实除了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酒娘外,姜长鸣也的确不知道该干啥——农活他不会干、修行的东西他也不记得了。这要不坐在屋外看看人来人往,听听村头大妈聊聊各家琐事,姜长鸣不得无聊死? 经过漫长的等待,时间己接近午时,姜长鸣的肚子已饿的有些咕咕叫了,可酒娘的身影却依然没有出现。 “三儿,赶紧进屋吃饭吧,再等菜都凉了。”瞎婆婆站在屋门口叫唤道。 “干娘您先吃吧,我再等等。” “呵呵,这孩子……好吧,随你们。” 瞎婆婆拿姜长鸣没有办法,只得自己进屋,留下姜长鸣独自在外。 待瞎婆婆进屋后,姜长鸣在外面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见妻子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姜长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如此干等下去也确实不是个事,于是他准备先进屋填饱肚子,然后再出来继续等待。可就在姜长鸣转身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一阵对话声—— “在那儿,瞧见没?就在那儿呢——” 姜长鸣抬头望去,只见谢婶正领着几名男子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看谢婶见到自己两眼放光的样子,很显然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 姜长鸣不解地看着谢婶以及她身后的那几名男子,待谢婶靠近自己后,便听见谢婶无比热情地喊道—— “呐!你们说的是他吧?这方圆十几里地就没有我谢婶不认识的人,你们找我啊算是找对了!” 在谢婶的指引下,那几名男子来到姜长鸣跟前,他们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起姜长鸣,像是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物的寻宝人一般。 “谢婶,他们是……” “张三,这些人是来找你的啊!” “找我的?” “对啊!他们将你的样貌、特征给我描述了下,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他们说是你家里的仆人,所以我便将他们带了过来,不信啊你自己问问他们——” 不等姜长鸣把话说完,谢婶便‘呱呱呱’地将他打断,不过倒也把事情说清楚了。 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姜长鸣露出疑惑的神色,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谢婶又扯着嗓子说道—— “几位,这人是你家公子么?” 为首那男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姜长鸣身上,在与身后几名同伴小声商量了一阵之后,他们似乎确定了什么。只见他笑着回答道:“是,全天下能有我家公子如此英俊的,哪里还找的出第二个?” 谢婶听后两眼冒出精光,她笑着说道:“嘿嘿,那就好、那就好!这位爷,方才说好的,要是带你们找到你家公子,你们就……” 为首男子轻轻一笑,丝毫没有理会贪婪的谢婶,而是依然打量着姜长鸣。 “欸?这位爷,咱刚才可是说好的啊,要是我带你们过来,你就给我十两银子,你……你可不许言而无信啊!” 要不是有好处,谁还会管这破事?谢婶心中暗暗嫌弃道。 可饶是谢婶把话说得如此直白,那男子依然没有正眼瞧她一眼。 谢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见男子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谢婶顿时十分生气。她表情一变,换上一副凶悍的样子,插着腰大声骂道—— “哪来的外乡人,竟敢诓老娘?先前就算张家族长都要给老娘几分面子,你们倒好,直接玩起老娘来!今儿不让你们知道知道老娘的厉害,快!把银子给我,不然我就喊人揍你们——” ‘哧——’ 谢婶不依不饶地揪住男子的衣服,可她的手还未碰到男子,便觉得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只见一把带血的剑从自己胸口穿出,殷红的血滴顺着剑锋滴落。 惊恐万分之下,她想大声求救。可不等她喊出声,胸口的那把剑在胸腔内转动半圈,而后她只感觉心口一紧。最后她整个人倒了下去,鲜血流得满地都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长鸣震惊地看着谢婶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还未等他从震惊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便听见那男子冷冷地说道—— “妒玉英!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要么跟我们回去,要么……就和这村妇一样!死在我的剑下!” 妒玉英?跟他们回去?他们……他们到底是谁?难道……难道自己真是有仇家在追杀? 姜长鸣脑子一片混乱,在极度紧张与惊恐的情绪支配下,他忽然感到一阵呼吸紧促,与此同时脑袋也一阵晕眩,以至于让他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见姜长鸣捂着胸口单膝跪地,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像是看穿一切那般,笑道:“哈哈哈!妒玉英,别装了!我们已在村外布置天罗地网,你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来人!把他拿下!” 男子身后的剑客一齐上前将姜长鸣团团围住,可面对手无寸铁的姜长鸣,这些人却无一敢上前,——想起有关姜长鸣的传闻后,他们依然有所顾忌,要知道姜长鸣可是当年能和如今的草堂堂主剑叶石打个平手的人。 “哼!怕什么?你们没发现,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剑客们面面相觑,随后,在其中一人的大声吼叫下,这些人才鼓起勇气冲向姜长鸣。 面对这些草堂剑客的挥剑相向,姜长鸣连滚带爬满地逃串,样子狼狈之极。这些人可不是那些混混地痞能比的,这些人可是实打实的修行者,而且修为皆在大满之上,就算姜长鸣修为尚在,只怕也要全力以赴才能抵挡,就更别说如今的他已经彻底忘了修为这事。 姜长鸣靠着多年来修炼出的强悍身体左躲右闪,勉强躲过这群剑客的围剿,可他内心却恐惧到了极点,毕竟一个常人面对这么多高手的围杀,换谁都会吓坏。 “妒玉英!你还想逃?姜老太公病重已经快不行了!姜家也快不行了!长安也快不行了!你还想逃去哪儿?难不成你真想在这小村子躲一辈子?哈哈哈——” 男子肆意地嘲笑着姜长鸣,在他眼中姜长鸣已是案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他宰割的份。 或许是极度恐惧刺激了他的脑子,当姜长鸣再次听见这些陌生的名字时,一些零星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可由于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加上他此刻忙于逃命无暇顾及这些零碎的片段,是以他仍然没能回忆起什么。 见迟迟不能控制住姜长鸣,一名剑客对着男子喊道:“二师叔!他……他太难抓了,咱们得想想办法!” 这男子是折鹤兰的二弟子、剑叶石的二师弟。原本,他带着一群师弟、师侄先行一步,只为了打探打探姜长鸣的情况,负责将这小村子围住不让猎物逃脱。可他却选择擅自行动,其原因很简单,他想直接将姜长鸣拿下,回去后好在女相面前表功。 二师叔阴阴一笑,他看了看躲在一旁围观的村民,而后纵身一跃随手挟持住一名村民,道—— “妒玉英!你若不乖乖束手就擒,就莫怪我滥杀无辜!” 看着惊恐万分的被挟持的村民,姜长鸣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师叔冷笑一声,随后手起剑落,那可怜无辜的村民便一命呜呼。 “杀!杀到他服软为止——” “是!” 二师叔下达了这个无比残忍的决定,先前围观的村民瞬间四处逃散。可这些普通人哪里是修行者的对手,他们没跑几步便被追上,甚至没来得及喊出‘饶命’二字,便倒在无情的剑下。 一时间,小小的村庄变成了猎杀场。 姜长鸣绝望地看着纷纷倒下的村民,虽说不是他亲手杀的,可这些人却是因他的缘故而死,他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又怎能坐视不管? 难道……难道真的只有自己向他们屈服,才能让乡里乡亲逃脱厄运? 姜长鸣内心无比纠结,而就在此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妻子的声音—— “夫君!我看村外守着好多身份不明的人,我担心他们是来寻你的,便绕到山脚下回来,你没事吧?啊——” 小酒娘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从她口中传来一阵惊呼。 姜长鸣大感不妙,他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那二师叔已经将小酒娘挟持住,他手中的利剑正架在妻子娇嫩白皙的脖颈处。 “夫君——” “酒娘——” 姜长鸣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万万没想到,酒娘会突然出现,并被挟持。 二师叔看着手里惊惧不已的小酒娘,得意地笑道:“好个貌美的小娘子,难怪你会躲在这儿不愿回去。” “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妻子被人挟持,姜长鸣不再犹豫,果断答应了二师叔的要求。 小酒娘一听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对的,看着步步走向自己的丈夫,她哪里肯从?便大声喊道—— “夫君不要过来!你快逃啊!快逃!” 姜长鸣又怎会听酒娘的劝?依然向前走去。 见丈夫不肯听从,小酒娘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可她一个娇弱的妇人,哪里能和大满强者抗衡?情急之下,她张嘴咬向二师叔的手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哎呦——松口!松口!” 小酒娘这一咬是下了死劲,疼得二师叔嗷嗷直叫。见小酒娘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二师叔抬起剑柄便向她砸去。 ‘砰’的一声,小酒娘被砸晕过去。 “酒娘——” 见妻子遭人攻击,姜长鸣惊怒万分,他愤怒地看着二师叔,眼中怒火甚至可以将他烧尽。 二师叔看了倒在地上的小酒娘,而后像是想惩罚姜长鸣一般,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剑,说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便让你们做一对阴阳相隔的夫妻!” 说罢,便挥剑向小酒娘的胸口刺去! “不要啊——” 姜长鸣心中的惊恐、愤怒瞬间化为绝望,他好不容易才和妻子走到一起,可幸福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却要将妻子从他身边带走,他怎么能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若是妻子走了,这世上还有谁能如此不离不弃?还有谁能与他长相厮守? 想到这里,姜长鸣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能量,这股能量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向妻子冲去,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护住这个女子! ‘哧——’ 剑锋划过肉掌,滚烫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姜长鸣痴痴地看着妻子,口中喃喃说道:“酒娘……酒娘……” 在姜长鸣的低声呼唤下,小酒娘渐渐苏醒过来,当她看见眼前的景象时,险些惊得喊出来——只见姜长鸣用手死死握住刺向自己的利剑,而他的手已是鲜血淋漓。 “夫君,你——” “我……不允许你死!”姜长鸣忍着剧痛说道。 见这对苦命鸳鸯还在自己眼前秀恩爱,二师叔不禁感到十分恼火。他奋力地想抽出利剑,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用力,却都不能将剑从姜长鸣手掌中抽出。 “妒玉英!你还是乖乖投降吧!否则我大魏破城之日,要你姜家上下全给你陪葬!” 姜家到底是什么!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姜长鸣依然紧握剑身,随着二师叔的用力抽动,那股钻心之痛强烈地刺激着姜长鸣的心神。 “你爷爷已经快不行了,而你……你怕会比你爷爷还更早下去吧!哈哈哈哈——” 爷爷!?我的爷爷!?他到底是谁?他……他又怎么了?听这人的话,好像爷爷对我来说似乎很重要,而爷爷又…… 啊!疼死我了!我的脑袋!怎么突然这么疼! 肉体的疼痛、混沌的思绪以及对妻子的爱护、对自己身世之谜的迷茫……这些情绪、感受混杂在一起,让姜长鸣的脑袋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夫君,你怎么了!” 小酒娘心疼地看着神情反常的姜长鸣,只见他用手捂着脑袋,表情显得无比扭曲。 “啊!我的头,疼……好疼啊!要炸了……要炸了!” 姜长鸣头疼欲裂,此时的他已听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他只觉得有人拿着凿子在凿他的脑袋。 “哼!还装?休想以此骗过我!” 二师叔再次用力,竟是将剑给硬生生的折断了。他吃惊地看着残断的利剑,随后向姜长鸣刺去! “夫君小心!” 姜长鸣看着小酒娘柔弱、惊恐、绝望的神情,他猛然转身,用手上的残剑刺向二师叔! “哧——” 残剑从二师叔的下巴处刺入,又从他的天灵盖穿出! ‘咚——’ 方才还嚣张无比的二师叔,此时像倾倒的大树一般,硬生生地栽在地上。 看着死状惨烈的二师叔,姜长鸣脑中的那把没有孔的锁像是忽然被撬开、那团纠缠的线团像是突然有了头、那面没有门的石墙像是突然开启了一扇门—— 爷爷、姜家、妹妹、姬阳与、长安、大唐……这些与自己血脉相连以及往日有着无限牵连的东西,像是千万根细针一般扎在脑中,让他在疼痛中寻找遗失的自己! 迷茫、痛苦、震惊、愤怒……而后恍然大悟,姜长鸣眼神急剧变幻着。直他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站起身。伴随着这股剧痛,这些记忆的碎片渐渐拼凑在了一起,让他完整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过往、自己的存在!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往事历历在目!直到最后那股傲然与不可一世重新充满他的眼神! 渐渐地,脑中的那股疼痛渐渐消散,姜长鸣也慢慢地恢复神智。 姜长鸣重重喘息的,他抬起双手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过去的这近半年仿佛像是做梦一般。 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姜长鸣!姜家长公子!回来了!如今,谁都不能再阻挡我! 姜长鸣猛地抬起头,他发现此时所有的草堂剑客再次将他团团围住。看着这些毫无人性残害无辜的恶徒,姜长鸣脸色冷酷到了极点,他伸手喊道—— “剑!” “什……什么?” “取我剑来!” 小酒娘尚沉浸在震惊之中,她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倒是一直呆在屋里的瞎婆婆明白了一切。只见她手捧着半丈玉琼,喊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酒娘!快把剑给张三!” 小酒娘终于反应过来,她慌忙跑上前去接过宝剑,随后朝着姜长鸣喊道:“夫君!接剑!” 姜长鸣稳稳当当地接过半丈玉琼,他轻抚剑身,随后不屑地斜眼看着这群草堂剑客,道—— “你们……一起上吧。” 听到这句充满霸气而又嚣张至极的话,这些剑客皆是一惊。而后,在其中一人的带头下,所有剑客全部举剑围上去。 眼见这些心狠手辣的剑客杀向自己的丈夫,小酒娘的心紧张得都快跳到嗓子眼。可不过几息功夫之后,她却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完全是多余的。只见姜长鸣挥舞着手中利剑在敌阵中应对自如,相比于愈发吃力的敌人,姜长鸣则越战越轻松,表情也越来越自信。 英姿醉眼残影重,宝剑饮血红玉琼! 一番激烈的打斗后,姜长鸣有惊无险地将草堂剑客全数解决。此刻,姜长鸣孤身一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手下败将们。 这些剑客自知根本不是姜长鸣的对手,便哀声求饶道:“姜……姜公子,求您放我们一马,我们……我们马上就滚,绝不踏入楚国半步!” 姜长鸣淡淡地说道:“剑叶石为何派你们来此击杀我?” 剑客们不敢隐瞒,道:“潼关失守,长安被围……堂主不想让你回去……” 姜长鸣暗暗一惊,不想这几个月竟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长安境况如此不妙。 “还有呢!我不信剑叶石如此兴师动众只是为了阻止我回长安,方才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留我性命,只怕剑叶石别有他谋!”姜长鸣再次质问道。 剑客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将此时告诉他。 见这些人似乎还有事情瞒着自己,姜长鸣举剑抵住一人的脖子。 “说!” “饶命!姜公子!我说!我说!堂主想用你为人质,逼得……逼得你姜家投靠我大魏!” 姜长鸣冷哼一声,随后不屑地说道:“就凭尔等鼠辈,也想困住我?哼!就算剑叶石亲自前来,我也不惧!” “是……是……” 剑客们不敢反驳,只得顺着姜长鸣的话不停点头。见姜长鸣似乎没有杀死自己的意思,其中一人试探道—— “公……公子,您放过我们吧……” 姜长鸣淡淡地说道:“我可以放过你们。” 剑客们一听大喜,纷纷起身磕头,口中谢道:“谢姜公子饶命!谢姜公子饶命!” 面对喜出望外的剑客们,姜长鸣的表情确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再次举起利剑—— “我可以放过你们,但死去的这些无辜百姓……却不行!” “啊?什么?” 剑客们大惊,可还未等他们作出反应,姜长鸣便手起剑落,将这些人的性命全数了却。 姜长鸣收起半丈玉琼,随后转身来到小酒娘面前。 小酒娘紧张地看着姜长鸣,在感受到姜长鸣身上截然不同的气质后,小酒娘感到格外紧张,她不知道站在眼前的姜长鸣是否还是她的夫君,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 姜长鸣站在小酒娘跟前久久没有开声。 沉默良久之后,小酒娘鼓起勇气抬起脑袋,她静静地与姜长鸣对视着,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去面对这个男人、这个与她同过甘苦、有过夫妻之实的男人! “你……你是谁?”小酒娘小声问道。 “我是姜长鸣。” “姜……姜长鸣?” 小酒娘有些惊讶,姜长鸣这个名字她如何没有听过?只是姜长鸣这般与她相距十万八千里的人又怎会是眼前之人? “是……是长安姜家……” “对!正是大唐姜家那个姜长鸣。”姜长鸣淡淡地回答道。 “啊!真……真是你……你……”小酒娘颇受震撼,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初救下的、而后与自己成婚的男子竟是闻名中原的姜家长公子姜长鸣。 看着气质超然的姜长鸣,小酒娘问道:“你……要回长安去么?” 姜长鸣没有否认,道:“嗯。” 小酒娘神色一黯,她默默低下脑袋,道:“你……你去吧……你的家人都在那里,我……我不留你……” “那你呢?” “我……我留在此处照顾干娘,如今张家已经没了,想来也无人会欺负我俩……” 小酒娘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带着丝丝哽咽,显然面对即将离开的姜长鸣,她心中万分难过。 “等我。” “什……什么?” 听到这两个字后,小酒娘忽然抬起头,她怔怔地看着姜长鸣,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 姜长鸣微微一笑,如暖阳化冬,道:“你是我妻子,我又怎会弃你而去?” 小酒娘激动地看着姜长鸣,竟不能言语。 姜长鸣伸手搂住小酒娘的细腰,道:“你救我一命,我便还你余生。只不过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待我做完这些事,我要将你从楚国抬至长安,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姜长鸣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回来的妻子,十里红妆、凤霞披冠,我定为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小酒娘一头投入姜长鸣的怀抱,历经生死与失望,这些虚荣与奢华哪里比得上姜长鸣的告白以及誓言可贵? 姜长鸣轻抚着小酒娘的脑袋,道:“你照顾好干娘,我会回来的。” 小酒娘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早已噙满泪水。 在真情相拥后,小酒娘推开姜长鸣,她擦了擦美目,道:“夫君,你去吧,我和干娘在这儿等你。”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姜长鸣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面对含笑流泪的妻子,姜长鸣心中是有万般不舍,但想到家中病重的爷爷以及长安严峻之势,他果断地放开妻子,毅然决然地向北面走去,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国将不国,家又何能幸存?有道是‘功名利禄可看淡,金枷玉锁挣不断’!不论大家、小家,如今皆等待他去拯救,唯有无视恩怨,了却执念,只做自我方是正!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六章 古林会(一) 姜长鸣离开妻子与干娘,带着家传宝剑便马不停蹄地向长安赶去。每每联想到卧床已久的爷爷以及摇摇欲坠的长安,他都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快些飞回家中。 一路上,姜长鸣风餐露宿,饿了就啃两口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便到溪流边饮水,乏了也不过是靠在树下歇歇脚。 此刻,姜长鸣所处之处是一片古林。他在这里稍作休整,随后又来到溪边将水带装满准备继续赶路。 在一切妥当后,姜长鸣起身向着正在饮水的马儿走去。可当他刚将水带挂在马鞍上时,原本一直很安静的马儿忽然腾起前蹄,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 面对突然暴起的马儿,姜长鸣先是感到奇怪,可不过一眨眼的瞬间,他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电光火石间,姜长鸣猛地伸出双掌将马儿推开,于此同时他也借着这股力量向另一边闪去。 ‘唰——’ 就在姜长鸣与马儿刚分开不过一尺之距的时候,一道强大凌厉的剑气从中间穿过!若非姜长鸣躲闪及时,只怕这匹可怜的马会被硬生生的撕成两半,而自己也会遭受重创! ‘噫——’ 在姜长鸣的强而有力的双掌以及强悍剑气的余波下,马儿重重地栽倒溪边的石子路上,在几声鸣叫之后,它艰难地爬起身,惊慌地向着林中奔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长鸣没有心思去驯住惊慌逃窜的马儿,尽管他的行囊都在马上。他目光凝重地看着不远处溪旁站着的一男一女——很显然,方才那柄飞剑便是出自那男子之手。 回首看着深深插入水中的那柄短剑,姜长鸣不用看清那人的脸他便知道,站在上游与的那人是剑叶石。而与剑叶石并排而立的那名女子,想必是他的小师妹、同样也是他的新婚妻子、如今草堂的第二高手夹竹桃。 姜长鸣眉头微微一皱。联想到昨日出现的草堂剑客,他早料到自己会遇到剑叶石。虽说他不惧剑叶石——就算他面对的是实力、修为皆不在自己之下的夫妻双剑——但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到长安、回到爷爷身边,而不是纠缠于此。是以面对剑叶石夫妇二人,姜长鸣感到情况有些棘手。 似乎感受到了姜长鸣心中的急切,剑叶石忽地冷笑一声。当年陋室一战,剑叶石与姜长鸣也曾大战一场,如今二人再次相遇,剑叶石无比渴望能将姜长鸣击败。 方才掷出的那柄鹰鹯短剑不过是大战前的开胃菜一般,只为了激起双方的战意。见姜长鸣握住半丈玉琼,剑叶石双目迸出寒光,他从腰间同时摸出鸱鸢与鸷鹗两柄短剑,随后向着姜长鸣再次掷去——两柄短剑一前一后贴着水面向姜长鸣飞去,如同鲨鱼露在水面的鱼鳍一般,只要剑锋穿过猎物,便会像鲨鱼的利齿一般将猎物撕裂咬碎! 面对如此正大光明的两剑,姜长鸣没有选择躲闪,而是举剑相迎!他将心中的怒气与战意全数化为手中的剑意,向着迎面刺来的两柄短剑扑去—— ‘铛——铛——’ 响亮的撞击声惊起林中飞鸟。 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再望向姜长鸣时,只见两柄短剑一左一右插在地上,而姜长鸣则持剑站在溪流之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剑叶石。 接连三柄飞剑都被姜长鸣化解,剑叶石非但没有感到失望或是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满意,因为在他看来,姜长鸣的实力足够成为他的对手,让他不枉此行。 剑叶石慢慢地向姜长鸣走去,竹桃也跟上前去。 “长安一别,姜公子风采不减当年啊——” 剑叶石一边走一边说道,当他与姜长鸣相距三丈之距时,他才停下前进的步伐。 当年?当年自己不顾爷爷的反对私自去客栈试图警告折鹤兰以及剑叶石,随后便发生了那场闻名中原的陋室之战。如今一晃眼已过十年,昔日热血之举历历在目,自己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至于剑叶石所说的‘风采’,不过是忆往昔之后的一种感叹吧……姜长鸣默默地想到。 见姜长鸣沉默不语,剑叶石表现的倒是表现的很有耐心,毕竟他此行的最大目的便是控制住姜长鸣,不管是用击败对方的方式还是彻底了结对方的方式。 姜长鸣归心似箭,自不愿在此与剑叶石多做纠结,面对满脸自信的剑叶石,姜长鸣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让开。” 剑叶石一愣,随后脸上笑意更盛,道:““姜公子,今日我二人前来为的便是你,要我二人让开……你认为这可能么?” 姜长鸣眉头微皱,他知道今日想离开此地绝非易事,但眼下却又没有什么好办法,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法子—— 只见姜长鸣紧握半丈玉琼指向剑叶石,瞬间将体内的天地之息聚于剑上! 剑叶石等的便是姜长鸣的主动求战,他也毫不客气地从腰间拔出长剑独漉。 “师兄,你——”见大战一触即发,竹桃不禁替剑叶石担心起来。 虽然竹桃十分相信师兄的实力,但此时他要面对的是同样实力强劲的姜长鸣,她自然会有些担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剑叶石却没有丝毫的忧虑,他笑着看了看竹桃,试图以此化解她的担忧。 这十年来,剑叶石虽一直未能突破天枢那道门槛,但自身修为却是日渐增长,他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姜长鸣。 竹桃深知外表憨厚的师兄其实内心是有多么的骄傲,对修行的追求他是无比狂热与执着—— 既然他选择应对姜长鸣的挑战,既然他自信能面对强大的姜长鸣,那……那便让他去吧。想到这里,竹桃对着剑叶石轻轻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得到了师妹的肯定,剑叶石更是信心暴增。他本就希望通过击杀姜长鸣来考验自己、证明自己,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面前,他自然不会放过。 剑叶石率先出剑攻向姜长鸣,见剑叶石主动进攻,姜长鸣丝毫没有避其锋芒的意思,同样选择出剑迎击。 ‘铛——铛——铛——’ 剑锋相撞所发出铮鸣声穿透整座古林,每一声都是如此的有力、每一声都是充斥着杀意! 两位天玑强者皆是抱着彻底击溃对方的决心,是以他二人至始至终皆是毫无保留,以全力进攻之势去面对敌方! 时间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场面仍没有分出胜负的迹象,战况却愈发的焦灼。 竹桃在一旁看得是颇为紧张,虽说二人虽皆未遭受重创,但这两人所出招式皆是杀招、所攻之处皆是要害!只怕一招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不行!得做些什么帮帮师兄! 身为北魏女相信任的人,作为剑叶石的妻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竹桃都应该上前帮助师兄击败姜长鸣! 想到这里,竹桃悄悄地抽出腰间的竹剑。她围绕着忘情打斗的二人,缓慢地移动脚步,试图觅得某个能给姜长鸣致命一击的瞬间。 竹桃耐心地观察着。忽然,姜长鸣为了躲闪剑叶石的全力一击而身形一斜。也就是这个瞬间,竹桃觉得时机已到!她娇喝一声—— “师兄!我来助你!” 随后便举剑刺向姜长鸣的肋部! 姜长鸣与剑叶石皆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竹桃,也没有意料到她会突然加入战斗,是以二人表情皆是一惊! 由于事发突然,二人都已无法阻止竹桃。眼见竹剑就要刺入自己的躯体,姜长鸣不禁眉头紧皱,他知道这一剑的致命,可此时的他却没有丝毫办法。 难道我姜长鸣今日正要折于此处?爷爷、妹妹、酒娘……我…… 姜长鸣不敢再往下想,也没有时间再往下想!他面带不甘地看着天空,心中有万般遗恨! 眼见姜长鸣彻底放弃抵抗,竹桃不自觉地露出胜利的笑容。 可就在竹剑就要重创姜长鸣这一瞬间,忽然一道霸道无比的剑气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将竹剑与姜长鸣分隔开!而随后竹剑撞击在那无比宽大的剑身上时,就像是箭羽撞击在坚硬无比的铁盾上一般,所有的锐意皆化为一道显得有些清脆悦耳的声音—— ‘叮——’ 可这声音虽小,但这股剑气的威力却力道十足!当那把承载着霸道无比剑意的巨剑撞击在地面上时,不单单是竹桃与姜长鸣,就连剑叶石也被震得后退几步。 扬尘落地,古林归静。 三人重新站稳脚跟并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只见七郎正扛着巨剑站在三人中央。而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孤高之气与手中八方知不可一世的剑气交错在一起,给人一种浑然天成而且令人望而却步的感觉。 剑叶石表情不再像先前那般自如,面对忽然出现的七郎,他表现出一丝亢奋与渴望,以至于竹桃都能感受到他眼中的那丝火热。 “七先生,你也来了。” 剑叶石压制住内心的激动,相比于姜长鸣,他更想面对七郎!原因很简单——当年师父与伯清波的过往他已听过无数次,当年未曾经历的场面他也幻想过无数次。他作为折鹤兰的弟子、七郎作为伯清波的师弟,他无比渴望能与七郎来一场对决!三年前自己曾有机会与七郎一决高下,可伯清波的突然出现让他始终抱有遗憾。此刻七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怎能不为之兴奋?更何况师父当年便是倒在七郎剑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自不可能放过七郎。 七郎依然面无表情,他不过是抬眼看了看剑叶石,而后便侧身对着姜长鸣解释道:“三师兄让我来接应你回长安。” 姜长鸣微微一怔,没想到姬阳与竟然还念着自己。 “他本想亲自过来,但现在他准备挑战韩巳。”七郎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姜长鸣显得有些惊讶,很显然他被姬阳与的主动求战之举给震惊了。不过无论如何,七郎总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姜长鸣对着七郎一抱拳,道:“多谢七先生相救!” 七郎没有回答姜长鸣,而是默默地转过身看着剑叶石夫妇。 姜长鸣也知道七郎的性子,是以并未对他的不回应感到不适。见七郎站在自己身前面对剑叶石与竹桃,姜长鸣说道:“七先生助我击败他二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姜长鸣走上前去,准备与七郎并肩作战,可这时七郎却突然横剑拦住姜长鸣。 “七先生,你……”姜长鸣不解地问道。 七郎摇了摇头,道:“你的战斗在长安,那里很多人需要你,这里……就交给我吧。” 姜长鸣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身前七郎却异常强硬地将脑袋转过去,丝毫不给姜长鸣分说的机会。 “马在林子北面,你骑上快走。”七郎不容置疑地说道。 姜长鸣深知自己承担的使命,见七郎愿意替自己挡住剑叶石夫妇,他便不再推辞。只见他后退两步,对着七郎深深一鞠躬,随后冷冷地看了剑叶石一眼,便一个闪身消失在古林中。 见姜长鸣离开,剑叶石表情冷漠无比,他说道:“七先生当真如此自信?哼!大言不惭!” “师兄,我去拦住姜长鸣!” 见竹桃准备前去追上姜长鸣,七郎剑锋一转将她拦住,道:“你不能过去。” “笑话!你说不能便不能?” 七郎淡淡地说道:“问过我手中的剑吧。” “正有此意!” 剑叶石挥剑准备杀向七郎,七郎也准备迎接剑叶石的挑战。可就在这时候,一股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天地之息从幽森的古林中涌出,这股天地之息像是气吞万重山的浩瀚云海一般充斥着整座古林,不过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便将三人围住。 面对这股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天地之息,三人都表现出警觉之意,因为他们都无法确定来者是谁、是敌还是是友。 ‘沙——沙——’ 古林中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而后一道手持铃杖的高大身影从深处出现,铃杖上铃铛‘叮叮’作响,在静谧的古林中显得颇为空灵悦耳。众人仔细一看,发现花法沙正一步一步地向着三人靠近。 不愧是天枢强者,其气息果然不是普通修行者能比的。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七章 古林会(二) 花法沙的突然出现让林中的局势彻底倒向一边,虽然剑叶石不喜欢花法沙并且时刻警惕着他,但如今两国利益捆绑在一起,此时他们自然是一边的。 “姜长鸣呢。” 花法沙没有看向剑叶石,很显然在他眼中剑叶石不值得用正眼相看。 剑叶石很是不爽,但面对实力远强于自己的花法沙,他的不满一文不值。 “刚离开。”剑叶石言简意赅地说道,面对花法沙他不愿多说一个字。 花法沙不屑地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蔑,道:“连个人都捉不住,难不成你们草堂养的都是酒囊饭袋?” “你——” 竹桃的城府可没有师兄那么深,她如何能忍花法沙言语上的侮辱,要不是剑叶石暗暗拉住她的手腕,只怕她当场就要说回去。 花法沙虽是看不起草堂,但却也不会蠢到与草堂堂主夫妇发生冲突。见剑叶石还算识大体,花法沙近乎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二人还不快去追姜长鸣?” 剑叶石用余光恨恨地瞟了花法沙一眼,随后默默地向着古林北面走去,可当他来到七郎身前时,七郎却再次抬起巨剑挡住他的去路。 “我说了,你们不能过去。”七郎依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见七郎依然不依不饶,剑叶石不仅眉头微皱。他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一般地看着七郎,心道这人难道就如此不识时务?面对自己强硬一些也就算了,如今面对天枢强者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这到底是傻还是勇。 “素闻七先生孤勇,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说话的人是花法沙,不过说这句话时他是面带微笑,像是看着说要征服世界的孩童一般。 面对花法沙的戏谑,七郎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横剑挡住剑叶石。 花法沙越看越觉得有趣,道:“七先生想拦住他们二人,难不成还想拦住我?” 七郎淡定地说道:“我说了,你们不能过去。” 花法沙渐渐将笑容收起,用着不屑的语气说道:“就凭你一人如何拦着我们?呵,螳臂挡车!” “要想过去,除非我死。”七郎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般。 可花法沙却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他冷冷地说道:“好!那便送你一程!” 七郎没有任何迟疑,他挥动着巨剑向敌人杀去! 虽然面对的只有花法沙、剑叶石以及竹桃三人,但这三人的实力却可抵于千军万马!当七郎提剑刺向他三人时,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之壮烈!这股勇往直前的决心、那股视死如归的勇气,竟是让剑叶石露出一丝深深的疑惑—— 此这举无异于飞蛾扑火,难道这人就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可七郎却压根没考虑这些,他的眼中只有一件他必须完成的事情——接应姜长鸣是三师兄交代自己的事情,若要姜长鸣顺利回到长安,那他就必须挡住眼前这三人!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怎能因花法沙的出现而退却?这不是吾之所为! 七郎义无反顾地向敌人冲去,他胸中战意十足! 与此同时,手中的八方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发出‘嗡嗡’之声,如同战士的低吟。 面对巨剑的细微变化,七郎不自觉地看了八方知,并将其握的更紧! 花法沙眼神在此时竟有了丝丝变化,因为他发现七郎首先选择的目标不是剑叶石也不是竹桃,而是自己!在他眼中七郎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七郎仍不顾一切地刺向自己,这份孤勇之气倒着实令人欣赏与赞叹。 既是不畏生死,那本国师便使出全力一击来面对你吧,这也算是对勇者最后的尊重…… 花法沙很快地便做出了决定。只见他面色一沉,体内的天地之息迅速流转并聚于双掌,只待七郎携剑而至! 剑叶石眉头紧锁,与表面的平静截然相反,此刻他的内心掀起万重浪!一方面他是惋惜于即将灭亡的七郎,一方面七郎的行为不禁让他回忆起当年面对阁主时的那股毫无反抗之力的压迫感。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天枢大宗师,但当他看见被自己视为命中宿敌的七郎做出如此选择时,他的确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七郎手中的巨剑眼看就要触碰到花法沙的躯体,但谁也不认为七郎能伤及一名天枢强者,除了七郎外的三人都在等待飞蛾被烈火烧成灰烬的那一刻。可就在此时,林中忽然飞出一把油伞!油伞如同射出的箭羽一般径直飞向七郎,未等七郎看清飞向自己的到底是何物时,他便感到手腕一震,而后随着一声‘嗡——’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手中的巨剑像是撞击到坚硬无比的玄铁一般,险些从手中脱落。 众人皆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把残破、凋零的油伞落在地上,除了伞把尚且完好外,原本精美的伞面此时已惨不忍睹。 看到这把油伞,众人皆知是谁来了,可环视一圈后,却仍没有发现那人的踪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于这人与女相的关系,剑叶石倒是略知一二。虽不知她为何要出手阻拦七郎,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大可不必遮遮掩掩。只听剑叶石对着古林高声喊道—— “文和公子,来都来了,又为何不早早现身?” 听到‘文和公子’这个名字时,七郎不禁皱了皱眉。当年在长安城外他与文和公子交手过,鉴于这名阴险毒辣的女人的种种过往,七郎打心底不喜欢此人。 就在七郎皱眉不悦之际,古林中一颗古树上忽然飘下一道白影,只见这道白影身影灵动、脚步轻盈,如同灵狐一般轻点几步便来到众人眼前。面对方才还准备大打出手的两方人马,她却丝毫没有紧张之意,而是慢慢悠悠地走到油伞旁边,从面目全非的油伞中抽出苗刀,随后便将油伞一扔,最后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细心地检查起苗刀来。 花法沙同样面露不悦之色,若非此人出现,只怕七郎现在已经死于自己掌下。而这人不但突兀地阻止了七郎近乎求死的举动,还对自己不理不顾,难道她真以为自己是阁主了? “文和公子不在阁中好好呆着,跑来此处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丞相大人有什么事情交代与你?”剑叶石开口问道。 文和公子轻轻将苗刀收于手背,道:“听闻丞相大人欲擒住姜公子,在下特来相助。” 花法沙不满地说道:“那还在此磨蹭什么?姜长鸣已离开此地久矣,你们还不去拦住他!” 可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文和公子一个转身退到七郎身前,随后面对花法沙三人说道:“三位怕是会错意了,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帮助姜公子,而非你等。” 此话一出,花法沙、剑叶石、竹桃甚至站在文和公子身旁的七郎皆是大为吃惊,他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文和公子,不知她为何做出这个决定。 只见文和公子微笑着看向同样一脸不解的七郎,道:“好久不见,七师弟。” 七师弟!? 她称他为七师弟!那如此说来,文和公子就是寒门老四!那个全天下都不知其真实身份的老四! 花法沙与剑叶石更加震惊——先生到底是如何做到,对着全天下人撒了如此大的谎!就连女相、阁主都被他骗过!不过想想也是了,先生当年被文和公子‘李代桃僵’之计给‘害死’,如今看来竟是用生命在配合弟子演的一出戏,如此还有谁不能骗过? 原来,关平扬当年是后韩一犯官之女,因父亲犯下重罪而被打入芸月阁为妓。也幸亏关平扬为人机灵,她女扮男装从芸月阁逃出,并一路逃至新唐。彼时新唐正处于六王之乱的时期,关平扬靠着过人的智慧与胆识只身北上,最后机缘巧合在雍州与先生相遇——当时先生因不愿参与大唐列王的纷争而闲游至雍州,而后又以游者身份于文和宫内留下三道题,本意是想与学子同乐一番,不想文和宫内的学子竟是无一人能将这三道题解出。先生自知此三道题的难度,绝非常人轻易能解,在等待三日见依然无人能答后,便准备离开雍州。不想就在此时关平扬出现了,她轻松地将这三题解出,令在场所有学子都大吃一惊。先生同样惊奇地看着这不知那冒出来的小姑娘,经过数日的交谈与了解后,先生便亮明身份并将其收为弟子。在先生的建议下关平扬留在文和宫求学,为了日后与师兄弟们相见时证明身份,先生还将当年戚世懋送他的宝刀‘玉门长风’赠于关平扬。待学成之后,关平扬回到芸月阁,靠着远超常人的才能引起阁主注意,并借着阁主出面让后韩朝廷将她父亲赦免一事获取阁主信任,自此便彻底成为阁主身边的亲信,而芸月阁中也多了一名才气纵横、气度不凡的文和公子。 …… 七郎惊奇地看着文和公子,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四师姐他有些难以接受。 文和公子笑着说道:“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叫师姐。” 七郎难得地表现出一丝憨愣,道:“四……四师姐。” 文和公子微微一笑,却没有再去逗弄七郎。 花法沙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他冷冷地说道:“哼,就算你二人一起又如何?本国师身为天枢大宗师,岂是你们这群蝼蚁能抗衡!今日,本国师要亲手将你们撕碎!要让天下人知晓,我花法沙才是当今武道巅峰!” 面对不可一世的花法沙,文和公子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虽然敢站出来表明身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像七郎一样与花法沙硬碰硬。见花法沙起了杀意,文和公子对着七郎严肃地说道:“七师弟,待会儿他若是攻来,咱们相互策应,不可与之正面相抗!” 七郎虽不知为何要这么做,但出于对同门师姐的信任,他还是点了点头。 见七郎答应自己,文和公子稍稍松了口气,道:“咱们只需拖他一拖,待姜公子走远后,咱们再行逃脱。” 花法沙彻底失去耐性,他对着剑叶石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这二人留着我来处理!你二人赶紧去截住姜长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叶石与竹桃没有犹豫,抬脚便向北面走去,可他二人还未走几步,便见文和公子喊道—— “拖住他们!” 随后,她与七郎一起向剑叶石夫妇杀去。 四人的修为极其接近,不一会儿便纠缠在一起,任谁也不能轻易战胜对方。 花法沙见状也不再藏着掖着,他纵身一跃加入到混战中。此次他是抱着彻底杀死文和公子与七郎的心态来的,是以相比于先前准备用双手应战,此次他直接手提铃杖准备速战速决。 铃杖上的银铃‘叮铛’作响,此刻却如死神低语般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打做一团的四人,花法沙抡起铃杖向着四人中间的地面挥去! 只听‘哄——’的一声,铃杖撞击地面产生的巨大威力瞬间将四人震开。待四人被分开后,花法沙抄起铃杖便杀向寒门姐弟二人。 文和公子与七郎本是与剑叶石夫妇打得难分难解,此时花法沙忽然加入,战局瞬间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方才如焚雷天落一般的巨大威力,让文和公子确切感受到了天枢大宗师的可怕实力。面对花法沙的凶猛攻势,她生怕这七师弟太过刚猛。眼见花法沙气势汹汹地杀来,她大喊一声:“七师弟!闪!” 七郎没有任何迟疑,他迅速跃了出去,离开花法沙的身边。可他是逃出了花法沙的攻击范围,但四师姐却因方才提醒他离开那一瞬间的迟疑,被花法沙彻底盯上! 只见花法沙挥动着铃杖向文和公子杀去。面对招招致命的铃杖,文和公子狼狈不堪地躲闪,纵使她反应神速、脚步迅捷,可那看似沉重而又笨拙的铃杖却丝毫没有比她慢的意思,甚至短短几招后,便将文和公子逼得有些脚下不稳,随时可能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七郎欲上前牵制住花法沙替师姐创造逃脱之机,可此时剑叶石却再次缠住自己,以至于他竟是无法抽身前去相助。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八章 古林会(三) 文和公子节节败退,不过几息功夫便被逼入绝境。她本想逃入古林之中,借着林立的树木抑制花法沙的铃杖。可不想花法沙手中的铃杖威力太过强大,那些树木在铃杖的震击下纷纷被折断,有的甚至连根拔起。 见文和公子仍试图逃跑,花法沙冷冷一笑,他脚尖重重踢起一根大腿般粗细的残断树干,树干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文和公子的腿上。这一击虽不致命,但却让文和公子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文和公子心中暗道不妙,她猛然翻过身来,却发现花法沙已杀到自己跟前!只见花法沙高高举起铃杖,对着文和公子的天灵就要狠狠砸下去! 七郎见状大惊,眼见铃杖就要落下,四师姐却没有任何逃走的机会,这怎叫他不着急?此时他顾不得太多,他不顾剑叶石与竹桃犀利的进攻,猛地一跃越到文和公子身边,抬起八方知便要替师姐挡住这致命一击! 可天枢大宗师的全力一击又怎是七郎能抵挡的?那铃杖离他尚有一尺之距时,他便感到五雷轰顶般不可承受之威压——但饶是如此,他依然紧咬牙关高举巨剑,试图挡住这恐怖的一击,就算自己会命丧于此! 七郎决绝的脸色没有出现丝毫异样,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静静地等待天雷降临!可说来也怪,就在七郎等待这一时刻到来之际,他却忽感感到一股奇怪的变化——方才还电闪雷鸣、巨浪滔天,此刻却如同晴空万里、风平浪静般。 七郎疑惑地抬头看去,当他看见站在自己身前用宽大的手掌托住铃杖的那人时,他平稳如水的心境顿时激动起来! 面对突然出现的这人,花法沙先是一惊。而后他本能地向后一跃,与这人保持数丈距离。最后,他警惕地盯着那看似普通至极、但实则深不可测的不速之客。 文和公子还没反应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惊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这人。她不知这人是谁,但对他的身份却猜出个七八分,直到七郎用着略微颤抖的声音喊道—— “大师兄!” 至此,文和公子终于确认,眼前救下七郎以及她的这位就是当年被老师逐出师门的大师兄——伯清波! “大……大师兄,当……当真是你!你……你怎么来了!” 文和公子有些不敢相信伯清波会突然出现,同时她也震撼于这位大师兄深不可测的修为。 只见伯清波轻轻一叹,像是终究选择面对自己一般,道:“自魏宫一别,终是放心不下小琅,所以便过来……” 七郎心中一暖,那颗冰冻多年的心竟是渐渐化开。 “唉——”伯清波先是深深一吸气,而后又是一叹,道:“况且若此时我再不出来,只怕那人会对我更加失望吧……我已经让他失望一次了,不想再让他失望第二次……” 一息知悲欢,一叹悯众生!恐怕也只有伯清波能做到如此了吧。 “你是蛮人?”在将伯清波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后,花法沙惊讶地说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伯清波淡淡地说道,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千万思绪涌现脑中。 花法沙忽然露出一丝兴奋之色,道:“既是我族之人,何不与我联手?我向大王推举你,来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而你我联手天下何愁不得?” 伯清波心境早已超凡脱俗,又怎会被世俗的功名利禄所诱惑,他不过是静静地看着花法沙,神色间竟是露出一丝怜悯与同情。 花法沙被伯清波这副姿态给激怒,他表情渐渐变得阴狠起来,说道:“敬酒不吃!待会儿可别怪我不客气!” 伯清波虽接住了自己的铃杖,但在花法沙眼里伯清波的实力依然远逊于自己,因为至始至终他都未能从伯清波身上感知到能与自己相匹敌的天地之息,所以他断定伯清波不过是修为高于这几个天玑境而已,或许将将迈入天枢境,但距离自己确实有着不小的差距。 花法沙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可伯清波接下来展现出的实力与境界却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伯清波深吸一口气,而后他浑身一松将这口气缓缓舒出——就在这一刹那,他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不可估量的天地之息!而且随着这口绵延不绝的气的缓慢舒出,伯清波周围的天地之息愈发强大,甚至隐隐将花法沙的气势给压住! 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震惊,若是说花法沙的天地之息是气吞万重山的浩瀚云海,那伯清波的天地之息便是破除这缭绕云烟的东升旭日,将黑暗与寒冷驱散扫净! 纳可容百川,吐可清万障!或许只有历经大悲大欢、生离死别的伯清波才能做到如此收放自如了吧。 眼见伯清波已展现出战斗之欲,文和公子与七郎同时上前一步分列于大师兄左右。而另一边,剑叶石与竹桃也同样上前站在花法身后左右。 双方摆开架势,大战一触即发! 随着一阵悦耳的银铃声响起,花法沙举起铃杖率先杀去,而后剑叶石与竹桃紧跟其后,持剑向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面对同时杀来的三人,伯清波先是移动脚步将花法沙领到一边,留下剑叶石夫妇给两位师弟师妹。文和公子与七郎心领神会,举剑迎击二人。 伯清波与花法沙两位天枢大宗师打得自是惊天动地,而文和公子与七郎这边也不平静。代表着两大门派的四名天玑强者打做一团,两男两女手上利器两重两轻,随着四人不停变换的位置交错相撞,其声响荡古林,惊得飞禽走兽四处逃窜。 双方攻守之势变幻无常,如同一旁湍流不息的溪水般形无常形。 四人交战已有一炷香的功夫,场面却仍呈现势均力敌之态。虽说剑叶石夫妇不能从寒门姐弟身上讨得半点便宜,但毕竟剑叶石夫妇朝夕相处,日日双剑双练,在默契程度上远胜文和公子与七郎二人。 文和公子何其敏锐,她又如何没发现这点?四人虽是难分难解,但她与七郎所消耗的体力以及战斗中露出的破绽却是多于剑叶石夫妇,只怕如此下去最终她姐弟二人会败于雌雄双剑的默契之上。 在洞察出这一点后,文和公子当机立断,大声喊道:“将他二人分开!” 七郎稍稍一顿,而后他马上听从四师姐之言,突然发力向剑叶石攻去。 面对七郎的突然发难,剑叶石连忙一个侧滚躲闪开。可也正是这一动作,让原本打做一团的四人彻底分开。 七郎没有给剑叶石任何喘息、思考的机会,见剑叶石夫妇已被分开,他不做停息地再此向剑叶石杀去! 此刻,古林中六人捉对厮杀,从空中俯瞰六名当今顶尖强者站位如六角雪花般,乍看精美工致,有种对称和谐之美,但细看却处处锋芒尽显、剑意逼人。 先看两位天枢大宗师的对决。此二人修为皆是当世之巅,每一招皆蕴含着无穷的威力,每一式皆包涵着毕生的绝学。一边是如蛇蟒般阴狠毒辣的花法沙,其招式霸道狠绝且招招致命,铃杖在他手中好似淬毒利齿,只要敌人一个疏忽被他划伤便再无回天之力!另一边则是如雄鹰般振翅九霄的伯清波,其功法大道无形却包罗万象,其身形、脚步看似雄鹰盘旋于空漫无目的,但实则洞察一切,只待猎物露出破绽之时! 再看两位手持大剑的天玑强者。此二人实力虽没有天枢强者这般强盛,但同样也是中原一等一的高手。身为折鹤兰大弟子、如今草堂堂主,剑叶石已将千叶剑法修炼的如火纯青。其手中独漉长剑配合着千叶剑法,一如盛开的吊兰般令人眼花缭乱、虚实交错!至于七郎,他本就是大魏真龙血脉,所学之剑法又是伯清波毕生心血所创的璀错剑法,八方知将这两股力量合二为一,所呈现之剑法霸道之极——不仅如此,它还带着一股天生的威压与高贵,仿佛能睥睨世间万物! 最后再看两位女子的战斗。此二人实力不在七郎与剑叶石之下,但打斗场面相比于两名男子的刚猛有力,却显得更加飘逸轻盈、柔中带刚。竹桃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一把竹剑在她手中变幻莫测,若说人剑合一,只怕剑叶石也不及她。而久经战阵的文和公子则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手中玉门长风神出鬼没,当真如用计一般,叫人无法捉摸住其真实目的。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六人杀的昏天黑地,大战数百回合仅是不能分出胜负。 眼见如此耗下去不是办法,花法沙开口说道:“你永远无法战胜我,而我也永远无法战胜你,若是如此拖下去,只怕对你我无任何好处!” 伯清波依然不为所动,道:“我并不需要‘胜’你,只要你今日无法离开此处,那你便‘败’了。” 花法沙微微皱眉,他知晓伯清波说的极对,便再次利诱道:“既然你如此在意七先生,那我二人联手拥立七先生为魏国皇帝,如何?” 伯清波淡淡一笑,不再回答他。 一旁的剑叶石听见这话却是十分不悦,他心中对花法沙的厌恶与唾弃更深。 眼见伯清波无视自己,花法沙心中戾气更甚,手中的招式也更加凶狠。 面对花法沙的突然发力,伯清波感到丝丝力不从心。在数十招过后,他竟是被铃杖逼得连连后退,最终在用双臂硬生生地接住花法沙蛇蟒扑食一般的狂烈一击后,他的双臂竟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花法沙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在他看来伯清波终究是不如自己的,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伯清波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意,剑花法沙杀性愈发浓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你杀心太重、藐视苍生,‘德’不配‘武’,日后必成天下之患。我本对天发誓不再使用那套剑法,如今却不得不破除誓言替天下除害。” 只见伯清波弯腰捡起一根粗细如手臂、长短约九尺的树干。而后他用那双宽厚粗糙的手掌抓住树干用力一扯,干枯的树皮纷纷掉落。如此一把光洁结实的木剑便出现在伯清波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花法沙先是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他的表情又恢复阴狠,道:“何须废话?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说罢,便再次操起铃杖向伯清波杀去。 二人再次交手,如同毒蛇缠绕住雄鹰,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起初,再次手握兵器的伯清波尚有些不适应,但刻在骨子里的那套剑法有岂是那么容易忘却?在前数十招交手中,伯清波先是略处下风,可随着剑意的愈发浓烈,他彻底找回当年的感觉,不过短短十数招的交锋,便彻底扭转优劣之势! 渐渐的,花法沙感受到了一股无穷的压力,此刻的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璀错剑法的犀利与可怕—— 繁盛如春芳,壮丽如星河! 长剑在手,伯清波似乎找回了当年不可一世的自己! 伯清波高高跃起携剑刺向花法沙,就在这落下的短短一瞬内,他竟是接连刺出九剑!而且每一剑的威力都比前一剑强上数倍!而他手中所持的不过是一根半尺常的树枝!此刻若非他自己强压着心中的那股盛气凌人之意,只怕花法沙早已被那根木剑刺得七零八落! 雄鹰击长空,一去几万里! 二人交手未过百招,花法沙已彻没有还手之力,在伯清波咄咄逼人的剑气之下,花法沙底败下阵来。 花法沙心知自己已败,但他仍不愿就此放弃。面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伯清波,花法沙慌张地说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要什么!我一定给你!” 伯清波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努力压制住内心愈发强盛的剑意。待心神归静如水后,他才缓缓睁开眼,重新恢复先前那份空静。 “我要的你无法给……”伯清波淡淡地说道。 花法沙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他只当伯清波要一剑了解自己的性命。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九章 古林会(四) 花法沙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他只当伯清波要一剑了解自己的性命。 “但我也不会要你性命……” “什么!?此……此话当真?” 就在花法沙惊慌绝望之际,伯清波的这句话让他露出一丝欣喜。 伯清波忽然低下头,像是在对花法沙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道:“那人教了我很多,但我最感激他的……是他在我铸下大错之际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这证明他始终是没有放弃我……” 花法沙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他不知道伯清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伯清波轻叹一口气,随后他转身扔掉木剑,高高抬起右手,道:“我曾经犯下太重的杀孽,若是因你再犯杀戒,只怕会令那人失望……” 说罢,伯清波的手掌重重落在花法沙的后颈处,花法沙应声倒地。待花法沙躺于地面后,伯清波再次抬手,不过此次他的手掌却是落在花法沙的丹田处。顷刻间,花法沙丹田尽毁,一身修为皆尽散去,与常人无异——甚至连常人都不如,若他想重新修行,这毁坏的丹田却是不答应。 在解决了花法沙后,伯清波痴痴的望向南面,久久没有说话。 生于大荒里,天门遇良师; 十年不入世,入世八方知! 为情陷于痴,璀错狂于子; 忏悔三十余,大彻大悟时。 …… 文和公子与竹桃的战斗依然激烈。 鸩离开草堂后,竹桃成为了折鹤兰真正意义上的关门弟子。对于这个弟子,折鹤兰对她寄予厚望,不但在修行方面倾囊相授,更是将她许配与剑叶石,其目的便是让他二人在把持草堂以及剑术上相互扶持。而竹桃也没有让折鹤兰失望,她的天赋不愧是草堂当之无愧的第一,不过短短十年时间就从初学者变成了天玑强者,这速度怕是只有姬阳与能与之媲美。 面对这样惊才艳艳的小姑娘,文和公子倒是心中生出一丝欣赏。自己久经战阵,挑战天下高手无数,如今却是不能赢下这样一位年岁小自己许多的妹妹,如此能耐难道不值得另眼相看?看来这老花农挑选弟子着实有一套。 文和公子毕竟是文和公子,见久久不能取胜,她心里便迅速思考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在看见竹桃头顶用簪子盘起的头发后,文和公子便计上心头。 只见文和公子忽然朝着竹桃微微一笑,随后趁着竹桃不注意将她头上的簪子捻了过来。 一头秀发散落,竹桃先是一怔,而后不禁恼怒无比。可就在她想伸手夺回簪子时,却感觉自己下巴被两根玉指撩住——抬头一看,却见文和公子用着挑逗至极的眼神盯着自己。文和公子一身男儿装束,其样貌比普通男子更显英俊不凡,竹桃身在草堂,除了大师兄敢对她表达爱慕之意外,她又何曾感受过来自其他男子的情意?更别说文和公子如此轻佻的行径。 面对文和公子的轻薄之举,竹桃先是脸一阵红,随后一股羞怒之意涌上心头。她举剑疯狂的刺向文和公子,只想用击败文和公子的方式来洗刷方才的耻辱。 可如此一来却正中了文和公子下怀。眼见竹桃出剑越来越急、心态越来越差,文和公子便彻底占据了主动。 在化解竹桃一次又一次的猛攻后,文和公子终于抓住机会,只见她右手挥舞着玉门长风刺向竹桃左侧肋部,竹桃见状连忙挥剑抵挡。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文和公子如同鬼魅般的左手悄然移至竹桃胸前—— 在感受到脖口处一道尖锐之意后,竹桃的身子忽然僵住了。她缓缓低下双眼,只见方才那根被文和公子夺去的那根簪子此刻正杵在自己脖前。 竹桃震惊地看着文和公子,却见文和公子眉毛一挑,道—— “你输了。” 竹桃仍不服气,试图夺回簪子。 文和公子见状表情一沉,同时将簪子轻轻刺入竹桃细嫩的脖子——一滴鲜血顺着胸口流入竹桃衣襟内,这不禁让竹桃再次一怔。 “我不是你师兄,不会在比试输了之后再给你机会,若你胆敢再动,我保证这跟簪子会再次插在你身上……不过这次插入的却不是你的头发……” 竹桃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看似风度翩翩的公子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可是闻名天下的毒士! 见竹桃彻底安静下来,文和公子这才重新换上笑容。 跟在阁主身边多年,文和公子这一身媚术着实进步不小。不过更叫人感到惊奇的是,她虽是女子,却是用这媚术迷惑了不少女儿家,可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叫人琢磨不透。 …… 七郎与剑叶石这边打得同样难解难分。 他二人交手已有数百回合仍未分出胜负,但却没有任何一方表现出疲态或是退缩之意,反而是越战越勇、越打越投入,甚至没有留意其他四人的情况。 面对心中宿敌,剑叶石可谓毫无保留。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中,他脑海里反复出现当年信阳宫中伯清波刺向师父的那一幕。他总是在想,如果当年他是师父,或者他自己身处当时的环境下,他会如何抉择?他能否接住那毁天灭地的一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时光不能倒流,但往事却能重演! 当年信阳宫中剑叶石未能与七郎分出胜负,如今他一定要把握住今日的机会!是以他将平生所学全数使出,只求一胜,哪怕半招也好! 眼见久久不能打破僵局,剑叶石率先做出改便。只见他彻底放弃守势,以无比犀利的剑法攻向七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七郎先是稍感吃力,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从容地应对着剑叶石凶猛的攻势。 打斗中,剑叶石的目光也不知不觉变化许多。原先的谨慎、严肃渐渐地被炽热与渴望所取代,很明显厮杀到这个份上,他已彻底疯狂起来——他虽是攻势凶猛,但却也将肋部与腹部大半暴露。 七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但他先前却一直没有出剑攻向敌人要害,直到他与剑叶石四目相对,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剑叶石不但像战胜他,还想重现当年信阳宫中的那一幕——剑叶石这是在逼自己使出全力一剑!他要将当年师父输去的那一剑给嬴回来! 感受着逐渐进入疯狂状态的剑叶石,七郎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其实在面对剑叶石的时候,一向心平如水的他竟是有着一股莫名强烈的求胜之心。他身为当年的皇太孙也好,作为伯清波的传承者也罢,其中都离不开与草堂的纠葛。如今面对折鹤兰的大弟子、当今草堂之主,他无比地想用手中的剑去击败敌人——好!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你不是一生都在追寻那一剑?实不相瞒,我也在! 这场战斗已成了二人皆不可输的一场对决,二人也彻底抛开顾忌全力迎战! 七郎身子一闪将剑叶石凌厉的剑意避开,剑叶石顺着去势飞至一边。也正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二人被分开三丈的距离。 剑叶石背对着七郎,七郎却没有急于出剑,而是等待对方慢慢地转过身。 面对战意高昂的七郎,剑叶石露出满意的笑容,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激发出对手的全盛之态,而他所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对手! 见剑叶石面向自己,七郎胸中的那股热火燃烧到了顶峰!其实在山门的无数日夜中,他又何尝不再模仿、追寻伯清波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先前他认为,只有人悲伤绝望到了极点才能刺出那样一剑,可方才大师兄的忽然出现以及他口中表现出的对自己的关切却让他有了新的感悟。他来不及去细细感受、回味这种感受,此刻面对劲敌,他只能凭着感觉追寻。 忽然,七郎脑海中浮现出几张面孔,仁厚的父王、和蔼的母后以及美丽的小姑姑。数十年来,七郎将这几张面孔封存于脑海深处不敢面对,因为他怕、他怕自己心境有波动、他怕自己太过思念他们、他怕自己再回到当年的绝望与痛苦中……但这一次,他似乎因大师兄的出现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当他再次‘看见’几人面孔时,一股甜蜜而温暖的热流从心头流出,顺着血管、经脉流向全身的每一处角落,让他感到舒适不已。而最后,这股热流又汇聚于一处,让他感到无比有力、无比强大! 七郎笑了,这么多年来他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此刻的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与保留,他将身体里那股热流给他带来的力量聚于剑上,而后不顾一切地刺向剑叶石! 毕生平之功力于一剑、集至亲之所爱于一身!这一剑,为了父王、为了母后,同样为了小姑姑! 面对七郎刺向自己的那一剑,剑叶石眼中绽放出兴奋的光芒,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一剑、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剑!他瞬间将自己的状态同样调整至巅峰,只待这一剑到来的那一刻! 起初,剑叶石信心满满,因为他为这一剑做了太多的准备,他自认为自己必定能接住这一剑。可当八方知渐渐靠近自己的时候,他的表情却渐渐起了变化。这一剑起初不过是像山顶落下的小小碎石一般,可随后地动山摇、火浆四射,到了最后可谓天崩地裂,当这一剑距离自己只有一尺的时候,剑叶石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倒向自己的大山! 这一剑的威力……怎会如此之巨大? 剑叶石终于感受到了当年师父的感受,可如今却是迟了…… 面对势如大山倾倒的剑势威压,剑叶石瞬间明白自己无论作什么都是徒劳,自己已经不可能躲过这一剑…… 剑叶石闭上双眼,静静等待这一剑将自己击得粉身碎骨,与此同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短短一瞬却是让他感觉走过一生那般漫长。 “师兄——” 就在这一刹那,竹桃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惊得剑叶石猛然睁开双眼——当他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无比震惊,只见八方知的剑尖停在自己胸前一寸的地方,而方才排山倒海般的磅礴之势此刻消散地无影无踪。 剑叶石难以置信地看着七郎,七郎也目光平静地看着剑叶石。 良久之后,七郎淡淡地说道—— “你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输了……”剑叶石痴痴地说道。他低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自己,随后又抬起头问道:“你为何、为何……” 面对一脸不可思议的剑叶石,七郎心中再次回响起老师的话——‘我教会了那个人如何出剑,却没有教会他如何收剑,我之失责’、‘子不教,师之过’…… 想到这里,七郎缓缓将八方知收起,道:“学会出剑不难,学会收剑才是难中之难。” 剑叶石满脸不解地看着七郎,而七郎却默默转身,道:“你走吧,带着你的妻子走吧……” 剑叶石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竹桃却满眼泪水地走上前去,道:“师兄!咱们快走吧!” 也难怪竹桃会如此激动,就在刚刚,她着实体验了一把痛失爱人的感觉,此刻面对失而复得的爱人,她哪里还顾得着其他?只想拉着丈夫赶紧离开。 看着泪流满面的竹桃,剑叶石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在妻子的搀扶下,剑叶石站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他将要离开的那一刻,他却又转过身面对着七郎。 见丈夫忽然转身,竹桃心中又是一阵紧张,她生怕剑叶石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可随后剑叶石的行为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剑叶石对着七郎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还说道:“多谢七先生不杀之恩!” 七郎没有理会夫妻二人,而剑叶石似乎也不再纠结于和七郎的种种,拉着竹桃消失在了幽深的古林中…… 古林重新恢复往日的平和与宁静。 看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的伯清波与文和公子,七郎径直走到他们面前,随后跪在二人面前,叩首道:“师兄、师姐在上,请受师弟一拜!若无师兄、师姐出手相救,只恐七郎已死!” 在潜伏于卫家姐妹身边这么多年后,文和公子终于能正大光明地与师兄弟们相认,她内心亦是激动万分。眼见七郎跪于面前,她索性后退半步,同样跪在地上,道—— “惑阁主、近女相、离间卫家姐妹,终夺芸月、控铁山!老师在上!大师兄、七师弟可证,平杨不辱师命!” 面对‘师兄’这个称呼,伯清波这一次却没有再出言相拒。 过去的这三十多年,伯清波没有一天不在忏悔、没有一日不在自责。他辜负了先师的期望,他愧对先师、愧对自己,以至于每每想到‘寒门大师兄’这个名号时,他都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可今日,在重新站在世人面前替天下苍生击败花法沙后,他似乎终于得到救赎。 此刻面对跪向自己的四师妹与七师弟,伯清波忽然留下两行热泪。他同样后退半步跪在地上,对着文和公子与七郎弯腰叩首。 这三人如同立鼎三足一般相向而跪,不停地相互叩拜着,久久未能起身……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一十章 下战书 在北魏与北蛮的六十万大军疯狂地连续进攻之下,长安古城摇摇欲坠。但今日,魏蛮联军却出人意料地停止了进攻,这让公孙错不禁松了口气,也让城上的守军稍稍获得喘息之机。 但公孙错却没有任何放松之意,他在高大而又残破的城墙上指挥来指挥去,恨不得将这防御工事一夜修缮完毕,因为他明白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机会全都因为一人——那便是圣上的三师叔、先生的三弟子、如今寒门的掌门人姬阳与。 魏军主将营帐内众将正聚在一起,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正中央的主帅韩单,目光时不时地还瞟向他手中的那张纸—— 更确切地说,那是一封战书,一封来自姬阳与的挑战书—— ‘盖闻白马五将之首韩巳将军英勇神武、威震四方!冲锋陷阵敌心寒、身经百战天下颤,军门岭一战更是力敌千军、力挽狂澜,中原无不为之惊叹。在下姬阳与闻将军之名久矣,心生仰慕,然春秋缘浅、冬夏隔远,憾未能相见以睹将军神采。今将军携百万雄师侵我山河,披坚执锐、牧野鹰扬,寒枪流光、威猛无双!在下身为唐人,岂能坐之任之,自当挺身而出。吾居于寒门廿三载,虽无凌云志,但有磨剑心,今自认剑锋尚利,愿试韩将军之锋芒!孰强孰弱、孰优孰劣,只待一决高下而定!’ 书信内容简单明了,其言直指韩巳。 姬阳与为何会突然下战书来挑战韩巳?其背后目的显而易见,眼下魏蛮两国已掌握压倒性的优势,他在此时前来挑战韩巳自然是为了替大唐拖延一些时间。 面对突如其来的挑战,众将皆认为不必理会就行。可此时看上将军韩单反复阅读战书迟迟不肯放下,众将心中便猜出他心中想法。但主将未曾表态,其余人等也不敢冒然开口,只得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韩单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面带不屑地自言自语道:“‘自认剑锋尚利,愿试韩将军之锋芒!孰强孰弱、孰优孰劣,只待一决高下而定’……哼,这姬阳与口气倒是不小啊。” 见韩单终于发声,明月诚连忙抱拳道:“将军,此等手段不过是新唐皇帝的激将法,我大军兵临城下胜券在握,何须纠结于姬阳与一人?” “明将军所言极是!还望将军不必理会此书!” “将军切莫受此书激将!” “将军!末将愿率冲锋营继续强攻长安,待攻克此城后再将姬阳与捉来,那时小韩将军再战不迟!” 一时间,宋统、秦丁以及元镇威纷纷开口相劝。 面对众将的劝阻,韩单忽然抬手,众将见状连忙闭口,不再进言。 韩单没有理会众将,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儿子,随后将战书扔了过去,道:“韩巳将军,你自己看看吧。” 韩巳一把接过战书并将其默读一遍,而后他陷入沉思,并没有回答什么。 见儿子沉默不语,韩单问道:“韩巳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韩巳微微一怔,他抬头看向父亲,父子二人四目相对,虽是无言却胜过千言。 “全凭上将军定夺!”韩巳抱拳道。 韩单点了点头,儿子的心思他已明了。 身为人父,虽与儿子平日里交流不多,但儿子心中所想韩单还是能清晰感受的。作为文君臣的挚友,儿子对寒门有种莫名的向往,而姬阳与的横空出世更是让他有种神交久矣的感觉。战书中姬阳与所言‘心生仰慕’,其实儿子又何尝不仰慕姬阳与?相比于自己迫切希望儿子能将姬阳与比下去,儿子自己则是更希望能通过正大光明与姬阳与一战的方式,来获得姬阳与的尊重与认同,同时这也是他表达对姬阳与的尊重与认同的方式。 这或许就是惺惺相惜的感觉吧!韩单感叹道。 韩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他同样希望儿子能应战,但诚如众将所言,此刻两国军队已占据绝对优势,若是停止进攻让长安守军获得喘息之机重新浇筑防御工事,这是否会延误战机?这是否是对三军将士的不负责?他作为三军统帅不得不考虑这些。 “报——阵前有敌军叫阵!” 就在韩单权衡思考之际,营帐外忽然跑进一名传讯的士兵。 “来敌多少?”明月诚问道。 “仅一人!” “什么!?” 众将皆露出惊讶的表情,仅一人前来叫阵?这人也太过狂妄了些。 与众将的惊讶与愤怒不同,韩单眼中露出一丝异色,道:“来者何人?” “来敌自称姬阳与!” 听到‘姬阳与’这三个字,众人为之一震,就连韩巳也露出惊讶之色。 韩单再也不去掩藏眼中的振奋之色,但语气依然‘愤慨’,道:“好大的胆子!姬阳与小儿欺我阵中无人!” 众将神色一变,连忙劝道:“将军不可!” 不料韩单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道:“姬家小儿竟敢只身一人来我阵前邀战,若不应战岂不让北蛮看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 “好了!尔等皆莫要再说,本将心意已决!韩巳——” “末将在!” “本将命你出阵迎战,务必将姬阳与击败于阵前,以扬我大魏军威!” 韩巳猛地抬头看向韩单,随后躬身抱拳,道:“末将遵命!” 说罢,韩巳在众人目送的目送下离开营帐。 …… 秋风劲爽,衣角簌簌,一身青衣的姬阳与手持利剑站在魏军阵前。 黑云压城,甲光向日,身披铠甲的白马军严阵以待面向姬阳与。 面对雄壮威武的魏国大军,姬阳与内心却异常平静。他根本没有将眼前的千军万马当一回事,此刻他的心思全在即将与自己大战的那人身上。 其实,姬阳与同样对韩巳感到十分好奇。昔年与二师兄的交谈中可以感受出,二师兄对这位小韩将军是十分欣赏,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文君臣游历天下,能让他如此赞赏的人,唯有韩巳一人。 ‘咚咚咚——’ ‘铛——铛——铛——’ 就在姬阳与怔怔出神之际,忽然魏军阵营战鼓擂起。与此同时魏军将士忽然用手中长矛重重地撞击地面,动作、节拍整齐划一,饶是淡定如姬阳与观后也觉得极为震撼、极有压迫。 一阵震天动地后,战场重新恢复平静。 ‘嗒嗒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魏军阵营中响起,一名骑着白马的将军不急不慢地从阵营中走出,他来到阵前后便牵住缰绳。 姬阳与闻声望去,身形为之不禁一震—— 只见一威风凛凛的将军现于眼前。此将头戴红缨铜狮盔,身着龙鳞光明铠,铠上前后镶着青铜护心镜,腰系银色兽面带,脚穿胡塞长皮靴,身披红袍胜江花,手执钢枪耀白雪。胯下战马乃是大宛征雪奔霄神驹,此驹双目有神、脚踩铁蹄,马身上挂的是轻盈且坚硬的熟皮马铠,马脖上系的是精致又悦耳的月天鸾铃。此将与战马合而为一浑然天成,不似人间凡身,倒似天神玉麟。 忽然,狂风吹,扬尘起,魏军军中战马皆受惊长嘶,但那将军与那胯下战马却在风中岿然不动。 锦袍猎猎,鸾铃轻响。将军、战马以及周身的景象竟是将‘劲’、‘灵’、‘威’、‘俊’交织在一起,叫人赞叹不已! 高山啾啾千鸟音,孤城悠悠空灵乐; 红袍翩翩如飞凤,神驹亭亭似古松。 看到这样的画面,姬阳与同样暗暗称赞,心道这韩巳果然是英雄人物。 魏军阵前,韩巳横枪立马。 自千牛山一别已有四年光景,此次韩巳再次面对姬阳与,二人已彻底成为对手,这不禁让韩巳十分感慨。远望着孤身前来求战的姬阳与,韩巳喊道—— “姬先生,别来无恙——” 听见韩巳的喊话,姬阳与不禁微微一愣,因为这声音他听着有些耳熟,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到底是谁。 见姬阳与面露不解之色,韩巳笑道:“怎么?姬先生将在下给忘了?” 韩巳的声音姬阳与是越听越耳熟,在经过一番努力地回忆后,当年千牛山上偶遇的那个身影忽然浮现于脑海中。姬阳与眯着眼睛努力望去,发现韩巳的身形样貌与当年那人的越来越重合。好奇心的驱使下,姬阳与竟向前走去,只为了能将韩巳的样貌看清一些。 眼见姬阳与径直向韩巳走来,魏军军士大惊。眼见二人相距不过三丈,韩巳身后士兵齐齐向前数步将自家主将护在身后,并伸出锐利的长枪对着姬阳与。 ‘唰——’ 魏军军士的动作整齐而有力,倒是让姬阳与停住了脚步。 看着魏军提枪严阵以待的模样,姬阳与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身处战场。不过,他倒没有太紧张,而是隔着这群士兵继续探头看着韩巳。 见士兵紧张的模样,韩巳笑道:“让开!让姬先生过来。” “将军!这——” “嗯?” “是!” 士兵就算担心主将安危,却也不敢违抗军令,只得立即收起长枪让出一条道。 见姬阳与依然站在原地,韩巳翻身下马,随后抱拳道:“姬先生,好久不见!” 姬阳与盯着一身戎装的韩巳慢慢走上前去,当他走到韩巳面前彻底看清韩巳的样貌时,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不可思议。 “是你?” “正是在下。”韩巳微微笑道。 姬阳与怎么也想不到,当年替自己守关的陌生人竟然就是韩巳!如今两人再次相见,回忆起当年场景,竟是感觉颇为奇幻。 待姬阳与从震惊中回过神后,他对着韩巳虔诚地一鞠躬,道:“当年未曾相谢,在此特地谢过将军。” 见姬阳与行此大礼,韩巳连忙将他扶助,道:“姬先生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何须如此大礼?” 姬阳与没有再客套下去,而是微微地点点头。 “姬先生,战场相见还请多多指教!” 韩巳再次抱拳道,仿佛接下来二人要面对的不是生死搏斗,而是轻松愉快的对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姬阳与同样抱拳回礼,而后便转身离开魏军阵营。 见姬阳与离开,韩巳将钢枪往身边士兵手中一扔,而后摘下头盔、褪去铠甲,准备轻装上阵。 可就在这时,姬阳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再次面对韩巳。他的这一举动让魏军将士再次紧张起来,他们只认为姬阳与是要偷袭韩巳。 不过韩巳倒一点儿都不紧张,他依然微笑着看着姬阳与,道:“姬先生还有何事?” 姬阳与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只见他从腰间将水袋取下,随后将其扔到韩巳怀中。 韩巳接过水袋,不解地问道:“这是……” “壮行酒,本欲战后再饮,今愿与将军共饮此酒,以报半饮之恩。”姬阳与直截了当地说道。 韩巳哑然失笑,他打开袋口准备饮酒,可就在此时身边的士兵急忙劝道:“将军不可!只怕这酒……” 韩巳迟疑片刻,他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士兵,又看了看手中的水袋,最后抬头看向满脸真诚的姬阳与,大笑道:“哈哈哈——姬先生岂是此等卑劣之徒?” 说罢,韩巳举起水袋豪饮数口,袋中烈酒‘咕咚咕咚’地落入口中,好不畅快。 “好酒!” 韩巳饮酒无数,可此酒的香醇却让忍不住赞叹。而后他粗犷地擦拭几下,最后将袋口紧好并将水袋扔回给姬阳与。 姬阳与接过水袋,而后毫不犹豫地打开袋口仰头痛饮。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袋中烈酒被喝得一滴不剩。 这酒是英平特意为姬阳与准备的,乃是宫中珍藏多年的好酒,也难怪韩巳会对他夸赞不已。 你赠我甘泉,我还你烈酒,仰君慕君终见君,与君共饮袋中酒! 双方共饮完这袋烈酒,这也意味着大战一触即发! 姬阳与回到战场中央,持剑静静地等待着韩巳的出阵。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韩巳手提天寒枪从阵中出现。此时的他已卸下战甲头盔,以普通人的姿态面对姬阳与。 眼见自家将军出阵,魏军阵中战旗招展、喊声震天。而城墙上的唐军听见魏军的助威,也不禁擂起战鼓、吹起号角,誓要将魏军的声音压下去。 远看两位中原修行强者,一人执剑,一人持枪。二人虽然只是静静地相向而立,但身后却是号角连天、旌旗蔽日,但一股浓厚的战意充斥着整个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两边的助威声渐渐熄去,整个战场安静地有些诡异。 ‘嘎——’ 就在此时,一阵响亮的大雁声从天边传来,抬头望去,一队大雁向南边飞去。 也正是这声大雁的叫声,将迟迟未动的二人惊醒。 韩巳深吸一口气,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横枪指向姬阳与,似乎在告诉姬阳与接下来他不会手下留情。 姬阳与甩了甩衣袍,他将笑容收起,缓缓举剑指向韩巳,似乎也在告诉韩巳自己已做好了准备。 一丈钢枪迸寒光,三尺宝剑射秋霜! 号角声酣方休止,秋鸿阵阵划孤阳。 雁去,声止,枪起,剑至……这场万众瞩目的大战终于开始! 枪剑铮铮惊鬼神,战意浓浓胜烈酒!二人一个是仗剑惊四方的寒门掌门,一个是举枪征天下的魏国大将。二人皆是举世瞩目的不世英才,面对强敌,双方皆是全力以赴,他们之间的战斗不一会儿便难分难解。 莫看姬阳与平日里一副书呆子模样,此刻大战韩巳,他剑法飘逸、身形潇洒,面对身经百战的韩巳全然不落下风;莫看韩巳平日里彬彬有礼、斯斯文文,其枪法却是霸道至极,招招威猛。 起初二人还有所保留,其意在试探对手,这时的交战场面如美人对饮,闻者不饮却为之醉眼;而后二人渐入佳境,战意也慢慢燃烧至顶峰,双方气势皆是徒然一变,使观战者无不为之一震—— 一边是东海里蛟龙,风起云涌、惊涛拍岸,踏千重浪而上九天;一边如西山上神兽,山崩地裂、地动山摇,跨万重山而入九尘。 再看这二人手中神兵,阳与剑柔韧有力,天寒枪刚猛迅捷。此刻这两把神兵在二人手中一个骄阳似火,可焚灭天地万物,一个天寒地冻,可归寂世间苍生。神兵相交,如狂风暴雨、天雷滚滚,其威力撼天动地。 剑光枪影、身形交错,这场代表着两国修行者巅峰的大战看得两军将士眼花缭乱,甚至很多人连呼吸都忘记。 二人交战数百回合依然不能分出胜负。 眼见无法占据优势,韩巳率先做出改变。只见他寻得一个空挡后紧握枪杆的双手用力一旋,长枪瞬间分成两柄短枪。在化长为短、变一为二后韩巳徒然提速,一改先前以守为攻的策略,并趁着姬阳与尚为适应节奏变化之际,使出双枪最凌厉杀招‘春雨点碧波’——霎时间,双枪如绵延不绝的春雨落于水面一般,泛起阵阵清波,让敌手顾此失彼。 强如姬阳与,在面对犀利异常的双枪时也有些力不从心,而他的这一点自然逃不过韩巳的双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姬阳与节节后退疲于应付双枪之际,韩巳再次做出改变。他借着这股气势忽然又将双枪合二为一,而后顺势使出长枪绝招‘万圣龙王破’——韩巳握住枪身立圆舞花,他的的身子、脚步也跟着转动的天寒枪不停逼向姬阳与。天寒枪在韩巳的舞动下越转越快,与此同时韩巳身上的天地之息迅速凝聚于枪身与枪尖,以咄咄逼人之势攻向姬阳与。 面对愈发强盛的枪势,姬阳与如同置身山峦叠嶂之中,周身险峰兀立,云雾缭绕,峥嵘崔嵬。而后万里外传来孤悲之声如若鲸鸣,抬头仰望,千里之影翱翔畅游,或飞入云宫,或浅于山雾,其形若隐若现,却不见真身。待云雾皆尽消散,蛟龙忽转青山突现眼前,这股压迫感,叫人无法呼吸! 一点枪芒画龙睛,枪如蛟龙万圣破! 韩巳挥舞着天寒枪犹如驭蛟龙破空而上,复擒万雷破势而下,带着天威盛怒一般狂风骤雨和电闪雷鸣降临,誓要将敌人震碎! 姬阳与紧咬牙关,此刻他别无他选,只得硬生生地选择接住韩巳的杀招—— 何以敌千钧?唯有千钧敌! 电光火石之间,姬阳与也做出了决定!他迅速催动天地之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自身气势便达到顶峰,随后毫不犹豫地出剑迎击! 见姬阳与不顾一切地与自己对攻,韩巳脸色也微微变化。面对愈发强大的剑意,韩巳如同站在万丈高山上面对东升的旭日,阳穿万里、光照山河,如此的耀眼夺目,又是如此的浩瀚炽热,它能照耀大地每一处阴暗、炙烤世间一切污秽。当你置身其中时,才能体会何为‘沧海一粟’! 一剑纯阳携万芒,大道正行慨而慷! 姬阳与手中之剑的威力此刻已强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当真剑可劈华山、锋可分沧海!它代表着姬阳与的无所畏惧,也承载着长安乃至大唐黎民的希望,誓死扞卫山河寸土! 针尖对麦芒,两名强者猛烈地撞击在一起,相撞之处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毁坏力,扬起尘土一片,犹如沙暴来临。 巨大的冲击力与声响让两边的士兵都不自觉的抬臂侧身,生怕被这股余威给波及一般。而当战场从喧嚣回归宁静、由炫彩变成单一后,重人再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发现二人交战的地方除了漫天沙尘外竟是根本看不清二人的身影。 静!绝对的静!不管是大魏军士还是大唐守军,不管是白马五将还是城墙上的英平,此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寻找着他二人的身影。 尘土落地,人影渐显。 终于,一位眼尖的大魏士兵在发现了什么之后,忍不住高声喊道—— “快看!是韩巳将军!是韩巳将军!” 北魏阵中所有士兵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韩巳的身影慢慢显现,一时间北魏阵营发出一阵欢呼。 英平紧张地起身,他扶着城砖表情焦急地继续搜寻,他害怕看见什么,但又不得不去确认着什么。直到最后他看见另一个身影静静地从尘埃中显现—— “是三师叔!是三师叔——” 城墙上的大唐守军兴奋而又紧张地望去,发现姬阳与依然屹立战场之上。霎时间,城墙上同样爆发出一阵欢呼! 不过,英平与韩单却依然保持冷静,因为只有他二人看出了丝丝端倪。 诚如他二人所料,当尘埃落定时,战场上的一切才清晰地呈现于众人眼前——相比于二人大战前,此刻的地面已面目全非!姬阳与身后出现无数道深痕,如同被利爪划破的皮肉一般,而韩巳身后则出现一个巨坑,好似被天上陨石砸过那样。 当众人看清此等惨烈状况后,双方皆为之一震,不再欢呼。此刻再看交战双方,众人更是大吃一惊——只见二人皆是灰头土脸、须发凌乱,丝毫没有战前那般潇洒倜傥的英姿。而双方的嘴角也都挂着血痕,显然方才的大战给他们都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姬阳与和韩巳四目相望,二人皆重重地喘息着没有说话,此刻的他们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铛铛铛——’ ‘铛铛铛——’ 城墙上传来一阵鸣金之声,与此同时魏军阵营中也传来同样的声音,双方竟是不约而同地选择收兵止战。 战阵上的二人在听到鸣金之声后先是回头看了看本方的阵营,随后又回身看了看方才交战的对手。一阵沉默后,双方极有默契地向着对方抱拳一揖,而后转身向着各自的大本营走去。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一十一章 战!(上) 长安,东城。 残破的屋子里,子春小心翼翼地替姬阳与擦拭、处理着身体的伤痕。看着姬阳与身上或深或浅的伤口,子春心中说不出的心疼。她努力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尽量不弄疼伤口。 可韩巳的枪法终究是天下数一数二霸道的,任凭子春再怎么小心,姬阳与却依然感到阵阵疼痛。在子春将药草敷在背上一处极深的伤口时,姬阳与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整个身子微微一颤,表情也变得有些扭曲。 这要换做平时,只怕子春会没好气地让姬阳与忍着。可今日却不同,因为姬阳与这是相当于上了战场负的伤,况且他与韩巳的大战还未结束,最终战果不论胜负都可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创伤,面对这样一个结局子春担忧都来不及。 见姬阳与紧闭双眼不肯吭声,子春强忍着心中的难受帮他清理完伤口,最后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血布与残余药草。 “咦?这就完了?” 感受到子春停止了清理的动作,姬阳与不禁睁开双眼问道。 子春原本带着一丝忧愁,可在看见姬阳与这副憨憨傻傻的样子后,她又忍不住发笑,道:“怎么?还嫌不够?” 今日子春一改往日的唠叨反倒让姬阳与有些不习惯,现在又见子春笑容有些僵硬,姬阳与对此感到十分不适。 “嘿,主要是师妹妙手回春,我还未感觉到什么这就结束了。” 见姬阳与难得地主动开玩笑,子春压抑的心情倒是舒缓不少,她嗔道:“好的不学,倒是学起英平贫嘴来了。” 姬阳与笑了两声没有说什么,他顺手拿起衣衫准备穿上。可他不动还好,这一抬胳膊身上的伤口又传来阵阵刺痛,脸部表情瞬间变成一副龇牙咧嘴起来。 子春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道:“你别动,我来吧。” 说着,便接过姬阳与手中的衣衫,像母亲替新生儿穿衣服那样小心翼翼地帮姬阳与穿好衣服。 姬阳与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感受着子春温柔如水的一面,他心中竟是忽地一热,一些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可在想到他与韩巳这场尚为决出胜负的大战后,他又将这些话咽了下去,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子春的细心呵护。 在一番整理后,姬阳与总算是穿好了衣衫。 见子春就要转身离开,他不知拿来的勇气,道—— “你……再帮我梳一梳头发吧。” 子春微微一愣,她转头看着目光依然平静的姬阳与—— 四目相对,此刻无言胜千言。 在停滞片刻后,子春从桌山拿起梳子回到姬阳与身后,耐心地替姬阳与梳理起本不算凌乱的头发,内心丝毫不觉唐突,手法也极为自然。 二人默契地同时选择沉默,似乎二人都在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子春终于将姬阳与的发髻挽好。 “明日再战韩巳,你多多小心。” 在停止手中的动作后,子春一边将梳子放回桌面一边说道,她的语气平静至极,仿佛像是平日姬阳与入山采药前的叮咛那般。 子春的话语虽是平淡,但姬阳与又怎会听不出其中深意,他笑着宽慰道:“你放心。” 见子春依然没有露出笑容,姬阳与又补充道:“你要相信我。” 子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看了看姬阳与,而后转头陷入沉思。在一番思索后,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随后手中拿着一个小药瓶来到姬阳与面前,道:“明日大战前一个时辰服用此丹,待效果上来后再战韩巳。” 姬阳与接过瓶子,眼中露出一丝疑惑,道:“这是……” “这便是‘天地聚元丹’,当年老师服用了一颗,唐帝服用了一颗,现在只剩这一颗。” 姬阳与怔住了,这‘天地聚元丹’他又怎会不知?这丹药说句神丹也不为过,当初炼制时便加入稀世灵药无数,是百余年前第一次抗蛮时老师亲手炼制的,一共也就四颗。除去子春说的老师与唐帝服用的两颗,还有一颗是给当年重伤的戚世懋服用。说这丹药生死人、肉白骨倒夸张了些,但这丹药能疗重伤、强元气倒是不假,伤者服用后伤口愈合极快,垂死之人服用后可恢复数日甚至十天半个月的健康之体,修行者服用后可短暂地强行突破自身境界,这便是丹药地神奇之处。当年戚世懋血战天门关身受大小伤共五十余处,其中最重的一处更是直穿腹部,在服用此‘天地聚元丹’后,戚世懋竟是七日之内便复原如初,何等神奇?而老师自己在中了‘留心’之毒后,也是服用此丹才能在最后时刻出手制住阁主。至于唐帝,若非服用此丹,只怕他根本没力气撑完立太子的那日。此刻子春将这丹药交给自己,姬阳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这天地聚元丹……” 子春闭眼摇头,她不愿听姬阳与再说什么,她只想他乖乖听自己的。 姬阳与如何不理解子春的心境。见子春这般模样,姬阳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默地将药瓶收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见姬阳与将药瓶收好,子春的心也稍稍放下。 子春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在她看来,大战来临之际,无谓的关切只会扰乱姬阳与的心境,如此倒不如让他好好歇息,反倒能摒弃杂念全力上阵。 于是,子春简单地将屋子收拾一下后便离开,留下姬阳与一人独处陋屋。 …… …… 北魏,主将营帐。 军中医官替韩巳将伤口处理,饶是他随军行医十数年,在看见韩巳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后仍是感到一阵胆寒——这要换做常人只怕早已被刺成筛子了吧?幸亏小韩将军身强体壮,否则这下场不敢想象…… 军医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将伤口处理好,随后交代几句后便退出帐中,留下韩家父子二人于帐内。 待军医离开,一直闭目养神的韩单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儿子伤痕累累的身子,韩单不禁眉头紧锁。他的眼中丝毫没有疼惜与怜爱,反倒多了几分凝重。 一阵沉默后,韩单淡淡地说道:“看来这姬阳与着实修为不低,竟能将你伤成这样,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韩巳微微一怔,随后默默地将衣服穿好。 面对对自己伤势漠不关心的父亲,韩巳似乎早已习惯。况且他身上的这些伤在父亲眼中怕是与小伤无异,因为当年父亲负过远比这更重的伤。 “三先生修为的确深不可测,只怕再战三天三夜,我也无法胜他。”韩巳平静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韩单面色不禁一沉,一股无形的威压之势瞬间充斥整个营帐。 “你必须胜他。”韩单语气依然平淡。在感受到儿子的疑惑后,他又补充道:“这是军令!” “末将遵命——” 韩巳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单膝跪地抱拳,面对父亲的命令,他没有任何反抗、质疑的余地。 见儿子似乎仍有些不理解,韩单解释道:“战胜姬阳与的意义不仅仅是你与他之间的战斗,而是关乎这场战争。“ 韩巳疑惑地看着父亲。 “击败姬阳与是给大唐致命的一击,不管是长安城中的守军还是百姓,在姬阳与战败这一事实面前都会不知所措,唐军的士气必然低落至谷底,届时我大军强攻长安,何愁敌城不破?” 姬阳与作为当今寒门掌门,大唐修行者巅峰的存在,若是他当着两军的面败下阵来甚至战死沙场,只怕会对大唐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且自军士气也会因此高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换句话说,他二人战斗的胜败对这场战争的确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听完解释后,韩巳这才明白父亲的意思。 “好了,你且下去休息,明日与之再战。”韩单挥挥手说道。 韩巳再次抱拳,而后准备离开营帐,可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士兵通报声—— “上将军!蛮王烈旭求见!” 韩氏父子皆是一怔,而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最后再短暂的眼神交流后,韩单轻轻地点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士兵接了韩单的将令便转身离开营帐,不一会儿,烈旭从帐外进入,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两名长相和他有些相似的年轻男子。 “来人!看坐——” “是!” 韩单虽不太看得起也不怎么看得惯烈旭,但他毕竟是北蛮之王,况且这大半夜的他主动前来自己帐中,想来是有什么要事。 待士兵放好凳子后,烈旭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随后他指了指身后两位年轻男子,并对着韩单说道:“韩大将军,这二人乃是本王的六王子与九王子,来!你二人快快拜见韩大将军!” “小王见过韩大将军!” 六王子与九王子对着韩单一抱拳,倒是没有任何傲慢之意。 面对两位王子的行礼,韩单也抬手微微一礼以示回应。 “大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烈旭微微一笑,道:“我两位王子久闻韩巳将军威名,心中早生敬仰之情。今日阵前观少将军大战姬阳与,更是惊为天人,故特带他二人前来一睹小韩将军尊容,以了二人之心愿。” 韩单微微一怔,他倒是没想到烈旭竟是这个目的。不等他回过神,便看见两位皇子来到儿子跟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地,并说道—— “少将军威武神勇,令我等心生仰慕,请受我二人一拜——” 说罢,竟是抱拳、低头、弓腰,不带着丝毫犹豫。 论身份,韩巳不过是一军中将领,怎受得起北蛮王子之拜?他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二人,道:“两位王子抬爱,末将怎敢受此大礼?快快请起——” 可任凭韩巳如何用力,这两位王子却不愿起身,依然跪拜在地,这让韩巳有些不解。 “大王,这——”韩巳转头向烈旭问道。 烈旭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少将军有所不知,我大荒向来敬佩勇武之士,在关外部落中,谁拥有绝对的力量谁便能受人尊敬,他二人折服于少将军神采,这一拜少将军安然受之便可。” 听烈旭如此说到,韩巳便不再劝阻,只得任凭两位王子跪在面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料,两位王子似乎不满足于当面膜拜韩巳,面对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索性直接将心中所想说出—— “恳请少将军收我二人为徒,只要将军能教授一二,我二人愿长留将军左右,端茶递水、执鞭坠镫在所不辞!” “这……” 韩巳再次看向烈旭,可烈旭依然微笑拈须没有说任何话,显然对于这件事他是早就知道的。 “父亲,此事……” 见烈旭没有阻止此事,韩巳只得转头求问韩单。 韩单一眼便看出这是烈旭企图加强魏蛮两国之间的联系以及分化他韩家与女相的小伎俩。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堂堂一国之主肯让王子拜于自己儿子门下,他自然不能直截了当地拒绝。 面对此等要求,韩单再次抱拳,道:“两位王子厚爱,本将受宠若惊,然我大魏军法严明,我儿身为军中将领亦是不能例外,若二位王子执意要拜我儿为师,待攻取长安后本将上奏天子,若圣意应允,我等再议此事。” 韩单说的话虽是客气,但多年为将修炼出的那股威严让他不管说什么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就算面对北蛮之王烈旭也是如此。 烈旭微微点头,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韩单的反应,并没有对这等说辞感到意外。 “明日我儿还有恶战,本将便不留大王与王子了。” 韩单倒也直接,直接抬手便要将烈旭三人请出去。 可面对韩单的送客之举,烈旭却依然坐在原位,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这一行为不禁让韩单眉头一皱,帐内气氛瞬间变得不和谐起来。 “韩将军,本王今日前来除了一了两位王子心愿外还有一要事。” “何事?” “正是明日少将军与姬阳与大战一事。”烈旭自信地说道。 韩单目光锐利地盯着烈旭,像是在审问一般。 面对韩单的不敬,烈旭不紧不慢得从怀中掏出两个小药瓶,道:“少将军若想战胜姬阳与,这东西倒是可以帮助你。” 韩单与韩巳看向烈旭手中的两个小瓶子。这两个瓶子大小形状完全一样,只是颜色一黑一白。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一十二章 战!(下) 见韩氏父子面露惑色,烈旭解释道:“此乃我部中巫医特制毒药,名为‘阴阳两合散’,此药分为两副,白瓶为阳毒,黑瓶为阴毒,若中阳毒则通体爆裂而亡,若中阴毒则经脉痉挛而亡,乃是至阳至阴之毒药。” 韩单与韩巳仍默默地盯着烈旭,没有开口说什么。 烈旭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但这毒药神奇就神奇在,阴阳两毒虽都能致人于死地,但却能相互解毒,中阳毒者可服阴毒以解,中阴毒者可服阳毒以解,你说可是神奇?” 韩单皱着眉头问道:“就算如此,又如何战胜姬阳与?” 烈旭自信一笑,道:“本王今日观少将军战前与姬阳与共饮一袋酒,若明日战前少将军先服一毒,而后将另一毒融于酒中与姬阳与共饮,那姬阳与岂不……” 韩单眉头皱得更深,但依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一旁的韩巳,在听到要用此等奸计去对付姬阳与时,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父亲,此事万万……” 可韩巳话还未说完,便被韩单一抬手打断,他只好默默地退后一步,静静地等待父亲的决定。 韩单冷冷地看着烈旭,眼神充满了威胁与质疑,很显然他依然不相信烈旭的话。 烈旭脸上依然挂着笑容,随后他做出了一件令帐内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你二人分别将这阴阳两合散服用,让韩大将军看看此毒毒效如何。” “什么?父王,这——” “嗯?” 六王子与九王子不约而同地出言反抗,可面对烈旭的不容置疑般地凝视,两位王子气势瞬间歇了下去,乖乖地一人拿走一瓶毒药。 起初,两位王子还有些犹豫,可在看见烈旭冷漠而又威严的目光后,他二人不禁浑身一颤,而后硬着头皮将毒药服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毒药的药性便上来了。两位可怜的王子纷纷倒在地上,痛苦地抓着地里的泥土,表情扭曲至极,他二人喉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掐住,连叫喊声都发不出,看样子受尽毒药折磨。 见两个儿子身陷痛苦,烈旭却没有任何着急,而是像展示货品一般对着韩单说道:“请韩大将军过目,这阴阳两合散的药性如何?将军一看便知。” 韩单皱着眉头看着两位王子,只见那位服用阳毒的六王子身体火热,像是烧红的锅炉一般,随时都有通体爆裂的可能。而另一位服用阴毒的九王子则蜷曲着身子,像是从冰窖打捞出的冰坨子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生机。 韩单眼中的疑惑渐渐被震惊所取代后,烈旭这才将二人手中瓶子中的药丸送入另一人口中。不过几息的功夫,方才还痛苦不堪的两位王子在一阵呕吐后立马恢复了正常,起身之后除了身上有些尘土外其他的当真与先前无异。 烈旭满意地点点头,见韩单依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他便知趣地将两个药瓶放于桌面,随后说道:“韩大将军,此药瓶中尚有阴阳两毒丸各一颗,本王将其留于此,至于用或不用……全凭将军定夺。不过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君子不器’,想来韩大将军也不愿将士们流太多的血吧,呵!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望将军三思!” 说罢,烈旭转身离开营帐,而两位劫后余生一般的王子也跟着父王离开营帐,不再有任何眷恋。 …… …… 黑夜漫长而又短暂。 翌日巳时,姬阳与和韩巳再次出现于两军阵前。 经历过昨日的大战,姬阳与的战意已被全部激发,今日再次面对韩巳,他感觉自己的状态非常的好,他甚至有种预感,自己今日必定能取胜! 而韩巳这边,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与昨日却截然不同,他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看着姬阳与,与昨日的果敢决绝相比,今日的他倒显得有些犹豫。 一阵长长的号角声将陷入思绪中的二人惊醒,随后伴着响亮有力的战鼓与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两人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或许是因为身上都肩负着无数人的期望,亦或是因为各自心中都藏着事情,二人今日没有像昨日那般‘客气’,上来便直接开战,丝毫没有半分试探与保留。 韩巳的枪法依然霸道无比,不过今日的他似乎比昨日更渴望胜利,一上来便猛攻不止,如同仇人相见那般,枪枪欲制敌于万劫不复之地。 姬阳与剑法同样犀利,面对凶猛无比的天寒枪,手中的阳与剑应对自如,总能将杀招化于无形、将来势化于无影。 半个时辰过去,双方大战了数百回合依然没有分出胜负。在一次猛烈的枪剑相撞后,二人同时在地上翻滚一圈,而后气喘吁吁地相向而立。 汗滴顺着韩巳的发梢流淌而下,汗水浸透衣衫,此时的韩巳感到口渴无比,喉口如同一团火在燃烧。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做出那个选择—— ‘明日若是你依然无法战胜姬阳与,待中途停战之际你便抬手示意,那时我便命人将融有阴毒的酒与阳毒药丸送至阵前,你先将阳毒药丸服下,再饮用阴毒之酒,最后再将此酒扔于姬阳与面前,就算他心中有疑,在亲眼见你饮酒后也会打消疑虑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便是昨夜烈旭离开后,父亲韩单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面对这样一个决定,韩巳没有任何决绝的权力,毕竟军令如山! 韩巳想战胜姬阳与,但他渴望的是堂堂正正地取得胜利,若用此毒计,就算能获得胜利,那他又当如何面对文君臣?如何面对姬阳与?更重要的是他又当如何面对自己?是以今日这场战斗韩巳表现出了近乎疯狂的求胜欲,他根本不想停止这场战斗!他试图以自己的实力战胜姬阳与!而韩单留给他的时间只有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至军士将毒酒端上这短短半个时辰! 韩巳无奈地闭上双眼,他仰天长叹,而后猛然睁开双眼,意欲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战斗。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韩巳眉头微微一皱,不待他回过头去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少将军为我大军出战迎敌,上将军特赐美酒以犒劳嘉奖,请少将军满饮此酒再做战斗!” 说罢,那名军士用盘子托着一坛酒跪在韩巳身边,而坛口旁还挂着一颗石子大小的黑色药丸,若非韩巳离得近只怕还真看不清。 韩巳皱了皱眉,随后用钢枪将托盘微微退开,道:“本将尚不口渴,待本将再战他数百回合再说!” 士兵听后一惊,道:“少将军!这——” “没听清楚么?本将激战真酣,哪有功夫饮酒?”韩巳坚定无比地说道。 “少将军,上将军他——” “好香的酒啊——” 就在士兵左右为难之际,站在三丈开外的姬阳与忽然高声喊道,只见他还将阳与剑收至手背,看样子是想休战片刻。 “如此佳酿此时不饮,难不成韩将军想回到营中独享?哈哈哈——”姬阳与豪爽地笑道。 “姬先生说笑了——” 见姬阳与‘帮忙’,士兵内心不禁大喜,道:“少将军!请——” 韩巳目光复杂地看着盘中毒酒,在挣扎片刻后他无奈地拿起酒坛,先将药丸服用后便大口大口地豪饮起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坛中美酒便被饮去大半。烈酒入喉,韩巳没有丁点的畅快感,反而觉得每一滴酒都是山中熔浆般无情地灼烧着自己。 “将军!够量了!再饮下去,只怕……只怕又中阴毒!” 见韩巳迟迟不愿停手,竟有将坛中烈酒一饮而尽的势头,士兵不禁焦急地小声劝道。 韩巳闻后这才停止饮酒地动作。他缓缓地下脑袋,一手擦拭着胡须、下巴上的酒滴,一手提着剩下的一半坛酒静静地看着姬阳与。 姬阳与微笑地看着韩巳,很显然他这是在等待韩巳将剩下半坛美酒分享与他。 韩巳紧紧握着酒坛子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姬阳与耐人寻味的笑容,韩巳心中不禁生出些疑惑——难倒他知道了什么?传闻大唐校事府布衣遍布天下,难道昨夜之事已被他知晓?不!不可能!父亲大帐是不可能被偷听的……难道说五姑娘灵丹妙药将其调理得百毒不侵,无惧天下之毒?不,天下怎可能有如此神药可敌百毒?那如此说来,他倒是真的如此信任我?如今我二人虽是代表两军、两国交战,但先前我替他守关一夜,加上文君臣这层关系,他信任我倒也合情合理,我如此算计他倒是有些小人,可军令难抗,若是自己不按计行事,今日回营后如何面对父亲?如何面对手下的将士? 韩巳内心如乱麻般纠葛不清,而就在此时,身边的士兵再次提醒道—— “请少将军快快依计行事,迟则生变啊!” 韩巳冷冷地瞟了眼士兵,而后又看了看依然微笑的姬阳与,随后他无奈地自嘲一笑,最后喊道—— “如此好酒,韩某怎能独饮?姬先生,接酒!” 说罢,韩巳将酒坛向姬阳与用力抛去! 酒坛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姬阳与准备抬手接住酒坛,可正当他准备伸手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一股凛冽的杀意隔着酒坛向他刺来!还未等他抬起手,便看见原本光滑的坛壁上出现一道裂缝,而后这道裂缝循序蔓延开,将酒坛碎成四分五裂的形状,而后一点枪芒从晶莹剔透的酒滴中穿出,如同出海蛟龙般破空而上,踏星采月如入无人之境! 姬阳与见状大惊,他慌忙提剑相挡!可这一枪来得太突然、威力太大、势头太猛,饶是他全力抵挡却仍不能完全挡住—— ‘簌——’ 锋利的枪尖划过姬阳与的胳膊,瞬间血染衣袍。 姬阳与忍着剧痛勉力抵挡着韩巳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他不明白韩巳为何会突然发难,但看他此刻如此疯狂、执着的模样,他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这些? 在接连抵挡韩巳十数招的强攻后,姬阳与步步后退,终于在一个闪身后他踉跄倒地。 眼见韩巳提枪就要了结自己,姬阳与心中大喊不妙。可就在这时,韩巳却忽然面色一拧,紧接着他浑身一颤,随后竟是乱了脚步,方才杀势如洪下一刻却烟消云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巳心中清楚这是两毒在自己肚子里打架,此时他只觉得肚中一阵绞痛,昨夜两位王子狂吐不止想必也是如此感受。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韩巳既然已经选择出枪,那便不能再退缩!想到这里,韩巳咬着牙继续向着姬阳与攻去—— 既然战胜不了自己,那便去战胜敌人吧! 姬阳与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面对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他立马翻身执剑,重新面对起韩巳的进攻。 执剑再战,姬阳与虽是手臂负伤,但却不再如方才那般被打个措手不及,而且此番再战韩巳,他清晰地感觉到韩巳脚步虚浮、呼吸不稳,当真像是酩酊大醉一般。 二人又大战了十数个回合,韩巳体内两股毒性依然没有完全消散,他的呼吸越来越乱、脚步越来越轻,直到在他蓄力出枪的一个瞬间,竟是胸口一甜、涌出鲜血来! 面对韩巳的异状,姬阳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经历方才一遭后,他自不会再手下留情。他迅速将体内的天地之息催动至手掌并让其顺流至剑身的每一处,而后没有任何迟疑,挥剑斩向韩巳—— ‘簌——’ 剑影血光,万籁俱寂。 双方将士瞪大双眼盯着战场的中央,所有人都忘记了眨眼、甚至忘记呼吸,因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所看见的这一幕——姬阳与手中利剑顺着韩巳的脖根砍入,竟是险些将韩巳的上半个身子给砍下来! 姬阳与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死状惨烈的韩巳。他手臂微微一抖,阳与剑从手中脱落,韩巳魁梧雄壮的身躯‘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如同倾倒的巨大雕像一般。 “赢了……三先生赢了!三先生战胜了韩巳!三先生胜了!” 压抑的沉默之后,城墙下大唐阵营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回过神,他们纷纷高喊着、传递着,不过短短一瞬,军营与城墙上皆是一片欢声雷动!而这个消息如同大风一般瞬间传遍全城,长安城中百姓无不振臂呐喊、相拥而泣。自魏蛮入侵以来不管是唐军将士还是这些百姓都压抑得太久,如今姬阳与代表他们将魏军大将斩于阵前,这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仿佛乌云中透出的那一缕光芒、潜在水底许久后浮上水面吸入空气的那一刻! 与身边、城内忘情欢呼的军士、百姓不同,在确定姬阳与取胜后英平重重瘫坐在椅子上,他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彻底松弛的琴弦一般,再也不愿发出任何声音。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一十三章 长安中的婚礼 韩巳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他的身子已被白布遮盖,只留出那张惊愕而又不甘的面庞在外面。 在姬阳与斩杀韩巳后,方直连忙下令让早已准备好的黑衣卫出阵。在与北魏骑军短兵相接后,黑衣卫将姬阳与和韩巳的尸体一同带回长安。此刻,英平与方直正一言不发地站在韩巳残破的尸身旁,默默地看着这员名震中原的北魏虎将。 今日在将韩巳尸体运至此处的路上,长安几乎所有百姓都前来围观。起初,百姓们还沉默不语。而后,在有人破口大骂之后,百姓们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纷纷喊叫、咒骂起来。最后众人将菜叶、鸡蛋扔向韩巳,以此宣泄内心的压抑与怨恨。 看着韩巳的尸首,英平神色颇为复杂。若是平日,他总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可今日他身边只有方直,况且韩巳不单单是敌国大将,韩巳与自己之间还有一层关系,那便是名义上的大舅子与妹夫。当年自己私会韩巳,再到后来写信请韩巳前来长安引开宁仇栾,最后到今时今日请三师叔下战书与韩巳大战。从他个人角度出发,他其实还是挺喜欢甚至感激这位敌国大将的,想来如果当年伊依真的加入韩家,韩巳也会善待妹妹吧…… 造化弄人……这或许就是命吧…… 英平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想将这些年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几座大山连同此刻对韩巳的惋惜一同呼出。 稍稍调整情绪后,英平转身向方直问道:“士谦,朕欲将韩巳尸首缝好送回大魏营中,你看此事可行否?” 方直微微一怔,他抬头看了看英平,随后躬身抬手,道:“圣上所言整合微臣之意。” “哦?是么?”英平有些诧异地问道。 原来在抢到韩巳尸首后,不少大臣、将领纷纷进言,有人建议将韩巳尸首悬于城墙外,有人建议将其挫骨扬灰以泄愤恨,有人建议拿之祭旗,还有人建议利用它与北魏谈判,就算不能逼得其退兵也至少能延缓一些。而至于英平,出于他对韩巳的种种欣赏与感激,他自然不愿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以在大敌当前,将士与百姓心中胸中怒火与愤恨无处宣泄、释放之际,他的确要三思而后行。 方直神色并没有平常那般自如与洒脱,而是一副沉稳、严肃的模样,道:“回圣上的话,士可杀不可辱,韩巳虽是敌将,但他生前却是威震八方的英雄人物,不失为一个光明磊落之人,况且韩巳与圣上义妹虽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若是公然辱其尸体,只怕有辱圣上贤名,此乃其一也。” “其二呢?” “其二,韩单乃北魏上将军,其人狠绝果断,断然不会因其子尸首而受要挟。倘若他若利用此事激起魏军将士愤怒、激发全军斗士,反倒于我军不利。” 英平满意地点点头,道:“士谦所言皆是朕心中所想,既如此,那此事便有你去做吧,务必将韩巳尸首处理干净,完好无损地送回魏军阵中。” “是。” …… …… 自韩巳被斩于阵前后,韩单便独自一人呆在大帐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过激或是异于平常的言行。相反,他冷静得可怕,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明月诚与其余三将守在大帐外。他们忧虑万分、面色凝重,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开口或是冒然入帐,只能在煎熬中继续等待。 “明将军,营外有唐军使者求见!” 一位军士的通报声打破了大帐内外压抑的安静,这让四位大将不约而同地眉头一皱。在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后,明月诚低声问道—— “他们前来所为何事?” 军士也将声音尽力压低,道:“他们……他们将少将军送了回来……” “什么!?” 四人不约而同地一惊,让他们如此焦虑、自责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韩巳的尸体没能抢回,这对韩单、他们四人甚至整个魏军都是一种耻辱,如今大唐竟将其送回,这着实没让他们想到。 大帐内外再次陷入安静,面对这等情况四人倒真有些不知所措。 “将军,敢问少将军当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军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明月诚叹了口气,像是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一般。可正当他准备吩咐军士将韩巳遗体先安置于一边时,帐内忽然传来韩单的声音—— “将他带进来。” 四人又是一怔,四人之所以不愿现在通报此事,就是担心韩单情绪不稳,况且韩巳死状极其惨烈,若是让韩单看见,只恐他们的上将军更会崩溃,进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就算韩单向来沉着冷静,可天下又有哪位父亲能在目睹骨肉惨死后保持理智? “尔等没听见?还是想违抗军令?” 似乎感受到了四位手下的心思,此番韩单的语气比先前多了一丝威严,让人无法抗拒。 “是!” 明月诚无奈,只得对军士扭扭头,示意赶紧将韩巳遗体抬过来。 一盏茶的功夫,四名军士将裹着白布的遗体抬入帐内,在将担架轻轻放在地上后,四名军士很自觉地离开大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月诚四人借此机会进入大帐。这次韩单没有说什么,而是默许他们留在帐内。 又过去一炷香的功夫…… 韩单似乎还没有做好真正面对儿子的准备,遗体被送入帐起到现在他一直背对着儿子,久久不愿回过身。 忽然,帐外吹入一股狂风。这股狂风像是有手有脚一般,不但将帐帘卷起,还将裹在韩巳遗体身上的白布掀起,让韩巳的遗体彻底呈现在明心诚四人眼前。看着韩巳肩颈处那道深长可怕的裂痕,白马四将皆大受震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强如韩巳竟也落得如此惨死的下场。他们曾设想过自己如何战死沙场,或身中数箭、或为长矛所刺、或从高强上摔下,但像韩巳这样几乎被砍成两段差点死无全尸之惨状,他们还真没想过,更何况韩巳还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强者、他们心目中唯一能继承上将军之位的天选之人。 元镇威、宋统、秦丁不忍直视韩巳尸体,他们纷纷扭头闭眼。而明月诚在多看了一眼韩巳遗体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上将军,少将军尸骨未寒,我军当设灵堂为之安魂入土,以祭奠其亡灵……” 明心诚开口后,韩单仿佛这才从思绪中挣脱。他缓缓地回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子惨白的遗体—— 儿子……死了?昨日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他就这么……死了?像一只被宰杀的牲畜、像一个普通战死的士兵那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跟前,再也不能站起、再也不能战斗、再也不能继承自己的志愿……他就只能永远地归于沉寂、归于厚土……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预料过会有这一天,在他看来儿子与自己同样强大,是不可能倒在战斗之中,就算要倒下,那也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面对伯清波甚至先生这样的强大到无以复加的敌人时,若真如此倒也没有失去成为军人的意义……可如今呢?儿子竟然倒在了一名与他势均力敌、甚至在自己看来必须战胜的敌人的手下,这对他来说似乎比儿子死这件事本身还更打击他…… 自己是不是太过严苛?太过冷血? 想到这里,韩单扪心自问起来。自儿子降生以来,自己便向对待手下一般对待他——在面对手下时自己还知道礼贤下士,与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同甘共苦。而对儿子呢?除了命令与要求外,似乎连一句关怀、一丝关爱都没有施舍给他,可以说自己对待儿子的态度甚至不如对待帐下亲兵。 韩单慢步走到遗体跟前,低着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骨肉——而就在这一刻,他铁石一般的心终于出现一丝变化,他心软了、他也感受到了一丝悲痛。这股罕见的情感在他强悍的一生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此时此刻,另一次则是当他听见儿子出世时的哭声、亲眼看见这个与自己长得无比相像的小家伙躺在怀中时。韩单自幼孤苦,连亲生父母都没有见过,也正是在看见儿子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人们口中常说的‘血脉相连’是何种感受。 当初的他有多么的欣喜,此刻的他就有多么的悲伤,虽然他两次都没有将内心的情感表达出。 其实不管在世人眼中还是在自己眼中,儿子已经足够优秀、足够强大,甚至比同年的自己还要更强。可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对他有着极高的期望。在他眼中,儿子超越自己是必然的。而要达到这一点且成为合格的掌舵者,这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都必须经历,自己所尝过的苦难他都要尝一遍,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严苛对待儿子的原因,可如今一切都…… 韩单单膝跪在地上,他轻轻地抚摸着儿子冰冷的尸体。这位强硬无比的魏军统帅终于露出柔情的一面,此等场面让帐内其余四将皆为之动容。他们纷纷扭头转身,不忍再看下去。与韩单交情最深且一路看着韩巳长大成人的明月诚甚至落下热泪。 良久,韩单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将白布重新盖好,只露出韩巳的头颅在外面。看着儿子略带不甘的表情,韩单对着身后四将淡淡说道—— “取笔墨。” 明月诚先是一迟疑,而后立马跪在地上,急道:“上将军岂可以泰山之重与顽石争高下,岂能以皓月之光与残烛正光辉!上将军万万不可啊——” 见明月诚跪下,其余三人也反应过来,劝道:“上将军!请三思!” 韩单缓缓站起身,那股强硬坚决的气势重新回到他身上。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儿子的脸庞,而后像是对他做出最后承诺一般,重重说道—— “此仇不报,枉为人父!” …… …… 长安城中的所有人还没高兴一天,却又因北魏军中送来的一纸战书而再次陷入沉默——北魏上将军韩单竟要亲自挑战姬阳与为儿子报仇! 这消息一传出,整个长安如同放晴不久的天空再次被乌云覆盖,到底是阳光刺透乌云还是乌云中的电闪雷鸣,除了老天恐怕无人得知。 先前面对韩巳,姬阳与可谓是旗鼓相当。而此番他需要面对的对号称‘半步天枢’的韩单,就算姬阳与以全力之姿去面对他恐怕胜算也不超过三成,更何况眼下他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斗,身上还负着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巳被斩杀于阵前,这一结果已经超出了英平的预料。此番韩单再下战书,英平不能再要求姬阳与更多,更何况如果姬阳与真的前去应战只怕凶多吉少。是以英平在将战书亲手送至姬阳与手中后还出言劝阻一番,表达了不希望姬阳与应战的意愿。 或许是韩巳的死给姬阳与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自他从战场上回来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面对英平的极力相劝,姬阳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一直默默地盯着那封战书——他不知道英平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战书上写了什么,甚至英平离开他都没有注意,直到一阵萧瑟的秋风将屋内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独处陋屋。 ‘吱——’ 满是灰尘的屋门被推开,姬阳与循声望去,发现子春提着一篮热乎的饭菜从门外进来。 见子春到来,姬阳与终于有了些变化。他走上前去很自然地端盘拿碗,二人就像往日那般、就像寻常百姓家的夫妻那般,准备开始又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餐。 腾腾的蒸气、清脆的碰撞声,给这幢破陋不堪的小屋增添些许烟火气息,也让暂时忘却城外纷飞的战火。 二人心照不宣地同时保持着沉默,只是低头吃饭。 在简单地用过晚膳后,姬阳与照旧收拾起餐盘,可子春却将他手中餐盘拿了过去,道—— “我来吧,你去休息。” 姬阳与微微一怔,这是自己回来后子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按理说自己得胜而归她应该欣喜才对,可面对这一结果,子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仿佛心头被一块巨石压着一般。 姬阳与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默默地松开手,由子春去收拾。 看着子春重新恢复沉默,姬阳与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此等尴尬的气氛让他倍感煎熬,因为他很明确感受到子春有心思但却又不肯说出,而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相问。 在原地杵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姬阳与发现窗边的灯油快烧尽,他像是发现珍宝一般‘若无其事’地走了去,试图用添加灯油来掩饰内心的无助。 屋内一阵黑暗,而后又重回光明。 姬阳与‘满意’地看着重新被点亮的油灯,仿佛自己干了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一般。 子春不紧不慢地将餐盘碗筷收拾好,姬阳与心中暗暗庆幸她终于要离开,可就在此时,子春却冷不丁地问道—— “明日韩单求战,你打算去还是不去?” 姬阳与再次怔住,面对子春的询问,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子春似乎料到姬阳与的反应,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起伏,淡定依旧地说道:“你若是想去便去吧,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姬阳与欲开口说些什么,可子春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在看见这个药瓶后,姬阳与像是犯了事被发现的孩子一般,惊讶、不安、想辩解但又自知理亏的那种沉默。 “这次要记得服用这天地聚元丹。” 子春不理会哑口无言中的姬阳与,将药瓶轻轻放在桌上后便要离开。 “师妹,你听我解释——” 姬阳与喊住子春,可子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姬阳与这下彻底急了,他跑上前去拉住子春的胳膊,一把将她拉至胸前。 只见子春双眼微红,美目之中有晶莹泪光闪动,如此悲伤绝望之态让姬阳与好不疼惜,但他依旧极度克制内心的某股冲动,强自镇定地说道—— “韩巳与我皆为堂堂正正之人,况且他曾替我守关救我一命,我不愿用此手段对付他。” 原来姬阳与那日并未服用天地聚元丹,而是将其偷偷藏于枕下,不想却被子春发现。 听姬阳与解释后,子春终于忍不住,她啜泣道:“你想光明正大与他一战,可……可你知道么?他在那酒里下了毒!他……他想毒死你。” 姬阳与一惊,表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 “昨日我去查看韩巳尸体,发现他体内却有中毒迹象,但却在毒发之前将其解开,我思考一宿,想必是他在酒里下毒,而后又偷偷服用解药。” 姬阳与彻底呆住了,回忆起昨日韩巳怪异的举止以及忽然将酒坛击碎以此‘偷袭’自己的行为,他渐渐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你二人萍水相逢,我任你而去。可……可这是战争!这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你知道自己离死亡有多近么?你知道自己肩上背负着什么么?你……你知道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么!” 两行热泪顺着子春的脸颊落下,此刻的她的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无助与委屈,叫人看着好不心疼。 姬阳与此时才知道自己差点迈入万劫不复,联想到那些险些发生的一切,他陷竟是不自觉地将子春搂入怀中紧紧得抱住。 靠在姬阳与温暖而又结实的胸膛前,子春再也绷不住,她放声哭泣起来。自潼关被破以来她便一直在此救助、医治伤兵。这些日子她见了太多太多惨不忍睹的画面,面对一些重伤的唐军士兵也深深到了力不从心的感觉,她何尝不是背负着极大的压力?如今又差点失去姬阳与,这叫她如何不崩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为大唐军士出战、为中原黎民出战,我不拦你。可你……可你却弃取胜之道于不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险境,倘若你真因此而有什么闪失,你叫我……叫我如何面对?” 如今能与姬阳与相拥而泣这对子春来说颇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是以她再也没有顾及,而是边哭边将这段日子压在内心的话全数吐出。 “你可知这两日我有多煎熬?你当我不想去阵前看你战斗?可一边是那些生命垂危的将士,一边是我胆小不敢直面它。我拼命地去救治这些伤员试图忘记这场战斗,我真的好怕突然英平或是什么人出现在我面前,好怕他们把噩耗告诉我,我真的好怕……好怕……” 子春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哭声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她索性不再说什么,而是将脑袋埋在姬阳与的胸前,双手紧紧抱住他,生怕下一刻就会失去他一般。 姬阳与默默地抱住子春,感受着怀中这位至柔至刚女子的温暖。 良久,哭声渐渐小了,灯火中只有时不时地传来子春轻微的抽抽声。 待子春的情绪稍稍平稳后,姬阳与这才开口说道:“我都知道。” 子春神情茫然地摇摇头,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担忧、你的无助、你的迷茫、你的绝望……一切你承受的这些我都知道……” 话说到这里,姬阳与忽然一改常态地主动握住子春有些冰凉的双手,并看着她的双眼,道:“包括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 子春先是微微一怔,而后满面红霞,竟是做出一副少有的小女儿姿态。 姬阳与却一如既往的自然,道:“我非榆木,如何感受不到你的心意?” “哼,那又怎样……” 子春的声音如蚊子一般,语气充满了幽怨。 只见姬阳与微微一笑,道:“我非草木,又如何能不心动?” 听到这句,子春的脸更加红艳,只怕轻轻一戳就会滴出血来。这么多年的相处、这么多年的陪伴总算换来了这人的主动,子春心中羞喜交加,感到一切都是值得的。 “呆子……”子春娇嗔道。 面对娇羞至极的子春,姬阳与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他反问道:“不是呆子,你还会喜欢么?” 子春扑哧一笑,如春花秋开,给这萧瑟清冷的秋夜带来十足的温暖与希望。 姬阳与又说道:“我曾数次尝试破蝶梦玄阵,可却未能成功,你可知为何?” 子春甜甜一笑,脑袋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因为每到最后你总会出现,就算知道这是梦境我也……” “那你先前为何不说?” “怕你不喜。” “那为何现在又说?” “怕再无机会。” 子春本在享受着此刻的美好与幸福,当她听到这句的时候,表情瞬间又凝重起来。她直起身子看着姬阳与,问道:“你还是决定应战?” 姬阳与认真地点点头。 子春沉默片刻,而后没有再说什么,又将脑袋靠在姬阳与胸膛。 “先前挑战韩巳是为了拖延敌军,替神百连争取时间,乃是为国为民无奈之举。如今韩单欲为子复仇,虽是私事,但神百连未到,我……不能拒绝。” 子春听后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便再也没说什么。 二人相拥,默默不语。 又过了许久,子春率先从温存中挣脱。她盯着姬阳与的双眼,问道:“那你打算何时娶我?” 姬阳与微微一怔,随后笑道:“待我从战阵上下来,便娶你为妻。” 子春轻咬红唇,她如何看不出姬阳与笑容中的那丝勉强?‘从战阵上下来’这话说得轻松,可姬阳与明日面对的是号称‘半步天枢’的韩单!这个男人与他之间有杀子之仇,要从战场上活着走下,这谈何容易?姬阳与这话很明显是在安慰她。 子春紧紧握住姬阳与的手,道:“此番,我不愿你孤身出战。” 姬阳与惊讶地看着子春,道:“可……可……可是……” 子春知道姬阳与没说出的那些话代表的意思,但她仍然坚定地点着头,道:“若无你,我愿终身不嫁。” 姬阳与一时间感动得不知该如何言语,当真有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子春离开屋子,随后手中拿着一个包袱走了回来。她将包袱轻轻打开,两件鲜艳的婚服呈现在姬阳与眼前。 “这是我在屋中找到的,今日你我借来一用,想必它的主人不会怪罪你我。”子春笑着说道。 看着这两件婚服以及满脸期待的子春,姬阳与也微微一笑,道:“好,那咱们便就此拜堂成亲!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我之间无媒妁之约,我也无聘礼,这婚礼也无宾客。” 子春怔了怔,随后她到窗外看了看天色,最后拉着姬阳与来到屋外,道:“天为媒,地为妁,月为礼,星为宾,这不都全了?” 看着明朗的月色与漫天的繁星,姬阳与哈哈大笑起来。 …… 尘世本不犯,红妆亦未染; 明朝携剑去,前途何茫然? 这二人一个是仁心妙手,一个是才华横溢。本欲常伴山林间不被红尘所扰,奈何世乱时危不敢忘恩师之训。如今大敌当前、前途未卜,反倒将二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也算了却二人一桩心愿。 璧人成双成对,情人终成眷属。 幸也?不幸也?只怕只有老天才知道。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一十四章 绝境之战 一夜无眠,一夜无言。 姬阳与和子春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台阶上,二人相互依偎直到天亮。城外洪亮的号角声响起,将二人从‘美梦’中惊醒。 看着疲态尽显的子春,姬阳与安慰一般地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起身准备离开这幢破陋的小屋。 子春倒也没有拦着,不过是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小药瓶递了上去。 姬阳与莞尔一笑,他抬手接过药瓶,当着子春的面将天地聚元丹服下。 见姬阳与将丹药服下后,子春露出欣慰的笑容。 姬阳与毅然起身,不带丝毫眷恋。他大步向屋外走去,可当他打开屋门后,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 只见无数百姓站在屋门外,默默地等待着他的出现。他们之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甚至还有不少负伤的唐军士兵。在看见姬阳与出现在屋门后,这些人眼中的激动便再也掩饰不住,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感受着百姓眼中的殷殷期待,姬阳与非但没有感到压力,反而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力量出现在他身上。 姬阳与缓缓穿过人群,纵使人群拥堵,但他所经之处人们皆很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没有人开口,可又好像所有人都在替姬阳与摇旗呐喊。 姬阳与慢慢地走出巷子。当他迈入宽广的街道上时,他的表情再一次变得惊讶起来,因为他发现前来替他壮行的百姓竟远不止方才门口那些。这些百姓如同千万教徒朝拜心中的神一般,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东城,此等人山人海的盛大景象,着实超出他的想象。 “三先生——” 忽然,姬阳与身旁的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姬阳与扭头望去,发现一名衣衫破旧、头发凌乱的小女孩正用着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女孩或许不知道姬阳与到底将面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什么,她只知道眼前这位叔叔要去做一件很艰难但却很了不起的事情。 姬阳与笑着拍了拍小女孩的头,随后从她身前走过。 “三先生——” 当姬阳与继续向前走经过一名男子时,这名男子也跟着小女孩一起喊着他的名字。 姬阳与抬头看去,发现这是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可虽然他年事已高,但他眼睛里却仍燃烧着一团火。 姬阳与对着老者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向前走。 “三先生!” 这次叫他的是一名缠着血带、拄着拐杖的唐军伤兵。他虽是一手撑拐单脚站立,但他努力地转动着自己的身位,以让自己一直面对着姬阳与。 “三先生——” “三先生!” “三先生……” 姬阳与每向前走一步,身边的人都呼唤着他的名字。这种喊声没有形成狂热的高呼,也没演变成激昂的情绪,而是带着一股悲壮与不忍。 壮行的声音绵延不绝,随着姬阳与一路来到城门口。 高大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低沉而又刺耳的开门声让壮行的人群停止了壮行的脚步,他们默默地目送姬阳与只身离开古城,直到城门又被缓缓关上。 …… 韩巳手提钢枪立于战阵前。 手中这把熟悉的钢枪是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伙伴,在自己被封为上将军后他便将这把钢枪挂在将军府中,直到几年前儿子定下终身大事后,他才将这把钢枪传于儿子。如今,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把钢枪又再次回到自己手中,他内心竟不知何等滋味。 明月诚及其余三位手下说的没错,自己以一军之帅的身份去挑战姬阳与是很不妥,但他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之所以会做出这样一个与他性格极不相符的决定,原因有二——其一,他要替儿子复仇;其二,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会败给姬阳与。 区区寒门小儿,怎能与我匹敌? 这话听上去是有些狂、有些傲,但事实却是如此。 韩单如同战无不胜的上古天神一般霸气十足地立于战场之中,他的身后是无坚不摧、无往不利的北魏雄兵。此刻姬阳与在他眼中不过是前进道路上的一个石块,虽碍眼,但不碍事。他真正要征服的,是面前这座宏伟而又古老的都城!当然他也的确有足够的底气与实力来面对这一切。 就在韩单对着长安古城虎视眈眈之际,忽然姬阳与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看着姬阳与的身影,韩单起初是没有任何反应。但随着姬阳与越来越近,身影逐渐清晰,韩单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姬阳与一身红衣,全身上下竟是婚礼打扮,仿佛今日他是来办喜事而不是上战场。这对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韩单来说无异于赤裸裸地嘲讽! 面对韩单,姬阳与没有了先前面对韩巳的那般自如。倒不是说对手有多么强大,而是面对一位失去儿子的父亲,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应不应该开口。 ‘嘟——’ ‘咚咚咚——’ 恢宏的号角声与密集的战鼓声同时鸣响,将姬阳与的‘不知所措’给掩盖,也让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单单手抬起刚硬锐利的长枪指向姬阳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藐视着他。随后他二话不说,提枪杀向姬阳与! 相比于韩巳手中的天寒枪,韩单手中的天寒枪似乎‘慢’了不少。而且与先前的那股绽放如天空烟花般炫丽的天地之息相比,此时天寒枪周围的天地之息如同未打开的油伞伞纸一般紧紧围绕在枪身与枪尖。 是自己的错觉么? 姬阳与虽未有任何松懈,但就在这一刻他竟然产生了一丝错觉、一丝韩单是否有韩巳强的错觉。毕竟与韩巳的强盛与犀利相比,韩单的枪法似乎显得有些……朴实与含蓄? 不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直觉告诉姬阳与一定是他的感观出现了判断错误。而下一刻,当天寒枪与阳与剑再次撞击在一起的那一刹那,事实告诉姬阳与,他的直觉是对—— ‘铮——’ 就在剑锋与枪尖相撞的那一刻,从天寒枪中迸发出的威力几乎数倍于先前!当真同天神坐下的恶兽那般,其凶猛远超想像! ‘铮——铮——铮——’ 面对蕴含着无穷威力的天寒枪,不过短短数招下来,场面已成一边倒。 韩单的每一招对于姬阳与来说都如同泰山压顶,姬阳与每接一招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每挡一枪身形都会不自觉地被压矮一分。纵使姬阳与明白他与韩单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但当他真正面对这尊战神时,他才明白自己先前还是低估了韩单。 服用天地聚元丹后能勉强与韩单一战?自己坚守不攻以求不败得太快?自己拼尽全力将韩单拖一拖?天真!自己还是太天真了!韩单之强大当真天枢之下无人能敌!‘半步天枢’之称号只有真正面对他时,方知其中意义!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虚虚实实的刺探,韩单的每次出枪都将‘大道至简’这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他的枪法的确很朴实,但每一招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长不短、不快不慢。 姬阳与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面对霸道而又强大的韩巳,他当真只有挨打躲闪的份。更令人感到窒息的是,无论他往哪里闪躲,他的动作似乎都被看穿一般,身形尚未稳住,下一枪便拍马杀到! 姬阳与咬牙强忍着伤口迸裂的疼痛,全力应对着韩单的每一次进攻。可面对实力上的绝对碾压,他的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铛——’ 终于,在接连躲闪十数招后,姬阳与手臂一麻,阳与剑被天寒枪震飞数丈开外。 见姬阳与手无寸铁,韩单似乎不愿‘欺负’晚辈。只见他将钢枪往地上重重一插,地面瞬间裂开数道裂缝,与此同时钢枪也牢牢地穿入地面。而后,韩单赤手空拳地走向姬阳与。 姬阳与迅速调整姿势再次做好迎战的准备。可失去兵器的姬阳与更加不是韩单的对手,曾在战场上从死人堆中爬出的韩单又怎会惧怕近身肉搏?不过短短数招,姬阳与便连挨数拳,直到一拳打在他腹部右侧后,他便口吐鲜血,跪在地上不能起身。 此次韩单再也没有表现出‘怜悯’与‘仁慈’。他一把揪住姬阳与的衣领,随后一拳一拳重重地砸在姬阳与的身上。韩单的每一拳都毫无保留,每一拳都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怨恨,每一拳都像是在诉说对爱子的沉痛思念。 至于姬阳与,他除了硬生生地扛着这一拳又一拳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是他每承受一拳,都让他的身体残破一分,也让他距离死神更进一步。若非天地聚元丹将他经脉、丹田强行固住,只怕他早已成为废人。 韩单一拳一拳地摧毁着姬阳与,可姬阳与至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一丝屈服或是痛苦。也正是这一点让韩单很是不爽。他希望姬阳与陷入痛苦与绝望,他希望姬阳与表现出软弱甚至跪在地上哀求他。若是如此,他反倒会网开一面赐他一个痛快。而姬阳与所表现出的坚强与不屈,让他有种挫败感—— 竟然有人敢不屈服于他的力量,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韩单握紧拳头,他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以及满腔怒火全部集中于右拳,随后向着姬阳与的腹部砸去! 这一拳飞如流星、坠若天陨。倘若真的砸在姬阳与的丹田处,莫说天地聚元丹,就算把天下所有的灵药吃下去只怕也是个废人。 姬阳与无力地看着韩单,默默地等待着铁拳将自己砸得支离破碎的那一刻。 见姬阳与表情透着一丝绝望,韩单心中终于得到一丝满足。他准备好好地‘享受’这一时刻。可他的笑容还没浮上嘴角,眉头却先是一皱。因为就在此时,韩单忽然感到背后袭来一道急剧威胁的剑意!这道剑意向着自己毫无防备的背部攻来,自己若再不做出应对之策,只怕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危! 韩单嘴角微微抽动,随后他果断放弃如同案板鱼肉般的姬阳与,转身应对背身袭来的那人。待韩单转过身后,只见一张玉面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张面孔如今虽有些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却依然不能掩盖其样貌的俊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长鸣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中,眼见姬阳与要被这一拳砸得灰飞烟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执剑刺向韩单! 玉人玉剑合二为一,此等画面颇有种赏心悦目之感,同时亦有着一股玉碎前的凄美。可落在韩单眼中,却只有华丽外表下潜藏的那股危险。 韩单不敢怠慢,可此时他再想拿起天寒枪却为时已晚。眼见半丈玉琼就要刺向自己,韩单竟伸出手掌,单掌握住剑锋! 面对韩单如此强硬的举动,姜长鸣显得有些震惊,但他依然全力刺向韩单试图重伤强敌。可韩单却像不知疼痛一般,面不改色地紧紧握住利剑,如同钳住滚烫铁器的钳子一般。 锋利的宝剑划过韩单粗糙的肉掌,殷红的鲜血将银白的剑锋染红。 韩单冷冷地盯着姜长鸣,全然不顾掌心传来的剧烈疼痛。 姜长鸣见状手腕一扭、剑锋一转,而后整个身子以剑为轴转动起来。如此一来就算韩单真是铁掌也吃不消这样的扭动,只怕姜长鸣再多转几圈,他的手便会成为一堆烂肉。 韩单松开手掌,姜长鸣趁机从中挣脱。他先是一脚将地上的阳与剑踢至姬阳与身边,而后一个跳跃,如同十年前陋室外的那场大战一样,他再次站在姬阳与身前,并将强敌挡在面前。 此番再见姜长鸣,姬阳与一改过去的无奈,而是露出会心的微笑,道:“你回来了?” 看着勉强站起身的姬阳与,姜长鸣松了口气。他略带感慨地说道:“是,我回来了。” “来,咱们一起打他。” “嗯,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不过你要小心些,他很厉害。” “我知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玩耍的孩童一般,全然不似将要面对强敌的样子。 看着一身红衣的姬阳与,姜长鸣不禁露出奇怪的表情。他将姬阳与上下打量一番,随后问道:“你……也成婚了?” “是啊,就在昨日。”姬阳与笑着说道。随后他又微微一怔,像是捕捉到姜长鸣话中别的信息,疑惑道:“‘也’……?为何用‘也’?难道你……” “正是。”姜长鸣点点头道。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得意一笑,道:“这事儿我比你先。” 姬阳与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并双手作揖,道:“恭喜恭喜!” 姜长鸣收起宝剑,作揖回礼道:“同喜。” 此刻,二人又像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那般,相互寒暄道喜。 二人的对话落在韩单耳中无异于嘲讽一般。见二人像是不当自己存在那般闲聊,韩单彻底失去耐心。他右脚用力地踩踏着地面,原本深插地面的天寒枪拔地而起,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姬阳与和姜长鸣神色一紧,他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身面相韩单,此刻他二人并排而立。 “战?” “战!” 二人的交流极为简单,但其中所蕴含的决心与勇气却是无穷。 由于姜长鸣的忽然出现,姬阳与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与此同时,那颗天地聚元丹的药效也上来了,此刻他的状态又恢复如初。 姜长鸣千里回长安,心中所挂念的不仅仅有老太公、妹妹以及姜家,他心中所担忧、肩上所背负的,是整座长安城及其数十万百姓的安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二人同时向韩单杀去。此番并肩作战,二人心中皆是增添不少信心,是以出剑也更加有攻击性。 姬阳与、姜长鸣与韩单三人迅速战作一团,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韩单此刻在二人身上竟是占不到一点便宜。 或许是姬阳与和姜长鸣二人都已太了解彼此,此时两人并肩作战竟是合作得天衣无缝。二人行如双兔、凶如群狼,不停地移行换位变换进攻的角度,以至于让韩单手忙脚乱,将他逼的连连后退。 若是说韩单是那牢不可破的千里冰川,那姬阳与和姜长鸣二人一个便是当空旭日誓要将这寒冰融化;另一个则是无坚不摧的铁锹誓要将这冰山凿碎。 二人越战越勇。借着多打一人的优势,二人的剑锋竟是能渐渐伤及韩单肉体。韩单的手臂、小腿、背部、胸前在两把利剑的猛烈进攻下竟是多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眼见占据主动,二人心中皆是一振。在某个瞬间两人进行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二人做出了共同的决定,便是一左一右同时对韩单发起全力一击! 二人迅速催动全身天地之息,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使出。姬阳与立于韩单左前方,他手执阳与剑刺向韩单,此剑扶摇直上如鲲翱九天,纵有天兵亦不能匹敌!姜长鸣立于韩单右后方,他手持半丈玉琼同样刺向韩单,此剑一落千丈如星落九尘,纵有恶鬼亦惊恐四散! 韩单面色一沉,面对这二人的致命一击,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可这二人这双剑合击太过强势,此时他已来不及躲闪,只得选择接招!电光火石之间韩单迅速做出应对,他手腕一拧,将天寒枪一分为二,在姬阳与和姜长鸣近身的一刹那猛地左右一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轰——’ 三人交汇的那一刻发出两道巨大的声音,同时三人也被这股威力震开。 姬阳与和姜长鸣瘫在地上,猛烈的撞击给他二人皆带来了不小的伤害。姜长鸣用力撑起身子,看样子倒还有些力气。而一旁的姬阳与则躺在地上口吐鲜血,先前韩单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些重拳已让他身受重伤,此刻强行出招后再遭如此强烈的冲击,只怕他是真的到达了极限。 姬阳与用着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子坐在地上,在看见一动不动的韩单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经历方才二人强力的联合一击,韩单肯定受伤不轻。城墙上目睹这一切的英平紧张地抓着椅子扶手,只怕再用些力这扶手都会被他掰断—— 韩单败了?真的败了? 英平不可思议地望向战场,看着纹丝不动的韩单,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其实不光英平这么想,蛮王烈旭也有着同样的想法。眼见韩单久久不能起身,他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六王子与九王子说道:“待会儿听本王号令带兵强攻,务必比北魏更先拿下长安!” “是!” 两位王子领命,随后从烈旭身后消失。 另一边北魏阵营中,以明月诚为首的白马四将同样心悬到嗓子眼。眼见大将军遭受重击不能起身,他们亦是揪心之至! 元镇威率先按捺不住,他对着明月诚喊道:“明将军!上将军他——” 不等元镇威把话说完,明月诚一抬手示意不要再说。随后他艰难而又镇定地说道:“尔等速速回到自己营中,倘若……倘若有异,全听我的号令!” “是!” 元镇威、秦丁、宋统三人领命,他们虽有不甘,但眼下这确实是必须要做的。三人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要回到自己营中,可就在这时,身边一位士兵惊讶地喊道—— “将军!快看!” 众人身形一怔,随后连忙转身——只见战场中央韩单竟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他衣衫破碎、浑身是血,样貌可怖至极,但他依然站了起来,如同一尊屹立不倒的战神那般,永远不会被击败! “大将军!” 见韩单重新站起,白马四将喜出望外。而城墙上的英平则心中一凉,他脑中一片空白,手脚冰冷无比,心中只是反复地默念着两个字—— 完了…… ‘叮——’ 短枪撞击声轻轻响起。韩单从地上捡起落在身边的那柄短枪,他冷冷地瞟了眼姜长鸣,随后将手中短枪用力执向姬阳与—— ‘簌——’ 姜长鸣惊恐地看向姬阳与。在感受到姜长鸣的目光后,姬阳与顺着他的目光缓缓低头,只见那柄短枪不偏不倚,正好扎入自己小腹,距离丹田不过一寸之距。 ‘咚——’ 姬阳与再次倒下,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的倒下。 疼痛或是麻木,姬阳与已感受不到;悲伤或是绝望,姬阳与也无法分辨;是生还是死,姬阳与似乎也不在乎了……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韩单,姬阳与直接将脑袋扭了过去。或许这就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正因如此他不想让畏惧、遗憾支配这最后的时刻。姬阳与无力地望着长安古城,这座他拼命守护的城池。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的精神愈发涣散。但他仍努力让自己清醒,他试图在城墙上、在人群中看见她的身影,这是他生命最后关头的唯一心愿。 看到她了么?高耸的城墙、阴郁的天空、微微卷起的秋风……好像全都没有她的身影,但又好像全都是她的影子…… 随着生命一点一滴地流淌,姬阳与微微一笑。他不再做寻找的努力,而是将头扭向另一边——千牛山啊!这可是自己的家啊!如今它就这么近在眼前,却又如此远在天边,自己不知还能否回到这座聚天地之灵的大山中、能否回到那座充满生机且永远一尘不染的院落中、能否回到那早被付之一炬的小小陋室中…… 雁南飞,古城寂,一道孤烟起…… 望着千牛山上飘起的那道孤烟,姬阳与心满意足地再次转头。他似乎不再有任何遗憾,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韩单,他竟然露出了笑容。 眼见韩单就要走到姬阳与跟前,姜长鸣忍着身上的伤冲上前去试图阻止韩单的步伐。 可重新站起的韩单比倒下前还更坚决、更冷血,甚至更加强大!面对拦在去路上的姜长鸣,韩单面无表情地一掌将他震开! 姜长鸣倒下,而后又再次站起—— 站起后,姜长鸣又被韩单震开…… 如此反复,姜长鸣亦是受伤不轻。见无法阻挡韩单的脚步,姜长鸣索性扑在地上,一把抱住韩单的右腿,如同市井中的无赖泼皮一般。 韩单被束缚住右腿无法前进。他厌恶地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姜长鸣,随后像踩臭虫一样不停地踩在他的背上—— ‘噔——噔——噔——’ 韩单毫不留情地踩踏着姜长鸣,与方才意欲摧毁姬阳与不同,此时的他只想羞辱这位号称中原第一美男子的姜家长公子。他是真的将他当作蟑螂蝼蚁,只想尽情地作践他、侮辱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开他……冲我来……” 就在韩单践踏姜长鸣并以此宣泄心中戾气时,忽然姬阳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单略带惊讶的转过身,只见姬阳与竟是拖着最后一口气爬到了自己跟前。看着死到临头仍顽强不屈的姬阳与,韩单微微皱眉。此刻的他真的陷入了沉思,他不明白脚下这两位年轻人到底在执着什么、到底在坚持什么。 “为何?”韩单淡淡地问道。 姬阳与无力地咳了几声,随后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什么为何?” “明知这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斗,为何还要坚持?” 姬阳与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道:“为了他……为了她……为了他们……” 韩单再次皱眉,他不理解,也不愿去理解。但此时此刻他算是明白为何儿子会如此欣赏眼前这位将死的人。 韩单冷笑一声,道:“我赐你尊严。” 姬阳与摇摇头,道:“尊严……不能靠祈求他人的施舍……” 说罢,姬阳与做出了一个让韩单与姜长鸣都无比震惊的举动。只见他咬着牙用力将插入腹中的短枪缓缓抽出,随后指向韩单,并再次强行催动天地之息。 面对姬阳与再次挑战的举动,韩单没有任何反应,诚如方才他所说‘赐他尊严’——一个将死之人的挑战,自己有必要惧怕么?自己能正眼看他就算是对他的尊重了吧。 感受着姬阳与体内天地之息地不断流失,韩单又问道:“你知道,你现在的这样做,会让你所有修为毁于一旦,而且这辈子都无法恢复。” 姬阳与如何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但他依然选择如此—— “这……这是一个约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忘记这个约定……” 韩单冷哼一声,他不愿再纠结于姬阳与心中的那些执着。他从姬阳与手中夺过短枪,准备彻底结束姬阳与的性命! 忽然,一道黑影穿过山林、划过天空,惊了云朵、惊了飞鸟、惊了天地山川。 上一刻还藐视姬阳与、无视姜长鸣的韩单,此刻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只见一根又黑又长的黑色巨针从后背传入并从小腹穿出,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 “三师兄…..我回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啊——” 站在巨弩旁俯瞰尽长安的叶长衫内心忧虑万分地说道,他日夜兼程足足累死了四匹高大威猛的骏马,终于赶在最后关头回到了千牛山、回到了这个预先约定好的地点。 重箭破空,气贯长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所有人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掌控一切韩单就被巨箭重击,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这根巨箭。 “小……小师弟曾与我约定,若……若他回来则……则升起一道烟……看来……看来我没白等他……” 是叶长衫回来了!他不但将黑衣成功送达五仓河对岸,还带着毁天灭地的巨弩回到千牛山!韩单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原以为能掌控一切,但到最后竟被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巨弩所重伤。 “姜公子,这里……这里交给你了……”姬阳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姜长鸣说道。 姜长鸣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他捡起半丈玉琼,随后来到韩单身边,他没有任何一句废话,而是毫不犹豫地挥剑砍了下去—— ‘咕噜噜——’ 韩单的人头落在姬阳与的脚下,在与韩单包含不甘的双眼‘对视’一眼后,姬阳与露出一丝微笑,最后倒在地上彻底无法起身。 魏军阵营中,明月诚心如死灰,这次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韩单,如今身后这四十万大军的掌控权全落入自己手中。 “明将军!” 就在明月诚怔怔出神之际,身后的秦丁率先回过神,他意识到事态的紧迫,赶忙出言提醒。 明月诚从思绪中惊醒过来,看着战场中央身首异处的韩单,他面色一沉,随后厉声喊道—— “全军听令!全力攻城!” “是!” 三将得令后迅速组织大军准备进攻长安。与此同时,北魏营中的烈旭同样当机立断,选择强攻长安。 魏蛮两军联合发起最后的进攻,誓要一举拿下这座都城。 城墙上,英平激动地趴在垛口上大声喊道:“快!快开城门!快派人去,务必将三师叔给朕带回来!快!” 方直见状连忙跪在地上,苦苦劝谏道:“万万不可啊圣上!此时若开城门,只怕一来一回魏军已杀到城下!如此一来,长安危矣!城中百信危矣!大唐危矣!” 公孙错也跪在地上,劝道:“圣上!方先生所言极是!此门万万不得打开!” “朕不管!朕不管!朕要救三师叔!朕要救三师叔!就算是死,朕也要将三师叔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英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此时的他犹如决堤的大坝,这些日子来压抑在内心的所有情感全数泄出。 “请圣上赎罪!微臣实难从命!”方直依然坚持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公孙错见英平愈发激动,他索性对着左右说道—— “来人!” “在!” “将圣上带回宫中!其余将士随我死守都城!” “是!” 见公孙错的亲兵要将自己拉走,英平怎会乖乖听话?他挣扎着大喊道—— “不!你们谁都别想拦着朕!朕要与三师叔同在!朕要与长安同在!朕要与万千将士同在!” ‘轰——轰——’ 就在英平与士兵拉扯之间,攻城器械掷出的石块已砸在他头顶。于此同时,城下外浩浩荡荡地魏军与蛮军如潮水般涌向长安,他们不要命般地对长安发起疯狂的进攻,尤其是南边的蛮军,他们像是着了魔似的不惜一切代价地发起强攻,像是要从北魏口中夺下一块肥美的肉一般。 看到此等景象,众人皆有些震惊,先前就算敌军进攻猛烈,可与现在相比当真不值一提。 在此等震撼场景的冲击下,英平反倒冷静下来,他对着方直说道:“士谦……” 方直纵是足智多谋,可当他面对如此疯狂的进攻,他也有些不知所措。面对英平的叫唤,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啊?微……微臣在!” “你说,要是这长安都城都没了,那朕活着……还有何意义?” “圣上!您——” “别说啦。”英平摇了摇手。随后他轻轻一叹,像是看透一切、看透生死那般,道:“朕乃真龙,亦是大唐万民之天子,朕今日便坐镇此处,与尔等同在!” “圣上!” “圣上——” 方直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一旁的公孙错也跟着跪了下去,而后城墙上的所有唐军也都跟着跪了下去。 “传朕旨意,全军将士死守长安!” “是!” 见天子要守在前线与将士们共存亡,在场之人心中皆燃起一股慷慨悲壮之情。众人化悲愤为力量,纷纷手执武器与强攻长安的敌军展开殊死搏斗。 …… 整个长安很快变成了绞肉场,在云梯以及攻城器械的配合下,六十万魏蛮大军如永不停歇的潮水一般猛烈地拍打着古城。长安这座孤城像是浩瀚大海中一块孤零零的礁石,随时会被上涨的潮水淹没。 疯狂的攻城战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天明。当天地间再次亮起时,所有人都有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就算当初的子夜之难与之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经历一天一夜的鏖战,城上的大唐守军都已筋疲力尽。随着防御工事的破损、箭羽落石的不断消耗以及不断牺牲的士兵,整座长安摇摇欲坠。 面对源源不断地敌军,所有人的身心都在崩溃的边缘,若非强撑着那口气,只怕长安早已失守。 眼见最后的防线一触即破,英平自知再无回天之力。他闭目仰天长叹,心中默默祈祷几句。随后他‘唰’的一声从腰间抽出宝剑,说道:“众将听命,随朕一同杀敌!就算战到只剩下最后一人,也不得弃守!” “是!” 就在英平与城上守军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忽然从南面传来一阵悠长高亢的号角声。与先前北魏和北蛮充斥着侵略与张扬的号角声不同,这阵号角声像是昏天黑地中的一束微光,虽然只是小小一束,但却试图照亮这篇黑暗。 英平等人皆是一怔,随后赶忙向南边城墙赶去。待一行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南城墙后,所有人都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只见南面高坡黑影成片。远望过去,一个写着大大的‘常’字的战旗随风舒卷。战旗之下,金阳印甲,一道威武雄壮的黑影横槊立马。人们看不清他的面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他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金光,试图扫清天下一切污浊。 此情此景,城墙上的英平在憋了好一阵子后,几乎用着哭呛骂道:“常小天!你他娘的可算来了!”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一十五章 止战之战 “常小天!你他娘的可算来了!”英平激动地喊道。 见神百连终于赶到,城内守军士气大振,所有人皆振臂高呼。不过片刻功夫,这个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长安城,许多人握拳怒吼,试图以这种方式将力量传递给即将迎来恶战的神百连。 城中群情激昂,而站在战阵前的常小天却完全不像英平与城中将士所期待的那般淡定沉稳,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震惊——风萧马鸣,战阵如鳞。站在高坡之上俯瞰,围住长安的敌军黑压压的一片,任谁看了也不禁为之震撼。 一万将士昼夜兼程从川中赶到长安本就疲惫不堪,此刻一看敌军人数竟远多于自己,众人心中不免有些慌乱无神。站在最前排的崔青蓝也不例外,此刻的她头皮发麻,被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纵使她之前做了再多的准备,在见到此等场面后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这他娘的人也太多了吧! 向来没心没肺的何大康龇着牙皱着眉,整张面孔都僵住了,常小天连叫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何大康、何大康、何大康!” “啊?老……老大你喊我?” “废话!老子不喊你喊谁?” 骂与被骂这一来一回,倒是让常小天和何大康的心境都平静不少。 “大康,待会儿你带着你的部队在左翼跟在老子后面。” “哦,是!” 说罢,常小天转头高声喊道:“庄自威!” 只见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从右边拍马赶来,道:“末将在!” “你带着本部军马从右翼进攻!一切以老子号令为准!” “是!” 不等庄威回到原位,常小天又喊道:“凌烈!” 又见一名虎目虬髯的将军从常小天身后走上前来,道:“末将在!” “待会儿你就跟在老子身后,别管前面发生什么,就给老子玩命的冲和砍!” “是!” 见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常小天又深吸几口气,准备开始真正的战斗。 一旁迟迟没离开的何大康见状有些疑惑,问道:“老大,这……这就布置完了?” 平日里常小天的布置都十分详细,可今日却一反常态,这着实让何大康有些不习惯。 常小天一皱眉,道:“怎么?还嫌不够?” “不……不是……” “哼!待会儿别他娘的给老子含糊!就这还要个屁的战法?都跟着老子冲就完事!老子就不信这蛮子能有多皮糙肉厚,能受得了这么粗的铁链子!” 常小天身上那股混不吝的痞气与狂放重新回到他的身上,这让何大康以及身后众将都放松不少。 常小天冷冷一笑,道:“徐老将军死了,定国县的百姓也死了,军门岭的那些侠义之士也死了,如今三先生也生死未卜,他们之所以选择付出生命,就是为了给咱们争取时间!现在轮到咱们上了!待会儿都给老子玩了命地冲!谁要是敢退缩,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是!” 看着茫茫多一片的北蛮天铃兵,常小天微微昂起头颅自言自语道:“呵!老子杀了一辈子的蛮人,今儿更是要杀个痛快!老子要让蛮人知道,我小定国回来了!” 随后,他牵住缰绳猛然转身,看着这些双手还有些微微颤抖,额头冒着冷汗的神百连将士,常小天慷慨激昂地高声喊道——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正是大唐要用咱们的时候!志之所趋,无远弗届;志之所向,无坚不入!胜利或许不在今日,但胜利终将在我大唐!” 在常小天一番鼓舞下,这些士兵们眼中的迷茫、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勇气与决心。 见将士们士气渐渐被鼓舞,常小天扬鞭策马,从中间走向队伍西头,而后又从西头走向东头。他要让所有将士都看见自己,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始终与他们同在! 常小天边跑边喊道—— “振作起来!振奋起来!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国之将亡,家何以存?万里国土,寸不可失!今异族侵之踏之,我等自当挺身而出,扞卫山河!” “扞卫山河——”何大康扯着嗓门喊道。 一万神百连将士随后异口同声地喊道:“扞卫山河!” 常小天用力地点点头,而后勒住缰绳。他向天抱拳,并高声喊道:“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常小天与神百连一万将士此番前去杀敌,愿以血肉之躯重筑天门关!生——当为人杰!护家卫国,共驱贼寇,披甲执兵保我大唐万民享太平!死——亦为鬼雄!赤胆忠魂,永守龙脉,丹心千古照我大唐万世永不灭!此志天地可证,神鬼共鉴。上可报天子龙恩!下无愧百姓厚望!前可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后以表子子孙孙永世之率!” 一万将士听得热血沸腾,他们哪里还会在乎眼前的敌人,哪里还会在乎自己将要面对的是生还是死,此刻他们只想跟随着他们的神威大将军冲锋陷阵,将敌人杀个干干净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见所有将士情绪激昂,常小天用尽全力高喊道—— “生当同去!死当同归!” 霎时间,一万将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声—— “生当同去!死当同归!” “生当同去!死当同归!” “生当同去!死当同归!” 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极具气势的呐喊声的感染下,一万匹战马仿佛也收到了鼓舞,不停的仰天嘶鸣,誓要与敌军拼个你死我活一般。 “杀!” 常小天再次高声喊道。而后神百连将士异口同声地跟着喊道—— “杀——” “杀!” “杀——” “杀!” “杀——” 这一声横扫宇内,惊天地而泣鬼神! 这一声威震八方,震江河而撼山川! 这一声豪气干云,振士气而凝人心! 三道震天的杀声之后,一万将士心中所有的恐惧皆烟消云散。 常小天回到队列之中与将士们并排而立。随后他牵起马甲上的链条,而他身后的将士见状也纷纷将链条牵起。 “扣链!” ‘唰——’ 整齐划一的链条撞击之声铿铿作响,气势可谓磅礴至极。 而后,整个神百连皆陷入安静,就连战马都不敢发出声音,像是在等待号令一般。常小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高声喊道—— “神百连!冲锋!” 冲锋的号角声响起,穿过敌军传入长安,传到城内每个人的耳中! 见神百连从南面高坡向着自己冲杀过来,烈旭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倒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对麾下天铃兵很有信心—— 区区数万骑兵,也敢与本王二十万天铃兵相抗衡?哼!以卵击石! 烈旭挥动着手中的铃杖发出特有的声音,他身边的帐前侍卫立马挥舞手中旗帜。数万天铃兵随机变换阵型,甲兵在前、弓兵在后,准备迎接神百连的冲击。 眼看着神百连越来越近,烈旭依然淡定自若。当两军相距一箭距离之际,烈旭猛然将手中铃杖一跺。瞬间,北蛮阵中万箭齐发,犹如蝗虫过境,其势铺天盖地。 一轮过后,蛮军弓兵再次弯弓搭箭。伴随着银铃再次的猛烈响起,第二轮箭羽腾空而起。 而后,第三轮、第四轮…… 神百连依然冲锋不止。面对狂风骤雨般的箭矢,他们非但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在常小天的号令下加快了冲锋的马蹄!耀眼的阳光照射在冰冷光洁的马铠上,无数道折射的光让天铃兵感到分外刺眼。伴随着磅礴的气势,连环战马踏着铁蹄无所畏惧地向北蛮阵营冲去! 护山河、保国安,万里大唐岂敢犯! 血可流、头可断,大唐志士赴国难! 一万将士脸上皆是坚毅之色,就算被箭羽射中也面不改色。 神百连身后尘土飞扬,所经之处地动山摇!此时的他们蔑视敌人、蔑视生死、蔑视伤口的疼痛、蔑视天地间的一切!向着生与死的交界点奔腾而去!区区一万之众却有气吞山河之势! 这哪是普通的骑军啊?就算北魏的白马军与之相比也自愧不如吧?当天铃兵直面这支从未见过的铁骑时,他们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祥。 烈旭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变化,他的眉头越锁越紧,神色愈发凝重,可此时他再做应对之策却已来不及。 两军交锋的那一刻,原本强悍的北蛮军队就像被重器撞击的精美玉器一般,瞬间出现数道裂痕。起初在烈旭的强硬指挥下天铃兵试图抵抗,可神百连当真如神兵天降那般势不可挡! 狂风卷残云,秋风扫落叶! 雄鹰击苍穹,长风扬烈火! 何谓气势如虹?何谓势如破竹?何谓所向披靡? 神百连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这支黑色的铁骑队伍如同秋收的镰刀,马踏连营,所经之处敌人无不断首折腰!又如一群饿狼扑入羊圈,可怜的羊群四处逃窜却又无处遁形。 既然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又何必给敌人生的希望? 神百连这股恐怖的气势很快地将天铃兵的信心彻底击溃。蛮军丢盔弃甲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逃散。恐惧迅速蔓延开,如同一盆浓墨泼入清池,没有一滴清水能逃脱幸免。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除去还在城墙上苦苦攻坚的蛮军,守在烈旭身边的天铃兵已溃不成军。眼见这阎罗王一般的骑军准备调转方向向着自己这边杀来,魏军阵中明心诚面色难看至极。明心诚转头看了看一触即溃的长安城,他当机立断地喊来道—— “传我将令!命西面秦丁的军队放弃攻城,组织兵力与我夹击这支唐军!务必在其重新冲锋前将其剿灭!” “是!” 传令兵火速离开,明月诚准备集结兵力夹击神百连。而就在此时,又一名士兵风风火火地赶来,只听他喊道—— “报!明将军,东边有一支军队正在向我军靠近!” “什么?快带本将去看看!” “是!” 明月诚骑着战马跟着士兵一路向东。当他站在高坡上望见浩浩荡荡的大军时,他不禁一怔。这支军队估摸着有四万余人,他们旗号混杂,除了打头那支扛着‘楚’字的大旗士兵最多外,约莫有一两万人之众,其余队伍皆不过数千人。但就是这样一直‘杂牌军’,竟然也赶在这时候出现在了长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城上,在看见这支突然出现的大军后,英平喜极而泣,道:“八师叔!你可算来了!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原来,来者正是南楚太子、英平的八师叔余音!这支四万余人的军队除去南楚自己的军队外,他还连夜召集了周边小国的军队。余音本就是先生之徒,加之是芈老以外的第二个天音神脉,是以他在南楚周边小国中素有威望。这些小国本来谁也不服谁,相互之间小打小闹从未停歇,但余音却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余音率领着大军来到魏军阵前。在他的指挥下,这支以楚军为主心骨的四万‘大军’迅速摆好阵势,准备与魏军展开搏杀。 面对强大的魏军,楚军将士心中同样紧张不已。不少士兵面面相觑,脚下步伐也显得有些踌躇。 余音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见他翻身下马径直来到鼓车上,随后从士兵手中拿过鼓槌,二话不说开始擂鼓—— ‘咚、咚、咚——’ 鼓声由缓到急、由梳到密,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让听见它的人忘记恐惧、感到振奋! “快看!太子殿下在为咱们擂鼓!他竟然亲自为咱擂鼓!” 众人纷纷侧目,在看见战鼓下不遗余力地余音时,所有人都一阵激动。 其实不光是余音的身份尊贵,余音拥有天音神脉本就能用音律将天地之息散播出去,这些听见鼓声的战士自然会感到兴奋、无所畏惧。 ‘咚咚咚——’ 鼓声愈发密集,楚国大将陈安宁知晓这是进攻的信号。他一马当先,而后带着身后群情激昂的四万将士冲向魏军。 战场形势再次发生了变化,原本魏军试图夹击神百连,而此时神百连与亢奋无比的四万大军反倒先发制人,以包夹之势攻向明心诚的军队。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腹背受敌的魏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眼见明心诚的军队遭受夹击,西面的秦丁赶紧调集兵力准备前去增援。要知道明心诚所在的军营乃是魏军的大本营,倘若那里有失,就算其他方向拿下长安也算不得胜利。 于此同时,城上的方直立马做出判断,道:“圣上!务必阻止西面的魏军!” 英平居高临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后他重重地说道:“开城!杀敌!朕不愿八师叔与朕的士兵孤军奋战!公孙将军——” “微臣在!” “迅速集结神策营出城迎敌!务必将秦丁给朕拦在西边!” “是!” 交代完公孙错后,方直又附在英平小声说了些什么。而后英平沉思片刻,随后转身寻找起常之山的身影—— “常大将军呢?哪儿?” 只见常之山从人群后头挤到前面,道:“在!” “你速速带着六千黑衣从皇宫密道北出长安!绕到魏军身后见机行事!他若不动你便不动,他若一动你便出击!记住!不要与之正面相抗,就是让他打不着你又甩不掉你,想前不能前、想后不能后!” “是!” 常之山先是一阵犹豫,而后便默默退下。 长安的城门缓缓打开,红着眼的神策营将士冲杀出来。他们不顾一切地与拦住意欲救援东面的魏军,抱着以一换一、能拖则拖的必死心态展开厮杀。 双方都是杀红了眼,不断地有人受伤,不断地有人倒下。 南城门后面,许多百姓将耳朵贴在城门上焦急地探听着城外的战况。 “怎样!?咱们到底赢没赢?” “别吵!外面闹哄哄的,根本听不清!” “唉!这要是输了,咱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咱们不也有胳膊有腿?要是将士们都死光了!那咱们上!” “对!咱们上!” “那废什么话?唇亡齿寒这道理总知道吧!咱们操家伙出去干!能干死一个是一个!” “对!操家伙! “走!干他娘的!” 经历无数煎熬的百姓们此刻也坐不住,纷纷手执家伙就要冲出去。此刻城内除了把守城门的守军外已再无士兵,他们如何拦得住这些百姓? 长安城门再次打开,与先前不同,这次从里面冲出来的全是身穿布衣的百姓。起初冲出来的是一些胆子大的、或是亲友死在这场战争之中的。而后随着这些人的不断上阵,城内其余百姓也纷纷上前。 短短一瞬的功夫,这些人越来越多,如同小溪汇聚成的河流一般。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商人有裁缝,有教书先生也有地痞流氓。他们手中有的拿着菜刀、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耙子、有的拿着砖头。年轻力壮的百姓勇敢地随着神策营冲向前线,那些老的弱的则用手中的‘武器’痛打躺在地上的魏军伤兵。此刻他们心中唯一的、共同的目的,便是扞卫他们的家园。 神策营将士看着一同迎敌的百姓,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惊喜,更加奋力地迎战魏军。 还在攻城的魏军将士亦是身心俱疲。他们先是听闻南面的盟友北蛮大军被打得落花流水,而后又是望见自己的主营遭受夹击,前线的将领除了硬着头皮强行攻城外并无他法。此刻城中突然又从里面杀出一只红了眼的神策营与愤怒的百姓。如此一来攻城的魏军进退两难,再无心思强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南城门内空空荡荡已没什么人了。就在此时,满脸憔悴,身着婚服的子春孤零零地出现在城门。她听闻南城门打开后,便不顾一切地向此处跑来。她心中只残存着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丈夫姬阳与,不论生死! 子春已经很累了,她歇歇跑跑地向着姬阳与战斗的方向跑去。途中她不断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又不断地爬了起来继续前进。她一边走一边翻找着地上的尸体。姬阳与是穿着红艳的婚服出战的,按理说很好辨认,可如今地上全是鲜血,所有人皆是满身鲜红。 找着找着,子春的身子也沾满了鲜血。可她仍然没有放弃,就算将这地上所有的尸体翻遍、就算自己将双手掰断,只要还没找到姬阳与,她就不会放弃!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子春仍没有找到姬阳与。她的神情麻了,手臂麻了,心也麻了。再一次用力的翻转尸体后,子春一头栽在不知名的死尸身上。 她哭了,她终于哭了。泪水与脸颊上的血水融为一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她原本崭新的婚服上。 不知过了多久,子春止住了哭泣。她用肮脏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泪,随后她撑住大腿重新站起,准备继续无休无止的寻找。 可就在她站起身后,她的身子却忽然僵住了。血气、余火交杂的朦胧远方,一道红色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是他么? 数夜未眠加之精神上的摧残已经让子春没有了理智,此时的她只是凭着一种感觉向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走去。 红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思念中的那张面孔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当子春与那道红色身影相遇的时候,她彻底呆住了。她痴痴地看着眼前的血人——以及他身后拖着的那个不明生死的姬阳与,随后浑身颤动地冲上前去,紧紧抱住自己的丈夫。 姜长鸣竟在乱军之中死死守护姬阳与一天一夜!任凭多少魏军上前他都毫不留情地将其砍杀。直到魏军调集兵力去应对神百连与楚军,姜长鸣这才做了个简易的木架,一路将姬阳与向长安拖去。 见子春抱着姬阳与放声痛哭,姜长鸣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而是用着坚定地说道—— “走!带他回家!” 子春微微一怔,随后她用力地点点头。她起身来到木架后面,与姜长鸣一前一后,一同带着姬阳与向‘家’的方向走去。 一些人向死而生,他们活到今日只为殊死一搏。一些人向生而死,他们付出自己的性命,只为了千千万万性命的延续…… …… …… 五仓河。 在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漫长等待,北魏军中终于有了动静。或许是因为战略上的调动,亦或因为前线的消息传来,近日北魏粮仓频繁有动静。也正是因为如此,李贵总算找到了机会向鸩传递信息。 鸩在接到了李贵传来的密信后立马指挥一千精锐黑衣卫做好准备,在吃饱喝足后趁着夜色向北魏囤粮之地进发。 人衔枚,马摘铃,黑衣卫悄无声息地来到北魏营外。这次鸩挑选出的一千黑衣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恶人中的恶人,若非鸩的强硬手段以及令人不寒而栗的‘恶名’,这些人绝不可能如此老实听话。如今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窝了半个多月,这些人早就有些憋不住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痒痒的。今番前去火烧五仓河本就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以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着精光,根本没有恐惧之色。 鸩一如既往的平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中暂归宁静的魏军军营,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仍然一动不动。忽然,鸩的神情出现一丝变化,远望过去只见魏军军营中亮起一束火光。火光极有规律地举起放下数次,很明显是在向外传递何种信息——李贵是个极为小心谨慎的人,这些日子他之所以没有发出信号,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把握。这段时间他除了偷偷地将要放火的地方留下一些干柴、枯草外,他还一直在等一个契机,那便是今夜值守的士兵全是他的手下!唯有如此他才觉得是万无一失。 ‘哐——’ 锋利的佩刀从刀鞘中抽出,紧接着无数道火把在黑暗中亮起。 “冲过去,烧!”鸩冷冷地说道。 没有冲天的喊声,没有豪言壮语的动员,一千黑衣就这么向魏军粮仓冲了过去! 很快,黑衣卫便和守在营外接应的李贵汇合。双方接头后,在李贵及其手下弟兄的带领下,黑衣卫化身纵火犯,举着火把四处点火。 “着火啦!救火啊——” 不过片刻功夫,粮仓内火光冲天。魏军的叫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他们纷纷提水救火,毕竟这不仅仅是大军的口粮,这些粮食还关乎到他们的生死。可灭火哪有放火快?况且李贵早已在这些粮食低下埋好火种。此时正值秋季,本就天干物燥,不过半个时辰,整个五仓河已成一片火海。 火焰四起,烟迷黑夜。黑衣卫也不恋战,只做扰乱,凡是踢桶的便砍,凡是打水的便杀,余者不管不顾。魏军不战自乱,数十万石粮草一夜烧尽毁绝。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百零一十六章 天下归心 神百连一战逆转乾坤,与余音所率领的楚国军队合力将魏蛮六十万大军击溃,此战绩可谓震古烁今! 经此一战,蛮军的主要力量几乎被打杀得一干二净,除了烈旭捡回一条命外,他带在身边的两位王子皆命丧神百连的铁索之下。而魏军这边也好不到哪去。除了折了韩单、韩巳父子外,秦丁与元镇威也战死在了长安城外。四十万大军如今溃不成军,七零八落地再也无法阻止攻势,剩下的不是逃跑便是投降。 城中百姓更是将这数万将士视为天神。这些日子长安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天降神百连,太平保万年”这一童谣。 紧接着,神百连在常小天的率领下一路高歌猛进,将失地全数夺回,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便重新打到天门关下。而另一边,六千黑衣在叶长衫的带领下先是奔袭周陈占领了洛都。随后与公孙错的神策营汇合一路东进直逼大梁。前线大军溃败、五仓河被付之一炬的消息让魏军再也没有抵抗的勇气,唐军一鼓作气杀向大梁,直到前几日女相竟然派使者过来说要谈判。英平也知道如今虽然连战连捷,但想要一口气吃下偌大的魏国也不现实。是以在和左公明、公孙错商量一番后,便答应了女相。 谈判那日英平终于能够直面女相,直面这个素未谋面但却一直影响着他的人生的强大敌人。纵使魏帝同在谈判台上,但英平却对他没有丁点兴趣,而是一直静静地看着女相,如同在近距离欣赏一头遍体鳞伤的巨兽一般。 面对英平的直视,虽然身处劣势地位,但女相依然不甘示弱。她傲然而立,以锐利无比的目光‘迎击’,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悔恨或是惧怕。 不过眼下双方优劣之势明显,纵使女相手腕再硬她也无法与英平平起平坐。最终在英平的强硬要求下,魏帝极不情愿地答应其三个条件,这才使得英平点头同意撤兵——第一,将河东之地全数归还新唐,并将已占领的北魏城池割让于大唐;第二,北魏彻底让出周陈,并让唐军在汜水关以及周陈境内驻军;第三,从今往后天门关由新唐一国把守,北魏不得再派一兵一卒! 这三个条件乃是英平与诸位大臣商量了一宿才最终定下的。如今大唐虽是胜利一方,但他们深知不能把嘴张得太大。若贪心不足,只怕北魏稍稍缓过劲来便一口咬死自己。但现实归现实,谈判的时候英平却是咄咄逼人。尤其在谈判结束后,英平还不忘丢下一句话,说是他之所以如此‘宽宏大量’完全是为了还当年戚世懋北上抗蛮的情。 谈判之后,英平全身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他将这些年压在胸口的气全部吐出。夜里,英平拉着叶长衫同住一屋,两个昔日形影不离的兄弟如今又像是回到山门时那无数个彻夜长谈的夜晚,只不过今时今日,他二人已不再是当初懵懂的少年,他二人也再像当初无话不谈。 回忆着这些年发生的事,英平感觉自己在梦中一般。一幅幅清晰的画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脑海中……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变化,感受着叶长衫的变化,感受着自己的变化,英平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涌上心头。 在好长一阵沉默后,英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长衫,你……恨我么?” 叶长衫不知在想着什么,当他突然听到英平来了这么一句后,他着实有些懵。 见叶长衫没回答自己,英平也不强求什么,而是自嘲一笑,道:“如果不是我,当年你父母也不会离你而去。如果不是我,当年你也不会中‘留心’之毒。如果不是我,师祖也不会遭人算计。如果不是我,伊依也……” 叶长衫怔怔地看着英平。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的那种说不出的落寞,他心中终究是有些疼惜,毕竟英平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最终,叶长衫也无奈一笑,随后摇了摇头。 英平神情有些激动,道:“不管你是不是真心,你的答复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叶长衫走上前拍了拍英平的肩膀,道:“别瞎想了,咱打了这么大个胜仗,应当开心才对。” 英平长叹一口气,道:“是啊!这么大个胜仗理应开心,可……可我这心里啊却……却总是开心不起来。” 叶长衫没有接过话题,而是选择沉默。 “师祖走了,师父走了,尹相走了,徐老将军走了,定国县的那些百姓走了,军门岭的那些志士走了,千千万万的将士走了。不仅仅是他们,太后也走了,王延庆也走了……老花农走了,阁主也走了……韩单、韩巳也走了,魏军、北蛮这么多将士也走了……这些人不管是帮助我的也好、与我为敌的也好,如今他们一个个的都走了,你说这……这都是为了什么?” 叶长衫欲言又止,最后不过轻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或许,这就是‘人’吧——”不知过了多久,英平再次开口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长衫微微一怔,这句话在他听来颇有种熟悉的感觉,因为老师在世时也曾如此感叹过。 英平倒像是找到了什么一般,道:“就拿女相来说吧,纵使她有经天纬地之才,纵使她完成了无数难以完成的壮举,纵使她是北魏乃至中原历史上百年难得一遇的贤臣,但归根结底她终究只是个‘人’。中原千百年来皆为男子当道,她以女子之身力压无数男儿。当年扶老魏王登上龙座,又保举韩单成为上将军。而后积极整顿吏治、洞察民心国情,使北魏达到前所未有之繁盛。最后她又立志要一统中原,完成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伟业。这些无一不能体现其贤能英明……但到头来呢?她虽是这个时代的叛逆者,但最终还是服从了这个时代。她身为女子,家族祠堂不得留名,而她成为丞相后却将自己的名字刻于祠堂内。她身为魏国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年魏帝年幼无助,她却忠君报国、鞠躬精粹,丝毫不敢僭越君臣之线。北魏在她手上空前繁盛,但她却还想更进一步,为此甚至不惜与北蛮狼狈为奸!她叛于时,却也缚于时,这何尝不是她的悲哀?” 叶长衫默默地点点头,而后问道:“那你呢?” 英平闭上眼,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道:“惟愿国泰民安,山河无恙,人间皆安。只是如今觉得这几个字越来越沉重。” 叶长衫微微一笑,道:“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英平笑着睁开眼,重重地点点头,道:“嗯,一定可以!” 不知怎滴,一番交谈后,二人皆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瞬间便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无忧无虑且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日子里。 …… …… 英平回到长安后并未回宫中,而是与叶长衫一道回了山门。 叶长衫与英平二人之所以选择先回山门,其主要目的便是探望姬阳与。姬阳与此次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幸亏那颗‘天地聚元丹’强行将他心脉护住,也幸得姜长鸣及时将他带回城中,这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在确认姬阳与已无大碍后,叶长衫与英平对姬阳与的担忧与牵挂也少了不少,况且还有子春无微不至的呵护,他二人便也安心离开。 一出屋门,叶长衫与英平便径直向厅中走去。待二人来到厅中后,发现四道身影正立于其中。除了从川中赶回的成达梁以及七郎外,还有一位白衣女子与另一位白衣男子,他们正对着先生的画像敬香叩拜。待这一男一女礼毕起身回过头后,英平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八师叔!” “八师兄!“ 余音闻声回头,而后笑嘻嘻地看着叶长衫与英平。不过与昔日没个正形相比,如今的余音也多了几分沉稳。 “怎么?喊了你八师叔,就不喊我?” 见三人热情相拥,站在一旁的关平扬有些看不下去了。 英平大大方方地一揖,道:“小侄见过四师叔,此番小侄多谢四师叔及时出手。” 而一旁的叶长衫不禁有些尴尬,先前碰面皆为敌人,自己还曾出手伤及这位师姐。他只能扭扭捏捏地说道:“师……师姐……” 见反应截然相反的两人,关平扬无奈微笑。先前她因师命隐藏身份潜于卫家姐妹二人身边不敢将自己身份透露半分,如今终于能承认自己寒门子弟的身份,能够光明正大地回到山门祭奠老师也算是了却她多年以来的一桩心愿。 虽然山门恢复了昔年的热闹,但英平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他左右环顾,最后回过神来,问道:“七师叔,大……那个人呢?他……他在哪?” 英平问的自然是伯清波。 七郎微微一怔,而后有些失落地说道:“他说自己罪孽太深,依然无颜回到这里,我劝不动他,只能随他而去……” 众人听闻不禁一阵唏嘘。 “但他有封信让我转交给小师弟。” 说罢,七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封。 “我?” 叶长衫感到惊讶,自己与伯清波素未谋面,伯清波又为何会给自己写信?他疑惑地接过七郎递来的信,当他拆开信封,看见信上那熟悉的字迹后,他整个人不禁颤动起来。 英平感受到叶长衫的异样,连忙问道:“长衫,怎么了?” 叶长衫没有回答英平,而是二话不说冲向厅外,冲向马厩。英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冲了出去。 二人驾着骏马一前一后狂奔不止,一如当年崔青蓝在城中横冲直撞那般。在来到伊鸿雁的屋外后,叶长衫从马上跳下,而后猛地将屋门推开—— 看着眼前这道梦中出现无数次的倩影,叶长衫既激动又害怕,就算眼前这一切是梦,他也希望能多停留一刻。 在听见叶长衫重重的喘息声后,那道倩影也僵在原地,她迟迟不肯转身,似乎也在和叶长衫害怕同样的东西。 “依……依依?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就在二人僵持不动之际,英平从屋外闯入并几乎用着颤抖的声音喊道。而后,只见伊依满脸泪痕地转过身——昔日的青春之美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之中带着的那份凄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长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冲上前去抱住伊依,抱住失而复得的心上人。女子温暖娇躯贴入怀中,仿佛能治愈世间一切。 在被叶长衫搂入怀中后,伊依紧绷的身体也彻底软了下来。多年来的孤独与思念,此刻化成滚烫的泪水。 一切等待、一切磨难,在重获初心之后都显得微不足道。二人相拥而泣,久久不愿分开。 英平亦是百感交集,他缓缓走上前试图安抚妹妹。可就在他来到妹妹身边时,妹妹忽然像是看到仇人一般向后退了一步,同时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依依?你……”英平不解地问道。 伊依面色冷峻地说道:“你还过来干什么?当年你将我许配给韩巳时,你便没有我这个妹妹了。” 英平心如刀割,道:“依依,我……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伊依惨然一笑,道:“迫于无奈?哼,当年你可曾替我争取过半分?可曾替我考虑过半分?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一个联姻的工具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 英平似乎真的急了,他向着妹妹靠近试图解释什么。可每当他靠近一步,妹妹便退后一步。 “依依……哥哥对不起你,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哥哥今后绝对不再伤害你半分,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半分。” 伊依泣不成声地扭过头去,叶长衫见状再次将她搂入怀中,让她依靠在自己胸前。 既然有情人终在一起,自己又何必去争这些?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英平不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地退出屋子,留下二人相互依偎,相互诉说。 ※※※※※※※※※※※※※※※※※※※※※※※※※※※※※※※※※※※※※※※ 一个月后,英平选了个日子来祭奠徐有年、韩巳以及在这次战争中死去的将士以及百姓。 在前往城外陵园的路上,悲痛的哭声不绝于耳,刺鼻的香火气漫天飘扬,地上散落着白色的纸钱。无数百姓身着素衣、头带白巾,悼念着逝去的亲人。 英平撩开车帘看了看窗外悲惨的景象,而后轻叹一口气,最终又将车帘放下。 一战功成,万骨皆枯。 来到陵园后,英平热泪纵横,而后亲自敬香撒酒,祭奠逝者亡魂。闻此情景,随行之人皆为之动容,无不哭泣落泪。 英平背对众人仰天长叹,道:“朕当年拜入寒门苦修文武,后受先帝之托继承正统。即位之初施新律以更新大唐,不想遭奸人所害以致家师代朕殒命,朕埋此恨于心底不敢相忘。而后朕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先联姬驷于周陈、后结救八师叔于南楚,数经险阻几近生死,但天不亡朕!朕置之死地而后生,铲除叛党、清理朝政!我大唐至此方才云开见日。而后朕开疆扩土,收巴蜀、兴川中,承先帝遗志誓护我大唐国泰民安,不想北魏狼子野心!竟与蛮人同恶相济,开天门关放异族入我中原!朕师承寒门,百年前师祖之志又安敢忘?先有徐老将军忠民舍身成仁,朕尚无暇悲伤,后又召集大唐有志修行之士共同阻敌,可叹我大唐一百零八名义士死战筠门岭无一生还!滚滚热血可融坚铁,殷殷之期灿若星辰!朕大受其撼,誓替中原驱除异族!若不如此,朕愿与其同归于尽!后朕组‘神百连’练兵于川中,所幸数万将士不负众望,解长安之围,拯救中原苍生于危难!此难方得化解。此难虽解,朕却不曾有半点欢喜,为解此难多少将士马革裹尸,多少子民家破人亡?朕于心何忍,几欲以死相报。奈何朕担负大唐之兴衰,唯有忍痛而立!朕承先帝与师祖之期,尚身负重任怎敢就此离去?思来想去唯有削发代死,以示朕之哀痛!” 说罢,英平忽然抽出宝剑悬于脖颈。众人大惊,纷纷下跪劝阻,方直、左公明、秦敬卿等人也不例外—— “圣上万万不可啊!” “圣上万金之躯怎能以此自残?” “圣上!微臣愿割肉削骨,以代圣上割发!” 英平摇摇头,他用着悲伤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此事朕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多劝。若朕不削发,壮士安能招魂如土、夜枕青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朕不削发,安能向天明志、告慰英灵?如此,朕有何面目立足于天地之间?” 英平不再犹豫,他举起利剑割下一大把头发,随后将其洒向空中。同行的文武百官、随行的千余名将士以及围在陵园之外的无数百姓皆跪拜叩首,高呼‘万岁’。 ※※※※※※※※※※※※※※※※※※※※※※※※※※※※※※※※※※※※※※※ 次年开春,万物复苏,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东城门外,一群人正聚在一起,似乎在替谁送行一般。走近一看,只见英平等人正围着姬阳与和子春二人说着什么。 姬阳与如今虽已恢复不少,但行动仍有不便,是以子春便将成达梁做的那张轮椅给他用用。姬阳与坐上之后竟有种舍不得移开屁股的感觉,竟是反复叨叨,说什么‘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自己不早点试试’之类的话。若在平时,子春肯定骂他说晦气话,但如今姬阳与尚未痊愈,子春只能摇着头忍耐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即将离开的二人,英平不舍地说道:“三师叔,要不你们再多呆几日?” 舍不得吐槽姬阳与,还舍不得吐槽英平?子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还等?哪有成婚半年多还不回家告诉父母的?先前你说等过年,咱就等了,后面你又说等长衫大婚,咱也等了,再之后你说等瑾儿生日,咱还是等了。这再等下去,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嘿嘿,要不等五师叔你有喜了再回去?” 子春一听,俏脸又是一红,随后狠狠拧了英平一把,道:“哼!真要有了你又会等生了再回去,况且真要有了哪里还敢长途跋涉?” “嘿嘿,五师叔说的是……” 众人一阵哄笑。 见时辰不早,姬阳与抱拳道:“大家别送了,有小蓝这几个亲兵护送,我们路上没什么事的。” 原来崔青蓝已在军中任职,军务繁忙,她今日没来送行,但见自己师父行动不便,便派了几名亲兵护送姬阳与和子春回家。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姬先生,一路保重!” 姜长鸣抱拳说道,他的身边是挺着大肚子的酒娘。 姬阳与回礼道:“多谢姜公子!” 姜长鸣摇摇头,道:“不,是我要谢谢你!” 姬阳与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叶长衫与伊依携手站在一旁,见二人将要启程,叶长衫便说道:“三师兄、五师姐,你二人路上多多保重。” 见叶长衫开口,子春关切地走上前来,道:“抑制你体内的那方子你可保管好,每月要不舒服了便赶紧回山找七郎,知道么?” 叶长衫点点头,道:“嗯!” 而后,子春又来到默默不语的七郎身边,道:“七郎啊,你三师兄与我此番回家后准备游历天下,如今四师妹回去芸月阁,大梁回去川中,余音回到南楚,这山门就你一人主持,你……也要多多保重。” 七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五师姐你放心,日后我和伊依会时常回去看看七师兄的。”叶长衫补充道。 “那就好,那就好……”子春点点头说道。 姬阳与伸了伸懒腰,随后他望向东边,高声道:“好了!我们准备走了,你们回去吧!” 而后,只见几名士兵将子春与姬阳与扶上马车,而后带着轮椅缓缓向东走去。 未走多远。只听姬阳与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 “大唐就交给你们啦——” 英平信心满满地回道:“用生命点燃的火,不会在我们这熄灭!” (全书完) 喜欢执剑长安请大家收藏:()执剑长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