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639章 他是青帝之子!(一更) 舰队已驶离灰烬焦土三千里。 此处污浊的血云渐次稀薄,天穹从暗红转为浑浊的青灰,偶尔有星屑流光自极远处划过,拖曳出短暂而瑰丽的光尾。 魔天亲卫魔军的二百九十艘强化版幽骸战舰呈雁翎阵排开,以巡航速度向西北方向平稳航行。魔天角号旗舰,底层舱室。 此处舱门紧闭,禁制全开。 沈天正背负着手,看着眼前静静悬浮的四百二十四株太阳桑。 这些三品灵植高约二十丈至二十五丈不等,主干笔直如枪,树皮呈暗金之色,表面隐现细密的火焰纹路叶片约巴掌大小,形似缩小的日轮,边缘流转着温润的金红光晕,无风自动时,便有星星点点的纯阳火屑飘落,在虚空中拖曳出短暂的光痕,旋即熄灭。 每一株太阳桑根部,都裹着一团灰白色的固化灵壤,可保证太阳桑在迁移期间的健康。 沈天感应着这些太阳桑的状态,唇角微扬:“不错!微娘你这护养灵植的本事,更胜从前了。”这趟暗世王域之战的另一个收获,就是这四百二十四株太阳桑! 它们都来自于一座名为太阳焦土的岛陆。 两日前,沈天从麾下文职大魔呈报的暗世王域东境资源总录中,看到这一条目时惊喜不已,不能置信。太阳桑是与他第一功体九阳天御最匹配的灵植之一,可他至今养殖的太阳桑,都还处于幼苗状态,预计还需至少八个月时间,才能养到勉强堪用的地步。 而这些太阳桑都已成熟,虽不如那些从种子与幼苗开始培育长大的,但只需移植到魔天王庭稍加调养改造,刻入功体,加入他的灵植官脉体系,就可让他的九阳天御神威再增一截! 是故沈天当机立断,让白芷微与沈修罗二女帮他将这些太阳桑带回来。 只因他自己需坐视营帐,不能轻离。 “比不得你那女徒弟。” 白芷微哼了哼,眉眼间含着几分自得:“你也得感谢修罗,我一个人可没法在一天内把它们带回来,修罗的幻术也很厉害,可以欺骗这些太阳桑的感知。” 沈修罗忙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都是微姐在忙,微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白芷微轻声一笑,擡手将身侧七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玉光的养龙樽丢向沈天。 “接着。” 沈天伸手接住。 养龙樽触手温润,分量却沉甸甸的。 樽身呈半透明青玉质,表面以秘法铭刻着层层叠叠的封印符纹,樽口有龙纹盘绕,隐有灵脉波动的嗡鸣自内部传出。 他神念探入。 第一樽是一条四品阳灵脉,纯阳之气精纯磅礴,如烈日悬空。 第二樽是一条四品阴灵脉,太阴之力清冷幽深,也算纯净。 第三至第七樽一一六品金、木、水、火灵脉各一条,还有一条七品土灵脉,它们竞隔着养龙樽的封禁自行勾连,五行呼应,生生不息。 沈天感应着养龙樽里的灵力,眼中泛起一抹惊喜。 有这七条灵脉,他在凡世的根基财力便可再进一步。 四品阳灵脉可滋养太阳桑与纯阳类灵植;四品阴灵脉适宜培育阴寒性质的药草;加上五条五行灵脉,足以再开辟数千亩灵田,支撑更多的灵植。 借助青天藤引导,还可再滋养数百万亩良田。 白芷微则略含遗憾道:“我查遍你在暗世王域所有的领土,所有能够抽取且抽取后不会引发岛陆崩塌的地底灵脉,都在这里了,你在暗世王域的领土,有大小灵脉七十多条,可惜都取不回来。”沈天闻言擡眸,透过舱室的水晶舷窗,遥望后方渐远的灰烬焦土。 他心想确实可惜。 暗世王域的资源丰富度,光是灰烬焦土,地底就埋藏着一条二品木灵脉、两条三品火灵脉。其余岛陆的四品、五品灵脉也有十余条。 但神狱六层不比凡世。 这里的岛陆,本质是洪荒破碎后漂浮于虚空的残骸,空间结构与地层远不及凡界稳固。一旦从地底抽取过多灵脉,轻则引发地裂、地陷,浊气喷涌;重则整座岛陆根基崩解,化作漫天碎石,沉入无尽虚空,甚至进一步导致虚空坍塌,牵连其它岛陆。 所以只能看,不能动。 就在沈天摇了摇头,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 舰队所在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那竟是绝对、彻底、从规则层面被剥离了所有动能的凝固! 二百九十艘幽骸战舰,二十九万亲卫魔军,连同舰体周遭流转的魔焰、舱内跳动的符文明光,甚至甲板上的魔军甲叶因微震产生的金属摩擦声一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仿佛整片天地,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瞬 “轰!!!” 一道幽紫光柱自虚无中轰然降下,直径千丈,边缘流转着亿万道细密的虚空法则纹路。 光柱中央,一只巨手缓缓探出。 那手通体呈半透明幽紫,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掌纹间流淌着星璇般的银白光河,每一次屈伸都引动方圆千里虚空结构剧烈震荡。 巨手掌背则浮现一枚古朴神印,神印如倒悬虚空,内中星辰生灭! “虚神法驾?!” 魔天角号舰首,一位炎魔族的千户瞳孔骤缩,体表炎魔之火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双膝一软,竟被那股无形神威压得跪伏于地,甲叶与甲板碰撞,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不止是他。 二百九十艘战舰,二十九万亲卫魔军 四品以下总数二十八万七千余众,此刻尽数被那股浩瀚如星海、冰冷如虚寂的神威压得匍匐于甲板,战戟脱手,头颅低垂,连嘶吼的勇气都被碾碎。 剩下的亦是面色煞白,七窍渗血,以兵刃死死撑地,却仍在层层加码的神威中缓缓跪倒。 唯余亲卫万户长炽骸为首的二十九位一品万户长、三百余位二品魔将,尚能勉强站立,却也气息滞涩,面色铁青。 炽骸勉力支撑,仰头望向那道幽紫光柱,发出低吼:“虚神一一是先天虚神本尊!” 那先天虚神正缓缓收拢五指。 那只巨手如天穹倾覆,朝着整支舰队当头抓落! 掌未至,掌纹间流淌的虚空法则已化作亿万道无形丝线,如天罗地网,将方圆三百里虚空层层封锁、加固、剥离。 舰队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一一与魔天王庭的气血网络、与凡世青帝遗枝的空间坐标,甚至与这片天地规则的基础勾连一一都在被迅速切断! 便在此时一 魔天角号舰桥顶端,一道暗红身影一步踏出。 沈天立于虚空,纹金战袍在凝固的空间中猎猎作响,血色面具幽光流转。 他擡眸,望向那只遮天巨手。 下一瞬 “轰!!!” 沈天右手虚擡,掌心朝上。 五指猛然收拢。 魔天王印! 以他为中心,二百九十艘战舰,二十九万亲卫魔军,体内气血如决堤洪流,顺着伪官脉网络疯狂涌出!那不是涓涓细流,是百川归海,是万江汇流! 二十九万精锐魔军的气血,品阶从六品到一品不等,总量之磅礴,足以填满一片汪洋! 这股气血洪流在沈天掌心上方急速汇聚、压缩、凝练 三息之间,化作一团直径三丈、通体暗红如熔岩、表面流转着无数血色符文的炽热气旋! 气旋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迸发出雷鸣般的爆响,震得周遭虚空规则寸寸龟裂! 沈天五指虚握那团气旋,朝那只抓落的虚空巨手,擡手便是一掌! “魔控天地破!” “咚!!!” 两股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伟力,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那是毫无花哨的正面硬撼! 冲击波呈球形炸开,方圆五百里虚空如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二百九十艘战舰齐齐剧震,舰体表面防御符文疯狂闪烁,边缘处已有十几艘被余波擦中,甲板凹陷,舰艄龟裂! 而那幽紫巨手 五指指节处,竟浮现出道道细密裂痕! 裂痕以掌心为起点,沿着掌纹疯狂蔓延,瞬息间遍布整只巨手! “哢嚓、哢嚓哢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彻虚空。 先天虚神掌背那枚倒悬虚空神印,光芒骤暗三分! 沈天一声轻哂,语声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心神:“虚空之神?活了八个纪元,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就这点水准?” “你连虚世主都不如。” 整个舰队则陷入死寂,舰船上的所有妖魔都现出了兴奋,斗志与战意。 虚空中的幽紫巨手也凝固了整整一息。 随即 “放肆!!!” 恢弘如天崩的神念轰然炸开! 那道幽紫光柱骤然膨胀三倍,光柱边缘的虚空法则纹路疯狂扭曲,化作亿万道狰狞的虚空裂痕,如暴雨般朝沈天攒射! 虚神震怒! 此时白芷微也动了。 她自舰桥舱室一步踏出,素白长裙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眉心那道湛蓝水纹,在这一刻进发出刺目欲盲的华光! “轰!!!” 她的神念,在这一瞬间强行勾连了伪官脉网络。 二十九万亲卫魔军的气血洪流,分出一道支流,如天河倒灌,疯狂涌入她体内! 玄武真神法相,轰然显化! 这次却是整整三百丈高的玄武真神! 巨龟甲壳上的八卦纹路,每一道都流淌着镇压八荒、统御万水的完整道韵;巨蛇盘绕九匝,蛇瞳幽蓝如渊,信子吞吐间,空间被冻结出实质性的玄冰裂纹! 白芷微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半步超品。 超品! 她长发无风自动,束发金冠迸发湛蓝神辉,战甲九宝齐鸣! 她睁开眼。 眸中湛蓝神光如两道通天彻地的冰柱,所过之处,那攒射而来的虚空裂痕竟被生生冻结、凝固、碎裂!她的力量在遮护着整个舰队,目光则穿越层层虚空壁垒,穿透那暴怒的虚神投影,看到了更远处一东方天际,一道灰白死寂的神辉正在凝聚。 那是先天灭神。 执掌终结、消亡、万物归寂的古老权柄。 东南方,一片焚尽苍穹的暗金火海如潮涌来。 那是先天烬神。 万物焚尽,余烬为尊! 西南方,金沙漫天,每一粒砂都重逾山岳。 那是先天沙神。 金沙卷来的同时,也在吸收周围所有的水汽,令虚空与大地干涸。 西方,无形无质,却能撕裂神魂的诡谲波纹如涟漪扩散。 那是先天音神。 西北方一 幽紫巨手之后,那尊虚空神影更加巍峨、更加深邃! 那是先天虚神的本尊法体,正在降临。 五尊先天神灵,从五个方位封死了舰队所有的退路。 白芷微眸光一凛,却无半分惊惶。 她的视线越过五神,落向更高远处一 那里,一只庞大到遮蔽半片天穹的银色巨眼,正缓缓睁开。 天眼。 瞳孔如星璇旋转,眸光冰冷透彻。 而那天眼深处一 白芷微的玄武神目,清晰照见了五道凌驾于万神之上的浩瀚元神。 一道如山岳厚重,镇压万法。 一道如血海滔天,战意无尽。 一道如雷霆万钧,霸烈无匹。 一道如烈焰焚空,暴戾凶悍。 一道如九幽玄冰,幽冷死寂。 先天力神、先天战神、先天雷神、先天火神、先天阴神。 五位神王。 池们的意志,正透过先天知神的天视神通,投注于此! 白芷微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果然来了! 这是他们预料中的事。 这是神鼎学阀,为不周先生晋升魔主,必须付出的代价,以魔天为诱饵,诱使诸神的力量降临!她侧首,望向身侧那道暗红身影。 沈天眼神则平静如渊,他只是右手五指舒张。 “轰!!!” 以他为中心,一道翠绿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径三百丈,通体流淌着浓郁到液化的生命道韵,光柱表面亿万道翠绿纹路如活物般蔓延、交织,瞬息间勾勒出一株擎天巨树的轮廓! 树干如龙蟠,直贯九霄! 枝叶如华盖,遮蔽苍穹! 根系如虬蟒,扎入虚空深处! 三万丈! 青帝通天树一一法体现世! 这一刻,周围七千三百里虚空! 所有岛陆上生灵,无论妖魔、妖魔君王、人族御器师,都感受到了威压。 那是低等生命面对更高存在的本能臣服。 那株三万丈巨树虚影轻轻摇曳。 枝叶舒展间,洒下无量造化光雨。 光雨所过之处一 被虚神神威压得龟裂的空间结构开始自行弥合。 被灭神神力侵蚀而枯萎的星屑流光重新焕发生机。 被烬神余火灼烧得焦黑的虚空裂隙,竟生长出细密的翠绿藤蔓。 更有无数青翠光点,如雪花般飘落,落在二百九十艘战舰甲板上的众多魔军身上。 光点没入躯体的瞬间一一 这些魔军面对的精神压力开始舒缓,他们的气血开始澎湃,持续的提升强化! 而此时九霄神庭,极圣殿。 五座王座之上,五道身影同时站起。 “青帝!!!” 先天战神那如山岳沉凝的面容,此刻裂开一道从未有过的凝重。 先天火神按在王座扶手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先天雷神周身游走的电蛇,齐齐僵在半空。 先天阴神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终于有了剧烈的波动。 而先天力神一 池周身神力轰然炸开! 除了愤怒,还有惊惧。 是亿万载岁月沉淀在神性深处、从未褪色的恐惧。 而此时此刻。 在战场外围,九百里外。 一块破碎悬浮的灰白陆块边缘,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站立。 她仰头,望向那遮蔽半片天穹的银色巨眼。 望向天眼深处那五道巍峨如天渊的元神。 风拂过她的衣袂,扬起一缕霜白长发。 她神色平静,眸光温和如大地。 第640章 大地麒麟(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ps:万字求月票! 极圣殿中,五道巍峨神影肃立。 先天战神透过先天知神传回的画面,死死盯着那株三万丈巨树虚影,盯着巨树下那道暗红身影。“青帝之子。”先天战神面色青沉,眸光似血海翻涌,语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传令虚神社们一一不惜代价,将此獠斩除!” 此言一出,几位神王纷纷响应。 先天火神周身烈焰轰然暴涨,赤瞳中进发出炽烈杀机:“正当如此!” 先天力神,先天雷神与先天阴神亦微微颔首,周身神威激荡。 先天知神却立于池畔,眉头深锁。 池凝视着那幅跨越无尽虚空传回的画面,看着那株三万丈巨树虚影摇曳生辉,看着巨树下那道从容不迫的暗红身影,看着那些洒落的造化光雨正在修复虚空、滋养魔军 那双隐现星轨轮转的眸子深处,骤然闪过一丝异色。 “不对劲。” 池语声清淡,却如冰水浇落,让殿中五位神王神色微凝。 先天知神不等池们发问,擡手轻拂。 寒池水面荡漾,两幅画面次第显现。 第一幅一一北天学派本山。 那座位于燕山山脉的巍峨山岳,此刻笼罩在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光晕中。 而此时山岳上空,一只庞大到遮蔽半片天穹的银色巨眼,正缓缓睁开。 正是知神天眼! 池的眸光似实质的银色光柱投射而下,扫过北天本山每一座殿宇、每一处庭院、每一条回廊。可护山大阵的核心部位,却未被知神的眸光穿透一那是至高神器北辰天枢的力量在遮蔽! 先天知神几乎看见所有北天弟子的活动,看他们例行公事的巡逻,看他们修行,炼器,炼丹。可池唯独找不到章玄龙的身影。 第二幅是南疆,雷狱神山。 三万丈巨山依旧萦绕着永不消散的暗紫色雷云,亿万道电蛇在云层中狂舞奔窜。 山巅雷狱天宫巍峨矗立,宫门紧闭,禁制全开。 知神天眼同样在此处显化。 银色巨眼悬浮于雷云之上,眸光穿透重重禁制,扫过天宫每一处角落。 依旧空荡。 那位执掌雷狱的战王,不在! 五位神王神色骤变。 先天阴神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微微眯起,语声清冷:“你是想确认神鼎学阀那几人的下落?”“青帝之子现世,必有地母在后。”先天知神回头扫了一眼五位神王:“而魔天既是青帝之子,那么他不但救助过白芷微,也曾救助过雷狱战王一一此魔与神鼎学阀关系深厚。” 池顿了顿,语声转沉:“这很可能是陷阱。” 殿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先天战神面色愈发阴沉,按在王座扶手上的五指缓缓收紧。 池当然明白知神话中之意。 伏龙先生章玄龙不见踪迹,雷狱战王戚素问也不在南疆。 而那位不周先生步天佑自泰天府一战后一直行踪诡谲,无法测算。 先天知神此时擡手再拂。 寒池水面剧烈荡漾,第三幅画面显现一 那是一片荒芜的山脉深处,地底九万丈,一座被封印的古朴殿宇静静矗立。 殿门之上,一枚暗金神印流转着厚重如大地的光华一一那是地母神印。 神印之外,一层朦胧清光笼罩整座殿宇。 天眼之光触及那层清光的瞬间,竟也是雪遇沸汤,无声消融。 先天知神眸光微凝。 这座殿宇中是地母唯一的部下,妖神“大地麒麟’的居所。 可此刻那殿宇中空空如也。 天眼之光随即扫荡凡世各处,穿透云层,扫过青州、幽州、冀州、雍州一一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 画面急速闪逝,山川河岳如流水掠过。 与此同时,先天知神眉心那枚星璇神印疯狂旋转,亿万道天机轨迹在池识海中交织、推演、测算一池要算,雷狱战王戚素问与章玄龙、麒麟王去了哪里! 一息。 两息。 三息。 四息后先天知神睁眼放弃,神色无比凝重:“算不到!有地母镇压天机,有北辰天枢扰乱因果,还有那青帝之子遮天蔽地,我找不到他们的下落。” 算不到这短短三字,似千钧之锤,砸在五位神王心头。 先天力神那如山岳般沉凝的面容显露惊容:“也就是说这确是陷阱?” “应是陷阱无疑。” 先天知神转过头,正欲开口,却忽然顿住。 五位神王面面相觑,却都端坐于王座之上,毫无动身之意。 先天知神心里不由轻叹一声。 这是最佳的应对方式,就是五位神王亲自出手,杀入神狱六层一 自九霄神帝闭关不出,至今已一百七十年。 一百七十年,再未现身。 是生是死,是悟道是走火,无人知晓。 而那位统御诸天的神帝不现于世,九霄神庭便如失了脊骨的庞然巨兽一一看似巍峨,却难聚力。五大神王各怀心思,各有算计。 今日能齐聚极圣殿,已是看在池的面子,还有青帝复苏这一共同威胁的份上。 不过神狱六层,确不是最佳的决战之地。 由于元魔界的存在,除九霄神帝外,所有神灵与妖神进入神狱四层以下,力量都会遭遇不同程度的压制而地母虽因本源缺失,从神王位格跌落,可她对本源的认知,依然是御道巅峰,接近造化!且神狱六层理论上也在“地’下一一地母神力,不受影响。 若真是陷阱,若地母亲自出手,若神鼎学阀也参与其中,他们至少有能力重创一位神王 是故五位神王虽强,却无一人愿冒此风险。 要诛杀地母,最妥当的法子,就是事先寻到地母的准确方位,再召集九霄神庭二十万先天半神,引凡世王朝官脉之助! 届时五位神王联手,便可毫无损伤,将地母围杀于九地之下! 昔日人族的秦武帝,在击退五神王联手,击伤战神后,神帝陛下便是如此施为,将秦武帝镇杀于“龙血源’。 先天知神将五位神王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再多言。 池擡手轻挥,一道神念化作流光,穿透殿宇,没入虚空深处。 “让池们退回来。” “快。” 神狱六层。 战场之上,天崩地裂。 虚神巨手遮天蔽日,五指如山岳倾覆,每一根指节都流淌着扭曲虚空的法则纹路,朝着沈天与那株三万丈通天树狠狠抓落。 灭神灰白光柱贯穿虚空,所过之处万物归寂一一星屑流光枯萎湮灭,空间结构崩解成最原始的微粒,连天地浊气都被净化成虚无。 烬神暗金火海焚尽苍穹,每一缕火焰都蕴含着焚烧万物的至高道韵,将通天树外围的翠绿光晕灼烧得滋滋作响,边缘处已有枝叶虚影开始焦黑卷曲。 沙神金沙漫天,每一粒砂都重逾山岳,化作亿万道金色流光疯狂冲刷,砸在通天树树干上,炸开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涟漪。 音神无形波纹如涟漪扩散,专攻神魂一一那波纹触及通天树的瞬间,竟让整株三万丈巨树虚影都微微震颤,枝叶摇曳间洒落的造化光雨都紊乱了三分。 五神联手,威势滔天! 通天树外围那层翠绿光晕,在这五股神力的疯狂冲刷下,开始剧烈荡漾、收缩。 树干表面浮现出道道细密裂痕。 枝叶焦黑卷曲,簌簌飘落。 造化光雨愈发稀薄。 沈天立于树冠之下,纹金战袍猎猎作响,血色面具幽光流转。 他看着五道遮天蔽日的神影,眸光始终平静,毫无波澜,只是全力以赴的催发气血,极尽所能的抵抗,同时寻觅这五位神灵的破绽,无所不用其极的反击,破坏池们的合力。 那就在双方对抗整整五个呼吸后,虚神的声音似虚空崩塌,再次震彻九霄:“魔天一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此时池的本体已完全降临神狱六层,其神力达到全盛! 虚神的巨手五指在这一瞬猛力收拢! 掌纹间流淌的虚空法则化作亿万道无形丝线,似天罗地网般缠绕向通天树的树干、枝叶、根系一一要将这株擎天巨树连同树下的魔天,一并拖入永恒的虚空乱流! 灭神灰白光柱轰然暴涨,直贯通天树树冠! 光柱所过之处,翠绿枝叶成片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烬神火海疯狂翻涌,化作一头千丈火凤,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朝着通天树主干俯冲而下!火凤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久久不愈的焦黑裂痕! 沙神金沙凝聚成一座千丈金山,以镇压万物之势轰然砸落!金山所过之处,虚空如脆弱的琉璃寸寸龟裂音神无形波纹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音刃,悄无声息地斩向沈天眉心一一这一刀,专斩神魂!五位先天神灵,都已全力出手! 通天树剧烈震颤。 树干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最深的一道已贯穿树身三分之一。 树冠的翠绿光华急速黯淡,大片大片的枝叶焦黑脱落。 造化光雨彻底消散。 就连树根扎入虚空深处的那些虬结根须,也开始松动、断裂。 沈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血液。 他周身气息剧烈波动,身后那尊三万丈通天树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碎消散。 “诸位!”虚神眼中精光暴涨,“全力打破这神树一一打破这株破树!他撑不住了!” 灭神、烬神、沙神、音神齐齐应声,神力再催! 可就在此时一 五神元神深处,同时响起一道冰冷急促的神念传音: “撤!即刻撤离!” 那是先天知神的声音:“这是陷阱!是地母联手神鼎学阀布下的陷阱!速退一!” 五神神色骤变! 池们的力量全都为之一滞,五道神念在虚空中急速交汇: “陷阱?!” “神鼎学阀?!” “地母?!” “速退!” 五神毫不犹豫,同时收力! 虚神巨手五指松开,如潮水般回缩。 灭神光柱轰然消散。 烬神火凤化作漫天火星。 沙神金山崩解成金沙流散。 音神音刃消弭于无形。 五神身形齐齐后掠,化作五道流光,朝着五个不同方向疾遁! 可就在池们刚刚转身的刹那一 一道温婉平和,却厚重如无尽大地般的女声,响彻整片虚空:“镇。” 言出法随! 以战场为中心,方圆三千里虚空,骤然一沉!! “轰!!!” 那是土之概念的极致显化!也带来了重量的极致增加。 五神只觉得周遭虚空仿佛化作了万载玄铁,无穷无尽的土行元磁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池们连同这片空间一并禁锢、压垮! 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虚空结构本身涌现 仿佛这片区域的空间基底,忽然被赋予了世界所有山岳、大地与星辰的重量! “地母!!!” 虚神瞳孔骤缩,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 与此同时一 沈天眉心深处混元珠轰然旋转! 在土元之力增幅下,他识海内生死大磨中央那株通天树虚影疯狂生长,枝叶舒展间洒下无量造化光雨!他掌握的五节青帝主枝与九十一根遗枝,齐齐进发出刺目欲盲的翠绿光华! 磅礴浩瀚的青帝之力奔涌而出一 “轰!!!” 那株三万丈通天树虚影,在这一刻骤然暴涨! 三万五千丈! 四万丈! 四万五千丈! 树干粗如撑天巨柱,树皮上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造化万物的至高道韵! 树冠如华盖,遮蔽苍穹,枝叶舒展间洒下的不再是光雨,而是浩瀚如海的翠绿神辉! 根系如亿万条虬龙,疯狂蔓延,扎入虚空深处,穿透层层空间壁垒,将这片天地与冥冥之中的造化本源彻底勾连! 四万五千丈青帝法体,镇压虚空! 五神的身形,在这株擎天巨树面前,渺小如蝼蚁。 “遮天蔽地!” 沈天四字轻吐。 整片战场,骤然一暗! 以通天树为中心,一层朦胧黑光如潮水般漫延开来,瞬息间覆盖方圆千里虚空! 黑光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气息隔绝,因果遮蔽! 五神与外界的联系一一与九霄神庭的神念通道,与各自神域的法则共鸣,乃至与这片天地规则的基础勾连一都在被迅速削弱、切断! “不好一!”虚神面色煞白。 池拚命催动虚空权柄,试图撕裂空间遁走,却发现周遭空间已被地母镇压得凝固如铁,连一丝涟漪都激荡不起! 灭神疯狂催动终结神力,试图将那些缠绕而来的翠绿根须化无一一可那些根须蕴含着青帝造化本源,池的终结之力触及根须的瞬间,竞被生生逆转、消弭! 烬神周身火海疯狂翻涌,试图焚烧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翠绿枝蔓一一可那些枝蔓上流淌着生命道韵,池的南明离火竟难以引燃! 沙神与音神更是不堪,被地母镇压得连动弹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翠绿根须如蟒蛇般缠绕而来!“通天彻地!” 沈天又是一声低喝。 通天树那亿万条根须,骤然暴起! 它们如万箭齐发,朝着五神穿刺而去! 每一条根须都贯穿虚空,无视距离! 每一条根须都蕴含着青帝造化本源,坚韧不摧! 根须所过之处,空间如纸糊般撕裂,留下道道久久不愈的翠绿轨迹! 虚神首当其冲! 池疯狂怒吼,周身幽紫神光轰然爆发,试图以虚空权柄扭曲那些穿刺而来的根须一一可地母镇压之下,池的神力运转迟滞了七成! “噗!” 三条根须贯穿池的神躯! 左肩、右肋、小腹一一三处贯穿伤,暗紫色神血如泉涌出!! 虚神闷哼一声,神躯剧烈震颤,周身神光黯淡大半! 灭神紧随其后! 池试图以终结神力消解那些根须,可那些根须上的造化本源太过磅礴,池的终结之力刚触及便被生生逆转、吞噬! “噗噗噗!” 五条根须贯穿他的神躯! 胸口、后背、双腿一一五处贯穿伤,灰白色神血迸溅! 灭神仰天嘶吼,神躯表面浮现出道道细密裂痕! 烬神拚命闪避,身法如鬼魅般在虚空中穿梭一可那些根须的速度更快! “噗!” 两条根须贯穿池的双翼! 烬神惨叫一声,双翼折断,暗金神血如雨洒落! 沙神与音神更是惨烈,被十几条根须同时贯穿,神躯如筛子般千疮百孔,神血染红了整片虚空!五神拚命挣扎,拚命嘶吼,拚命催动残存神力想要挣脱 可那些根须越缠越紧,越刺越深! 就在这时一一战场另一侧,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巍峨如山岳的身影,自裂痕中一步踏出。 那身影高达千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天然生成山川河岳的纹路,流淌着厚重如大地的神辉。 社的头颅似龙非龙,似麒麟非麒麟,一双眸子呈暗金色,瞳孔深处隐现地脉流转、山河变迁的亿万载岁月。 池四蹄踏虚,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剧烈震荡,仿佛承载不起池的重量。 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土黄神光,神光所过之处,虚空结构被强行加固、凝实,仿佛这片天地都成了池的领土。 一大地麒麟! 地母座下唯一的妖神! 也是执掌地脉、山岳与元磁权柄的上位神灵! 池的眸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五道被根须贯穿、疯狂挣扎的神影。 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五神见状,心神彻底沉入谷底! 虚神嘶声狂吼:“真的是陷阱一!大地麒麟在此,地母必定也在附近!” 灭神面色惨白:“神鼎学阀那几人呢?!他们一定也在!” 烬神双翼折断,痛苦嘶鸣:“撤!快撤!” 沙神与音神已说不出话,只是疯狂催动残存神力,试图挣脱那些根须。 可池们越是挣扎,根须缠得越紧! 四万五千丈通天树轻轻摇曳。 沈天立于树冠之下,眸光平静地看着那五道狼狈挣扎的身影。 他缓缓擡起右手。 五指收拢。 亿万条根须同时收紧!死死的捆住吸扯这五位神灵的神躯。 而此时此刻 九霄之上,极圣殿。 寒池水面,将这一切清清楚楚映照出来。 先天知神立于池畔,神色沉凝如铁。 池身后,五位神王面色铁青。 “地母出手了。”先天知神语声简短急促,“大地麒麟也在!请五位神王尽快出手,接应池们撤离!”“否则待步天佑现身出手,以其咫尺天涯、缩地成寸的虚空神通,这五神,一个都活不下来。” 第641章 神帝(一更) 先天知神话音落下的瞬间,五位神王没有丝毫迟疑。 “可!” 先天力神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身躯微微一震,一道暗黄神光自他眉心冲天而起,瞬间充斥整座极圣殿!那光芒厚重如大地本身,所过之处,连殿内永恒流转的秩序神辉都被压得黯淡三分。 先天战神周身血焰轰然炸开,尸山血海的惨烈杀意凝如实质,在他身后化作一杆若隐若现的战戟虚影,戟刃所向,虚空自行裂开。 先天雷神睁开双眼,眸中亿万道紫电狂舞,一声雷霆炸响自他体内传出,震得整座极圣殿都为之微微颤抖! 先天火神周身暗金烈焰暴涨,化作一头千丈火凤虚影,双翼舒展间,焚尽万物的暴戾意志席卷四方。先天阴神则依旧幽冷如冰,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两点漆黑如墨的死寂寒光。五股凌驾于万神之上的神王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整座极圣殿,那永恒稳固的秩序神辉,竟开始剧烈荡漾、扭曲,仿佛承载不起这五道意志的同时降临!下一刻,整片神狱六层的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五位执掌御道权柄的至高存在,隔着无尽虚空,将池们的意志与规则强行降临于此。 最先降临的是先天力神。 社的真身虽远在九霄之上,可那握碎星辰、镇压万物的恐怖伟力,却已跨越层层虚空壁垒,化作一只遮蔽半片天穹的暗黄巨掌,朝着战场轰然拍落! 巨掌未至,掌纹间流淌的力之法则已化作亿万道无形波纹,所过之处,虚空结构如脆弱的琉璃寸寸崩碎! 那被地母镇压得凝固如铁的空间,竟在这一掌之下开始剧烈震颤、龟裂! 紧随其后的是先天雷神。 一道紫到发黑、粗如天柱的混沌神雷,自虚无中悍然劈落! 雷光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久久不愈的焦黑裂痕,裂痕边缘甚至浮现出细微的时间乱流一一那是雷速太快,已触及时间规则的表征! 雷柱未至,那霸烈无匹的雷霆意志已先一步降临,将通天树外围的翠绿光晕劈得剧烈荡漾!先天战神出手最是直接。 一杆血色战戟的虚影,自虚空中缓缓凝实。 载身长达千丈,通体流淌着尸山血海的惨烈杀意,戟刃处更有无数神魂虚影缠绕哀嚎一一那是池征战亿万载所斩杀的强敌,其不甘与怨念被炼入戟中,成为战神的权柄显化! 战戟虚影过处,让周遭虚空自动裂开! 只因这神狱六层的破碎天地,无法承载这杀戮之器! 先天火神与先天阴神则一左一右。 左侧,暗金与赤红交织的焚天之火化作一片覆盖千里的火海,火海中无数火凤、火龙、火麒麟虚影翻腾咆哮,每一头火焰生灵都蕴含着焚烧万物、净化天地的暴戾意志! 右侧,九幽玄冰凝聚成一道漆黑如墨的冰河,自虚空中横贯而来。冰河所过之处,连光都被冻结,空间陷入绝对的死寂与停滞! 五股凌驾于万神之上的伟力,同时轰向那片被遮天蔽地笼罩的战场! “轰!!!” 最先承受冲击的是遮天蔽地神通凝聚的朦胧黑光。 那层隔绝因果、遮蔽天机的屏障,在五位神王的合力轰击下,剧烈震颤了不到一息,便浮现出亿万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瞬息间遍布整片屏障! “哢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彻整片虚空! 遮天蔽地神通,碎了! 黑光崩碎的瞬间,五股神王之力如决堤洪流,疯狂涌入战场内部! 那株四万五千丈的通天树虚影首当其冲。 暗黄巨掌拍落,树干剧烈震颤,无数枝叶崩碎成漫天翠绿光屑! 混沌神雷劈下,树冠被生生撕开一道千丈裂口,造化光雨骤然紊乱! 血色战戟横扫,盘绕树身的翠绿根须成片断裂,如巨蟒断躯般无力垂落! 焚天之火席卷,焦黑的痕迹在树皮上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九幽冰河横贯,大片大片的枝叶被冻结成冰雕,随即碎裂成童粉! 沈天闷哼一声,面具下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五股力量不但在摧毁通天树虚影,更顺着青帝之力与他本尊的联系,直接轰入了他的元神深处! 那是御道层次的规则冲击! 是力之奥义、雷之霸烈、战之杀伐、火之焚尽与太阴之极,五种截然不同,且凌驾于凡俗天地之上的至高意志,在他元神中疯狂肆虐! 他眉心深处,混元珠疯狂旋转,生死大磨虚影剧烈震颤,试图将那些入侵的异种意志碾碎、炼化!可那五股意志太过霸道,太过强横! 生死大磨每转动一圈,便被震出无数道细密裂痕! 混元珠的光芒明灭不定,旋转速度骤降! 青帝之力疯狂涌动,造化光雨如瀑布般洒落,试图修复那些裂痕一 可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崩坏的速度! 沈天周身肌肤,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龟裂。 裂痕从眉心开始,向脸颊、脖颈、四肢疯狂蔓延!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有暗金血液渗出,随即被入侵的异种神力蒸发、吞噬! 他的肉身,正在崩解! “夫君一!”白芷微心内揪紧。 她疯了般催动玄武真神法相,试图以玄水真意护住沈天,可她的力量在五位神王面前太过渺小,刚触及沈天周身三尺,便被那股恐怖的神威震得倒卷而回! 白芷微的心神微沉,忖道这个家伙怎么又在逞强? 到了这个地步,沈天完全可以通天彻地之法撤离了,没必要再强撑! 最多也就是损失这里的二十九万亲卫魔军一 白芷微忖道实在不行,只有遥空招引北天学派的那件神器“北辰玄冥’的助力一一这可让她短暂拥有下等神灵的战力。 沈修罗金色狐瞳中银纹疯狂闪烁,天机白泽之力全力推演,试图助沈天化解一一可她根本看不到神灵的任何破绽。 而她的演算,反倒让神灵之力开始反噬她的躯体。 就在此时,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悍然撞入了那五股神王之力的核心! 那是大地麒麟! 他三千丈真身骤然膨胀,三万丈!五万丈!!九万丈! 这是神通一一法天象地! 暗金色的鳞甲上,山川河岳的纹路齐齐亮起,进发出刺目欲盲的土黄神辉!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化作一座真正的山岳,承载着大地的重量与意志! 他四蹄踏虚,周身土行元磁之力轰然爆发,化作一层厚重如无尽大地本身的光罩,将沈天连同那株残破的通天树虚影,一并护在中央! “地母座下一一麒麟王在此!” 他的声音如大地深处滚动的雷霆,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暗黄巨掌拍落,拍在他背脊之上! “咚!!!” 沉闷如星辰对撼的巨响炸开,麒麟王那九万丈真身剧烈一颤,背脊处十几片鳞甲当场崩碎,暗金神血如瀑布般洒落! 可他半步不退! 混沌神雷劈下,劈在他颈项之间! 雷光炸裂,鳞甲焦黑,血肉模糊!可他的头颅依旧高昂,死死盯着那五道降临而来的神王意志!血色战戟横扫,斩在他腰腹之间! 戟刃切入血肉三丈,神血狂涌!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焚天之火席卷,将他半边身躯灼烧得焦黑碳化! 九幽冰河横贯,将他另半边身躯冻结成冰雕! 可他依旧一一不退! 半步都不退! “麒麟!!!” 虚神那被根须贯穿的神躯,此刻已被五位神王的接引之力缓缓拖向虚空裂痕。 他看着那道拚死护住魔天的巍峨身影,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同为先天神灵,麒麟王本可与诸妖神一样,居于妖神神庭,享大楚万民朝拜供奉。 可他却选择追随地母,甘居地下,亿万载不离不弃。 这一刻,五位神王的接引之力已彻底降临。 虚神、灭神、烬神、沙神、音神,五道残破的神躯被那五股浩瀚伟力包裹着,缓缓升空,朝着那些虚空裂痕飘去。 他们身上的根须,在神王之力的冲刷下,开始寸寸断裂、消融。 可就在五神即将脱困的刹那一 麒麟王动了。 他猛地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那九万丈真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周身每一片鳞甲同时炸裂,化作亿万道土黄流光,如暴雨般朝着那五道残破神躯攒射而去!每一道流光,都蕴含着他燃烧本源换来的、足以重创上位神灵的恐怖一击! “麒麟一尔敢!” 极圣殿中,先天力神暴怒的咆哮跨越虚空传来! 可那亿万道流光,已同时轰至! “轰!!!” 连绵不绝的爆震,在那五道残破神躯周遭炸开! 虚神惨叫一声,左臂齐根炸碎! 灭神胸口被洞穿三个血窟窿! 烬神仅存的那只羽翼彻底粉碎! 沙神与音神更是惨烈,神躯被炸得千疮百孔,神血如雨洒落! 五位神王的接引之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击,硬生生震散了三分! 只是麒麟王那九万丈真身,也在这瞬间崩坏小半,半边脸颊血肉模糊,露出下面晶莹如玉却布满裂痕的骨骼。 沈天的青帝之力正在疯狂修复这位妖神的躯体,可修复的速度,依旧追不上崩坏的速度。 与此同时,极圣殿中。 寒池水面,映照出战场最后的画面一一残破的通天树、濒临崩解的魔天、重伤的麒麟王。 以及一 空荡荡的虚空。 没有章玄龙。 没有戚素问。 没有步天佑。 更没有地母! 先天知神凝视着那画面,眸光急剧闪烁。 下一瞬,池猛地擡手! 寒池水面轰然炸开,化作一片覆盖整座大殿的庞大镜面! 镜面之中,亿万道画面如流光般疯狂闪逝 北天本山,依旧空荡。 雷狱神山,依旧空荡。 青州德郡王府,空荡。 幽州神鼎学阀秘窟,空荡。 凡世九州的每一处角落,山川河岳,城郭村落,皆被天眼之光横扫而过! 没有。 都没有。 先天知神的面色,骤然变了。 那双隐现星轨轮转的眸子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一一震愕。 “上当了。” 池的声音,清淡如风,却让殿中五位神王同时色变! 先天战神霍然起身:“什么意思?!” 先天知神没有回答。 池只是死死盯着那幅画面,盯着那片残破的战场,盯着那道濒临崩解的暗红身影一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池元神深处炸开! 魔天是饵。 从一开始,魔天就是饵!! 地母根本不在神狱六层! 她是在用魔天、用青帝之力、用这场看似完美的围杀,吸引他们的全部注意! 吸引他们五位神王的意志降临! 吸引先天知神的天眼全力展开! 吸引 九霄神庭的注意力投向神狱六层! 那她真正的目标在哪?! 先天知神猛然转身,天眼之光穿透殿宇,穿透九霄,扫向那位于九霄之巅,被层层神禁笼罩的一一帝宫! 画面显现的瞬间,先天知神的身躯,僵住了。 帝宫之前,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站立。 女子身姿窈窕,霜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一身素淡长裙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眸光温和如大地,正静静地望着那座紧闭了整整一百七十年的殿门。 正是地母! 她缓缓擡起右手。 素白的指尖,轻轻触及那扇镌刻着先天神纹、被九重神禁封印的巍峨殿门。 “吱呀” 那扇连神王都无法强行打开的殿门,在她指尖之下,如寻常木门般,缓缓开启。 殿门之后,是一片混沌虚空。 虚空深处,悬浮着无数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流淌着亿万色彩的光团。 每一枚光团,都蕴含着一种规则的本源一一天地的开辟与终结,万物的生灭与轮回,时空的流转与停滞,因果的纠缠与断裂。 根源碎片! 它们如繁星般散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明灭不定,将整片帝宫内部映照得绚烂如梦幻。 而在这片绚烂的最深处一 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那是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一袭玄色帝袍,周身萦绕着淡淡混沌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一一空洞。 他的双眸紧闭,双手结印于胸前,仿佛只是沉睡。 一那正是第五纪元的先天玄神,现在的万象之主,掌控万象自然之力的九霄神帝! 第642章 造化之源(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极圣殿中,五道巍峨身影同时消失。 先天力神最先动作。 他周身暗黄神光一闪,人已消失在王座之上,只余那如山岳般沉凝的气息仍在殿中回荡。 先天战神紧随其后,血焰收敛的刹那,虚空自行裂开一道缝隙,将他吞没。 先天雷神化作一道紫电,劈开殿宇上方的秩序神辉,转瞬不见踪影。 先天火神与先天阴神一左一右,烈焰与玄冰交织,撕裂虚空,踏入其中。 五位执掌御道权柄的至高存在,都在用池们最快的速度赶向神帝宫! 与此同时,池们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惊悸 只因那座殿门打开的瞬间,池们的神念也感应到了殿内的情况。 而此时六层神狱的战场上。 沈天眉心深处,混元珠骤然一颤。 他感应到那五股正疯狂肆虐、几乎要将他的元神彻底碾碎的神王意志,在这一瞬间,齐齐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滞涩。 虽然只凝固了千万分之一个呼吸! 但沈天却清晰感应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视频出现了卡顿。 沈天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知道地母多半已动手了! 虽然他不知道地母意欲何为,但这是机会! “轰!!!” 那株已被摧残得残破不堪的四万五千丈通天树,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出最狂、最烈、最凶暴的力量!树干上那些深可见底的裂痕,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翠绿神辉! 枝叶虽已凋零大半,可残存的每一片叶子,都在燃烧! 根系虽已断裂无数,可仍扎入虚空的每一条根须,都在疯狂蔓延! 沈天嘴角溢血,面色煞白如纸,可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五道残破神躯中,那道正被神王接引之力缓缓拖向虚空裂痕的金黄身影先天沙神! “给本王留下!”沈天一字一顿,带着决绝的意志。 他话音才起,亿万条翠绿根须,如万箭齐发,朝着那道金黄身影疯狂涌去! 且每一条根须之上,都流淌着暗红色的衰亡之力! 那是沈天燃烧本源换来的、将一切存在推向终末的至高道韵! 先天沙神面色骤变! 他拚命催动神力,周身金黄沙粒疯狂旋转,试图化作万千流沙分散遁走一一这是他的保命神通,只要有一粒沙逃脱,他便能借此重塑神躯! 可那些根须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沙化神通刚刚展开,亿万条根须已如天罗地网,将他层层缠绕! “嗤!” 衰亡之力触及他神躯的瞬间,先天沙神只觉周身的神力,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衰败、枯竭!那种感觉,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小虫,正疯狂啃噬着他的神性本源,吞噬着他的气血根基,将他亿万载苦修积攒的力量,一点点抹消、化无! “消亡?!” 先天沙神骇然失色,发出惊恐的嘶吼! 他活了八个纪元,见过无数神通秘法,却只在青帝,死神与冥王身上,见过这等直接从存在层面抹消力量的恐怖道韵! 那些根须越缠越紧,衰亡之力越侵越深! 他周身金黄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挣扎,他嘶吼,他疯狂催动残存神力想要挣脱 可那些根须上的衰亡之力,正在将他每一次挣扎的力量,都在接触的瞬间消解、吞噬! “干得好一一!” 一道沉闷如大地滚雷的喝彩声,自侧方炸响! 那是麒麟王! 他半边脸颊血肉模糊,露出布满裂痕的晶莹骨骼;他九万丈真身残破不堪,鳞甲崩碎大半,神血如瀑布般流淌 可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下一刻一 麒麟王那残破的巨爪,悍然擡起! 巨爪之上,山川河岳的纹路齐齐亮起,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土黄神辉!那是他燃烧本源换来的、镇压万物的大地之力! “镇!”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巨爪轰然拍落,狠狠按在被根须缠绕的先天沙神身上! “噗!” 先天沙神狂喷一口金黄神血,神躯剧震!! 他只觉得那只巨爪仿佛承载着整片大地的重量,将他死死镇压在虚空中,动弹不得! 他想化作流沙遁走一一可那些根须上的衰亡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沙化本源,让他连沙化的能力都开始丧失! 他想挣扎逃脱一可麒麟王的镇压之力,如山岳倾覆,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那是死亡逼近的恐惧。 “殿下!!!” 先天沙神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濒死的野兽! 他在呼唤那五位正在离去的神王,在呼唤那正在接引他撤离的神王之力,也试图向其他四位同伴求助可那五股神王的接引之力,却在持续衰退! 池们的意志仍在,池们的神力仍在一可池们的注意力,已完全不在此处! 而其余四位先天神灵望见这一幕非但没有出手救助,反倒飞速撤离。 先天沙神的心,沉入谷底。 而就在此时一 沈天深吸一口气。 眉心深处,混元珠轰然旋转! 生死大磨虚影显现,左侧生机之海绿意滔天,右侧死寂之渊微微动荡! 九阳天御的纯阳真元,如烈阳般在他体内奔涌,所过之处,那些被神王意志撕裂的经脉、脏腑、骨骼,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青帝凋天劫功体全力运转,磅礴生命道韵自五脏六腑深处涌现,与九阳真元交融,化作生生不息的修复之力! 更有那无穷无尽的青帝神力,自五节主枝与九十一根遗枝中疯狂涌出,如甘霖般浇灌着他残破的肉身!半个呼吸,仅仅半个呼吸,沈天周身那密密麻麻的龟裂,已尽数弥合! 他的面色,从煞白转为红润! 他的气息,从萎靡转为磅礴! 他睁开眼。 眸中翠绿神光如两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冲九霄! “轰!!!” 那株四万五千丈的通天树,在这一刻再次爆发! 树干上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在翠绿神辉中迅速愈合、弥合! 枝叶虽已凋零大半,可残存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重新舒展、生长! 根系虽断裂无数,可每一条残存的根须,都在疯狂蔓延、扎入虚空深处! 更有那层朦胧黑光,自树冠之上轰然扩散 遮天蔽地! 瞬息间覆盖方圆千里虚空! 光线扭曲,气息隔绝,因果遮蔽! 那五股神王的接引之力,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先天沙神与九霄神庭的最后一丝联系,彻底断绝! “不一!!!” 先天沙神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疯狂挣扎,疯狂燃烧本源,疯狂催动残存的神力一 可那些根须上的衰亡之力,正在将他的挣扎一点点抹消! “小子,干得不错。”麒麟王眼神发亮,巨爪再次擡起。 这一次,巨爪之上浮现的不只有镇压,还有山川崩碎、大地沉沦的毁灭道韵! 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獠牙:“沙神!” 麒麟王的声音低沉似滚动雷霆,带着亿万年积累的杀意:“你昔日背叛地母,背叛青帝,使地母殿下本源破碎,青帝陨灭” “今日,便用你的神血,偿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 巨爪轰然拍落! “咚!!!” 沉闷如星辰对撼的巨响炸开! 先天沙神那残破的神躯,在这一爪之下,几乎被拍成粉碎! 金黄神血如暴雨般洒落,将整片虚空染成一片凄艳的金黄!! 他惨叫一声,周身神光彻底黯淡,神躯之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同一时刻。 九霄之巅,神帝宫前。 素白长裙的女子静静立于殿门之外。 她看着殿内那片混沌虚空,看着虚空中悬浮的无数枚根源碎片,看着那些碎片如繁星般明灭流转,将整座殿宇映照得绚烂如梦幻。 而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片绚烂的最深处一 那道静静悬浮的玄色帝袍身影。 以及他身前,那团拳头大小、通体紫气氤氲、流淌着亿万色彩的光团。 地母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神色了然,“造化之源?” 她语声清淡如风,在这片混沌虚空中清晰回荡。“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 地母擡起右手,素白的指尖对着神帝宫后院虚虚一抓。 “摄。” 那是殿后两株树苗。 其一位于左侧千丈,树苗高不过三尺,通体如赤金浇铸,其枝干虬结如龙蟠,表皮之上天然生就九道金乌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似有火焰流转,却被一层淡金色的封印神辉牢牢镇压,动弹不得。 叶片不过九片,形如缩小的日轮,边缘流转着温润的鎏金光泽,却在封印之下凝滞如静止。另一株树苗在殿外右侧千丈处。 这株高约四尺,树身呈幽暗的青紫色,枝干纤细而柔软,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 树皮天然生成无数道细密的月华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清冷幽深的光泽,同样被一层淡银封印镇压。 叶片九片,形如弯月,叶脉间隐现星辰光点,在封印之下凝固如冰雕。 地母将那重重封禁强行扯开,把两株树苗遥空收入袖中,随即又擡手抓向殿内那片混沌虚空。那是殿内角落里一块静静悬浮的五彩石块。 那石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每一种光芒都蕴含着一种规则的本源一木之生发,火之焚尽,土之厚重,金之锋锐,水之润下。 五行俱全,生生不息。 随着地母遥空一抓。 神石震颤了一下,似有灵性般想要挣脱,可地母的素手只是轻轻一握 “过来。” 二字轻吐。 那块五彩神石便如听话的孩子,乖乖飞入她掌心。 地母将其收入袖中,眸光扫过整片混沌虚空。 那些根源碎片如繁星般散布,每一枚都蕴含着一种规则的本源,是这方天地最珍贵、最核心的至宝。她只取了一部分。 素手轻挥,百余枚根源碎片自虚空中剥离,化作百余道流光,没入她袖中。 不多不少,恰是她所需之数。 也在此时一 五股凌驾于万神之上的浩瀚意志,轰然降临! 暗黄、血焰、紫电、赤金、玄冰一 五色神辉在神帝宫外炸开,化作五道巍峨如山的身影! 先天力神、先天战神、先天雷神、先天火神、先天阴神! 五位神王的本尊,终于赶至! 社们的气息尚未完全凝实,是跨越无尽虚空疾驰而至,本尊尚未完全降临,可袍们的意志与神力,已如天罗地网,将整座神帝宫层层封锁! “地母!” 先天力神暴怒的咆哮震彻九霄! “你敢!” 先天战神的声音冰冷如九幽玄冰,带着尸山血海的惨烈杀意! 可地母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立于殿中,眸光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那道身影 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清俊的眉宇间,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一一空洞。 仿佛这具躯壳之中,本该存在的某种东西,已不在了。 九霄神帝看着地母,看着地母袖中那些隐约可见的根源碎片光芒,看着殿外那两株已被拔起的树苗原本所在的位置一 他的眼神,骤然变了。 空洞退去,代之而起的是无法形容的狂暴怒意与酷烈杀机! “地母。” 这凌驾于万神之上、执掌万象自然的至高存在开口,声音清淡如风,却让整座神帝宫的混沌虚空都为之震颤。 “你” 话未说完。 “轰!!!” 一道恐怖到无法形容的爆炸,在极圣殿与神帝宫之间的虚空中,轰然炸开! 那爆炸的源头,是殿外广场,不知何时嵌于神庭核心阵枢的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混沌、似气似液的物质。 那物质在五位神王意志降临的瞬间,被地母悄然引爆。 无极源核! 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的、蕴含着时序与空间本源的无极源核! “轰!!!” 爆炸的威势,瞬间席卷整座九霄神庭! 时序崩溃! 空间崩塌! 极圣殿那永恒稳固的秩序神辉,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 神帝宫外那层层叠叠的九重神禁,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无数道裂痕! 九霄神庭外围,那环绕神庭运转的三十六颗星辰,有三颗被爆炸余波扫中,当场炸成漫天碎片!七十二座悬浮神殿,有十一座被空间乱流卷入,瞬间碾成童粉! 神庭内部数以百计的先天半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时序崩溃的乱流吞噬,永远消失在时空夹缝之中! 而九霄之下,凡世中土。 无数凡人擡头,惊恐地看见天穹之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痕。 裂痕蔓延,如蛛网般扩散,遮蔽整片天空! 那一刻,所有凡人都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一 仿佛天,要塌了。 九霄之巅。 五位神王面色骤变! 池们顾不得追击地母,甚至顾不得多看那道素白身影一眼一 五道巍峨身影同时转身,五股凌驾于万神之上的御道之力,轰然爆发! 暗黄神辉演化无尽之力,疯狂镇压那崩溃的空间! 血焰滔天,化作亿万道血色锁链,试图束缚那紊乱的时序乱流! 紫电狂舞,劈开一道道空间裂痕,将其强行弥合! 赤金烈焰焚尽苍穹,焚烧那些正在扩散的爆炸余波! 玄冰冰封万物,将崩溃的虚空暂时冻结、凝固! 五神王合力,硬生生将那股恐怖的爆炸威势,镇压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道时序与空间的裂痕,在九霄神庭各处疯狂蔓延! 就在此时一 一道玄色身影,自神帝宫中一步踏出。 九霄神帝立于虚空,玄色帝袍无风自动,周身素绕着淡淡的混沌气。 他擡手。 仅仅是一擡手。 那正在疯狂扩散的时序崩溃,骤然凝固! 那正在崩塌的空间结构,瞬间稳固! 那被爆炸撕裂的无数道裂痕,如时光倒流般自行弥合! 那三颗被炸碎的星辰,碎片倒卷而回,重新凝聚成形! 那十一座被碾成童粉的悬浮神殿,竟在虚空中重新构建、重塑! 五神王见状,齐齐垂首,单膝跪地: “参见神帝!” 声音整齐划一,震彻九霄。 九霄神帝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立于虚空,眸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向那道已消失不见的素白身影原本所在的位置,良久不语。 而五位神王半跪于原地,头颅低垂,姿态谦卑恭顺。 可池们的眼神深处,都闪过一丝复杂。 社们都感应到了。 神帝宫中,那无数枚根源碎片的气息一 还有那团造化之源一 第643章 神狱意志(一更) 神狱六层,残破战场。 虚空中仍飘散着金黄神血,先天沙神那残破的神躯在根须缠绕中绝望挣扎。他周身金黄神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神躯表面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便在此时一 一道素白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那女子身姿窈窕,霜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一身素淡长裙在狂乱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眸光温和如大地,可那温和之下,却是令天地都为之颤栗的威严。 是地母! 她出现的瞬间,整片战场骤然凝固。 那不只是空间! 而是这片天地的一切法则,都在向她俯首称臣,任她搓捏。 “地母!” 先天沙神发出凄厉的嘶吼,金黄眼眸中满是恐惧。他疯狂挣扎,可那些缠绕周身的根须越缠越紧,麒麟王的巨爪如山岳镇压,让他动弹不得。 地母看了他一眼,随即擡起右手。 素白的指尖,朝着先天沙神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散。” 一字轻吐,言出法随。 先天沙神那残破的神躯,在这一指之下,骤然僵住。 下一瞬 “轰!!!” 他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性,每一丝本源,都开始从存在层面崩解、消散!那不是毁灭,而是更彻底的一被从天地规则中抹去! 金黄神血如暴雨般洒落,却在洒落的瞬间化作虚无。 神躯寸寸龟裂,裂痕中迸发出的不是血光,而是纯粹的金黄光屑一一那是神性本源的溃散。“不一!!!” 先天沙神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声音未落,整具神躯已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金黄光屑,消散于无形。 唯余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沙粒纹路的神晶,静静悬浮于虚空中。 那是先天沙神的本源神晶。 地母素手轻挥,将那枚神晶收入袖中。 她擡起头,眸光扫过那四道已逃出神狱六层外,进入无垠虚空的身影一一虚神、灭神、烬神、音神。四神只觉一股寒意自神性深处升起,逃得更快了。 地母没有追击,直接将眸光转向沈天。 沈天毫不迟疑,眉心深处混元珠轰然旋转! 他掌握的五节青帝主枝与九十一根遗枝齐齐震颤,磅礴的青帝之力奔涌而出一一通天彻地!翠绿光华自他周身轰然扩散,瞬息间笼罩整支舰队!二百九十艘幽骸战舰,二十九万亲卫魔军,连同魔天角号旗舰,尽数被那翠绿神辉包裹! 便在此时一 地母擡起右手。 她五指舒张,朝着舰队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按。 “镇。” 一字吐出。 以舰队为中心,方圆三千里的虚空骤然一沉!那是镇压! 地母以大地之力,将这片区域的空间法则镇压,使之无法正常运转! 与此同时,麒麟王也动了。 他周身土黄神辉轰然爆发!那神辉并非攻伐,而是化作一道道元磁波纹,如涟漪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元磁之力所过之处,虚空结构开始微微扭曲、偏转! 他以元磁之力全力扰乱这片区域的空间规则,使其变得柔软、可塑、易于穿梭! 一镇一扰,两股同源却迥异的力量完美配合,在虚空中开辟出一条扭曲通道! 沈天则全力催动通天彻地一 “走!” 翠绿光华暴涨! 整支舰队,二百九十艘战舰,二十九万魔军,连同那株残破的通天树虚影,在那翠绿神辉的包裹下,瞬间消失! 那虚空如水波荡漾,翠绿光华一闪,整支舰队凭空显现于五千七百里外! 沈天立于魔天角号舰首,眸光如电扫视四周。 他没有任何停顿,眉心混元珠再次旋转! “通天彻地一再开!” 翠绿光华再度暴涨! 舰队又一次消失。 七千里外。 虚空再次荡漾,舰队第三次显现。 这次已深入魔天王域腹地,距离王庭只剩不足三千里! 沈天深吸一口气,第四次催动通天彻地一 三千七百里外。 巍峨的六面体堡垒,终于映入眼帘! 魔天王庭! 它正缓缓从高空中降落,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暗黑金属舰体,正朝着地面一处精心准备的巨型基座落去。基座之上,早已铭刻好层层叠叠的符文阵图,与王庭底部的法阵完美对应。 而王庭之外,那层笼罩整座军堡的血图结界,此刻正与大地融为一体! 猩红纹路如活物般蔓延,顺着基座深入地下,与地底深处的地脉、灵脉勾连、交织、融合!每一条血图纹路都在汲取着大地的力量,使其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坚韧、更加不可摧毁! 沈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基座是不周老师留下的布置之一。 而现在操控王庭降落的,正是太岁王。 他心念一动,舰队化作二百九十道流光,朝着王庭内部的停泊平台疾掠而去。 而就在舰队没入王庭的瞬间一 原本的战场。 一道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意志,轰然降临! 那意志出现的瞬间,整片虚空,方圆万里,所有的一切一一飘散的能量余波、尚未凝固的空间裂痕、飘浮的岛陆碎片,乃至天地规则本身一一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仿佛这片天地,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瞬 虚空开始崩裂。 从降临的那一点开始,空间结构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痕疯狂蔓延,瞬息间覆盖方圆千里!每一道裂痕都有千丈之深,裂痕边缘,隐约可见时序乱流奔涌、星屑流光湮灭! 那裂痕还在扩散。 三千里。 五千里。 整片战场,方圆五千里虚空,都在崩裂! 而崩裂的中心,一道玄色身影的虚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名男子,身形修长,一袭玄色帝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 那只是九霄神帝的分神法体! 可这片天地的所有规则一一空间、时间、因果、生灭一一都在向他俯首称臣,都在因他的降临而颤栗,都因承载不起他的存在而崩裂! 他的眸光,淡淡扫过战场。 扫过那飘散的先天沙神陨落余韵。 扫过那些残破的根须碎片。 扫过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翠绿神辉。 最后,落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魔天王庭所在的方向。 九霄神帝擡手。 轻轻一拍。 这一拍,拍在虚空之中。 下一瞬 魔天王庭上空。 虚空毫无征兆地撕裂! 五道如山岳般巍峨的意志与力量,自裂痕中轰然降临! 暗黄、血焰、紫电、赤金、玄冰! 先天力神、先天战神、先天雷神、先天火神、先天阴神! 五位神王,意念与力量同时降临! 紧随其后,那道玄色身影的虚影,缓缓显现。 九霄神帝的分神法体,亦降临于此! 池们出现的瞬间,整座魔天王庭,那巍峨的六面体堡垒,那笼罩全域的血图结界,那城内城外数以千万计的妖魔一一都感受到了那股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恐怖威压! 血图结界剧烈震颤! 那本已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猩红纹路,在这一刻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结界表面,竟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怎么回事?!!!” 王庭之内,无数妖魔发出惊恐的嘶吼! 那些一品大魔、二品魔将,只觉神魂颤栗,双膝发软,险些跪伏于地!而那些三品以下的妖魔,更是当场昏迷大半! 神帝的意志,俯瞰着王庭中央。 那里,一道暗红身影立于魔天角号舰首,正仰头望来。 沈天面具下的面色,凝重到极点。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一 右手擡起,魔龙王印浮于掌心! “轰!!!” 以他为中心,整座王庭的气血网络,轰然爆发! 城卫军!八十万城卫军精锐,气血如决堤洪流,疯狂涌出!! 影王军团!五十万影魔战士,气血如暗影潮汐,汹涌而至! 熔王军团!五十万熔岩巨魔,气血如地火奔涌,冲天而起! 亲卫魔军!二十九万精锐,气血如血海翻腾,汇入洪流! 更有城内城外,数以百万计的妖魔,他们的气血虽不及正规军精纯磅礴,可数量之巨,足以填满一片汪洋! 所有气血,顺着伪官脉网络,疯狂涌入血图结界! 那本已龟裂的猩红纹路,在这一刻迸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神辉!结界表面,竟开始缓缓愈合、加固!沈天眉心深处,混元珠疯狂旋转! 生死大磨虚影显现! 他掌握的五节青帝主枝与九十一根遗枝,齐齐震颤! 沈天擡起右手,对着高空中那道玄色虚影,虚虚一握一 魔控天地! 与此同时,有一道素白身影踏出,立于王庭中央! 是地母! 她霜白长发无风自动,素淡长裙猎猎作响。她擡起右手,五指舒张,对着整座王庭,虚虚一按“镇!” 大地之力,轰然爆发! 王庭之下,地脉、灵脉,乃至整片魔天王域的地基,都在这一刻与她共鸣!无穷无尽的土行元磁之力,自地底深处涌出,与血图结界交融、汇聚! 两股力量一魔天的虚空衰亡,地母的大地镇压一一合力对抗那道玄色虚影! 九霄神帝的分神意志静静看着。 随后在那血图结界的气息攀升至顶峰,待那两股力量交织成一道冲天光柱时,他擡手屈指轻轻一弹。“咚!!!” 一道轻微的弹指声。 却如天崩! 血图结界,那汇聚了千万妖魔气血、融合了地母大地之力的最强防御,在这轻轻一弹之下一寸寸碎裂! 从被弹指击中的那一点开始,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瞬息间覆盖整座结界!下一瞬,整座结界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色光屑,消散于无形! 仅仅千分之一个呼吸。 沈天如遭重击,狂喷一口暗金血液! 他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眉心混元珠光芒黯淡,生死大磨虚影几近崩碎!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在这一刻同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裂痕! 他单膝跪地,以魔天王印死死撑住,才未倒下。 而地母 她那素白长裙之上,也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裂痕从肩头开始,向周身蔓延。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有淡金色的神血渗出,却又被她以无上意志强行压制、凝固。 她的神躯,正在崩裂。 可她神色依旧淡然。 她擡起头,冷冷凝视着高空中那道玄色虚影。 霜白长发在狂风中飞扬,素淡长裙猎猎作响,周身裂痕触目惊心一可她的眼神,平静如大地本身。九霄神帝的意志俯瞰着她。 而此时王庭内外,无数妖魔,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被神帝弹指震散的气血反噬,那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意志余威,让城内千万妖魔,瞬间昏迷大半!有的七窍渗血,有的气息萎靡,更有数万修为低微者,当场神魂破碎,气息断绝! 整座王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地母与沈天,仍在支撑。 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 神狱七层深处,传来一道震彻诸天的巨响! 那声音,似怒吼,似咆哮,似亿万年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 “玄!!!” 一字怒吼,震碎虚空! 下一瞬 无穷无尽的业力与恶孽,自七层深处疯狂涌出! 那业力漆黑如墨,那恶孽猩红如血,二者交织缠绕,如决堤洪流,如天崩地裂,自七层冲入六层!而六层那本就浓郁的天地浊气、孽煞业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动! 它们如百川归海,如万江汇流,与七层涌出的业力恶孽汇聚成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毁灭洪流朝着那道玄色虚影与五道神王意念,悍然冲去! 所过之处,虚空崩碎! 所过之处,法则湮灭! 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被那至污至秽至恶至孽的业力,腐蚀、侵蚀、吞噬! 九霄神帝的意志微微一凝。 五道神王的意念同时一震! 九霄神帝的分神法体再次擡起右手轻轻一拍。 这一拍,拍在虚空中。 “噗!” 他所在的那片虚空,连同五道神王的意念,被硬生生从六层剥离、切断! 联系断绝的瞬间,那业力洪流失去了目标,却仍在六层虚空中疯狂肆虐,所过之处,一切皆被侵蚀、吞噬。 神帝宫前。 九霄神帝负手而立,玄色帝袍无风自动。他眸光低垂,似在感应什么,又似在沉思什么。 五位神王立于他身后,面色皆沉凝如水。 良久。 先天知神的身影自极圣殿方向疾掠而至,落在神帝身前,躬身一礼:“陛下。” 神帝却没有反应,目光穿透那一片狼藉的重重殿宇,穿透九霄,落向那遥远而混沌的神狱六层,看着那魔天王庭!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好一个地母!” 第644章 诸王议政(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片刻之后,极圣殿中。 九霄神帝高坐于正中央那座通体以先天混沌玄玉雕琢的巍峨宝座之上。 他一袭玄色帝袍,周身流转着淡淡的混沌气,坐在那里,就像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周遭的时序空间,时刻都在扭曲崩裂状态那是这片虚空,承载不起他凌驾于诸天之上的神威。九霄神帝眉宇间则带着俯瞰万古的淡然,眸光低垂,似在俯瞰着某处深远所在。 左右两侧,五座稍低一等的王座之上,五位神王列坐。 左首第一位是先天力神,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身躯半隐于暗黄神辉之中,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力之法则的厚重道韵。 右首第一位是先天战神。 他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色战意,那战意凝而不散,在他身后隐约勾勒出一杆染血的战戟虚影。先天雷神居左二位,这位神王周身有九十九条紫色电蛇游走,被他以无上意志压制在方寸之间,在他身周三尺范围内疯狂奔窜。 先天火神居右二位。 他赤发如火,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暗金烈焰。 那火焰温度极高,也被他以神力完美束缚,只在他身周三尺内静静燃烧,将周遭空间灼烧得微微扭曲。先天阴神居于左三位。 她身姿窈窕,笼罩在一层幽暗的玄阴雾内,面容若隐若现。 而在九霄神帝身后,一道修长身影静立。 那是先天知神,他仍身披月白长袍,周身气息缥缈如云,姿态恭谨,却又不卑不亢。 殿中又寂静了五个呼吸,九霄神帝缓缓擡起眼。 他只是目光一扫,就让五位神王同时心头一凛,周身神辉都不自觉地收敛了三分。 “大虞的那位天子,是怎么回事?”神帝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位神王心神深处,“朕方才感应到,先天封神的力量,在他体内聚合?” 此言一出,五位神王面色齐齐一凝。 先天战神微微欠身,语声沉浑似铁:“陛下明鉴,大虞现任天德帝,应是寻到了先天封神的尸身,以及部分真灵,不知其以何种手段,篡夺了封神的力量与权柄。” 九霄神帝闻言,眸光微微一凝。 五位神王遁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倾覆,如苍穹倒悬,压在他们的神躯与元神之上。“先天封神!”神帝语声清淡,更多了三分寒意,“不但是你们的同胞,更是执掌封禁与敕封权柄的存在,他的力量落入凡人之手,你们就这般看着?” 池每吐一字,殿中温度就骤降数分。 五位神王神色惶恐尴尬,齐齐垂首。 五位执掌御道权柄、统御亿万生灵的至高神王,此刻竞无一人能言。 就在社们静默一息后,先天知神上前半步,躬身行礼:“陛下息怒。五位神王并非坐视,实是天德帝此人极其棘手!此帝武道天赋奇高,其武道真意早已臻至真知领域,如今触及御道门槛,结合其皇脉帝气与天子权柄,其战力直追五位神王,约有昔日秦武帝三成水准。” “一且此人狡猾异常,早年便暗中布局,炼造了一套伪官脉系统,用以绕开大虞正统官脉的制约,不似昔日秦武帝,毫无官脉助力,我等若贸然出手,必定被其反噬。” 知神说到此处微微擡眸,往下看了五位神王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这一眼,意味深长。 九霄神帝静静听着,眸光缓缓扫过殿中五位神王。 那眸光平淡似水,却能洞穿一切虚妄,照见万物本真。 五位神王只觉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时,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神帝看罢,唇角微微上扬,语声不疾不徐:“汝等,是见朕多年闭关不出,又有根源碎片现世,是故对朕的帝位,生了觊觎之心?” 此言一出,五位神王面色大变! 他们周身神辉都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 神帝语中满含讥讽:“为保全实力,争夺帝位所以投鼠忌器,不敢动手,甚至互扯后腿,彼此掣肘一是也不是?” “陛下明鉴!” 先天力神率先离座,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身躯轰然跪倒,暗黄神光剧烈荡漾! 先天战神紧随其后:“臣等绝无此心一!” 他血色战甲铿锵作响,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先天雷神、先天火神、先天阴神亦纷纷离座,齐齐跪倒于殿中:“臣等不敢!” 五道巍峨身影,此刻尽数匍匐于神帝宝座之前,姿态谦卑,神色惶恐。 九霄神帝俯瞰着他们,语声转沉: “这天地间,确实变局在即。汝等难免生出野心,朕不怪你们。” 五位神王跪伏于地,不敢擡头。 而此时神帝话锋一转,语中寒意骤增:“可汝等该知道,先天封神的力量,意味着什么?!”“天德帝一旦彻底取代先天封神,真正执掌封禁与敕封权柄,那么不但他的力量将凌驾于汝等之上更可动摇九霄神庭的根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威压自神帝周身轰然扩散!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厚重到无以复加,似整片天地倾覆! 五位神王只觉双肩之上,仿佛压下了亿万座神山,压得他们脊骨嘎嘎作响,压得他们神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神性本源也在颤栗。 先天力神首当其冲,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身躯竟在微微颤抖,额角青筋暴起。 另一边的先天战神,也周身血焰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面甲之下传来压抑的闷哼。 他们跪伏于地,头颅低垂,不敢动弹分毫。 殿中死寂,唯有那无形威压仍在持续。 一息。 三息。 直到先天知神再次躬身,语声恳切:“陛下息怒,据臣所知,五位神王并未坐视,实是各有布局!诸位殿下都意图在尽量不动武的情况下,瓦解天德帝的统治。凡世那位隐天子,便是诸神王布下的棋子之一,阴神殿下更策动楚国与万妖神庭,全力牵制大虞军力与高手。” “陛下,天德帝毕竞不是秦武帝,”知神语声转沉,“只要解除他在凡世的天子权柄,我等反掌之间,便可将其诛灭。” 九霄神帝静静听完,那笼罩全殿的无形威压,才缓缓收敛。 五位神王只觉双肩一轻,却仍跪伏于地,不敢起身。 “原来如此。”神帝说话时擡起右手。 他五指舒张间,掌心之上凭空显现一方玉玺。 那玉玺一出,整座极圣殿的空间都为之凝固! 玉玺通体呈深邃的玄黄之色,方圆九寸,高五寸,上镌九龙交纽。 那九龙像是活着的,在游动、在盘旋、在吞吐一一每一条龙都栩栩如生,龙鳞之上天然生成亿万道细微的皇道法则纹路,龙眸开阖间,进发出令天地颤栗的帝皇威压! 玺面之上,以先天道纹镌刻八字 “万象镇神,统御玄黄。” 那八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流淌着金黄色的皇道神辉!神辉流转间,隐隐可见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物生灵在其中生灭轮转,仿佛整片天地的兴衰气运,都被封印于这方寸之间! 玉玺悬浮于神帝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仿佛连空间法则都在向它俯首称臣! 五位神王感应到那玉玺的气息,都心神一凛! 那是神天玺一一是大虞皇朝官脉系统的真正中枢!是统御中洲皇脉帝气的至高神器!也是神帝统御诸天神灵的权柄象征! 九霄神帝低头看着掌心那方玉玺,“朕已压制、剥夺了大虞皇帝在官脉中的权限,他即便能以伪官脉调动皇脉帝气,却也势必威力大减。” 他擡起眼眸,扫过殿中五位神王。 那眸光似天威降临:“朕要你们,在三年之内,拿下这大虞天德皇帝,你们一一可能做到?”话音落下时,五位神王都眸光闪烁,透出异泽。 神帝陛下一竞不打算亲自出面组织力量镇压天德? 这个念头,在他们心神深处激起层层波澜。 但五神却毫不迟疑,先天力神率先垂首,语声沉浑:“臣一一遵旨!” 其余战神,火神与阴神亦齐齐俯首拜伏:“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唯余先天雷神跪于原地,神色复杂,语声艰涩道:“陛下,臣一为诛除人族盖世天骄丹邪沈傲,与天德帝定下神契灵誓,结下盟约,依誓约所限,臣无法直接对他出手。” 他深深垂首,姿态谦卑恳切:“但臣绝不会助他!且会竭尽全力,给诸位方便一一无论是提供情报,还是牵制其麾下高手,臣必不遗余力!” 九霄神帝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先天雷神只觉神魂都在颤栗。 他神躯也维持一颤,额头竟渗出冷汗,凝声解释:“陛下,这沈傲是我等几人公认,天赋才情不逊于秦武帝的存在。” “哦?” 神帝扫了在场诸神一眼,间包括先天知神在内,几人都无异议,便收回目光,转而询问:“那么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先天知神当即上前一步:“今日神狱六层之事,实因臣而起,臣根据各方线索,怀疑那魔天战王,便是青帝之子。且青帝真灵正在回归,有苏醒之兆。” “是故,臣请五部神王合力,各出一位中等位格的神灵,前往神狱六层探其虚实,若有可能,可将之直接诛灭。” “却未料到,这竟是地母布下的陷阱,她趁我等注意力集中于神狱六层之际,潜入九霄神庭一”九霄神帝听了后,稍稍凝思,这才开口:“那么地母,又是怎么进入九霄神庭,进入我的帝宫?”“还有那枚无极源核,又是怎么嵌入九霄神庭的大阵中枢?” 先天知神神色一凛,深深躬身:“臣一一不知缘由,但想必,是神庭内部有人接应,且那人,必是一位御道或接近御道级的强大神灵,否则绝瞒不过我等!” 他说到此处微擡眸光,扫过跪伏于殿中的五位神王。 他甚至怀疑,内鬼就在这五位神王之中。 “此言有理。”九霄神帝点了点头:“那么此事,便由你负责。” 他擡手轻点,一道玄色流光自指尖飞出,没入先天知神眉心。 “朕授予你权柄,彻查神庭内部一一尽快找出那个内鬼,无论是谁涉案,卿都可重刑处置!”先天知神躬身领命,语声恭敬:“臣一一遵旨!” 九霄神帝的目光随即穿透殿宇,穿透九霄,落向那遥远而混沌的所在一 那是神狱六层。 “还有那个魔天战王,也要尽快将之除去!此獠得地母庇护,又有元魔界为恃,强攻其巢必遭业力反噬,然其不过超品位格,根基未稳,无论是釜底抽薪、分化瓦解,还是诱杀离间一一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在一年之内,将之剪除!此事也由知神负责,神庭五部协力,不得推诿、各尽其责,绝不容许青帝真灵在他身上重聚!” “更要盯死那地母,方才神狱六层,不是她真正的本体,你们最好尽快找到她的准确方位,禀知于我他说到地母二字时,周身混沌气骤然一凝。 提到地母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怒意自神帝周身轰然扩散! 那怒意无形无质,却让整座极圣殿都为之剧烈震颤! 殿宇四壁,那永恒稳固的秩序神辉,竟开始明灭不定! 五位神王只觉那股怒意如山岳倾覆,如苍穹倒悬,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跪伏于地,头颅低垂,不敢动弹分毫。 那怒意只持续了一息。 一息后,便如潮水般收敛、消散。 九霄神帝的神色,已恢复成那俯瞰万古的淡然。 “去吧。” 二字轻吐,似天音回荡。 五位神王齐齐叩首,语声恭敬:“臣等一一遵旨!” 他们缓缓起身,却仍躬身而立,不敢擡头。 先天知神立于神帝身后,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他本想禀报凡世神鼎学阀的事一 章玄龙、戚素问、步天佑那些人,也是必须尽快剪除的祸患。 但他转念一想,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事有先后,缓急之分。 封神与青帝都是久远之前,曾凌驾于神帝之上的存在。 是故与天子篡夺封神权柄、青帝真灵复苏相比,神鼎学阀与雷狱战王,目前还排不上号。 这些疥癣之疾,待解决了天德帝与魔天,再腾出手来收拾他们不迟。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 宝座之上,那道玄色身影已悄然消散。 只余淡淡的混沌气,仍在殿中流转。 九霄神帝,已然离去。 五位神王缓缓直起身,对视一眼。 那目光交汇的瞬间,都神色各异。 先天战神将几位同僚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神凝重。 只因他从那一道道目光中,看到了岩浆般的勃勃野心! 第645章 元魔血印(一更) 天京,紫宸殿。 殿内烛火通明,金砖最地光可鉴人,蟠龙金柱巍然矗立。 御案之后,天德皇帝姬神霄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持着一卷奏折,正凝神细览。 兵部尚书陈维正则于御案前躬身而立,语声沉稳,禀报着元州战局:“一左神策大将军殷破军,不愧是两朝老将,老而弥辣。三个月来,与大楚军神岳青鸾大小数十余战,虽偶有小挫,边角处折损了些兵马,但主力大军未损分毫,元州战线,已逐渐稳固。” 天德帝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手中奏折上。 那是左神策大将军殷破军亲笔书就的文书,目的是请调钱粮与兵马。 字迹刚劲有力,含着沙场老将的沉稳与锋芒。 “形势尚可。”皇帝开口,语声平淡:“可他这折子里,请调的下月钱粮,怎么比这月多出整整三成?且他以超过对面七成的兵力,方能顶住岳青鸾,岂足为傲?岂足为喜?还有!” 他擡眸看向陈维正:“这请调援兵二十万一一又是怎么回事?” 陈维正面露苦笑,躬身道:“陛下明鉴,殷将军这次请调的钱粮,确实多了些,可那岳青鸾用兵,着实奇诡难测,此女执掌“撒豆成兵’与“六甲奇门’两门至高神通,虚实变幻,防不胜防,殷将军能以现有兵力稳住战线,已是不易。” 他顿了顿,神色一肃:“且殷将军请调援兵,确是事出有因,锦衣卫密报,岳青鸾麾下至少有三十万生力军,始终未曾动用,也未曾在元州战场现过身,锦衣卫多方打探,至今未能查清这支军马的去向。”“更堪忧者,岳青鸾麾下那支一万两千人的“孔雀神刀军’,以及威名赫赫的“神象军’,日前已从前线撤离,去向不明,殷将军据此研判,岳青鸾不日必有大的动作,兵锋所指,恐非元州一处,故而他已调集一支二十万人的边军精锐,以备应变,不过为防万一,仍恳请朝廷再调二十万援军,以策万全。”“唔”天德帝闻言,眉梢微挑,眸光深沉了几分。 他再次垂眸看向手中那卷奏折,陷入沉吟。 便在此时一 “轰!!!” 一道沉闷至极,却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轰鸣,自九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不似雷霆,不似地震,而像是某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在极遥远的所在,发出了愤怒的震颤。 紫宸殿内,烛火齐齐一颤! 天德帝霍然擡头,目光穿透殿宇穹顶,穿透层层云海,落向那无尽高远的虚空深处。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在这一瞬间进发出刺目金芒! 金芒之中,隐约可见九天之上,那片永恒稳固的秩序神辉,正剧烈动荡! 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痕,如蛛网般在虚空中蔓延,仿佛天穹本身,正在崩塌! “根源碎片一一造化之源?!” 天德帝瞳孔骤然收缩,面色骤变! 他感应到了。 那自九霄之巅传来的剧烈波动中,分明蕴含着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最核心、最本源的规则气息!那是根源碎片! 还有那团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衍生万物的造化之源! 有人在九霄神庭,炼化此物! 这是谁?不但闯入九霄神庭,还在九霄神庭内部引爆了无极源核。 是地母? 天德帝的眉头,骤然拧紧。 “混账!” 他一声低喝,含着恼恨与怒火。 九霄神帝,居然在这个时候,被地母惊醒出关一 天德帝眉头紧皱,负手眺望天空,陷入了长考。 那个闭关整整一百七十年、凌驾于整个天地之上的至高存在,竞在此刻苏醒!! 接下来的形势就有些棘手了,他的许多谋划都将生出变故一 而就在这之后约一刻时间,天德帝周身那浩瀚如海的皇脉帝气,葛地剧烈动荡! 那金黄气运如怒涛翻涌,在他身周疯狂旋转,明灭不定! 御案之上,那方通体玄黄、上镌九龙交纽的传国玉玺,也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玺面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竟开始明灭闪烁,随后又“哢嚓嚓’地滋生无数裂缝!殿内众人,同时色变! 兵部尚书陈维正只觉周身气血一滞,那与他性命交修的官脉气运,竞在这一瞬间剧烈动荡,几乎要脱离掌控! 他面色煞白,骇然擡头,望向御案之后的皇帝。 都知监掌印太监曹谨,此刻也面色骤变! 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只觉体内那与皇朝气运相连的官脉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衰退、紊乱!殿内伺候的十余位内侍,更是齐齐闷哼,七窍渗血,有数人当场瘫软在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官脉核心的恐怖震荡! 那是一一有人在九天之上,以无上伟力,强行压制、剥夺了他们大虞皇帝的官脉权限! 天德帝却只是冷冷一笑。 那笑容冰冷如霜,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擡起右手。 五指舒张间,掌心之上,凭空显现一方玉玺。 那玉玺通体呈深邃的玄黄之色,方圆九寸,高五寸,上镌九条五爪金龙交纽。 那九条金龙栩栩如生,龙鳞之上天然生成亿万道细微的皇道法则纹路,龙眸开阖间,迸发出统御八荒的帝王威压! 玉玺落入掌心的瞬间一一 天德帝周身那剧烈动荡的皇脉帝气,骤然稳固! 金黄气运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气血、真元、神魂彻底交融!那股浩瀚威压,不但恢复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实、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撼动! 陈维正、曹谨以及殿内众多内侍,只觉周身一轻!那紊乱的官脉气运,在这一刻重新稳固,甚至隐隐比之前更加顺畅、更加磅礴! 天德帝则再次垂眸,看向手中那份殷破军的奏折。 奏折之上的票拟早已写好,天德帝随即提笔写下朱批,字迹遒劲,透着帝王威严。 接下来他又拿起那方玄黄玉玺,蘸了朱砂,稳稳按落。 “准。” 一字轻吐。 随着玺印落下,奏折上被印下八个赤红色大字。 陈维正、曹谨遥空看了一眼,都神色骇然。 那八字赫然是“统御八荒,皇极镇世’,再非之前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同一时间。 神狱六层,魔天王庭。 巍峨的六面体堡垒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那层笼罩全域的血图结界已支离破碎,只剩些许残存的猩红纹路,仍在微弱地明灭。 王庭之内一片狼藉,城内城外,近千万妖魔,此刻十之八九仍昏迷不醒。 那些三品以下的低阶妖魔,横七竖八倒在街道、广场、营房之中,有的七窍渗血,有的气息萎靡,更有数万修为低微者,已气息断绝,魂飞魄散。 唯余少数实力较强的妖魔保持清醒,他们或躺或卧,在用各种方法疗伤。 王庭中央,魔天殿内。 一道暗红身影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翠绿神辉。 沈天闭目凝神,眉心深处,混元珠缓缓旋转。 那枚暗红剔透的魔天神面表面幽光明灭,正在吸纳着他体内涌出的气血,缓慢恢复。 他的肉身,恢复得极快。 九阳天御真元如烈阳奔涌,青帝凋天劫功体全力运转,磅礴生机自五脏六腑深处涌现,所过之处,那些被神帝弹指震裂的经脉、脏腑、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弥合。 可他的元神状态却很糟糕。 那五股神王意志的冲击,那神帝弹指的无上伟力,虽被血图结界与地母之力挡下了大半,可仍有部分,直接轰入了他的元神深处。 那是御道层次的规则冲击,是凌驾于凡俗天地之上的至高意志,在他的识海之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此刻他的元神,如布满裂痕的琉璃,虽未破碎,却需漫长的时间,慢慢蕴养、修复。 随着时间推移,殿门外开始传来阵阵喧嚣。 白芷微已恢复过来,正立于殿前广场中央,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指挥着亲卫魔军,还有城卫军与影王、熔王两大军团部分恢复过来的将士收拾残局,救助伤员。沈修罗则是全力运转天机白泽之力,指挥着妖魔萨满修复王庭内部的血图结界。 而血镰,影牙,熔骨与三位一品妖魔君王也在全力配合。 可他们不但面色凝重,眼眸深处也都含着难以言喻的忧色,波澜涌动。 那是惶恐,是动摇,是面对神帝与五神王无上威压后,对未来的茫然与不安。 方才那一战,他们感应到那五股神王意志的降临,感应到那神帝分神法体的弹指一击一一那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恐怖威压,让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那是九霄神帝!是执掌御道权柄、统御亿万生灵的至高存在! 战王殿下得罪了诸神,还引得九霄神帝降临! 这次战王殿下虽侥幸未死,可接下来呢? 诸神必视魔天为死敌,全力围剿打压! 届时他们这些臣属,该何去何从? 血镰一边以罡力清理王庭内部的废墟,一边凝思。 他的眸光闪烁不定,心中念头纷至遝来。 他是魔天一手擢升的君王,追随魔天已达百年。 血镰虽一直有自立之念,想似战王殿下那般晋升超品,称霸一方,但做事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只因魔天王庭环境优渥,战王殿下时不时还有顶级的丹药赐下,让他快速积累实力,打磨血脉。所以他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可如今一一殿下得罪的是九霄神帝,是那位凌驾诸天的至高存在! 他若继续留在此处,只怕真要与王庭共存亡。 影牙与熔骨亦心神凝重,二人刚以升魔大典晋升一品君王,本应效死以报。 可殿下现在竞与那位至高存在为敌!他们继续留在魔天王庭,极可能被这位殿下牵连,遭遇灭顶之灾。那么接下来是去是留? 一留下可是死路! 可若要背离,二人又舍不得新到手的军团与封地。 且他们在升魔大典前,才刚与魔天签订过一份神契灵誓,对着元魔界发过神誓。 便在此时一 “轰!!!” 一股宏大、古老、源自混沌初开的恐怖波动,自魔天殿深处轰然爆发! 那波动无形无质,却如山岳倾覆,如苍穹倒悬,瞬息间席卷整座王庭! 血镰、影牙、熔骨三人只觉神魂一颤,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臣服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那不是威压,不是震慑,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根本的东西一 仿佛他们体内流淌的妖魔血脉,在这一刻,都在向某个存在低头、臣服、顺从! 三人骇然擡头,望向魔天殿深处! 那里 魔天战王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暗红与幽紫交织的诡谲光晕。 那光晕初始只是淡淡一层,转瞬间便膨胀至百丈、千丈、三千丈!光晕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时序紊乱,连光线都被吞噬、湮灭! 而光晕的核心、一魔天战王眉心处,一枚印记正缓缓凝聚! 那印记初时只是细微的一点幽光,瞬息间便膨胀至拳头大小,悬浮于他眉心之前三寸! 印记呈倒悬的六芒星形,通体幽暗如深渊,却又流淌着亿万道细密的血色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蠕动、蔓延,在印记表面勾勒出无数古老而诡谲的魔纹! 魔纹每一条都蕴含着终结万物、吞噬一切的恐怖道韵一一那是最纯粹的魔性,是元魔界意志的极致显化! 印记中心,一枚竖瞳缓缓睁开。 那竖瞳呈暗金色,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混沌虚空一一虚空中,无数魔影翻腾咆哮,无数魔焰焚尽苍穹,无数魔躯崩碎又重组,往复轮回,永无止境! 那是元魔界的投影! 是元魔界意志的化身! 印记出现的瞬间一 整座魔天王庭,方圆三千里虚空,骤然一暗! 所有的光,所有的声,所有的气息,都被那枚印记吞噬、湮灭! 唯有那枚印记,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遭天地规则剧烈震荡,仿佛整片虚空,都在向它俯首称臣! “元始一一血印一?” 血镰瞳孔微缩。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妖魔,却只在古籍记载中,见过关于此物的描述一 那是元魔界意志的眷顾显化! 是元魔界认定为真正“元魔血裔’的至高凭证! 得此印者,可在元魔界任意穿梭,不受业力侵蚀! 得此印者,可调动部分元魔界本源之力,加持己身! 得此印者,即便陨落,真灵亦可回归元魔界,借界灵之力重生! 这是所有妖魔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是无数魔主终生求而不得的终极眷顾! 而此刻一 这枚印记,正悬浮于魔天战王眉心之前! 影牙与熔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下一瞬 三人齐齐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如雷霆炸响! 他们头颅低垂,姿态谦卑而虔诚,声音汇成一道洪流,直冲云霄: “恭贺王上一一得元始血印,得元魔天眷一!” “王上万岁一一魔天永存一一!” 那声音震得殿宇都为之颤抖。 而就在他们跪伏的瞬间一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的血脉威压,自那枚元始血印中轰然扩散! 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整座王庭,所过之处,那些尚在昏迷中的低阶妖魔,纷纷闷哼一声,竟在昏迷中翻转身躯,头颅朝向魔天殿方向,本能地做出匍匐姿态! 而那些清醒着的、正在忙碌收拾残局的一品大魔、二品魔将、三品统领一一无论他们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此刻都只觉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伏于地! 那是血脉深处的本能臣服! 是低等妖魔血脉,对真正元魔血裔的天然顺从! 血镰跪伏于地,额头触地,脊背却微微颤抖。 他心里恐惧,震撼,敬畏,臣服! 他心里的那些念头,那些关于离去、关于自保、关于后路的算计,在这一刻,如雪遇沸汤,尽数消融、溃散! 元始血印! 这是元魔界的认定,意味着元魔界意志的庇护!也是元魔界授予殿下统御万魔的权柄! 意味着魔天战王,是元魔界认定的王者! 也意味着他们这些追随者,只要敢生出背弃之念,将付出惨重代价! 血镰心中一叹,随即深深叩首:“血镰一一誓死追随王上!” 影牙与熔骨亦齐齐叩首,声音沉浑如铁: “影牙誓死追随!” “熔骨愿为王上效死一一!” 殿外,那无数跪伏的妖魔,亦随之齐声高呼: “誓死追随王上!” “魔天永存一!”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整座王庭都在微微颤抖! 而那些尚未完全恢复的血图纹路,在这声浪冲击下,竟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呼应这份狂热与虔诚。 第646章 真知境(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ps:12000字求月票! 魔天殿深处,沈天盘膝而坐。 他眉心前,那枚元始血印幽暗如深渊,内部流淌着亿万道细密的血色纹路。 印记中心那枚暗金竖瞳缓缓转动,每一次开阖,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 沈天闭目内视,心神沉入元神深处。 他的元神,此刻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剧变。 那原本因神帝弹指而布满裂痕、如脆弱琉璃般的元神,此刻正被一层幽暗的血色光晕笼罩。光晕自元始血印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温润的泉水,浸润着他元神每一道裂痕、每一处创伤。 就连沈天存放于混元珠内的破碎一品神念也在快速恢复。 三万二千缕一三万五千缕一直达到三万八千缕! 沈天还清晰感应到,自己的元神正与神狱七层那个浩瀚、古老、混沌的存在建立起了极其牢固的联系。那是元魔界,存在位于无尽深远之处,似虚似实,似醒似眠,散发着令天地颤栗的原始魔性!此刻,沈天的元神仿佛成了元魔界延伸出的一缕触须,又像是从那混沌深处生长出的一株幼苗。那种感觉玄之又玄一一就仿佛他本就出自于那里。 与此同时,他的肉身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具经过太上金身,太阳天罡、血狱罗刹身三重功法神通淬炼的躯体,此刻正与神狱六层的天地规则产生着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这座魔天王庭的地脉流动,感受到王庭之外那无尽虚空中飘浮的岛陆残骸,感受到更深处那层隔开神狱六层与七层的无形壁垒。 这方天地,正在接纳他,接纳他为这破碎世界的一部分。 沈天的血狱罗刹身更是在元魔界的元力灌注下,快速突破提升,在强化着他的躯体。 沈天在年前就停止修行血狱罗刹身了。 只因他的血傀,需要承载旭日王的真灵。 而血炼之术会带来大量的业力血孽,若不能转嫁血傀,害多益少。 所以他的血狱罗刹身,一直停在三品阶段。 可现在他的血狱罗刹身,在一瞬间连破数重境界,已突破到了第九重! 这让他的肉身强度强化了一个等级,使得他各方面的肉身素质,都追上了那些实力稍弱的一品御器师!沈天睁开眼,眸中幽光一闪而逝。 他擡起右手,五指舒张,对着殿中虚空虚虚一握。 “魔控天地。” 四字轻吐。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虚空骤然凝固! 除了空间封锁,他还从存在层面掌控这片区域的一切一一光线、尘埃、空气微粒,乃至最细微的能量波动一一都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沈天眼神微凝。 他清晰感应到,施展这一神通时,真元的消耗比之前少了足足三成!而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却比之前磅礴了近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撬动的巨石,如今只需轻轻一推。 他心念再动,五指微微收拢。 百丈虚空开始向内缓缓坍缩!空间结构似水波般荡漾,光线弯折成诡异的弧线,连时间流速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迟缓一一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 以往要做到这一步,需得耗费他大量真元。 而此刻,消耗尚不足之前的一成。 沈天收回右手,虚空中那被掌控的一切重归常态。 他眸光闪动,心中默默估算一一以此刻对虚空规则的掌控程度,若再催动魔天神面,那魔天的战力,不但将极大提升,且持续战斗时间也可延长到至少九十息! 更让他惊喜的,是肉身的蜕变。 除了血狱罗刹身的强化,他还感应到这具躯体,被打开了某种无形的上限。 他前世还是沈傲的时候,就已隐约感知到了瓶颈一一任何功体与炼体法门,到了第九重后就再难往上晋升了。 即便打破超品之门,也再难修行提升。 只因那是凡俗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也是神明封禁的界限!! 若要再进一步,需得日积月累、水磨工夫。 可此刻,那瓶颈消失了。 沈天清晰地感知到,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与资源,他完全可以将任何功体,神通直接推升至超品,也就是半神层次! 也就是说,诸神对他的封印解除了!意味着他晋升超品也无任何障碍! 沈天关照着自己眉心,眼神复杂:“可惜了” 这元始血印,让他在神狱内部拥有了等同先天半神的位格。 从此以后,这方天地对他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在这神狱七层以下,他将不再受到天地规则的排斥与压制,反而会得到某种程度的加持与眷顾。可惜只局限于神狱! 在凡世,他还是一个凡人。 沈天眼里更含着一丝凝重。 他的元神与元魔界建立起的联系,固然带来了无尽好处,却也埋下了隐患。 元魔界是什么地方? 那是万魔之源,是天地开辟以来所有业力、恶孽、污浊之气的汇聚之地。 那混沌深处沉睡着无数疯狂而扭曲的意志,流淌着足以侵蚀一切的至污至秽。 如今他的元神与元魔界建立联系,便如同在深渊之上架起了一座桥梁。 桥梁是双向的。 他可以从那边汲取力量,那边同样可以循着桥梁侵蚀他。 沈天闭目感应,发现那联系之中,确实有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正缓缓渗透而来。 那气息蕴含着疯狂、混乱、嗜杀、毁灭的原始魔性,试图侵入他的元神、污染他的神智。 幸在这些侵蚀很微弱。 沈天心念微动,眉心深处混元珠轻轻一转,生死大磨虚影显现。 那灰黑气息刚一靠近,便被大磨碾过,在枯荣轮转、存在消亡的至高道韵中化为虚无。 沈天心神一松。 以他此刻对生死枯荣与存在消亡的掌控,这点程度的污染,不过拂面微风,随手便可镇压排除。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长年累月的积累。 就在此时一 魔天殿外,一股浩瀚、厚重,却温婉如大地的气息,悄然降临。 那气息出现的瞬间,整座王庭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感应到了那股威压与震慑,还有厚重与磅礴!就像是大地本身,塞入了这座六面体堡垒。沈天擡眸,透过殿门望去。 只见王庭中央广场上空,一道素白身影正缓缓降下。 那女子身姿窈窕,霜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一身素淡长裙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眸光温和如大地,可那温和之下,却是令天地都为之颤栗的威严。 是地母! 她驻足于此的瞬间,整座王庭便仿佛有了根。 那些残破的殿宇、龟裂的广场、尚未完全恢复的血图纹路,在她气息笼罩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 残垣断壁重新立起,裂痕缓缓弥合,那些微弱明灭的猩红纹路,此刻也得了滋养,重新焕发出血色神辉更奇妙的是,那些仍在昏迷中的妖魔,呼吸渐渐平稳,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 那些清醒着却在暗自忧惧的君王将领,此刻只觉心中莫名安定,仿佛一切艰难困苦,都可安然度过。这便是地母! 是大地的化身,是所有生灵的依靠。 沈天目光越过地母,落在她身后不远处一 那里,原本盘膝疗养伤势的太岁王,已跟跄着爬起。 他方才辅助沈天执掌血图结界中枢,对抗神帝与五大神王,承受的伤势比沈天还要严重。 此时太岁王不但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也萎靡之至,七窍犹带血渍,甲胄之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无比狼狈。 可在感知到地母到来后,太岁王却还是挣扎着爬起,随即双膝跪地,额头深深触地,姿态虔诚到近乎卑微:“殿下一!”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含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孺慕:“小魔太岁,叩见殿下!” 地母垂眸看向他,眸光温和。 她素手轻擡。 三滴液体自她指尖飞出,晶莹剔透,色泽温润如玉,却散发着厚重如大地的神性光辉。 那三滴液体缓缓落在太岁王身前,悬浮于他眉心前三寸处。 太岁王身躯一震。 他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一一地母精血凝练的本源神液,一滴便可让重伤垂死的妖魔君王起死回生!三滴齐至,这是何等恩宠!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却听地母温和的声音响起:“服下。” 二字轻吐,不容置疑。 太岁王眼眶一热,不再多言,张口将那三滴神液吸入体内。 “轰!”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土行生机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原本惨白如纸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红润! 那萎靡不振的气息,节节攀升,瞬息间便恢复如初! 更让太岁王惊喜的是,他清晰感应到,自己体内的土行本源,在这三滴神液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那原本卡了近三十年的血脉瓶颈,此刻竞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语声哽咽: “殿下再造之恩,罪臣万死难报!” 地母微微摇头:“你最近的作为,本座都看在眼里,在魔天麾下,你兢兢业业,辅佐有方,王庭运转井井有条,方才运转血图结界,也竭尽全力一一本座甚慰。” 她语声转肃:“今后,你仍要全心全意辅佐魔天,不得有半分怠懈!他在,你的前程便在;他若有事,你便拚死护持,记住了?” 太岁王深深叩首,语声铿锵:“小魔一一谨遵殿下法旨!” 地母微微颔首:“去吧,我有话与魔天说。” 太岁王再次叩首,这才缓缓起身,躬身退后数步,转身离去。 他步履稳健,周身气息比受伤前更加沉凝厚重,眼中全是坚定与狂热。 而此刻魔天殿中。 沈天已长身而起。 他周身光华内敛,神色平静如常。元神伤势虽只恢复八成,但那剩下的两成,乃是神帝弹指留下的道伤,需得慢慢蕴养、细细消磨,急不得。 他缓步踏出殿门,朝着那道素白身影,郑重施礼: “沈天,幸不负地母殿下所托。” 地母转过身来,眸光落在他身上。 她唇角微扬,语含赞赏:“你何止是不负所托!你不但为我争取到了更多时间,更留下先天沙神,为我取回了一点散落的神力本源一沈傲,你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沈天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过誉!” 地母摇了摇头,随即素手轻擡,袖中飞出两道光华,悬浮于沈天身前。 那是两株树苗。 左侧一株,高约三尺,通体如赤金浇铸,散发着焚尽苍穹、光照万古的浩瀚神威。 右侧一株,高约四尺,树身呈幽暗的青紫色,蕴藏万物沉寂、终末归墟的幽远道韵。 沈天只看了一眼,就神色一凛。 这是扶桑?若木? 居然还真的存在。 扶桑。 在他的前前世,扶桑是神话传说中,生长于日出之地的神树。 一太阳每日自汤谷扶桑升起,巡天而过,照耀万物。那是光明与生命的源头,是纯阳之力的极致显化若木则生长于日落之地。 太阳每日自昆吾若木落下,归于沉寂,万物随之入眠,那是终结与归墟的象征,是太阴之力的本源凝聚。 一东一西,一起一终,一阳一阴。 二者循环往复,便构成了这方天地最根本的节律一一日夜交替,生死轮转。 沈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 他是半个月前,与地母达成那桩交易时,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实为建木的通天树之外,居然还有扶桑与若木的存在。 建木通天,沟通天地人神。 扶桑若木,执掌日夜轮回。 三株神树,共同构成了这方天地最根本的秩序框架。 只是这个世界的扶桑与若木不知何故未能长成,自第三纪元以来,便一直沉睡于九霄神庭深处,被重重神禁封印镇压。 而此刻,它们就静静悬浮于沈天身前。 地母看着他眼中的波澜,微微一笑:“按照你我的约定,这扶桑与若木之苗,归你了。” 她顿了顿,语声转肃:“你以此二树为道种,融入第二功体,待你真正将它们炼化、生根、发芽,你的根基跟脚,将不逊色于任何先天之神,甚至一一犹有过之!” 沈天凝视着那两株树苗,眼现异泽。 他原本为自己第二功体青帝凋天劫设想的最佳道种,是神狱五层深处一株名为阴阳槐的上古遗种。那树生于阴阳交汇之地,根系扎入死寂深渊,枝叶伸展向生机之海,天然蕴含着生死轮转的至高道韵。若能得之点化道种,他的生死枯荣之法,必可再进一步! 而眼前这两株一扶桑与若木,却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一者执掌日出,一者执掌日落。 一者象征起源,一者象征终末。 二者合一,便是完整的循环。 便是真正的生死轮转、枯荣交替。 沈天缓缓擡起双手,郑重接过那两株树苗。他朝着地母,深深一礼,语声沉凝: “殿下此恩,沈天铭记于心,成道之德,没齿难忘!” 地母却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不敢当。这本是你我的交易,你为此冒着极大的风险一一引诸神注意,得罪九霄神庭,甚至险些陨落,而我,也从神帝宫中,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她说话时眸光微擡,望向九霄之上,那遥远而不可见的所在: “说起来,方才你深处神狱,又在激战之中,应该没能感知到九霄之上泄露的那些许造化之气,还有这她素手轻擡,掌心之上,凭空显现数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流淌着亿万色彩的光团。 沈天见状,瞳孔剧烈收缩!“这是” 那些光团出现的瞬间,整座魔天殿的虚空都为之一凝! 每一枚光团,都蕴含着一种规则的本源一有生发万物的木之本源,有焚尽苍穹的火之本源,有厚重如山的土之本源,有锋锐无匹的金之本源,有润下无形的水之本源一一更有一些,连沈天都无法辨认,那气息之古老、之深邃,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 “世界根源的碎片。”地母语声清淡,却如惊雷炸响,“每一枚,都蕴含着一条完整规则的初始烙印。” 她看着沈天,眸光温和,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 “所以,你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九纪元,即将走向终结。” “第九纪元终结?”沈天闻言一凛:“请地母为我解惑。” 地母却摇了摇头:“你现在的修为力量,还无法承载真相,你只需知道人族的时代,也将随之结束!”※※※※ 须臾后,地母已从魔天王庭离去。 原地只余淡淡的土黄神辉闪耀流转。 沈天静立于殿门前,目光穿透重重虚空,望向那遥远而不可见的九霄之上。 第九纪元终结,是与那九霄神帝正在做的事有关吗? 人族的时代结束,也被埋入神狱,成为妖魔之属?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踏入魔天殿深处。 殿门轰然闭合,禁制层层开启。 沈天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他眉心深处,混元珠轰然旋转! 珠内混沌空间,万劫生灭道图徐徐展开,生死轮转之意弥漫开来;下方,青帝凋天劫功体所化的生死大磨中央,那株通天树虚影轻轻摇曳,枝叶舒展间洒下无量造化光雨。 沈天心念微动。 那两株树苗一一扶桑与若木一一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眉心,直入混元珠内!! “轰!!!” 刹那间,整座魔天殿,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势笼罩! 那是三种本源青帝通天树的造化生机、扶桑的纯阳起源、若木的太阴终末一一在混元珠内激烈交织、碰撞、融合! 沈天身后虚空,一株高达三千丈的通天树虚影轰然显化!树干如龙蟠,直贯九霄;枝叶如华盖,遮蔽苍穹;根系如虬蟒,扎入虚空深处! 而在这株通天树两侧一 左侧,一株赤金神树拔地而起!树干上九道金乌纹路齐齐亮起,迸发出焚尽苍穹的浩瀚神威!九片日轮般的叶片无风自动,洒落点点纯阳神火,将整片虚空映照得金光璀璨! 右侧,一株幽紫神树同样显化!树干上月华纹路流淌清冷幽光,九片月牙般的叶片轻轻摇曳,洒落点点太阴神辉,与左侧的纯阳金光交织共鸣! 三株神树,三种本源,此刻在沈天身后虚空中构成一幅恢弘而玄奥的图景 通天树居中,执掌造化生机,沟通天地。 扶桑居左,执掌日出起源,光照万物。 若木居右,执掌日落终末,归墟沉寂。 三者循环往复,便构成了完整的生灭轮转、枯荣交替! 而就在此时一 沈天的大日天瞳内,那七轮大日神阳,齐齐剧震! 七只造化金乌自神阳中振翅飞出,发出清冽激昂的禽鸣!它们通体流转着赤金与混沌交织的神光,三足踏虚,羽翼舒展,每一次振翅都洒落点点蕴含生灭道韵的神火! 七只金乌化作七道流光,遁入混元珠内! 它们先是落在扶桑树上 “轰!!!” 扶桑树那九道金乌纹路骤然进发出刺目欲盲的赤金神辉!树干上,七只造化金乌各自落于一枝,三足紧握枝干,羽翼收拢,仿佛陷入了沉睡! 可它们并非沉睡! 沈天清晰感应到,每一只金乌的本源,都在与扶桑树的本源交融、共鸣! 那纯阳之火在扶桑神树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更加浩瀚!仿佛真正成了掌控日出起源的太阳神禽! 七只金乌的本源,在疯狂壮大! 与此同时,扶桑树自身也在发生剧变一一树干上,原本只有九道的金乌纹路,此刻竞开始衍生出新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七只金乌的羽翼纹路完美呼应,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七只大日金乌在扶桑树上停留了九息。 九息后,它们再次振翅飞起! 这一次,它们飞向若木。 当七只金乌落在若木树枝上的瞬间一 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那七只通体赤金、燃烧着纯阳之火的造化金乌,在触及若木那幽暗青紫的树干时,竟开始从阳化阴!赤金羽翼渐次转为幽暗的紫金色!纯阳之火悄然熄灭,代之而起的是清冷幽深的太阴神辉!三足依旧紧握枝干,可那双原本如熔铸星辰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幽深如渊、清冷如月! 金乌,化作了另一种神禽。 那神禽形似金乌,却通体幽紫,羽翼间流淌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它们三足踏枝,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太阴之力,每一次振翅都洒落点点月辉。 若以凡世之语名之,可称为太阴玄鸟,也被称为“月乌’! 阳至极而化阴。 这便是日夜交替、生死轮转的至高奥义! 七只太阴玄鸟在若木上停留九息,再次振翅飞起,又落回扶桑树上。 当它们落回扶桑的瞬间一 幽紫羽翼再次转为赤金!太阴神辉重新化作纯阳之火!月乌,又变回了金乌! 阳化阴,阴化阳。 阴阳互根,循环往复。 这便是轮回。 沈天盘膝而坐,身后三株神树虚影轻轻摇曳,七只造化神禽在扶桑与若木之间往复穿梭,每一次往返,都带动着阴阳二气的流转、生灭规则的显化。 他闭着双眼,神色宁静。 可他的元神深处,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蜕变。 那是对生死枯荣、存在消亡之法的更深层次理解一一那不再是单纯的感悟,而是真正触及了规则本质的洞察! 生与死,不是对立,而是循环。 荣与枯,不是交替,而是互根。 存在与消亡,不是终结,而是回归。 这便是 真知! 沈天睁开眼。 眸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洞彻万物的平静。 他擡起右手,五指舒张。 掌心之上,一缕灰白之气悄然浮现。那气息看似寻常,却蕴含着将一切存在推向终末、归于虚无的至高道韵一那是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抗拒的衰亡之力。 这是真知领域的衰亡之力!且在扶桑与若木道种的加持下,有着接近于御道级的神威! 与此同时,他对太阳纯阳之法的感悟,也攀升至一个新的高度。 那是通玄之境! 他开始理解与驾驭太阳纯阳之道。 沈天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七只造化金乌,与扶桑树的共鸣越来越深,仿佛随时可以真正融为一体。待那融合完成之日,他对纯阳之力的掌控,也将踏入真知层次。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 他照见了另一条道路。 太阴纯阴之法。 那些月乌在若木上栖息时,他清晰感应到了太阴之力的本源脉络。 那是一种与纯阳截然相反,却又互为根基的力量一一阳至极而生阴,阴至极而化阳。 他已照见了太阴之法的超品真神! 若能进一步掌握太阴之力,与纯阳配合,他的生死枯荣之法,必将更加圆满。 沈天缓缓收拢右手,掌心那缕灰白之气悄然消散。 他擡眸透过殿宇穹顶,望向那无尽高远的虚空。 他意识到那里不但有他的敌人,也有他的道! 第647章 半神(一更) 九地之下,无尽深处。 这是一片被永恒黑暗与寂静笼罩的虚空。 没有星辰,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唯有无处不在的厚重与压抑。 虚空中央,有一座被一层温润的土黄神辉笼罩的宫殿。 宫殿只有三百丈见方,通体以某种暗黄色的石材筑成,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有天然生成的岩层纹路,一圈一圈,如年轮般记录着亿万载岁月的沉淀。 宫殿四周,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土黄光点。 每一粒光点,都是一块大陆的投影一一有凡世中土的巍峨山川川,有北疆的万里冰原,有东海的群岛礁石,甚至有神狱六层那些破碎漂浮的岛陆残骸。它们如繁星般环绕宫殿缓缓旋转,明灭不定,仿佛在向这座宫殿的主人,诉说大地上发生的每一丝变迁。 这便是地母的居处一一厚德殿。 殿门大开。 那道素白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落入殿中。 地母神色淡然,穿过空旷的前殿,步入后殿深处。 后殿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具躯体。 那是一具女子的躯体,与地母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姿,甚至一模一样的神韵。 只是她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 这便是地母切割出的七成本体。 也是她真正的本源所在。 此刻这具躯体,正处在极其糟糕的状态。 她的肌肤上,浮现着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从眉心开始,向脸颊、脖颈、四肢疯狂蔓延,每一条裂痕深处,都有淡金色的神血缓缓渗出,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凝固,形成触目惊心的血痂。 更可怕的是那些裂痕边缘那里的血肉,正在腐烂。 那是从存在层面、从本源深处发生的衰败。 原本淡金色的神性肌理,都转为灰黑,散发出腐朽、枯败、死亡的气息,透着令人心悸的绝望。在那些腐烂最深处,隐约可见有细微的虫豸在蠕动。 那些虫豸通体漆黑,细小如尘埃,却是活的一一它们在啃噬地母的神躯,在吞食她的本源,在将这位执掌大地的古老神明的血肉,一点点转化为纯粹的虚无。 这是旧伤。 第五纪元那一战,青帝陨落,地母本源破碎,不得不切割七成本体封印于此,以仅存的三成神力在外行走。 而封印于此的七成本体,便一直承受着神躯持续崩溃的痛苦。 经历亿万载岁月,这伤势都未能好转。 地母静静看着自己的大半本体,眸光平静淡漠如大地本身。 她素手轻擡。 掌心之上,那枚五彩神石悬浮而起,缓缓飞向那具残破的躯体。 紧随其后,那团金黄璀璨的先天沙神本源,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躯体眉心。 “轰!” 刹那间,整座厚德殿都为之震颤! 五彩神石触及躯体的瞬间,骤然进发出刺目欲盲的五色神光一一青赤黄白黑,木火土金水,五行本源同时爆发,如五条巨龙般疯狂涌入那具残破的神躯! 神光所过之处,那些正在腐烂的血肉,开始停止恶化。 那些细密裂痕的边缘,开始有新的肌理滋生。 那些漆黑虫豸的蠕动,开始变得迟缓、僵硬,最终彻底凝固、化作虚无。 而先天沙神的本源,则化作亿万道金黄细丝,如春雨般洒落,渗入躯体的每一寸肌理、每一条脉络、每一处裂痕。 那些金黄细丝蕴含着沙神执掌的土行本源,与地母的大地之力同源同根,此刻完美交融,化作最精纯的滋养,疯狂修补着那残破的神躯。 那具紧闭双眸的躯体,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那些裂痕,虽未完全弥合,却也不再继续蔓延。 那些腐烂的创口,也停止恶化,甚至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地母静静看着,眸光温和。 她知道自己这大半本体的伤势有多重一一那是接近道损的创伤,是近乎不可逆的衰败。 而今次的收获,不但能令这些旧伤停止恶化,还能让她恢复几分神力。 但想要真正痊愈,这五行神石与沙神本源还不够 地母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便在此时一 一道悠悠的声音,自无尽虚空深处传来,穿透厚德殿的重重禁制:“恭喜你,地!谋划得成,那么按照你我的约定,我来拿我的报酬了。” 地母神色不变,素手轻挥。 她袖中飞出数十枚根源碎片,化作数十道流光,没入殿外那片黑暗虚空。 “我自不会食言,拿去。” 黑暗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动,如一张巨口,将那数十枚根源碎片尽数吞没。 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满: “这些碎片数量,比我想象的要少。” 地母闻言唇角微扬,神色讥诮:“问题是玄的状态,远比你想象的要好,我岂敢多取?且这些根源碎片,足够你在劫争之前占据先机,贪多,未必是福。” 黑暗中沉寂了一息,随即冷笑,含着狐疑与质问:“可你当时还有时间,拿走扶桑与若木这两株神树之苗,本不在你我约定之内。” 我很好奇,你取走这两根树苗,是意欲何为?如今已不是洪荒年代,当今之世,天地规则早已变了模样,扶桑与若木,已无法生长壮大至成熟,你取之何用?” 地母负手而立,语声清淡:“这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擡眸望向那片黑暗虚空,语声转冷:“还有,你该走了。除非你想被知神感知。”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你不说无妨,我自会详查此事,看看你究竞有何图谋。” 那声音落下,黑暗虚空中那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消散。 厚德殿外,重归永恒的寂静。 地母静静立于殿中,眸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她希望那位丹邪能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人族真没多少时间了,她也没有一 也希望他恢复的速度,还能再快些!更快些才好! 她随后转过身,看向那具悬浮于殿中央的大半本体。 素白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具躯体的眉心。 刹那间,那具双眸紧闭的躯体,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眸,温和如大地,深邃如深渊。 下一瞬,整座厚德殿,连同那方圆百里的虚空,都陷入了绝对的沉寂。 仿佛大地本身在沉睡。 ※※※※ 一日后。 北疆,平北伯府。 地下千丈深处,那座被层层禁制笼罩的隐秘殿堂中,虚空如水波般荡漾。 两道身影自涟漪中一步踏出。 正是沈天与沈修罗。 沈修罗一落地,便松开沈天的手臂:“夫君,我先回房了,最近得闭关一阵,参研那迷神本源。”她顿了顿,不等沈天回答,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殿门外。 沈天看着她的背影,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明白沈修罗为何如此急切。 魔天王庭那一战,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在那神帝与几位神王面前,修罗即便有了青帝神傀,也渺小如蝼蚁,连自保都困难,更遑论帮上忙。换作旁人,可能已沮丧消沉。 可沈修罗没有。 沈天看出她那金色狐瞳在燃烧,里面没有丝毫恐惧与退缩,只有更炽烈的斗志。 她想要变强!要尽快变强。 要成为能够真正站在他身边、为他撑起一片天空的臂膀。 沈天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随即转向殿门方向。 那里,一道窈窕身影静静侍立。 那女子一袭金甲,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正是苏清鸢。 “主上。”苏清鸢见沈天望来,躬身行礼。 沈天微微颔首,语声平静:“清鸢,去把那孩子拿过来。” 苏清鸢神色一凛,躬身应道:“是!”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盈,不过片刻,便捧着一只水晶瓶返回。 那水晶瓶尺许来高,通体透明,内中盛满淡金色、闪烁着星点灵光的液体。 液体中央,一个三寸高的小人静静悬浮,蜷缩如婴,眉眼安然,正是那瓶中小人。 沈天接过水晶瓶,置于身前石案之上。 他凝视着瓶中那沉睡的小人,眸光凝重。 这孩子的肉身,在苏清鸢的日日温养下,已越来越强健。 血肉中蕴含的青帝生机与啖世主本源,彼此平衡,相互制约,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而强大的结构。可她的元神,却增长得极慢。 那缕源自“沈天’的残缺真灵,虽在他以精血滋养下慢慢恢复,却远跟不上肉身壮大的速度。再这样下去,神魂必定崩溃,肉身也将溃散。 沈天毫不迟疑,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团通体混沌、似气似液的奇异物质,物质表面流淌细微光泽,时而凝聚如晶,时而散化如雾,含着万物之始、万质之源的苍茫道韵。 一正是从虚世主身上得来的那团元始神髓! 沈天深吸一口气,眉心深处混元珠轰然旋转! 他双手结印,周身翠绿神辉轰然爆发一一遮天蔽地! 那层朦胧黑光如潮水般漫延开来,瞬息间笼罩整座地下殿堂,将此处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彻底切断、遮蔽确保没有任何存在一一无论是九霄之上的神明,还是冥冥中的因果一一能够窥探到此处正在发生的事。沈天这才擡手轻点。 一缕元始神髓自那团物质中剥离而出,化作一滴晶莹剔透、混沌流转的液体,悬浮于指尖之上。他屈指一弹。 那滴元始神髓穿透水晶瓶壁,精准地没入瓶中小人眉心。 元始神髓乃天地初开时伴生的先天神物,能塑造、稳固与修补一切存在一一无论是血肉筋骨,还是元神魂魄,皆可受其滋养强化。 用来蕴养这孩子的元神,再合适不过。 仅仅片刻,瓶中小人那蜷缩的身躯就微微一颤! 一道微弱却纯粹的光芒,自她眉心亮起,缓缓扩散至整个头颅。 那光芒呈混沌之色,却又隐隐透着七彩流转,正是元始神髓在滋养、强化她的元神核心。 沈天凝神观察,以神念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元始神髓确实有效。那缕原本孱弱的真灵,在神髓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且他是以“遮天蔽地’这门神通为基础,为小沈天筑造的元神核心,不但结构稳固,纯净无瑕,更可遮蔽一切外力,确保这孩子的神智不受青帝意志与啖世主残余精神的影响污染。 接下来,便是让这孩子真正开始成长了。 沈天擡手,解开了对瓶中小人的限制封禁。 那是他之前布下的一层禁制,用以压制这具躯体的成长速度,防止其在元神未稳时过度发育。而就在禁制解除的瞬间一 “轰!!!” 一股磅礴到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势,自水晶瓶中轰然爆发! 那威势无形无质,却如山岳倾覆,如沧海倒悬,瞬息间席卷整座地下殿堂! 苏清鸢面色骤变,闷哼一声,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威压逼得倒退三步,俏脸煞白。 她骇然望向那水晶瓶,只见瓶中那原本蜷缩沉睡的小人,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三寸四寸一五寸! 那娇小的身躯节节拔高,四肢舒展,骨骼拉伸,血肉充盈!不过三息之间,竟已长到成人手臂大小!更可怕的是那股弥漫开来的威势一 一部分是浩瀚磅礴、滋润万物的青帝生机!那生机从她体内奔涌而出,化作层层翠绿光晕,所过之处,殿中那些沉寂多年的灵植种子竟纷纷破土发芽,疯狂生长! 一部分是诡异混乱、吞噬一切的啖世主本源!那本源如漆黑漩涡,在她身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扭曲、塌陷,仿佛要将一切存在吞入其中、化为虚无! 两股力量交织、碰撞、共鸣,将整座殿堂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更诡异的是一那两股力量扩散开来时,竟让殿外的平北伯府上下所有人,都同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饥饿! 那种饥饿不是源于腹中,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原始欲望! 府中丫鬟仆役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巡逻的护卫们只觉心浮气躁,口干舌燥;就连正在闭关修行的秦柔、宋语琴等人,也纷纷睁开眼,面露惊疑。 而殿中,那两股力量的交织仍在持续。 沈天凝神观察,眉头渐渐皱起。 他清晰感应到,瓶中小人体内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青帝之力与啖世主本源的微妙平衡,随着她快速生长,开始倾斜一一啖世主的吞噬本源,似乎比青帝生机更活跃、更霸道,正在试图压制、吞噬那份造化之力。 沈天毫不犹豫,擡手轻点。 一缕青帝之力自他指尖飞出,没入瓶中,注入那小人眉心。 刹那间,失衡的天平稍稍回正。 可仅仅三息后一啖世主本源再次躁动,吞噬之意愈发狂暴。 沈天面色不变,再次注入一缕青帝之力。 水多了加面。 面多了加水。 这是他最无奈却也最有效的方法。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手中的啖世主本源越来越少,那瓷瓶中储存的神力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而每一次添加,都需要他以神念细致入微地感应、调整,确保两股力量的平衡不被彻底打破。苏清鸢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看见主上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看见那水晶瓶内的光华越来越炽烈,看见那瓶中小人的身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整整十七息后。 沈天神色骤然一松。 他收回右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水晶瓶内,那狂暴的能量波动,终于平息了。 瓶中小人,已彻底稳定下来。 她静静悬浮于淡金色的液体中,身形已长到十四岁的少女模样,四肢舒展,肌肤莹润如玉。那股磅礴威势也尽数收敛,只剩淡淡的翠绿与幽暗交织的光晕,在她身周缓缓流转。 然后一 她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纯净无瑕,不含一丝杂质,不染半点尘埃的眸子。 就仿佛是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看向沈天。 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眸中就泛起一丝懵懂的亲近。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神念,自她眉心传出,没入沈天识海: “父一亲?” 这神念稚嫩、生涩,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咬着舌头,一字一字,努力地表达。 沈天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轻轻点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小人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她随即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苏清鸢。 目光落下的瞬间,又是一道神念传出: “母一亲?” 苏清鸢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小人见她不答,歪了歪头,眼中满是困惑。 沈天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失笑。 他擡手轻挥,一道翠绿光晕罩住水晶瓶,将瓶中那小人轻轻安抚。那小人眨了眨眼,似有些困倦,慢慢阖上眼眸,再次陷入沉睡。 殿中重归寂静。 苏清鸢站在原地,脸红如霞,半晌才憋出一句:“主上一一这一一她” “无妨。”沈天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笑意更深:“你照顾了她一年多,她叫你一声母亲也不算错,何况她现在灵智初开,懵懂无知,仍需你的教导照看。” 他心里颇觉愉悦,以后对沈家总算有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