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法内[Legal High]》
1. EP01(一)
2026年,东京港区。
“滚下去!没钱坐什么出租车!穿得跟马戏团小丑一样!”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老款驴牌行李箱被人粗暴地从后备箱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柏油路上。
紧接着,一个梳着二八分斜刘海、身着艳蓝色西装的男人几乎被半推半搡地“请”下了车。
“喂!你这只不知好歹的单细胞生物,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古美门研介,是日本法律界从未有过败绩的王牌律师!你居然就因为区区三万円车费就把我赶出来,以后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
“现在的流浪汉真是越来越会吹牛了。”
司机置若罔闻,翻了个白眼,一脚油门,喷了王牌大律师一脸尾气,旋即扬长而去。
古美门研介,男,52岁(虽然他对外宣称还是38岁,但那已经是13年前的事情了),日本拥有100%不败记录的传奇律师,
在消失的第十年,以霸王餐从成田机场打车回港区而被司机抛弃的方式,重新踏上了东京的土地。
“咳咳……这就是令和时代的东京吗,真是世风日下,礼崩乐坏!”
古美门研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小插曲。虽然身无分文,却依旧是那副叱咤风云的王牌大律师做派,极其风骚地抹了抹额前的偏分刘海——只不过比起十多年前稀薄不少,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栋熟悉的豪华别墅。
“还好,我的房子还在。只要进了这个门,我依然是那个令全日本法律界颤抖的……”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原本那个应该挂着【KOMIKADO LAW OFFICE】招牌的地方,此刻竟然挂着一个粉红色爱心形状的亚克力灯箱,用一种平成年间就略显过时的少女字体写着:
【[爱心]黛真知子法律事务所[爱心]】
甚至还在旁边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本所提供免费法律咨询(仅限水曜日下午)”。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三秒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港区的高级住宅区。
——“黛真知子!这是什么玩意!”
古美门像被人踩到了不存在的尾巴,怒气冲冲地爬上楼梯,一脚踹开大门。
“黛,你这个罗圈腿的单细胞生物,你把我的房子怎么了?我的招牌呢?我的真皮沙发呢?那个像美少女战士变身器一样恶心的粉红色招牌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要免费提供法律咨询,过了十年你还是那个晨间剧女主角,完全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客厅里,本来那个应该对他唯唯诺诺的笨蛋,此刻穿着一套职业套装,灰黑色的西装不仅没有让她显得土气,反而因为她十年如一日的利落短发,和沉淀出的经历,显得干练了不少。
“老师,这十多年您去了沙特,一分钱都没寄回来。这栋房子的维护费、共益费、固定资产税,还有服部先生的工资和兰丸的零花钱,都是我垫付的。”
“哈?你垫付的?”古美门一脸不可置信,“你不是去给那个老东西的得意门生,那个叫什么桐生的家伙当跟班了吗?怎么,被那个像AI一样的家伙开除了?”
“是我自己辞职的。”黛言简意赅,“听说您要回来,我提前租下了这里,毕竟服部先生也并不想搬走。”
“租?这是我的房子,我只是去沙特度了个假而已!”
“是吗?”
黛仿佛早就料到他的诡辩,转身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坨卷得像毛线一样的账单,“既然房子的主人回来了,能不能先把这笔账结一下?”
还不等古美门发话,黛已经开始熟练地背诵法条:
“这十年您音讯全无,为了保住这栋房子不被银行拍卖,也是为了还清我之前的欠款,我可是拼了命地接案子。根据民法中关于‘无因管理’和‘不当得利’的规定,再加上通货膨胀率和我的精神慰劳费……”
她将计算器递给古美门:“一共是一亿三千万日币。”
“一亿三千万?你是用龙肉把这房子给镀了层真皮吗?”古美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友情价。如果您不付,我只能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把这栋房子卖了。顺便,您身上这套过季的阿玛尼西装应该还能抵押两万日币左右。”
古美门僵住了。
十几年前手术痊愈之后,在那个天天喊着“Love and Peace”的羽生晴树的邀请下,他不远万里去沙特做了法律顾问。
本以为能在那片到处都是黑金的土地上大捞一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结果就因为古美门在宴会上开玩笑说了一句“您的头巾是为了掩盖地中海吗”,他差点被石油王细细切成臊子拿去喂黑狗。
十多年积蓄化为泡影,但走为上策,古美门不得不连夜逃命,甚至都不敢在意什么经济舱商务舱,上了一辆当天起飞的货机,就这么灰溜溜地逃回了日本。
他在沙特的资产全都被冻结了,目前口袋里只有几张里亚尔,去外汇兑换窗口可能都不够付手续费的。
古美门的气势在黛的威逼下瞬间矮了一截,目光开始迅速游移,最后落在了刚刚推着餐车走进来的老绅士身上。
“那个,服、服部叔!今晚吃什么?”
年近九旬的服部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笑容:
“哦呀,古美门律师,欢迎回家。今晚为了庆祝您的归来,我打算准备您最喜欢的法式黑松露烩饭,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德松酱油。”
“服——部——叔!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古美门像看到亲人一样飞扑了上去,下一秒,服部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对了,这顿饭的食材费,也是记在黛先生账上的。”
古美门就这么保持着飞扑半路而中道崩殂的姿势现在了半空。
黛露出了一个和十年前一样天真,对于古美门却有些恐怖谷效应的微笑:
“老师,如果您付不起,我不介意多收一个实习生。”
古美门研介,男,52岁,日本司法界不败战绩保持者,王牌大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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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6年回到东京的第一天,破产了。
正当古美门纠结究竟是为五斗米折腰,还是摆谱再对晨间剧女主角说教一番,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免除债务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一个穿着旧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个磨损的公文包,看起来是那种早晚高峰被人堆挤成相片的最刻板印象的日本社畜。
“那个……请问这里是提供免费法律咨询的黛法律事务所吗?”
“是的,我是黛,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黛马上走了上去,不管身后的古美门翻了个白眼。看到男人畏畏缩缩地坐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她赶紧倒了杯水递给了他。
“我,我是ZR(全日本铁道)旗下子公司的技术人员,前几天刚被上司……无故解雇了。”
听到无故解雇这四个字,黛和古美门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男人越说越激动:“我是被冤枉的!部长说我能力不足,但我为了公司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即使这样,部长还是天天骂我‘废物’‘去死’,还把文件甩在我脸上!这就是パワハラ(power harassment,职权骚扰)!先生,您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啊!”
黛义愤填膺:“大叔,现在是令和,企业都很注重コンプライアンス(合规),我们还是有很大赢面的!”
古美门像幽灵一样从沙发后面钻了出来,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大叔,免费接案子是可以的,但我们要不要接你的案子又是另一个问题了。那个霸凌你的部长有钱吗?或者说,你觉得你们公司愿意为了掩盖这种丑闻出多少钱?”
男人愣住了。他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盯着古美门的眼睛好半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工作……”
“愚蠢!”
古美门突然大喝一声,吓得男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工作?要么说你们这些工薪族就是一辈子给人干到死,那种把你当耗材的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你应该要的是钱!是精神损失费!是伤病慰劳金!是让那个部长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因为你的一席话ZR股价跌停的壮观景象!”
黛刚想反驳,但古美门已经抢先一步抓住了男人的公文包。
“快,告诉我,那个男人有什么弱点?是不伦?还是爱穿女装?还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特殊癖好?”
他步步紧逼,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把男人堵在墙角:
“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他们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
男人听到这话的下一秒,身子猛地一颤,倏地捂住了公文包的夹层。
只这一个动作,就已经出卖了他的筹码。
这一瞬间,古美门笑了一下。
那是他久违的标志性笑容,贱兮兮得有些恶毒。
“黛所长,看来我的房租有着落了。准备战斗吧,这次的对手,可是一头肥得流油的鲸鱼啊。”
2. EP01(二)
ZR首都环状线。
古美门戴了三层口罩,把自己围得像恐怖组织在逃人员,死死抓着吊环,试图让自己不被时快时慢的电车甩出去。
当停靠在日暮里、巢鸭这样的住宅区,大片人马就涌了上来,压得古美门像一条壁虎一样堪堪趴在电车门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古美门一回东京就要在这里闻这些散发着隔夜民工酒和劣质古龙香精的社畜体味?都怪那个桧垣住在这种穷鬼才住的地方!快,快给我叫一辆带真皮座椅的迈巴赫,我要迎车服务!”
古美门的半边脸都被人流摁在电车门上,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黛手中抱着一卷厚厚的案卷,完全无视了古美门挤在嗓子眼里的抗议,压低声音:
“老师,我们现在去的是ZR法务部。既然是去铁道公司,当然是乘坐他们家的电车去最方便了。而且我们从大塚到东京,环状线一条就直达了,只用不到200日元,多划算啊。”
电车因为满员运载,只要一减速,车厢里便摇摇晃晃一大片。黛手中的资料因为一个减速,险些带着人一起扑到前面一个工薪族身上。幸好她手劲大,一把抓紧了就近的吊环,才稳住了身形。
“话说桧垣先生给的这卷资料也真是麻烦呢。他作为底层技术人员,在核对地心线的周边地下工程时,发现了这段略显异常的共振波形图。他还没往上报,第二天就被那个叫野吕濑的部长以‘入馆邮件字体不是メイリオ’这种理由在slack里公开点名痛骂,不久之后就让几个组长轮着给他开每天十五分钟的feedback会议,然后以能力不足为由直接扫地出门了!”
“我看就是这个家伙做事不谨慎,把这么重要的文件打印下来,肯定触发了内部的监察日志,才有这样的定点清除。”古美门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大有一副柯南的“真相只有一个”的了然。
“那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拿着这份波形图去交易,证明公司是为了掩盖施工隐患恶意解雇,不仅能帮助桧垣先生要回工作,还能把ZR的地下黑幕公布于众?”黛越说越兴奋,甚至有些两眼放光。
“晨间剧女主角过了这么多年脑子里果然只有下水沟里的淤泥吗?”
古美门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黛:
“就算是子公司,肯定也有合约规定工作期间产生的数据不得以任何理由外带,否则就是判处违规。这个资料如果我们找不到合理的开示理由,反而能合理化公司开除桧垣的借口。况且就算公开了,ZR有一百种方法证明这只是机器故障导致的一时误差。这种资料,就应该是在私底下威胁法务部的杀手锏,作为最后通牒警告他们‘如果不想让这份资料出现在《周刊文春》的头版,就乖乖把封口费交出来!’这么多年了,你果然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老师,我们是律师,不是勒索犯。”
“愚蠢!在资本主义的世界里,勒索费只要交了印花税,就叫做庭外和解!”
伴随着古美门嚣张的狂笑和全车人异样的注目礼,电车抵达了东京站。
***
ZR法务部大楼,外宾接待室。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十五分钟。
古美门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上,将桌上用来招待来宾的所有限定版高级和果子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盒子里的碎屑都没放过。
从盒子里抬起头,古美门愤怒地念念有词:
“岂有此理,居然敢让我在外面等这么久。等会儿交涉的时候,每分钟我都要加收他们一百万日元的延误费!”
黛则端正地坐在一旁,略微紧张着整理着仪容:“老师,ZR法务部的据说来头都不小,而且能在这种庞然大物里坐到核心位置的,肯定不简单……”
话音未落,他们面前会议室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大门被从内缓缓推开。
首先传来的,是一阵纯正优雅的伦敦腔英语:
“...Exactly, Mr. Anderson. Thepliance framework we are building is not a restriction, but a highly sophisticated risk-hedging mechanism. I will have my assistant send you the revised NDA.”(没错,安德森先生。我们正在构建的合规框架并不是一种限制,而是一套高度复杂的风险对冲机制。我会让我的助理把修订后的保密协议发给您。)
随后,几位西装革履的外国高管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频频点头,笑得满面春风。
而在他们簇拥之中的,是一个高挑的剪影。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褶皱的高定西装,裁剪完美得仿佛从他一出生就长在身上等比例放大。光线从落地窗外打进来,勾勒出他无可挑剔的精英轮廓,派头十足。
随着他转身送客,一股压迫却内敛的香水味也逐渐靠近来访的二人。那是法国老钱们最爱的Henry Jacques的私人订制款,一股沉香与鸢尾根交织的味道,给人以一种香水的主人绝对理性的冷酷气息。
送走外宾后,男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发自内心的温度。
“黛律师,好久不见。你的发型还是这么……干练。”男人的声音低沉,因多语的反复切换使用,说日语时又与说英语时有着迥然不同的风味。
黛一看到来人,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桐生前辈!好久不见!老师,这位就是……”
她刚想转身向古美门引荐,却不想古美门从沙发上忽然弹射起来,直接冲到桐生面前。
“哟——这不是古美门清藏那个老头的得意门生,东大法学部一毕业就去华尔街镀了层金,结果又灰头土脸滚回日本的桐生芳也师弟嘛!”
他不仅完全忽视了桐生的精英气场,甚至毫不见外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桐生胸前那条真丝领带的下摆,用两根手指挑衅地搓了搓。
“啧啧啧,Brioni的纯手工定制款?ZR的驾驶员在地下吸粉尘,你们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倒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呢。怎么,在金融公司辩护没意思,改给铁道公司当清道夫了?”
面对这近乎贴脸开大的挑衅,桐生没有一丝表情的裂痕,甚至没有甩开古美门的手,反而继续保持着那一抹温润的笑意,微微颔首寒暄。
“古美门师兄,好久不见。ZR是能够为占了日本总人口四分之一的全东京民众提供民生便利的庞大企业,是这个国家的动脉。能为这样在日本社会运转中不可或缺的企业效力,是我的荣幸。”
说到这里,他才轻轻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将古美门的手从自己的领带上摘了下来,然后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静静地注视古美门,嘴角弯曲得弧度都被控制得不紊乱分毫。
“既然师兄亲自造访,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古美门冷哼一声: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开门见山了。ZR东日本地铁部门的野吕濑部长施行micro-management(微观高压管理)把我的当事人桧垣先生扫地出门,这件事如果闹到劳基署,这个‘国家的动脉’恐怕就要面临高血压的风险了吧?再加上这个社会对各种骚扰可是敏感到了连呼吸大声点就能在X被炎上的程度,你懂得吧?如果不希望你们ZR被劳基罚款,最好拿出点配得上我们身价的‘诚意’来。”
说罢,他像个得逞的无赖一般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发出清脆的摩擦音。
桐生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出,从腋下的真皮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早已有所准备的支票,递到古美门面前。
“师兄的本领,我自然听说过,就不必领教了。对于ZR来说,和气生财是最高原则。为了弥补桧垣先生在离职过程中可能受到的情绪波动,我们公司非常有诚意,不仅可以在离职票上写‘自我原因离职’,不妨碍今后的就职活动,还可以支付一笔丰厚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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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手当金’。”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
“目前我们检讨的结果是五千万日元。条件是签署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且该员工终身不得从事轨道勘探及相关的任何行业。这笔钱对于一个工薪族而言,应该足够他在乡下买一栋带庭院的房子安度余生了。”
“五千万?!”黛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一个普通的职权骚扰案件来说,这个数字几乎是在上诉后能够取得的最高数字了,更别说这只是初次磋商。
她立刻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开口:
“桐生前辈,我们当事人的核心诉求并不是钱,而是回到工作岗位,找回他作为技术人员的尊严。恕我直言,您这种用钱买断被人职业生涯的做法,违背了……”
“成交。”
古美门瞬间打断了黛的施法,将她推到一边,但又靠近了桐生几步,眼睛仿佛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了两秒。
“但是五千万这个数字,我还需要和我的当事人仔细商榷一下。毕竟你也知道,这几年日元跌得厉害,物价飞涨,五千万再过几年可能连个纳骨堂资格都买不起。”
说罢,他转过身,揪住黛的后衣领,像拖麻袋似地往外走。
“走了,晨间剧女主角,别再这里吸收资本家令人作呕的有害气体了!”
“等等!老师!我们还没谈完——”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这一层的大楼里。
桐生站在原地,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逐渐往下跳,才慢慢收起嘴角的笑容,从口袋取出一方折得板正的方巾,用力地擦拭着方才被古美门碰过的领带下摆,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直白的厌恶。
***
“什么?不联系桧垣先生?!”
黛“蹭”地从事务所的椅子上站起,满脸不可置信:
“老师,对方开出的可是五千万的条件,就算是您要收取三成,也是非常可观的一笔收入了!如果我们不尽快和当事人确认,他们反悔了怎么办?”
古美门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陷在那个稍微舒适一些的椅子上,但总是因为不如真皮沙发的质感而浑身躁动,翻来覆去,一边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所以我说你就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单细胞生物。你见过哪个资本家会因为员工告他职场霸凌就马上痛快甩出五千万的?他们哪怕花一亿请个律师陪你耗上三年,也绝不会轻易低头!因为低头就意味着合规失败!”
黛愣住了:“那您的意思是……”
“桐生这个家伙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阴险得要命。他答应得越痛快,就说明桧垣包里那个证据是个真正的核弹!”
古美门还是坐起身子,但眼中全是即将购入真皮沙发的贪婪光芒:
“那个波形图不能公开。一旦公开,法院为了调查真相,反而会拖慢进度,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既然是见不得光的毒药,当然要以此为筹码,来勒索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啊!”
他扯开嗓子,对着天花板大吼一声:
“出来吧!我亲爱的忍者!”
“歘——”
窗外树影一晃,穿着一身绿色Uber eats外卖制服的加贺兰丸,轻巧地从二楼阳台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份炸鸡。
“先生,您点的炸鸡到了!”
古美门抬头看了一眼兰丸:“听说你这段时间消失了?”
兰丸一脸委屈:
“先生,都怪你,上次为了帮您收集证据,我潜入毒窝,结果被当成同伙抓了起来,还被定罪关了几年!现在有了犯罪记录,工作比之前更难找了!”
“别担心,来活了。”古美门拍了拍兰丸的肩膀,“去给我把ZR那个叫野吕濑的部长的底裤全扒出来!他这几天的行程,丢了多少垃圾,去了什么夜总会,哪怕是家里用了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我都要一清二楚!”
他压低了声音,对兰丸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反派狰狞笑容:
“大企业最怕的就是苍蝇。去吧,去ZR的子公司里,好好飞一飞。”
3. EP01(三)
ZR子公司茶水间。
“打扰了——配送饮用水——”
加贺兰丸穿着蓝色工人制服,带着一顶有些泛黄发旧的鸭舌帽,扛着一桶纯净水走了进来,熟练地拆卸水桶。
而在他身后不远的咖啡机,野吕濑部长正端着印有ZR标志的马克杯,和一名HR部门的经理并排站着。
“听说营业三组那个因为适应障碍休职的员工下周想提交复职申请?”
野吕濑吹了吹咖啡的热气,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哎呀,虽然说医生开了证明,但我真的很担心他啊。毕竟我们组节奏这么快,万一他回来又‘发病’了怎么办?我们公司不是配了产业医生吗,让他好好确认一下这个孩子的身体真的还好吗?”
HR经理闻言,心领神会地叹了口气:“确实。为了保护员工的身心健康,我们会找咨询师和产业医生向他好好确认的。我们劳务也会以‘现阶段没有合适的低压岗位’为由,建议他为了今后的职业发展,主动寻找更适合的环境的。”
野吕濑满意地笑了笑:“那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水换好了,请慢用!”
兰丸适时地用一声通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露出了一个不明就里的憨厚笑容。
而在他胸前工作服的纽扣处,一枚微型的高清摄像头正对准着两张道貌岸然的嘴脸,连同他们说话的内容,都一字不漏地录进内存卡里。
***
ZR办公大楼外侧,二十三层。
呼啸的高空强风中,一根安全绳的尾端,吊着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身影。
兰丸拿着刮水板在单向玻璃外敷衍地抹了两下,随后偷偷扒开了一条缝隙,从腰间掏出一个带有长焦镜头的微型单反,从缝隙伸了进去。
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敲击键盘,接听电话,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紧急的业务,但在这样步履匆忙的空气中,所有人都需要伪装出一副紧张的忙碌感,来证明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工资小偷。
然而,在靠近角落的窗边,有一个位置仿佛被某种结界隔绝了。
那张办公桌上空空如也,没有文件,没有内线电话,甚至连电脑显示屏的电源都被拔了。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死死盯着空白的桌面,手中只是机械地将一盒回形针排成直线,然后再打乱,周而复始,仿佛西西弗斯推石头一般,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干尸。
“来来来,大家辛苦了,吃点和果子吧。”
野吕濑趁着午休时间去楼下买了点点心犒赏下属,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可当他经过那个窗边的位置时,不仅没有停留,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投过去分毫。周围的同事也对那个位置视若无睹,在这一刻纷纷默契地低下头,死死盯住屏幕。
“哇哦……”玻璃外的兰丸看着取景器,忍不住咋舌,“原来那群昭和时代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大呼小叫的爷爷们都进化成这个样子了。这就是新时代的村八分吧,真是长见识了。”
***
霓虹闪烁的新宿三丁目,某高级gay吧。
紫红色的暧昧灯光下,野吕濑部长领带歪斜,满脸通红地把整个肥大的身子甩进天鹅绒卡座里。
在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亮片西装的牛郎,头发抓得像刺猬,带着混血感的美瞳,诡异得像被大头贴机器放大了眼睛。
“野吕濑SAMA,您真是太厉害了,再喝一杯嘛!”
加贺兰丸夹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嘿嘿嘿……那是当然了!”
野吕濑彻底喝大了,肥腻的大手一把抓住兰丸的大腿,顺势把几张福泽谕吉和涩泽荣一(旧版万元大钞和新版万元大钞)塞进兰丸的西装衣领里。
兰丸强忍着恶心,继续一副撒娇的表情套话:
“可是我听说现在对这种权力骚扰管得可严了,随便开除员工的话是会被告的吧?”
“开除?笨蛋,谁会留下那种把柄!”
野吕濑得意忘形地喷着酒气,在酒精的作用下,嘴上完全没了把门,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起自己的丰功伟绩。
“我有个部下叫什么桧垣来着,我可根本就没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只是挑剔他去客户公司拜访时的入馆邮件字体,然后拉着他的前辈给他开15分钟的反馈会议,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里挑刺,当然了也都是业务上的内容。接着再给他分配一些当日他绝对不可能干完的工作,再继续在第二天的反馈会议上骂他,他不仅业ービス残業(无偿加班),每次结束还得点头哈腰感谢我们抽时间给他指摘呢!”
说到这里,野吕濑狂妄地大笑起来,口水喷了兰丸一脸,还死死揽住了他,让他抽不出手来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
“在劳务看来,我是在积极指导下属,而他干不完工作被面谈是他自己的过失!最后也是他自己精神崩溃,哭着求我让他转岗,我再拒绝他,他要么自己拍屁股走人,要么就等着被我折磨,哈哈哈哈!”
“哇,部长真是管理学的天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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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丸极其夸张地拍着手,一边借着举起酒杯挡住脸的瞬间,对着隐藏在领结里的微型麦克风,偷偷吐槽了一句“人渣”。
就在这时,野吕濑的手得寸进尺地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滑。
“兰丸君,今晚……陪我吧?”
此时此刻,兰丸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了。
“哎呀,野吕濑SAMA,人家下班之后,可是另外的价格了~”
“没事!”野吕濑得寸进尺,手游走在兰丸的身后,一把摸上了他的屁股,“我再给你开个香槟塔,下班后跟我走吧?”
***
“啪!”
一叠高清照片,一个U盘,一只录音笔。
加贺兰丸从兜里甩出这三样东西后,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因为真皮沙发还没到)。
他身上的亮片西装还没换下,全身都是臭哄哄的劣质香槟味,连客人喝多了的呕吐物味都若有若无地沾在他的衣服上。他抬起头,脸上精致的牛郎妆容早就花成一团:
“先生,证据全都在这里了。那个死肥猪是个基佬就算了,还是个色鬼!他不仅摸我屁股,还把我灌得大醉带去开房!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就要失身了!这次的调查费我要报三倍!不,五倍!少一个子我就去劳基署告你职权骚扰加逼良为娼!”
黛在一旁有点不忍心地泼了盆冷水:
“兰丸君,你没有和我们事务所签订劳务合同,所以理论上你是没有办法去劳基告我们的……”
而古美门更是完全没有理会这位受害者的血泪控诉,大声附和道:
“没错!你是独立外包人员,你的精神损失费我们也概不负责!要怪就怪资本主义和这个万恶的自由市场吧!”
说罢,他戴上了巨大的耳机,听着野吕濑在牛郎店里录下的狂言,整个人兴奋得像偷到了鸡准备开荤的黄鼠狼。
“太美妙了!太动听了!这就是官僚主义和科层制发酵出的恶臭暴论!听听,只要披着合规的外衣,什么恶意都能被包装成完美的指摘!”
古美门一把扯下耳机,仿佛淘金者刚一落地便发现了无人认领的金矿,眼中闪闪发光:
“有了这个,我就能把ZR的合规盾牌撕碎了!黛!”
“在!”
古美门一把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肩上,手指直直指向大门,气场全开:
“立刻给桐生打电话。告诉他,五千万的筹码太寒酸了。让他准备好顶层的大会议室和最好的红茶,我们要去给这个‘国家的动脉’做点大手术了!”
4. EP01(四)
ZR总部,全景玻璃的豪华会议室。
“啪!”
一沓厚厚的高清照片被古美门极其嚣张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芳也师弟,欣赏一下你们那位野吕濑部长到底是怎么把合规管理当成小孩过家家的。”
古美门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嘴角勾起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嘲讽笑容:
“就凭他和HR在茶水间这段录音,如果我一键发送到各大电视台,或者是厚生劳动省的监察委员,你猜ZR明早开盘股价会蒸发掉多少?五千万这种打发叫花子的数字,恐怕连野吕濑给公关开一座香槟塔都不够吧?”
黛真知子坐在一旁,对古美门这副十几年如一日敲竹杠的态度依旧感到无所适从,但也胸有成竹。毕竟兰丸冒死拍下的那段六本木男公关俱乐部高清□□大碟就算不公开,只靠劝退和孤立窗边族这两条视频,也足够引爆X的热搜了。
在这个对职权骚扰零容忍的时代,这种程度的取证,绝对是能让上市企业社会性死亡的重磅炸弹。
然而坐在对面的桐生芳也连笑都没笑,只是轻轻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昂贵的大吉岭红茶,随后将杯子放下,露出一个仿佛由衷钦佩的笑容:
“师兄的调查能力,果然令人叹为观止。野吕濑部长的言辞确实极度不当,违反了ZR的员工行为准则,公司内部自然会对他下达降级或者调职的严厉处分,并且在内部ポータル(门户网站)上公开。”
他顿了顿,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但笑容仍如假面一般镶嵌在他脸上。
“只是师兄,我想你恐怕从头到尾都搞错了我们解雇桧垣先生的真正原因。”
他修长的手指摁住了一叠文件,轻轻一推,一个黑色硬皮文件夹就这么滑到了古美门和黛的面前。
“什么东西?”
黛疑惑地接过,翻开文件夹。
“在过去的半年里,桧垣先生的考勤记录显示,他有10次在早晨8点30分就通过公司手机的□□打卡上班。但是根据大楼一楼门机闸机的员工卡刷卡记录,他真正进入办公区的时间,平均是上午9点30分,最迟的一次甚至是10点30分。”
桐生示意黛翻到记录的后几页,随后亲切地解释,仿佛在断头台上指导犯人如何自助铡首:
“更令人遗憾的是,在2020年实行リモートワーク(居家办公)的这一段时间,IT部门的后台数据抓取到,桧垣先生的工作电脑鼠标曾经出现过每日三小时以上的规律动作,具体表现为每隔3分钟就自动移动一毫米的规律性微动。”
“那又怎么了?”古美门冷哼一声,“你不就是想说他是用了物理外挂防止电脑休眠,自己去摸鱼了吗?这种全日本社畜都在干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配这样大动干戈?亚马逊上到处都是这种鼠标移动防休眠器,你们要不也去举报取缔了?”
“师兄,这叫‘恶意考勤欺诈与职务怠慢’。”桐生微笑地打断了古美门,“当然,如果仅仅只是窃取一些工作时间,公司还会网开一面。但是……”
他示意黛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内网数据传输日志。
“系统安全日志显示,桧垣先生在离职前,曾经违规绕过内网的防火墙,将一份被标记为‘Top Secret’的加密文件发送到了他的私人邮箱中。”
桐生瞬间收敛了所有笑容。刹那间,四周的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师兄,你应该知道,《不正当竞争防止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侵害商业机密罪’。如果ZR据此提起刑事诉讼,桧垣先生不仅会面临牢狱之灾,还将背负数千万的违约金。这样一来,师兄您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因为代理了一个窃取商业机密的当事人而在业内遭遇非议。为了这样的一个劣迹员工,师兄,您确定要和ZR玉石俱焚吗?”
他重新靠回椅背,十指交叉,露出了一副猎人看最后一头濒危野生动物的悲悯神情,随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忘了告诉你,那五千万是看在古美门老师的份上,我为您争取来的台阶。但现在,这个台阶没有了。”
***
“完了!全完了!我要去坐牢了!呜呜呜……我的人生全完了!……”
黛法律事务所内,桧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椎,像软体动物一样瘫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痛哭流涕,像一头被煮熟的大虾,浑身颤抖着,双耳发红,眼泪与鼻涕齐飞。
“古、古美门先生,我们撤诉吧!我现在就去给野吕濑部长土下座,去求桐生律师放过我!那什么波形图,我还给他们,我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看见过。工作我也不要了,只要不让我坐牢,什么都好说!”
黛站在一旁,看着颓废至极的桧垣,又看着那无可辩驳的铁证,咬着下唇,还是只能缓缓地说:
“桧垣先生,桐生律师抓住了你最致命的把柄,这在法庭上是绝对的劣势。如果真的以窃取商业机密论处,我们根本毫无胜算。”
“闭嘴!你这个罗圈腿蝌蚪,生锈的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台场水陆两栖观光巴士下水的时候排到甲板上的废水吗?”
古美门被这两个人接二连三的垂头丧气搞得怒火中烧,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到桧垣面前,一把揪住他皱巴巴的西装领带,居然硬生生地将这个一百多斤的中年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这个被资本家敲骨吸髓,死到临头还要求他们给自己留点腐肉的窝囊废!”
他将桧垣一把摁在墙上,怒目圆睁,语速快得仿佛上了膛的加特林机关枪,向桧垣无情地开火:
“你以为你去土下座,ZR就会放过你吗?你以为你像一条狗摇尾乞怜,他们真的能大发慈悲给你点钱,让你去乡下安度晚年吗?错了!这辆车一开始就是单行车道!不管你是要找回你的工作,还是要向他们勒索天价赔偿,只要你手中握着那张纸,就应该是他们来求你,而不是你去求他们!”
“可是、可是我真的偷了机密文件啊……”桧垣哭丧着脸,鼻涕都快流进嘴里了。
“废物!谁说你是‘偷’了!”
古美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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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住桧垣的下巴,强迫他直视着自己,仿佛接受自己的圣光沐浴一般开始传教:
“你给我听好了,你根本没有窃取机密,这叫‘内部告发’,日本甚至有一部《公益通报者保护法》,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样伟大的‘吹哨人’的合法权益!你之所以把数据发到你的私人邮箱,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地心线每次运行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和可能带来的致命安全隐患。你在ZR工作,深谙这个系统到底是如何为了利益罔顾千万东京都民的生命安全!你内心的良知,使你日夜煎熬,辗转反侧,终于!”
他振臂一呼:
“有一天,你看到了,你看到了那个足以让你内心中所有的不安得到实证的决定性证据!在这一刻,你的良知,比你的理性先一步行动了。和东京千万市民的安危相比,自己被惩戒解雇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呢?你把数据发到私人邮箱,难道能给你带来什么滔天的利益吗?没有,你没有发给文春,没有发给《FRIDAY》,你还是那个兢兢业业的小职员,可是这个罪恶的ZR心里有鬼,竟然开始区别对待你!所以现在,你是在面对着庞大的恶势力迫不得已地做出了自保的行为!你的行为比辛德勒还要伟大,你的精神比堂吉诃德更令人唏嘘,你不是小偷,你是为了正义而战、忍辱负重的孤胆英雄!”
“我……我是孤胆英雄?”桧垣愣住了,一瞬间连眼泪都卡在了眼眶里。
“没错!发挥你的想象力,想象一下几天后的场景吧!”
古美门开始在房间里疯狂踱步,双手在空中挥舞,仿佛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
“当裁判所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门外是亮如繁星的镁光灯,无数记者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你,咔嚓咔嚓咔嚓!所有周刊的头版头条全都是你英勇抗争的侧脸!全日本无数被职场霸凌敢怒不敢言的OL看着电视屏幕上不畏强权的你,全都留下了感动的泪水,尖叫着大喊‘桧垣桑是我们的大英雄!’连六本木的キャバ嬢(陪酒女)们都情不自禁地为你自掏腰包地点了一座香槟塔隔空遥遥敬你一杯,你就这样成了新时代的爱德华·斯诺登!”
古美门的声音充满了一种极致的蛊惑与煽动性:
“告诉我,桧垣,你要放弃这辈子唯一一次成为超级英雄的机会,去当一只连下水道的老鼠都嫌弃的夹着尾巴逃跑的逃兵吗?!”
古美门的声音振聋发聩,仿佛自带混响,在这说大不大的客厅里回荡,还带着点淡淡的回声。
在这长达数分钟的高强度洗脑下,原本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桧垣,早已褪去了方才的恐惧,眼中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忘了上次出现是什么时候的疯狂。
他粗重地喘息着,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忽然猛地一挥拳头,发出了一声撕破天机的怒吼:
“我要当斯诺登!!!我要告死他们!!!正义必胜!!!”
“正义必胜!正义必胜!”古美门乘胜追击,赶紧挥舞着拳头,和他一起怒吼了起来。
看着在客厅里忽然开始高抬腿热身,甚至出了几个勾拳的桧垣,黛绝望地捂住了脸。
5. EP01(五)
东京地方裁判所,民事第三法庭。
“反对!”
古美门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直接蹦出了辩护席,直接转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ZR年轻职员身边。
“你说野吕濑部长平时待人亲厚,‘去死’和‘废物’只是他独特的关西风味幽默?”
“是、是的,”职员眼神闪烁,但还是挺直了背,“野吕濑部长时常教导我们,‘只有在压力下钻石才能结晶’,虽然有时候幽默是难以被人接受了一下,但心里是爱着我们的!”
“哈?”古美门像被这关西幽默给逗乐了,突然大笑起来,“请问你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晚期患者吗?还是说你的耳朵构造和别人不太一样,所有恶意进去之后都会变成彩虹吐出来?”
“我……”
“证人,请看着我!”古美门直接将手撑在桌子上,正对着证人,逼他直视自己,“根据我方调查员提供的资料显示,野吕濑部长亲口在居酒屋里对其他部长说,最喜欢看你们这些下属‘像蛆虫一样在地上爬’,请告诉我,这也是关西幽默吗?”
“哈、哈哈……”职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古美门嫌弃地挥了挥手,转身面对法官:
“法官大人,我的提问结束了,这种被资本家吓破胆的可怜虫是说不出什么真话的。”
下一位证人,ZR的劳务部长,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女性走上台。
她自信地推了推眼镜:
“裁判长,ZR作为上市公司,所有子公司都一律遵循《劳动基准法》的36协定。我们的办公大楼实施‘强制下班制度’,每天晚上8点,全大楼的中央照明系统会自动切断,电脑也会强制锁屏,根本不存在原告声称的‘无偿加班’情况。”
“强制关灯?真是充满了人道主义的节能减排啊。”古美门笑眯眯地说,语气真实到连那位劳务部长都得意地推了推眼镜。
但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兰丸伪装成清洁工在深夜拍下的。画面上,漆黑一片的办公大楼里,几十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照亮屏幕前无数惨白的脸,仿佛一群僵尸在坟墓里加班。
“请看,这就是ZR所谓的‘强制下班’!多么壮观的景象,简直就是《萤火虫之墓》的职场4K重置版!”
古美门的声音充满了讽刺,仿佛咏叹调一般盖棺定论:
“关掉了大灯,却默许员工用自带的台灯;锁住了公司的台式电脑,却暗示员工用远程办公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干活。你们这是在节能减排吗?我看减的只是公司的电费吧?”
“这……这可能只是个别员工的自我钻研……”劳务部部长的面色有点挂不住了。
“自我钻研?那为什么要在一片漆黑的大楼里,而不是回自己家?这不就是典型的‘隐形加班’吗?该不会贵公司也是在八点前让员工打卡下班,然后八点以后通通计为无偿加班吧?”
“反对!”被告席上,桐生的助手终于坐不住了。
“承认。原告代理律师,请在证据范围内进行辩护。”法官虽然这么说,却一直看着那张新提出的照片证据,眉头紧锁。
“好,那就有请我方的原告进行事实陈述。”
早已被洗脑成功的桧垣昂首挺胸地站了起来,面上满是即将殉道一般大无畏的神情,似乎满庭的注视都为他的出场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如果此处有剪辑,应该是慢放镜头、多机位、圣歌BGM,才足以衬得上这位“令和斯诺登”的排场。
他大步走向证人席,沿途还不忘向坐在一旁的媒体代表中略有姿色的女性抛媚眼。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准备将自己新卒入社以来挤压了二十多年的怒火在今天全部火山喷发出来。
“野吕濑部长不仅对我进行了长达三年的精神虐待,更是为了掩盖公司内部……”
“请等一下,裁判长。”
就在桧垣即将说出“波形图”背后的秘密时,一直不曾发言的桐生芳也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紊乱,优雅得仿佛像在高级餐厅里示意侍者加水一般:
“鉴于原告方律师曾经与我方交涉过关于野吕濑部长工作期间霸凌下属一事,我作为辩护律师迅速提交了原告方的证据。ZR内部监察室在这段时间内进行了紧急核实,今日早晨也召开了内部会议。”
在古美门眯起眼睛的注视下,桐生拿出一份助手紧急递上的传真:
“经查实,野吕濑部长的行为严重违反了ZR的行为规范,公司内部已经在五分钟前通过了决议,立即解除野吕濑的部长职务,将其降级为普通社员,并调往——”
他看了一眼文件,眼底却没有任何波澜,旋即回过眼神:
“北海道稚内市的器材维护仓库,即日生效。”
桧垣当场愣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
稚内,日本实际控制领土的最北端,是一个风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地方。对于一个东京总部的部长来说,这不仅仅是流放,基本等同于职业生涯的死刑,即使没有惩戒解雇,也基本上和开除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是念在旧情的份上,每个月给点工资作为低保罢了。
“所以,因为公司已经承认了管理过失,并且做出了如此严厉的处罚,那么,关于本案的核心争论点‘是否存在职权骚扰’,被告方全面认诺。”
“哈?”黛的舌头都打结了,“就这么认输了?”
“是的,我们认输。”桐生转向法官,微微鞠躬,“既然如此,接下来的审理就没有必要浪费宝贵的司法资源了。关于具体的赔偿金额,我方申请进入庭外调解程序。”
“咚!”法槌落下。
“被告方承认诉讼请求。本案休庭,双方进入调解室,协商赔偿事宜。”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连捕风捉影的媒体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随后一股脑地冲了出去,争相准备抢夺ZR认负的头条。
这一定是今日第一大新闻。
桧垣还憋着一股劲准备上场当斯诺登,结果戏台还没搭好戏就唱完了。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古美门和黛,浑身的英雄气概仿佛被一盆冷水泼得火星子都不剩:
“古美门先生,我……是不是赢了?”
古美门看着对面正在收拾文件的桐生竟然还在与助手笑盈盈地谈笑风生,似乎在谈论这附近是否有味道不错的下午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赢?这叫壁虎断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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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伙为了不让你的波形图出现在法庭上,连自家部长的脑袋都能砍下来当球踢。ZR法务部这群人,确实是狠角色啊。”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调解室:
“走吧。既然人家都把尾巴切下来了,说明还有肥肉。不狠狠咬上一口,怎么能对得起他们的‘诚意’呢?”
***
裁判所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但这并不是战争的硝烟,而是金钱焚烧的味道。
“六千万,这是底线。
桐生坐在长桌的一端,温柔地看着桧垣:
“桧垣先生,非常抱歉对您的身心造成了莫大的伤害,这是我们ZR劳务的失职。作为补偿,我们愿意提供六千万的赔偿金。这笔钱应当足够你在东京23区买一栋不错的公寓,或者回到老家,甚至能盖一栋豪宅。当然,前提是你偷偷从公司带走的数据,必须当着我的面进行物理销毁,并且签署一份补充协议,承认那些数据只是无效信息,并且保证手头再无备份。
他微微向后一仰,颇有些居高临下:
“你知道吧,这已经是劳动仲裁中对于职权骚扰能够开出最高档次的价码了。如果你不接受这个台阶,我们依然会保持以‘侵害商业机密罪’起诉你的权利。”
“六千万?”
古美门发出一声极其夸张地嗤笑,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整个人都趴在调解桌上,几乎要将脸贴到对面桐生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上:
“芳也师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野吕濑部长那张把章鱼烧塞进下属鼻孔的照片现在已经在X上被转发了五万次,ZR今天停市逃过一劫,但是明天开盘之前如果还没有一张巨额支票来堵住悠悠众口,你猜明天的股价会掉到什么样的价格?”
“师兄,六千万已经是职权骚扰案件中破纪录的数字了。”
桐生不动声色地向后微微靠了靠,避开了古美门直冲脑门的唾沫星子:
“而且,这笔钱里包含了对他违反保密协议的谅解金。如果桧垣先生坚持要当什么令和斯诺登,那我们只能公事公办。这笔钱不仅不会支付,我们还会向警视厅报案。”
话音刚落,桧垣就不可自抑地颤抖了一下。
桐生目光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犀利无比,直刺向缩在角落的桧垣:
“您想好了吗?是拿着六千万去过新生活,还是为了一张不知道真假的图片在看守所度过您的下半生?顺便提醒一句,那张照片只能在法律上证明您窃取了公司的数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
桧垣浑身一颤。
是啊,他忘了,ZR这么大的公司,出具一份专业的勘测报告比碾死他这只蚂蚁还要简单。空口白牙,法官比起他,肯定是相信ZR出具的报告。
六千万日元,这笔钱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吸走了他所有心理建设时临时长出来的勇气。刚刚在法庭上那个还未来得及破壳而出的斯诺登的灵魂,正在这堆福泽谕吉和涩泽荣一面前迅速瓦解。
“我……我……”桧垣吞了吞唾沫,眼神开始游移。
“师兄你看,当事人已经接受了。”
——“慢着!”
6. EP01(六)
古美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听起来很多,但扣除税金、律师费、还有桧垣先生未来三十年的精神创伤治疗费,剩下的钱连在港区买个厕所都不够!”
桐生皱了皱眉:“师兄,请注意您的仪态。这里是裁判所。”
古美门置若罔闻,反而得寸进尺地更加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摊牌不装的狡黠:
“芳也师弟,你刚才说那张图片什么都证明不了?那正好,这个地方从来不缺都市传闻。如果我告诉周刊,ZR之所以选择速战速决,给出这么高的封口费,是因为地心线的低频振动会导致男性接触者ED(阳痿),而野吕濑部长之所以会沉迷新宿三丁目的gay吧,是因为他想要在同性身上找回失去的雄风。”
“噗——”正在喝水的黛直接喷在了桌子上,咳嗽不止。
桐生那一向维持得如同完美的人皮面具一般的表情,终于也在这一刻出现的一丝细微的裂痕,无法自控地,右眼角微微一抽。
“对于百万计每日乘坐地心线通勤的东京男性上班族来说,ZR之所以这么快遮掩,证明这种传闻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这个国家连‘电磁波有害’的言论都能有市场,这种都市传说ZR的公关部要花多少钱才能把热门搜索撤下来?恐怕到时候连你们社长都要被迫去医院开证明来自证清白吧?”
见桐生瞠目结舌的模样,古美门顺势伸出八根手指,在桐生面前晃了晃:
“八千万,少一分钱,我就让全东京人都相信,坐你们ZR的地铁,会绝后。现在少子化对策推进这么如火如荼,你也不希望连儿童家庭厅的人都过来调查吧?”
沉默。
桐生盯着古美门,拼命遏制自己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但他知道,这个疯子是一定做得出来的。
对于ZR来说,那张波形图背后的秘密,绝对不能以任何形式的关注被引爆。
哪怕是这种下三滥的理由。
良久,桐生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精英的假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PLATINUM钢笔。
“……成交。但如果有一个字泄露出去,ZR法务部会动用一切手段追责到底。”
“成交!”
古美门一把抢过支票,顺手把那个装着波形图唯一副本的U盘直接扔进了桐生连第一口都尚未品尝的咖啡杯里。
“咚”的一声脆响,溅起的咖啡渍落在了那份作废的六千万和解协议上。
***
ZR总部,社长室。
“八千万?!为了一个已经抓到把柄开除的废物?!”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落地窗前,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怒火。
“桐生君,你要知道,我是看在古美门清藏弟子招牌的份上才把法务部交给你的,你就是这样替公司省钱的吗?你知不知道我们还欠着银行多少贷款没还完?!”
桐生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面对高层的咆哮,他先是深深鞠躬,而后直起身。
“常务,请您冷静。八千万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请您算一笔账,如果那个波形图真的流传出去,哪怕只是引起了国土交通省的一点点怀疑,导致地心线被迫停运检修……”
他抬起眼睛,直视常务:
“地心线目前一天的运营流水是三亿五千万日元,停运一天,损失金就是四个八千万以上,更别提如果国土交通省真的有个愣头青查出了地下的‘那个东西’往上捅了,ZR的股价……”
常务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
“你做得对。那个东西,绝对不能被发现。”
桐生推了推眼镜,在灯光的反射下,闪过一道令人颤栗的寒光:
“而且常务,通过这次交易,我们不仅毁掉了唯一的社外证据,还让桧垣成了我们的共犯。毕竟拿了八千万封口费的人,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什么斯诺登的。”
***
东京港区,古美门法律事务所。
那个粉红色的灯箱在胜诉的当天就被古美门加急找来施工队连夜拆下丢弃了,取而代之的,是古美门早就为今日的胜诉准备好了的金光闪闪的全新招牌。
而客厅中央,摆放了一套崭新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散发着昂贵的皮革香气。
古美门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整个人一个冲刺奔向沙发,整个人一个起跳,就陷了进去,旋即便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
“啊……这才是活着的感觉!这才是王牌大律师该有的脊椎触感!这种被金钱包裹的柔软,比初恋还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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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十万倍!”
黛抱着一箱文件走过来,一脸鄙夷地俯视:
“老师,您真是差劲透了。桧垣先生虽然拿到了巨款,但他整个人都变得空虚了,走的时候我还听到他嘴里念叨了一句‘那张波形图真的没事吗?’”
古美门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义正言辞地指着黛:
“你这个无能蝌蚪,怎么这么多年还毫无长进啊!我们是律师,又不是地质勘察员,也不是国土交通省的公务员。我们的职责是维护委托人的利益,而不是地球的和平。如果这底下有哥斯拉要钻出来,那也是奥特曼该操心的事。而且偷偷告诉你,桧垣可是一拿到钱就去六本木点了之前没钱点的王牌キャバ嬢哦,所谓的空虚,应该只有你这个自命不凡正义感爆棚的音痴女才会有的感觉吧?”
“是是是……”黛翻了个白眼,随即转过身,“服部叔,晚饭还没好吗?我有点饿了。”
“哦呀,今晚是为了庆祝先生回到日本后的首战告捷,我特意准备了河豚全席。目前还在处理毒素,请黛先生稍等片刻。”
“河豚啊……”古美门笑得意味深长,“虽然有毒,但是剔除了毒素,就是世间美味。就像这个国家一样,不是吗?”
窗外,东京塔依旧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而就在这座铁塔不远的伸出,巨大的盾构机发出的轰鸣声,正顺着错综复杂的管线,悄无声息地传遍这座特大都市的每一个角落。
***
【下集预告】
古美门:(戴着墨镜)“黛,快给我把那幅画烧了!立刻!马上!我的视网膜要被那堆电子呕吐物腐蚀了!”
黛:(抱着一副色彩绚丽的赛博朋克美少女画作,死活不松手)“老师,这可是新时代的艺术,是画师Neo的顶流之作,购买可是要排队的!”
古美门:“哈?这种偷吃别人剩饭长大的电子缝合怪居然还需要排队?我要代表全人类的审美起诉他!”
AI画师VS手绘匠人!
著作权法的灰色地带!
三木律师归来!
三木:(狂笑)“哈哈哈哈!古美门!这次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资本的魔法!”
泽地:(崇拜而魅惑的御姐音)“果然能够打败古美门律师的,只有三木先生~”
7. EP02(一)
“啊——!太美了!这就是赛博时代的《蒙娜丽莎》!这就是人类灵感与硅基计算碰撞出的火花!”
黛真知子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合十,对着挂在墙上那幅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幅画作,发出了这一周以来的第三十次赞叹。
画中是一个身着机甲的美少女,背景是绚烂到令人眼瞎的霓虹都市,色彩饱和度高到仿佛要把视网膜炸裂,光影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老师!您不觉得这幅画让整个事务所都充满了新时代的气息吗?这可是现在推特上最火的蒙面画师Neo的限量版签名作《机械维纳斯的诞生》!我可是排了三个月的队,花光了上个月的奖金才抢到的!”
沙发上,古美门研介戴着一副墨镜,手里举着一本便利店买来的成人杂志,用写真模特丰满的胴体挡住脸,仿佛此刻那片柔软的□□成了防止核辐射的铅板。
“黛,如果你想谋杀我也没必要用这种生化武器。快把那堆由显卡过热呕吐出来的电子垃圾拿走!我的视网膜正在提起抗议,如果不马上撤掉,我就要起诉你故意伤害罪!”
“什么电子垃圾!这是艺术!您看这光影,看这构图,多么宏大!”黛不服气地反驳。
“宏大?”兰丸像只猴子一样蹲在沙发背上,嘴里叼着一根百奇,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画中少女的手,“黛先生,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是……”
“什么?”
“你数数她的手指。”
“手指?”黛疑惑地凑近了画作,“一、二、三、四、五……六?”
空气凝固了一秒。
“六……六根?”黛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真的是六根?!”
“不仅如此哦,”服部端着红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这位少女的右眼瞳孔反光是在左上角,但是左眼的反光却在右下角。而且,虽然穿着机甲,但她的脊椎弯曲程度……嗯,根据人体解剖学,这孩子恐怕已经高位截瘫了。”
“噗——”
古美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下杂志,露出了那一脸贱兮兮的狂笑:
“哈哈哈哈!六根手指!高位截瘫!这就是你所谓的赛博时代的《蒙娜丽莎》?黛,你的大脑果然和你的审美一样,都被单细胞生物给同化了吗?这分明就是AI把几百张图嚼碎了之后随便拼凑出来的尸块!你居然还排队去买?你是打算开一家‘人类愚蠢行为大赏’博物馆吗?”
在古美门的嘲笑声中,黛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颤抖着掏出手机:
“不、不可能……Neo老师说过他是手绘的……他在X上发过草稿的……”
然而,当她打开X,映入眼帘的热搜第一条就是——
【天才画师Neo塌房!实锤使用AI图生图!草稿也是AI生成的!】
【数十位原画师集体发声: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啊啊啊啊!我的奖金!我的限量版!”黛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跪倒在画作前。
“活该。在这个连诈骗短信都用AI写的时代,居然还有人相信网络上的‘天才’。”
古美门从沙发上跳下来,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那幅画的画框:
“赶紧拿去烧了,或者卖给废品回收站,说不定画框还能值个五百日元。”
“叮咚——”
就在古美门无情嘲笑黛的时候,门铃响了。
古美门警觉地竖起耳朵:
“如果是推销报纸的就让他滚,如果是那个追债的画廊老板,就说黛律师因为用薪水买了这种西贝货已经羞愧到切腹自尽了。”
“你说什么呢老师!”
黛嗔怒大叫,脸上羞耻的红晕更显。
下一秒,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报纸推销员,也不是画廊老板。
是一个穿着老式工装的老人。
那件工装被洗得有些发白,看起来已经穿了许多年也不舍得更换。背上的布包,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线头已经绽开了。
老人看着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手中还攥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像是连谷歌地图都没有,而完全是靠着纸上的地址,一路打听找过来的。
“请问……这里是在水曜日午后提供免费法律咨询的黛法律事务所吗?”
古美门上下打量了一番老人:磨损的袖口,沾着铅笔灰的指甲,还有那双一看就付不起咨询费的布鞋。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要关门。
“不是。这里是收费极其昂贵,专门为富豪服务的古美门法律事务所。免费咨询请去区役所排队,慢走不送。”
“等等!老师!”
黛一瞬间就从刚才那羞耻与低沉交织的情绪中苏醒了过来,直接挡在了古美门面前,手劲大得直接将古美门试图关上的门把给拉开,扯得古美门生疼,顿时发出一阵怪叫。
“老人家,别听他乱说!这里就是黛法律事务所!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黛真知子。既然是周三,当然是免费的。请进请进!”
“切,又捡回来一个不值钱的麻烦。”
古美门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回沙发继续躺着:
“服部,送客的时候记得别给那个老头好茶,用什么普通的茶渣泡一杯就行了。”
这话并没有传入老人的耳中。但这里重新装潢后的土豪气息依然还是让老头愣住了。
的确像老人所说,这里的陈设也好家具也罢,甚至是开窗便能直接眺望到东京塔的绝佳景色,恐怕真的不是自己这种穷酸到没有年金的老人可以高攀的。
老人拘谨地坐在沙发一角,从布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张。
那叠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微微的泛黄,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分镜和人物设定,线条流畅有力,透着一股如今数字绘画难以企及的生命力。
“我……我想起诉那个叫Neo的人。就是这个人的画。那个人,偷走了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老人突然注意到黛还没来得及撤下的那幅六指少女画,忽然情绪有些激动:
“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个骗子的画?难道你们也……”
“不是的不是的,”始作俑者黛赶紧站了出来,笑容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这是那个画师因为非常敬佩我们的古美门老师,所以寄给我们的。我们也是刚刚才听说Neo使用了AI作画。”
古美门躺着中枪,险些被口水呛住。但是看到黛的余光中透露着“千万不要揭穿我”的恳求,又把话头收住了。
老人闻言,心中好受了些许。可古美门却停下了脚步,看着老人穷酸的模样,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头,虽然我很想帮你这种被时代车轮无情碾压的可怜虫,但那个骗子背后可是有资本撑腰的。打这种官司很花钱的,你有钱吗?你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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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算用这一堆废纸来付后续的一系列费用吧?”
老人涨红了脸:
“这……这不是废纸!这是我画了一辈子的心血!我……我可以把我目前的积蓄都给你!虽然只有……”
“只有?”
“五……五万日元。”
“哈!”古美门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五万日元?连我做一次指甲护理都不够!服部,送客!”
“请等一下。”
一直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的服部,忽然走了上来。
他没有去端茶送客,而是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拿起了老人放在桌上的一张原稿。
那是一张机甲少女的设定图。
虽然是用铅笔画的,但那种机械结构的咬合感、人物肌肉的张力,简直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一样。
而在画角的落款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像是兔子一样的简笔画签名。
“这线条的力度,这透视的精准度,还有这个兔子签名……”
服部抬起头,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条缝,闪烁着精光: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莫非是……被称为‘昭和的赛璐璐之魂’,前京都动画的传奇原画师——山村贞夫老先生吗?”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你认得我?”
古美门和黛同时愣住了。
“……服部叔,这老头很有名吗?”古美门挑了挑眉。
服部微微一笑,对着山村贞夫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与自豪:
“何止是有名。在他笔下诞生的机甲和少女,可是支撑了日本动画黄金时代的半壁江山啊。至于在下为什么认得……”
服部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领结,风轻云淡地说道:
“不过是年轻的时候,在京都的那间工作室里,给山村先生削过几年的铅笔,顺便帮忙画过几百个爆炸镜头的分镜助理罢了。”
“诶————————?!”
黛和古美门的下巴同时砸在了地上。
“服部叔!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是我们不知道的啊!”黛尖叫道。
“这不重要。”
古美门迅速变脸。
知识产权案件,还是AI这种前所未有的案件。一旦拿下,赔偿金必然是天价,而且更重要的,还能为整个业界树立赔偿的基准线。今后只要还有类似的案件,就必须要站在这种前无古人的案例之上裁决。
这可不是五万日元的小生意,而是在新时代的法律荒原上插旗。只要赢了这一场,以后所有与AI侵犯知识产权有关的案件都必须要参考这个案例,而所有被AI抢了工作的画师们,都要源源不断地把他们的钱全交给古美门(毕竟是这个领域的第一人),可谓一战名利双收。
他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冲到老人面前,一把握住了老人那双沾满铅笔灰的手,脸上堆满了比见到亲爹还要亲切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国宝级的艺术家!失敬失敬!五万日元?开什么玩笑!收费是对艺术的侮辱!这案子我接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个画六根手指的AI小子知道,什么叫做匠人的愤怒!”
义正言辞之后,他忽然狗腿地笑了起来:
“顺便问一下,虽然您只有五万日元,但您那些原稿如果拍卖的话,应该能值个几千万吧?”
8.EP02(二)
三木法律事务所。
这里比十年前更大,更豪华,甚至在顶层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室内的高尔夫球场。
三木长一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威士忌,站在最新建成的麻布台大厦上,将整个东京华灯初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三木。这十年内,他吞并了多家律所,麾下的律师更是达到了千人之众。如今的三木法律事务所,中间应该加上一个“国际”,因为法律事务所甚至已经漂洋过海,开到了日本以外的土地上。
“什么?古美门研介回来了?”
三木转过身,眉头紧锁,但泽地君江能看出来,他的眼底已不能自控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泽地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十多年的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增添了几分熟女的韵味。
她一边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是的,已经打完一个案子了。据说是因为在沙特调戏了石油王的老婆(误传),被驱逐出境了。”
“哼,果然是那个色鬼的作风。”
三木冷笑一声,摇晃着酒杯:
“泽地,这么大的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而不是等他已经胜诉了案子之后再告诉我。虽然他现在只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但你也知道,这家伙在沙特待过,说不定身上的流感病毒都变异过了。”
泽地放下了剪刀,走到三木身边,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安抚:
“哎呀,三木律师,我是觉得这种小事根本不值得打扰您。毕竟您现在可是日本法律界的教父,而古美门呢……”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掩嘴轻笑:
“听说这次他的委托人,是一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过气原画师。至于律师费嘛……据说出门的时候,他只收了一袋红薯。”
“噗——红薯?!”
三木一口威士忌差点喷出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红薯!古美门这个家伙混得也太惨了,居然堕落到收农作物的程度了吗?哈哈哈哈哈!真是太痛快了!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比喝了82年的拉菲心里还要畅快啊!”
他笑得眼泪都快飙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指着身后那副被黄金相框裱起来的巨型肖像画——那是国宝级漫画家鬼冢不老不死为三木亲自绘制的,作为这次代理辩护的答谢。
“泽地,你看看,我的委托人可是大名鼎鼎的鬼冢老师!古美门拿什么跟我斗?拿连女大学生都不愿意吃的烤红薯吗?”
就在三木沉浸在这巨大的上位者快感,甚至已经开始口出狂言“这次一定要把他狠狠踩在脚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铃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穿着定制三件套的精英男士走了进来。
井手孝雄如今已经褪去当年的青涩,目前已经是三木集团旗下专门负责科技类案件子律所的执行合伙人,手下管着几百号人。
“三木会长,关于鬼冢老师起诉Neo侵权的技术分析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
井手的声音沉稳自信,正准备开始专业的汇报。
三木看都没看文件一眼,只是随意地挥挥手:
“哦,辛苦了,伊藤君。”
井手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精英范儿瞬间崩塌:
“会长……我是井手。我已经当了五年的执行合伙人了。”
“无所谓啦,江头君。”三木走到井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法律科技,自称是技术专家?”
“是、是的!”井手挺起胸膛,试图找回尊严,“我们团队开发的……”
“很好!”
三木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愈发阴森:
“既然你这么懂技术,那这点小事应该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吧?——去把那个叫Neo的小子正在用的专用AI模型代码,还有他的训练数据,给我‘弄’出来。”
“哈?”
井手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三木的意思,脸上的冷汗也随之流了下来:
“弄、弄出来?您的意思是让我黑进对方的服务器?——那是违法的!而且我是执行合伙人,我不能……”
“井手君。”
泽地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井手的身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冰凉的触感吓得井手一缩脖子。
“执行合伙人又如何?在三木先生眼里,有无数个执行合伙人,可是最可靠的特种兵,只有井手君一个人啊。”
她慢慢地绕到了井手面前,绽开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而且,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她看向三木。此时,三木的脸上也只剩下绝对冷酷的铁面:
“我就把你发配到古美门都不想去的西伯利亚种土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五十岚农场’。”
井手瞬间抖似筛糠,一把抓起文件:
“我做!我马上去做!我这就去买黑客教程书!”
看着井手落荒而逃的背影,三木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的东京塔。
“古美门,带着你的红薯,再次回到拳击台上与我作战吧。”
***
东京地方裁判所。
本该严肃压抑的法院,此刻却仿佛漫展。通道两侧挤满了各种举着灯牌和应援扇的狂热粉丝,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痛衣的宅男宅女在看到了本尊之后痛哭流涕,险些被救护车抬走。
十几名保镖在这样疯狂的人潮之中,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开辟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三木和身边带着墨镜的鬼冢不老不死老师才走进了法院。
三木脸上的笑容比当天的阳光还要明媚灿烂,可下一秒,马上就消失了。
走廊里,一个男人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烤红薯,一副饿死鬼的做派,仿佛周边充满了一群看不见的阿飘,马上就要从虎口夺食,再不吃完就来不及了。
“唔……好烫好烫!果然还是回日本好啊,在沙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甜的红薯了!”
男人一边哈着气,一边把红薯皮扔进了可燃垃圾箱,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从餐厅顺来到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古美门嘴边还沾着一点红薯泥,在看到三木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极其夸张且欠揍的惊讶表情:
“哦呀哦呀,这不是三木长一郎律师吗?这么大的阵仗,是终于因为非法集资要被移送检方了吗?”
“古、美、门!”
三木额头上瞬间爆出青筋,刚才那种迎接粉丝目光的从容做派瞬间崩塌。他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古美门手中还没来得及拨开的下一颗红薯:
“几年不见,你这家伙果然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在法庭垃圾桶旁边毫无形象地吃这种平民食物,你的羞耻心是被沙漠里的骆驼啃掉了吗?”
“平民食物?”
古美门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拨开下一颗红薯,一口塞进嘴里,细嚼慢咽了一番,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才掏出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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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擦了擦嘴。
“三木律师,这可是千叶县的名产‘シルクスイート’(silk sweet),对于你这种只知道在麻布台喝橡木桶发霉水的暴发户来说,这种大地的馈赠确实是太高级了。”
“你——!”
三木气得浑身发抖,但只就一瞬间,他马上调回来那个成功人士的微笑,转而指了指不远处深陷粉丝泥潭的鬼冢不老不死。
“哼,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丧家犬。古美门,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代理的可是国宝级的漫画家,身价百亿的鬼冢老师。而你呢?”
他轻蔑地瞄了一眼坐在不远处休息椅上的山村,看见他拿着个破布包,看起来像是法院召集来做小时工的扫地工人,轻蔑地笑了一声:
“带着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老头,还有一袋烤红薯?古美门,你已经彻底完了,这次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最顶级的律师团队,最顶级的办事效率,把你和这只被时代抛弃的阴沟老鼠彻底碾死!”
古美门闻言,没有丝毫被羞辱的自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三木想狠狠揍一拳的假笑:
“三木老师,别生气嘛,这次我们可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说什么碾死不碾死的话呢?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很大,都开到海外去了?怎么,是因为在日本国内已经被我当年的阴影笼罩得透不过气,所以只能去骗骗那些不懂日语的外国人?还是说……”
他突然凑到三木耳边:
“是为了给你的‘纱织二世’找点进口饲料?唉,听说你上次已经养死了一只鬣蜥了,看来什么宠物在你手上都活不过三年啊。”
“它的名字是龙王!!别再给我提纱织!!!”
三木听到“纱织”的名字彻底炸毛,不顾形象地一把揪住古美门的衣领,全然忘了周围还有十几个记者在对着他们狂拍:
“古美门!你给我听好了!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如果我们遇上,哪怕把整个东京湾都填平,我也会让你输得裤衩都不剩!!!”
“哎呀,三木老师。”
泽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二人中间,那双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搭在三木的手腕上,只是微微一用力,就让三木不得不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对着古美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依旧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暗芒:
“古美门律师,好久不见。您的毒舌果然还是那么让人怀念呢。这次的对手可是那个叫Neo的AI小子,听说他背后的资本并不简单。虽然我们立场一致,但……”
她轻轻帮古美门整理了一下被三木抓皱的领口,低声说道:
“……如果只靠那个连电脑都不会开的老爷爷,可是赢不了数据的哦。”
一旁的三木见泽地竟然为古美门整理衣领,气得胡子都歪了。古美门眼神一凛,但表面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甚至有些嫌弃地拍开了泽地的手:
“泽地小姐,您还是这么美丽。只不过我对冷血动物过敏,别用你那双刚摸过爬行动物的手碰我。”
说完,他极其潇洒地转身,还不忘从黛的包里又掏出一个红薯,高高举起:
“黛,走了!去让那群只会玩弄数据的赛博神棍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碳基生物的愤怒!”
看着古美门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三木气得直跺脚,踩得昂贵手工皮鞋在地上咯吱作响:
“井手!那个服务器黑进去了没有?!要是做不到,明天就给我滚去种土豆!!”
“是!我是井手!”
跟在队伍后面的井手听到三木又一次叫对了自己的名字,兴奋地险些在地上打了个滚,快步跟了上去。
9.EP02(三)
东京地方裁判所,第3号法庭。
“异议!被告方律师正在使用咒语试图对我方律师进行催眠!”
古美门拍案而起,指着证人席大声抗议。
站在证人席上的Neo染着一头银发,仿佛刚从《黑客帝国》的片场跑出来,冷笑着看着古美门。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看着张牙舞爪,其实也只不过是个落伍大叔。
“驳回。”
法官虽然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看起来连双击鼠标都会手抖,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认真聆听Neo的发言。听到古美门的突然打断,他推了推老花镜,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原告律师,被告方正在解释生成式AI的底层逻辑,这是本案的关键。请你不要因为自己听不懂就说这是咒语。”
“听不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古美门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傲慢:
“我可是精通从汉谟拉比法典到X社区规则的律师,但是这家伙刚才就开始说什么‘潜在空间’‘扩散模型’,还染着一头莫名其妙的白发,真的不是从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课上逃课出来的吗?”
Neo轻蔑地笑了笑,并不去理会古美门,而是用一种近似Siri的语调背诵早就准备好的发言稿:
“裁判长,我的模型名称是‘Muse-X’,是在数以亿计开源无版权争议的CC0协议图片库中筛选素材训练出来的。简单来说,我的AI模型并不是在拼凑图片,而是在学习概念。就好像人类在学习画苹果的时候,并不是把别人的苹果剪下来再贴上去,而是去理解画苹果必要的概念,例如什么是圆形,什么是红的。”
他示意屏幕滚动到下一张幻灯片,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神经网络图,密密麻麻的节点,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原告山村先生指责我抄袭了他的画风?抱歉,所谓的画风不过是某种概念高频率出现的必然结果。如果撞衫要判刑,优衣库和GU早就破产了。”
古美门冷笑一声:
“精彩的诡辩。既然是纯净的数据,那你敢不敢把你的训练日志公开,让我们看看你的缪斯到底吃了什么东西才拉出这些六根手指的怪物?”
Neo早就料到古美门有此一问,耸了耸肩:
“很遗憾,这是商业机密。而且我的模型已经迭代了多次,原始的训练日志因为服务器维护,已经丢失了。”
“丢失了?!”古美门瞪大了眼睛,“查账了你的账本拿不出来了,检查作业了你的作业被狗吃了,你当法庭是你家开的幼儿园吗?”
“古美门律师,关于服务器数据丢失一事,我们已经提交了第三方技术公司的鉴定报告,确实是不可抗力。此外,正如我们此前陈述的那样,如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Muse-X使用了山村先生的原画而是仅凭画风相似就定罪,恐怕不仅会扼杀整个日本AI产业的未来,也会在漫画界掀起猎物的风潮。”
被告方代理律师九条晃大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反驳。
他和黛一样,在桐生为ZR效力之前,曾经在桐生的事务所工作过一段时间,显然对黛会采用的辩护策略了如指掌,不仅完全绕开了他们的准备,而且还通过大量AI术语的掉书袋,试图把这位五旬老人也绕进去。
法官频频点头,显然被“产业未来”这种大帽子给扣住了:
“嗯……确实。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确实很难认定侵权。原告方,还有其他证据吗?”
黛僵住了,急得满头大汗:
“老师,我们确实没有数字证据啊!那个老爷爷连电脑都没有,怎么能获取到对方的数据包呢?而且根据《著作权法》第三十条之四,以信息解析为目的时,在必要范围内是可以对著作物进行利用的。”
古美门咬了咬牙,看着对面九条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和Neo眼中流露出的文明人看原始人一般的鄙夷,只觉得胃里的红薯正在翻江倒海。
自己如果被桐生的小弟给打败了,差不多可以洗洗切腹自尽了!
“……申请休庭!”
***
裁判所,男洗手间。
“砰!”
古美门一脚踹开了隔间的门,气急败坏地冲到洗手池前,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狠狠洗了把脸。
“该死!那个染着白毛的小鬼和欠扁的小弟!我要去买一本《一小时看懂人工智能》然后把书卷起来塞进他们的鼻孔里!”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呲牙咧嘴,正准备练习下一轮骂人的词汇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人冲了进来,动作迅雷不及掩耳,快到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古美门,而是像职业小偷一样,迅速钻到了最里面的隔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紧接着,隔间里传来了压低声音的电话汇报声:
“喂?三木律师!是我!我是井手!是,是石井,啊不对,是井手!”
古美门正在擦脸的手停住了,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隔间里,井手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起来很是兴奋,但又因为要极力克制,压低的声音挤在肺泡里,差点把他憋得窒息。
“拿到了!真的拿到了!那个Neo的防火墙简直就是纸糊的!我用了暗网买到的黑客软件,只用了十分钟就攻破了!……对,我都下载下来了,已经拷贝到U盘里了!
“什么?……您问里面有什么?嗨,全是证据!那个混蛋根本没用什么CC0图库,他就是把ArtStation和Pixiv上的图直接爬下来喂给AI的!不过好在这个人有点强迫症,把每个图库的名字都命名得板板正正的,数据库里甚至有个文件夹叫Old_Man_Yamamura(山村老头),权重设得超级高!
“……啊?还有什么?哦哦,当然还有我们鬼冢老师的数据库了!我还看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文件,好像是他们借用算力跑了点其他的项目,我都一起打包了!
“……是,是,但是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赢定了!……是!我现在就回律所!您要给我升职?真的吗?我要当高级合伙人!我要……”
“哗!”
隔间的门板忽然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张放大的、笑得极其扭曲的脸就挤了进来。
“哇啊啊啊!”
井手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马桶里。他一招猴子捞月,避免了手机被冲到下水道里的命运,但还是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古、古美门律师?!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这是男厕所!”
“废话,难道我要去女厕所吗?”
人在如厕的时候最是脆弱,古美门趁井手毫无反手之力之际,一使劲,直接推开了隔间的门。
井手猝不及防,社会之窗就这么门户洞开,被古美门看了个精光。他还没来得及发出黄花大闺男失贞的惨叫,古美门的目光已经死死锁定了井手攥在手里的黑色U盘上。
“井手君,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是执行合伙人了?真是出息了啊。刚才我好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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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用非法的黑客手段,入侵了被告的服务器?”
“没、没有的事!”井手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被古美门逐渐逼退到角落里,活脱脱一个受气小媳妇模样,惹得古美门不禁仰天狂笑三声。
他笑完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井手的胸口:
“哎呀呀,这可是《不正当竞争防止法》里的大罪啊。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警察叔叔,这里有黑客’,你猜三木那个老狐狸是会保你呢,还是会把你扔进东京湾喂鱼?”
“不、不要!”井手吓得都要哭了,把U盘藏到身后,“古美门律师,你、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伙的!我们都是原告,我们都要告倒Neo!”
“既然是一伙的,那把东西给我看看又何妨?”
古美门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狼外婆般的笑容:
“来,乖。把那个U盘给我。你也知道,三木那种人拿到了证据,肯定会先跟对面谈条件,说不定为了利益就把原告们全卖了。但我不同,我是正义的伙伴(自称),我会让这个证据在法庭上绽放出最绚烂的烟火。”
“不、不行!三木律师会杀了我的!他会把我发配到西伯利亚种土豆的!”井手拼命摇头,死守底线。
“哦?西伯利亚啊……”
古美门收回手,假装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脸色一变,指着井手身后的抽水马桶大喊一声:
“看!纱织复活了!”
“什么?!”
井手本能地回头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古美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五十岁高龄的敏捷身手,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夺过井手手中的U盘,然后一个转身,像条泥鳅一样滑出了隔间。
“啊!我的U盘!”井手回过神来,惨叫一声扑了过来。
“哎呀,手滑了。”
古美门站在洗手池边,手里抛着那个U盘,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对着满脸通红还衣衫不整的井手“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井手君,如果你敢过来抢,我就把这张你躲在厕所里的照片发给《FRIDAY》,标题就叫‘三木律所执行合伙人涉嫌在法院厕所进行不可描述的交易’。三木如果看到这个,你估计连西伯利亚都去不了,应该会直接被空投到北极去喂熊吧?”
井手僵在原地,进退两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古美门律师……你、你太卑鄙了!”
“多谢夸奖。”
古美门吹了声口哨,将U盘揣进兜里,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对着镜子里的井手做了一个飞吻:
“告诉三木,谢谢他的技术援助。作为回报,等会儿开庭的时候,我会允许他在旁听席上为我的精彩表演鼓掌的。”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洗手间,留下井手一个人对着马桶欲哭无泪。
***
法庭过道。
黛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古美门一脸春风得意,口中甚至哼着小曲,连忙迎连上去:
“老师!您去哪了?马上就要开庭了!我们还没有对策啊!”
“对策?那种东西不是早就有了吗?”
古美门拍了拍口袋,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黛,准备好见证奇迹了吗?接下来,我要让那个AI神棍在法庭上当众跳一曲脱衣舞,而且是□□的那种。”
他推开法庭的大门。那一刻,他身上那种颓废的丧家犬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沾满毒液的绝世妖刀。
10.EP02(四)
“裁判长,我方申请提交决定性的新证据!”
休庭结束,法官刚一落座,古美门就以一种芭蕾舞演员般浮夸的姿势转了个圈,随后“啪”地一声,将一个黑色的U盘拍在了辩护席的桌面上。
“在这个小小的塑料盒子里,装着被告Neo服务器里最深处的秘密!也就是传说中的‘原始训练日志’!”
话音刚落,旁听席的第一排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古美门!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偷!强盗!那是本大爷的东西!不要用你那沾满红薯味的脏手糟蹋我的心血!”
三木长一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充血,指着古美门破口大骂,大有直接冲过护栏把古美门生吞活剥的架势。
他在井手通话突然被挂断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怀疑是不是古美门这个小子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没想到古美门这小子居然连查都不查,就这么急赤白脸地把这玩意证据提交了。
这证据来源不正,他都得思考好一会儿如何向法庭证明这个证据的来源合法性。这个家伙是去了一趟沙特,连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和伦理都被骆驼吃得一干二净了吗!
全场哗然。
“肃静!旁听席请保持安静!”法官猛敲法槌,指着三木,“那位旁听的男士,如果再扰乱法庭纪律,我将请法警把你驱逐出庭!”
“裁判长!您不知道,那个U盘是……”
身旁的泽地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拽回了座位上,旋即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轻柔地按在三木的额头上,嘴角挂着看戏的愉悦笑容:
“哎呀,三木律师,注意血压。深呼吸,为了这种泥鳅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呢。而且,如果您现在承认了,井手君可是会立刻被逮捕的哦。”
坐在后排的井手疯狂点头,吓得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椅子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三木咬牙切齿地坐了回去,死死盯着古美门的背影,那眼神仿佛能在他的西装上烧出两个洞来。
被告席上,九条晃大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虽然他不知道三木在发什么疯,也不知道生成AI的底层原理,但是Neo向他保证过,凭借日本整个行业的IT水平,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够通过prompt生成出与他目前作品类似风格的绘画,更别说拿到Muse-X的源文件了,他也就放心地把最基本的原理解释工作交给了Neo。
但此时此刻,他敏锐的职业嗅觉告诉他,那个U盘绝对是个麻烦。
九条立刻站起身:
“反对!裁判长,原告方在庭审中途突然追加未经提前展示的新证据,这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证据开示规则。其次,结合刚才旁听席上三木律师的发言,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该U盘内的数据是通过非法的黑客手段窃取而来的。根据‘毒树之果’原则,非法取得的证据不具备证据能力,应当立即驳回!”
“哎呀呀,这可真是……”
古美门刚才还嚣张的气焰,在听到九条这番滴水不漏的反驳后,瞬间像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桌面上,双手抱头,发出了夸张的呜咽声:
“裁判长,他们欺负老年人!这可是我的当事人山村老爷爷在新宿站的垃圾桶旁边捡了一天一夜的易拉罐,才从一个好心的流浪汉手里换来的U盘啊!你们怎么能说是偷的呢?这可是带着贫苦人民汗水的正义之光啊!”
“老师,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谎话就不要说了……”黛在一旁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九条冷笑一声:“法官大人,原告律师的胡言乱语已经证明了该证据来源的不正当性。请立即驳回。”
“嗯……确实,”法官推了推老花镜,点了点头,“原告律师,既然你无法证明该证据的合法来源,本庭无法采纳。”
“输、输了……”
古美门一脸不可置信,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连连后退了两步,颤抖着手指向Neo:
“卑鄙!太卑鄙了!你们明明知道这U盘里装的就是你抄袭的铁证,却质疑这个证据的来源合法性!如果这个证据里记载的不是真相,为什么要用‘合规’来阻止我公之于众?这个行为是否本身就说明了,被告和被告方律师做贼心虚,承认U盘里的内容是决定性证据?——被告,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艺术!”
Neo眉头一皱。
虽然数据库里的东西……确实有些见不得光,但是法官已经给了不得呈堂的指示,谅他就算破解了什么东西,也无法正大光明的呈上来,更不可能直接指控他的训练内容涉及侵权。
既然如此,这些连prompt都写不明白的技术白痴,就绝不可能挖出他藏在架构底层的秘密,就算让他当场演示一遍,也绝对不可能露馅。
古美门见Neo少见地流露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得寸进尺,直接指着Neo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你敢不敢摸着你的良心发誓,你的那个什么Muse-X,只要一输入山村贞夫的名字,就不会直接吐出六根手指的截瘫少女?你不敢!因为你心里清楚,离开了那些原画师的血肉,你的AI连个火柴人都画不出来!少拿技术之类的托辞当遮羞布了,你就是AI时代只会窃取别人才华的小偷,如果没有原画师的心血,你想拉一坨大的都拉不出来!”
“老师!您别再激怒他了,法官要判我们藐视法庭了!”黛焦急地拉住古美门的衣角。
但Neo确实被激怒了。
他从小就渴望学习绘画,可是自己没有天赋,只能看着pixiv上的画作望洋兴叹。可是上天让他降生在这个时代是有原因的!随着AI的横空出世,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通过自己学到的技术,像魔术师一般操纵画笔自己动起来了——他再也不用去学繁琐的透视,去练习人体的比例,他只需要敲敲prompt,让电脑成为他的秘书,画出他脑子里的画面就好了。
久而久之,他早已忘掉了自己其实真的不会画画的事实。毕竟在他看来,动笔本身是dirty work,大家喜欢他的风格,是因为他知道画面里的元素应该如何排布,颜色应该如何使用,画面的整体应该呈现出怎样的效果……
是整体而不是细节,才让他成为了被几百万粉丝捧在神坛上的技术天才!
而古美门竟然敢质疑他!质疑他是一个没有才华的小偷!
“够了!”
Neo气急败坏地推开了九条试图阻拦的手,看向法官:
“裁判长,原告律师一直在用极其无知的言论侮辱我的人格的我的技术。现在早就不是纯粹靠画笔才能取胜的时候了,构思和创意本身是远比落地重要一万倍的东西!著作权法鼓励我们使用AI来训练这些内容也是这个目的!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也为了证明Muse-X的绝对原创性,我请求在法庭上进行一次现场演示!”
“Neo先生!这没有必要!”
九条脸色一变,急忙阻拦。
作为律师,他深知在法庭上做不可控的演示是大忌。更何况古美门虎视眈眈地杀过来,说不定,可能已经掌握了重要的证据呢?
“不,很有必要!”
Neo甩开九条,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身边的银色外星人笔记本电脑,“我会直接连接我公司的云端服务器。原告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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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随便给出任何指令。我会证明给你看,AI生成的是全新的概念组合,绝不会是原告画作的拼凑,甚至比原作本身要更加突破、更加大胆!新时代里,人脑独自的创意,和AI的落地技术,才是未来的方向!”
法官犹豫了一下,但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被告方自愿进行技术展示以证清白,本庭允许。原告律师,你有异议吗?”
古美门原本颓废绝望的脸,在听到法官这句话的瞬间,面上所有悲愤霎时间一扫而空。
他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
“异议?怎么会有异议呢?我简直是……求之不得啊。”
旁听席上,三木看到古美门这个笑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这个宿敌了,每次古美门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难道说……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提交那个U盘?”三木猛地反应过来,“他是在钓鱼?!”
而在原告席的桌子下面,就在古美门尽情表演“无能狂怒”的这十分钟里,黛真知子正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
那个被九条成功拦截在法庭之外的U盘,此刻正插在黛的笔记本电脑上。
早在古美门拿到这个U盘之初,他就给黛下了命令:
“这个U盘是整个Muse-X的源文件。到时候我上了法庭会装疯卖傻,引诱Neo同意使用Muse-X进行演示。而在这段时间里,你就查看山村的文件被他保存在哪里,如何在prompt里强制AI使用这里面的数据库进行训练。如果我们能够证明被告特意训练了一个专门模仿原告画风的模型,且在生成图片时高权重调用,那么这就不再是学习,而是依据性极强的‘复制’。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改变事件的性质,从而证明Neo构成侵权!”
满屏如瀑布般滚动的代码和日志文件中,黛正在搜索文件夹名,拼命寻找着古美门所说的“能让AI当众裸奔的咒语”。
幸好Neo有强迫症,他在训练日志里清晰地记录了每个LoRA模型的权重和触发机制。
突然,一行奇怪的路径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D:/ZR_Project/Underground_Sim/Chishin_Line/
紧接着又跳出了一行:
D:/ZR_Project/Sensitive/B-File/
“哎?地心线?还有什么B-File?”黛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这是什么东西?ZR的机密文件为什么会混在AI画师的训练集里?”
“喂,晨间剧女主角。”
古美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回来,用手肘捅了捅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催促:
“别管那些无聊的乱码了。那个能召唤恶魔的咒语你找到了吗?舞台已经搭好了,就等我们的主角脱衣服了。”
黛立刻回过神来,将刚才那一丝疑虑抛在脑后,给了古美门一个极其笃定的眼神:
“没问题的,老师,Neo为了完美复刻山村先生的画风,专门训练了一个极度过拟合的小模型,只要在prompt里悄悄混入激活这个特殊模型的触发词,AI就会像条件反射一样,抛弃所有的概念学习,直接调用山村先生原画的数据库进行生搬硬套!”
“完美。”
古美门打了个响指,微笑着走向法庭中央的投影屏幕前。
在那里,Neo已经得意洋洋地打开了他的宠物小精灵,准备向全世界展示只有他才能驯服的洪水猛兽。
11.EP02(五)
随着进度条拉满到100%,一张色彩绚丽、光影完美的赛博朋克风格都市风景图跃然于法庭中央的大屏幕上。
完全没有任何人类画师的笔触,却精美得让人无可挑剔。
“各位请看,这就是Muse-X的随机生成能力。”
Neo得意洋洋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向法官微微鞠躬,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没有任何原画的拼凑,完全是基于大数据的概念重组。原告律师,你还有什么想指教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旁听席上几个Neo的铁杆粉丝们长舒一口气,甚至有几个人激动地鼓起掌来。因为Neo的画实在过于美轮美奂,所以在此次庭审之前,就早已经有Neo是否使用了AI的争议,但是大浪淘沙,总是有那么一些人认为,能够驯服AI这头咀嚼了全人类智慧精华的猛兽,Neo必然不是常人,因此反而转为死忠粉,甚至追到了线下来支持。
古美门慢悠悠地从原告席上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到法庭中央。
“哎呀呀,真是精彩的魔法表演。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让我也稍微体验一下新时代的科技如何?”
九条晃大立刻警觉地站起身,如同护食的猎犬般挡在电脑前:
“裁判长,为了防止原告律师输入包含恶意代码的指令破坏我方服务器,我请求由我代为输入提示词。”
“没问题没问题。”古美门无所谓地摊开双手,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乡下老农,“我可是连VBA都不会用的老古董,黑客技术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太高级了。麻烦九条律师代劳了。”
古美门在法庭中央转着圈圈,仿佛极其为难:
“嗯……让我想想,就输入:a girl, mecha, cyberpunk city, highly detailed, masterpiece……”
听到这串烂大街的提示词,Neo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就这?
他还以为这个以诡辩著称的恶魔律师能玩出什么花招,结果就只是这种最基础的提示词。这种指令别说是投进Muse-X,就算是投进Midjourney,生成出来的图片都是安全到不能再安全的常规废料。
想在他精心训练的模型里找到破绽,下辈子吧!
九条作为精英律师,平时没少处理文书,打字极快。伴随着一阵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长串英文单词瞬间出现在了输入框里。
“去沙特英文就能变好吗?……”三木在旁观席上喃喃自语。出口成章就能吐出一串英文词,虽然可能只是高中生水平的英文,就足够让他艳羡了。
刚在心底闪现过这条字幕,古美门就看向三木,洋洋得意地一抬下巴,仿佛带有一些炫耀的意思,旋即又将目光投向大屏幕。
这一眼炫耀的目光瞬间被三木的大脑编译成了挑衅,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差点自己把自己捏了个骨裂,心中暗自发誓:等到给鬼冢老师辩护结束,他就要去买书好好考个托业,到时候拿着900分的成绩踩在古美门头上耀武扬威。
“打完了吧?哦,等一下。”
古美门突然拍了拍脑袋,仿佛刚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一张纸条:
“为了考验一下你这个模型的理解极限,我要求在最后加上一个特殊的修饰词。九条律师,麻烦你照着打一下——括号,尖括号,ymmr1980s,下划线,fras,反尖括号,冒号,1.5,反括号。”
九条面无表情,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盲打下一串字符。
站在一旁的Neo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但当他听到fras这四个字母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几乎针尖大小,下一秒就惊恐地尖叫起来,整个人不顾法庭纪律,疯狂地扑向九条面前的电脑!
“等等!不要输入那个——!不要按回车!”
这串字符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串字符的意义是山村、80年代、机甲的缩写(yamamura 1980s frame arms),正是写在Muse-X后端代码中专门针对山村贞夫早年手稿训练的LoRA模型触发词!
而后面的那个1.5,表示的是拟合权重级别,通常在0-1之间,数字越高则生成风格越类似。他平时只敢用到0.8,1.5是足以让模型彻底放弃概念学习与重组,直接进入过拟合状态的极高权重!
这只老狐狸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然而,九条作为职业律师,不仅打字快,连按回车的速度都是一流的。在Neo扑过来的那一刹那,他的右手小拇指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敲击在了“Enter”键上。
没办法,乙方赶ddl的时候手速就是这么快。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原本流畅的生成进度条突然卡死在10%,紧接着屏幕忽然闪烁,弹出了一个巨大的警告框:
【Warning: Weight 1.5 exceeds threshold.】
(警告:权重1.5超出阈值)
下一秒,警告框消失。一幅黑白线条的机甲少女草图赫然出现在全场所有人面前。
没有绚烂的赛博朋克霓虹灯,没有复杂的渲染光影,只有纯粹的、充满张力的铅笔线条。甚至在画面的右下角,还隐隐约约带着一个在AI扭曲下依然能依稀辨认出轮廓的兔子形状的签名残影。
这赫然就是山村老先生作为被抄袭的物证提交上来的其中一张手稿的像素级翻版!
全场死寂。
九条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屏幕。
到手的奖金,打败古美门的名号,就因为手快,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啊咧,啊咧咧,”古美门捂着嘴,发出一声极其夸张且做作的惊叹,“看来这个孩子在法庭上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实在憋不住,自己把实话全都吐出来了呢!Neo先生,这个也是概念的学习吗?你的AI学习概念的方式也太独树一帜了,抄别人作业的时候,怎么都不知道把名字改成自己的呢?”
法庭内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窃窃私语,有好事的记者们已经不打算听取最终判决,直接就跑了出去,打算比拼谁更快抢到Neo败诉的独家,旁听席上的粉丝们面面相觑,道心破碎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法庭的屋顶。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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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给我闭嘴!”
Neo没想到自己模型里的底层数据竟然被掘地三尺挖了出来,盛怒之下,他本想先反咬一口,指责古美门绕过了防火墙,窃取了自己的机密数据。可是他也知道,一旦这句话出口,就相当于亲口承认了自己的底层数据库中有专门窃取山村贞夫画作的隐藏代码,案件不用审理,应该直接就可以结案了。
于是他强装镇定,开始试图使用技术术语做最后的挣扎和诡辩:
“裁判长,这、这说明不了什么!深度学习模型在处理高权重极端指令的时候,确实会发生模式崩溃的情况。这就好比人类在被逼急的时候,会本能地重复背诵一些记忆深刻的内容一样!(比如古美门一崩溃就开始背诵小怪兽出场顺序)这只是一种技术上的应激反应,不能证明我在日常创作过程中进行了抄袭或者复制!”
九条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来补充道:
“没错!裁判长,刚才的展示只能证明模型的训练中碰巧包含了原告的公开画作。既然是公开在网络上的,被抓去进大数据库是常识。这并不能证明被告在生成《机械维纳斯的诞生》等涉案作品时,主观上使用了过度拟合的手段进行了剽窃!”
古美门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唉……九条律师,我真替桐生师弟感到悲哀。他手底下的人难道都不测试一下IQ的吗?Neo先生,你能不能当众展示一下系统后台的运行日志,上面一定记录了你为了山村先生的画作专门建立了一个微调模型。你在生成那副让些你名利双收的画作时,后台调用的正是这个模型,并且权重常年都设定在0.8以上。这根本不是在汪洋大海的数据中碰巧捞到了山村先生的画作,而是在只有山村先生画作的私家鱼塘里疯狂榨取!什么模式崩溃,这就是定向盗窃!”
Neo脸色惨白,大汗淋漓:“你……你怎么会懂这些?你不是说你连VBA都不会吗?”
他此刻确信,这个大叔一定通过了什么方式侵入了他的后台,甚至已经看过了缓存在log目录下的运行日志。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在赌场里自以为千数了得却被抓了个正着的赌徒,等待他的,只有当场砍手或者十倍赔偿的赌场规矩。
横竖都是死。
古美门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不懂代码,但我懂骗子。骗子最大的特征,就是喜欢用一堆高深莫测的词汇,来掩饰自己干的其实是最古老最没新意的偷鸡摸狗。Neo,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驯服AI猛兽的技术天才,只是找到了一座名为山村贞夫的金矿,用偷来的铲子疯狂淘金的小偷而已!剥去了这些花里胡哨的赛博朋克滤镜,剥去了那些你引以为傲的光影渲染,你看看这里还有什么?是山村先生颤抖着手画出来的线条!”
他指着大屏幕上这张带着兔子签名的黑白草图,一字一句:
“如果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如同刀锥一般精准地刺中了Neo心中最深处的自卑和虚弱。他最害怕的,就是被人发现他根本不会画画的事实。
而此时此刻,这个事实,竟然被这个五十多岁的技术白痴大叔在全世界面前公布了出来!
他终于崩溃了。
12.EP02(六)
Neo双眼猩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般朝着古美门咆哮起来:
“你给我闭嘴!闭嘴!!就算我的数据库里有他的画又怎么样!如果不是我的创意,如果不是我精准的prompt,这堆发霉的废纸能在推特上拿几百万个赞吗?!什么狗屁的线条,不就是纯粹的体力工作,纯粹的dirty work吗?他画了一辈子,前几年连饭都吃不上!是我!是我用新时代的技术让他的画风火起来的!我才是赋予这些元素生命的神!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
面对Neo歇斯底里的狂怒,古美门原本那副欠揍的嬉皮笑脸,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上的肌肉骤然沉了下来,那双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如坠冰窟的冷酷。
“‘火’?”
古美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极致锋利,在法庭内回荡。
“被告,看来你毕生的追求,根本就不是什么绘画,而是绘画能够给你带来的‘火’啊。”
他一步步逼近Neo,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也就是说,就算这个东西今天换成文字、换成音乐、换成马戏团里钻火圈的猴子戏……只要能让你被万众瞩目,只要能让你在网络上获得那虚无缥缈的几百万个点赞,你就会毫不犹豫地爱上那个东西,对吧?”
“你、你胡说!……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Neo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承认吧!”
古美门猛地拔高了音量,手指如同利剑般直指Neo的鼻尖:
“你根本就不喜欢绘画!你喜欢的,只是‘天才画师’这个头衔能给你带来被所有人顶礼膜拜的快感而已!
“绘画是什么?从人类在洞穴里用粗糙的木炭涂鸦开始,绘画就是作为‘人’,去确认自我主体性,去与这个操蛋的世界沟通的最纯粹的感情!
“线条的粗细、颜色的选择、将错就错时的灵光一现……那些被你鄙夷为dirty work的细节,恰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表达自己、沟通世界时发出的呐喊:‘我在这里!我有话说!这是我表达的方式!’”
古美门一把抓起桌上山村老先生的原稿,狠狠地拍在Neo的胸口上:
“而你呢?你连作为一个人去和外界沟通的手段都放弃了!你阉割了自己在细节中倾注创意的痛苦与狂喜,把一切都交给了冰冷的代码,就像一个站在自动售货机面前的巨婴,投了个名为prompt的硬币,等机器吐出一罐包装精美的饮料后,就洋洋得意地向全世界宣布:‘看啊!这是我亲手酿造的琼浆玉液!’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也是什么新时代的神,你只是一个连自己的表达都敢典当的虚荣骗子,一个窃取别人心血、还要踩在被人头上沽名钓誉的小偷!”
九条晃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场官司,从他敲下回车键的那一秒起,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
“100%胜率,判例开创前所未有之先河,宝刀未老,古美门律师的华丽复出!”
古美门在崭新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快乐地打着滚,双脚翘在半空中得意地互相敲击着,手里捧着法院的判决书复印件,和服部今早刚在报刊亭买到的周刊,笑得像个三百个月大的智障。
“这群人消息真是够落后的,上次战胜ZR的时候不报道是因为案件不够大吗?不过也好,刚好让整个绘画圈的人都知道,我古美门研介就是他们永远的正义伙伴。”
山村贞夫老先生坐在对面,虽然衣着依然朴素,但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浑浊的双眼中重新燃起了对艺术的渴望。
“古美门律师,真的太感谢您了!您在法庭上关于人类表达本能的那番话深深地震撼了我,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我还能动弹,就决不服老。我要重新拿起画笔,哪怕手抖也要画下去!”
老先生激动地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您不仅拯救了我的画,更拯救了我们这一代匠人的尊严!”
“哎呀呀,老头子,别光在嘴上说感动啊。”
古美门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脸上的神圣光辉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搓着手指的贪婪市侩:
“尊严虽然无价,但我的律师费可是明码标价的。别忘了,除了判决的这笔天价赔偿金要分我50%,你那些即将在苏富比拍出天价的旧手稿,我也要抽成30%!”
老先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没问题!只要能拿到钱,我一定如数奉上!”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老先生,黛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眉头却依然微微皱着。
“老师,您先别急着要钱了。”
黛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表情难得地透出一丝属于工作十几年的职场人的忧虑:
“判决是下来了,赔偿金额也是天文数字。但Neo毕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之前的收益恐怕也都拿去挥霍或者买显卡了。万一他申请个人破产,山村老先生岂不是根本就拿不到几分钱?我们在法庭上把他扒得底裤都不剩,他以后在画师圈肯定是混不下去了啊。”
古美门端起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黛,目光中先是有一丝难得的赞许,但旋即被不以为意的嗤笑掩盖过去:
“晨间剧女主角,十几年过去了,你的脑容量还是只停留在单细胞草履虫的级别吗?谁告诉你他混不下去了?”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最新期《东洋经济》杂志,卷成纸筒,“啪”地一下敲在黛的脑门上。
“好痛!老师你干什么啊!”
“睁大你的盲人眼睛好好看看!”
黛揉着额头,定睛看向那本杂志的封面。
封面上,赫然是Neo那张染着银发的不可一世的脸,而旁边配的超大加粗标题是:
《独家专访:Muse-X株式会社成立!天才AI架构师获百亿日元A轮融资!》
“这……这是怎么回事?!”黛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是个侵权的小偷啊!怎么还成立法人了?百亿融资?!”
“这就是资本,只看重效率,不看重道德。”
古美门冷哼一声,将双腿交叠架在茶几上:
“你以为我们在法庭上是毁了他?错!我们是帮他做了一场价值几十亿的免费公关!全日本的IT大厂现在都知道了,这个叫Neo的小子,不需要庞大的团队,一个人就能搞定从数据集爬取、清洗、大模型微调、极度过拟合到商业化出图的全流程!
“在这个连乐天集团搞出的新AI,被人扒底裤发现只是套壳了中国DeepSeek的AI后进国时代,日本那些大企业对拥有底层微调技术的人才是多么饥渴?游戏公司、广告代理商、甚至电商平台,相关的订单简直是殺到してる(蜂拥而至)!只要不走中间商,从上游到下游的工程全是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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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揽,他现在一天的纯利润就够买一个爱马仕限量款的铂金包了!那点赔偿金在他眼中,估计也就是交点合规罚金而已,不用几个月就能赚回来了。——欢迎来到资本主义的真实世界,白痴。”
“可是……”黛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深了,“说起技术,老师,我当时在拷贝Neo的服务器日志时,看到了几个很奇怪的文件夹。”
“哦?”
“里面有大量标注着ZR公司地心线(Chishin Line)的地质模拟图片。ZR可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铁道巨头,他们自己的服务器难道不够用吗?为什么要混在一个私人AI画师的数据库里?”
古美门听到“地心线”三个字,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回想起了桧垣的案件,随即露出了了然的冷笑:
“资本家的鼻子真是比猎犬还要灵敏。如果ZR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模拟运算,放在官方服务器里,一旦遭到国土交通省审查或者内部审计,就会留下无法抹除的日志记录。但是如果他们以‘投资AI初创企业’为名目,借用Neo那些算力庞大的显卡阵列来跑私活,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法外飞地。ZR不愧是老狐狸,早就在暗地里搭建这种影子系统了。恐怕这个时候,ZR已经跳出来说自己早早就投资了Neo的初创公司,股价已经乘着东风扶摇直上了吧。”
黛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原来如此……不过老师,在那个地心线的文件夹旁边,还有一个隐藏的空文件夹。名字叫‘B-File’,打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的。您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古美门皱了皱眉头:
“AI小子的硬盘里能有什么好东西,B-File说不定是Bust-File的缩写,恐怕是他私底下用AI生成了一些不穿衣服的大胸美女图集专门私下观赏,因为怕上法庭社死,所以提前删光了只剩个空壳!啧啧啧,这小子的不仅是个小偷,性癖还这么庸俗!真是世风日下!”
黛一脸黑线地看着古美门:
“把B解释成Bust,这难道不是反映了您自己大脑里那种只能装得下黄色废料的恶劣构造吗?”
“少啰嗦!罗圈腿蝌蚪!去给我倒杯红茶,要是最好的那种,名字我忘了,但是是最近服部刚买来的!”
看着古美门胜了官司心情大好的样子,黛的心情也稍微愉悦了一些。只是那个终究没有了结的波形图,与似乎与之隐有关系的地质模拟图,终究令她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惴惴不安。
而此时此刻,在这栋港区繁华地段的事务所里,只有王牌大律师为了红茶发出的无理取闹的叫嚷,久久回荡在洋房之中。
***
【下集预告】
古美门:(全副武装)“出了环状线就是国外,这是常识!还有这充满了杉树花粉味道的地方是哪里?!我的鼻粘膜因为花粉过敏要提起诉讼来!”
黛:(抱着案卷)“老师,多摩地区也是东京啊,只不过是西边而已!”
世纪大骗局·地面师的连环套!
被流放的冰之女王·别府裁判长华丽回归!
ZR地底深处的巨大谜团初现端倪!
别府:(法袍加身,面无表情,眼神降至冰点)“原告代理人,如果在庭上再出现任何侮辱性词汇,我会直接启动法庭秩序维持法,把你关进拘留所最冷的那间单人牢房。明白了吗?”
13.EP03(一)
巨大的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某电视台的早间新闻访谈特别节目。画面中,是古美门穿着极其风骚的亮粉色西装,对着镜头深情款款,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是的,正如那一日我在庭审上所说,绘画是确立自我主体性、与这个世界沟通的表达方式,是在AI这样的工具理性冲击下,所保留的‘人之所以为人’的价值理性。在工具理性发展愈演愈烈的现在,我愿意以法律为武器,为人类的最后底线保驾护航。”
“Bravo!太完美了!这简直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出!”电视机前,古美门本人正穿着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一边看着重播,一边疯狂地为自己鼓掌。
“啪嗒。”
黛真知子面无表情地走过客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把抄起遥控器就按下了换台键。
电视画面瞬间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桐生芳也正坐在高端的演播室里,面对镜头露出他一贯完美的微笑:
“ZR集团始终坚持以人为本的合规理念,我们正在推进的‘首都圈百年更新计划’,将以最高标准……”
“啊啊啊啊!黛!你在干什么!”
古美门像被车碾过了尾椎骨,从沙发上跃起,指着黛破口大骂:
“谁允许你把本世纪最伟大的王牌律师访谈换成这个虚伪男的深夜催眠节目的!快给我换回来!我还没看够我那张即使在4K高清镜头下也毫无死角的帅脸呢!”
黛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甚至有些崇拜地看着电视里的桐生:
“老师,您就承认吧,桐生前辈确实比您有魅力多了!他可是从华尔街凯旋回国后,自己一手创立了涉外律师事务所的精英!您知道我以前在桐生前辈手下打赢过多么漂亮的一场仗吗?”
黛双手合十,眼中闪烁着晨间剧特有的圣母光辉:
“当时是一家大型化工厂的排污纠纷案,我是桐生前辈的副手。我们没有像您一样在法庭上撒泼打滚,还用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手段,他只是带着我去找了化工厂的社长,而且用极其优雅的谈判技巧,不仅让化工厂主动整改了排污设备,还让他们自愿向当地的环保基金会捐赠了一亿日元!你说,这是不是羽生一直想做到的企业与社会的双赢?”
“噗——哈哈哈哈哈!”
古美门突然像听到了什么世界级笑话一样,捂着肚子在沙发上狂笑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双赢?你真的工作了十几年吗?怎么被人家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啊!”
黛一愣:“您什么意思?”
古美门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黛:
“这个案子我也看到过。那个化工厂当年正好面临着一笔一亿五千万的巨额企业滞纳税!桐生那家伙不过是利用税法的漏洞,让化工厂把这笔钱以‘环保捐赠’的名义捐了出去,不仅全额抵扣了应缴税款,还白嫖了一个环保企业的好名声!而那个所谓的当地环保基金会,理事长就是化工厂社长的亲老丈人!桐生帮他们洗白了一亿日元,而你——就是那个被他们印在CSR(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书上,用来彰显企业良心的傻瓜吉祥物!”
“诶?!”黛的笑容僵在脸上,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可、可是,当地的村民们确实因此免受排污的困扰,是切切实实收获了利好的啊?”
“那当然了,他可是个重度功利主义,这种‘能够让社会幸福程度最大化’的思想方式,早在他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古美门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在东大法学部的时候,当年在老头子(古美门清藏)的法学研讨会上,大家都在讨论‘死刑存废与人权’这种无聊的命题,只有他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找到一个认识的理科朋友,一起建了一个数学模型,把一个人的未来纳税额、犯罪概率、甚至呼出的二氧化碳对温室效应的影响全部量化成了日元,最后得出结论:‘拯救一个60岁以上且患有慢性病的无业游民,对国家财政的投资回报率为负数,因此在法理上不具备优先救助的价值’!他居然还用这个反人类的论文拿了老头子的A+!这种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赛博精神病,只有你们这种脑干缺失的生物才会觉得他有魅力!”
“哇……”
黛听完,不仅没有觉得幻灭,反而双手捧心,双眼变成了星星眼:
“居然能将高等微积分和宏观经济学完美融入到法理学分析中,不愧是桐生前辈,从小就是这种打破学科壁垒的全能型学霸啊!太精英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古美门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抓错重点、甚至开始冒粉红泡泡的徒弟,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双手叉腰,身体前倾,用一种比□□还要密集的语速,爆发出了今日份的最强侮辱:
“你这个大脑皮层比刚出生的草履虫还要平滑的单细胞生物!!你的脑回路到底是经过了多长时间的核废水浸泡,才会把一个变态看成学霸的?!去!现在立刻给我买一张去长野县地狱谷温泉的单程票,跳进零下十度的露天温泉里,去找猴群里最强壮的那只阿尔法猕猴进行一场□□的相扑决斗!也许当那只猕猴用它那红通通的屁股狠狠坐在你脸上,给你那装满了童话故事废料的颅骨带来一次十级脑震荡的物理重击时,你那停摆了二十几年的智商主板才能重新开机重启吧!!!!”
黛作为已经工作了十多年的老社会人,面对古美门连珠炮弹一样的毒舌吐槽,内心已经毫无波澜,还不以为然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非常理性的学术口吻反驳道:
“老师,您这叫人身攻击。桐生前辈的模型只要在法理逻辑上能够自圆其说,它就是有参考价值的,这也是您父亲给他A+的原因。再说了,功利主义追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本来就是现代立法和司法实践中非常重要的参考准则啊。很多判例不都是基于社会整体利益最大化来权衡的吗?”
古美门猛地咽下牛肉,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黛,眼神里充满了荒谬:
“哈?我是听错了吗?那个平时看到路边流浪猫都要抹眼泪,满嘴‘爱与和平与正义’的晨间剧女主角,那个顽固的道德绝对主义派,居然在为功利主义辩护?!你这个道德派是怎么跟功利主义派的桐生混得这么好的?难道你的脑神经已经被他同化了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地尊重学术和实力!”黛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毕竟桐生前辈可是东大首席毕业,又去哥伦比亚大学深造过的超级学霸,他的法学素养和应试能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听到黛开始细数桐生芳也的学历,古美门仿佛被踩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痛处,冷哼一声:
“法学素养?应试能力?哼,那种只会做题的书呆子有什么好吹嘘的?真正的天才,是不屑于被那种死板的考试制度束缚的!再说了,说到考试,我可是一次性就通过了司法考试的稀世天才!论智商,他也就是我的脚后跟水平!”
古美门正得意洋洋地等着黛服软,却没想到眼前的黛仿佛忽然竖起耳朵,眼睛倏然一亮,下一秒,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坏笑,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准备宣判的法官:
“哦?是吗?”
古美门心里咯噔一下:“你、你哦什么哦?”
“可是老师……”黛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语速却越来越快,字字诛心,“您刚才不是才信誓旦旦地说,‘只会做题的都是书呆子’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突然就开始炫耀起‘一次性通过司法考试’这种应试成绩了呢?”
“我、那是因为……”古美门结巴了一下,眼神开始游移。
黛乘胜追击,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古美门,发出了致命一击:
“其实老师您刚才那番自相矛盾的发言,根本就不是在批判什么功利主义,您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学历和颜值都比不上桐生前辈,内心深处感到了深深的自卑,所以才在这里无能狂怒吧!!”
“噗——”
正在喝水的服部大叔,非常配合地在厨房里发出了一声没憋住的笑声。
“你你你你你胡说八道!谁自卑了!我这张即使不打光也完美无瑕的脸哪里比不上那个虚伪的面瘫男了!”古美门气急败坏地在沙发上跳脚,声音都破音了。
黛完全无视了他的跳脚。这一局,是她的完胜。
她得意洋洋地伸出右手,摆出一个手枪的姿势,极其帅气地对着古美门“砰”地开了一枪,然后拿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指尖并不存在的硝烟,用一种无比中二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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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低声音说道:
“I''m Zorro。”
古美门愣了零点一秒,随后翻了一个足以翻到后脑勺的巨大白眼,毒舌技能瞬间满血复活,秒回怼道:
“我看你是I''m sorry吧!佐罗用的是剑不是枪,你这个连西方流行文化都能搞混的罗圈腿文盲!给我向全世界的佐罗粉丝土下座道歉啊!”
黛收回了那根还在冒着虚假硝烟的手指,不以为然:
“那就I''m Bond好了,无论如何,刚才是我抓到了老师的纰漏,是我赢了。”
就在黛走向玄关,准备拿来进门时随手放在那里的公文包时,古美门眼疾手快,又将节目切换回了自己的访谈。
就在此时,电视里的特别访谈刚好又一次循环到了古美门落泪的特写镜头。古美门立刻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瞬间放弃了和黛理论谁输谁赢的师友徒恭的日常互损,重新瘫回真皮沙发上,捧着脸发出了一声声陶醉的叹息:
“啊……看这恰到好处的泪光,这才叫维纳斯的眼泪,连我都快要爱上我自己了……”
黛感到一阵恶寒,先将浑身的鸡皮疙瘩甩开之后,才将手中一摞厚厚的信件重重砸在茶几上,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老师,您也太自恋了吧?那个重播您今天早上已经看了第八遍了!而且您说那些话自己都不觉得脸红吗?您当时在庭审说这些话,根本就不是觉得画画是什么‘人类确认主体性的方法’,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法庭外的同情,顺便给那个天价的代理费找个好听的借口而已!”
“算你还从我这里学了点东西,”古美门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在法庭上,能骗得过法官眼泪的眼泪就是真正的眼泪,这叫律师的职业素养!”
“托您‘职业素养’的福,现在全日本被AI侵权过的画师、设计师、甚至写网文的作家,都把我们这里当成了正义的堡垒,这些全都是想要委托我们打侵权官司的求助信,请求已经数不过来了。”
“哦?是吗?”
古美门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成堆的福泽谕吉和涩泽荣一,从中随手抽出几封,飞快地扫了一眼委托金额。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继而极其熟练地把那一叠厚厚的求助信直接划拉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用一种日本HR部门最标准也最冷酷无情的官方播音腔大声朗读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この度は、数ある法律事務所の中から弊所にご依頼いただき、誠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慎重に検討の結果、誠に恐縮ではございますが、今回はご依頼をお引き受けいたしかねます。ご期待に沿えず大変心苦しいですが、何卒ご了承いただけますようお願い申し上げます。(感谢您在众多法律事务所中选择并委托本所。经过慎重审议,我们深感抱歉,此次无法接受您的委托。未能满足您的期望,我们深表遗憾,敬请谅解)”
“老师,您以为您在发就职活动的お祈りメール(祈祷信)吗!”黛气得快要抓狂了,拼命从垃圾桶里往外捡信件,“您对待委托人也太随便了吧,他们可是把您当成了最后的希望啊!”
古美门嫌弃地拍了拍手:“委托费连买一根高级雪茄都不够的希望,就让它在垃圾桶里发酵吧。”
“是吗?”
黛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夹:
“但是我这里有个案子,老师说不定会感兴趣哦。虽然当事人也没什么钱就是了。”
“没钱就免谈。不管是正义的伙伴还是地球的卫士,没钱的都给我滚去区役所排队。”
“是关于征用土地的案子哦。”黛故意拖长了音调,“据说……涉及了几十亿的土地开发项目,而且对手,刚好是刚才电视上播放的那个‘功利主义小子’所在的ZR集团呢。”
“唰——”
当黛再次眨眼的时候,古美门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一套笔挺的亮黄色防风西装,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手速打好了领带,眼中燃烧着对金钱和复仇的狂热:
“黛,还愣在那里干什么!难道要让装满了福泽先生和涩泽先生的金矿在荒郊野外的寒风中苦苦等待我们吗?!还不快出发!”
14.EP03(二)
“阿嚏——!阿嚏——!”
JR首都横贯线特快列车的车门刚刚在立川站打开,一个裹得像生化危机现场清理人员的不明物体就猛地冲出了车厢。
古美门研介穿着一件防风风衣,脸上竟然戴着一个巨大的工业级防毒面具,甚至还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厚厚的医用纱布,一边疯狂地喷洒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高浓度除菌喷雾,一边像躲避辐射一样贴着墙根走。
“黛!这空气里弥漫的粉末是什么!该不会是芥子气吧?还是恐怖分子释放的新型生化武器?我要起诉西东京的植被,把整个多摩地区全部告上法庭,让他们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一百亿日元!”
黛真知子艰难地抱着一摞厚厚的土地权属资料,跟在古美门身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师,那叫杉树花粉,每年春天全日本都会飘这个,港区也有好吗?只不过今年的量确实大了些。而且您能不能把那个丢人的防毒面具摘下来,没看到路人都在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们吗?这里是立川,您看,前面就是伊势丹和LUMINE,也算是非常繁华的大都市了!”
“大都市?”
古美门隔着防毒面具发出一声沉闷的冷笑,伸出戴着三层橡胶手套的手指,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多摩单轨电车轨道:
“真正的都市里谁会把电车架在天上飞?我看这分明是用来防止野生熊和野猪袭击的防御工事!黛,出了环状线就是国外,这是常识!在我的定义里,过了新宿以西,就全部属于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也就是你们这种晨间剧女主角才会觉得这里有文明!”
黛不以为意:
“老师,我看您就是飘在天上太久了,根本不体察民情。新宿以西还有中野、荻窪、吉祥寺和三鹰,吉卜力的美术馆就在这一带,吉祥寺更是连续好几年蝉联了东京都民最想居住街区的第一名!而且我就住在方南町,每天乘坐丸之内线来上班也很快,请不要把新宿西边的地方称作乡下!”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互损一边走了十五分钟后……
古美门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散发着浓郁有机肥料(也就是粪便)气息的绿油油农田,和身后不远处依稀可见的高楼大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刚才说的大都市,就是指这片能在上面合法撒尿的萝卜地吗?”
“哎呀,立川的砂川地区可是东京都内屈指可数的农业重镇呢!”黛心虚地移开视线,赶紧向不远处几个正蹲在地里抽烟的老大爷挥手,“田中爷爷!我们是之前联系过的黛法律事务所!”
几个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裤、戴着草帽的老农迎了上来。
为首的田中老爷爷皮肤黝黑,看到黛便迎了上来:“黛律师,您可算来了。”
刚寒暄完,他才注意到旁边那个不明生物似乎是同行者,赶忙出声打招呼:
“哎呀,这位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古美门大律师吗?怎么……打扮得像个养蜂人?”
古美门嫌弃地后退了三步,试图避开老农身上散发出的泥土味,声音从防毒面具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老伯,虽然我很同情你们这些一年干了半天还拿不到几个子的底层劳动者,但是如果你们拿不出配得上我身价的律师费,我只能建议你们去前面的农协大楼里哭诉了,毕竟我的时间可是按秒计费的。”
“老师!”黛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头温柔地对田中爷爷说,“请别介意,他就是这种性格。关于您之前在电话里提到的土地诈骗案,能详细说说吗?”
田中爷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复印件:
“是这样的。半年前,有一伙自称是ZR‘西东京开发部’的人找到了我们。他们说ZR计划在这里修建一条备用铁路线,看中了我们这几家的地,而且开出的价格比市价高了整整三倍啊!”
古美门隔着面具挑了挑眉:“三倍?天上掉下这么大的馅饼,里面包的肯定是砒霜吧。”
“我们当时也被冲昏了头脑,”另一个老农懊恼地直拍大腿,“那个带头的男人,穿着高级西装,开着奔驰,拿出来的ZR立项文件、名片甚至银行的资金证明,全都有模有样!他说为了避税,需要我们先签一份‘土地转让意向书’,并把地契原件交给他们去法务局做所谓的信托公证。”
“结果呢?”黛其实已经猜到了结局。
“结果就是,地契被拿走的一周后,我们的土地就在法务局被合法过户给了一家叫做‘深渊资产管理’的空壳公司,然后又立刻被转卖给了ZR本部。等我们去要钱的时候,那个开发部的人早就人间蒸发了。ZR那边派来的律师说,他们也是通过正规渠道买的地,钱已经付给中间人了,不关他们的事。不仅一分钱没给我们,还要赶我们走啊!”
“噗嗤。”
古美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下防毒面具,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狂笑,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地面师诈欺!这可是昭和时代的老掉牙骗局了!你们这群老头子是把脑干都拿去当肥料种地了吗?居然连这种低级的‘连环套’都会上当!不认识对方是谁,也没核实过对方的身份,就敢把地契原件交出去,你们的智商简直比这地里的萝卜还要感人!”
“老师,请您积点口德吧!”黛气得跳脚,“他们已经够可怜了!而且ZR明显是知道内情的,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开发部是不是有这些人?这分明是ZR利用地面师做白手套,低价骗取土地!”
古美门止住笑,用极其冷酷的眼神看着黛:
“哦?你有证据吗?在法律上,白纸黑字的转让协议和法务局的登记就是绝对的真理。ZR手里的地契是合法取得的,这些老头子被骗,只能怪他们自己贪心又愚蠢。这种没有证据、对方又是大财阀的必败案子,除非你们能让地下突然冒出石油来,否则我绝对不接!”
田中爷爷听完,眼眶红了:
“古美门律师……我们确实拿不出多少钱。但如果我们真的被赶走,连这片祖祖辈辈耕种的地都没了,我们是真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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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去了……”
他颤巍巍地从身后的筐里拿出一个保温壶和几个一次性纸杯:
“这是我们自己种的黑芝麻和新鲜牛奶打的奶昔,虽然不值钱,但请您喝一口,消消气吧。”
古美门撇了一眼,白眼几乎翻到天上,手指“歘”地朝天空指去:
“哈?你以为一杯黑不溜秋的泥浆就能收买我吗?我可是……”
他刚想继续借题发挥,却听到旁边的老农小声嘀咕了一句:
“哎,古美门先生,这黑芝麻可是我们砂川特产的品种,村里有个九十岁的老头天天喝,现在不仅头发乌黑浓密,前几天甚至还长出了新的绒毛呢,对生发有奇效。我想您平时工作繁忙,要不就试一试?”
空气中出现了长达五秒的诡异停顿。
古美门那原本充满傲慢的手指,突然以一种极其丝滑的轨迹降落,顺势接过了田中爷爷手里的纸杯:
“咳……既然你们态度这么诚恳,为了不浪费食物这种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我就勉为其难地尝一口吧。”
浓郁的芝麻香气混合着牛奶的醇厚,竟然出乎意料得好喝。
诚如那个老农所说,他年纪渐长,刘海的头发也是渐渐力不从心起来。这几年他四处求医问药,却终究无法阻止头顶那片头发日渐飘零的大势。
如果这里的黑芝麻真的有如此奇效,接下他们的委托倒也不是问题。
古美门砸吧砸吧嘴,用舌头舔掉嘴角的黑色糊糊,眼神开始变得深邃起来:“这片地,按市价估值大概多少?”
黛愣了一下,翻开资料:“大约十二亿日元左右。如果是ZR征收,预算应该在二十亿以上。”
“很好。”
古美门猛地将纸杯捏扁,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农用垃圾桶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ZR电车高架桥,嘴角咧出了一个恶鬼般的弧度:
“老伯们,听好了!这个案子我接了!条件是,不管最后我们是从ZR那里敲诈出二十亿还是三十亿,对半劈!我要拿走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报酬!”
“百分之五十?!”黛倒吸一口凉气,“老师,这可是强盗行为!”
“给!我们给!”田中爷爷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古美门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反正如果我们打不赢,一分钱都没有还要被赶走。只要能拿回钱,就算是一半也足够我们在乡下养老了!”
古美门早就料到他们别无选择,打了个响指:“明智的选择!”
随后他转头看向黛,意气风发地一指前方:
“走吧,晨间剧女主角!去见识一下那群躲在暗处玩弄土地的土拨鼠!我要把他们挖出来,然后连同ZR的内裤一起,剥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老头,这种黑芝麻奶昔,等会儿给我装两桶带回港区,不,十桶。为了保持战斗力,这是必需的营养补给。”
黛看着古美门那不自觉地摸向自己偏分刘海的手,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15.EP03(三)
东京地方裁判所立川支部。
这座建筑建于昭和年间,古美门一走进来,看到这满屋墙皮不成样子的地方,拍拍屁股几欲先走,却被黛一眼看穿了目的,直接一把拎起了他的后领,一路提溜到了原告代理席上。
“阿嚏——!冷死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堂堂裁判所的暖气系统吹出来的风比西伯利亚还要冷?”
黛坐在一旁,一边整理着卷宗,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师,立川支部的暖气系统上个月刚坏了,预算还没批下来,请您忍耐一下吧。不过话说回来……”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用一种极其怀疑的目光盯着古美门:
“我们今天就这样直接上庭,真的没问题吗?对方可是跨国级别的诈骗集团地面师,而我们手里除了几张废纸一样的土地权属复印件,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连那个骗子的真名都不知道,甚至都没让兰丸君去调查过,您居然就直接提交了起诉状?”
古美门闻言,停下了喝奶昔的动作,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黛:
“晨间剧女主角,你是不是在乡下呼吸了太多的牛粪味,导致脑神经短路了?如果我们等调查清楚了再去起诉,万一那几个老头子突然醒悟过来,觉得百分之五十的律师费太贵,跑去区役所找了那些只要时薪五千日元的三流法援律师怎么办?!”
“哈?所以您根本就是为了先把这笔二十亿的生意套牢,才急不可耐地把起诉状拍在法院的桌子上吗?!”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把法庭当成什么了!”
“当成投石问路的池塘啊!”
古美门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嘴唇上还沾着一圈黑色的芝麻糊,宛如长了一圈黑色的络腮胡:
“听好了,单细胞生物。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时候,把敌人拉上法庭,逼迫他们打出防御的底牌,我们才能知道他们的弱点在哪里!这叫兵法!懂吗?兵法!”
就在黛准备继续反驳这番强盗逻辑时,法庭侧面的木门被推开了。
“全体起立——”
伴随着法警响亮的声音,三位法官鱼贯而入。
走在正中间的裁判长,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披着的法袍甚至都显得有些宽大。
当她走上法台的那一刻,整个法庭的温度仿佛瞬间又下降了五度。
别府敏子。
那个曾经把古美门关进小黑屋、在地方案件又让古美门吃尽苦头的冰之女王,在十多年之后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结束了漫长的地方流放,回到了东京都的辖区。
“哎呀呀,哎呀呀呀呀!”
古美门一看到那张脸,立刻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理性告诉他这个女人不好惹,可是阔别多年,见到别府风采依旧的模样,他还是本性难移地开始了作死式的挑衅。
在黛没来得及拉住他的零点几秒里,他已经一个乾坤大挪移滑动到了法官席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其夸张且欠揍的语调拉长了声音:
“哎呀,这不是别府裁判长吗?十几年前ozaoza保护区的案子还历历在目,我以为您还在深山老林里和熊一起吃鱼,没想到再次见面时您又爬回文明社会的边缘了。虽然只是个破破烂烂的立川支部,但好歹通了电,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黛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去扯古美门的衣角:“老师!快闭嘴!您会因为侮辱法庭被抓起来的!”
然而,面对这贴脸开大的嘲讽,法台上的别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翻开面前的卷宗,目光如同扫过一团空气般掠过古美门:
“原告代理人,本庭是神圣的审判场所,不是你的低级漫才剧场。”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推了推银边眼镜:
“如果在接下来的庭审中,再出现任何与案件无关的侮辱性词汇,或是类似于刚才那种野生猕猴发情般的发声方式,我将直接启动《法庭秩序维持法》,把你关进立川拘留所的地下单人隔离室。顺便一提,那个隔离室的暖气在1998年就已经报废了,根据今早的测温,目前的体感温度是零下二度。”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视着古美门:
“听明白了吗?”
古美门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被物理冻结了一般,所有嚣张的肢体动作在这一刻被强制按下暂停键。
三秒后,他像个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拉开椅子,笔直地坐了下去,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奶声奶气地一歪头:
“听明白啦。”
黛默默扶额,长叹一口气。
能让古美门研介在一句话内闭嘴的,全日本恐怕也只有别府裁判长一个人了。
“那么,现在开庭。”别府冷冷地敲下法槌,“原告方,请陈述诉状内容。”
古美门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指向对面的被告席,试图找回刚才的场子:
“裁判长!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连环诈骗案,性质极其恶劣!被告ZR集团,利用地面师诈骗团伙作为白手套,假借开发之名,用虚空的三倍高价骗取了我方当事人赖以生存的农田地契!随后,ZR再通过空壳公司进行合法买卖洗白程序,以极低的价格将土地吞入腹中!这是一场披着合法外衣的抢劫,我方主张土地转让合同无效,ZR必须立刻归还土地,并赔偿巨额精神损失费!”
被告席上,站起来的并不是他期待的对手桐生芳也——毕竟桐生的律所代理的并不只有ZR一家公司——而是他手底下看起来与他的一丝不苟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弟,九条晃大。
在上一次与古美门交战败下阵来之后,九条并没有迎接预想中狂风暴雨一般的斥责。桐生阅览了卷宗,点了点头:
“这件事不能怪你。你已经尽到了作为律师的义务,是被告擅自决定当场演示。即使你不手快输入那一串prompt,在Neo的底牌已经被原告看光的情况下,任何一个节外生枝的环节都是致命的。”
他拍了拍九条的肩膀:
“知识产权不是你擅长的领域。这一次,我们的对手还是古美门律师。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替我将他拿下。”
九条翻开资料,是新线路征收土地遭遇地面师的案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即郑重地向桐生鞠了一躬。
这个案子,ZR的手续合法合规。从程序正义的角度看,古美门没有胜算。
如此唾手可得的胜利,桐生竟然没有亲自摘桃,而是将这个案件分给了她,九条发誓自己一定要全力以赴。
“反对。”
九条不慌不忙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让法警呈递给法官。
“裁判长,原告律师的指控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臆想和三流侦探小说。ZR集团也是本次事件的善意第三人。我方提交的这份文件,包括法务局出具的土地转移登记簿、我方与深渊资产管理公司签订的正规买卖合同,以及全额支付土地款项的银行流水凭证。ZR是通过合法合规的途径,从信托公司手中购买了该地块。”
九条转过头看着古美门,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至于原告方是否被骗,那是原告与那个所谓的‘地面师’之间的债务纠纷。请问原告律师,你们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ZR与这伙诈骗犯存在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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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吗?没有吧。既然没有,ZR的合法物权就应受《民法》保护,不容侵犯。”
古美门立刻反击:
“善意第三人?在法务局的过户记录上,从诈骗犯拿到地契,到过户给深渊资产,再到转手卖给ZR,中间的时间差不到四十八小时。在这个办个住民票都要排队两小时的国家,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几十亿的土地交割?如果没有ZR这种巨大企业在背后打通各个环节的关节,就凭几个骗子能做到?这根本就是ZR为了低价拿地而自导自演的戏码!”
“反对!原告方在进行主观臆断!”九条大声抗议。
“我这是合理推断!”古美门吼了回去。
“够了。”
别府的声音冷冷的截断了两个人的争吵。她翻看着面前那叠完美无瑕的过户文件,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原告律师。法庭不相信推论,只相信证据。被告方提交的物权转移手续在程序上完全合法。如果你主张合同无效,就必须提出能够推翻这些合法手续的直接证据。”
“可是裁判长,这就是地面师诈欺的狡猾之处啊!他们利用了法律程序的完美,把诈骗包装成了合法的交易!如果法律只看手续,那还要法官的脑子干什么?法庭就变成了一台只会盖章的自动贩卖机了!”
别府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原告律师,注意你的言辞。法律就是程序,程序就是正义。既然你说这是一场诈欺,本庭给你一周的时间。在一周后的下一次开庭前,如果你不能把那个骗走地契的地面师带到本庭作证,或者拿出ZR直接参与诈骗的确凿证据,本庭将依据现有合法物证,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咚!”法槌落下。
别府敏子站起身,拂袖而去:“休庭。”
***
裁判所自动贩卖机旁的走廊。
“咕嘟咕嘟咕嘟——”
古美门仰起头,将保温壶里剩下的黑芝麻奶昔一饮而尽,然后愤怒地将空壶砸在长椅上。
“过了十年,这个家伙的血管里流的依然是液氮吗?!地面师的案子钻的就是法律的漏洞,她都不懂得稍微动动脑筋随机应变吗?难怪这家伙当时被踢到地方去了,她根本就是一台披着人皮的法条复读机!”
黛抱着卷宗,也是一脸愁云惨雾:
“老师,别府法官说得也没错啊。在民法上,‘善意第三人’的保护原则确实是难以逾越的铁壁。只要ZR咬死他们不知情,仅凭过户速度快这一点,确实无法定罪。”
“我当然知道!”
古美门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偏分刘海,力道之大差点揪下几根宝贵的头发,吓得他赶紧松手。
“这就是桐生那个混蛋的可怕之处。他知道法庭的规则,所以他把ZR藏在了完美的规则背后,用合法的程序吃人,这才是最高级的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黛绝望地问,“一周的时间,我们要去哪里找那个早就拿着钱跑路的骗子啊?警察都找不到的人,我们怎么可能……”
古美门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窗外立川站熙熙攘攘的人群:
“警察找不到,是因为警察被那些所谓的调查程序绑住了手脚。既然他们在阳光下用规则构筑了完美的堡垒,那我们就只能从下水道里挖进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喂,是我。兰丸,别管那个该死的牛郎店了,立刻给我去西东京的地下赌场、高利贷公司、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黑中介走一趟,帮我把那个骗了这群老头子的‘哈里森·山中’给我挖出来。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他跪在我的面前!”
16.EP03(四)
桐生律师事务所的最高规格待客室,三木长一郎大摇大摆地坐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桐生助理刚刚送上来的高级红茶,脸上的笑容充满了一种□□教父般的傲慢。
“所以说啊,桐生君,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三木放下茶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口吻说道:
“听说古美门那个跳蚤正在西东京到处乱窜,企图把你们那个地皮案的白手套给挖出来?那种在阴沟里混饭吃的地面师,就凭你们法务部那些只会敲键盘、看合规手册的乖宝宝,是绝对抓不到的。但是,我不一样。”
他得意地一挥手,身后的井手立刻非常配合地挺起胸膛,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我在关东地区的黑白两道,那可是有着绝对的统治力!只要我三木长一郎一句话,那个诈骗犯今晚就会被塞进汽油桶里,安安静静地沉入东京湾的底泥中,保证连一串水泡都不会冒出来。怎么样?看在同行的份上,只要五亿日元,我替你把这个麻烦彻底抹掉,让古美门在法庭上连个鬼影都传唤不到!”
三木说完,张开双臂,自信满满地等待着桐生芳也那感恩戴德的惊呼,甚至已经做好了桐生站起来给他鞠躬的准备。
然而,宽大的办公桌后,桐生只是静静地翻阅着手里的一份全英文财报。
两秒钟后,他合上财报,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天鹅绒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温和的微笑:
“三木老师,您的茶冷了吗?要不要我让助理给您换一杯热的?”
“哈?”三木愣住了。
桐生戴回眼镜:
“三木老师,我想您恐怕是最近□□电影看多了,这种充满着昭和时代极道恶臭味的暴力手段,对于ZR这样一家致力于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建设的跨国上市企业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的方式,不仅不会帮助我们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搭上ZR辛辛苦苦经营得来的名声。”
三木的笑容僵住了,但桐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落在三木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嘲讽。
“三木老师,您那套古老业务模式,确实具有一定的法制史研究价值,但在现代企业管理中,不仅毫无用处,而且极其……不卫生。”
“不、卫、生?!”
三木听到自己竟然被后辈嘲讽,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桐生的鼻子怒吼:
“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是日本法律界的帝王!我是在帮你!”
桐生根本不理睬这个老小孩的无能狂怒,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打算让前台注意送客:
“不用劳烦三木老师费心了。保安,麻烦送三木先生出去,他可能因为年纪大了,有点情绪激动。”
三木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无辜的井手小腿上。
伴随着井手“啊——”的一声哀嚎,三木吹胡子瞪眼地放下一句狠话:
“桐生,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吗?我告诉你,我三木长一郎就算掘地三尺,也要赶在你们和古美门之前把那个诈骗犯抓出来!到时候,别跪在我的皮鞋面前痛哭流涕地求我!”
***
深夜,西东京八王子市郊外的一处废弃物流仓库。
三木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高定风衣,身后跟着一排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以及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井手。
“哼,桐生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傲慢小鬼,居然敢拒绝我的提议,这小子真以为自己能在东京只手遮天了吗?”
三木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冷笑:
“还有古美门,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也在找这个地面师头目!我可是足足砸了三千万日元,动用了黑白两道所有的人脉,才把这只老鼠的藏身之处挖出来。只要我把这个叫若林孝的家伙捏在手里,我就等于同时掐住了ZR和古美门的脖子。到时候,我要让古美门痛哭流涕地跪在我的皮鞋面前求我把人交给他!”
他猛地一挥手,气吞山河地大喝一声:
“饭塚,给我把门踹开,把那个诈骗犯给我揪出来!”
“是……是!”
生死存亡时刻,井手已经没空纠正三木叫错自己的姓氏,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走到那扇生锈的铁门前,卯足了吃奶的力气,一脚狠狠地踹了上去!
“哐当——!”
铁门应声而开,三木大步流星地跨了进去,发出了反派标准的三段式狂笑:
“哈哈哈哈!若林孝!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乖乖跟我走,成为我打败古美门和桐生的王牌……”
狂笑声在空气中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突然掐断了声带。
仓库内,并没有三木预想中惊慌失措试图跳窗逃跑的诈骗犯,也没有负隅顽抗的□□火拼。
昏暗的灯光下,仓库中央摆着一张破烂的旧沙发。
古美门研介正舒舒服服地葛优瘫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壶,在三木话音落下的时候极不配合地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将“没教养”三个大字刻在脑门,纵情无我地享受着他那杯黑芝麻奶昔。
黛则坐在一旁的木箱上,膝盖上垫着便签本,正在奋笔疾书地记录着什么。
而在古美门的脚边,一个穿着皱巴巴的阿玛尼西装、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正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古美门的小腿,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古美门……?!”
三木的眼珠子都要瞪掉到地上了,指着沙发上的男人,声音都劈叉了:“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是我花了三千万才买到的独家情报!”
“哎呀呀,三木老师,你的情报网也太滞后了吧?”
古美门慢条斯理地吸完最后一口奶昔,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等你那些满世界撒钱的蠢货手下摸到门路的时候,若林先生可是早就已经主动洽询我们事务所了呢。唉,毕竟我古美门还是太有魅力了,不像三木老师,为了给别人添堵都能一掷千金花三千万呢。”
“主动联系你们?这怎么可能!”三木不可置信地大叫,“那个家伙可是全日本最狡猾的地面师!”
“没什么不可能的。”
仓库的横梁上突然倒挂下来一个人影,加贺兰丸像只蝙蝠一样轻巧地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说:
“三木律师,其实我本来是一直跟着你那些高价雇来的手下的,打算等你们把路蹚平了再顺手牵羊。结果谁知道,他们连门都还没摸到,若林先生就突然通过道上的关系找到了我,问我能不能给古美门律师牵线搭桥。”
古美门站起身,一把揽住兰丸的肩膀,昂起下巴,用一种不无骄傲甚至极其炫耀的语气大声向三木隆重介绍:
“三木,时代变了!不要以为只有花大价钱才能买到情报。允许我向你介绍,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经过在新宿与六本木多年的摸爬滚打,现在可是掌管着东京夜间情报网的八十万牛郎总教头!”
“少在那边给我装神弄鬼!”三木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指着跪在地上的若林孝,“你这个蠢货!你是个诈骗犯!你手里握着ZR几十亿的黑钱,你不赶紧跑路,居然跑来找律师?!你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我也不想的啊!!”若林孝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那些根本没打算让我拿着钱逍遥法外!今天早上,我刚买的奔驰车在地下车库突然起火爆炸了!如果不是我刚好去便利店买包烟,我现在连灰都不剩了,他们是要杀人灭口啊!”
三木被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你真的太丢□□的脸了!你现在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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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么报复回去,而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
若林一边哭嚎,一边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内侧掏出手机:
“我也想报复啊!所以我就拿出手机问了AI应该如何制定复仇计划,还能免于牢狱之灾。AI告诉我,‘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主动投案并作为污点证人指控幕后黑手,可以构成被迫胁从,争取大幅度减刑!’而且……”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活菩萨的眼神看着古美门:
“AI还帮我进行了数据演算,结论是:‘如果聘请古美门研介律师作为辩护人,您的存活率和免于实刑的概率将飙升至85%!’,所以,我现在投敌还来得及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你是个白痴吗!!!”
三木的血管终于彻底爆了,他指着若林孝的鼻子,发出了响彻整个八王子的咆哮:
“AI是会胡说八道的!你知不知道那叫‘幻觉’啊!你一个把几十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诈骗犯,生死关头居然去相信一个硅基语言模型?!既然你想保命,你应该去报警啊!去找警察啊!!!”
“当然可以投敌!”
古美门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挤开三木,张开双臂,宛如张开羽翼的大天使,将若林孝牢牢护在身后,脸上堆满了神圣而贪婪的笑容:
“报警?警察能有我古美门研介可靠吗?警察只会给你一副冰冷的手铐,而我,只要你付得起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律师费,不仅能让你免受牢狱之灾,甚至还能反咬一口,让ZR倒赔你一笔巨额的精神损失费!”
“老师,谨言慎行啊,”黛听到这话忽然眉头一皱,“您刚才的话已经完全触犯了包庇罪和恐吓罪了吧?而且他可是骗了老爷爷们地契的主犯啊,我们真的要给一个诈骗犯当辩护律师吗?!”
“住口!晨间剧女主角!”
古美门一把甩开黛,义正言辞地指着若林孝,仿佛在看着一个受尽委屈的无辜圣徒: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若林先生只是一个充满梦想的房地产爱好者!他被ZR那庞大的资本机器无情地利用了,被迫卷入了这场肮脏的阴谋,现在还要面临被资本家暗杀的悲惨命运!他是受害者!是这个弱肉强食社会中最可怜的牺牲品!”
“说得好!古美门律师!我就是受害者啊!”若林孝感动得嚎啕大哭,抱住古美门的大腿蹭了又蹭。
“古、美、门!”
三木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这一对狼狈为奸的组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花了三千万日元,带着浩浩荡荡的保镖,结果居然是来看这个老对头收钱的?!
古美门极其欠揍地对着三木行了一个夸张的欧式脱帽礼。
“哎呀呀,三木老师,既然您大老远跑来西东京的荒郊野外,要不要顺便帮我们叫几辆出租车?毕竟若林先生现在可是我们事务所最尊贵的VIP客户,万一在路上被ZR的杀手狙击了,那可就是日本司法界的重大损失了呢。”
“你给我等着!”三木一甩风衣的下摆,气急败坏地转过身,一脚踹在还没反应过来的井手屁股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回去!”
看着三木灰头土脸离开的背影,黛抱着卷宗,看着还在抱头痛哭的若林孝和正在清点若林递上来的一张瑞士银行本票的古美门,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老师……就算若林先生肯出庭作证指控ZR,别府法官也未必会采信一个诈骗犯的证词啊。”
古美门将本票仔细地贴身收好,脸上的浮夸瞬间收敛。
“是啊。如果处理不当,别府那个只看程序的老古董当然不会轻易买账,桐生那只狐狸,也绝对不可能不防着这只白手套反咬一口。”
他转过头,看着夜幕中影影绰绰的东京方向。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黛,准备好了吗?”
17.EP03(五)
东京地方裁判所立川支部,第一法庭。
原告席上,田中爷爷等几个老农特意换上了平时去参加村镇大集才会穿上的正装(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了),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证人席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证人,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愤怒。
“就是他,当时就是他开着奔驰来村子里骗走我们的地契的!”
“这家伙哭什么呢?”
“肯定是古美门律师和黛律师用正义感化了他,他才良心发现了吧。”
另一边,黛正在对这位号称“西东京最狡猾的地面师”的若林孝进行主审询问:
“证人,请问你在三个月前,是否以ZR‘西东京开发部’的名义,骗取了原告方等人的土地地契?”
“是、是的。”若林孝擦着冷汗,连连点头。
“那么,指使你这么做,并为你提供伪造名片、资金流水证明,甚至暗中配合你完成法务局秒速过户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若林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指向被告席:
“是ZR!是ZR的法务部和开发部的高层!他们为了低价拿地,又不想承担强拆的恶名,就雇佣了我们团队!他们给我拨了五千万的活动资金,让我必须在三个月内,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用坑蒙拐骗的手段,把那片农田的地契搞到手,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们五亿的报酬。结果他们不仅不给钱,前几天甚至还在我的车底下装了炸弹要杀我灭口!法官大人,我只是个打工的,幕后黑手是ZR啊!”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的媒体瞬间炸开了锅,闪光灯疯狂闪烁,有几个记者疯狂开始在记事本上速记:被资本使い捨て(用完即弃)的夜壶迷途知返?揭露ZR昭和暴力团体式灭口!
田中爷爷等几个老农激动得热泪盈眶:“神明保佑,恶人终于遭报应了!”
“漂亮!”黛在心里暗暗握拳,转头看向古美门:“只要若林先生一口咬定是ZR的指使,ZR‘善意第三人’的伪装就被彻底撕破了!”
古美门却没有附和,只是拿着一把小锉刀,百无聊赖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他看着对面的九条不仅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面上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抹“我就知道果然如此”的表情,瞥了一眼兴奋的黛,开口便是一盆冷水:
“你跟九条共事这么久,应该知道他不是区役所那种只会背法条的实习生吧?看着吧,咱们这块破抹布马上就要别人家洗成反光板了。”
果然,被告席上的九条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甚至颇有桐生风格地优雅地系上了一粒西装纽扣。
“裁判长,我方请求进行交叉询问。”
别府微微颔首:“许可。”
九条走到若林孝面前,眼神冷得像一块钢板:
“若林先生,你刚才声称是ZR的高层指使了你。请问,你有任何书面合同、录音、或者是带有ZR官方抬头的委托书吗?”
若林孝结巴了一下:
“干、干我们这一行的,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明面上的东西!他们都是用一次性手机联系我的,钱也是通过加密货币转账的!”
“也就是说,你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九条迅速总结,随后转身面向别府敏子,“裁判长,我方请求提交一份新证据,即ZR集团法务部于【一周前】向警视厅提交的报案回执。”
法警将文件呈递给别府法官。
九条的声音猛然拔高,掷地有声:
“法官大人,事实的真相是:ZR集团在近期进行内部财务合规审查时,发现这笔土地交易的中间商‘深渊资产’存在资金流向不明的问题。我们不仅没有指使若林孝,反而是我们在察觉到他可能涉嫌打着ZR的旗号进行诈骗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ZR也是被这个无耻的诈骗犯蒙蔽的受害者!”
“你放屁!”若林孝急得在证人席上跳脚,“明明是你们看事情快败露了,想过河拆桥把我当弃子!”
“请注意你的言辞,证人。”别府冷冷地敲了一下法槌,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让若林孝瞬间闭了嘴。
九条乘胜追击,拿出一份厚厚的履历:
“若林孝,男,45岁。曾因伪造文书、电信诈骗、非法集资等罪名,先后五次入狱。裁判长,这样一个满嘴谎言的职业诈骗犯,在被警方通缉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为了争取减刑,不惜编造谎言恶意攀咬日本知名的上市企业。他的证词,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任何可信度!”
“糟了……九条律师完全把ZR塑造成了不知情的受害者,若林先生的信用破产了!”
黛瞬间眉头紧锁,出声打断:“反对,被告在偷换概念。”
“驳回。”别府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被告方的逻辑证据链完整。原告方,如果你们只有口供而没有实质性的书面证据证明ZR与该证人存在利益输送,本庭无法采信该证词。”
旁听席上的老农们集体傻眼了。
“怎么回事?这不是律师请来帮我们的人吗,为什么不采纳他的话?”
“说是因为他是坏人,所以他的话也不可信。”
“他确实是坏人不错,可这次他说的实话,也没人相信了吗?”
黛的面色慢慢接近土色。桐生果然是怪物,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警示,还是早有准备好了后手,这一手不仅切断了和白手套的物理联系,甚至在法律程序上,ZR居然抢先一步成为了受害者。
这不仅洗清了嫌疑,甚至还反向剥夺了若林证词的合法性。
就在九条准备以高姿态结束询问,古美门正准备起身反击的瞬间——
“阿嚏——!!!”
旁听席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声音之大,甚至在破旧的立川支部法庭里带起了一丝回音。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声音,一叠文件从旁听席第一排的穿着浮夸貂皮大衣的男士手中“不慎”散落到了法庭的过道上。
“哎呀呀,真是抱歉,最近花粉量太大了,我的鼻子实在不受控制,影响了法庭秩序,真的万分抱歉。”
三木一边假惺惺揉着鼻子,一边大声指挥着旁边瑟瑟发抖的井手:
“宫内,还不快把那份【若林在一个月前企图将这块地一物多卖私下联系高尔夫球场开发商的秘密报价单】给捡起来?这可是绝对不能让法官看到的机密啊!”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机密,声音却大得连马路对面的人都能听得到,气得古美门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你这个把三千万扔进水里连个响都没听到的老东西!这里是法庭,不是你家‘龙王’后花园,立刻给我闭嘴!”
三木无辜地摊开双手:
“哎呀,古美门律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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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不小心掉了一份能证明你的证人根本不是对ZR忠心耿耿的白手套,而是一个随时准备两头通吃的孤狼骗子的资料而已。真是不好意思,打乱你那可笑的‘ZR幕后指使论’了。哈哈哈哈!”
古美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三木这一招简直阴损到了极点——他不仅证实了九条的说法(若林是个毫无信用的骗子),更是直接摧毁了古美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若林是ZR专属黑手套”的逻辑链。
这家伙分明就是来搅局的。因为他得不到若林,就也不想让古美门好过。
三木话音未落,“砰砰砰”三声,别府手中的法槌直接敲出了机关枪的节奏。
“法警。把那个穿着暗红色西装的旁听人员请出去。如果他敢反抗,直接移送立川警署,罪名是妨碍司法公正。”
古美门看向别府的眼睛一瞬间充满了bling bling的光芒: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能干件好事?
“哎?等等!别府裁判长,我可是三木长一郎……”
直到三木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法警半架着拖出了法庭,走廊里还回荡着他“古美门你给我等着”的无能狂怒。
“还有。”
别府冷冷地扫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古美门。
“原告代理人,如果你再用激将法引导旁听人员扰乱法庭秩序,我将立刻驳回你的诉讼。”
此时此刻,九条看准时机,立刻鞠躬:
“裁判长,如您所见,这个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且具有强烈的投机性质。我方请求法庭将其证词全部从记录中剔除!”
别府翻看了一下法警从过道中捡到提交上来的报价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确实,证人若林孝的证言缺乏客观证据支撑,且其本人存在严重的不良动机。本庭认为,其关于‘ZR幕后指使’的证言,不具备证据能力。原告代理人,如果你没有其他实质性证据,本庭将驳回……”
“我完全同意!”
一声高亢的叫喊打断了别府的宣判。
古美门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仅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像一个刚中了头彩的赌徒,双眼放光地指着若林孝:
“虽然三木老师是个白痴,但是他有句话说得对。九条律师,若林确实是个满嘴谎言的人渣,连标点符号都不值得被信任。这一点,我完全赞同被告方的观点!”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连若林都吓得差点尿了出来:“老师,你前几天在仓库里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我是充满梦想的房地产爱好者啊!”
老农们也慌了神:“古美门先生疯了吗?他怎么帮着对面骂我们的证人?”
黛真知子更是急得去扯古美门的袖子:“老师!您疯了吗?您把我们唯一的证人给否定了,这官司还怎么打啊?!”
连别府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虑:“原告律师,你这是在否定你自己的证人吗?”
“正是如此!裁判长!”
古美门一把甩开黛,以一种近乎滑步的姿态冲到法庭中央。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厚重文件,高高举起:
“既然被告方坚决声称与这个骗子毫无关系,对诈骗行为完全不知情,那么,我方请求提交一份依法申请调取的、由国土交通省备案的、来自ZR开发部的——《ZR西东京沿线早期地质勘探报告》!”
18.EP03(六)
“等、等一下!”
黛看着古美门手中那份仿佛凭空变出来的厚重报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自己带来的案件卷宗,压低声音惊恐地喊道:
“老师,您是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份材料的?我们提交给法院的证据目录表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啊!难道您又是让兰丸君去哪里偷来的吗?”
古美门用眼角极其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冷哼:
“偷?这可是我合法定当从国土交通省的公开资料库里申请调阅的副本。如果什么底牌都依靠你这个毫无谋略的单细胞笨蛋去准备的话,那我从第一季第一话开始,就已经在这个法庭上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哈?”黛愣住了,眼神里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第、第一季?第一话?老师您在说什么啊?我们现在不是在打官司吗?”
“闭嘴,少给我在这里破坏世界观!”
古美门一巴掌拍在黛的后脑勺上,随后极其丝滑地转过身,将那份报告“啪”地一声甩在了九条的面前。
“九条律师,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ZR是一只无辜的的小白兔,对若林孝的诈骗行为毫不知情,那么就请你向法庭解释一下这份报告!——这份盖着国土交通省印章的报告清清楚楚地写着:就在三个月前,也就是我的当事人,这群老农们连所谓的‘转让意向书’都还没见到的三个月前!ZR的工程勘探队,就已经带着重型机械,堂而皇之地开进了国立市与立川市交界的这片私有农田,并且进行了深达三十米的钻芯取样!”
九条的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站起来反驳:
“反对!这只是新线路规划初期的常规地质普查。而且,我们在进入该地块进行勘探时,是取得了土地所有者代理人签署的《进场勘探同意书》的,程序上完全合法。”
“哦?取得了同意书?”
古美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放肆到了极点,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坐在证人席上还在发懵的若林孝的肩膀:
“若林先生,既然被告律师说ZR集团早就拿到了同意书,那么请问——三个月前,是谁拿着伪造的印章,冒充这片土地的主人,给ZR的勘探队开的门,并签下了那份同意书?!”
若林孝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是……是我。”
“BINGO!!!”
古美门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响指,身体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幅度前倾,死死盯着被告席上的九条:
“这就是被告方逻辑的致命悖论。——如果ZR如他们所说,根本不认识这个骗子,那么三个月前,他们凭什么拿着一个彻头彻尾的诈骗犯签署的同意书,开着挖掘机肆无忌惮地进入私有土地?这就意味着,那份同意书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ZR的行为,构成了赤裸裸的非法侵入私有地罪和损坏财物罪!而如果ZR想证明他们进场勘探是合法的……那就必须承认,他们当时就知道若林代表这块土地——也就是说,他们从三个月前,就已经和这个骗子沆瀣一气、共同诈骗了!!!”
九条瞬间冷汗如瀑。承认勾结,就是共同诈骗;不承认勾结,就是非法侵入。而在物权法中,基于非法侵入取得的任何数据和推进的后续交易,其合法性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他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这……这只是我们外包的勘探公司在资格审查上的失误!这不能证明……”
法台之上,别府没有像往常那样被古美门的激情演讲所触动,只是拿起那份《勘探报告》,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被告代理人。日本《土地征收法》对私有财产的保护有着极其严格的程序规定。既然被告无法证明三个月前进入他人私有土地进行深度勘探的程序合法性,那么本庭认定,该勘探行为系非法侵入。基于此项非法前置行为所推进的一切后续土地交易、过户及公证程序,其正当性都将全面破产。”
“咚!”法槌重重落下。
九条如同被抽干了力气,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他知道,择日宣布的判决只不过是目前的缓刑。法官已经当堂表明了态度,接下来的判决,只有可能是涉案土地转让合同自始无效,ZR必须要将土地权属变更回原告名下,并全额赔偿非法勘探对农田土壤造成的物理破坏及一切相关损失。
而原告席上,田中爷爷等一众老农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赢了!真的赢了!!我们的地保住了!!!”
***
法庭外的走廊。
“古美门律师!黛律师!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
田中爷爷激动地把带来的几个大号保温桶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古美门怀里,满脸是泪:
“这些黑芝麻奶昔您全部带走!等我们回去把地翻一翻,再给您寄今年的新萝卜!”
“萝卜就免了,记得把你们的一半土地估值折现,按时打到我的账上。”古美门毫不客气地把保温桶塞给黛,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整理了一下西装。
不远处,九条正面色铁青地提着公文包,准备快步离开这处让他蒙羞的地方。
“喂,九条小弟。”古美门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背后传来。
九条停下脚步,转过身,咬着牙说道:“古美门律师,今天是你赢了。但ZR的法务部不会就此罢休的。”
古美门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狂放和不羁突然收敛了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九条,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他凑近九条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
“回去转告桐生芳也那个狐狸,为了这么一块只能种出白萝卜的乡下农田,你们ZR居然不惜动用地面师,甚至冒着被定罪的风险,也要提前三个月偷偷打下三十米深的钻孔。”
他退后半步,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地底下,到底有什么?”
九条看向古美门,抿紧了双唇,继而一言不发地转过身。他虽然极力保持着败将退场的风度,可那愈发加快的步伐,仍是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老师?”
黛抱着一堆保温桶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九条狼狈的背影:
“您刚才跟九条律师说了什么?他怎么像见鬼了一样?”
古美门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西东京灰蒙蒙的天空,从黛怀里顺手拿过一杯黑芝麻奶昔,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眯起了眼睛: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这杯黑芝麻奶昔,可能要比我想象的还要昂贵得多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已经脱下法袍、换上一身深蓝色利落风衣的别府正拿着公文包,目不斜视地朝这边走来。
“哎呀呀!”
古美门一秒钟收起了刚才深沉反派的嘴脸,直接一个华丽的滑步挡在了别府的必经之路上,甚至还极其风骚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偏分刘海,摆出一个自认为魅力四射的Pose:
“我就知道!时隔十多年,这世上依然没有人能抵挡住我这该死的魅力!别府裁判长,您今天之所以会砍下那决定性的一刀,一定是因为多年不见故人,心中那份难以抑制的悸动吧?也就是说,您完全是看在この古美門研介(我这个古美门研介/本古美门,是一种非常微妙的语感)’的份上,才把胜利赐予我的吧?啊,我的魅力真是太大了,罪孽深重啊!”
别府敏子的脚步顿住了。
“古美门律师,”她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落在古美门脸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知道,即使休庭之后,我也依然保留着作为‘别府敏子’这个个体,对你刚才的言行提起性骚扰民事诉讼的权利吧?”
“……”
古美门脸上的荡漾瞬间冻结,以光速收起了那个风骚的Pose,心中暗骂一声真是马屁拍在马蹄上,旋即双腿并拢,再极其丝滑地掏出一张镶金边的名片,双手递到别府面前,脸上堆满了商业假笑:
“别府裁判长,如果您在职场或生活中真的受到了任何性骚扰,本律所永远向您敞开委托诉讼的大门!针对司法系统公务员,我们甚至可以提供百分之五的折扣!期待您的光临!”
别府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直接绕过他,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评价:
“无聊至极。”
看着别府走远,黛在一旁已经尴尬得脚趾快要在立川裁判所的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老师,您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发情啊!”
“这叫维持客户关系!”古美门理直气壮地把名片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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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向正在兴奋地清算胜诉金额的田中爷爷等人。
“各位,既然土地拿回来了,按照ZR原本的征收预算二十亿日元来算,你们因为这块地获得了二十亿的实际收益。那么,按照约定,其中百分之五十,也就是十亿日元,请在三天内打到我事务所的账上。”
就在这时,正被两名警察押送出来的若林路过走廊,听到这个天文数字,眼睛顿时直了。
“等、等一下!古美门律师!我好歹是本案最关键的污点证人啊!要不是我临场反水,您也赢不了这么漂亮!那十亿里面,能不能也分我一点?一点点就行!我还要付看守所的伙食费啊!”
古美门嫌弃地捏住鼻子,挥了挥手:
“没有!连一元硬币都没有!工具是不配拿分红的!不过嘛……”
他突然凑近若林,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除非等你出狱之后,我们提前商量好。说不定,下次我能帮你策划一个真正的‘完美犯罪’。咨询费一小时一千万,记得带够现金来找我哦。”
“老师!”黛在一旁惊恐地大叫,一把将古美门拉开,“您的律师资格证马上就要像夏天的奶油一样化开,彻底流进下水道里了!请您停止这种公然招揽犯罪分子的行为!”
“吵死了,晨间剧女主角!走,回去吃黑芝麻火锅!”
***
同一时间。
东京港区,ZR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高级合伙人办公室。
桐生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价值连城的黑松盆景。
九条脸色惨白地推门而入,深深地鞠了一躬。
“部长……非常抱歉,我败诉了。土地转让合同被判无效。而且……古美门律师似乎察觉到了地下的东西……”
桐生放下剪刀,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师兄的嗅觉还是那么敏锐啊。可是即便如此,那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察觉到了,难道他们还能挖开三十米的土层,亲自到地下去看看有什么吗?”
“可是部长,我们失去了那块地!如果地心线的备用隧道不能从那里经过,我们的工程进度……”九条急切地说道。
桐生走到办公桌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九条面前:
“九条,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块只能种萝卜的土地吗?”
九条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三个月前,勘探队已经拿到了那片区域最核心的地质数据。那片土地的地下,正好是‘蛋壳’最脆弱的地方。如果我们真的把它买下来,未来一旦发生塌陷事故,ZR作为土地所有者,将面临天文数字的民事赔偿和舆论讨伐。”
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仿佛在向远方的古美门致敬:
“但现在,多亏了师兄,土地的产权重新回到了那些农民手里。这意味着,未来灾难一旦降临,那些深陷泥沼、倾家荡产的受害者将不再是ZR,而是那群自以为赢了官司的土地所有者。我们不仅省下了二十亿的收购费和未来的无底洞赔偿,还可以把这笔败诉作为坏账,去合法抵扣今年的巨额企业税金。”
桐生将威士忌一饮而尽,镜片后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幽光:
“让师兄去享受他的胜利吧。毕竟,我们也有我们的胜利,不是吗?”
***
【下集预告】
北条爱子:(靠在三个老公的怀里叹气)“古美门律师,那可是50亿啊!如果我的房子真的被查封了,剩下这三个可爱的男孩子谁来养?”
古美门:(指着法院传票)“北条小姐,印章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这可是教科书级别的‘表见代理’,想赖掉这笔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消失的50亿巨款,连环洗钱陷阱!
财务省官僚再登场!一妻多夫后宫遭遇破产危机!
黛真知子 VS 精英前同事!合规外衣下的金融魔术!
桐生:(推了推金丝眼镜)“黛律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黛:(猛地把账本拍在法庭的桌子上)“这根本不是借贷,这就是赤裸裸的洗钱!桐生前辈,你口口声声提到‘合规’,难道‘合规’就是给这群骗子提供合法借口的武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