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戏神》
第1816章 陈伶VS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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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7章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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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8章 承天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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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9章 星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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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0章 帝出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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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1章 剑斩忌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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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2章 我和你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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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3章 今日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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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4章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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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5章 提前苏醒
陈伶一怔。
五代世界的方块6孙不眠,被陈伶带到这个新世界后,便找到了原本就在这个世界的孙不眠。
而陈伶,跟两个世界的孙不眠都很熟。五代世界中他们是并肩作战的6字辈,六代世界中他们同样是一起面对过包括吴山大劫在内的诸多事件的战友。
陈伶不是很懂舞狮,但他能感觉到,自从两个孙不眠汇合之后,他们间的气息就以惊人的速度疯涨,竟然有种陈伶都看不懂的戏道反应悄然发生……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中的两个孙不眠联手,远比五代世界中的更强。
与此同时,周围几桌客人的交谈声,传入他们的耳中:
“话说六大灭世,死了四个,那岂不是还留了两个?”
“是啊,好像是嘲灾和思灾……”
“嘲灾我知道……思灾是什么东西?”
“不懂,没听说过。”
“嘲灾,不是那个什么黄昏社的幕后主使吗?好像叫什么……红王?我记得他之前还袭击过承天界域。”
“是啊……这个嘲灾才是最恶劣的,据说它以杀戮和玩弄人心为乐,这次陛下没能杀了它,实在是有点可惜。”
“无所谓了,陛下都能杀穿灰界,一个嘲灾算什么?它要是敢出来,也是死路一条!”
“还有那个什么走狗黄昏社,要是进了咱们监牢,全给他们弄死。”
“哈哈哈,说的没错!”
“……”
柳轻烟的声音屏障,只是阻隔他们的说话声不传到外界,但外界的声音还是能清晰的落在他们耳中……突然间空气陷入一片沉寂。
“啧。”五代孙不眠叹了口气,“咱们在这个世界的风评,甚至比上个世界更差啊……”
“‘幕后主使’大人,作何感想?”六代孙不眠轻拉下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半开玩笑的看着陈伶。
陈伶就像是没听到外人的闲言碎语般,淡定的喝了口咖啡:
“好事。”
“……好事?”
两个孙不眠都愣住了。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陈伶被人泼脏水泼成这样,反而说是好事?
陈伶对面的柳轻烟,也轻轻抿了口咖啡,笑而不语。
“红心啊红心……我确实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五代孙不眠感慨,“还好当上红王的人是你,换成其他任何人面对眼下的局势,都得心如死灰……”
“承天王朝的势力,确实庞大到了恐怖的地步……但,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陈伶不紧不慢的开口,
“今天喊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说。”
两个孙不眠同时侧身,认真的倾听。
柳轻烟也正襟危坐。
陈伶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红尘君苏知微……会提前苏醒。”
……
承天王朝。
“……咦?”
安静的房间中,一个盘膝坐在床榻上的身形,诧异的睁开眼眸。
他手指轻掐,像是在推算着什么,八阶卜神道的气息在屋中回荡,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怎么会提前了?”
他喃喃自语着,沉吟片刻后,立刻起身披上一件衣袍,匆匆往外走去。
他的身形在皇宫中飞速穿梭,周围路过的无论是权臣还是小隶,都纷纷停下身,恭敬的喊一声:
“季侯爷。”
季候爷头也不回的径直向寝宫走去。
“嗯?季候爷?”侯在门口的左公公,见他匆匆前来,诧异开口,“您跟卿侯爷,不应该在准备神道自证,近日就要晋升半神么……怎么出关了?”
“我要见陛下。”季候爷沉声回答。
左公公一怔。
“陛下现在正在休养,下令不接见任何人……”左公公犹豫着开口,但他看到眼前的季候爷,还是一咬牙,“季候爷,您稍等片刻……我进去再通禀一下。”
“嗯。”
季候爷点了点头。
左公公匆忙进入寝宫,片刻后,便转身出来:
“季候爷,陛下有请。”
季候爷当即迈步推门而入。
刚踏入寝宫,季候爷便闻到了一股浓郁又奇特的药味,整个屋中灰蒙蒙的,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他缓步向前,最终在一扇屏风前停下脚步。
透过屏风,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正躺在床榻之上,袅袅烟气从床榻周围升起,一股玄妙的医神道气息,伴随着这些药香,源源不断的钻入那床榻身影内……
在床边,药国公静静站立,看向床榻身影的目光复杂无比。
“咳咳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屏风后响起,“……什么事?”
“陛下,天机有变。”季候爷开门见山的说道,“红尘君苏知微的苏醒时间,提前了。”
屏风后的身影突然陷入沉默。
那人像是皱眉沉思了许久:“原因知道了吗?”
“查不出来,每当我要追溯源头的时候,总能触碰到一个无法被轻易推算的存在……它在扰乱我的卜神道。”
“……”
“赤星愿力么……”一声叹息从屏风后幽幽响起。
“我也怀疑,是拥有赤星愿力的存在,在改变些什么。”季候爷停顿片刻,“在我还未回归半神之前,很难摆脱这种影响,所以我的卜算也会出现偏差……”
“你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回归半神之位?”
“最少七天。”
“那苏知微的苏醒时间,大概提前到了什么时候?”
“大概……七天。”
季候爷话音落下,陷入沉默。
半晌后,床榻上的身影冷笑一声,“真巧啊……正好还是在朕伤势未愈的时候。”
“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季候爷眉头微皱,“就算陛下不出,就算我二人还未晋升半神,那承天也依旧有十位半神坐镇……他还能在十位半神的眼皮底下,护住苏知微不成?”
“朕知道了……接下来,你就专心晋升半神吧,其他的不用管了。”床榻身影顿了顿,“一会出去的时候,把左湛给朕喊进来。”
“是。”
季候爷简单行礼,便转身离开。
左公公随后便走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屏风后的身影缓缓开口,“朕之前让你查的,在各大监牢大肆传播陈伶谣言的幕后主使……有结果了吗?”
……
……
接下来的红尘战争剧情,涉及到的人物和剧情线众多,二九需要仔细梳理,今天如果来得及就再更一章,来不及就只能一九顶号~
第1826章 风云将变
左公公苦笑一声:
“回陛下……没有。”
“我派人找遍了各大监牢,都没找到关于陈伶的谣言出处……我们只是抹黑了黄昏社而已,关于陈伶就是嘲灾这部分,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罢了。”
嬴覆继续说道,“苏知微的苏醒时间提前,我们也得早做准备……”
“即刻从其他七大监牢,调配最精锐的人手去红尘监牢。”嬴覆声音低沉无比,“不要小瞧黄昏社,他们虽然人少,但渗透和破坏力极强……我们务必要让红尘监牢内外,都固若金汤。”
“届时,朕一人便可坐镇承天,至于其余十位半神国公,让羽国公,星国公,苏国公在明处镇守红尘,其余七位藏在周围暗中,随时待命……”
听到这,左公公的脸色凝重无比。
在他记忆里,陛下还是第一次如此严阵以待……即便是前几日孤身前往灰界,都不如这次郑重谨慎,一口气出动十位国公?调集八大监牢的全部精锐?
这种阵仗,简直闻所未闻。
“陛下,那陈伶明知道我们有十位半神……真的还会去帮苏知微吗?”左公公迟疑许久,还是问道。
“会。”嬴覆毫不犹豫的点头。
“……为什么?他这不是找死吗?”
“因为,他是陈伶。”
……
季侯爷走出寝宫,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站在屋檐下,试图推算这不祥预感的来源,但那熟悉的,影响他卜神道的力量再度涌现,让他眼中的未来都模糊不清……
甚至,连他自己的既定未来,都受到了影响。
“怎么回事……”
“拥有赤星愿力的‘变数’……不止一个?”
季侯爷能隐约感知到,这两股愿力对他神道的影响似乎不一样,像是从两个不同的主体上延伸出来的。
季侯爷轻叹一口气,看着狂风大作的承天皇宫,目光闪过一抹复杂……
“风云将变么……”
……
啪嗒——
李莱德轻轻将筷子放在桌上。
菜香在空气中弥漫,宁如玉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只吃的干干净净的饭碗,正摆在李莱德的身前。
“可以啊师侄。”宁如玉看到这一幕,诧异开口,“这段时间,胃口越来越不错了……虽然还不及老五,但已经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了。”
闻人佑也满意的点点头,这么多天以来,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
“嗯,都吃完了,很好。”
李莱德微微一笑。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
“多谢诸位师伯师姑这几日的照顾……我可能,又得出门一段时间。”
“要走了吗?”末角一怔,似乎有些惋惜,“仔细想想,其实也没好好待几天……时间过的真快。”
“至少比小师弟在家待的久一些。”栾梅无奈的笑了笑,“他才是真的忙到脚不沾地。”
“嗯……但是忙点也好。”
宁如玉看着李莱德,叮嘱道,“不过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嗯。”
李莱德缓缓站起身,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脸色比刚回戏道古藏的时候,红润不少,这都是这几日多吃多养的结果。他再度行礼道:
“多谢师伯师姑们关心,我先走了。”
李莱德推门而出。
英伦大衣在草原微风中轻拂,他一步步向远处的雪山走去,步伐沉稳,面容平静。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等远离三师伯的住处之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光碟……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完。
随着光碟在虚无中张开,一座熟悉的昏暗地牢,将李莱德环绕其中。
哒——哒——哒……
李莱德的长靴轻踏石地,悠扬脚步声在死寂监牢回响。
他穿过一间又一间牢房,昏黄火光映照下,牢房中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狰狞尸骸,冰凉凝固。
一百,二百,三百,四百……
李莱德穿过了足足四百多间死寂牢房,最终在两座最深处的牢房前,缓缓停下脚步。
吼——!!!
摇晃的火光之下,两个腰间围着赤色树叶的大主教,双拳猛砸墙壁,对李莱德发出刺耳愤怒的咆哮。
“嘘……”
李莱德修长的食指,轻抵在唇前,那双深蓝眼瞳中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在别人用餐的时候大喊大叫,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李莱德不紧不慢的开口,“能成为被我留到最后的上好食材,你们要深感荣幸才对。”
吼——!!!
“果然,人与畜生,是没法交流的。”李莱德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两位大主教的声带同时消失。
原本嘈杂刺耳的噪音,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整座地牢陷入沉闷死寂,只剩下两位大主教惊恐的抱着自己的咽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很惊讶吗?”李莱德淡淡道,“为什么我的能力,没有被你们的气息影响,彻底失效?”
李莱德一边说着,一边悠悠抬起手,隔空向两位大主教抓去……
“多谢……”
“绛天的馈赠。”
唰唰——!!
两位大主教的心脏同时消失,隔空出现在李莱德的身前。
与此同时,两股精纯的赤星愿力,像是薄雾般在李莱德眼瞳中翻涌,最终随着他心念一动,全部卷入体内……
李莱德闭着双眼,仔细感知着这两股赤星愿力的存在,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一位美食家,正在回味唇间残余的佳肴清香。
黑暗中,
那双深蓝眼瞳无声睁开。
随着他一步踏出,周围的地牢场景迅速折叠,一点点回归光碟形态……纷飞错乱的光影在英伦大衣周围涌动,李莱德轻轻抬手,一顶系着蓝色丝绸的礼帽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只不过,如今那蓝色丝绸之间,似乎隐约夹杂了缕缕红丝。
离开戏道古藏的门户,在李莱德身前缓缓勾勒。
李莱德低头,将礼帽悠悠戴在头顶,然后回眸看了眼戏道古藏……
他的身形一步踏出。
第1827章 灾厄之后
李莱德的身形消失在戏道古藏的同时。
微风拂过草原,四道身影并肩伫立在虚无之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算起来,这个世界的我们,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戏道古藏……”栾梅轻声开口。
“是小师弟把我们保护的太好了。”宁如玉笑着回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需要我们亲自出手的情况……就连送葬若水界域,都是小师弟亲自去的。”
“不过这次,我们该出去走一趟了……”
末角取出一张扑克牌,看着一行行小字浮现在牌背,他的目光逐渐郑重。
“小师弟需要我们。”
“老五,戏道古藏就交给你了。”
宁如玉摸了摸一旁丑角的头,后者咿呀一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四张K牌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他们的身形消失无踪。
……
巫道古藏,外围。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像是羽毛般,轻轻飘落在地。
他手掌轻轻摊开,一个像是用来做巫术仪式的布娃娃,被他丢在地上。此刻若是定睛环顾周围,便会发现附近到处都是类似的巫术道具,看的人眼花缭乱。
“这次只偷出了一只娃娃么……”白也轻叹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一旁伫立在荒芜大地上的镜子。
镜中,一个同样的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正在看着他。
“是这个吗?”白也问道。
“不是。”
镜子里的白也摇头否认。
“这么久了,一次又一次盗取,还是没找到你说的那个巫术道具……”白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巫道古藏,喃喃自语,
“这巫道古藏,究竟一共藏着多少巫术道具?”
“巫道古藏,是有史以来所有巫术仪式的载体,无论仪式大小,都会在这里留下痕迹……其中的巫术道具,自然多如繁星。”镜中白也缓缓说道,
“要在其中找到一个特定的道具,难度自然相当于大海捞针。”
“算了……既然是红王的命令,那就继续试吧。”白也耸了耸肩,“除了无聊些,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白也话音未落,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咦一声。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扑克牌。
随着【红心Q】的牌面翻转,一行小字在表面浮现。
“红尘监牢……”白也有些诧异,“这次的局势,这么严峻吗?上次送葬若水监牢的时候,他都没有让我中断盗取任务……”
“事关红尘君苏知微,这次的行动,恐怕只会比你我想象的更加严峻……黄昏社,肯定需要全员出动。”镜中白也缓缓说道,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白也目光扫过四周,用布将地上散落的巫术道具全部包起,然后随意找了个角落,将这些东西都塞入地底埋好。
他轻按鸭舌帽的帽檐,蛇形耳坠在风中无声摇晃,那双眼眸静静的看着某个方位:
“在巫道古藏待了这么久……也确实该出去逛逛了。”
“这场红尘之战……”
“应该十分有趣。”
……
融合派。
老狼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凝重无比。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嬴覆连杀四只灭世后,原本那些灭世领地中的灾厄,彻底混乱,它们已经完全摆脱了领地限制,扩散到了灰界各处……”
“说是一盘散沙,并不恰当,我更倾向于它们从原本行动有迹可循的组织团体,变成了混乱无序的定时炸弹。”
“要不是母树能够驱散灾厄,恐怕我们融合派也得被这些疯了的灾厄,骚扰袭击上百次……”
叶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陷入沉思。
“……不对。”他突然开口。
老狼一愣,“哪里不对?”
“老狼,我教过你的……不同领地的灾厄,习性各不相同,当你用灾厄的整体视角来判断它们的行动,就已经进入了误区。”叶老师缓缓开口,
“鬼嘲深渊的灾厄,生性好斗;叹息狂野的灾厄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它们更倾向于‘群斗’……禁忌之海的灾厄,几乎不太可能离开海洋;苦肉浊林的灾厄喜欢群居;虚妄山脉的灾厄在特定情况下会进入休眠……”
“因此,‘树倒猢狲散’这种事情,就算发生,也不可能在所有灭世领地,同时发生。”
老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叶老师,您的意思是……”
“如今灰界的这‘一盘散沙’,混乱无序……并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而是有某种存在刻意引导这些灾厄,伪装出来的样子。”叶老师眼眸微眯,笃定的开口,
“它们的背后,已经有了一个新的‘领袖’,而且这位领袖极其聪明且善于伪装,懂得示敌以弱,更懂得浑水摸鱼。”
“它不会甘心,灰界就这么沦为人类界域的手下败将的……”
“它,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听到这,即便是老狼这么迟钝的人,也大概猜到了叶老师口中的那个“它”是谁,他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一阵敲门声急促响起。
笃笃笃——
“请进。”
叶老师温和开口,随着门被推开,一个少年拿着一封信,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叶老师,咱们融合派门口突然多出了一封信,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不过看上面的落款,是给您的。”少年将信封奉上。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
叶老师疑惑的将信封拆开,目光在上面扫过,眉宇间顿时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郑重。
“是谁的信?”老狼还是第一次看到叶老师露出如此表情,顿时不解的问道。
“……”叶老师深吸一口气,从桌后站起,
“老狼,去把咱们融合派,所有完成斩煞的人都叫上……嘱咐好孩子们,让他们乖乖待在母树,不要随意外出……接下来,咱们,要出一趟远门了。”
“远门?咱们要去哪?”
叶老师目光透过窗户,看向灰界中的某个方位,他的目光凝重无比:
“去……”
“红尘监牢。”
第1828章 镇压浮生绘
红尘界域。
杨牧犬嘴里叼着一根杂草,躺在斑驳的草皮上,看着头顶油画般定格不动的蔚蓝天空,怔怔出神。
轻微的沙沙脚步声从旁响起。
一个背着巨大毛笔的青年,在杨牧犬身旁停下脚步。
“你知道这些杂草里,都带有微量核辐射的……对吧?”吕良人瞥了他一眼。
杨牧犬一愣。
他立刻坐起身,呸呸呸的把嘴里的杂草吐掉,表情中满是嫌弃。
“我说味道怎么怪怪的……差点被毒死。”
“不会毒死的。”吕良人淡淡回答,“红尘界域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现在核辐射含量极为轻微,除非你天天叼着这东西持续几十年,才有癌变的风险。”
“……那也很吓人啊!”杨牧犬耸了耸肩,“真不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守着这个没人的核废墟……明明外面的红尘监牢,已经发展的那么好了。”
吕良人看了他一眼,“杨牧犬……你当第五殿堂,多久了?”
杨牧犬想了想:“去年……不对,前年年底来的。”
“这里,是整座界域甚至是你口中的监牢的根。”吕良人缓缓开口,“外面有那么多人可以安心生活,都是因为这里……有人在为此付出青春甚至是生命。”
“而我们浮生绘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他们。”
杨牧犬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村庄的某个方位……
“但是……咱们也太寒酸了吧?”杨牧犬叹了口气,“整个浮生绘,一共也就五个人……”
“毕竟这个时代,哪里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加入我们……”
吕良人话音未落。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鸣,从某个方向响起!
咚——!!!
吕良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不对……”
“什么人??”
吕良人毫不犹豫的化作一道墨痕,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杨牧犬也紧随其后。
不仅是他们,还有几道流光从村庄各处飞出,狂风在他们耳畔拂过,随着逐渐接近声音传来的方向,两个身影映入他们眼帘。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朴素的青年,头挽发簪,腰挂墨斗,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闲庭信步。
在他后方,跟着一个少年,此刻正好奇的打量四周。
“国公大人……原来红尘监牢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吗?”敬思诧异开口。
这是敬思第一次和便宜上司出差。
说实话,他没想到陛下会派白鹭司来红尘监牢,他也根本没做好准备……归根到底,他只是个刚加入白鹭司的新人。上来就跟传闻中的这位出任务,此刻难免有些紧张。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据说,这里是红尘监牢的心脏……也是红尘君沉睡的地方。”星国公平静回答,“我们的任务,就是控制这里。”
“控制这里?”敬思茫然,“这里看起来已经完全荒废了啊……”
星国公缓缓停下脚步。
“看起来……并不是。”
敬思转头看向星国公目光的方向,只见四道身影正往这里飞速袭来,为首的是个背着巨大毛笔的青年,身上散发的气息,竟然是八阶。
敬思有些惊讶,这么一个荒废的村庄,竟然还有八阶坐镇……而且看其他那几人,阶位也不低的样子。
“全是青神道么……”敬思喃喃自语。
“来者何人?敢擅闯红尘界域?!”
吕良人低沉的声音宛若雷鸣。
星国公面无表情的迈开脚步,下一秒,一道领域在他脚下骤然张开!
村庄内那些用油墨勾勒出的风景,顿时如同积雪般化开,露出荒芜贫瘠的大地与灰霾般的天空。翠绿的柳叶变成干枯的枝桠;雕刻精致的小桥流水变得光秃扁平;仿佛整个村庄都在一眨眼间,沦为废墟。
与此同时,大地与天空都仿佛变成某种精密的工具,齿轮与榫卯的轮廓在虚无中浮现,而随着它们彼此衔接转动,整座村庄也随之拆解,像是一块块被打乱的拼图。
这一幕落在吕良人等人眼中,顿时心神一惊!
他们伪装了这么久的红尘界域,竟然被这青年只是一个念头,就暴露出原形,而且覆盖范围如此之广……
这竟是一位九阶半神?!
吕良人当即开口:
“不知阁下是承天来的哪位国公?”
吕良人知道,半神之力绝对不是他们能轻易抗衡的,好在这么多年来,承天皇帝并未对浮生绘发起清剿,所以他们并不算敌人才对……此刻只能主动开口,问问对方的来意。
“……星。”
“原来是星国公。”吕良人随后说道,“星国公来红尘界域,不知有什么事?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
星国公扫了他们一眼,平静回应:
“坐镇红尘。”
星国公屈指在自己腰间的墨斗上一弹,一条墨线顷刻间飞出,直接横贯虚无,将吕良人和其他浮生绘殿堂捆绑。
这墨线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吕良人等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杨牧犬瞪大眼睛,正准备骂这人莫名其妙不讲武德,但被吕良人瞪了一眼之后,还是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实在抱歉,诸位。”星国公轻轻抬手,这几人都向某个方向落去,“这段时间,这里不能存在任何危险因素……还请诸位一起,安静的待上几日。”
吕良人没有反抗,他知道在一位半神的面前,正面战斗他们绝对没有丝毫胜算……好在这星国公看起来并没有杀心,只是想监禁他们。
只是……
吕良人的余光,看了眼村庄中的某个方向。
算算时间,红尘里的那位,应该也快苏醒了……这位国公在这时候来这里,恐怕就是与之有关?
吕良人眼眸中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身形还是和其他殿堂一起,被镇压到了村庄某处。
确认这座村庄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星国公才收敛气息,恢复平静。
“这里……怎么是这样的?”敬思看着这座废墟般没有生机的村庄,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之前的那些花草和天空,都是被画上去的。”星国公缓缓回答,
“现在,才是这里本来的样貌。”
第1829章 再见彩灯节
“是刚刚那几个青神道做的?”
敬思不理解,一个已经没人住的村庄,为什么要这些青神道来描绘粉饰……这些人明明拥有很不错的实力,为什么不去承天界域讨个官职?
“他们,应该是在守护红尘君。”
“……国公大人,说实话,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敬思忍不住开口,“档案上说,各大监牢之所以能在灰界屹立不倒,是因为有沉睡的八君在用领域支撑……”
“既然是这样,八君应该是人类的守护神才对,和我们承天一样,都是在为人类而战。”
“那为什么,陛下非要让红尘君继续陷入沉睡呢?”
星国公复杂的看了敬思一眼:
“敬思……一个时代,是不需要有两种声音的。”
“站在客观的立场,八君确实为了人类付出很多,但你应该看过大灾变时期的档案,承天王朝兴起的手段并不光彩……八君与陛下之间,也存在矛盾。”
“八君一旦苏醒,必然不会轻易臣服于陛下,届时承天与八大监牢轻则产生隔阂,重则反目成仇,且不论八君与陛下治理天下孰优孰劣,一旦人类陷入内乱,就会给敌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八君保持沉睡,这么一来不仅更方便治理天下,还能在不调动承天王朝自己的半神的同时,稳住八大监牢。”
敬思陷入沉默。
在他第一次翻阅到八君的档案时,确实也在心里替八君觉得不公平,他们为人类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在承天王朝的治理下,沦为维持界域的工具……
但站在人类整体的角度考虑,八君始终保持沉睡,又确实是最有利于人类团结的,否则一旦陷入内乱,局势恐怕会相当难看。
怪不得这次承天界域发动了如此大的阵仗,也要镇压红尘,让她再度沉睡。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敬思问道。
星国公双眸微眯,巧神道半神气息再度蔓延,随着领域覆盖整座红尘界域,一个个繁杂而隐秘的机关,被逐个掩埋在虚空之中。
“其他的事,我不管。”星国公平静回答,
“不让任何人接触到红尘君,就是我的任务。”
……
红尘监牢,外墙。
何敬一步一步,踏上外墙的阶梯。
“何大人,人稍微有点多,您这边请。”一位太史司成员在前方开路。
此时的红尘外墙,几乎已经被各种身影给塞满,这些来自各大监牢的精锐,已经将红尘监牢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就连哨塔都快站不下了。
何敬身为太史司的主司,这次也被调来红尘监牢,负责时刻注意外墙与哨塔这些基础防御设施的状态……
说实话,自从何敬当上太史司主司,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过什么任务了,这次陛下亲自下旨,何敬几乎把整个太史司都带了过来。
许久后,何敬终于登上外墙的顶端。
他先是向墙外望去,光秃灰暗的大地之上,始终有小股小股的灾厄,像是无头苍蝇般在周围游走,时不时还有些胆子大的,竟然敢主动靠近红尘外墙……
但不等它们触碰到墙体,外墙上的精锐守军,就会第一时间将其击杀。
“这周围,一直有这么多灾厄吗?”何敬皱眉问道。
“不是的。”守军如实回答,“之前很少见到灾厄……是陛下扫平灰界之后,这些灾厄群龙无首,零零散散的就往外面跑……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何敬微微点头。
他回头看向红尘监牢内。
与灰界的阴暗枯寂不同,监牢内的城市此刻热闹无比,路上到处都是往来的行人,他们穿着鲜艳的红衣,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小红灯笼,屋顶还有缤纷彩旗迎风飞舞……像是某种盛大的节日。
“这是在做什么?”何敬不解的问道,“现在应该不是什么传统节日才对。”
“哦,这是红尘监牢特有的节日,叫彩灯节。”
“彩灯节?”
“嗯……也是近些年兴起的,大概是……九年前?”守军思索着开口,
“说是之前有个铁匠,儿女患了重病,家境也非常贫寒,做梦的时候梦到灯神出现,指引他在家门口挂上灯笼和彩旗,并向灯神许愿……醒来之后,发现儿女的病都好了,出门买了张彩票,还拿了大奖。”
“这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后来每年都有人在那一天挂灯笼,插彩旗,希望灯神能消灾降福,庇佑他们平安生活……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规模不小的节日。”
“彩灯节……灯神……”
何敬眉头微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一场美梦,些许流言传出来的节日罢了……还能有什么不对呢?没有人因此受伤,反倒是生活变热闹了,应该是喜事才对。硬要说的话,唯一的可疑之处在于,时间恰好撞上了红尘君要苏醒的时候……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何敬抛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余光突然看到了同在外墙上的某个身影,径直向那里走去。
“左公公,您怎么也来了?”何敬诧异开口。
“何大人。”左公公看到他,笑道,“说来惭愧,这红尘监牢如今精锐云集,却没人擅长统筹掌兵……陛下便下旨,让老奴来坐镇外墙,也能充当陛下的耳目。”
“也是,有左公公在,这红尘监牢应当能更稳固一些。”
“何大人谬赞了。”
何敬的目光,扫过人头攒动的红尘外墙,扫过城内那些潜伏暗中的精锐守卫,不由得感慨问道:
“左公公,如今的红尘监牢,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就算是几只灭世带着那些灾厄打过来,都能稳若泰山……如今这阵仗,那嘲灾和黄昏社,真的还会来吗?”
“来与不来,那就不是我等能预测的事情了……总之,你我就遵从圣旨,恪尽职守就好。”
左公公轻笑道。
第1830章 昌
红尘监牢。
某个清冷院落中。
残留着些许火红枫叶的枝桠从白墙之上探入院中,在徐徐微风中无声摇晃。悠扬的古琴声在院中回响。
突然随着一只白皙手掌的屈指轻弹,琴声越发清亮,一枚火红枫叶从枝桠上轻轻飘落,最终落在院落地面上。
微风拂过院落,
落叶飘舞间,一个红衣少女正双手抚琴,衣袂与发丝随琴声飞舞。
与此同时,院落的大门被一双沉而有力的大手,直接推开。
吱嘎——
王翦身披重甲,步伐生风,似乎浑然不懂这琴声的韵味,带着凌厉气息便走到那红衣少女面前。
他魁梧的身形像是一座小山,将少女的身影遮蔽在影子里,双眸冷冷俯瞰着对方。
“那个青神道的图,还有多久绣完?”
少女头也不抬,依旧专注抚琴。
随着又一道清脆琴音响起,那枝桠上的枫叶再度落在一片……仅剩六片枫叶,孤零零的悬挂其上。
见少女不回应,王翦的脸色越发阴沉,院落的温度迅速降低:
“本将说话,你……听不见吗?”
“羽国公声如洪钟,气势逼人,奴家自然听得见。”少女朱唇轻启,语声轻软,只是那低垂专注抚琴的头,依旧没有抬起,
“只是国公声势这般足,想来是宫里宫外、同殿诸公,都不大肯顺着您的意,才要这般处处逼人吧?”
王翦的双拳骤然攥紧。
兵神道半神的气息在院落中横扫,将满地的落叶都吹的翻飞,他冰冷的看着抚琴少女,杀意自眼眸深处攀升:
“一个娼妓……也敢如此与本将说话??”
“羽国公对娼道的理解,还真是浅薄呢。”少女声音不疾不徐,每一句都像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温柔,
“娼道通‘昌’。这世间男子也好,女子也罢,男倡也好,女娼也罢……绝大多数人,归根到底,不过是被心中情欲贪念所困,去求一个‘昌’字罢了。”
“世间十八神道,皆由众生精纯宏大之意志汇聚而成,所谓娼神道,并非是自堕之人为了追寻欲望贪念的意志。世人求‘昌’如天地洪流,众生皆是如此,男子卑躬屈膝,愿为之放弃尊严,放弃道德,甚至放弃妻女;女子求荣善妒,愿为之谄媚,为之献色……而娼神道,恰恰相反,而是人逆流而上,逆‘昌’而行之意志。”
“如何逆‘昌’?”
“心有所持,心有所信,愿为所持所信而付出一切,方为逆‘昌’之道……故而古往今来的昌道极致,大多都是追求心中大道的僧侣,替民逆天弑君的刺客,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是藏于市井喧闹中的普通人……”
“羽国公在兵道上大有所成,但若放在昌道,不过是被兵权名利,万众簇拥所累的庸碌之辈罢了。”
“本将为何要与你那昌道比较?”王翦冷哼一声,“本将只在乎那青神道何时绣完图,何时要出手镇压,你若再装神弄鬼,本将一刀斩了你这破琴。”
叮——
琴声再响,
枝桠之上,又是一枚枫叶落下。
仅剩五片枫叶摇摇欲坠,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
“五盏茶后,青道大成。”少女轻飘飘的回应,“羽国公若是想拿奴家这琴来试刀,可得抓紧时间了……若是四盏茶后连一根弦都斩不断,怕是要贻笑大方。”
王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如此不敬的娼女,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想到陛下旨意,还是强行按下了愤怒。
他狠狠瞪了一眼少女,转身向院落外走去。
琴声依旧悠扬。
少女抬头看了眼仅剩四枚枫叶的枝桠,美眸中微光流转,惋惜欲泣:
“一对才子佳人……真是可惜……”
……
红尘界域村落中。
密密麻麻的丝线在庭院中轻颤。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女子,正静静躺在蛛网般的绣丝中央,一根根绣丝悄然从她肌肤表面钻入,沉进血肉,将一副复杂的图画,在她体内勾勒而出……
而如今,那张繁琐到极致的绣图,已经逼近圆满。
庭院深处。
一双苍老的目光,正在聚精会神的凝视着那幅绣图的最后一笔……然后轻轻抬手,一根绣丝从他体内飘出,将苏知微身上绣图的最后缺角连接完毕。
嗡——
青神道的气息在虚无中流转。
这幅绣了三百多年的人体绣图,终于,彻底圆满。
“呼……”
姚清看着那一点点沉入苏知微体内,彻底消失的绣图,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双手撑着地面,枯槁的身躯正准备缓缓站起……
下一秒,
一柄卷挟着兵道极致杀意的刀,宛若惊鸿,瞬间轰碎庭院大门!!
咚——!!!
姚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冰寒的杀气在空中激荡,飞溅的大门残片中,那苍老身影被这一剑直接击中,撞碎了身后的年久小屋,像是流星般倒飞而出。
这惊天动地的轰鸣,顿时引起了村庄另一边,敬思的注意。
他猛的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惊愕道:
“出什么事了??”
“是羽国公那个蠢货。”星国公也冷冷的看着那里,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悦,“陛下旨意,让我们等姚清完成人体绣图后,将其镇压,并使苏知微继续沉睡……他倒好,一出手就是要杀人。”
“想抢功,也不是这么抢的。”
“那……那我们要管吗?”看着尘埃飞扬的村庄某处,敬思忍不住问道。
“……算了。”星国公犹豫片刻,还是摇头,“他人之事,我们不必操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便是……更何况,他确实是在履行陛下的旨意,我们出手干涉,反而是坏事。”
“……好。”
敬思虽然点头,但还是目光注视着尘埃飞扬的方向,指尖轻掐,像是在用卜神道推算什么。
“不对……”敬思一愣,眼眸中浮现出惊讶,“那个青神道,莫非是打算……”
咚——!!!
一道巨响从那个方向传出,横扫整座红尘界域。
一条通往天穹的绣丝之路,从大地之上延伸而出……
第1831章 时代巨浪,滚滚而来
“神道自证?”
王翦看着眼前那条从尘埃中直冲云霄的绣丝之路,眼眸微微眯起。
他没想到,这个青神道竟然选择在此刻进行神道自证……神道自证,是天地亲鉴过往,由人类文明评判是否进行赐位的过程,一旦进入神道自证,便会受到天地庇护,无法被攻击。
王翦看着那缓缓踏上神道阶梯的苍老身影,冷哼一声。只后悔刚刚那一刀没有斩中要害,将他一击毙命。
青神道阶梯之上,
一滴滴猩红鲜血在台阶晕开。
苍老身影捂着腰间伤口,蹒跚的一步步沿着台阶向上攀登,即便已经过了数百年岁月,那双眼睛依旧纯粹明亮……他就这么看着青神道的尽头,衣摆在风中狂舞。
亘古以来的青神道职业身形,在这一刻化作实体。青色星辰高悬于阶梯尽头,恍惚中,仿佛能看到一个个曾经在此道留下痕迹的伟人身影,正低头注视着缓步攀登而来的姚清……
姚清缓缓闭上双眼。
他这一生的经历,都顺着双腿融入青神道中,属于他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天地亲鉴,化作断断续续的光影,映射在虚无之上!
霎时间,那条通往天穹的青神道,光芒大作!!
……
“……”
“姚娘炮!哈哈哈哈,你们看啊,他校服上还绣着小鸟~女孩子才会穿这种衣服吧?”
“……”
敬思怔怔的看着上空闪烁的光影,看着那被一群少年堵在墙角欺负的幼小身影,喃喃开口:“这就是……神道自证么?还是第一次见。”
“若是不算您这种过往就已经完成神道自证的存在,这位,应该是成为近几年第一个晋升半神的存在吧?”
“没错。”星国公看着空中那独属于姚清的过往,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和怀念:
“神道自证,也许是我们神道者一生中,最重要,也是最有价值的时刻。”
“……而今日的我们,也是他的见证者。”
敬思轻叹一口气:
“这位姚清……还真是可怜。”
星国公只是静静的看着姚清的过往,陷入沉默。
……
“我知道,我只要能活下去就好……哪怕苟延残喘。”
“只要我活着……我就能替她抗衡岁月。”
“……”
“用青神道,替芸芸众生绘出理想国……终有一天,这片废墟将因我们而改变。”
“我们就叫……浮生绘吧。”
“……”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如果我真的能踏出那一步……这幅图,应该也就能绣完了。”
“到那时,你会回来吗?”
光影在虚无中闪烁。
红尘界域内。
红衣少女的琴声逐渐凄婉哀伤。
她闭着眼睛,像是将姚清的过往中的悲伤与沉重,全部都融入了琴声中。指尖轻轻拨弦,一声无奈的叹息,回荡在枫树之下……
……
“青神道魁首姚清……请天地赐位!!”
随着姚清踏上最后一节台阶,他的气息骤然攀升,直接打碎了八阶与九阶的界限,半神威压从他体内狂涌而出。
青神道,认可了姚清。
王翦脸色阴沉的看着从神道上走下来的半神姚清,冷哼一声:
“就算你成就半神,那又如何?今日……依旧是你的死期。”
随着姚清抬手一指,无尽的绣丝从虚无中奔涌而出。王翦握着古刀,兵神道杀气像是海啸般席卷天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虹,向绣丝中的姚清飞去!!
两道半神气息在空中厮杀碰撞。
“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
“再不镇压他,一会苏知微就该醒了!!”
王翦的怒吼在漫天绣丝中爆响。
伫立在偏僻山头上的星国公,沉默许久,轻叹了口气……最终,他还是一步向那个方向踏出。
院落内独自抚琴的红衣少女,指尖一顿……
那双泛着泪花的眼眸轻轻闭起。
原本悠扬哀婉的琴声,顿时变得凌厉森然起来!
万物绣国在空中急速蔓延,可随着琴声穿透虚空而来,仿佛有万千柄无形之剑劈开绣丝,硬生生将其斩出了一道狰狞裂口!
“两位半神?!”
姚清心神一震,似乎是没想到除了王翦之外,还有第二位半神潜藏。
他立刻催动青神道,想要将缺口弥补,但下一秒,一道腰间挂着墨斗的身影,已然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上空……
“若是换一个更好的时代……你一定能成为青神道的又一座山巅。”
“可惜……”
“这是最坏的时代。”
星国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惋惜。
随着他抬手向下一按,机关齿轮轮廓从虚无中勾勒而出,那是他早就在这里埋伏好的能力,这些巧神道投影出现的瞬间,姚清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强行禁锢一样,身形骤然定格半空……
姚清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糟了……
三位半神?!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至极的兵神道杀气从他背后斩出!!
轰——!!!
三道代表各自时代巅峰的半神威压,将这位新晋青神道半神的气息搅的如同风中残云。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中,一个苍老身影流星般无力的坠落大地,滚滚尘埃飞扬而起……猩红鲜血在地面蔓延,虚弱的咳嗽声痛苦响起。
一个手持古刀的重甲身影,一个腰间挂着墨斗的青年,一个身材娇小的红衣少女……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姚清包围而来。
“为什么……”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我只是安静的待在这院子里……想救活我爱的人……我哪里得罪了你们……我做错了什么?”
一道贯穿后背的狰狞刀痕,正在姚清的身上不断渗出鲜血,他痛苦的站起身,断断续续的问道。
“时代滚滚向前,人人皆是浮萍……半神,亦是如此。”星国公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歉意,“我们背后的时代巨浪,要淹没这里……我们,无从选择。”
“……我明白了。”
姚清苍老的身躯,孤零零的站在破碎大地上,他目光扫过这三座横压而来的神道山巅,残破的衣角在风中作响。
他的双眸逐渐归于平静。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王翦眯眼问道。
“第二道时代巨浪的浪涛声……”姚清闭上双眸,一个思绪身影,在他脑海中勾勒而出,“它,已经要到了。”
第1832章 醒狮开路
哐当——哐当——哐当……
一辆界域列车破开狂风,沿着灰界大地急速飞驰!
安静的车厢内,陈伶双眸缓缓睁开,一双猩红眼眸在昏暗中散发着深沉微光,戏袍上的红黑纹路繁杂交错,神秘至极。
“九年了……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喃喃自语。
陈伶的目光看向列车车厢外,一条扭曲的戏神道,在他视线中向天穹不断延伸。
诡异的神道星高悬于黑暗穹顶,如今的陈伶,已经站在了第八级台阶之上。
高空呼啸的狂风将戏袍衣摆吹的翻飞,陈伶双眸注视着那枚已经近在咫尺的诡异神道星,以及那触手可及的第九级台阶,深吸一口气……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将完全掌握嘲灾的力量,成为真正的九阶半神……或者说,灭世。
但在此之前,还差最后一步。
陈伶的目光看向脚下,一行已经困住他九年的小字,再度映入眼帘:
——【在至少千万人的见证下,完成属于你的神道自证】。
这是陈伶的九阶晋升演出。
也是让他这九年止步不前的最后枷锁。
早在完成重启,获得巨量赤星愿力的时候,陈伶就已经来到了踏入九阶的台阶边缘。以他如今体内存储的愿力,别说踏上九阶,甚至再造一个嘲灾都绰绰有余……
一旦他踏上半神,这巨量的赤星愿力将会把他的力量推到恐怖的地步。
但问题在于,陈伶这九年来,都找不到完成演出的方法。
神道自证暂且不论,光是千万人的见证这个前提,就极难做到,毕竟一座界域的人口也就两三百万人,就算陈伶在人口最多的承天界域进行神道自证,人数也远远不达标。
而神道自证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一旦人数上出现差错导致失败,陈伶可能就再也没法完成这个演出条件,终身困在八阶。这也是他九年来一直都没突破九阶的原因。
这九年,陈伶一直在寻找能够满足演出条件的办法……
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
“九年布局,这个时代的天……该变一变了。”
陈伶提笔,在桌面整洁的纸页上,轻轻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孙不眠】。
……
啪啪啪啪啪啪啪——
热闹的鞭炮声在红尘监牢的街道上炸响。
街边糖香、糕香混着烟火气飘远,杂耍锣鼓、商贩吆喝、游人笑语沸反盈天。
缤纷的彩灯悬挂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个个穿着新衣服的孩子,打闹着穿过街道。
他们口中颂着那九年前便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彩灯节诗歌,嬉笑声混杂在鞭炮声中,欢庆非凡:
“戏灯照巷影成双,道上爆竹响满堂。”
“当空彩锦随风荡,兴尽人间夜未央。”
“哈哈哈哈哈!!过彩灯节!吃糖葫芦喽!!!”
爆竹炸响,袅袅烟气在街道上弥漫,一只精致的红色醒狮突然从烟气中蹿出,眼睛轻眨,活灵活现。
“是醒狮!”
“彩灯节快乐啊!舞狮的两位大哥哥!!”
“……”
孩子们对着醒狮纷纷挥手。
醒狮步伐灵动的来到他们身边,摇头晃脑的环绕他们一圈后,冥冥中某种吉祥如意气息从烟火中酝酿,轻飘飘的落在他们身上。
在孩子们阵阵欢声笑语中,醒狮转过身,继续向街道尽头飞跃。
城内彩灯节的气息每热闹一分,醒狮身上的气息便雄厚一分,当全城都在同一时间燃起烟火,万千光华在空中绽放之时,近乎凝成实质的吉祥之气环绕醒狮四周。
它的身形极速膨胀,红尘监牢的内墙在它眼前极速放大……
“那是什么?”
“……舞狮?”
“好像是,看着还挺喜庆。”
内墙上的众多守卫,也都看到了那蹦跳前来的红色醒狮,但他们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毕竟在这个热闹非凡的节日里,出现醒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甚至还十分新奇的盯着它看……
直到那醒狮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众人都看不清它的残影的时候,他们才心神一震。
“这里是红尘监牢内墙!!”
“禁止前……”
轰——!!!
醒狮一头撞在内墙之上,大地轰然一震!!
密集的裂纹在墙面上爆开,一条戏神道在翻涌尘埃中,向天空极速延伸,朱砂般的神道星于云间点亮,天地都向这里投来目光……
“神道自证?!”
“竟然有人在这时候开启神道自证?!”
“等等……是我的错觉吗?”
“那人怎么好像在一边神道自证……一边往前走???”
“不对!”
“那好像是两个人!!”
驻守在内墙上的上百名来自各大监牢的强者,正准备出手,可他们看到戏神道连接天地的时候,两道身影同时踏上阶梯的时候,顿时傻眼了……
一条戏神道,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人证道??
而且神道自证期间……
他们也没法给对方造成伤害啊?
这就像是一个人冲进战场,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无敌状态,哪怕周围的敌人再多再强,也没法阻拦他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向被层层包裹的红尘界域走去。
红尘监牢的严防死守,固若金汤,在一个能移动证道的奇特存在前,宛若无物。
与此同时,
一虚一实两道身影在神道拾级而上。
火红的醒狮缓步踏上天穹。
“呼……”
“真爽啊……”
五代孙不眠看着下方那群束手无策的红尘守军,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还得是陈伶,这家伙太聪明了。”六代孙不眠的衣摆在风中狂舞,也轻笑道,“红尘监牢就算堆再多人,也打不破神道自证的状态……由我们两个打头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撕开内墙的防线。”
“若不是他九年前,提前编出了‘彩灯节’的故事,今日也不会恰好有这么浓郁的吉祥之气,供我们登临半神……”
“这九年里,他究竟偷偷干了多少事情?”
“他可是红心。”五代孙不眠嘴角笑意越发浓郁,“他最擅长的……就是给人带来惊喜。”
“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时隔这么多轮回,还有机会能回归半神……”六代孙不眠目光悠悠看向某个方位,
“被我抢先一步,估计,承天界域的那位死而复生的戏神道,已经要被气疯了吧?”
第1833章 你能受得了几下?
承天界域。
“快,干活都麻利些。”
“今天卿侯爷和季侯爷要神道自证,重回九阶半神,一切务必要准备妥当,不能出现差错。”
众多身影在一片宽阔的空地上忙碌,将一根根粗壮狰狞的黑色柱体,插入大地,彼此连接像是一座巨大的鸟笼,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大人,神道自证,为何要准备这些黑笼啊?”一位新来的身影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两位侯爷,和几位国公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神道自证,会引来天雷惩戒,若是不用这些引雷针分散天雷,就算晋升半神也会受伤……”
“如今红尘事态紧急,急需两位侯爷晋升半神去支援,所以万万不能让二位侯爷受伤,这些黑笼必须准备万全。”
一位官员仔细巡视一番,确认黑笼已经没什么问题后,微微点头:
“应该差不多了……可以派人去请两位侯爷。”
“是。”
几名侍卫匆匆向远处散去。
就在其中两人准备敲门请卿侯爷时,一阵清脆的碎声,从屋内传出。
啪——
“卿侯爷?”
“怎么了卿侯爷??”
听到屋内的声响,两名侍卫立刻推门而入。
只见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此刻怔怔的坐在木椅之上,还保持着喝茶的姿态,不过杯盏已经从手中掉落,摔碎身前。他目光看着虚无中的某个方位,眼眸中满是错愕……
“怎么会这样……”卿侯爷喃喃自语,“有人抢先一步,神道自证了?”
“……什么??”
侍卫们当场呆在原地。
这个时代,除了卿侯爷,还有谁能完成戏神道的自证?
而且这时间……未免也太巧合了些,竟然和卿侯爷的晋升,在同一天??
卿侯爷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像是紧张不安到了极点,踉跄的从座椅上站起……如今虽然有人提前开启神道自证,但未必能成功……只要对方失败,那半神之位依然还在,他就依然还有机会!
他无视了几位侍卫,缓慢的走到门口,就在他准备迈步踏出门槛之时,身躯一震!
他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卿侯爷!”
“卿侯爷!!”
几名侍卫立刻冲上前,将那近乎崩溃的身影搀扶住。
他们能清晰的感受到,卿侯爷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呆呆的看着天空某处,面如死灰……
冥冥中那戏神道的半神之位,竟然真的落在了别人手里。
那人的神道自证……成功了。
这一刻,承天界域少了一位本该出现的卿国公,多了一位将永远止步八阶的卿侯爷。
“陛下……”卿侯爷苦涩的闭上双眼,喃喃自语道,
“让您失望了……”
……
咚——!!!
一只醒狮脚掌,撕开红尘界域的边缘,轰然踏在村庄大地之上!
戏道半神气息,在空气中激荡,此刻包围了姚清的三位半神国公同时一怔,转头看向那个方位……
“戏道半神?”
“是卿国公?他晋升的这么快吗?”
“不,不对……”
爆竹与欢笑在虚无中回荡,凝成实质的吉祥之气横扫村庄,一头燃着七彩火焰的硕大醒狮脚踏祥云,顷刻间来到三位国公上空!
两位孙不眠同时跺脚,一道顶天立地的七彩火柱,卷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砸向大地!
原本三对一的半神气息,被突然出现的第五位半神气息,再度搅乱!
轰——!!!
“不是我们的戏道半神?”星国公诧异开口。
“被别人抢先一步夺了半神之位么……真是废物。”王翦的脸色难看无比,他手握古刀,杀气疯狂蔓延,
“你们两个去镇压这个青神道和苏知微,本将亲自对付这个戏神道。”
话音落下,王翦的古刀燃起熊熊杀气之火,身形极速向那头庞大醒狮冲去!
星国公和红衣少女苏国公,同时转头看向姚清……
姚清染血的身躯,已然趁着刚才孙不眠搅局的瞬间,回到苏知微所在的庭院之前。
他向后退了一步,回到门槛之后。
那双苍老眼眸就这么注视着星国公和苏国公。
“糟了……”星国公一眼就看出如今局势,心中一沉。
要知道,这间庭院姚清守了三百多年,必然留了大量后手作为防御。刚才王翦趁其不备,一刀将其斩出了庭院,这才让他如此狼狈。
如今姚清晋升半神,又退守到庭院之中,恐怕想要破开这里,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了。
果然,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绣丝向周围蔓延,将整座庭院都包裹其中!
这间庭院,已然变成姚清的万物绣国!
“苏知微应该快醒了。”星国公转头看向红衣少女,“苏国公,不要再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没法跟陛下交代。”
苏国公沉默许久,还是抿着双唇微微点头。
一架古琴轻盈的落在她掌间,随着白皙指尖轻拨,凌厉的琴音撕开虚无,瞬间将庭院周围的万物绣国撕开几道缺口。
星国公双眸眯起,周身无数机关轮廓的虚影飞速旋转,身形毫不犹豫的冲入万物绣国之中!
三道半神气息在绣国间厮杀纠缠;
两道半神气息与天穹上暴力碰撞。
“一个舞狮的戏子,也敢猖狂至此?”王翦看着那头丝毫不惧自己的庞大醒狮,眼眸中的杀意越发浓郁,他一刀挥出,横贯天地的杀气便闪至醒狮面门。
醒狮的嵌套眼瞳中,闪过一抹不屑,它只是轻轻抖了抖身子,七彩火焰席卷,便将那杀气刀芒搅成碎片!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王翦也愣住了。
这一刀,他可不是随意挥出,寻常半神根本就难以招架才对……可这只醒狮,竟然如此轻松的就化解了?
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王翦愣神之际,庞大的醒狮一步踏上虚空,再出现时,已经来到王翦上空……
一只硕大的醒狮巨足缓缓抬起,孙不眠悠然的声音,传入王翦耳中:
“你很牛吗?”
“我这一脚,两代醒狮,数千年积累……你,能受得了几下?”
第1834章 敌后
界域列车在灰界中急速飞驰。
陈伶将手中的泛黄的故事册轻轻打开,双眸平静无比。
这份故事册,是陈伶用了九年的时间,陆续编纂而成,其中最开头的那篇故事,便是红尘监牢的“彩灯节”传说。
彩灯节,是陈伶在九年前一手策划的,他出现在红尘监牢的民众梦中,帮助他们完成心愿,并留下了彩灯节的种子……九年的织命发展,让彩灯节成为了可以与新年不分伯仲的盛大节日。
陈伶这么做,就是为了今时今日,能将孙不眠送上戏道半神之位。
现在,正面战场的缺口已经打开。
接下来……
陈伶缓缓将故事册合上。
他提笔,在纸页上一笔一划,写下了第二个名字:
【李莱德】。
……
承天界域。
“你说什么?”
“戏神道的半神之位,被人捷足先登了?”
季候爷站在门前,眉头紧紧皱起。
“……是的。”侍卫苦涩开口,“现在卿侯爷已经无法晋升,正在屋里……休息。”
季侯爷皱眉沉思,他指尖轻掐,像是在试图推算什么。
但不知为何,今日无论他如何引动卜神道,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仿佛冥冥中有种力量,已经将他屏蔽了一般。
季候爷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但事已至此,季候爷已经别无退路,现在戏道半神之位已经被抢,如果他再慢一些,万一卜道半神也被抢了……那就真的没人能去支援红尘监牢了。
季候爷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对着侍卫说道:
“我现在就去开启神道自证。”
“没问题,季候爷,我们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还有……”季候爷正准备动身,突然回头,郑重的看着几人,“一定要派人监视好附近……我有种预感,我这次的神道自证,恐怕也会有人搅局。”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
“可是季候爷……”
“神道自证的时候,不是无法被攻击吗?就算有人要来搅局……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季候爷一愣,仔细想了想,“也是……不过,还是谨慎一些吧。”
“是,侯爷,我们一定会守好阵地,不让任何人打搅您。”
季候爷终于放心些许,迈步径直向那片被黑色鸟笼遮蔽的大地走去。
黑与金交织的繁杂官服,在风中轻摆,季候爷在黑色鸟笼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凝神静气,为开启神道自证做准备。
对他们这种死而复生的,曾经的半神而言,神道自证所需要的“道果”已经存在,不过这毕竟是逆天而行,在神道自证的同时,也会受到天地意志的轰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必须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才能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众多身影将这片大地团团围住,数不清的高阶神道者,将视线散落在各个角落,严阵以待。
而在远处的无人街道之上,
一个穿着英伦大衣,头顶戴着优雅礼帽的身影,正不紧不慢的向这里靠近。
那双深蓝眼眸,注视着那片被黑色鸟笼笼罩的大地,以及群鸦般站在各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他丝毫没有要隐藏自己的意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向前走去。
他的存在,立刻引起了众多神道者的注意!
“什么人?!”
“站住!”
几道呵斥从上空响起。
与此同时,几条神道顿时爆发,充满压迫感的气场向这里翻涌而来,将英伦大衣的衣摆吹的翻飞。
在场的神道者中,有人看着那身熟悉的装扮,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中咯噔一声!
他紧张大喊:
“小心!”
“他是篡火者之王,盗神道魁首,李莱德!!”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目光立刻汇聚到这里。篡火者之王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过,眼下正是季候爷准备神道自证的时候,他总不可能是恰巧路过吧?
听到周围有人喊出这句话,原本正在凝神静气的季候爷,心中荡起一阵涟漪。
紧张,担忧,警惕。
季候爷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他不再调整状态,而是直接一步踏出,一条神道向天空急速延伸……
正如刚刚所说,无论那个盗神道魁首想做什么,只要他提前一步开启神道自证,他就是安全的。至于如何处理李莱德,等他晋升半神之后再说。
其他神道者看到季候爷毫不犹豫的开启了神道自证,也略微松了口气。
可随后他们便微微一愣。
“奇怪……”
“季侯爷的神道……怎么是这个颜色?”
昏暗的天穹之下,一条泛着淡淡红意的神道,从鸟笼中延伸而出,直冲天穹。
披着黑色官服的季候爷,此刻正沿着通天的台阶,一点点向上攀登……
“侯爷和国公们都不是常人……连神道自证都能引来天雷,颜色奇怪一些也很正常吧?”
“也是。”
“快看,是侯爷的记忆。”
“天地开始亲鉴了。”
“……”
在众人说话之际,一道道闪烁的光影在空中流转。
他们看到一个身影在古代的街头,设肆卖卜,一手卜筮之法惊世骇俗,数不清的达官显贵慕名而来;
随后,他引导天下卜者,将原本鱼龙混杂的卜算行业正本清源,让卜筮之法不再仅为牟利,而更该关心为天下苍生做出贡献;
他修正历法误差,批判官场乱象,将卜筮之法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最终成为了古今天下卜道一座宏伟的山巅。
那些飘动的光影看似简要,却将季候爷的一生都浓缩其中,围观的其他神道者们一时间都痴了,看向那登阶身影的目光中,浮现出钦佩之色。
“季候爷,竟然是那么古老的存在吗?”
“好厉害……他是怎么一直活到现在的?”
“也许是有特殊的方法吧。”
“通天神道,侯爷已经走完大半了……照这个形势下去,登临半神是肯定的。”
“那还用你说?侯爷和国公们,哪一个失败过?”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替侯爷分担天雷了……”
神道自证的光影在季候爷身旁流转。
就在他感悟着自己这一生的经历,即将踏上最后一枚台阶时,脚步突然停顿空中。
第1835章 半神李莱德
不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季侯爷皱眉看着周围闪烁的光影,以及那正准备降下半神之位的神道星,心中的割裂感越发强烈。
看到季候爷就要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脚步却定格半空,众多神道者都有些疑惑。
“奇怪……季候爷怎么不动了?”
“不知道……”
“是在准备应对天雷吗?”
“可天雷得等他踏上半神之位,才会出现啊?”
“感觉侯爷有点怪怪的……”
“……”
就在这时,那披着英伦大衣的身影,突然动了。
他身形飞速向黑色鸟笼靠近,让那些驻守在周围的神道者们吓了一跳。他们不理解李莱德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选择出手,毕竟神道自证的过程,应该是无法被打断的才对。
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铺天盖地的向那英伦身影冲去。
李莱德突然隔空抬手,像是要在虚无中抓住什么……
可当他手掌握紧,却什么都不曾发生。
咚——!!
密密麻麻的神道攻击从空中坠落,将李莱德的身形淹没其中。
“不对……”
“奇怪……”
“到底是哪里不对……”
季候爷看着眼前最后一枚台阶,最后一步,迟迟不曾踏出。
他能感受到天地中的某股力量,正在降临最后一枚台阶,他的过往,他的记忆,他的人生,都已经获得了天地的认可……他知道只要自己踏出这一步,就能重回半神之位。
但……
季侯爷缓缓抬头,目光看到了那枚天穹之上的神道星。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那不是卜神道的神道星。
那是……
左轮枪膛的轻转声,在他的耳畔响起,另一个人的人生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复苏!
季侯爷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的抬手,伸向自己的下巴……
与此同时。
被众多神道者攻击的李莱德,突然瞪大眼睛。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滚滚尘埃,与无数恐怖杀机中,猛地抬手指向天空中的季候爷!
“快……”
“快阻止他!!”
“他才是李莱德!!我是季侯爷!!!!”
“李莱德”的这句莫名其妙的大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们第一反应,只觉得荒谬,但还是下意识的跟着“李莱德”的手指,向天空望去……
刺啦——
一张脸皮被用力撕下。
脸皮之下,并没有别的脸皮,只有一片血淋淋的皮肉。
但下一刻,那血色嘴角便勾起一抹笑意,他看着那已经降临“道果”的最后一级台阶,和天空中泛着诡异红色的神道星,忍不住大笑起来!!
“借你昨日,证我道果!”
“今日我李莱德……”
“登临,盗道半神!!!”
随着李莱德一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那本属于季候爷的“人生”道果,直接被李莱德篡在掌心,天空中的诡异神道星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盗神道的半神气息,从空中骤然爆发!
“什么?!!”
在场的众多神道者,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正在神道自证的那位季候爷,竟然是李莱德……而过来搅局的李莱德,竟然才是季候爷。
他们二人的脸,记忆,甚至是人生,都像是被彻底调换,以至于他们自己都彻底代入了对方的角色……
甚至,骗过了这片天地。
噗——!!
刚被众神道者围攻的季候爷,看到自己的人生竟然被别人盗去证道,顿时气急攻心,一口猩红鲜血喷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踉跄的一头栽倒在地。
嗡——!!!
就在李莱德踏上半神之位的同时,一道宏大而极具压迫感的帝王威压,从承天皇宫的方向爆发!
“大胆盗贼……真是找死!!”
嬴覆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天穹之上,一只仿佛要按碎天地的帝王之手,从天空的虚无中勾勒而出,像是山岳般抓向李莱德!
在承天界域,光明正大的盗走一位侯爷的道果,这种行为堪称是对承天王朝的极致挑衅,嬴覆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李莱德这个祸害永远的留在这里。
可李莱德却像是早就猜到了嬴覆会出手,早在登临半神的第一时间,盗走空间,消失在原地。
嬴覆的帝王威压在空中肆虐,惹得周围的众多身影心惊胆战。
被孙不眠抢先一步夺了半神之位的卿侯爷,此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推开房门,看向远房……
一只帝王之手向这里急速延伸。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卿侯爷面前。
那是个披着季候爷官服的身影,脸上血肉模糊。不过此刻他左手正拿着一张李莱德的脸,直接按回了脸上,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样貌……
一股盗神道的半神气息,从他身上飘散而出。
“你……”
卿侯爷看到李莱德诡异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间愣住了。
还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李莱德便抬手向他一抓……一抹诡异的红光闪烁,卿侯爷觉得自己心里突然空了一些,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但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却又没有丝毫损伤。
“谢谢。”
李莱德摘下礼帽,对着他微微一笑。
卿侯爷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但他能看到嬴覆的帝王之手,已经同时跨越空间向李莱德追杀而来,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锁定这里,卿侯爷也受到波及,竟然一丝力气都用不上来。
可李莱德却像是完全不受帝王威压影响,赤星愿力再度从深蓝眼瞳中闪过,整个人消失无踪。
随着李莱德的消失,嬴覆的帝王之手,也跨越空间追杀而去。
此时若是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到一个英伦身影和一只大手,正在疯狂追逐,每当帝王之手即将触碰到李莱德之时,他总能像是蚯蚓般灵活的盗走空间再度消失,场面混乱无比。
直到李莱德的身形,彻底消失在承天界域边缘,那帝王之手才缓缓停下……
“咳咳咳咳咳……”
一阵虚弱无比的咳嗽声,从承天皇宫中响起。
嬴覆沉默许久,才喃喃开口:
“李莱德……怎么会有赤星愿力??”
第1836章 第三个名字
“成功了么……”
感受到盗神道的神位,被人占据,陈伶目光从列车的车窗缓缓收回。
李莱德,是陈伶这么多年精心培养的棋子,五代世界的白银之王能盗走曾经灰王的道果,这个世界的李莱德被他培养的比之前更强,还有赤星愿力加持,盗走卜道半神的道果后从承天全身而退,应该不是难事。
李莱德的这一步棋,削减了对方一位半神战力的同时,也为己方增加了一位半神战力。
而且无论是二合一的孙不眠,还是有赤星愿力加持的李莱德,战斗力绝对要比普通半神高上不止一个层次……哪怕他们要面对的是来自古代的神道“山巅”们,都能做到绝对碾压。
“占位的游戏,已经结束……”
“接下来,就是换位战了。”
陈伶看着眼前的纸页,双眸微微眯起。
目前为止,除了晋升失败的卜神道之外,其他十三神道的半神之位,都已经被人占据。
陈伶这一边,拥有青神道的姚清,戏神道的孙不眠,盗神道的李莱德,其他十条神道的半神,都在嬴覆手中……想再拓展更多的半神已经几乎不可能。
除非,杀掉对方的半神,让己方占据对应神道的半神之位。
但……
陈伶长叹一口气。
他正准备起身,可随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诧异的看向另一个方向。
“这个气息是……”陈伶眉头微微皱起。
他迟疑许久,又回到了纸页面前。
明暗不定的火光无声摇晃,他提起笔,不确定的写下了第三个名字:
【白起?】
……
红尘界域。
轰——!!!
燃烧的七彩火焰,好似一座大山,将一个渺小的黑影横撞数十公里,随后重重的嵌入大地之中。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地回荡,蛛网般的大地裂缝间,一个身影猛地喷出鲜血,满是血丝的双眸愤怒而狰狞。
此时的王翦,身上的重甲已经尽数碎裂,骨骼多处扭曲,血淋淋的伤口贯穿全身,看起来狼狈无比。
“怎么?”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打吗?”
一只威武醒狮缓步走到深坑前,睥睨的向下望去。
一虚一实两个穿着唐装,戴着小圆墨镜的身影,卷携着恐怖的戏神道半神威压,七彩火焰在大地上铺就,顷刻间让一切沦为火海。
只是这火焰并不具备灼热的高温,反而弥散着一股烟火气。在这片火海中,任何与祥瑞为敌的存在,都会被持续的燃烧自身福泽,变得低迷且倒霉。
王翦咬着牙,用古刀撑着身体,缓缓从废墟中站起。
“区区舞狮……”
咚——!!
孙不眠一记鞭腿,直接踹在王翦胸口!
“你再区区一个??”
王翦再度倒飞而出。
滚滚尘埃飞扬而起,许久后,王翦再度踉跄着站起身来……
“啧。”五代孙不眠忍不住吐槽,“兵道半神,真是抗揍……这样都还能站起来吗?”
“这个发言很反派了。”六代孙不眠说道。
“无所谓了,反正咱们黄昏社在外面的风评,一直是反派。”
“也是……”
孙不眠正欲继续殴打王翦,可随后一声轰鸣从庭院的方向传来,他们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无尽的绣丝正在空中狂舞,正在被琴声和机关一点点切碎,稳固的绣国在两位神道山巅的联手下不断被攻破,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姚清坚持不了多久了……”五代孙不眠沉声开口。
六代孙不眠看了眼庭院,又看了眼咬牙站起来的王翦,眉头紧紧皱起。
“算了,先不管他,去支援姚……”
噗——!!
突然间,
一柄森然剑锋,穿透王翦的重甲残骸,从他的胸口刺出!
王翦的身躯骤然一震,他感受着一股熟悉的,古老的杀气在身体内肆虐,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僵硬的低下头,看向那截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剑锋,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错愕。
与此同时,孙不眠看到鬼魅般出现在王翦身后的身影,瞳孔也骤然收缩!
“黑……”
“……黑桃?”
黑色的飘带在古老甲胄上无声飞舞。
一双冷漠的眸子,瞥了眼呆在原地的孙不眠,然后面无表情的将刺入王翦体内的剑身,用力一搅!
澎湃的杀气疯狂撕裂着王翦的内脏,即便他已是兵道半神,在如此直接的攻击下,也痛到面目狰狞,一道痛苦的嘶吼从他喉中传出!
“……白起!!!”
孙不眠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即便陈伶已经跟他说过兵道古藏发生的事情,但时隔这么多年,再度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孙不眠还是难免心神震颤……可当“白起”二字响起,他立刻就恢复理智,看向白起的目光满是警惕。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顶着简长生的外貌,但他早已不是简长生。
“白起……你想做什么?”孙不眠沉声问道。
“杀神,证道。”
白起淡淡回答。
听到这四个字,孙不眠就明白了白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白起在兵道古藏蛰伏了那么久,不可能甘心止步于八阶,他想重回兵道半神之位,就必须杀了王翦。
但孙不眠有些不明白,就算白起不出手,王翦也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他又何必在这时候跳出来?
他就不怕自己把他和王翦一起杀了吗?
“我欠陈伶一个人情。”白起似乎看出了孙不眠的想法,主动说道。
“你抢了我兄弟的身体,现在跟我说欠我们人情?”孙不眠冷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信不信由你。”
白起说完这一句后,便不再开口,似乎懒得与孙不眠交流。
孙不眠眉头越皱越紧,他正欲有所动作,一道思绪在他脑海中响起……他迟疑片刻后,还是停下了动作。
“你想做什么,随你。”孙不眠冷冷开口,
“但如果你干预到我们办正事……就算你顶着黑桃的脸,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身形再度化作咆哮的醒狮,七彩火焰熊熊燃烧,笔直的向庭院的方向冲去!
白起看着醒狮离去的背影,片刻后,目光落回了王翦身上……
第1837章 杀神白起
“好久不见……”
“王翦。”
白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怎么样……这一刀,熟悉吗?”
随着杀气疯狂搅动,王翦的口中止不住的喷出鲜血,他甚至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阵阵痛苦呜咽。
鬼道古藏中,王翦就是这么悄无声息的从背后,一刀捅入了白起的身体……差点将白起和简长生,一起永远的留在了鬼道古藏。
此时此刻,白起终于报回了那一刀之仇。
“世界虽然重启,但你我仇怨,并不会清零。”
“之前你差点杀了我,吞噬了我的杀气……这一次,就拿你的半神神位,来补偿吧。”
随着白起的杀气疯狂涌动,王翦的生机被迅速磨灭,后者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白起一点点切成碎片……他的不甘,他的愤怒,此刻犹如火山喷涌,却无法阻止白起分毫。
白起出手的时机,掐的太好了。正是在王翦被孙不眠重伤濒死之时,一剑刺入了要害。
如果是孙不眠想要杀死王翦这位兵道半神,确实需要一些功夫,但白起太了解兵神道了,即便王翦的路径与他不同,他也清晰的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
“不……”
最后一丝生机,被榨出体内,王翦终于张开那血色双唇,艰难的吐出人生中最后一句话:
“我……不……甘心……”
噗——!!
随着白起一剑抽出王翦的身体,后者的生机彻底磨灭,重重摔倒在地。
白起冷漠的看着王翦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瞳,平静开口:
“像我们这种死人回魂的人,是注定不会有善终的。”
“你会不甘心……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白起挥手甩去剑身上的血迹。
然后,
一步迈过王翦的尸体。
一条漆黑的神道从他脚下延伸向天穹!
兵神道的神道星,在天穹之上点亮,随着一位兵道半神陨落,另一位更加凌厉璀璨的兵神道,正在冉冉升起!
“怎么回事?”
“羽国公的气息消失了??”
正在与无尽绣丝纠缠的星国公,感受到兵神道半神气息的陨落,心中一惊。
苏国公此刻也有些诧异,虽然她对羽国公相当讨厌,但对方的实力,她是知道的:
“那个戏神道,竟然这么厉害吗?”
“不对……”
“那个戏神道在往我们这边过来。”
“不是他干的?”
“那是谁?”
两位国公不解之时,一条兵神道笔直的冲向天空,感受到那雄浑澎湃的古老杀气,他们眼眸中的错愕越发浓郁。
“又有人神道自证了???”
“是兵神道……”
“又一位新的兵神道半神?”
白起的过往,交织成一片片尸山血海的光影,在兵神道周围闪烁,两位国公可以亲眼看到此刻正被天地亲鉴的那个身影……
两位国公都熟读历史,从那无尽的战场和尸山血海中,他们不难猜出此刻正在神道自证的存在,究竟是谁。
那个大名鼎鼎的,只存在于史书上的恐怖杀神。
“是他……”
“他……也回来了吗?”
嗡——!!
随着白起如履平地般,走完了整条兵神道,最后一枚台阶在他眼前勾勒而出。
黑色飘带在风中狂舞,白起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步踏在其上!
比王翦更加雄浑的兵神道半神杀气,宣泄而出!!
白起,
登临兵道半神。
在同一时间,风云色变。
令人窒息的仿佛黑海般的乌云,在天穹凝聚,轰鸣的雷声好似天地大鼓咚咚作响,震的人耳膜生疼。
咔嚓——!!
一道粗壮狰狞的雷光从云间劈落,笔直的轰向兵神道尽头的那甲胄身影!
归根到底,白起与那些国公一样,都是死人回魂的特殊存在,重回半神之位自然会遭到天地惩戒。
而且这里不是承天界域,白起也不是嬴覆精心呵护培养起来的国公,没有黑笼分散天雷,他所能做的,只有凭借自己的力量硬抗。
粗壮的雷光清晰的映照在白起眼中,他的双眸没有泛起一丝恐惧或者忌惮。
只有深邃如渊的平静。
“我倒要试试……”
“这天雷,究竟有多强?”
古老的杀气在空中翻涌,白起身上的甲胄咔哒作响。
他猛地攥紧手中长剑,身形宛若游龙般冲天而起,竟然迎着那一道道天雷冲去!
轰——!!
第一道天雷轰落,将那渺小身影淹没其中。
可随后,那黑影竟然硬生生的斩开雷光,一道杀气贯穿天地,耸入云霄……即便白起身上的甲胄已经被轰击的破碎焦黑,但他眼眸中的战意不减反增。
他死死的盯着那还在酝酿雷光的云层,黑色飘带在风中狂舞,好似万蟒咆哮!
轰轰轰轰轰——!!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令人心悸的雷光,好似暴雨般从空中劈落,将那甲胄身影从空中砸落大地。
可清脆的剑鸣一道也不曾落下,古老的杀气在大地之上翻涌,在两位国公看不到的地方,一场人与天道的厮杀,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是我的错觉吗……”星国公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他的天雷比我们晋升的时候,更加猛烈?”
“他身上的因果太重,遭遇的惩戒自然会更凶悍……”苏国公轻叹一口气,
“看来,我们又要迎来一位劲敌了。”
“已经有一位劲敌,闯进来了。”
星国公目光看向自己机关领域的尽头,只见一只硕大的醒狮巨掌,轰然拍碎了那些机关残影,熊熊燃烧的七彩火焰从它身上倾泻而下,在这片天地急速蔓延。
嵌套的彩色眼瞳闯入万物绣国,两道孙不眠的虚影,在醒狮上空显现!
星国公与苏国公的脸色,顿时凝重无比。
轰隆隆——
绣国外的这场轰鸣雷暴,足足持续了几分钟。
等到天穹之上的浓厚乌云,缓缓散去,大地之上跃动的电弧也逐渐消失……
许久后,
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单手持剑,缓缓从飞扬的尘埃中站起。
第1838章 列车轰鸣
“怎么回事?”
“内墙那边怎么这么大动静?”
红尘监牢的外墙之上,何敬看着恐怖气息从内墙之后不断翻涌溢出,眉头紧紧皱起。
不久前,整座红尘监牢都听到了一阵巨响从内墙后传来,不过由于内外墙相隔太远,到现在何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内墙守护的红尘界域中,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战争。
可那里不是守着三位国公吗?
谁能跟三位国公打到那个地步?
就在何敬沉思之时,一个身影从他身旁经过。
“左公公。”何敬立刻跟上去,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红尘界域被人袭击了,目前已经确认敌人有两位半神。”左公公快步向前,脸色凝重无比。
“两位半神?”何敬一怔,“半神不是都在咱们这边吗?哪来的两位半神……”
“我也不知道,目前还没法确定那两人的身份。”
“不过……”
左公公停顿片刻,“很可能是黄昏社的人。”
“黄昏社的人,直接越过了外墙,进入了红尘界域里面?”
“也许他们早就潜伏在红尘监牢里了,只不过他们隐藏的太好,我们始终没有发现。”
“那我们这么多人守在外墙的目的是什么?”
“红尘界域里,只有两位半神……但黄昏社的其他社员,到现在都不知所踪。”左公公沉声说道,“半神,是国公们的对手,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其他人不要影响到红尘监牢。”
“但是如果黄昏社早就已经把人手安插在了城内,甚至到了红尘界域……那我们驻守在这里,不是浪费时间吗?”
何敬想了很久,顺着思路提出疑问。
左公公微微点头:
“你说的对,所以在红尘界域遇袭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分散一部分人手,到城内戒严了……你没发现,外墙的守卫已经少了一些了吗?”
“……怪不得……”
何敬还欲开口说些什么,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旁响起!
嗡嗡嗡——
猩红的警示灯在哨塔之上飞旋。
外墙所有守军,心头同时一紧,如临大敌。
“有一辆列车,正在往红尘监牢开过来!”一个声音在空中回响。
众人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黑点,确实正沿着铁轨向这里飞速疾驰,只不过由于距离太远,看的并不清晰……
“界域列车?”何敬一怔,“今天还有来红尘监牢的界域列车的班次吗?”
“没有!”
左公公死死的盯着那黑点,毫不犹豫的回答,
“所有前来红尘监牢的界域列车,都已经停运了……那辆,不是我们的列车!”
……
哐当——哐当——哐当……
静谧的车厢中,陈伶缓缓睁开眼眸,目光看向远处那座逐渐靠近的红尘监牢。
高耸的外墙,像是屹立在灰黑色大地之上的绵延山壁,厚重,沉闷,没有一丝透气的孔隙,列车向那里飞驰行进,像是终将撞上一座死亡的高山。
但列车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缓,像是奔袭在铁轨之上的黑色猛兽。
陈伶提笔,在纸页之上,轻轻写下了第四个名字:
【陈伶】。
呼——
他轻轻吹灭了桌面上的煤油灯。
橘色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阴影笼罩整辆列车,陈伶站起身,向列车的车头走去。
吱嘎。
随着厚重的列车门被推开,空无一人的驾驶舱映入陈伶眼帘。这辆列车此刻没有驾驶员,只有一根铁棍,死死的将操控柄卡在“全速前进”的位置。
这是一辆注定没有退路的列车。
戏袍身影,独自站在列车的车头,狂风从敞开的车窗涌入,将他戏袍的衣摆吹的翻飞……
列车,界域,高墙。
熟悉的画面映照在陈伶的眼眸,恍惚中,过去与此刻逐渐重叠……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极光界域,回到了他最初叩开人类界域大门的时光。
属于他的过去,已经不复存在,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历史重蹈覆辙。
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陈伶深吸一口气,心念涌上脑海,他没有平静的站在车厢内,而是直接一步踏出,来到了车头的顶端!
呜呜呜呜——
站在车头,熟悉的狂风将陈伶的发梢与衣摆吹的翻飞。
远处的城墙之上,一道道刺目的光点无声燃起,这道聚集了人类顶级战力的超级防线,此刻已经完全激活,铺天盖地的攻击锁定这辆列车,要将它与陈伶一起销毁在监牢之外。
神道光辉在远处的天空眼花缭乱,形形色色的远程打击,如同漫天流星雨,向陈伶扑来!
陈伶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轻声呢喃在狂风中淹没无踪:
“好戏……”
“开场。”
……
“它竟然还不减速?!”
“不对……它想撞开红尘监牢的外墙!”
“我看清了,有个人影站在车头……他是……”
“是陈伶!!”
“他真的来了……他疯了吗??”
“他想用一辆列车,撼动整座界域??”
“拦住它!!它想用这种方式给黄昏社打开缺口!”
“无论如何,不能让它损伤到监牢外墙!”
“更不能让灭世灾厄和黄昏社进城!!把所有人手都调过来!一定要在监牢外击毁那辆列车!!”
“……”
红尘监牢的外墙之上,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辆飞速驶来的列车,以及那车头的戏袍身影之上,紧张的氛围在空气中迅速弥漫。
没有人知道这种紧张情绪从何而来,那辆渺小的黑色列车,仿佛承载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眼看着它一点点逼近,像是能预感到某种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于是,上百道绚烂攻击,铺天盖地的飞射而出。
五阶,六阶,七阶,八阶……各种神道,各种路径,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甚至可以阻挡住一整个灭世领地的袭击。
轰轰轰轰轰——!!!
漫天光雨划过天穹,精准的轰击在列车以及周围的大地。
剧烈的火光混杂着令人耳膜生疼的巨响,在大地之上连绵炸开!!
……
……
最近状态不佳,今天一九,会尽快调整回来的。
第1839章 黄昏现
破碎的大地之上,滚滚尘埃飞扬而起。
下一秒,一辆紧贴地面疾驰的列车光影,竟然毫发无损的从尘埃间冲出!
那辆黑色列车,仿佛变成了铁轨之上的一张二维画面,任凭漫天攻击溅落大地,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笔直的沿着铁轨向前呼啸!
“这怎么可能??!”左公公震惊开口,
“他是怎么做到的!!”
左公公万万没想到,陈伶竟然还有这种手段,他不信邪,当即下令继续让外墙上的守军阻拦列车。
越发密集的攻击,源源不断的从外墙上迸发,浇灌在那飞速靠近的列车残影之上,连绵的雷声从大地炸响,即便是城内都听的一清二楚。
“妈妈,外面好像在打雷。”一个女孩牵着母亲的手,看着外墙的方向,茫然开口。
母亲一愣,仔细听了一会,笑着摸摸孩子的头:
“笨蛋,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打雷?是爆竹和鞭炮的声音太响了。”
“哦……”女孩恍然大悟。
噼里啪啦——
热闹的鞭炮声又在前面响起。
女孩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一个少年坐在街边卖画,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皮衣,一脸不耐烦的跟班。
再往前,则是一对年轻漂亮的夫妻正推着一辆装满鲜花的小车,站在路边,正在忙碌的给不同的花束打包,此刻已经有不少行人簇拥在一起,像是在排队买花。
“妈妈,花!”看到那缤纷的花束,女孩顿时眼前一亮。
母亲想了想,点点头道:“大过节的,咱们也确实该买一点……走吧,过去看看。”
红尘监牢外的密集轰鸣,并没有减弱城内的节日气氛,反而让一切更加热闹,民众们听着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依旧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
至于外墙上的左公公,则紧张地额头疯狂冒汗。
那辆列车已经穿过层层轰炸,距离红尘外墙,也只剩几公里了……
“何大人!”左公公突然扭头看向何敬,目光严肃无比,“界域列车和监牢外墙,都是你们太史司打造的,如果那辆列车真的撞上来,外墙……能扛住吗?”
何敬皱眉认真思索许久:
“界域列车的材料,就算是半神都没法轻易毁坏,理论上来说,外墙绝对没它结实……但列车毕竟太笨重,而且又是蒸汽驱动,所以速度十分有限,就算全速撞上外墙,也很难真的撞出窟窿,闯入城内。”
左公公终于松了口气。
“那就好……”
【观众期待值+3】
【当前期待值:52%】
两行文字从陈伶的眼前飘过,他看着眼前山岳般恢弘浩大的监牢外墙,眼眸微微眯起……
在【破壁】的作用下,陈伶与列车都已经从神道者们的狂轰乱炸中冲出,他的身形再度回归三维世界,与此同时,外墙在他眼瞳中急速放大!
“他出来了!!”
“拦住他!!!”
左公公敏锐的捕捉到时机,下一秒,无数身影从外墙上一跃而下!
无数神道光辉闪烁的瞬间,一片跃动的电弧从列车顶端延伸,直接将大地与近在咫尺的外墙笼罩其中……
【重塑】!!
在众多神道者与何敬惊愕的目光中,外墙竟然直接扭曲变形,列车正前方的墙面变的轻薄如纸,当列车轰鸣的汽笛在空中响起,一个念头出现在所有人心头……
完了。
列车之上,陈伶嘴角微微翘起。
“你好……红尘。”
轰——!!!!
列车的车头无情碾碎墙面,爆碎的钢铁残片与被撞飞的诸多神道者,在轰鸣中倒飞而出!
滚滚尘埃飞扬而起,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竟然就这么穿透外墙,伴随着野兽般咆哮的汽笛轰鸣,笔直的冲入红尘之中!
几乎同时,
正对外墙缺口的,红尘监牢的主干道上。
正在卖花的夫妇突然放下花束,低头画画的少年猛地转头,吊儿郎当的皮衣青年嘴角上扬,卑微乞讨的流浪汉反手扣住破碗,众目睽睽的魔术师轻压帽檐……
“终于来了……”
魔术师摘下高帽,数不清的扑克牌宛若喷泉,从中狂涌而出!
“诸位……”
“替红王开路!!”
顷刻间,扑克牌好似漫天飞雪,纷纷扬扬的从空中落下……
爆竹与烟花密集绽放,一个又一个潜伏的身影同时暴起,那些本来还在主干道上买花逛街的居民,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被某种无形力量驱赶,震退到街道两侧之外!
霎时间,这条贯穿外墙与内墙的整条主干道,所有行人被一扫而空,只有捏着不同花色扑克牌的身影,屹立在屋檐之上,群影在绚烂的烟花下摇晃不定。
嗡————!!!
还未等那些被清退的民众回过神,一辆脱轨飞驰的列车,就轰鸣着从街道驶过。
搅动的狂风将民众们的衣摆与发丝吹的翻飞,他们错愕的看着那光明正大从城中闯过的黑色列车,以及车头上那戏袍飘舞的猩红身影,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
“那是……”
列车驶过,狂风搅动。
不同花色的扑克牌,飞舞着从空中落下,轻轻散落大地……
直到此刻,一个象征着灾难与恐惧的名字,终于被他们回想起来,他们顿时惊恐的颤抖!
“是黄昏社……”
“黄昏社,攻入红尘监牢了!!!”
尖锐的呼喊声回荡在天穹之下。
左公公愤怒又冰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拦住他!!!”
密密麻麻的身影,好似海啸般从外墙飞出,铺天盖地的向那辆在城中横冲直撞的列车冲去。
与此同时,一阵阵爆碎轰鸣,从外墙的哨塔响起!
咚咚咚咚——!!!
一座又一座哨塔,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摧毁,在轰鸣中震荡落地,扬起厚重尘埃。
“憋了这么久……终于能正儿八经打一场了。”
戏谑的声音从尘埃中响起,在神道者们一双双紧张的目光中,一个赤着上身,浑身戴着黄金挂饰的青年,悠悠向人群走来……
他的手中,弯刀寒芒无声闪烁。
第1840章 腹背受敌
“是黄昏社员!!”
“该死,他们早就藏在红尘监牢了!”
“好一个黄昏社,竟然用声东击西?!!”
“……”
左公公确实提前在城内布置了很多人手,但刚才的陈伶冲阵,却将大量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监牢之外。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以为,陈伶之所以要用列车强闯监牢,是因为那辆列车上也承载着黄昏社员……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辆列车上只有陈伶一个人。
那根本就是个用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幌子!
在城内人手都被调配去外墙之时,隐藏在城内的黄昏社员,配合外墙破裂的第一时间发起进攻,一边配合陈伶肃清前路,一边引发混乱,将外墙的人手阻拦在前线。
这一下,就给红尘监牢的守军打了个猝不及防。
“黄昏社员数量不多!尽快把他们解决掉!”
“一个不留!!”
密集的身影大喊着,飞速向那些轰击哨塔的身影冲去。
红心J不退反进,张狂大笑几声,便提刀迎着人群斩去,与他们厮杀一团。
另一边,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慈祥的目光看向一整排的哨塔……
“世风日下啊……不仅打老人,还群殴……”黑桃Q长叹一口气,默默抬起拳头。
然后一拳轰碎了两座哨塔。
“这老太太也是黄昏社的人!!”
“这他妈力气也太大了吧?”
“我们这边还需要人手!不然拦不住她!”
“……”
一张张扑克牌在混乱的外墙翻飞。
十数道黄昏社的高阶战力,已经彻底和外墙守军打成一团。
左公公站在高处,将下方的混乱尽收眼底,他胸膛中的怒火已经被压下,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严肃……
无法被攻击选中的陈伶,撞开了不可能被撞开的外墙,以及那些突然从城内暴起的黄昏社,这些都在原本的预料之外……但又在红尘监牢的承受范围之内。
黄昏社员的突然出手,固然让人猝不及防,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红尘监牢汇聚了其他几大监牢和承天界域的高手,光是六阶,七阶,八阶的人数都极为夸张。
再看黄昏社,目前除了那个红王陈伶,其他的连个八阶都没有。
别看黄昏社现在闹的欢,最多五分钟,左公公就能让他们全部伏诛。
“左……左公公……”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
“什么事?”
“是我眼花了吗……墙外面,怎么有人类在变成灾厄??”
左公公一怔,立刻转头向外望去,只见一个个身影正向外墙飞掠而来!!
他们身形一晃,便从人形变成咆哮的灾厄,骸骨巨狼,漆黑毒虫,皮肉妖狐……甚至连外墙的表面,都开始长出肉瘤般的植物根茎!
“强攻红尘!!支援陈先生!!”
老狼冲在最前面,雷鸣般的嘶吼响彻云霄。
听到陈先生三个字,他身后跟着的众多融合者,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速度越发加快。
这一支浩浩荡荡的灾厄军团,直接沿着被陈伶撞开的外墙缺口,疯狂的向城内涌入!!
“融合派?!”左公公一惊,“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黄昏社在内搅动风云,融合派从外野蛮强攻,顿时让红尘监牢的守军腹背受敌,好不容易稳下的阵型,再度混乱起来。
“不知道……”
“为什么他们都闯到墙下了,警报声还没响??”左公公很快就意识到了下一个问题,“我们的哨塔,应该才被黄昏社摧毁了不到十分之一才对……”
“我已经去查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左公公正欲再说些什么,便看到一个身影,匆匆向这里赶来。
正是在外面巡视的守军。
“怎么样?找到原因了吗?”左公公当即问道。
守军坚定的点点头!
“禀告大人,是因为……”
守军大人突然愣在原地。
“因为什么?”左公公见他突然愣住,焦急的主动追问。
“额……”守军挠挠头,“我忘了……”
“???”
左公公愣了好一会,怒火噌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眼下这是什么时候?红尘界域里打的天翻地覆,红王陈伶又闯入监牢,墙内墙外都乱做一团……这种关键时候,关键信息还能忘??
他直接拎起那守军的领口,猛地扇了他两个耳光,怒吼道:
“再去查!!!”
“啧啧,不用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响起。
左公公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塑料拖鞋,头油的像是几天都没洗的少年,正撑着头坐在外墙之上,另一只手灵活的把玩着一个像是蜂鸣器的东西,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所有的警报装置……都被我给拆了。”
看到那人的瞬间,左公公心神一沉。
盗神道?
“你是篡火者的人?”左公公匪夷所思,甚至他感觉自己都有点麻木了,“怎么篡火者也要来掺和一脚?”
“唉,王的命令罢了。”
青惑缓缓站起身,“顺带一提,我的同事们已经快把你们的那点家底都拆完了……一会,你们的整条防线都会……”
青惑用双手叠了个房顶的形状,然后啪嗒一下摔平,还配合着配音:
“轰!”
左公公的目光越发冰冷,八阶的杀气开始在空中急速蔓延!
“不过先说好,你的对手不是我……我就是来找你犯个贱。”青惑嘿嘿一笑,挥手道,“拜拜。”
左公公自然不可能放过他,右手猛地抬起,一股娼神道的气息爆发,像是要将青惑强行留下……
可随着青惑后退一步,身形顿时化作漫天碎屑,消失无踪。
数百米外,
他的身形踉跄着落在一处哨塔废墟之上。
“呼……好险。”青惑感受着刚才那恐怖的压迫感,拍了拍胸脯,“那家伙好强……要是溜的慢一点,恐怕真的要人头落地了……”
青惑缓了一会,环顾四周,正准备继续去干点坏事搅乱战场,一个戴着蛇形耳坠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诶,等一下!”青惑眼前一亮,立刻上前拦住对方,
“刚刚盗走那个守军记忆的人,就是你吧?”
“七阶盗神道……可以啊?”
“要不要加入我们篡火者啊?还可以混个盗圣当当。”
“……”
白也缓缓转头,看向青惑的目光有些无语。
第1841章 信仰VS信仰
“黄昏社,融合派,篡火者……那个陈伶,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左公公看着下面多方混战的场景,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三个不被人类界域所接受的异端组织,竟然全部站在了陈伶那边,替他开路,阻挡守军,甚至把整个外墙给拆了……
一只灭世灾厄,凭什么拥有这么强的号召力?
这群家伙是疯了吗??
左公公仔细盘算着如今的局势,红尘界域内的半神之战还未分出胜负,监牢中已经被搅的天翻地覆……还是那句话,他们监牢中的守卫力量极其庞大,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镇压黄昏社,篡火者,融合派根本不是问题。
唯一的变数,就是正在笔直冲向红尘界域的陈伶……
“当务之急,是要先阻止陈伶进入红尘界域。”左公公当即开口,
“所有八阶彻侯,不要管这些黄昏社和融合派的人,立刻去拦住那辆列车!”
十数道流光迅速从外墙战场飞出,笔直的向那辆在主干道上飞驰的黑色列车冲去,汹涌的八阶气息在空中激荡。
左公公看着铺天盖地的八阶气息飞向列车,心中的不安却并未缓解……即便他能感受到那陈伶也不过是八阶,但总觉得,对方就像一座神秘的冰山,永远不知道它露出海面的,究竟是真正面貌的多少。
也许,还是尽快向其他几位国公求援最稳妥。
左公公想到这,便缓缓闭上双眸,心念的力量在脑海中晕开,像是要隔空联系些什么。
但下一秒,一股血色的诡异力量,突然像是无形屏障般,将他的心念切断,强行阻隔在四周……
“……嗯?”
左公公一怔,诧异的睁开眼眸。
压抑而沉闷的血锈色,已经笼罩了他周围的空间,天地都像是蒙上一层滤镜,看得人本能的觉得头晕目眩……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还在左公公身旁忙碌的守军,也都像是雕塑般定格在原地。
簌簌——
守军的肌肤,像是砂土一样滑落,露出下面的血管与肌肉,以及裸露在外的狰狞五官。
可随后,这血管与肌肉,也像是被人一层层剥离,露出再深处的器官与骨架……他们就像是被某种奇异力量,强行拆解的人体模型,所有的零件都一层层漂浮空中,一眼便能将其里外看个透彻。
与此同时左公公能勉强看清,这些守军“模型”的头顶,都有一根根或粗或细,或虚或实的神秘丝线,笔直的向天空延伸,直至消失在不知通往何处的虚空之中。
“这是……”左公公的眉头紧紧皱起。
“是他们的‘信仰’。”
一个声音从左公公的身后传来。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裙,长发如瀑的女子,从无数飞舞的“模型”间,缓步走来。
“这世间,人人都有信仰……有人信奉金钱,有人信奉权利,有人信奉好人有好报,有人信奉取悦自己大于一切。”柳轻烟平静开口,
“信仰,是人行为的内在驱动,但信仰本身并无对错,只是它的强弱,会决定一个人是脆弱还是强大……”
“信奉金钱到极致,也能不惧生死,所向披靡;信奉善恶有报,也能让人精神洁净,近似佛陀。”
“这些人,信仰动荡不定,只要轻轻一击,便会分崩离析。”
“至于你……”
柳轻烟的双眸抬起,目光看向左公公头顶,那根延伸向天穹某处的粗壮凝实的信仰之线,神情有些复杂。
“你的信仰,坚定而强大,实在是世间罕见。”
“而且它所指向的,并非是某个虚无的概念,而是与我一样的……某个具体的人。”
左公公仔细打量着柳轻烟,似乎没想到,黄昏社里还有这样一位强大的八阶娼神道,顿时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你就是那个盗圣口中的,我的对手?”他冷哼一声,
“陛下统御众生,万万民众安居乐业,再无风雪饥寒之苦,惩内贼,斩灭世,定乾坤,乃天命所归,数千年难遇之明君……有陛下在,我还信什么神明,信什么因果?”
“倒是你……”
左公公冰冷的看着柳轻烟,“你我同为昌道,应当早已心有所持,你却甘心为一只灭世灾厄效力,为人类之敌奉上信仰……真是愚蠢至极。”
柳轻烟目光一冷,“红王大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没资格评判。”
“你们,也没资格与陛下为敌。”左公公同样回应。
血锈色的天穹之下,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短暂的沉默后,
两道身影同时向对方冲去!
两位八阶娼神道的气息在空中激荡,一黑一红两条信仰丝线也在虚无中狂舞,他们代表着各自信仰的意志,刺向对方的咽喉!
铛——!!!
尖锐的爆鸣响彻云霄。
……
烟花在空中绽放,呼啸列车驶过主干道,将漫天扑克牌搅动翻飞。
几位黄昏社员的残影,在飞舞的扑克牌间飞驰,将列车前方的民众全部清退,保证列车全速无障碍的前行。
在众目睽睽下,陈伶就这么站在车头,戏袍的衣摆在风中狂舞……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眸看向身后。
十数道散发着八阶气息的彻侯,正像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向这里俯冲而来。
“陈伶在那!”
“在他闯入红尘界域之前,拦住他!!”
“不管了,都别留手,不顾一切代价也要将他留在这里。”
“你干什么?蠢货!你这样会误伤到民众的!!”
“……”
十几位彻侯中,有几人已经彻底乱了分寸,毫不犹豫的催动最强大的攻击,轰鸣着向那辆列车砸去……
而在主干道之外,还有不少懵逼的居民与住宅,也被攻击的范围笼罩其中。
一团团好似太阳的灼热火球,在民众们惊恐的眼眸中不断放大,他们想逃,身形却如同雕塑般僵硬在原地,连一步都挪不动。
与此同时,
陈伶朱红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眸中,闪过一抹轻蔑与不屑。
漫天的攻击如雨点般向列车与周围的居民楼砸来。
车顶之上,
戏子没有回头,只是随意的拂了拂戏袍袖摆……
那足以将这片界域炸成粉末的几轮灼热烈阳,突然像是火柴上轻轻燃烧的脆弱火苗,直接化作黑烟,弥散空中。
第1842章 迎接红尘
目睹自己发出的攻击,被陈伶轻轻拂袖,便灰飞烟灭,在场的众多八阶彻侯同时一愣。
“我没空和你们浪费时间。”
陈伶站在车头,目光看着前方不断靠近的破碎内墙,平静开口。
他袖摆下的手掌抬起,对着身后追来的众多八阶彻侯,隔空一抓……
轰——!!!
下一秒,街区的大地震荡崩碎,五只由岩石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庞大毒虫,从地底狂舞着钻出,笔直的朝着半空中的几位八阶彻侯冲去!
“这是什么东西?!”彻侯们看到这些散发着八阶毒首气息的怪物,心中一惊。
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这五只狰狞毒虫便冲入他们之中,将他们的阵型彻底打乱,一时间陷入混战。
但即便有五只毒虫,也只能阻拦部分八阶彻侯,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另一部分直接绕过混战的战场,继续向陈伶的背影追去!
眼看着列车的车头,与车头上那飞舞的戏袍背影,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彻侯们的气息再度攀升,一条条神道向天空延展……
就在这时,
四道鬼魅般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烟花绚烂的屋檐之上。
生、旦、净、末四张脸谱,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神秘。戏神道的威压从虚无中弥散,他们仿佛从历史长河中走出的角色化身,仅是站在那,便有数不清的角色残影在不同时空与他们重叠……
他们每一个人,都代表着成千上万个角色,厚重的文明底蕴像是四座大山,镇压在众多彻侯与飞驰的列车之间,宛若天堑般难以逾越。
“好厚重的气息……”
“这个世界上,怎么一口气多了这么多厉害的戏神道?”
感受到这四人带来的压迫感,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甚至有种莫名的感觉,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拥有戏神道的敌人,而是戏神道本身。
白衣宁如玉手握长枪,呼啸的狂风将他的衣摆吹的猎猎作响,他眼眸平静注视飞来的众人,沉声开口:
“不会让你们打扰小师弟的……”
“你们……”
“一个都别想过去!”
锵——
枪鸣宛若龙啸,四道身影同时掠出,像是一堵戏道之墙,硬生生将混乱的八阶彻侯,拦截在半空之上!
阵阵爆鸣在身后的空中响起。
陈伶回眸看着那四道戏袍身影,双唇微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度看向身前,随着界域列车的肆虐前行,他已然穿过被孙不眠踏碎的监牢内墙,一朵无声飘动的小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便是红尘界域。
上一次来红尘界域,陈伶又是伪装又是潜行,但这一次,他以一种极为高调甚至霸道的方式,重新回到了这里……
踏碎内墙,强闯外墙,脚踏列车,横贯监牢,将这里的一切搅的天翻地覆。
九年时光已过,如今陈伶在这个时代的羽翼已丰,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了。
今天,
他要光明正大的,迎接红尘君的苏醒。
戏袍袖摆之下,陈伶默默攥紧双拳,猩红眼眸中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微光。
嗡——!!!
汽笛轰鸣,列车就这么一头撞入红尘界域的边缘,消失无踪。
……
吼——!!
醒狮咆哮,七彩火焰在机关领域中熊熊燃烧。
随着火焰的蔓延,那些虚无中勾勒而出的机关,像是被某种霉运所影响,开始出现一些意外的故障和停滞。
吱嘎作响的机关间,一道散发着祥瑞气息的狮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闪动。
“好强的戏神道……”
星国公眉头紧紧皱起,“这个时代,竟然也可以出现这么强大的戏神道吗?甚至连我们都难以招架?”
“戏神道,醒狮……我总觉得,以前就听闻过。”苏国公陷入沉思。
突然间,苏国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看向虚无中的某个方位……
在那个方向,红尘界域之外,两条信仰丝线向天空延伸。她闭上双眼,便能在心中看到有两个散发着娼神道气息的身影,正在全力交手。
血锈色的天穹之下,一男一女正在拼死搏杀。
苏国公的目光,并没有在那男人身上停留多久,直接落在了黑裙女人的身上……
美眸流转,柳轻烟身上的红色丝线,落在苏国公的眼中,让她一时间有些出神……她就这么看着柳轻烟,目光从最开始的惊讶,到欣赏,再到羡慕。
她的神情流露出一抹复杂。
与此同时,正在与左公公交手的柳轻烟,似乎也察觉到了某个目光,疑惑的向这个方向看来。
虚无之上,空空如也。
“……那个青神道,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了。”星国公的声音,将苏国公的意识拉回现实,“还好他寿命无多,战斗力逐渐削弱,光是那个戏神道就够我们头疼了……再加上他,我们真的要招架不住。”
苏国公沉默许久,看了眼姚清的方向,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活下去呢?一定要这么做吗?”
“这是陛下的意思。”星国公摇头,“陛下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人类好……如果不压制他们,天下就要乱了。”
“可如果我们根本压制不住呢?外面现在已经大乱了,我有预感……今天,一切恐怕未必有我们想的那么顺利。”苏国公双唇微抿,“如果注定压制不住……我们又何必执着?”
“这世上,哪来的注定,总是要做了才知道……苏国公,你太容易心软了。”
星国公停顿片刻,“而且你别忘了,就算我们守不住,红尘周围也还有七位国公……这一战,我们不会输。”
苏国公欲言又止。
嗡——!!!
一道轰鸣从红尘界域的某个方向传来。
正在与孙不眠周旋的两位国公,同时一愣,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斑驳大地之上,一辆宛若黑色猛兽的列车,正在翻涌蒸汽中极速驶来!
星国公的眼眸浮现出一抹错愕:
“怎么……”
“又来一个??”
第1843章 浅笑岁月长
“终于来了么……”孙不眠看了眼飞驰而来的界域列车,以及上面那个戏袍飞舞的红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回头看向星国公和苏国公,淡淡开口:
“喂。”
“没时间跟你们继续耗,我们家红王,来接红尘君回家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让开。”
星国公和苏国公,自然不可能乖乖让开,两道半神领域彼此交叠,机关与琴音连绵交响,像是两座大山,死死的拦在庭院之前。
孙不眠冷哼一声,双手在胸前将指骨捏的咔哒作响,七彩火焰熊熊燃烧,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陈伶抵达之前,替他开出一条路来。
醒狮虚影在他身后愤怒咆哮,下一秒,他的身形宛若陨石,弹射而出!
几乎同时,
一柄寒光闪烁的剑,从另一个方向呼啸而来!
兵神道半神的杀气,直接像是切开布匹的锋利刀刃,将交叠的两层半神领域硬生生斩出缺口,一道剑芒顷刻间贯穿战场,闪至瞳孔骤缩的苏国公面前!
咚——!!!
孙不眠所化的醒狮,一脚将星国公身前的机关踢的粉碎;
古琴发出刺耳哀鸣,苏国公的红衣在风中乱舞,脸颊的一道血痕渗出滴滴血水,落在那柄被斩下一角的古琴之上……
星国公和苏国公,感受到前方涌动的两道气息,瞳孔微微收缩。
七彩焰火遮蔽天地,浓厚尘埃在战场间倒卷;
一个穿着唐装,戴着小圆墨镜的戏子,与一个身披残破甲胄,黑缎飘飞的将军,同时从浓厚的尘埃间并肩走出。
“我还以为,你晋升完半神就该走了。”孙不眠余光瞥了眼身旁,悠悠开口。
“杀王翦,是我的个人恩怨,不算在人情之中。”白起面无表情的回应,“更何况,你已经把他打到重伤了,是我捡了便宜。”
“呵呵,算你还有点良心……要是你能现在死掉,让黑桃复活,就更好了。”
“谢谢,但目前还没有去死的打算。”
孙不眠啧了一声。
在戏神道与兵神道的恐怖半神气息下,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强行压入大地,隐约的轰鸣在虚无中作响!
在星国公和苏国公的视角中,仿佛有一头脚踏戏神道而来的庞大醒狮,和一个以兵神道为剑的甲胄身影,缓缓将他们的身形彻底碾入大地……那种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令他们窒息的恐怖压迫感,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咚——!!
两道身影同时向前一步。
恐怖威压下,七彩火焰与古老杀气,直接从星国公与苏国公之间贯穿,然后将他们的身形,强行向两侧挤压推开!
就像是,光凭气息,就要从他们之中开出一条路来。
斑驳的大地,在戏道与兵道的极致气息前被一点点撕裂,两位国公之间被硬生生撕开一条深渊般的大地裂痕,而且在两道气息的推动下,这裂痕还在不断扩大……
“他们……”
“究竟想干什么?!”
星国公周围一道道机关飞速运转,抗衡着对面醒狮的气息,但在七彩火焰之下,他的机关明显受到影响,运转的晦涩而滞缓。
星国公与苏国公,在开裂的大地之上,不断向两侧挤压退避……
深渊像是大地铺就的红毯,神秘,而危险。
与此同时,
尘埃飞扬的深渊尽头。
一辆失去轨道的列车,最终在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停滞在泥泞大地之上,飞溅的泥点在空气中飞溅。
随着列车彻底停下,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脚踏虚无,缓缓从飞扬尘埃中走来。
朱砂般的耳坠在风中轻摆,一尘不染的戏袍如同神秘而鲜艳的礼服,让人忍不住定格目光……那人脚踏深渊红毯,像是平静登台的戏子,从气场咆哮的孙不眠和白起中间,缓步走出。
戏道的山巅轻笑着推了推鼻梁的墨镜;
兵道的山巅面无表情的握着腰间剑柄。
红衣张狂的灭世,从两座山巅的拱卫下缓步向前,平静的眉宇下,是一双睥睨人间的猩红眼瞳。
“……多谢了。”
陈伶淡淡开口。
白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与身旁早已蓄势待发的孙不眠一起,化作两道足以碾碎天地的残影,笔直的向着被划分在深渊两侧的星国公和苏国公冲去!
轰——!!!
半神与半神的厮杀再度开启。
狂涌的战斗余波,将深渊之上的戏袍衣摆吹的翻飞,但他的身影自始至终都稳如磐石。
他就这么一步步穿过战场,旁若无人的来到那扇庭院大门前,双手缓缓贴在门上……然后,用力一推。
吱嘎——
伴随着沉闷的开门声响,陈伶一步迈入其中。
环绕在庭院周围的零星绣丝迅速退去,甚至专程为他让开一条路来。
这座庭院,已经等待了他九年。
“咳咳咳咳……”
姚清虚弱的咳嗽声,从庭院角落响起,“陈导……她快醒了。”
陈伶一步一步,走到那被众多绣丝环绕的,沉睡的白衣倩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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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伶嗯了一声,就这么静静的候在身前。
庭院外,半神之战毁天灭地;庭院内,两个身影都在安静的等待一个女子的醒来。
片刻后,
那均匀的呼吸微微一滞。
轻颤的睫毛突然定格,短暂的停顿后,缓缓睁开……
苏知微醒了。
三百多年的岁月,不过大梦一场,此刻的她还有些朦胧,怔怔的看着头顶被浮生绘画出来的蔚蓝天空,许久不曾回过神来。
蓝天,白云,庭院,绣丝……一切都是这么的安详,仿佛这三百多年的时光,都静谧如此。
终于,苏知微恢复了一些意识,她缓缓转头,便看到一个披着戏袍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苏知微的身躯微微一震。
“陈……导……?”
她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伶看着她,微微一笑……他沉默许久,终于说出了那句,横跨两个时代,迟到了数百年的约定:
“相逢红尘里……”
这五个字,宛若雷霆般在苏知微脑海中轰鸣作响,她呆呆的看着陈伶,无数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瞬间,她明白了一切。
她清冷的眼角,弯起一抹淡淡笑意,张了张嘴,轻声回应:
“……浅笑岁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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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4章 七国公
陈伶的嘴角浮现出笑意。
三百多年前,陈伶已经失约了一次,让九年前的他差点精神崩溃……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失约。
即便过程坎坷而危险,但这场时隔数百年的约定,终于在此刻画下一个句号。
“已经过了多久了……我怎么,还没有变老?”
苏知微终于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大灾变时期,她替红尘基地拦下导弹后,便被嬴覆强行再度陷入沉眠,可没有药剂,她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老死……没想到,她竟然还有睁开眼睛的这一天。
“已经过了三百多年。”陈伶简要的回答,“你没有变老,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姚清一直在用绣丝,替你战胜岁月。”
苏知微愣在原地。
三百多年……?
陈伶短短两句话,蕴含了太多的信息,苏知微的大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紧接着,陈伶便抬手指了指庭院的角落:
“他看到你苏醒,自己就躲起来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他……”
“一直很想你。”
苏知微顺着陈伶的手指看去,只见庭院角落的某个房间,已经默默的关上门。几片猩红鲜血在进门前的道路上晕开,仿佛能想象到,某个身影一边吐血,一边踉跄的将自己藏在其中。
“姚清……”
苏知微毫不犹豫的爬起身,向那个房间冲去。
陈伶没有跟上去,他并不打算打扰这属于苏知微和姚清的时光……他站在庭院内,缓缓转身看向远处的天空。
几道翻涌的半神气息,正在向这里极速逼近!
他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
次啦——!!!
鲜血迸溅,一只断臂从空中掉落,左公公紧咬牙关,身形在空中接连后退。
无限延长的红色丝线,在柳轻烟的指尖飞舞,那双清冷眼眸注视着左公公,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怎么可能……”左公公难以置信的开口,“你怎么会这么强?”
“我晋升八阶的时候,你甚至都没出生……你说呢?”
柳轻烟淡淡回应。
左公公:……
柳轻烟不仅是五代世界的人,重启世界后,又经历了三百多年的时光,她并非什么娼神道天才,但在如此长时间的沉淀下,实力早已抵达了恐怖的层次。
她没有神道自证,晋升九阶半神,纯粹是因为娼道古藏那个能够冻结人体与岁月的道基秘宝,最多只能对八阶起作用……
如果她晋升半神,就再也无法通过冻结自身来对抗岁月,也没法再等待陈伶的回归。
当然,如今陈伶已经回来,她也就不需要冻结自己了,不过在这个时代,娼神道的半神之位,已经被人占据。
左公公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就在他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女人之时,七道半神威压从远处闪过!
嗡——!!!
这些半神威压出现的瞬间,混战中的红尘监牢陷入安静……无论是守军,黄昏社,篡火者,还是融合派,一时间都被恐怖的压力震慑,停下手中的动作。
半神,本就凌驾于众生之上,更何况是七位半神气息彼此叠加?
“七位国公全部出手了……莫非是红尘君醒了?”
左公公看到国公降临,心中先是微微松了口气,随后表情反而更加凝重起来。
按照他们原本的预想,就算陈伶真的要带黄昏社大闹红尘监牢,凭目前的守军和三位国公也绝对稳如泰山……但他们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
幸好陛下有先见之明,在红尘监牢外又藏了七位国公待命,他们将是碾压一切的最终力量。陈伶也好,姚清也罢,哪怕再加上红尘君苏知微,也能以绝对的实力差距镇压。
那七道身影并未在混乱的红尘监牢停留半分,而是直接横跨天穹,向那朵飘摇的小花飞去……
在他们眼里,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敌人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他们真正要杀要镇压的敌人,在红尘界域。
等七位国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左公公回过头,目光落在柳轻烟的身上。
“不管你所追随的那个陈伶,是什么人……也不管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七位国公出手,他已经注定没有活路了。”
“你现在带着黄昏社的人往红尘监牢外突围,说不定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有了七位国公出手撑腰,左公公又恢复平静的语气,仿佛这一战的结果已成定局。
唰——!!
左公公脸色一白,猛的又向后退了数步。
在他刚才站立的大地之上,一道被劈开的深不见底的沟壑,深邃而恐怖……若是他动作再慢半分,恐怕整个人都要被斩成两半。
“黄昏社,没有逃兵。”红线在柳轻烟指尖飞舞,她面无表情的开口,
“更何况……七位半神又如何?”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姚清……”
昏暗房间内,苏知微看到那个独自坐在床榻之上,浑身是伤的苍老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苏知微怔了好一会,都没法将眼前的姚清,与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联系在一起。陈伶刚才的话语在她脑海中闪过,苏知微的双拳不自觉的攥紧……
姚清的眼眸中,清晰的倒映着那白衣长发,盛年依旧的身影,脸上浮现出苦涩:
“……知微姐姐。”
“你……”
苏知微走上前,颤抖的指尖,轻轻摩擦过姚清的脸颊,她的双眸通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姚清苦笑一声,还是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嬴……覆!!!”
苏知微近乎是低吼着,念出这个名字。
九君级别的气息在屋中激荡,汹涌的杀气从苏知微的眼中疯狂溢出,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自从姚清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怒的模样。
“你现在身上的伤……也是他们的人打的?”苏知微双拳紧攥。
姚清张开嘴,似乎是想劝苏知微不用替他做什么,外面的局势混乱又危险,他只是想跟苏知微好好待着……
但沉默许久,他还是点了点头:
“……是。”
……
……
还有一章,稍微迟到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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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5章 我爱你
苏知微毫不犹豫的扭头向屋外走去。
“知微姐姐!”姚清苍老的声音匆忙响起。
杀气凛然的苏知微停下脚步,回眸望去……那双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温柔。
“怎么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你并肩作战了……”姚清双唇微抿,“你要保护好自己,我……我……”
“姚清,你不用勉强,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苏知微美眸流转,
“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我爱你。”
苏知微即将迈出房门的脚步,骤然停顿在半空。
她缓缓回头看向身后。昏暗的光线从老旧的窗户,映入狭窄房间,一个浑身是伤的苍老身影,像是即将沉入大地的夕阳,在暗淡光辉中深情又坚定的看着苏知微……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束绣丝织成的鲜花。
“我爱你。”姚清捧着花,又重复了一遍,苍老的面孔之上,竟然能看出一些少年的拘谨与羞涩。
苏知微怔了许久,那双温柔似水的双眸,浮现出笑意:
“我还以为,你躲到这里,是不敢见我……我还以为,这些话,会是我先主动说。”
“我本来,是打算躲起来的……毕竟,我现在是这副模样。”姚清无奈的笑了笑,“但陈导说,爱就要勇敢的说出来,我的爱已经在这庭院里守了三百多年,不该因为一时的悲观,留下任何遗憾……”
“所以……”
姚清深吸一口气,捧着绣花,郑重开口:
“我爱你,知微姐姐,这份爱已经持续了三百年……但,不会止于三百年。”
“无论发生什么,我的爱都会像这束绣花,生生世世,永恒长存。”
苏知微一步一步,回到姚清面前。
她轻轻接下那捧花,指尖轻轻从花瓣上摩擦划过……绣丝实在太细,细到让人根本看不出这是绣出来的,就连触感都和真正的花朵,一模一样。
只不过两者间的区别在于,她手中的这束,永远不会枯萎,不会凋零,正如那内敛而炽热的爱,永恒长存。
苏知微珍重的将这束花,收入弦理论的芥子世界中,那双泛红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姚清……
她张开双臂,搂住姚清的脖子,两人的脸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也爱你,姚清。”苏知微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七位半神的威压在红尘界域的上空激荡。
苏知微没有再停留,而是松开姚清的脖子,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当她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她眼眸中的温柔,逐渐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九君气息轰然爆发。
嗡——!!!
白色练功服的衣摆,在狂风下猎猎作响。
姚清坐在昏暗的床榻上,静静的看着那背影离开,不知过了多久,那双包含着炽热的爱意的眼眸,才缓缓闭起。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孩子般纯粹的笑意,双手搭在胸前,缓缓向后平躺在床上……
“嗯……”
“果然,不能留下遗憾的。”
“陈导……多谢了。”
寂静的房屋中,姚清的生机依旧在无声流逝。
他就这么躺在床上,像是一位心满意足的老人,安详的等待生命终点的来临。
……
锵——!
杀气剑芒闪烁,苏国公手中的琴弦同时爆碎。
崩裂的琴弦,割伤了苏国公纤细的手指,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刻血痕……她痛苦的吐出一口鲜血,在翻涌的古老杀气中,艰难的向后闪烁。
红衣少女的衣摆,在那凶煞将军的剑下不断飞舞,即便她已经在努力闪避,可每退一步,身上都会出现一道淋漓剑痕,衣摆也变得支离破碎。
苏国公银牙紧咬,似乎已经招架不住太久。
眼前的这个兵道半神,可比之前的羽国公强大太多,而且出手相当直接利落,每一剑都是纯粹的杀戮之剑,都是冲着一击毙命去的。
“有点意思。”白起面无表情的挥剑,一边找机会收割苏国公的生命,但眼眸中又微不可查的浮现出赞赏,
“我这一生,杀人无数,能在我这一身杀气威压下维持镇静,已经是异于常人……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有些都会被我的剑吓破胆……”
“你一介柔弱女流,被逼到这个地步,竟然还能镇定自若,宁死不屈。”
“死,有什么可怕的?”苏国公声音轻婉响起,“我们这些人,本来就不该活在这个时代……死了,也好。”
白起双眸微眯,欣赏越发浓郁。
“很好。”
“那我就送你一程。”
随着白起背后的兵神道无声延展,澎湃的杀气瞬息笼罩全身,下一秒,一柄好似游龙的剑影,卷挟着死亡的气息向苏国公狂涌!
这一剑,已然是兵神道的巅峰!
锵——!!
剑鸣呼啸,苏国公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剑势如破竹的向自己飞来,眼眸中闪过一抹绝望。
但她并未放弃,而是虚空握琴,指尖连弹,一阵阵清脆琴声从周身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漫天红花好似龙卷,与她的红衣衣摆交织在一起,拦在她与白起的剑之间。
可即便如此,琴声与花瓣依旧无法完全挡住那滔天杀气。
铛!!!
杀气疯狂撕裂红花,尖锐剑鸣压过琴声。
只见一道冰冷剑影好似电光般贯穿苏国公的身躯,后者的身体骤然一顿……鲜艳的红色,从她腹部缓缓晕开。
她娇弱的身躯接连后退,双唇一张,大片大片的鲜血便溅洒在地。
与此同时,一声轻咦从对面响起。
“竟然还没死……”
白起摇了摇头,抬手握住了那柄飞旋回来的长剑,看向苏国公的目光平静如水,“还是让你尽快解脱吧。”
就在他即将抬手挥剑的瞬间,七道轰鸣的半神威压,从天穹之上骤然降临!
咚——!!!!
白起就像是被一座山岳砸中,双腿直接深深陷入蛛网般的大地,身上的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响。
他单手握剑,猛的抬头望去……
七道身影,已然好似天神,从空中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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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6章 镇压逆党
与此同时,那只庞大的醒狮也身躯一沉。
七彩火焰瞬间被压制了大半,它的四肢在恐怖的压力下一点点弯曲,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被镇压在地面,发出阵阵愤怒的低吼。
两位孙不眠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真是看得起我们啊……”
“一口气来了七位?”
六代孙不眠冷哼一声,神情冰寒彻骨。
星国公踉跄站起身,抹去嘴角的鲜血,看到天空中落下的七道身影,微微松了口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黄昏逆党搅动红尘,灭世陈伶霍乱人间,今派遣承天诸国公平叛动乱,镇压陈伶,还红尘以太平。”
一位身后背着木匣,腰间挂着玉坠的身影,屹立于虚无之上,冷漠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书神道半神,赵国公。
“逆党在此……”
“诸位,请出手吧。”
赵国公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庭院门外。
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正静静的站在那,双眸中清晰映照着七位国公的倒影……他眉头一皱,正欲有所动作,叠加的半神气息便好似一柄重锤,将其身形死死砸在大地!
咚——!!!
戏袍在恐怖威压的撕扯下狂舞,像是一团被压制的熊熊烈火。
他脚下的大地顷刻间裂开密集纹路,可若是仔细望去,便能发现这些纹路并非随意生长,反而横平竖直,像是一张交错的棋盘,将陈伶围困在“天元”之上!
一个披着素色锦袍的身影,屹立在虚无之上,随着指尖夹着一枚晶莹如玉的白色棋子落下,一股玄妙至极的力量直接虚空灌入陈伶身体……
弈神道半神,寒国公!
陈伶的脑海之中,一枚枚白色棋子已经如同山岳般升起,交织成某种复杂的棋阵,将他的精神与意志都困入其中!
霎时间,陈伶的精神力都像是被灌入囚笼,一身能力竟然无法激活分毫!
呼啸狂风在陈伶身前涌现。
被困在“天元”中的陈伶,猛地抬头,一个比他高大数倍的身影,已然如同铁塔般伫立身前!
力神道的气息在那身影上激荡,无数扭曲破碎的尸骸虚影,从他的影子中勾勒而出,最终交织成一个手握巨斧的庞大怪物,血色双瞳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力神道半神,典国公。
随着巨斧被缓缓抬起,陈伶眼前的画面不断分割,仿佛天空与大地都已经崩开狰狞的裂痕,一道幽深的沟壑贯穿千里……那并非是幻境,而是这一斧斩落之后的,既定未来。
这斩碎天地的力量,竟然穿透了未来与现在的壁垒,提前呈现在陈伶眼前!
嗡!
巨斧在陈伶眼瞳中急速放大。
就在它即将劈开陈伶头颅的瞬间,一抹剑芒从旁飞掠而至!!
铛————!!!!!
红尘界域的天空,被巨斧的力量一分为二,那浮生绘保养了数百年的天空画布就像是被一下撕开,锯齿般的裂口横贯南北。
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在众人耳畔炸响,整片村庄以及脚下的大地,都被劈出绵延无尽的裂痕。
数不清的碎石从裂痕边缘滚落,坠入深渊,却像是落入无底洞般没有丝毫声音。
大地裂痕的尽头。
一柄卷携着古老杀意的长剑,死死的将那一斧抵在半空。
“白……起……”典国公死死盯着眼前那黑缎飘舞的身影,“你……为什么与一只灭世为伍?”
“我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管?”
白起淡淡开口。
白起一剑荡开典国公的斧头,丝丝缕缕的鲜血从他的手臂渗出,顺着甲胄的纹路滴落在地……
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白起还是差了一些,但随着他握剑的手以诡异的姿态用力一甩,断裂的骨骼瞬间归位,那不断从破碎肌肉组织和血管渗出的血水,也缓缓停滞。
典国公看到这一幕,神情微变,但他还是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一个人,未必是你的对手……但,这不再是你曾经的时代了。”
一片片桑叶从白起的脚下无声钻出,他眉头一皱,低头望去,只见刚才还被典国公一斧劈开的破碎大地,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片生机盎然的桑田。
沙沙——
微风拂过,在这桑田之间,一个穿着桑麻上衣,指尖捏着一缕麦穗的身影,正静静的看着这里……
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晃,凌厉寒光无声闪烁,像是一柄从田埂中种出的,生命之剑。
“在下黄神道,启国公……”那人捏着麦穗,对白起恭敬的拱了拱手,
“武安君,请赐教。”
白起感受着这两道横压而来的半神气息,眼眸微微眯起。
……
另一边。
一只庞大醒狮背着陈伶,在大地之上急速狂奔!
陈伶的身体已经被弈道半神的棋子禁锢,一时间无法动弹,刚才典国公劈下那一斧的瞬间,孙不眠甚至比白起更快一步,先带走了陈伶。
孙不眠很清楚,就算他再强,也只是个戏神道,硬扛力神道一击就算不死也得残废,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先带着陈伶避开那一击的范围,可没想到白起这家伙竟然也出手了……
“红心,你怎么样??”五代孙不眠的声音在陈伶耳畔响起。
没等陈伶回应,身下的醒狮就猛地减速,附带的惯性差点将背上的陈伶都甩飞出去。
“喂!搞什么?”五代孙不眠惊呼。
六代孙不眠没有回答。
七彩火焰在醒狮周围无声燃烧,阵阵警惕的低吼从它体内响起……在那双嵌套着圆环的醒狮眼瞳中,两个身影已经一前一后将它包围。
前面那人,披着一身黑色巫袍,袍上还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鬼神的纹路,像是要将世间万象都囊括其中……两只幽冥乌鸦分别立在那人的肩膀之上,阴沉而玄妙的气息,在死寂中无声蔓延。
不等孙不眠说些什么,那人左肩上的乌鸦,突然开口:
“哇——哇——哇……”
乌鸦开口,无尽夜色瞬间将醒狮与背上的陈伶笼罩其中。
两个孙不眠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环境已然消失,在这片诡异黑暗世界中,日月星辰,竟然同时存在于天空,山川鬼神也一点点从周围的虚无浮现……
此刻,他们仿佛闯入了那巫袍之中!
第1847章 国公追杀
“唉……”
一声叹息从后方响起。
醒狮回头看向身后,只见另一个散发着医神道半神气息的白衣老者,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
袅袅药香好似缎带,萦绕在老者身畔,他只是站在那,澎湃的生命力就像是江海的洪流,生生不息……即便是祥瑞傍身的孙不眠,都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醒狮,本是吉祥如意的象征……在此地陨落,未免太过可惜。”药国公无奈开口,“你还是放下背上那位小友,尽快离开吧……”
“我会跟卜国公说,让他给你开一条生路的。”
两位孙不眠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先不说眼前这个来历恐怕极大的药国公,光是这用衣袍缔造一方世界的巫神道手段,那位卜国公就绝对不是常人……这两人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镇压一个时代的人物。
即便是有两位孙不眠加持的醒狮,此刻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医道半神,还真是慈悲为怀。”孙不眠冷哼一声,“但让我放弃他……绝不可能。”
药国公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眉头却突然一挑……
“看来,已经不是你想不想放弃的问题了。”
“今日我们这么多半神在此……”
“任凭你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保不住他的。”
孙不眠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两位孙不眠同时转头看向醒狮后背,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可当他们定睛细看,那“陈伶”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傀儡!
糟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将红心换走的?!
孙不眠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他一咬牙,象征着吉祥如意的七彩烈火,疯狂的向周围蔓延!
“该死……”孙不眠低吼着开口,小圆墨镜后的双眸死死盯着那日月星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轰——!!!
庞大的醒狮身躯脚踏虚无,笔直的冲向天空!!
……
一根根傀儡丝线在虚无中上下浮动。
一具被这些丝线紧密连接的戏子“傀儡”,在操控下,一点点睁开眼眸。
“如果你还想向那两个人求援,还是放弃吧。”一个身影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无论他们救走你多少次,只要我捏出一具与你相似的傀儡,都能瞬间让你回到这里……真与假,活人与傀儡,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
陈伶此刻甚至连眼皮都被傀儡丝线束缚,无法眨眼,也无法转身,只能通过余光观察这人的样貌。
这是个神情阴翳的中年人,双手戴着两只好似蛇鳞般轻薄神秘的手套,他一边随意的向前行走,一边将双手轻轻从村庄断墙上摩擦滑过……
下一秒,墙壁就像是拉链般被打开,一个个与陈伶一模一样的傀儡,从墙壁中无声走出。好像中年人只是随手一摸,便瞬息制造了这么多栩栩如生的“陈伶”,简直宛若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并未让陈伶太过惊讶,因为他此刻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身上那恐怖的偶神道半神气息。
“在下,钧国公。”中年人自我介绍道,“擅长做一些精密的小玩意。”
轰——!!!
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爆鸣从不远处响起。
陈伶的眼瞳向那个方向转去,除了两道半神气息之外,还有一股极为熟悉的,弦理论的气息……
“别跟他浪费时间了。”赵国公背着木匣,向这里缓步走来,“红尘君已经醒了,星国公和寒国公正在与她周旋……她的力量很棘手,恐怕星国公和寒国公也没法彻底镇压她,我们要尽快镇压陈伶,然后再让红尘君陷入沉睡。”
“为什么要镇压?直接杀了不就行了。”钧国公眼眸微眯,“反正,他只是个八阶。”
“陛下特地嘱咐了,陈伶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而且一旦他死了,全胜状态的嘲灾反而会搅乱一切,所以陈伶不能杀,只能镇压。”
“原来是这样……”
钧国公目光重新落在陈伶身上,“还好有陛下提醒,不然我们贸然出手,恐怕真会让你找到机会翻身破局了……真是可惜啊。”
“快动手吧。”赵国公又催促道。
“放心,他已经被我做成傀儡了,镇压他,轻而易举。”
钧国公双手抬起,直接向陈伶的双肩抓去,一根根丝线迅速缠绕而出。
下一秒,
一双手掌反过来抓住了钧国公的手腕。
钧国公一愣。
“轻而易举吗?”陈伶的双眸,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钧国公,双手好似铁钳般骤然用力,“你以为自己是半神……就可以吃定我了?”
轰——!!!!
翻涌的红云瞬间炸开,张扬的灭世气息在大地上横扫,数不清的红纸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也将钧国公和赵国公的身影笼罩其中!
短暂的混乱之后,一个硕大的字体从虚无中迸发,直接将这些翻涌的红云撕开一角!
赵国公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但脸色有些阴沉……在他的身旁,双手手腕被扭断的钧国公,眼眸中则满是错愕与不解。
“怎么可能……”
“他不是已经被寒国公封住精神力了吗?再加上我的丝线……他中途根本没机会挣脱才对。”
“你太轻敌了。”赵国公冷声开口,“看来从一开始,寒国公的能力就没能彻底封住他……他一直在演,让我们放松戒备。”
钧国公看着那从翻涌红云中,缓缓勾勒而出的戏袍身影,脸色难看无比。
“半神又如何?”陈伶低沉的声音响起,
“想镇压我……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一团残影,向着那片被一斧劈开的天空飞去!
“他想逃。”赵国公毫不犹豫,身形拆成无数笔画,同样横跨虚空飞速追去!
至于钧国公,他并未匆忙追逐,而是利用丝线将断裂的手腕重新归位,发出一声清脆声响……他目光死死盯着那飞向红尘界域之外的身影,冰冷杀意在空中蔓延。
第1848章 帝玺再现
陈伶的身形好似一道猩红电光,在天空裂痕间极速上升。
狂风将他朱砂般的耳坠吹的翻飞,他双眸微眯的看着天空尽头,庞大的花瓣边角在那里无声摇晃……那是苏知微的能力边界,也是红尘界域的边界。
如今这边界已经被典国公一斧劈出一道缺口,透过上方的花瓣边角,陈伶能隐约看到战乱中的红尘监牢。
与此同时,
陈伶也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书神道半神气息,正在极速逼近。
“哪里走?”赵国公冰冷的声音从下方响起。
天空之上,两道凌厉的笔画,像是墨染的刀锋骤然交叉,亘古而来的文气在笔画间翻涌,像是两条倾泄的文气瀑布,要将陈伶硬生生的拍回大地!
那是一个遮天蔽日的“乂”字。
这个字从天空塌陷而下,在陈伶眼瞳不断放大,但陈伶却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他眉心的猩红竖痕,骤然裂开,汹涌的赤星愿力开始注入身体,将肌肤表面撑开蛛网般的裂痕,他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卡。”
在那文气翻涌的笔墨,即将触碰到陈伶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下一秒,那个硕大的字体停顿半空,然后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无踪,翻涌的红云冲天而起,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了数倍!
看到这一幕,赵国公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陛下口中的否定之力么……果然棘手。”
“不过……”
陈伶抹去赵国公的攻击之后,一股奇异的气息冥冥中突然笼罩他的身躯,无形的丝线仿佛携带着某种命运气息,疯狂钻入他的体内。
紧接着,陈伶周围的空间都搅动起来!
陈伶不久前才体会过这种感觉,这是那个偶神道钧国公的手段,当时他就是被这些莫名的命运丝线缠上,然后瞬间与傀儡换位……
陈伶很清楚,一旦被这些丝线锁定,真的会被以假换真,强制回到钧国公的身边。
陈伶身上的灭世气息再度激荡!
“靠一些丝线,就想留住我?”
陈伶冷哼一声,否定之力在赤星愿力的加持下爆发,那些刚刚接触到他肌肤的无形丝线,同时像是碰到火焰的蚕丝,瞬息被烧灼殆尽……
强行承受大量赤星愿力的陈伶,灾厄领域已经可以触及到九阶,九年前他就可以强行否定掉嬴覆的隔空一击,这钧国公的实力离嬴覆十万八千里,就想隔空把自己留下……他还不够格。
还站在村庄废墟中的钧国公,只觉得双手微微一震,眼前的一具栩栩如生的“陈伶”傀儡,便当场变成细碎的砂石,洒落满地。
“该死……”他的脸色难看无比。
他隐约能猜到,陈伶多半就用那种手段,否定了之前寒国公的禁锢,装作一直被控制的样子,找机会抽身逃脱。不愧是灾厄之王,这能力未免太变态了些。
但钧国公似乎并不打算放弃,他看了眼已经飞在高空变成小黑点,冲出红尘边界的陈伶,指尖轻轻一晃。
一根根无形丝线,将他自己的身体与虚无外的某个东西连接。
唰——
村庄废墟上的钧国公,瞬间变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钧国公”傀儡。
……
轰——
红心9一炮轰在密集的守军之间,爆裂的热浪不断翻涌,汹涌火光直冲天际。
他也不管这一炮有没有轰中敌人,有没有对敌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轰完之后,拎着那根变成炮管左手扭头就跑,像是一只撒泼的兔子。
“梅花8!你还好吗?”红心9一边在空中飞驰,一边看向不远处,一个被四五位守军团团围住的少年,大喊道。
“我支撑不了太久了。”
飘逸的画卷从梅花8身旁不断涌现,强行将几位守军格挡在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黄昏社的社员虽然都是天才,但天才也是有能力上限的,即便是梅花8面对多人车轮战的围攻,也很难招架太久……红心9很清楚这一点,双拳默默攥紧。
他的肩膀突然弹起两排微型炸弹,蜂拥着向梅花8周围的大地洒去,轰鸣的爆炸暂且在梅花8周围挡出一片无人区,替他减少了一些压力。
他还打算做些什么,十几道身影便从后面疯狗一样追来,看向红心9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是那个该死的巧神道!”
“每次扔了炸弹就跑,真特娘的恶心……先把他给解决了!”
“……”
红心9只觉得脊背发凉,脚下的火焰疯狂喷涌,呼啸着往远处逃窜。
“大家都坚持不了多久了……红王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红心9目光扫过下方混战的大地,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看着红尘界域的方向,喃喃自语。
刺啦——!!
翻涌的红云撕开虚无,从破碎的内墙后涌向天空。
一个散发着恐怖灭世气息的身影,裹挟在红云之中,已然闯过了红尘界域的边界,回归红尘监牢……感受到这气息的瞬间,所有黄昏社员都面露喜色。
是红王!!
可尚未等他们高兴太久,两道半神气息便一前一后,向那红云身影包围而去!
“陈伶,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逃出红尘吗?”
钧国公的声音宛若雷鸣,在整个红尘监牢上空回荡,他似乎提前一步用真假替换,将自己瞬移到了红尘监牢……而且随着他腾空而起,上百道造型各异的傀儡好似黑云,彻底封死了陈伶所有的去路。
偶神道半神的气息在空中激荡,令红尘监牢所有半神之下的身影都觉得压抑沉闷,城内生活的数百万民众,更是同时抬头看向天空,在骚乱声中剧烈讨论着什么。
“是半神国公!国公们来围剿那个灭世灾厄了!”
“太好了,让那个什么陈伶知道,咱们红尘监牢,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杀了陈伶!再斩一只灭世灾厄!!”
“让那群该死的黄昏社也一起留下,一个都别放跑!”
“……”
群情激愤,滔天恶意从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像是一柄柄无形利刃,指向红云中的那道戏袍身影……
与此同时,赵国公的身影从红尘界域中走出,看向陈伶的双眸微微眯起。
他犹豫片刻,还是从怀中取出了什么……
那是一枚金色的帝玺。
第1849章 众生愿力
陈伶看着眼前蝗虫般密集飞来的傀儡,无数红纸触手好似游蛇,翻涌而出!
红云与黑潮在空中撕扯,一时间竟然不分伯仲,一切靠近陈伶的无形丝线都被强行否定,他周围像是出现了一片真空区域,偶神道的力量无法探入分毫。
与此同时,一阵惊雷般的巨响从黑潮中响起,只见“钧国公”的身躯像是气球般无限膨胀,顷刻间便变成山岳般的巨人……
随后便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四位“钧国公”屹立在陈伶的四个方位,手里分别拿着扇,尺,梭与星盘的四种工具,像是四尊形态各异的天王,威严怒目,杀气凛然。
陈伶面对这四座顶天立地的傀儡,丝毫不惧,身形也在红云间急速膨胀,一只比四大傀儡更加高大狰狞的红日怪物,在包围中发出轰鸣咆哮!
铛——!!!
八只触手分别与傀儡纠缠在一起,一场余波席卷整座红尘监牢的半神之战,已然白热化。
“红王大人终于出手了……”正在外墙陷入苦战的方块10,松了一口气。
“红王大人好像还没晋升半神吧?竟然就能和半神一战不落下风……好厉害。”
“红尘君醒了,任务完成,等红王摆脱这些半神,咱们应该就能撤退。”
“再坚持一会!”
“撤退什么!把这些该死的守军都宰了再说。”
“……”
陈伶以一己之力,对抗两位半神,无疑给陷入苦战的黄昏社员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不再分散着各自为战,而是在柳轻烟的指引下,不断向一个方向收缩,彼此抱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天空之上传来:
“陈伶。”
“你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吗?”
赵国公的蟒袍在风中鼓动,他脚踏文墨,一步步走向陈伶上方,那双沉静的眼眸俯瞰着脚下的红黑战场……
随着他轻轻抬手,一枚金色的残影,急速向下坠落。
嗡——!!!
浩荡帝威从那残影翻涌而出!
正在以灾厄形态和钧国公搏杀的陈伶,只觉得心头一沉,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内心深处升起,他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那金色残影,在浩荡帝威下仿佛变成一轮刺目的烈日,向他迎面砸来!
以陈伶的目力,他清楚的看见了那金色残影的本体……
那是一枚金色的帝玺。
“最后还是动用了这东西么……”钧国公看到帝玺降临,直接放弃了继续进攻,甚至连周围的傀儡都被他收起,滚滚黑潮消失无踪。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空中,看向陈伶的目光闪过一抹嘲弄:
“这场闹剧,看来要结束了。”
陈伶此刻已经没心思理会钧国公。
他双眸死死的盯着那只急速逼近的帝玺,身形一晃,直接进入破壁状态,向远处疾驰!
“那是什么东西?”方块Q看着那自动转向,笔直向陈伶追去的金色帝玺,眉头紧皱的开口。
“应该是帝神道的道基秘宝。”白也若有所思,“我之前打探过消息,据说嬴覆不久前孤身横扫灰界,连斩四大灭世,用的就是一柄剑与一枚玺……似乎,与众生的愿力有关。”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所耳闻。”
“嬴覆斩杀灭世的时候,很多远在千里之外的承天居民和监牢居民,都声称看到了画面。”
“以众生愿力,镇压灭世……这东西,恐怕比想象中的更加棘手。”
几位黄昏社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只见在天穹之上,浩荡帝威从帝玺上翻涌,它瞬间洞穿虚空,像是开了绝对锁定般,直接闪烁到了数百里外的陈伶身后。
与此同时,陈伶周围的空间被疯狂挤压,他的身形被迫在二维与三维间不断切换,最终竟然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彻底被锁在三维世界,身形踉跄的向下坠去。
陈伶的眼瞳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你跑不掉的。”赵国公的声音平静传入他耳中,
“帝玺承载天下愿力,众生对你的敌意越强,它也就越强……你如今举世皆敌,今天就算是生出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逃过镇压。”
陈伶再度抬头,只见那帝玺散发的帝威越发雄浑,竟然隐隐有一座帝王处刑架的轮廓,从中勾勒而出……
不仅如此,好像还有浪潮般的声音从帝玺中响起,让陈伶头昏脑涨。
逃不过?
陈伶的目光越发冰冷。
随着帝玺的愿力不断膨胀,那隐约的帝王处刑架上,一截镣铐凝实到极致,随后呼啸着向下方的陈伶坠落!
嗡——!!
陈伶只觉得周围的重力都疯狂叠加,就连他一时间都无法挪动,那截镣铐在他眼瞳中急速放大,他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而是猛地张开双唇:
“卡!!”
否定之力横扫而出。
在陈伶念出这个字的瞬间,那坠落的镣铐刑具,猛地在半空停滞了一瞬……
然后加速坠落,流星般撞上陈伶的身躯!
咚——!!!!
众目睽睽下,那戏袍身影直接被砸落大地,一阵雷鸣般巨响从监牢内响起,飞扬的尘埃横扫街区。
“嘲灾被打下来了!!”
“不愧是国公,一出手就能镇压灭世!”
“杀了它!杀了它!!”
“它还在红尘监牢,好像离这里不远……咱们会不会有危险?”
“怕什么,没看到它已经被镇压了吗?还有两位国公在,它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也是……”
“是我的错觉吗……我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披着戏袍的人影?”
“我也看到了,不过有点模糊……”
“是国公们的手段吧?”
“……”
亲眼目睹嘲灾被国公轻松砸落大地,红尘监牢的民众们此刻兴奋无比,甚至有些不怕死的,开始向陈伶坠落的地方靠近,毕竟亲眼见证一只灭世之死这种事,可不是随便就能遇到的。
反观黄昏社众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心神一震,立刻就要向那个方向冲去。
但下一秒,周围潮水般的守军就涌了上来,将他们死死的包围在原地。
“该死!”红心9脸色难看无比,他转头看向陈伶坠落的方向,喃喃自语,
“红王大人……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1850章 恶意如潮
飞扬的尘埃逐渐散去。
被撞出蛛网般裂纹的大地之上,一个左腿被锁上镣铐的戏袍身影,艰难的站起身。
“这就是……众生愿力么?”陈伶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目光落在那截镣铐上,脸色阴沉如水,“否定之力也没法一次打开,除非连续否定多次……既然如此……”
咚——!!!
陈伶话音未落,悬于他头顶的帝玺再度一晃,一道残影精准的坠落大地。
陈伶的身形再度被砸入深坑,蔓延的大地裂缝直接将两侧的几栋建筑都当场撕成碎片,坍塌的楼房废墟淹没深坑,尘埃再度遮蔽一切。
痛苦的呕血声从废墟中响起,随着猩红在地面蔓延,一个戏袍身影就像是背上山岳般,缓慢而艰难的从坑中走出……
他的双脚,都已经被帝玺的镣铐镇压,此刻行走的姿态甚至不如年岁近百的老人。
他抬头看向上空,那帝玺像是一座他永远无法撑起的山岳,随着汇入其中的愿力越来越强,它给陈伶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在众生的意念之下,即便是陈伶也只是脆弱的沧海一粟。
赵国公的身影,缓缓来到帝玺之旁,清亮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天地同心,众生共鉴。”
“灭世陈伶,霍乱世间……今承天下众愿,永镇幽冥!!”
赵国公的话语,仿佛彻底激活了帝玺的能力,名为“愿力”的丝线将天下所有对陈伶抱有敌意的身影连接在一起,像是一张无与伦比的大网,纵横诸多监牢,乃至承天界域。
这一刻,一个戴着镣铐,步履蹒跚的戏袍身影,无声映照在上千万的民众眼前。
“是他!”
“他就是陈伶?!”
“陛下要像前几次斩杀灭世一样,斩杀嘲灾了吗?”
“这里是红尘监牢?怎么乱成这样了……”
“肯定是他干的吧!”
“该死的灭世灾厄,不知道又在红尘监牢杀了多少人!”
“他是不是疯了,陛下都已经连杀了那么多灭世灾厄了,他还敢来红尘监牢?”
“他是想报复回来吧?这种畜生下手最恶毒了。”
“这种祸害还是赶紧除掉,要不然,不知道还会因为他死多少人……”
“杀了它!杀了它!!!”
“……”
对陈伶的恶意,从各大监牢以及承天界域疯狂涌出,全部汇入那帝玺之上。
刺目的金光剧烈翻涌,此刻陈伶终于听清了那浪潮般的声音……每一句,都是对他的敌意与谩骂,就像是一根根细针,在不断扎入陈伶的脑海。
咚咚咚——!!
一道又一道金光像是天罚,从帝玺坠落。
左手镣铐,右手镣铐,恶意汇聚而成的锁链在虚无中狂舞,沉重的压力近乎将陈伶的双手都折断成碎渣,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紧接着,一记金光又洞穿了他的肩膀。
随着一阵肌肉被撕裂的沙沙声响起,锋利的骨环已经穿透他的锁骨,锁链收束之下,猩红鲜血顷刻间流淌全身……
“红王大人!!”
“红心!!”
“小师弟!”
散落在红尘监牢各处的黄昏社众人,看到陈伶被如此折磨,顿时双眸通红,一根根青筋从脖颈上暴起!
尤其是宁如玉等人,不顾一切的就要冲向陈伶的那片街区,可随后一道道八阶彻侯便如跗骨之蛆般跟上来,死死的将他们缠斗在原地。
“怎么,都这样了还想去救他?”一位彻侯冷笑道,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一只灭世灾厄罢了,值得你们追随到这个地步?”
唰——!!
一抹饱含着极致愤怒与杀意的枪芒,瞬间刺向那位彻侯。
那彻侯一惊,立刻试图避开,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一只肩膀直接被宁如玉搅成血雾,他顿时脸色苍白,发出痛苦嘶吼。
“一群自以为是的白眼狼!”宁如玉双眸布满血丝,“他霍乱人间?他杀人无数??”
“你们亲眼见过吗?!你们真的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为人类付出了多少,你们根本不知道!!”
宁如玉这近乎咆哮的质问,让几位彻侯微微一怔。
随后他们轻蔑的笑道:
“一只灭世灾厄,还为人类付出了多少?我看你们黄昏社,一个个都疯了……”
“给我闭嘴!!”闻人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魁梧的身躯像是疯了般,向那群八阶彻侯冲去,混乱的爆鸣接连响起。
与此同时,
一个戏袍身影默默擦去嘴角的鲜血。
手脚上的镣铐咔哒作响,穿透肩膀的圆环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即便如此,陈伶依旧没有放弃,他步履蹒跚的走出深坑,一点点向前挪动。
呜呜呜——
原本热闹祥和的街道,此刻已经死寂一片,鞭炮炸开后的红色碎屑在风中轻轻打旋,随着戏袍身影踉跄走过,无声飘落大地……
咚!!
又一道金光刺穿陈伶的身躯,将其钉死在街道之上。
一截骨钉直接洞穿了他的脚踝,精准卡在骨缝之中,让本就被镣铐压的沉重如山的左腿,稍微一动都会引发钻心刺痛,也直接卡死了他左脚的任何移动。
陈伶闷哼一声,脸色越发苍白……他双手撑着地面再度一点点爬起,拖着彻底被废的左脚,狼狈的继续向前。
“他怎么还没死?为什么不直接刺穿他的头颅?”
“也许是他这辈子作恶多端,陛下想让他多承受点痛苦?”
“哈哈,他好像一条死狗。”
“你们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彻底废了……不行,我要跑两步过去看看,这个热闹一辈子可能也就见一次。”
“那我也去,要是能一石头砸死这个灭世灾厄,我也算是光宗耀祖,成为人类的英雄了,哈哈哈!”
“远远地看可以,别靠太近,万一他又凶性大发,还能伤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
众人对陈伶的恶语,此刻都清晰的通过帝玺,传入陈伶耳中,扎的他脑海生疼。
可即便如此,陈伶依旧没有丝毫神情变化,他只是沉默的拖动被废的左脚,一点点向前挪动……猩红鲜血顺着戏袍衣摆落在大地,像是有人用一只硕大的毛笔,在街道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血河。
就在这时,一阵冷笑声直接通过思绪,落入了陈伶的脑海:
“呵呵……”
“他们说的没错……你,现在真的像一条死狗。”
第1851章 思灾的报复
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陈伶的脚步猛地一顿。
陈伶当然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个世界上,能通过思绪传达信息的,只有他,叶老师,以及……思灾。
但陈伶并没有理会那个声音,短暂的停顿后,便继续踉跄前行。
“我说过……嘲灾就是嘲灾。”
“即便你站在人类这边,即便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又有谁在乎呢?他们只会看到你是灭世灾厄,是他们最恐惧的东西……没有人会感谢你,陈伶。”
咚——!!
又一道金光从帝玺坠落,陈伶的身形又一次被钉在地上。
这一次他的右脚也被骨钉击穿,猩红的鲜血在蛛网般的地面晕开,陈伶的双腿骨骼被全部卡死,难以移动分毫。
随着尘埃逐渐飘散消失,一个个又胆小又好奇的身影,从街道的两侧试探性的走上前。
他们看到陈伶已经被钉死双腿,终于松了口气,哈哈笑道:
“我就说他翻不出什么浪花了吧!”
“原来嘲灾真的长这样……还怪好看的。”
“别被他迷惑了,这都是嘲灾用来伪装自己的手段,没看到刚刚那个红色的怪物吗?那才是嘲灾本体。”
“他是不是真的动不了了?”
“肯定啊,没看他的手脚都被戴上镣铐了吗?他已经被彻底制服了。”
“呸!死嘲灾,坏嘲灾!让你欺负我们!”
“……”
一个孩童义愤填膺的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便向不远处的陈伶丢去。
碎石抛出一个高高的弧线,最后还是偏差了一点,只是落在陈伶的身旁,咕噜噜的滚了两圈……但这一举动,无疑给其他人也做了个示范,他们发现陈伶真的没法反击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纷纷捡起周围的东西,向陈伶丢去。
石头,玻璃渣,钢筋,腐烂的水果,桌椅的碎片……凡是能拎起来的东西,都铺天盖地的朝陈伶飞来,即便大多数人都没法扔那么准,但还是有少部分运气比较好的,真的用东西砸到了瘫在地上的陈伶。
然后,他们便会欢呼雀跃,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打败人类之敌的大英雄。
与此同时,思灾的声音继续在陈伶耳畔响起:
“怎么样?”
“被自己守护的白眼狼,反过来捅刀子的感觉如何?”
“他们愚昧,蠢笨,丝毫没有自己的辨别能力,像是一群只知道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蠢猪……他们不像我们,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在思绪中无障碍的交流。”
“我们都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究竟是多么奇特的存在,与其在这里被这群蠢猪侮辱,不如我们联手。”
“那个皇帝,杀了浊灾那几个废物又如何?毁了几座灭世领地又如何?”
“只要有我在,再加上你和另一个嘲灾,我们三个联手绝对比那几个废物更强……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们会让这群人类付出代价。”
“这段时间,我一直引导所有灾厄,表现的像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把他们对我们的警惕降到最低……现在,他们又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红尘监牢的内斗上,各大监牢的守卫都脆弱不堪。”
“实话告诉你,现在其他各大监牢,都已经被灾厄包围了。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可以毁掉那些守卫亏空的监牢,用千万人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
“怎么样?只要我们联手,我不仅有办法救你出去,还能和嘲灾一起,帮你踏平红尘,把这些蠢猪一样的人类通通杀光。”
思灾的声音,仿佛具备某种魔力,让陈伶本已一潭死水的心,荡起阵阵涟漪。
恍惚中,他像是已经看到各大监牢被灾厄冲碎,一团思绪风暴带着两只嘲灾,碾压红尘监牢,轻松屠杀全场的畅快和暴爽。
“我知道你现在未必相信我……没关系,我可以先让你看到一些诚意。”
思灾话音落下。
片刻之后,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从监牢内响起。
这警报并非来自外墙,也并非来自内墙,而是来自红尘监牢的承天府……第一道警报飞旋之时,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几道警报在这一刻疯狂叠加,仿佛有某种极度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看向承天府,本来已经放松不少的心绪,再度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刚从红尘界域出来,抵达外墙战场的敬思,一时间愣在原地。
如今的红尘界域,已经沦为半神战场,敬思只能被迫向外墙转移……可他还没搞清楚外面的情况,便被这七道叠加的警报声弄的更加一头雾水。
“是‘共同警报’。”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敬思转头望去,只见灰发何敬正站在不远处,同样皱眉看着承天府的方向。
“每一座监牢的承天府,都装载了‘共同’警报,一旦某个监牢遇袭,其他所有监牢的承天府都会响起警报,就好比这红尘遇袭的时候,其他监牢应该也响了我们的警报……”
“这个装置,是为了方便第一时间掌握袭击信息,其他监牢可以在确认是哪个监牢遇袭之后,第一时间派出人手前往支援,从而减少信息从承天界域流转的时间,提高救援效率。”
敬思愣了一下,“那现在这么多警报同时响的意思是……”
何敬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一句让敬思毛骨悚然的话:
“所有监牢,都在同一时间遇袭了。”
……
“灾厄袭击其他几大监牢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灾厄不都已经被陛下给打废了吗?怎么还能袭击其他监牢??”
“这些狡猾的灾厄,一定是被陛下打了之后,就要报复回来!”
“可……可他们竟然能同时发起袭击吗??”
“它们一定是受灭世指使的!!”
“……是他?!”
“是嘲灾!是陈伶!!”
“他先袭击的红尘监牢,然后其他监牢也遭受袭击了,不是他策划的还能是谁!!”
“该死,他袭击我们红尘还不够,还暗算其他监牢??真是心肠歹毒!”
“……”
民众们的交谈声在周围响起。
陈伶艰难的转头看向某个方位,只见在红尘监牢的外墙之上,在世人无法用肉眼看到的虚无之中,一团由思绪交织而成的风暴,正在无声涌动,一双空洞眼瞳正远远的注视着陈伶。
思灾说的是真的。
它不光开始对其他监牢下手,自己甚至亲自来了红尘监牢……想必,这个世界的嘲灾也已经藏在暗中。
第1852章 来,见证我
就在陈伶出神之时,一块笨重的石头在空中划过弧线,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啪——
石块当场碎裂,陈伶的头毫发无损。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方位。
只见一个义愤填膺的民众,被他的目光看的双腿一软,当场就脸色煞白……但周围越演越烈的民愤,似乎又给了他一些底气,壮着胆子骂道:
“看什么看!”
嗡——!!
随着其他各大监牢遇袭,那些本就在千里之外看到陈伶被处决画面的民众,下意识的便将自家遇袭和陈伶联系起来,一时间对陈伶的恶意更加膨胀。
在他们的口口相传之下,对陈伶抱有恶意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裂变。
帝玺上空的愿力再度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即便是之前嬴覆孤身闯入灰界,用帝玺镇压诸多灭世的时候,愿力也没有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嘲灾陈伶,黄昏社,在民间的“恶名”实在太大,再加上各大监牢在这个时候遭受到灾厄袭击……
这一刻,通过帝玺见证陈伶被镇压的人数,已经突破千万,而且还在疯狂飙升。
“各大监牢同时遇袭?”
赵国公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他目光落在下方的陈伶身上,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一抹不安……
“罢了,赶紧将他彻底镇压,然后去支援其他监牢。”
赵国公手掌用力一按,那早已积累了海量愿力的帝玺,再度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道又一道金色流光砸落大地,轰在浑身是血的陈伶身上。
咚咚咚咚——!!!
一截截骨钉疯狂刺入陈伶的身体,将他的手,脚,躯干,每一段骨骼都强行封死。
剧痛充斥着陈伶的脑海,鲜血潺潺向周围晕开,甚至染红了半条街道,像是一件盛大而鲜艳的大红戏袍。
这血腥而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吓的众人纷纷后退,他们不怕陈伶,但是这骨钉入体看起来就实在太痛,让人极度生理不适。
“陈伶,你还在犹豫什么?”思灾的声音再度响起。
它此刻有些焦急,似乎担心再这么下去,陈伶就会被彻底镇压,就连它和嘲灾都没办法将陈伶救回来。
那样的话,就算它们能攻下其他监牢,但恐怕红尘监牢就难以解决了。
汇聚了上千万人敌意的帝威,在空中化作漩涡。
滚滚尘埃飞扬而起。
蔓延半条街道的血泊之中,一个狼狈至极的身影,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观众期待值+9】
【当前期待值:61%】
看到陈伶竟然在这时候笑了起来,思灾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思灾实在太敏锐了,它虽然不知道陈伶凭什么,究竟准备了什么手段,但它知道,恐怕有某种不妙的事情就要发生……
谨慎至极的它,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就做出决断,立刻将自己的思绪从陈伶体内抽离,然后转身就要远离这座红尘监牢。
红尘监牢,毁不掉就毁不掉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可就在思灾即将离开的瞬间,一团密不透风的思绪风暴,竟然直接从虚无中涌动而出,强行将它的风暴身躯又撞了回来!
思灾大惊,它看着这座像是专程为它准备的风暴牢笼,心中满是难以置信!
思绪风暴,哪来的思绪风暴?
陈伶不是已经被帝玺镇压了吗?!
就在这时,思灾终于像是意识到什么,空洞眼瞳看向外墙的某个方位……
一个穿着朴素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人民教师,不紧不慢的站在废墟之上,微笑的看着这里。
他的右手掌心,握着两根已经被注射空的针管。
融合派,叶穆。
是了,这世上还有一个拥有思绪风暴的家伙……那是思灾当年留下的暗子,可思灾此刻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暗子是怎么突然挣脱了自己的掌控,而且还专程在这里蹲着自己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这么快走嘛……”叶老师整理了一下领带,不紧不慢的开口,“陈先生,今天还有一出大戏要唱。”
思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空洞眼瞳立刻看向红尘监牢,那条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街道之上!
一个被刺满骨钉,戴着手脚镣铐的身影,竟然像是恶鬼一般,从血泊中缓缓站起!!
这一幕,不光看傻了周围的民众,更让赵国公都心神一震。
他是怪物吗??
浑身关节都被骨钉锁死,竟然还能站起来?
他的骨头不会裂开吗?他的肌肉不会溶化吗?他不会感觉到疼痛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浑身是血的戏袍身影,仰起头颅,看着头顶那汇聚了海量愿力的帝玺,嘴角的笑容越发张狂!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
“上当了。”
赵国公的眼瞳微微收缩。
陈伶深吸一口气,浑身是血的身躯,猛的向前一步踏出,骨骼的爆碎声在街道上回荡!
但与此同时,
一条蜿蜒诡异的神道,从他的脚下冲向云霄!!
咚——!!!!
这条扭曲神道出现的那一刻,雷鸣般的巨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他们呆呆的看着这条神道与尽头那颗暗红的神道星,不知为何,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而起!
这是神道自证?神道自证,哪有这种气息?
不,不对……
灭世灾厄,哪来的神道自证???
这条扭曲神道从陈伶脚下蔓延的刹那,镇压在陈伶上空的帝玺,都猛的一震,一切都禁锢之力都对陈伶暂时失效,仿佛冥冥中有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将陈伶与世界彻底隔绝!
一柄红纸伞,被陈伶无声撑开,浩荡鬼魂像是海浪,从伞中翻涌而出!
“说什么……天地同心,众生共鉴?”
“可笑……”
“你们以为我祸乱人间,罪不可恕……怎么不问问,天地是否与你们同心?”
“你们一人一句,便是真理,便是天意了?”
陈伶的身影通过帝玺愿力,出现在各大监牢界域,上千万的民众眼前,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错愕的看着这站在扭曲神道前的戏袍身影……
沾满鲜血的戏袍衣摆在风中狂舞,那个被千夫所指的戏子,眼眸中浮现出轻蔑。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理……”
“什么,才是天意。”
陈伶被骨钉洞穿的脚掌缓缓抬起……然后重重的踏在第一节台阶之上!
刹那间,天地色变,风云搅动,一枚暗红的神道星在众生之上,光芒万丈!
陈伶那宛若惊雷的声音,在众生耳畔炸响!
“来!”
“见证我。”
第1853章 陈伶的过往
宛若实质的光影在天穹之上流转。
当陈伶踏上神道的那一刻,一段段破碎的记忆,通过帝玺展现在上千万人的眼前。
那是一个在大雨中狼狈前行的,披着大红戏袍的身影。
“我……”
“是谁?”
这一幕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之时,他们都微微一怔。
“这是灭世灾厄的记忆?”
“我好像听说过,在晋升九阶的时候,需要什么……神道自证?好像是天地会见证他的过往。”
“一只灭世灾厄的过往,有什么好见证的?多半是没干什么好事。”
“好奇怪……他不是灭世灾厄吗?他的记忆……为什么是从人类城市开始的?”
“等等,他头顶的极光好像有点眼熟。”
“这不是极光监牢吗?”
“不对,我就在极光监牢,这里好像和我们这不太一样……”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
陈伶的过往,在光影中飞速流转。
在所有人都对陈伶的过去或是冷漠,或是好奇,或是冷笑之时,那浑身是血的戏袍身影,正沿着扭曲神道的第一节台阶,蹒跚前行。
骨钉不断挤压着陈伶的骨骼,每一步踏出,都有大片的鲜血流淌在地,他像是一个失血过多的濒死者,仿佛不知道哪一步之后,就要永远的倒在这条扭曲神道上。
陈伶粗重的喘息着,他双眸中看不到他人那异样的目光,也看不到自己周围闪烁的过往,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的人怎么看他……他的眼中,只有那条笔直通往天际的扭曲神道。
为了走这一条登天之路,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长长的血痕拖过第一节台阶的地面,像是上天抹下的朱砂印记。
在这印记的尽头,陈伶缓缓抬起脚掌,缓慢而坚定的踏上了第二节台阶……
……
“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和谁说话?”
簇——
记忆中,那缕寒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上千万的民众,原本还在为陈伶是谁以及画面中的极光之城究竟是哪里而争论交谈,可当烛火熄灭,陈宴的身躯消失无踪时,众人都愣在原地。
他们眼中浮现出错愕与迷茫。
光影急速飞舞,众人亲眼看到了陈伶崩溃,冲入庭院,杀光了在场的所有人。
当他们看到事件的真相,得知那场器官交易酿成的惨剧之时,他们看向那风雪中癫狂身影的目光中,隐隐出现了一些不忍。
“这个陈伶……怪可怜的。”
“弟弟被人挖了器官,自己却活了下来,唉……”
“这器官交易的罪犯也太猖狂了,极光监牢现在这么乱吗?”
“不,都说了这里不是极光监牢……根本不一样。”
“再可怜他也是灭世灾厄,别被他的表象给骗了,他再惨,也不过是把自己扮演进去了罢了,只是在找乐子。”
“可是……他看起来确实不像灾厄。”
“……”
民众们的纷扰对话,陈伶听不见。
他只是倔强的沿着第二节台阶,一步步走着,他身上流淌的血液越来越多,脚步也越来越慢。
不知是不是带着手脚镣铐,又身中骨钉的缘故,陈伶的恢复力被强行锁死,在如此恐怖的失血量下,他的眼前都开始模糊……
“该死……”
“受伤太重了么……”
陈伶的身子越来越重,他看着神道尽头那还遥远无比的神道星,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距离走完这条扭曲神道,还有七节台阶……可他伤的实在太重了,照这个架势,他可能都撑不到最后一节台阶。
陈伶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他数年前通过情报知晓了帝玺的存在后,便制定了这个疯狂的演出计划……他知道,嬴覆的帝玺,就是能满足“千万观众”条件的最稳妥的办法。
所以,他刻意在各大监牢和界域散布自己就是嘲灾的消息,提前引导民众对自己产生恶意,他也是刻意用这么高调的方式进入红尘监牢,让自己出现在所有人的注意之中……
他好不容易才满足了晋升的演出条件,怎么能就这么倒在这里?
陈伶的眼眸中满是不甘,但他还是强拖着身躯,走到第三节台阶的边缘……
他用尽全力,才又一次抬起那只早已骨骼尽碎的左脚,可不知是不是剧痛钻心的原因,下一秒,他便眼前一黑,整个人踉跄的向前栽倒……
……
“哥,你要活下去……”
“戏神道的尽头究竟是什么,你替我去看好不好?”
……
与此同时,过往中的一句话语,轻轻落入了陈伶的耳中。
他涣散的瞳孔再度汇聚!
咚——!!!
陈伶在瞬间调整了重心,一步稳稳的踏上第三节台阶……这一刻的他,浑身是血,面目狰狞。
他缓缓抬起满是血污的面庞,看向扭曲神道尽头,那颗暗红的神道星……
尽头,就在那里。
他残破身躯的步伐,竟然逐渐加快。
【观众期待值+4】
【当前期待值:65%】
……
“……在那之后,世界再无国家之分,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建立了九座基地,后来他们掌握了能够抵抗灰界交汇的方法,九大基地逐渐扩张,变成如今的九大界域。”
“……”
“……你告诉我这些,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们黄昏社的唯一宗旨,也是我们所信奉的‘正义’。”
“……”
“黄昏社,聚集的是一批被社会所不容的可怜虫,我们在世人的眼中也许是疯子,是失败者,是刽子手……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这个时代彻底绝望……”
“所以,我们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然后呢?”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当这八个字落在上千万民众的耳中,一个极度荒谬的想法,涌现在他们脑海。
“界域……怎么会是界域?”
“我们所在的地方,不是监牢吗?”
“我知道,早年间听长辈们提过……各大监牢,以前好像是叫界域来的。”
“界域……”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这怎么可能呢?”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陈伶记忆中的极光界域,和现在的极光监牢好像不太一样……有没有可能……”
“他们,已经重启过一次世界了?”
第1854章 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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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5章 神道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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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6章 最后的台阶
五代孙不眠听到这,微微一笑:
“你错了……”
“什么?”
“要完成神道自证,确实需要一些锚点,来让天地认可自身的贡献。”五代孙不眠停顿片刻,看向那戏袍身影的目光充满信心,
“但不是只有锚点足够多,才能被天地认可……”
“如果他做的事情足够有分量,哪怕只有一个锚点,也是够的。”
六代孙不眠若有所思。
……
承天界域。
寝宫。
氤氲药香在屋中环绕,一个虚弱的身影坐在床边,轻轻咳嗽着。
“咳咳……情况怎么样?”
嬴覆缓缓问道。
在床榻之下,一个身影时刻紧盯着身旁的虚无,仿佛在观察着什么,然后恭敬转述道:“陛下,他已经快踏上第八节台阶了。”
“神道自证的过往呢?”
“已经几乎看不清了……只有一些很零碎的过往,看不出来他在干嘛,也看不出他对天地有什么价值。”那身影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看来,他的神道自证要失败了。”
嬴覆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的看向窗外,繁花盛开的枝头,一对华丽而唯美的蝴蝶翅膀,正艰难的一点点从茧中破出。
那茧上的裂纹已经完全蔓延,似乎只要蝴蝶稍稍抖一下翅膀,便会彻底崩碎。
“陛下,您真的不收回帝玺吗?”那身影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那陈伶虽然可能没法顺利自证,但他的那些过往,还是会误导很多民众的认知……光是之前的那些片段,已经让一小部分人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再这么下去,万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突然响起,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嬴覆的指缝落下。
他的咳声就像是破风箱,虚浮无比,嬴覆苍老的面容之上,浮现出苍白与痛苦。
那身影见此,匆忙上前替嬴覆擦拭血迹,后者沉默的坐在床榻边缘,像是尊雕塑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
“罢了。”嬴覆摇了摇头,“……随他去吧。”
那身影一怔,还想说些什么,嬴覆再度开口:“去,把朕的剑拿过来。”
他虽然不解,陛下为什么要在寝宫中要剑,但还是恭敬的回应:
“是。”
片刻后,他双手捧着一柄帝剑,回到了床榻前跪下。
嬴覆双手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染着点点血污的白衣衣摆在台阶上轻拖,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柄帝剑前。
他的双手轻轻握住帝剑的剑柄,下一刻,浩荡帝威从中狂涌而出!
那柄帝剑像是收到了某种旨意,嗡的一声悬空而起,然后像是具备自我意识般,呼啸着冲出寝宫大门,笔直向着某个方位飞去。
……
与此同时,
南海监牢的院落之中。
蒲夏蝉坐在椅子上,双眼紧张的看着陈伶神道自证的画面,拿到嘴边的葡萄都忘了吃,就这么雕塑般定格在原地。
“小姐,您怎么还在看他?”蒲家管事见此,忍不住开口,“他神道自证,都已经快走完了,还是没几个锚点……他成不了九阶的。”
“我感觉未必吧。”蒲夏蝉想了想,
“不过,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过晋升九阶的场景……完成神道自证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咱们蒲家之前,倒是出过一位书道半神。”管事仔细回忆着,
“当年,他就在南海监牢神道自证,据说自证完成之后,气息宛若火山滚滚爆发,整座监牢都能感知到书神道的共鸣……而且,天降十里祥光,在南海监牢上空萦绕了足足三个小时才退去。”
“还有祥光?”
“我也是听说,好像天地完成亲鉴之后,确实会视神道者对天地的贡献,降下祥光……不过时代变迁,现在出现的半神,即便完成神道自证,好像也未必能引发祥光了。更有甚者,听说国公晋升反而还会引来天雷什么的……”
“真复杂……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晋升半神的那一天。”
蒲夏蝉长叹一口气。
“对了,他刚刚的过往里,也出现了咱们南海监牢,虽然只有几秒的画面,但还是跟现在很不一样……”
蒲夏蝉的双眸逐渐亮起,“你说,他真的重启了世界吗?”
“这……我不知道。”
“重启世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真是相当厉害了。”蒲夏蝉越想越兴奋,看向画面中那个拼死杀出血路的身影,喃喃自语,
“有这么一位传奇领袖在,倒是让人有点想加入黄昏社了……”
管事大惊:“小姐,慎言啊!”
“哎呀,我就说说嘛。”
蒲夏蝉摆了摆手,随意应付一句之后,继续注视着那已经冲过大半台阶的戏袍身影,眼眸中难掩的闪过一抹憧憬。
……
砰砰砰砰——
数不清的黑影砸倒在扭曲神道的表面。
一道红衣身影宛若黑色洪流中逆流而上的闪电,凡是他所过之处,哪怕黑影再密集,也总能撕开一道缺口。
在攀登神道的过程中,即便是陈伶也无法动用什么能力,他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搏杀,都是凭借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厮杀经验,与坚不可摧的顽强意志。
他与那些只会看乐子,讥讽嘲弄的观众不同,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步一步,在血与泪中搏来的。
这样的他,远比任何一位观众都要强大。
咚——!!!
戏袍宛若猩红火焰,在风中狂舞。
陈伶攥着沾满鲜血的双拳,一步踏在第八节台阶上,无形气浪在天地间剧烈翻滚。
他缓慢而坚定的抬起头,曾经那枚遥不可及的暗红神道星,已然近在咫尺……
他,只剩下最后一节台阶。
湍急的观众洪流,在第八节台阶上疯狂涌动,像是一片难以逾越的汪洋,它们向着那渺小的红衣戏子奔涌而来,像是要将其彻底吞没。
陈伶一路冲杀至此,身上也满是伤痕,但他此刻气势不降反增,分明没有任何灭世威压,那双猩红眼瞳中,却流露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霸气。
他的人生都在被观众们干涉,而直到此刻,它们依旧想将陈伶死死按在舞台之上……
“舞台上仍你们摆布的戏子……我已经当太久了。”
“这场戏,我只为自己而演。”
“谁……”
“也拦不了我!”
第1857章 九阶
陈伶冲入洪流之中,他双眸通红,呼啸的袖摆砸在一个又一个观众的狰狞脸上,缓慢而艰难的,在其中杀出一条血路。
自从陈伶踏上第八节台阶,神道自证的光影几乎被彻底遮蔽,无论是红尘监牢的民众,还是通过愿力看到这一幕的各大监牢的身影,眉宇间都浮现出疑惑。
“刚才还能看到一点的……现在怎么彻底没了?”
“他的过往,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像……感觉像是被某种东西遮住了一样。”
“你们看,他好像被一群黑影给堵住了!”
“那些黑影是什么?”
“看不清……好像是一片片雾气?”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他还能闯的过去吗?”
“不知道,感觉很难。”
“……”
不知不觉中,民众对于陈伶的言语风向,已经发生了改变。
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还是看不懂陈伶的过往,但他们隐隐能从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中感知到,陈伶并非是他们所预想的那种穷凶极恶的存在。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他们中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期待陈伶走完这条神道,完成自证了。
一双双目光紧张注视着那条扭曲神道尽头,艰难前进的身影。
砰——!
混战中,陈伶被一脚踢在小腿,差点失去重新,跪倒在地。
陈伶很能打,但连闯这么多节台阶,面对近乎无尽的观众围堵,他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更何况双拳难敌四手,人海战术下,留给他腾转的空间也越来越少。
但陈伶就像是风中野草,任凭周围的风浪再大,他也总是能倔强的再站稳身形,继续向前。
沙沙——
沙沙——
陈伶一步一步,踏在扭曲神道上,每当他即将力竭的时候,他曾在这条神道上走过的点点滴滴,都会涌现在脑海。
极光界域,红尘界域,戏道古藏,天枢界域,无极界域,融合派,南海界域,鬼嘲深渊……
还有藏云,灵虚。
支撑陈伶在这条神道上,走到现在的,从来不是观众或者旁人的目光……而是曾经的自己。
砰砰砰——!!
陈伶低吼着挥拳,再度将几个挡在他面前的观众打倒在地。
他能看到,这条扭曲神道上的最后一节台阶,已经离他不远了……
可密不透风的观众,还是将那里团团围住,不仅在阻拦陈伶的前行,更是在遮蔽神道自证的光影。
如果没办法将这里清理出一片空地,就算陈伶踏上了第九节台阶,他的过往也不会展现在天地之间,自然也无法完成神道自证。
这是挡在陈伶面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陈伶深吸一口气,他想不出如今自己除了用蛮力杀出去,还能有什么办法……于是,他只能呼啸的,向前冲去。
砰砰砰砰——
陈伶与第九节台阶的距离越来越近。
但陈伶周围的观众,依旧没有丝毫松懈……它们仿佛知道自己打不赢陈伶,于是就这么团团围在一起,想要通过遮蔽自证的方式,阻止陈伶的晋升。
数不清的拳头落在陈伶身上,将那已经浑身是伤的身影,砸的摇摇欲坠。
他沉默的在无尽恶意中前行,任凭那些拳头打在他身上,他偶尔也会反击,但他知道这些反击并没有用……掐灭了一个恶意,依旧有千千万万个恶意。
在这条扭曲神道上,这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与他为敌,黑色洪流占据一切,只有陈伶的戏袍与那枚高悬于天的神道星,孤零零的泛着红色……单薄,倔强,而又渺小。
不过陈伶已经习惯了。
就在陈伶在最后的黑色洪流,寸步难行之时,
一只手掌从旁探出,稳稳的抓住了一只即将落在陈伶后背的观众拳头。
突然间,陈伶觉得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少了一大片,仿佛有人站在身后,替他阻拦住了那奔涌的黑色浪潮一样。
陈伶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一个穿着马甲的身影,宛若铆钉般扎在他的身后,在这片黑色洪流中,他的身影与周围格格不入。
陈伶的眼瞳微微收缩。
“最后一节台阶,就在前面,你大胆的往前走吧……我替你拦住它们。”文仕林回眸,对着陈伶微微一笑,
“记住,你不是孤身一人。”
文仕林的身躯,在黑色洪流之前也显得脆弱而渺小,但他依旧坚定的攥紧双拳,大喊一声,呼啸着向那些观众砸去。
正义的铁拳,在这密集洪流之中,硬生生帮陈伶撕开了一小道缺口……
与此同时,
那早已被遮蔽很久的神道自证光影,再度显现。
“黄昏社自建立以来,始终只有一个目标……”
“而你们,来自不同的界域,不同的组织,不同的神道,因为不同的原因,最终选择加入黄昏社……”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你们也迷茫过,也质疑过,但我想既然大家能一起走到现在,就说明大家已经坚定的将一切都押注在这个目标上……”
“逆转时代,重启世界。”
“……”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击杀忌灾,抢回最后的巫道碎片。”
“这一次的任务,除了还在灵虚界域的黑桃J,其余社员全体参加,等抵达禁忌之海后,你们每个人将会收到一枚我亲手制作的毒药……”
“将毒药含在嘴里,如果死亡已经无法避免,第一时间吃下毒药。”
“只要这样,无论我们相隔多远,我都能召回你们的灵魂。”
“然后……”
“我们一起前往新世界。”
“……”
凛冽寒风中,陈伶的过往在每一个民众的眼前展现,他们看到天地崩裂,看到万物沦为废墟,看到一个个身影站在冻海之前,沉默不语。
“又回来了,画面又回来了!”
“这是什么节点?”
“不知道……但好像是在说黄昏社。”
“不对,你们看天空是不是被染成红色了?莫非是赤星要回来了?”
“他们……”
“该不会真的在准备重启世界吧?”
“……”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闪烁的光影所吸引。
扭曲神道上的陈伶,深深看了眼横拦在洪流之前的文仕林,双唇微抿……他没有说什么感谢,只是沉默的转身,向最后一节台阶走去。
随着陈伶来到第九节台阶之前,天空之上的光影也来到尾声,他们看到在界域废墟之上,一个戏袍身影,站在九口棺材中央,文明的光影在他头顶涌动……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那个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的荒谬可能,似乎正在他们的见证下,成为现实。
“诸位。”
“人类文明……”
“——永不将熄!!”
陈伶的话音在天穹之上回荡。
陈伶一拳又一拳的砸开周围的观众,然后双眸死死的盯着那枚近在咫尺的神道星……染血的袖摆无声抬起,他向那枚星辰隔空握去。
然后,
一步重重的踏在第九节台阶之上!!
轰——!!!!
刹那间,轰鸣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万里祥光,拨开厚重云层,宛若垂天之瀑,洋洋洒落……
一股雄浑到极致的九阶气息在神道尽头爆发。
第1858章 真以为我发现不了你吗
“这是……”
钧国公看着天空之上,那奔流不息的万里祥光,眼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
不光是他,凡是看到这一幕的高阶神道者,无一不为之震撼……这个时代,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神道自证的祥光,甚至绝大部分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而陈伶此刻引发的祥光,足足覆盖万里,将整片天穹都映照的斑斓唯美,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世界。
这是天地对陈伶的认可,或者说……
感谢。
“妈妈,天上好漂亮啊……”
“我怎么没看懂,那条弯弯曲曲的道路,怎么就消失了?陈伶呢?”
“他这算是成功了吧?”
“刚才最后一幕是什么意思?他站在几个棺材中间,然后呢?那个大漩涡是什么……”
“怎么突然就结束了,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
大部分民众都不明白万里祥光意味着什么,也没看懂陈伶最后的画面,只是一头雾水。
“他……竟然真的重启了世界?”敬思这一刻再难维持冷静,他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我们所在的世界,是重启后的结果?”
敬思不是那些懵逼愚昧的民众,他知道在最后一刻之前,陈伶的过往其实都在被遮蔽,但最后那一刹那的“锚点”,不仅完成了自证,而且还引出万里祥光……
他知道其他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唯独天地不会撒谎……它降下万里祥光,完成神道自证,说明陈伶真的重启了世界,连这方天地都是因他而存在。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分散在不同监牢,不同界域,但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其他高阶神道者。
这一幕带给他们带来的冲击,让他们许久都不曾缓过神来。
黄昏社红王陈伶,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灭世灾厄……
而是重启过一次世界的救世主。
……
“陈伶……”
远在悬玉监牢的天槐,怔怔的看着画面中的万里祥光,喃喃自语。
“哥。”槐氓坐在他身边,疑惑开口,“你在想什么?”
“这个陈伶……倒是打了手好牌。”
天槐缓缓回答,“通过帝玺,直接用神道自证这种最无法争议的方式,告诉所有神道者世界的真相……不仅扭转了自己的身份,还直接动摇了承天王朝的人心。”
“承天王朝,汇聚了天下英雄,可如今这些人……又有多少在对陈伶这个重启世界的救世主,心生崇敬呢?”
槐氓眨了眨眼,目光继续看向愿力带来的画面……
“咦?”
槐氓诧异的开口,“哥,我怎么慢慢看不清了?”
“帝玺的愿力,是靠民众的敌意连接的……你如今对他已经没有敌意,甚至反而有些崇拜,当然就看不清了。”天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便往屋外走去。
天槐最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他只要看一眼弟弟的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槐氓愣住了,他的心思被天槐戳破,显得有些慌乱和不好意思……但他看着天槐离开的背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那你呢?”
“你还能看得清他吗?”
天槐笑了笑,没有回答,身形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
神道虚影逐渐消失在空中。
万里祥光之下,
一位红衣戏子缓步走出。
戏袍的衣摆在风中翻飞,当他出现的刹那,神道自证的庇护也彻底消失,那枚帝玺再度一晃,极速向他坠去!
一截白皙手指从袖摆下伸出,对着呼啸而来的帝玺,凌空一点:
“卡。”
陈伶的声音淡淡响起。
下一秒,帝威浩荡的帝玺,被死死的定在陈伶上空!!
赵国公和钧国公看到这一幕,眼瞳剧烈收缩。
那不久前还将陈伶死死压制折磨的帝玺,此刻就像是轻飘飘的玩物,被陈伶轻而易举的拿捏在空中……与此同时,一股令他们都心惊胆战的恐怖压迫感,宛若猩红浪潮,从戏袍身影身上翻涌而出!
陈伶眉心的红色印记,此刻像是呼吸般有节奏的明亮,被封印其中的赤星愿力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躯体,他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踏上九阶,不是陈伶的终点,只是为他打破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没有了阶位的限制,陈伶又开始疯狂的吞噬赤星愿力,那些被安卿鱼封锁在眉心的力量,成为了陈伶实力狂飙的依仗。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陈伶,已经是这颗星球上掌控赤星愿力最多的生物。
而在这恐怖灭世气息的正前方,
两位半神国公的气息,就像是汪洋大海里两块渺小的礁石,被冲的浪花四溅,不敢挪动分毫。
“他只是刚刚踏上九阶……怎么会这么强?”钧国公脸色苍白的开口,“甚至,与全盛时期的陛下,都相差无几了。”
要知道,嬴覆的强大来自于这个空前的承天盛世,他手下的半神国公叠加,造就了一个古往今来的最强皇帝……
可陈伶不是帝神道,他的实力,没法通过这种方式叠加。正因如此,他的强大更加让人难以理解。
“不光是因为他太强……”赵国公的双眸,紧紧盯着陈伶上空的帝玺,
“帝玺上承载的愿力,也比之前弱太多了。”
钧国公向帝玺看去,这才发现如今帝玺上的民众敌意,连原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刚才陈伶的神道自证,无形中已经对大量民众,产生影响。
“那怎么办?”钧国公脸色有些难看,“他已经突破了九阶,我们又没有帝玺……会是他的对手吗?”
赵国公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脚踏虚空,缓步走来的戏袍身影。
绝对的灭世压迫感,携带着滔天的敌意,疯狂冲刷着赵国公和钧国公的身躯,他们其实能感觉到,现在就算他们两人联手,也绝不是陈伶的对手……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后退,只是倔强的站在原地,如临大敌的看着走来的陈伶。
狂舞的戏袍逐渐靠近。
就在钧国公头皮发麻,忍不住要出手之时……那携带着滔天敌意的陈伶,突然抬手,隔空一抓!
次啦——!!
赵国公和钧国公身后的虚无,像是破布一样被撕开,一个通体漆黑的灭世身影,暴露在整座红尘监牢的眼前!
“看了这么久的戏……”
“真以为,我发现不了你吗?”
陈伶冰寒刺骨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第1859章 皇帝借剑
嘲灾?!!!
当第二个嘲灾气息,凭空出现在赵国公和钧国公身后时,他们的心同时一紧!
如果说陈伶是重启了世界的,来自上一个世界的嘲灾……那他们身后的这个,可就是货真价实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灭世嘲灾!
它竟然一直都藏在这里?
不等两位国公回过神来,藏在虚无中的嘲灾,便猛地化作一道残影,急速向红尘监牢外飞掠!
“想跑?”陈伶冷笑一声。
他心念一动,否定之力横扫而出。
似乎是预料到陈伶会用否定,嘲灾也立刻发动否定,可这一次,两个嘲灾的否定之力并未彻底中和,而是足足拉扯了几十秒后,嘲灾的身形又诡异的向后倒退……
天不怕地不怕的嘲灾,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恐!
曾经的双嘲之战,两者的否定之力都无法奈何对方,因为它们的实力本就是一样的……可如今的陈伶,不仅获得了完整的嘲灾力量,还掌控海量的赤星愿力。
陈伶,早已不是曾经的嘲灾,双方原本势均力敌的平衡已被打破,这就好比嘲灾能否定三十秒的现实,而对陈伶而言,他能否定一分多钟。
当嘲灾的否定已经超时失效,而陈伶的否定,还在持续发力。
于是,便有了嘲灾被强行拽回陈伶身前的画面。
“怎么?现在具备主导意识的,是个怂蛋人格吗?”陈伶冷笑的声音,从嘲灾身后响起,
“当年,你随手把我捏死的时候……”
“可比现在狂多了。”
轰——!!!
一只无比庞大且凝实的猩红巨手,直接拍在了嘲灾头顶,将其像是流星一样从高空拍落大地,轰鸣的大地爆裂声,伴随着滚滚尘埃,飞扬而起。
与此同时,一旁被叶老师短暂拖住的思灾,终于找到机会破开封锁的一角,毫不犹豫的便要离开。
思灾算是明白了。
什么人类内斗,什么打压陈伶,都不过是人类早早设下的陷阱,陈伶从一开始就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它和嘲灾引到红尘监牢里来,然后在这里将它们一网打尽!
凭思灾的特性,以及嘲灾的否定,只要它们想,躲在灰界里根本没人能抓住它们……
除非,它们自投罗网。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即便思灾挣脱了叶老师的拖延,但下一秒,一股更加庞大的灭世级思绪风暴,便从后方翻滚而出,将其又一次封锁在原地。
“今天,你们两个谁都逃不了。”陈伶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从思灾忍不住,主动联系陈伶的那一刻起,它便再无离开红尘监牢的可能……
遮天蔽日的戏袍在空中狂舞,朱砂般的耳坠随风摇晃……陈伶就这么一手封锁思灾,一手镇压嘲灾,两大灭世在他的面前,都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野兽,只能发出愤怒且狂暴的嘶吼,却无法挣脱。
锵——!!
与此同时,一柄散发着浩荡帝威的流光,从远处飞掠而来!
陈伶心念一动,缓缓抬起手掌,只见一柄刺目宛若太阳的帝剑精准的落在他的掌间,浩荡帝威向四面八方涌动,足以斩开一切的无上威压,横扫整座红尘监牢。
“这是……”
“陛下的剑???”
赵国公看到这一幕,错愕的睁大眼睛。
陛下,不是要他们镇压陈伶吗?
怎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帝剑借给了陈伶……他们不是死敌吗??
陈伶看着手中嗡鸣作响的帝剑,淡淡一笑,他骤然将剑紧握,与此同时,那原本被他定在半空之上的帝玺,也突然转向,乖乖的系在陈伶腰间。
这两件帝王秘宝,在陈伶手中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爆发出和在嬴覆手中时一样的完全体效果!
就仿佛,陈伶也是它们的主人。
他,
亦是皇帝。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国公,看向陈伶的目光都变了。
嬴覆借剑,借帝玺,这一幕本就彻底颠覆了诸位国公的认知,他们突然意识到,红尘监牢发生的这一切,或许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嬴覆和陈伶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想的更加复杂。
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陈伶为什么也能完全发挥出帝剑和帝玺的力量……
一个时代,怎么可能出现两位皇帝??
陈伶浑然不管这些国公的目光,他将手中的帝玺,向着被思绪风暴困住的思灾一抛……浩荡帝威翻卷,民众愿力升腾,直接将刚才镇压陈伶一样,向思灾镇压而去!
思绪风暴,帝玺愿力,直接将这位最擅长逃命的灭世,强行锁死在红尘监牢上空。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陈伶瞥了眼诸位国公,
“你们一个个,不是都很厉害吗?思灾已经被囚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去试着杀了它。就算杀不了,也给我把它消耗到极限。”
陈伶抬起手中的帝剑,平静的补充了一句:
“你们可以质疑我的身份……”
“但你们应该明白,这柄剑出现在我手里,代表着什么。”
赵国公等人对视一眼,眼眸中都浮现出一抹复杂……他们当然知道,此刻的陈伶就代表着嬴覆,只是事已至此,他们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陈伶。
“……是。”
最终,诸位国公还是应了一声,化作一道道流光,将被帝玺镇压的思灾飞掠而去!
红尘界域内,被朴国公和药国公困住的孙不眠,终于从衣袍世界中挣脱;白起眼看着自己的敌人被陈伶调配离去,眉头一皱,攥着剑柄的手掌越发用力;苏知微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向监牢外走去……
陈伶握紧帝剑,猩红双瞳锁定了龟裂大地上那个狼狈爬起的漆黑身影,恐怖的灭世气息混杂帝威,翻涌而出!
“当年我们两个的账……”
“终于可以好好清算一下了。”
第1860章 碾压嘲灾
嘲灾从废墟中缓缓站起,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感受到上方那与自己同源,却又比自己更加强大的灭世气息,它的猩红眼瞳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不甘与恐惧!
自它诞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曾经但凡是个生物都得在它的力量下恐惧战栗,成为任他把玩的玩具……可陈伶的出现,却将这一切都打碎了。
嘲灾站在龟裂的大地上,眼瞳中清晰的映照着那高高在上,戏袍飘舞的身影,一时间竟然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它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快逃!
红纸触手从它的体内蔓延而出,它化作一团红云,不顾一切的向大地深处钻去!
“果然是个怂蛋人格……”陈伶见此,冷哼一声。
否定之力再度张开,陈伶能感受到大地深处又传来了一阵挣扎的否定之力,但很快,那挣扎还是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一个狼狈的黑影被迫从大地中“挤出”!
嘲灾的身形刚落回地面,一柄帝剑便从天而降,浩荡帝威锁定它的头颅,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涌上嘲灾心头!
嘲灾虽然怂,但本能的反应还是存在的,只见它在帝剑触碰到自己之前,便强行将自己从中间裂成两半,红纸在大地上翻涌,帝剑从它的“空洞”中擦肩而过。
可嬴覆的帝剑,威力远比它想象的要强大,即便剑身并未触及到它分毫,那灼热浩荡的帝威依旧像是滚烫的火炬,将嘲灾的红纸身躯烧的焦黑,剧痛瞬间充斥它的心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志力相当薄弱的嘲灾,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但陈伶丝毫不打算放过它,他双眸微眯,淡淡开口:
“我,让你躲了吗?”
这片战场骤然定格,紧接着,一切又在陈伶的心念下倒流。
原本已经通过裂开自身,躲过帝剑的嘲灾,就像是倒带般又重新恢复正常身躯,帝剑也重新悬到嘲灾头顶,然后又一次向嘲灾劈去。
嘲灾用这一手否定,不知蹂躏了多少敌人,它万万没想到,这一次被蹂躏的竟然成了它自己。
帝剑在嘲灾的眼瞳中急速放大,它不甘心的大吼一声,否定之力再度爆发,强行将那柄帝剑一点点停在自己的眼前!
虚无之中,帝剑像是被两者拔河般,微微震颤……
但最后的结果,依旧毫无悬念。
如今嘲灾的否定之力,根本拗不过陈伶,那柄帝剑就这么在嘲灾的身上洞穿,顷刻间留下一个狰狞血洞。
不仅如此,帝剑上萦绕的帝威,仿佛对灾厄也有极强的克制作用,那血洞疯狂灼烧扭曲,嘲灾的痛苦嘶吼再度响彻天际。
帝剑再度呼啸的落回陈伶手中。
他俯瞰着地上那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嘲灾,正欲再度出手,突然间,异变突生。
只见始终痛苦捂着伤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嘲灾,突然像是疯了般,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扭曲的声音急促的回响:
“不……”
“我不要跟他打!他太厉害了……”
“而且好痛啊,他的剑真的好痛!!!”
“再这么打下去,我一定会死的!我要逃走……我现在就要逃走!”
“废物!!”
“你***真是个怂蛋!!”
“他就是个灭世的叛徒,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贱货!我要撕掉他的头,掰成碎片一块块塞到他的屁股里!!”
“咦~~他这幅皮囊真精致……做成地毯的话,一定会很好看吧?”
“酒!!酒呢!我要喝酒!!!”
“我有个好提议,我现在磕头下跪,变成女人的样子求他收我当小妾,他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个屁!今天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干死他!!”
“……”
截然不同的声线,从嘲灾的喉中迸发,这一刻它像是分裂成了无数人格,陷入了诡异的自我争吵。
最终,一阵凶暴而猛烈的气浪,从嘲灾的身上爆发,一切的自我争吵都戛然而止!
狂舞的尘埃之中,
一个胸口还顶着狰狞伤痕,目露凶光的嘲灾,缓缓站起。
陈伶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剧院的嘲灾,究竟是怎样完成人格交替的……这么看来,剧院是特殊的,无论在任何世界都有且仅有一个。
“你装什么逼???”
凶暴嘲灾怒吼一声,这一次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腾跃而起,像是一只蛮横野兽向陈伶撞去!
怂蛋人格被取代,如今的嘲灾直接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无尽的猩红向周围蔓延,眨眼间如同遮天蔽日的红纸,从四面八方穿刺向陈伶的身体。
极致的灭世威压,在红尘监牢激荡,那些凌乱的守军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看向狂暴嘲灾的目光中满是惊惧。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观感受到,灭世之王的恐怖。
在众目睽睽下,那渺小的戏袍身影,顷刻间便被滔天的红云所吞噬,无尽红纸在空中彼此撕裂摩擦,像是一只巨大的猩红磨盘,将一切生物都磨成粉末。
锵——!!
审判的气息划过天穹之上的猩红磨盘。
一柄被帝威与审判加持的剑光,直接将漫天红纸撕开一道光滑缺口,涌动的灭世气息之间,一道更加澎湃恐怖的气息,像是灼灼烈阳,将周围的红纸都烧灼成灰。
“你的灾厄真身……”
“不够看。”
陈伶随手将帝剑丢出,下一秒,整个人像是坍缩引爆的小行星,轰然爆开!
肉眼可见的红色火浪先是在扁平的二维世界绽放,紧接着,一团恒星般灼热庞大的球体在空中急速膨胀……火浪环绕,球体燃烧,仿佛嵌套在星辰之上的浩荡星环,刺目的光辉让红尘监牢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遮住眼睛。
仅仅两秒之内,原本遮天蔽日的嘲灾红云,便被陈伶星辰般的躯体,吞没其中。
轰隆隆——!!
嘲灾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置身于无尽的猩红之中,雷鸣般的巨响在周围回荡,震的它耳膜生疼。
在这猩红星球之内,一双比日月更宏大的眼瞳,缓缓睁开……
第1861章 吞
看到那双眼瞳的刹那,即便凶暴的嘲灾人格,心神也动荡了一瞬。
它竟然……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渺小。
但很快,愤怒与不甘便再度充斥心神,它用尽一切手段,撕咬,轰击,否定周围的一切,可无论它用什么手段,陈伶下一秒便会用同样的,甚至比它更强大的手段,强行将其压制!
陈伶拥有它所拥有的一切;
但它与陈伶之间,隔着一道实力的天堑。
嘲灾其实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陈伶的对手,但它又怎会甘心?
它歇斯底里的反抗着,可陈伶却根本就不想和它继续耗下去……只见五道电光贯穿猩红星球,精准的轰击在嘲灾的身上!
砰砰砰砰砰——!
嘲灾只觉得双手,双脚,甚至是脖颈都骤然一沉。
它低头望去,只见五道“枷锁”已经封锁了它的身躯……而若是定睛细看,便会发现这所谓的“枷锁”,竟然是一块块纸片般的牌位。
这是五代戏子无名的牌位。
这五块牌位落在嘲灾身上的瞬间,五种来自不同世界的极致力量强行镇压了它的灭世之力,像是身上背着五座沉重至极的山峰,一时间让嘲灾喘不过气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嘲灾难以置信的看着五块牌位,惊恐开口。
它头顶无尽的猩红缓缓分开,
一个披着戏袍的身影,缓步向这里走来。
他的周身,缭绕着一柄金色帝剑,每一步踏出,那帝剑便会洞穿嘲灾的身躯,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洞……
而被牌位所束缚的嘲灾,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囚犯,任凭自己千疮百孔,一时间也无法挪动分毫。
当陈伶脚踏虚无,走到嘲灾面前时,对方已经被捅成了支离破碎的筛子。
“还有别的人格想出来试试吗?”陈伶淡淡开口,
“不过你应该清楚,你赢不了我,无论哪个人格出来,结果都是一样的……无非,是徒增些笑料罢了。”
陈伶的实力,本就比这个世界的嘲灾更强,再加上五块戏子无名牌位,以及嬴覆的帝剑,嘲灾就算再怎么蹦跶,都不可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绝对碾压的战斗。
“你……要杀就杀。”
即便是嘲灾的凶暴人格,此时也已经快被陈伶磨灭斗志了,帝剑正在钝刀割肉般撕扯着它的身躯,它的生命,它的力量,都疯狂的流逝。
“谁说,我要杀你?”
这句话一出,嘲灾怔住了。
它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抬起头,可看到的,却是一双流露着诡异垂涎的猩红眼眸。
这一刻,它突然有种感觉……陈伶看它的目光,可不像是在看恨之入骨的死敌,反而像是一位美食家,正在打量一块相当诱人的食材。
这种目光,嘲灾太熟悉了,它玩弄并吃掉那些蜈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一股比死亡更加让嘲灾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它的心头!!
“你……”
“究竟想……做什么??”
重伤的嘲灾,甚至连说话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喘息,它死死盯着陈伶,愤怒逐渐变成惊惧。
陈伶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吞到我的灾厄真身里?”
“有些画面,让外面那些人看到……可能会太过耸人听闻了。”
嘲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眸中的惊惧越发浓郁,它疯狂的挣扎着想要从五块牌位中挣脱,可如今的它已经被陈伶打到重伤,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用不出来。
与此同时,
陈伶的身躯,逐渐涣散成一根根粗壮的红纸触手……
这些触手缓慢的攀上嘲灾满目疮痍的身躯,一点点将其缠绕,像是一朵诡异至极的红色捕蝇草,在将食物包裹在身躯之中。
“同宗同源的力量……”陈伶轻舔嘴唇的声音在嘲灾耳边响起,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你更诱人的补品了。”
嘲灾的身躯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
“你怎么能……”
“不!!!!”
嘲灾很快便说不出话了,因为陈伶的红纸触手,已经将其彻底包裹,远远望去,像是一个红色的巨人,正在将渺小的黑影“拥抱”到怀中……
然后,彻底融为一体。
嘎嘣——嘎嘣——
清脆的爆响,从红色巨人的体内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挤压成碎片……
紧接着,
巨人闭上眼睛,像是在仔细咀嚼品味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
……
无形的思绪风暴在空中涌动。
在几位国公的围攻之下,思灾的风暴已经比最开始缩水了一大截,它一边咒骂着陈伶的卑鄙与狠毒,一边疯狂闪避着国公的攻击。
寻常的攻击,自然无法伤到思灾,可这些国公来自不同的神道,总有那么一两个,拥有对无形思绪产生影响的办法……这对被帝玺镇压的思灾而言,已经是极大的麻烦。
此刻的它,唯一能期待的,就是嘲灾反杀陈伶……就算杀不死,只要能让这思绪风暴摇晃一瞬也好。
只要思绪风暴被破开一道缺口,以思灾的特性,眨眼间便能逃到世界的尽头,任凭这些国公速度再快,都不可能再伤到它分毫!
思灾一边与各位国公周旋,一边试图用思绪去感知嘲灾和陈伶……
就在这时,
它的风暴骤然一顿!
朴国公的巫术,与寒国公棋盘,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落在了思灾身上,又给这只灭世灾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可此时的思灾,已经无法再分出精力闪避了,它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逐渐消散的猩红星球,像是被吓到无以复加。
嘲灾的气息……消失了?
它竟然死了??
这么快就死了?!
它可是嘲灾,可是灭世之王……
不对……
嘲灾的气息消失了,但另一个“嘲灾”的气息,竟然同步急速膨胀,简直就像是……
他把它吞了一样!
第1862章 让世界再认识你们一次
高悬于红尘监牢上空的猩红星球,缓缓消散。
下一刻,整片天空突然像是扰动的老旧电视,剧烈扭曲闪烁起来,仿佛连空间维度都被某种极致的力量干扰,动荡不定。
红纸如潮水般退去,一个戏袍身影像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异类,时而出现,时而消失,诡异的气息在空中弥漫……
但随着陈伶眉心的红色印记,疯狂闪烁,那些多余的赤星愿力一点点回流进封印之中,他周围已经极为脆弱的维度边界,逐渐稳定下来。
看到自己周围的场景也不再变化,陈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好险,
差点又升维了。
之前的陈伶,就差点因为拥有太多赤星愿力,把自己身体彻底撑爆,飘出了这方烛光世界……现在陈伶虽然晋升九阶,承受能力来到了新的层次,但吞了嘲灾之后赤星愿力也更加雄浑恐怖。
陈伶有种预感,要是他此刻再不用封印锁住一部分愿力,恐怕又要被这方世界强行挤出去了。
看到陈伶独自一人从红纸中走出,思灾心中的想法直接被印证。
此刻的它,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怪物……
这个陈伶,已经超脱了灭世灾厄的范畴,变成了一个比灭世更加可怕的怪物!
思灾什么都明白,但它还是不想死,它疯狂的用身躯撞击周围的思绪风暴,可或许是陈伶吞了嘲灾,力量又一次增长的缘故,这思绪风暴竟然比思灾自己的还要强大!
“怎么回事?”
“它怎么好像突然疯了?”
钧国公看到风暴之中的巨影在疯狂挣扎,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疑惑。
嗡——!!
还未等几位国公反应过来,那原本将思灾围困其中的思绪风暴,突然化作一只庞大巨手,粗壮的五指逐渐收拢,硬生生将思灾的身躯捏在其中。
思灾挣扎的越发强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疯狂试图从指缝中钻出,可最终还是被强行压制,完全被控制在掌间……
“陈伶!我们可以好好聊……”
锵——!!
思灾的思绪刚刚传递出来,下一秒,一柄帝威浩荡的剑光,便直接斩开了它的身体!
嬴覆的帝剑,凌驾世间万道之上,可以斩实,也可以斩虚……再加上陈伶在剑身上附着了与思灾同源的思绪风暴,这一剑砍在思灾身上,直接将其一分为二。
传到陈伶脑海中的思绪戛然而止。
此时的思灾,已经被几位国公联手消耗到重伤,如今陈伶的这一剑,它自然是受不住的。
那团被握在掌间的思绪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散……
“我说过……”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陈伶看着思灾最后那错愕又不甘的神情,淡淡开口。
几位国公噤若寒蝉。
嘲灾,思灾这两大最棘手的灭世,竟然都被陈伶以如此碾压的姿态一起击杀,至此让人类饱受三百多年苦难的灭世灾厄,荡然无存。
不……严格来说,还剩下一位。
但他……
几位国公看向陈伶的目光复杂无比。
“红王大人牛逼!!!”红心9实在是忍不住了,刚才陈伶证道半神,反杀两大灭世,气镇诸多国公的场景,让他酣畅淋漓,此刻直接扯着嗓子,对着天空中那道戏袍身影欢呼大喊。
“不愧是红王大人……绝境翻盘,都能如此精彩。”
方块Q微微一笑。
“我果然没看错人。”红心J目光如炬的看着陈伶,眼里没有对强者的崇拜,只有对自己弱小的愤恨,他默默攥紧弯刀刀柄,“这种级别的力量……才配称‘王’。”
无人在意的街道角落,
白也无声压了压帽檐……他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窗户,玻璃倒影中,一个个虚幻的身影同样屹立在街道各处,看向天空的目光中满是感慨。
那些,是来自五代世界的黄昏社员。
“红王大人终于晋升半神了……”
“是啊,真不容易。”
“当年他还是红心6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会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碎尸楚,要不怎么说你小子有眼光呢?”
“他已经不光是咱们黄昏社的保护伞了……他,也成了这个世界的顶梁柱。”
“啧,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黄昏社也有被洗白的这一天。”
“算这群六代世界的小崽子们赶上好时候了,哼。”
“也未必完全洗白吧?我看这些民众,大多都看不懂……”
“不重要了,有人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就好,再说了,我们重启世界,又不是为了给他们看的。”
“也是……”
“该说不说……”
“红王大人现在……真帅啊。”
“……”
遮天蔽日的红黑戏袍,在天空之上狂舞。
陈伶脚踏虚无,一步步向前走去,朱砂般的耳坠随风摇晃,举手投足之间,一股与嬴覆截然相反的帝威浩荡席卷,仿佛一位从阴影中走出的无冕之王。
诸多国公见此,彼此对视一眼后,还是默默的向两侧退开,专门给陈伶让开了一条路来。
陈伶并未多看两侧的国公一眼,他只是握着帝剑,沉默的走到红尘监牢的外墙边缘……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此时的红尘监牢外,已经没有灾厄,更没有敌人。
可紧接着,在诸位国公错愕的目光中,
陈伶竟然一剑划向自己的手腕。
唰——!
锋利的帝剑割开陈伶手腕,四滴散发着浓郁生命力的鲜血,从血管中飘出……
这四滴鲜血一出,陈伶的脸色攀上一抹白意,似乎酝酿这些鲜血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但他并不在乎。
陈伶抬手轻轻一挥,四滴鲜血分别向着四个不同的方位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陈伶闭上双眸,巅峰状态的思绪入侵强制开启,几枚暗淡的思绪光点,从他的脑海深处无声亮起……
他喃喃开口:
“沉睡了三百多年……属于你们的时代,也该回来了。”
“让这个世界……”
“再认识你们一次吧。”
第1863章 我是极光君
极光基地。
密集的气泡从休眠舱内升起。
过腰的白发在液体间无声拂动,一个穿着雪白科研大褂的身影,正倒悬在休眠舱中,深绿色的仪器光芒高频闪烁,沉寂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苏醒!
突然间,他的睫毛轻轻颤动起来,像是在做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境。
“陈……”
“导……”
一声呢喃从他唇间响起。
下一秒,
一双流淌着极光的双瞳,在昏暗的休眠舱内缓缓睁开。
轰——!!!!
休眠舱的玻璃,像是遭受到某种冲击,轰然爆碎。锋利的残片混杂在倾泻而出的液体之中,流淌满地……
刺耳的警报开始在基地内回响,原本的深绿色灯光,已经变成猩红!
几乎同时,一滴鲜血像是能跨越维度,直接穿透了基地所有的外墙防护,化作一道残影,融入了那破碎舱体的身影之中!
半晌后,
一个白衣白发的身影,从狼藉碎片间,缓缓站起。
湿漉的水滴从他发梢滴落,无尽的极光从他体内涌出,将整个基地都笼罩成梦幻之地。
“陈导……”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旺盛的生命气息,在他的体内蓬勃涌动,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思绪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流淌着极光的眼眸,看向基地之外……
“嗯,收到。”
他的身形一步踏出。
……
极光监牢,外墙。
“檀心大人!”
“外墙的防御要破了!”
奔涌的冻海海水,一叠又一叠的拍在外墙之上,厚重的冰层与钢铁碰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密集的黑影从上涨的水位中,直接跳出,越过外墙冲破守卫们的防线,将一座又一座哨塔撞塌,然后笔直的向城市的方向冲去。
一道领域从哨塔后张开,强行将涌动的灾厄镇压在地,檀心从空中落下,脸色凝重无比。
檀心的止戈,虽然强大,但对灾厄的压制力并没有那么强,而且后方涌来的灾厄越来越多,就算是他,也拦不了多久。
“援兵还没有来吗?”檀心沉声问道。
“没有……红尘监牢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檀心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密集的灾厄疯狂的冲击着他的领域,一道道裂缝在他周围蔓延……已经有零星的灾厄彻底冲破封锁,向着他身后的城市冲去。
“灾厄!!灾厄进来了!!”
“外墙竟然还是失守了吗……”
“快点!再快点!避难所就在前面!”
“来不及了!它已经冲过来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
尚未来得及撤离的民众们,被冰雪中冲出的灾厄直接吓破了胆,他们惊恐的呼喊着,一时间全乱了方寸,四面八方的开始逃窜。
就在这时,
天空中流淌了三百多年的极光,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无论是逃窜的民众,还是刚冲入城中的灾厄,此时都错愕的抬头看向天空……
点点刺目光辉从浩荡极光间亮起。
轰——!!
一柄粒子圣剑从天穹坠落,精准的将一只冲入街道的灾厄钉死在地!
街道地面在粒子圣剑的威能下龟裂,数米高的灾厄,顷刻间就被碾成满地血渣,一道道粒子余波在街道上激荡,隐约的极光无声流淌。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密集的粒子剑雨,从天空坠落,精准的将所有闯入外墙的灾厄钉死在大地。灾厄浪潮的嘶吼在天地间回荡,它们惊恐的看着天空,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到。
“这是……”
檀心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灾厄,顷刻间化作一滩滩血泥,顿时愣在原地。
他可以肯定,在国公被调走之后,极光监牢里绝对没人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而且这力量的气息,似乎并不属于任何神道,神秘至极。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目光看向极光基地的方向。
该不会是……
漫天绚烂极光,如缎带般无声飘动;
一个披着白色科研长袍的身影,于极光中缓步走来。
“他是谁?”
“咱们极光监牢,还有国公坐镇吗?”
“不对啊……国公不是都去红尘监牢了吗?他又是谁?”
“等等,你们没发现吗?他出来之后,天上的极光都变得更加璀璨了。”
“这一幕,我好像在刚才那个灭世灾厄的过往中看到过……”
“这个白衣服的身影,好像也有点眼熟。”
“……”
民众们看到那脚踏极光而来的身影,纷纷议论着,在猜测他的身份。
而此时的白衣身影,目光中则清晰的映照着外墙之外,那涌动的冻海,以及其中蠢蠢欲动的灾厄浪潮……
“一群虾兵蟹将。”
他淡淡开口。
随着那身影袖摆一挥,天空中的极光再度涌动,缎带般的光辉如瀑般从空中垂落,直接砸入翻涌的冻海之中!
细密至极的粒子圣剑绞杀着冻海中的每一只灾厄,腥臭的血污从水中疯狂涌出海面,紧接着,便是数以千计的灾厄尸体……
“他……”
“他一个人,就灭了整片灾厄浪潮???”
此刻外墙上的守军,都已经震惊了,他们看着眼前宛若天神降世的场景,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那几位国公,也未必能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吧?
“等等,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如果那个灭世灾厄的过往,是真实存在的,那不管是他的世界,还是我们如今的这个世界,所有监牢,都是有一位‘君’坐镇的……”
“他……他……”
“他是……”
极光之下,杨宵挥手间剿灭了墙外的灾厄浪潮,那双眼瞳,平静的扫过下方惊骇不已的极光监牢。
他双唇轻启,一个平静柔和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我是极光君。”
这简单的五个字,落在民众们的耳中,如同惊雷般轰鸣作响。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脑海中,一个念头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陈伶神道自证的那段过往,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每一座监牢,都有一位九君坐镇,而他们却对此浑然不知?
极光君沉默片刻。
最终,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语:
“从今往后,极光监牢,更名为……【极光界域】。”
第1864章 诸君复苏
天枢监牢。
晦暗的天光间,一枚枚星辰在虚无中无声亮起。
正在冲击天枢监牢外墙的骸骨灾厄,同时一滞,一股浩大而雄浑的气息从星辰间飘落,周围的一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让人仿佛置身于无垠深空。
“天怎么黑了?”
“你们快看,天上的星星比太阳还明亮!”
“现在不是白天吗?怎么会有星星?”
“一,二,三,四,五,六……七?正好是七颗。”
“是我的错觉吗,那些灾厄怎么开始发抖了?”
“……”
天空异象,无疑也吸引了监牢内所有民众的关注,他们一边胆战心惊的怕灾厄冲入城内,一边对天空中闪烁的星辰感到好奇。
就在这时,那些星辰散发的星光,突然像是活过来般,迅速汇聚成团……
一条璀璨的星光之路在天穹上铺开!
嗡——!!!
一个身影缓步踏足其上。
白色科研大褂在风中翻涌,一双饱含星辰的眸子,正复杂的俯瞰下方这座繁华的城市。
“这座城市……建设的比我想象中更好。”
“那个皇帝虽然做事不择手段,但对民众而言,确实是明君。”
他目光跃过这座城市,看向宏伟的外墙之外,浪潮般的灾厄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城市的防御,守军的防线已然千疮百孔。
他轻轻抬手,一道璀璨星光从指尖亮起,那缕星光划过虚无,径直落入灾厄浪潮中……
下一刻,
一道宛若微型恒星爆炸的璀璨烈阳,直接将密集的灾厄吞噬其中。
在绝对的高温中,任凭骸骨灾厄的身躯再坚硬,都在一瞬间升华成气体,一片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空区域,缓缓展现在所有民众和守军的眼前……
他们震惊错愕的抬头,看向那步履星光走出的身影,喃喃开口:
“那莫非是……”
“天枢君?”
……
藏云监牢。
“管他是明君还是昏君,当年趁我们即将陷入沉睡,暗中偷袭夺权,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翻篇。”
汹涌的风暴旋涡在天穹上成型,巨蟒般的雷霆在其中狰狞狂舞。
旋涡中央,一个身影冷哼一声,黑色领带猎猎作响:
“既然陈导回来了,咱们也没必要怕他……”
“依我看,咱一起把他那什么破王朝掀翻算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五指,对着远处的灾厄浪潮隔空一抓……
咔嚓——!!!
轰鸣的雷霆宛若暴雨,疯狂砸落在灾厄浪潮之中,焦黑巨兽们痛苦的嘶嚎连绵响起,却被雷声尽数吞没。在暴怒的雷霆之前,它们生命中的最后嘶吼,就如同蚊蝇般渺小轻微。
……
灵虚监牢。
一座庞大而高耸的钢铁巨柱,耸立在城市的最中央。
从城市中望去,这座钢铁巨柱没有任何美感可言,但它已经存在了太久,以至于生活在这里的子民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座钢铁巨柱的存在……没有人去仔细追问,这座钢铁巨柱,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若是有人能走进这座钢铁巨柱,便能发现那一座座耸立的哨塔,与巨柱般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竟然只是为了封锁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
钢铁外墙将整座山峰都困在其中,甚至浇筑封顶,像是专门为这座山量身定制的,钢铁囚笼。
与此同时,数十道刺目的灯光,从不同的方向射出,二十四小时照着山巅的一座庙宇,让其没有丝毫的阴影和死角……
哨塔,铁墙,永恒不变的苍白灯光,这种死寂而沉闷的氛围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仿佛这里,关押着某种危险至极的存在。
咔嚓——
一阵轻微的龟裂声,从庙宇深处传出。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从钢铁巨柱的每一个方向响起,猩红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慌张的声音在每一座哨塔中回荡:
“灵虚君醒了!”
“重复!!”
“灵虚君醒了!!!”
“立刻禀报陛下!!”
“……”
话音未落,无论是猩红闪烁的警示灯,还是始终照亮庙宇的白色灯光,突然都像是电压过载般发出爆响,一切的人造光骤然消失,沉寂的黑暗笼罩整座山峰!
那急促的求救声,也戛然而止,仿佛声音的传播也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一样。
沉寂的死寂与黑暗中,
一个披着僧袍的身影,从庙宇缓步走出。
凌乱微卷的黑发,随着他的脚步无声拂动,当他一脚踏出庙宇门槛的刹那,一阵轰鸣巨响从头顶爆裂传来!!
砰——!!!
这座封锁了整座山峰,用钢铁铸就的超级囚笼,刹那间像是被某种力量撕裂,一道数十米宽的裂纹贯穿上下。
昏暗的微光,透过这狰狞裂纹,洒落在这座数百年不见日光的山峰之上……
也在那朴素僧袍的表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身影在裂纹状的光影中停下脚步。
“我听陈导的……”
“当年的事,不能就这么翻篇,嬴覆先用狠毒的手段,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但一码归一码,极端的恶意报复,也不可取,毕竟归根到底,我们的出发点和目标都是一致的……不过是方法不同罢了。”
“放心……”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弯下腰,不紧不慢的开始从地上捡起一颗颗外形平滑光亮的石子。
他的神态很认真,仿佛不是在简单的捡石头,而是在认真的挑选科研素材,一边捡到手里,一边还喃喃自语:
“这个,是老陆的……这个是杨宵的……这个是温若水……这个是褚常青……还有姬悬,老齐……还有我的……”
“嗯……苏博士的这个,得挑个大块的……还有她的小男朋友,这个得挑个更大的……”
“算了,再多加一把……”
一边嘀咕着,他已经塞了满满一手的石子。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看向承天界域的方向,那只攥着石子的手掌抬起,一枚枚灵虚数在空中急速闪动。
这方物理世界的规则,都在他的意志下被急速篡改。
“就当……”
“是我们的见面礼吧。”
唰——!!!
下一秒,他将手中的石子用力甩出!!!
第1865章 八君的报复
承天界域。
“陛下!”
“您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一个年轻侍卫匆匆跑入大殿,看到此刻沉默站在龙椅台阶前的帝袍背影,心中一惊。
嬴覆因为重伤未愈,已经许久不曾离开寝宫,刚才他听闻陛下独自外出,还不知去处,便立刻发动宫中所有侍卫搜寻,这才在承天大殿找到了消失的陛下。
“咳咳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从台阶前响起。
侍卫快步上前,想将早已准备好的厚毯披在嬴覆身上,可后者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可是陛下,您的伤还……”
“红尘监牢那边,情况如何?”
见嬴覆直接问红尘监牢,侍卫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陈伶晋升九阶,虐杀嘲灾和思灾,而且他有帝剑在手,几位国公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已经掌控整座红尘监牢了。”
嬴覆微微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除此之外……”
“极光君,天枢君,藏云君,灵虚君都已经苏醒,他们出手解决了袭击各大监牢的灾厄,不过……”侍卫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开口,“他们也镇压了我们在各大监牢的核心控制者,并将各个监牢,都更名为界域。”
“陛下……”
“我们,恐怕失去对那几座监牢的控制了。”
侍卫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位陛下的性格……以往若是发生这种脱离掌控的事情,陛下必然会勃然大怒,一口气处理掉所有办事不利的人。这次数座监牢的政权被夺,无疑是数百年都不曾发生过的大事。
他担心嬴覆会气急攻心,或者暴躁大怒,甚至搞不好会牵连到自己……
但奇怪的是,这次嬴覆似乎并没有这种情绪。
他只是披着那件单薄的帝袍,孤零零的站在黑色台阶之上,像是尊沉默的雕塑。
“你下去吧。”他平静开口,“把附近所有的防卫,全部撤掉……朕周围十公里内,不要留下任何人。”
侍卫一愣。
他不明白嬴覆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嬴覆没有暴怒,这已经让他紧绷的心放松些许。他自然不会再多问,而是应了一声后,匆匆向殿外跑去。
身后空荡冷清的大殿中,那虚弱的咳嗽声逐渐减弱。
就在侍卫下令,带着附近无论侍卫还是宫女的所有人,离开大殿周围之时,一道道刺目的光点,突然从远处的天空亮起。
“……那是什么?”另一个侍卫茫然问道。
“好像是,星星?”
“大白天的哪来的星星。”
“应该是流星吧,感觉在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等等……离这里越来越近??”
“糟了,这些星星的速度好快!!!”
“……”
当众人发现那片浩荡的“流星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靠近时,已经晚了……
此刻无论是他们,还是生活在承天界域的民众,都亲眼看到了一道道快到极致的流光划过天际,卷携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笔直的向承天皇宫坠去!!
在他们眼里,那急速靠近的“流星”,已经庞大成了一轮轮让人难以直视的烈阳。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皇宫中响起!
璀璨刺目的巨大光球,将宏伟壮丽的宫殿群落淹没其中,比九阶国公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动,在整座承天界域横扫,让所有人都心悸一瞬,离皇宫近些的普通人,更是差点一个踉跄被掀翻在地。
“那……”
“那是……”
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四条大道上,那些承天王朝的各大主司和权臣,亲眼目睹了皇宫被璀璨到极致的光球淹没,一时间心神狂震!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敢袭击承天王宫???
竟然有人敢对陛下出手!!
这一刻,他们心里都清楚……无论陛下是否被这些攻击伤到,无论皇宫有没有受到损伤,这一幕给承天王朝带来的威严损失,绝对是灾难级别。
那些在承天王朝的统治下,生活了一代又一代的民众,他们将会意识到,至高无上的皇权并非不可撼动,皇座上的那位,并非举世无敌。
这种念头,虽然看似没太大影响,但无疑是在承天王朝这数百年才积累起来的威严形象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当然,他们此时还不知道数座监牢已经被诸位“君”重新回收的情报,否则他们就会意识到,一条“裂缝”根本算不了什么……
如今的承天王朝,已经千疮百孔了。
爆炸的余波缓缓散去。
一座座破败的宫殿废墟轮廓,在飞扬的尘埃中逐渐勾勒而出。
数学之神的“打水漂”,一口气覆盖了大量的宫殿,原本在民众眼中神圣又宏伟的皇宫,此刻已经有大半都化作碎渣……而在这些废墟的中央,唯有一座大殿在尘埃中毫发无损。
“咳咳咳咳咳……”
帝王威压逐渐散去,猩红鲜血一片片洒落在台阶之上。
嬴覆虚弱的用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双眸微眯的看向虚无中的某处……在数百公里之外,一个披着僧袍的身影,正站在灵虚山巅,冷冷的与他对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强大气息,也不掩饰那玄妙到极致的灵虚力量,曾经一向做事忍让又怂蛋的他,此刻竟然散发着一种霸道的气质。
他就是要让嬴覆知道,这是来自他灵虚君的报复,也是来自所有八君的报复。
哒——哒——哒……
与此同时,
一阵脚步声从大殿门外响起。
嬴覆没有再看灵虚君,也没有回头,就这么静静站在皇座的台阶上,身形仿佛与大殿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不需要回头,不需要去看……他仅凭那来自帝王命格的共鸣,就能知道来者是谁。
一片片猩红逐渐在大殿之中蔓延。
一个手握帝剑,腰配帝玺的戏袍身影,一步步从日暮黄昏的辉光中走来。
第1866章 双帝对话
陈伶缓缓停下脚步。
他就这么站在昏黄光线之下,前面便是大殿被遮蔽的阴影,他戏袍袖摆一挥,帝剑与帝玺都自动飘出,回归嬴覆身旁。
嬴覆转过身,看着静静悬在一旁的剑与玺,平静开口:
“你把它们还给我,就不怕我用它们对付你?”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嬴覆双眸微微眯起,“朕借剑给你,是为了让你替朕斩了嘲灾和思灾……如今这天下只剩下你一只灭世,而你又唤醒八君,夺了朕苦心经营数百年的数座监牢,毁我承天根基……朕为何不会对付你?”
“如果我只是八阶,现在,你恐怕真的会对我出手……但现在,我已成半神。”陈伶平静回答。
“你是觉得朕会怕你?”
“不。”
陈伶停顿片刻,“是因为,我已经与你一样,成为对抗赤星的最强武器了。”
嬴覆静静的看着陈伶,陷入沉默。
“八阶的我,就算面对赤星,也起不到太大作用,反而可能是你承天王朝的潜在威胁,如果我止步于此,你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我……更现实一点,你愿意用帝玺助我晋升,但如果我今天晋升失败,或许那柄帝剑就不会借到我手上,而是会直接砍下我的头颅。”
“但现在的我,甚至比你更了解赤星,比你更加强大……我对人类的价值,远在我对承天王朝的威胁之上,你权衡利弊,自然就不会对我动手,甚至会助我一臂之力。”
陈伶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波动,他像是早就猜透了嬴覆的心思,将一切都摊在了明面上。
许久后,嬴覆反问:
“那你,为何不用它们来杀朕?以你如今的力量与影响,朕若是死了,这天下便是你的了。”
“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是同一类人。”陈伶缓缓开口,“活着的你,比死了的你,更有价值。”
嬴覆注视陈伶片刻,摇了摇头:
“看来,今天是打不起来了……那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还剑?”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聊聊。”
“聊什么?”
“解决赤星。”
嬴覆站在台阶上,没有接话,像是在等待陈伶的下文。
“我对那些界域,没有任何兴趣……其他几位君也一样。归根到底,他们只是讨厌你当年的做事方法,但我们很清楚,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能治理好界域。”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
陈伶缓缓抬起几根手指:
“第一,这几座界域,我们都可以还给你……但你要保留‘界域’的名号,不能再改回‘监牢’。”
“第二,七君我要全部带走,你用你的半神国公去占住各大界域,之后界域的所有管理,我们都不会插手。”
“第三,不要拆除各自界域内的基地,那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听完陈伶的要求,嬴覆眉头微皱。
“你要带走七君?去做什么?”
“赤星对文明具备极强的压制作用,你,和你的国公,力量都是来源于神道文明,你想用你现在的人手去解决赤星,几乎是必败无疑。”陈伶指了指自己,
“但我和七君,我们的力量来源于赤星本身,不会受到压制……”
“所以……”
“能战胜赤星的,只有我们。”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阵阵寒风,在殿外的废墟间打转,呜咽声连绵作响。
“你……要把人类交给我们,自己去对付赤星?”嬴覆终于开口反问。
“一个时代,不该有两位皇帝。”陈伶淡淡回应,“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留下来。而我,不过是仗着外力投机取巧罢了……你,才是真正该引领人类的皇帝。”
嬴覆怔怔的看着陈伶,许久后,他闭上眼睛,轻声开口:
“朕一直以为,朕对你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刻……但现在看来,朕还是小瞧你了。”
“顺利的话,这次,我们就能彻底毁掉赤星。”陈伶停顿片刻,“但若是不顺利……之后,就交给你了。”
“需要朕做些什么?”
“你我都是经历过上一个世界毁灭的人,赤星第二次划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们失败,这个世界的灭亡,几乎也是不可逆的,只不过是坚持的时间长短罢了。”陈伶缓缓说道,
“这段时间,我会选出下一个红心6……如果我们失败,他将带领黄昏社再度重启世界,我不指望你出手帮他,但至少,不要与黄昏社为难。”
“有朕在,就算你失败了,这个世界的人类,也不会沦落到上个世界的地步。”嬴覆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朕答应你,不会与黄昏社为敌。”
“嗯。”
陈伶掏出剔骨刀,在自己手掌中心用力一划,猩红鲜血从伤口中流出。
他轻轻抬手,将其中一滴鲜血,向嬴覆丢去。
“上一个世界,我们黄昏社有一位医生,研发了能够针对赤星回归后引发的原始病毒的抗体……我将它藏在我的血液里,带来了这个世界,如果我失败了,它应该能给这个世界的人类提供帮助,减弱病毒的影响。”
嬴覆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心念一动,一股冰寒便将那滴血笼罩其中,彻底冻结成冰。
他注视着这滴猩红鲜血,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上个世界里,阿浅就是死在病毒感染之下。但这个世界有他,有承天王朝,有陈伶血液中的抗体,人类或许将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陈伶拂了拂戏袍袖摆,转身便准备离开,“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等等。”嬴覆突然开口,
“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想明白。”
“你说你要带走七君,可他们沉眠了这么多年,寿命应该都已经到了极限……按理说,就算你带走他们,他们也活不过半天才对。”
“陈伶……”
“你,是怎么给他们续命的?”
陈伶回眸,深深看了眼嬴覆,他的脸上泛着一抹虚弱的苍白……他笑了笑,并未回答,而是就这么踏着昏黄夕阳,缓步离开。
第1867章 苏国公
吱嘎——
一个身影推开狭窄房门,匆匆向屋里走来。
“姚清!”
“姚清!!”
苏知微看到一个苍老身影,正平躺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心中顿时一紧!
她声音开始颤抖,整个人几乎是闪电般冲到床边,双手抱住姚清的身躯……直到感受到那一缕微弱的心跳,她紧绷的心,才放松些许。
与此同时,
床榻之上的姚清,缓缓睁开双眸。
“知微……姐姐……”姚清感受到怀间传来的温热,轻声开口。
“姚清,你感觉怎么样?”苏知微眉头紧锁,“外面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你再坚持一会,我这就去求陈导救你……”
“不,不用了……”
姚清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他抓住苏知微的手掌,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苏知微一怔,似乎不明白姚清这么做的目的,可当她感受到一股心跳从姚清左胸传来之时,她浑身一震,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错愕……
“这是……”
“那个苏国公,来过了。”姚清张了张嘴,语气中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
“给了我她的心脏。”
……
红尘界域,村庄。
一袭红衣,蹒跚的走过泥泞草地,滴滴鲜血从她衣摆滚落,将本就是被画笔绘制的翠绿的草叶,浸染成鲜红……像是一片片红尘碎花。
她没有和其他国公一样离开,而是依旧行走在这片红尘山水中,像是一个故地重游的旅客……
她走过小桥,走过山丘,站在柳叶摇摆的岸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泊,苍白的双唇微微抿起。
与此同时,
一个身影从她身后走出。
“苏国公……你这是何必呢?”药国公看着眼前气若游丝的红衣少女,轻叹一口气,“你的伤虽然很重,但有我在,也未必会死……大不了,在床榻上休养几年罢了。”
“可你把心脏给了那青神道,生机尽断,就算是我,也回天乏术啊……”
“药国公的好意,妾身心领了。”红衣少女微微一笑,她虚弱缓慢的在柳树旁坐下,美眸静静的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泊,
“我这一副残躯,就算救回来,也很难再为这世间做些什么……与其如此,不如让出这半神之位。”
“更何况……”
红衣少女轻轻抬手,搭在自己那鲜血淋漓,又空洞无物的胸膛之上。
她的脑海中,一个落魄书生般的身影,缓缓勾勒而出……那是她追寻一生却不可得的爱,是她至死都无法放下的遗憾。
“如果我的心脏,能帮助他们继续走下去……”
“或许……”
“也算是弥补了我的遗憾吧。”
看着独自坐在血泊中的少女,与那双破碎而又痴情的眼眸,药国公又叹了一口气。
“我能帮你什么吗?”
“劳烦药国公……我死之后,不用下葬,就让我留在这里吧。”少女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喜欢这里……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和我们当年相遇的地方很像。”
药国公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的听着风拂过柳叶,听着湖面荡起涟漪。
不知不觉间,鲜血已经晕满红衣少女身下的大地,像是一片鲜艳而唯美的落红。
少女轻倚在柳树上,双眸无声闭起。
不知过了多久,
两道身影从村庄的方向飞驰而来。
“她的气息,应该是在这里……”姚清感受着那独属于苏国公的娼神道气息,目光环顾四周。
“在那。”
苏知微一眼就看到了柳树下的身影。
苏知微与姚清,并肩向柳树下走去,他们眼眸中满是担忧与不解。
如果不是苏国公将自己的心脏给姚清,恐怕姚清此刻已经老死,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两人对苏国公充满感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萍水相逢,甚至是彼此为敌之时,牺牲自己,去成全一对爱人?
他们走到柳树下,姚清正欲说些什么,苏知微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
“她……”
“已经没有气息了。”
姚清微微一怔。
微风拂过柳叶,一个玉琢般精致的少女,正低垂着头,静坐在落红之间……她正对着湖泊,像是一尊等待着什么的雕塑。
一个白衣老人,拿着一块被打磨干净的木牌,轻轻走到她的身旁。
“药国公。”
苏知微认得这老人,不久前,他们还在红尘界域里大战。
药国公对着他们微微一笑,“二位,如今我们,应该不是敌人了……之前有所冒犯,实在抱歉。”
苏知微并不想跟他聊这些,她看向柳叶下的红衣身影,忍不住问道:
“她……究竟是谁?”
药国公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的在手中的木牌上,轻轻写了什么,然后将其轻轻插在苏国公身旁的地面……也许若干年后,少女尸身腐朽,融于大地,那这里,便会成为她最后的身魂所在。
哪怕不下葬,至少,也该留个碑才是。
随着药国公站起身,姚清和苏知微,终于看清了那木牌上的名字……
那是个相当秀气的名字:
——【苏小小之墓】。
……
与此同时。
正在灰界中向红尘界域飞速靠近的陈伶,微微一顿。
思绪在他脑海中飞旋,他听到了苏知微和姚清身上发生的一切……眼眸中浮现出诧异。
“苏国公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那,倒是能省下一些血了……”
他犹豫片刻,没有再往红尘界域靠近,而是立刻转向,笔直的飞向南海界域……
嗡——!!
就在陈伶转身离开的瞬间,
不远处红尘界域的方向,一条灰色的神道冲天而起,充满神秘感的神道星在昏暗的天穹之上点亮!
娼神道,神道自证!
这条神道出现的第一时间,陈伶就猜到了开启自证的人是谁……他看着那个方位,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欣慰。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
“恭喜……”
“轻烟。”
第1868章 红心6与白银之王?
哐当——哐当……
一辆漆黑的界域列车,缓缓驶离红尘界域。
车厢内,众多刚经历完恶战的六代社员,都已经在椅子上横七竖八的陷入沉睡,似乎刚才的剧烈战斗已经让他们疲惫无比……
而在玻璃车窗的倒影中,幽灵般的五代社员,则纷纷转头看着窗外,红尘界域的方向。
“灰王大人也晋升半神了……”方块10看着远处已经直通天际的神道,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感慨,“这下,咱们黄昏社也是有两位半神坐镇了。”
“何止是两位半神坐镇,没看到那些半神国公,在红王大人面前都不敢说话吗?”红心10的脚翘在桌面,咧嘴笑道,“真是扬眉吐气啊……这些六代世界的社员,运气也太好了。”
“也许,这个世界的人类……真的能解决赤星也说不定。”
“……”
就在列车上众人聊天之时,
黑色高帽在红尘界域外的虚无中浮现,帽身翻转,一个穿着英伦大衣的身影勾勒而出。
李莱德目光看向界域内一片狼藉的战场,又看向那正在神道自证的柳轻烟,眼眸中闪过一抹遗憾……
“来晚了么……”
李莱德晋升半神之后,便立刻赶来红尘界域,没想到当他抵达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不过看眼下的情况,师父似乎十分顺利,黄昏社、篡火者的众人都已经坐上界域列车,安然驶离红尘界域了。
李莱德犹豫片刻后,还是向那辆逐渐远离的界域列车飞去。
……
“不过,要是失败的话,大不了就再重启一次世界嘛。”
“这个世界的黄昏社,有篡火者和融合派的帮助,还有两位半神,想要再收集一次赤星愿力,重启世界,应该也不是难事。”
“话说回来,现在红心6的牌面发出去了吗?”
“还没有吧……应该正好到6字辈。”
“这个世界的红心6么……”
“我还真的很好奇,红王大人,会选谁当红心6呢?”
“会不会再回一次寒霜街,把幼年时期的五代红王扶持成红心6?五代的天赋极强,而且又是红王大人的师父,再把红心6这个红王候选人的位置交给他,应该更稳妥一些。”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是这次赤星不是提前降临了吗?现在五代应该还没踏上神道吧?就算给他红心6的牌面,来得及有成长的时间吗?”
“不好说……”
“要我看,李莱德就不错。”
“这家伙,虽然上个世界与我们为敌,但这个世界里被红王大人培养的很好……而且他又已经晋升半神,无论是实力还是智慧,都足以担任下一代红王了。”
“嘶……上个世界的白银之王,变成这个世界的红王么……总感觉怪怪的。”
“说实话,我也觉得李莱德不错,红王大人一直没有把他拉入黄昏社,应该就是在等待红心6的牌面。”
“也是……”
“……”
幽灵般的五代社员,在玻璃倒影中聊的热火朝天。
车厢之上,刚抵达没多久的李莱德,眉头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
从玻璃倒影中,突然看到李莱德身影的梅花8,整个人一愣……然后表情古怪的用手拱了拱周围聊天的五代社员。
众人疑惑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不知何时出现的英伦大衣身影,神情顿时精彩无比。
车厢顿时安静下来。
“他应该……”
“听不到我们说话……对吧?”
红心7小心翼翼的问道。
众人现在都是幽灵状态,不属于现实世界,如果不通过玻璃倒影,甚至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存在……没有特殊手段,更别提听到他们的声音。
但很明显,已经晋升盗神道半神的李莱德,不属于这个行列。
“有意思……”李莱德一只手摩擦着下巴,双眸微眯的看着几位幽灵社员,一条条粗壮的无形心蟒,从他周身的虚无中缓缓爬出,
“关于‘红心6’和‘白银之王’的事情……”
“方便再跟我多说一点吗?”
众社员:……
……
灰界。
丑峰。
陆循沿着台阶,缓步前行。
凛冽的寒风在阶梯上呼啸,将陆循的白色科研长袍吹的翻飞,他目光扫过周围光秃荒芜的灰界大地,最终将目光落在峰顶之上……
一个造型简单的房屋,映入他的眼帘。
“陈导说的……应该就是这了。”
陆循喃喃自语。
他径直向那房屋走去,走近之后,便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蹲在房屋门口的空地上,像是在弹石子。
其中一个,是个小孩,鼻子上抹着白灰,看起来滑稽又可爱;另一个,则是和陆循一样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雪般的白发披散腰间,正耐心的和孩童互动,时不时逗得孩童咯咯大笑。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陆循心头微微一动……
他径直向前走去。
“……杨宵。”
“老陆。”杨宵看到陆循走来,眼前一亮。
他站起身,上下仔细打量了陆循许久……这才感慨的开口: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陆循与杨宵对视,三百多年的时光已然流逝,岁月冲刷之下,两人的距离似乎并未变远,他们只是相视一笑,便仿佛回到从前。
“你怎么不进去?”陆循看向房屋之后的悬崖,“陈导不是已经把进去的方法告诉我们了吗?”
“我来的有点早……看这孩子一个人在这里弹石子,有些可怜。”杨宵抬起手,摸了摸丑角的头,温柔说道,“我就想着,反正还得等等你们,不如先在这里陪他玩一会。”
“咿呀——!”
丑角雀跃的举起双手。
“这孩子……倒是特殊。”陆循打量了丑角好一会,忍不住说道。
“陈导身边,哪有简单的人?”杨宵笑道。
“也是。”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进去吧。”
“嗯。”
杨宵蹲下身,认真的跟丑角道别,然后便跟陆循一起,径直向房屋后的悬崖走去。
丑角虽然对杨宵十分不舍,但他似乎知道这是小师弟的客人,热情的跟他挥手道别之后,便自己蹲下身继续玩了起来。
……
……
还有一章,应该会晚点
第1869章 久别重逢
陆循和杨宵在悬崖边一步踏出。
戏道古藏的涟漪在虚无中荡开,两人的身形仿佛进入帘帷,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早已预设好的光盘飞速张开。
茂密的森林再度笼罩在两人周围,微风拂过发出沙沙声响。他们低头望去,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泥泞的大地之上。
深沉夜空中,群星闪烁,在不远处的森林之间,一块熟悉的帐篷区域映入眼帘。
两人同时一愣。
“这里是……”
“神农架?”
“陈导把整个神农架搬到这里来了?”
周围的森林,还有前面的那几顶帐篷,实在是太熟悉了……无论是赤星勘探,还是后来陈伶将他们汇聚在这里,商讨应对灰界的办法,都是在这里发生的。
如今时隔数百年,沧海桑田,陈伶竟然又在戏道古藏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神农架营地……
并且,将他们又一次汇聚在这里。
陈伶精心复刻当年的场景,或许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信号……无论当年还是现在,无论时隔多久,他们还是当年的他们。
陆循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开口:
“陈导……真是用心了。”
随着他们向营地靠近,帐篷门前的橘色灯光下,两个已经坐在凳子上喝茶的身影,映入他们的视野。
其中一人穿着科研长袍,系着黑色领带,显得格外潮流且有风度;另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练功服,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出尘气息。
“老齐,苏博士。”看到两人,陆循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
“老陆!!”
“杨宵!!”
齐暮云看到两人走来,立刻站起身,热情的张开双臂,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齐暮云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按理说……就算我们苏醒了,也得守着各自的界域,确实没机会再见的。”陆循停顿片刻,“只能说,陈导帮了我们太多。”
“老齐,你领带怎么扎的松松垮垮的?”杨宵仔细打量着齐暮云,忍不住问道。
“你说这个……之前领带在休眠仓泡久了缩水,差点给我勒死,实在是有点怕了……现在只敢扎送一点。”齐暮云耸了耸肩。
杨宵:……
“苏博士,好久不见。”
“对了,姚清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苏知微站起身,笑着回答,“他伤的有点重,现在黄昏社的医生正在给他治疗……我就先过来了。”
“原来如此……”
“无论如何,你们都平安就最好。”
四人阔别这么久,再度重逢,都显得有些激动,简单聊了几句之后,纷纷在椅子上落座。
“我以为我来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你们来的更快。”杨宵说道。
“其实还好,主要是在界域也没什么事做。”
“对了,陈导还没来吗?”
“他好像去南海界域了……应该是去见褚常青?”
“不过应该也快到了。”
“……”
就在四人说话之时,帐篷的门帘被缓缓打开。
一阵冷风从敞开的门帘卷入帐篷,将桌上摆着的煤油灯吹的明暗不定……
四人转头望去。
昏暗的夜色下,一个披着僧袍,头发凌乱的身影,正沉默的站在门外。
营地的灯光映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帐篷内,四人怔怔的看着门外的那人,一时间整个帐篷都陷入死寂。
灵虚君……吴同源。
短暂的安静后,
一个身影从座椅上窜起,给了吴同源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吴啊!!”
“你终于到了,我们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齐暮云哈哈大笑。
“你小子,沉睡的这么多年邋遢点就算了,怎么今天过来之前,不稍微修一下头发?”陆循也笑着站起身,拨弄了一下吴同源那一头凌乱卷发,打趣道。
吴同源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热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
“额……我忘了……”
“我稍微会一点理发,一会我可以给你修修。”杨宵起身说道。
“啊……好。”
“你这衣服又破又旧,再说,咱们是研究科学的,穿僧袍干什么?一会给你换个新的。”陆循顺着说道。
“好。”
此时的吴同源,丝毫没了不久前对峙嬴覆的霸气,嘴角始终洋溢着一抹笑意。
他任凭自己被杨宵和陆循摆弄着,随便找了个围裙缠在脖子上,就这么看着杨宵拿着一柄剪刀,开始认真的开始修理头发……
一截截发丝落在地面,原本邋遢凌乱的吴同源,竟然肉眼可见的变得清秀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嗯?”
姬悬疑惑歪头,“你们……这是在干嘛?”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姬悬和褚常青,先后走入门帘,看着眼前变成临时理发店的帐篷,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迈入这里之前,他们想过很多大家久别重逢的场景,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诡异中透露着一丝和谐的画面……
杨宵正欲回答,紧接着,一个红衣身影跟在两人之后,缓步踏入帐篷。
熟悉的红底黑纹戏袍无声拂动。
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杨宵,陆循,齐暮云,吴同源,几乎同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异口同声的喊道:
“陈导!!”
咔嚓——
倾斜的剪刀一下划过了吴同源的鬓角,一大截头发轻飘飘的从空中掉落……
陈伶看到把围裙缠在脖子上,头发干净整洁的“年轻版”吴同源,微微一愣……这一刻,他很难将眼前这个吴同源,和上一个世界里只手遮天的灵虚君联系起来。
尤其是鬓角上那一道略显滑稽的“鬼剃头”。
眼前的吴同源,不再是上一个世界里,独自背负着全人类压力的最后的暴君……而是拥有很多同伴的,尚未进入偏执状态的巅峰灵虚君。
陈伶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经历过两个时代的相逢与离开,经历过两个世界的生离与死别,兜兜转转,这些人又一次汇聚在了一起,汇聚在了陈伶的面前。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惆怅,涌上陈伶的心头,他看着眼前众人,沉默许久……
轻声开口:
“诸位……”
“好久不见。”
第1870章 赤星毁灭作战会议
陈伶的出现,无疑直接将氛围推到了最高点。
“陈导!你终于回来了!”
“当年你消失那么久,究竟去哪了?我们等的好辛苦……”
“陈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这么多年不见,陈导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其他的没变,不过气息更强了,就算是我,也根本看不透……”
“……”
众人立刻围到陈伶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好了好了……大家先坐下吧。”陈伶笑道,“我知道各位刚刚苏醒,对现在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我会慢慢解释的。”
说完,陈伶又转头看向吴同源:
“下次剪头发的时候,别一惊一乍的站起来……形象这东西,还是挺重要的。”
吴同源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鬓角的“鬼剃头”,这才发现刚刚被剪掉的那一截头发,竟然又诡异的长了回来……仿佛刚才的意外,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在陈伶的话语下,七人纷纷坐回原位,陈伶则在最靠近里面的位置坐下。众人十分的默契,还是按照三百多年前的位置落座,煤油灯的火光在桌上无声摇晃,将他们的影子映射在帐篷表面。
他们的影子像是时间长河中的信标,横跨了一个时代,再度重现于此……
只不过帐篷内,还是有两张座椅,始终缺席。
“在开始之前,你们先把这个吃了。”
陈伶从袖中取出四颗泛着淡红的巧克力球,递到杨宵,陆循,齐暮云,吴同源的身前。
“这是……?”
杨宵最先接过,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吞了下去。
其余几人依次接过吞下,很快,一阵澎湃的生命力在他们体内涌现,原本有些疲惫掏空的身躯,瞬间恢复了不少。
“你们虽然复苏,但亏损的寿命并不会恢复……从今往后,你们每天都要从我这里领一枚巧克力球,来维系自己的生命。”陈伶郑重的开口,
“这一点很重要,你们千万要记住了,每一天都要吃。”
“好纯粹的生命之力。”齐暮云眼眸中满是诧异,“这巧克力球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神奇?”
“每一天都要领吗?要不一口气多给几天?省的跑来跑去。”吴同源随后说道。
陈伶摇了摇头:
“这东西比较特殊……一天,只能产出四颗。”
“不过我会用破壁将它们送到你们身边,所以不用你们特地跑来找我,只要定点记得吃就好。”
几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彼此随意交流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巧克力球的味道。
唯有陆循和褚常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怔怔的看着陈伶……
他们的目光复杂无比。
“在诸位沉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陈伶再度开口,当他话音响起的瞬间,在坐众人的窃窃私语顿时结束,纷纷认真的聆听起来。
“简要来说,曾经最困扰人类的灾厄,已经再也不会构成威胁……各大界域,也都走上正轨,今后无需各位坐镇,民众也不必担心寻常的天灾人祸。”
“我与嬴覆,也已经达成共识,全人类组成了命运共同体。”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
陈伶停顿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
“毁灭赤星。”
众人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或许连诸位君都没有想到,自己再度苏醒的时候,曾经困扰人类的绝大部分难题都迎刃而解,此刻他们身处的,是一个最好最安全的时代……但他们又很清楚,这种安全,也只是暂时的。
赤星只要不灭,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卷土重来,直到将这份不知重启多少次才拥有的,来之不易的安定,彻底撕碎。
陈伶的目光扫过在坐的众人,郑重说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类最顶级的科学家,世上或许没有人比你们更了解赤星。”
“我将各位再度聚集在这里,就是希望能集思广益,找到一个方法……”
“一个,彻底毁掉赤星的方法!”
陈伶的话掷地有声。
这一刻,整个帐篷的压力都来到高点,七君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点燃的昂扬斗志。
他们在成为君之前,本就是各个领域最顶级的科学家,他们是这颗星球上最早接触赤星的一群人,如今他们又掌握了科学的伟力,站在这颗星球的最高点……现在人类外无灾厄为敌,内无分歧战争,正是他们发挥自身才智与力量,与赤星决战的最佳时机!
“毁灭赤星作战会议么……”姬悬捏着自己的指骨,发出咔哒声响,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很好,今天想不出办法,谁都不许走!”
“我同意。”杨宵微微点头,“刚才老陆就已经算过,赤星回归就在几天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也没意见,沉睡这么久,脑子都快生锈了,正好活动一下。”
“其实我之前就有过一些简单设想……一会可以跟大家讨论一下。”
“从我的专业角度,也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这样吧,大家轮流提议,逐个讨论。”
陆循到底是九君的核心,很快便敲定了这次作战会议的流程,其余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拿出纸笔,开始头脑风暴。
陈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直接从帐篷外面推进来一块白板,然后自己坐在最边缘,安静的成为听众。
“我先来。”姬悬站起身,拿起一只笔,便在白板上写画起来,
“在我看来,赤星既然是天体,其内部质量分布必然存在不均,我的思路是,通过希格斯玻色子直接对质量进行区域性质的指数增强与削弱,从而撕裂其内部结构,引发自我塌陷……”
姬悬一开口,各种晦涩难懂的名词便开始往陈伶脑袋里钻,他愣了好一会,似乎有些宕机。
姬悬足足讲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陈伶好像听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反倒是其他六君,都拿着纸笔,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陷入沉思。
第1871章 造血干细胞源生命活性的跨体代偿传递
许久后,陆循率先开口:
“我觉得可行性不大。”
“首先,赤星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天体,是否存在区域性的质量差并不好说……其次,赤星内部蕴含的能量,或许远超我们想象……”
“我们的力量,都是来源于赤星本身,就算有老吴帮你篡改参数,你想凭自己的力量将希格斯玻色子的影响覆盖赤星,可能根本做不到,更别提强行撕裂赤星。”
“更何况从天体物理学角度看,赤星的移动轨迹具备极强的自我修正特性……”
“……”
“那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如果从弦理论的角度入手,直接释放高强度弦能波动,强行打乱能量弦振动频率,引爆全域弦共振……”
“也不行,弦能量的覆盖范围太广,无法精准定位,更何况我们也要考虑到赤星内部弦能量紊乱的情况……”
“……”
“任何天体都存在内部电流、粒子流动与固有磁场,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利用超强磁场、定向电磁脉冲与磁流体爆轰,不依靠外部爆破……”
“……”
陈伶的太阳穴突突生疼。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个小时,陈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根本毫无作用……于是,他默默的站起身,趁着其他几位君争执的热火朝天之时,钻出了帐篷。
嗅到外面清新的林间空气,听到一阵阵风吹树林的沙沙声,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片刻后,
一个身影也默默的从帐篷里钻出。
陈伶转头望去,只见褚常青正与他并肩而立,看向自己的目光复杂无比。
“你怎么也出来了?”陈伶疑惑问道。
“我的专业领域,和毁灭天体,很难联系到一起……”褚常青无奈摊手,“我总不能造出一个宇宙怪物来,一头把赤星撞碎吧?”
“……也有道理。”
“我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不在毁灭赤星本身……而是如何降低与赤星作战时,对地球生物造成的影响。”
陈伶点点头,表示赞同。
从一开始,陈伶就不觉得自己需要指导九君什么,他们都非常聪明,对自己的定位和能力也有清晰认知,陈伶需要做的,就是给予他们绝对的信任。
“你瞒得过他们,瞒不过我。”褚常青看着夜色,平静开口,
“《造血干细胞源生命活性的跨体代偿传递》……那是我的能力。”
“你……在消耗自己的生命,给他们续命。”
陈伶静静看着昏暗中的森林,一言不发。
“这个能力,无异于割肉喂鹰……虽然能给对方传递生命,但对自身的生命活性损害,是不可逆的。你应该知道,生命活性指的不是寿命的长短,而是你的命本身。”
“我算是这个星球上,生命力最旺盛的人类,可即便是我,最多也只能一口气给两个人续命……再多,我将会因为生命活性大量亏损,直接陷入昏迷。”
“我知道你是灭世灾厄,生命力或许比我更旺盛一些,但同时给他们四个续命……”
“即便是你,又能坚持多久?”
面对褚常青的提问,陈伶并未直接回答。
他沉默许久,淡然一笑:
“……谁知道呢。”
“我只知道,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没法战胜赤星。”
《造血干细胞源生命活性的跨体代偿传递》,是陈伶不久前找若水君,借用他不断重启的能力,强行从剧院中抽出来的技能。
陈伶从一开始就知道,要解决赤星,仅凭他一个人是绝对不够的,而想要其他君的助力,就必须要保证他们能活着……五代世界中的褚常青,能凭一己之力血饲两位九君,这是陈伶唯一的办法。
正如褚常青所说,血饲四位九君,对陈伶的消耗极大……好在苏知微有了姚清的绣图,不需要担心寿命,褚常青又用同样的能力,替姬悬续命,给陈伶分担了压力。
若非如此,又怎会有如今七君齐聚,商讨如何毁灭赤星的场景?
其余几位君,只知道陈伶有能够补充他们生命活性的办法,但他们并不知道,这生命活性是陈伶从自己身上,硬生生割下来的。
“老陆也看出来了。”褚常青提醒道,“他对我的能力很了解,当年实行沉眠计划的时候,他是亲眼看着我用自己的血,稀释出那些药剂的。”
“不重要了。”
陈伶摇了摇头,“总之……我还撑得住。”
褚常青看着那双夜色下,泛着红宝石般微光的平静眼瞳,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一个身影便从身后的帐篷中钻出。
“老褚,你在外面干嘛呢?”
“我刚刚想到了一种方法,不过有点极端,你来一起评估一下,如果用这种方式打击赤星,会不会对地球生物造成影响。”
齐暮云拉着褚常青的衣摆,就要把他拽回帐篷里。
“对了陈导……”
“我们估计还得讨论很久,你可以先忙,等我们讨论出个结果,再给你说哈。”
说完,两人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一阵更加热烈的讨论声,从帐篷里响起。
陈伶看着影子攒动的帐篷,微微一笑。
他拂了拂戏袍的袖摆,
下一秒,身形便消失在戏道古藏之中。
……
天枢界域。
哐当——哐当……
蒸汽在轰鸣中升腾,一辆列车驶过铁轨,最终在人来人往的车站缓缓停靠。
随着列车门开启,敬思径直从车上下来,不过由于车站此刻人流量实在太大,他差点都要被挤回铁轨之上……他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个热闹的站台,眼眸中浮现出疑惑。
站台上忙碌的身影,并非是普通民众,看穿着都像是太史司的人,他们三五人扛着一箱类似物资的东西,从其他货运列车上下来,然后在站台上井然有序的搬运穿梭。
“……什么情况?”
敬思喃喃自语。
“敬思大人!”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匆匆从站台另一边走来,恭敬的对敬思开口,“您终于来了……星国公已经坐镇天枢界域,正在通天塔等您。”
第1872章 断星防线
“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敬思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一边往车站外走,一边忍不住问道,“他们搬运的这些,都是什么?”
“敬思大人,今天下午到的这批,大部分都是生活物资。”
“生活物资?这么多??”
“赤星回归在即,陛下下令,各大监……各大界域必须囤积足量的生活物资,包括足够持续供应全城人口至少一个月的食物,淡水,衣物,药品等等,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如此。”敬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说的这些,是今天下午到的?那其他几批呢?”
“其他的那些……等您见到星国公,自然就知道了。”
敬思走出站台,专车已经等候多时。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天枢界域,随着车辆行驶,城市中心那座高耸的通天塔,正在离他越来越近。
不过此时的通天塔,周围似乎搭起了层层叠叠的脚手架,正在维修改造。不仅如此,敬思发现整座天枢界域,基本上每隔一条街就会有一块区域被围起来,正在热火朝天的建造着什么。
来自南海界域的蔬果,红尘界域的衣物,悬玉界域的日用品,极光界域的钢铁……各大界域之间的物流像是蛛网般彼此联通,将维系民众生活的一切宛若血液般彼此输送,一条条街道几乎被各种运输车辆堵满。
再加上周围热火朝天的改造与修建,敬思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氛围,正在界域中不断蔓延。
在敬思眼里,天枢界域此刻就像是一个活人,蜷缩在角落并仔细的给自己盖上毛毯,准备抵抗严寒的降临。
车辆在通天塔脚下缓缓停靠。
敬思在带领下搭乘蒸汽电梯,迅速向塔顶靠近,随着金属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背影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此时的星国公,正站在一张悬挂在房间中央的,数米长宽的巨型画幅之前,他背对着电梯,像是在低头沉思。
随着敬思走近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张详细到极点的天枢界域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建筑,都能在这张地图上找到对应的位置,除此之外,还密密麻麻的标注了各种地下避难点,以及比蛛网更复杂的物资运输轨迹图。
“主司大人。”敬思恭敬开口。
“你来了。”星国公微微点头,“正好,我现在分身乏术,之后打算把物资运输规划这一块交给你管理……”
“您是说陛下要求的物资收发和入库囤积吗?”敬思若有所思,“这倒是不难……来的路上我简单观察了一下,物流网应该已经成型了,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
“不止。”
星国公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指着地图上分布在天枢界域各处的,密密麻麻的红点区域,“我还需要你优先满足这些地方的材料供应,工人餐食,以及废料处理。”
敬思一愣,“要什么材料?多少数量……工人餐食又要多少?”
“每个地方,百吨钢铁,十吨火药,二百名工人的餐食。”
“多少??”
敬思瞪大眼睛,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区域,只觉得大脑嗡鸣作响,“主司大人……您……您这些地方,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星国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通天塔深处走去。
“……你跟我来。”
敬思跟在星国公身后,最终来到一个通体笼罩在黑布之下的庞大阴影脚下。
通天塔每一层的层高,本就宽敞,星国公所在的最顶层更是空荡到可以留下回声,可即便如此,眼前这个巨影还是快顶到天花板,像是个浑身笼罩在阴影里的狰狞巨兽。
随着星国公手掌轻挥,黑布应声滑落……
看清眼前的东西,敬思的嘴角不自觉的张大。
这是个通体由钢铁铸成的巨物,像是地对空的超级巨炮,又像是一柄能进行高效动能传输的狭长巨弩,大型蒸汽机组联动一座绞盘上弦,中央是一柄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的粗壮箭尖,内嵌火药,表面刻满神秘的巫道咒文。在这黑箭的末端,充满现代空气动力学设计感的尾翼,像是呼吸般缓慢散发微光。
敬思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东西,像是将古代巨弩,与蒸汽动力传导,以及超现代化的设计理念融合,再加入了超越物理规则的神道气息,打造出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宏大产物。
“这是……”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近代的工业与科技发展……尤其是三百多年前大灾变之前的时代,实在是令我向往。”星国公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眸中满是对那个时代的憧憬,与自己没生在那时候的遗憾,
“如果文明不曾倒退,以那个时代的工业和科技水平,能做到太多事情……可惜,现在那些精妙绝伦的设计,都没法使用了。”
“不过,那个时代的很多理论知识,还是能对眼下的时代产生重大意义。”
“我跟这个时代的巧匠一起,研究了很久,才将过去,现在,以及那个前沿时代的很多东西融合在一起,打造出这台地对空的微缩版兵器模型。”
“高效传导,精准制动,极致破坏……它,应该是在这个文明倒退的时代,人类所能打造出的最强对空兵器。”
“我们称之为……断星弩。”
听到这,敬思眼眸中的震惊越发浓郁。
怪不得之前星国公根本不参与朝政,也对白鹭司漠不关心……原来他一直在研究这东西?
“这断星弩……是用来对付赤星的吗?”敬思忍不住问道。
星国公摇了摇头,“就算制导产生的动力,足够它们摆脱重力束缚,进入太空,但就凭这些,还是很难对赤星本体造成太大影响……但是如果有小型赤星碎片划过,它们还是能影响碎片轨迹,避免与地球进行正面撞击的。”
“我计算过,六十六座断星弩,呈特定规则排列,就能拦截近九成的赤星碎片靠近地球……”
“它们,也被命名为‘断星防线’。”
……
……
难产。
第1873章 六代牌位
敬思的目光,再度落在地图上那规则排列的密集红点上。
“原来如此……”敬思喃喃自语,“可,如果连这个都只是微缩模型的话,断星弩本体该有多大?我们剩下的时间来得及吗?”
“各大界域的巧神道,都已经汇聚到天枢界域,由他们亲自上阵打造这六十六座断星弩,再加上大量的人力支持,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当然……前提是,各种后勤资源都跟得上。”
星国公郑重的看着敬思。
直到此刻,敬思才知道自己要接过的,究竟是一件多重要的任务,甚至直接影响到人类能否扛过下一次赤星回归……顿时肩头压力沉重无比。
“我知道了。”敬思深吸一口气,
“保证完成任务。”
……
戏道古藏。
一个戏袍身影无声迈入祠堂。
陈伶袖摆轻拂,五块牌位从他手中飘落回祠堂的供桌之上,昏黄烛火映照在牌位表面,五座“戏子无名”,笔锋与气质各不相同。
“这次红尘一战……多谢诸位了。”陈伶看着五座牌位,喃喃开口。
没有它们的帮助,陈伶就算可以战胜嘲灾,也绝对没法如此轻松的将它吞噬,但这五座牌位里的力量,用一分就少一分,第四块第五块还好,前三块已经有些暗淡,像是蒙上一层尘埃。
陈伶逐个将牌位拿起,仔细擦拭着,试着将上面蒙着的淡淡尘埃拂去,可即便如此,前三块依旧无法恢复。
照这个架势,这几块牌位恐怕用不了几次,就要彻底沦为凡物了。
其他的倒还好……可这第一块牌位,是初代戏子无名留下的,里面蕴藏的天神道道基之力,一旦耗完,就几乎无法再补充。
没有天神道道基,再想重启世界,就难如登天。
也就是说……逆转时代,重启世界,并非是无限次的,留给人类的机会多则有两三次,少则……可能只有一次。
陈伶仔细的擦拭着初代戏子无名牌位的每一个角落,就在这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摩擦着牌位底座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陈伶将初代戏子无名的牌位颠倒,仔细的观察起底座,这才发现,底座上竟然用蚊蝇般细小的笔触,轻轻写了一行小字……
或许是重启次数太多,年代久远,这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仔细观察,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
【解决赤星的方法,在赤星之上?】
陈伶一怔。
虽然字体已经模糊,但最后的“?”,却格外浓重,仿佛曾经初代戏子无名在写下这句话之后,沉思许久,又着重的补了个“?”上去……哪怕隔着数个世界的距离,陈伶也能感受到对方曾经的疑惑。
解决赤星的方法,在赤星之上……莫非,历代戏子无名就是因为这句话,所以才一个接着一个的登上赤星?
毋庸置疑,这句话对处在那几个混乱看不到希望的时代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文明倒退,秩序混乱,处境恶劣,在早期的世界中,人类甚至都很难撑到第二次赤星回归,在那段黑暗又看不到方向的时代,对历代戏子无名而言,初代留下的这句话,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线索,也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因此,即便他们知道登上赤星危险至极,依旧前赴后继的登上赤星,试图找到解决赤星的办法……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历代戏子无名,应该都失败了。
否则,赤星不会再出现才对。
陈伶将初代戏子无名的牌位放回供桌,又将其他几代的牌位拿起,仔细检查了一番,底座上都干干净净,并未找到类似的话语。
“赤星之上……究竟有什么?”陈伶陷入沉思。
无论如何,如今的六代世界,已经拥有了正面抗衡赤星的能力,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陈伶不可能因为一句话,放弃目前的所有准备,然后跟其他戏子无名一样,不顾一切的登上赤星送死。
不管赤星上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办法是什么,只要用蛮力将它彻底毁掉,一切就都结束了。
陈伶暂且将纷乱的念头抛至脑后,从供桌之下,取出一块与供桌上的一模一样的空白牌位出来。
陈伶指尖摩擦着这块空白牌位的表面,目光如冬日湖泊般深邃。
多年前,陈伶便开始准备这块属于自己的牌位。他让黄昏社员进入巧道古藏,从里面取出了这种珍稀的特质材料,然后一点点打磨成牌位的轮廓……
这种材料很特殊,虽然看起来轻薄,却能承载庞大的能量,而且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损耗。
如今与赤星的决战在即,陈伶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保险起见,他该留下属于自己的牌位了。
这样即便自己出了意外,也能给下一代戏子无名,留下独特的底牌。
陈伶闭上眼睛,澎湃的气息在祠堂内激荡,猩红的灾厄之力像是蟒群般疯狂的钻入牌位之中,一轮仿佛能灼烧虚无的红日,在荒漠之上冉冉升起……
狂风呼啸,沙暴乱舞;
陈伶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的灌输之下,仿佛要将这牌位撑爆。
直到牌位表面都开始浮现细密裂纹,陈伶这才停手。
席卷整座荒芜的狂暴气息,终于逐渐恢复平静,天空中那轮硕大红日一点点消散,一股灼热又疲惫的气息,从祠堂内的戏子唇间吐出……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点点向供桌挪动,步伐缓慢的像是彻底被抽干的老人。
他苍白的骨节,抓着散发狂暴灭世气息的牌位,另一只手的指尖抬起,在表面的空白之上,留下了四个娟秀优雅的字体:
——【戏子无名】。
他将牌位缓缓放在供桌的第六个位置上。
与前五块牌位相比,这第六块牌位,气息最暴躁狰狞,可上面的字迹,却是最温柔娟秀的一个,仅是立在那里,便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第六块牌位,便代表了六代戏子无名,与他亲手重启的时代。
这或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个东西。
看着这块牌位,陈伶喃喃自语:
“是时候……”
“决定人选了。”
第1874章 红心6的人选?
“你们说……”
“王,又去哪了?”
昏暗的酒馆中,蓝屿侧趴在吧台上,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一边心事重重的问道。球形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发出阵阵叮当声响。
“不知道……感觉从列车上开始,王就怪怪的。”赤同一只手托着下巴,似乎还在回忆列车上时,王那沉默又深邃的神情。
墨连站在吧台后,眼帘低垂,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酒杯:
“我也觉得,王有些坐立不安。”
青惑想了想:
“王的痔疮犯了?”
啪——!!!
蓝屿一巴掌扇在青惑的后脑勺,差点将他直接从椅子上掀翻在地,一声惨叫顿时在无人酒馆中响起。
没人管在地上哀嚎的青惑,也没人管那两只凌乱掉在地上的塑料拖鞋。
墨连平静的将擦拭完的酒杯放下,缓步走出吧台,双手放在老旧的木质窗户上,轻轻一推……
吱嘎——
木窗在令人牙酸的声响中打开,原本仅有些许灯火的昏暗酒馆,终于照进了些许微光。
一阵微凉的风钻入酒馆内,将几人的醉意都吹醒大半,他们看着窗外那阴雨绵绵的天空,眼眸中都闪过一抹担忧。
墨连静静站在窗前,看着细密的雨幕划过街道,喃喃自语:
“无论王在做什么……”
“希望,一切顺利吧。”
……
“师侄回来了?”
彩旗在风中飞舞,正在院子里收拾衣服的末角,远远的看到李莱德的身影,微微一怔。
李莱德经过末角的门前,那双深沉的蓝色眼瞳,泛起一抹涟漪:
“嗯……师父呢?”
“他好像去古藏深处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他什么时候出来,知道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
末角无奈摊手,“不过,应该不会太久……你找他有事的话,我可以到时候跟他说一声,让他来找你。”
李莱德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这几天都会待在古藏里,他想找我的时候,自然会来的。”
说完,他便径直向自己的房屋走去。
末角看着李莱德离去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李莱德回到那间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屋,轻轻将门关上,脱下黑色礼帽与英伦外套之后,穿着一身洁白的丝绒衬衫,在书桌前缓缓坐下。
窗外的雪山巍峨伫立,徐徐微风拂过草原,草浪一叠又一叠的拂动。
李莱德抬手在虚无中一抓,一只被他藏匿在虚无中的日记本,被他凭空盗取而出……那是他从小就用的日记本,从母亲那里将其带回之后,这么多年,偶尔还是会在上面写些东西。
只不过如今登临半神之后,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触碰到他的日记本了。
李莱德将日记本摊开,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落笔:
“原来在上一个世界,我叫‘白银之王’,是篡火者的领袖……也是师父的死敌。”
“怪不得,他并不喜欢我,甚至这么多年,都在刻意远离我。”
“可……他又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呢?”
“他想利用我的能力,帮他对付赤星?想把我变成弟子之后,世上不仅能少一个敌人,还能多一个助力?”
“从一开始……我的存在,就只是他利弊博弈的产物吗?”
“他对我……”
“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丝的师徒真情?”
李莱德写完最后一行后,笔尖依旧点在问号的最后一笔,没有挪开……墨水在纸页上无声晕开,他深吸一口气,又不甘心的在下面补充了一句:
“我……”
“会是他选择的【红心6】吗?”
笔触从纸页上挪开。
几乎同时,
一个熟悉的气息从戏道古藏上空闪过。
那气息只出现了一瞬,像是从古藏深处,直接一步跨了出来……然后,笔直的离开了戏道古藏。
那是陈伶的气息。
感受到陈伶气息没有丝毫停留的从上方闪过,李莱德的双手,微微攥起。
……
极光界域。
寒霜大道。
夜色已深,街道两侧的住宅基本都熄灯陷入黑暗,只有一个狭小的房屋,还有橘色的灯火保留在雨夜之中。
“阿宴,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哥,我在练习呢……这周末学校要办晚会,我想争取一下,也许可以上台唱戏!”
“真的?!”
“嗯呢,不过得先过老师那一关才行,我想着今晚多练练,说不定就有机会。”
“你要是上晚会表演,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这事包在我身上。”
“哈哈,我们家阿宴也终于要登台唱戏了吗?”
“你先睡吧哥,我一会练完了自己会去睡的,你明天不是还得上班吗?”
“好,那你早点休息。”
“嗯。”
一道房门关闭声响起。
片刻后,轻柔而悠扬的戏腔,继续在雨夜间回荡。
少年的嗓音通透澄澈,一遍又一遍嚼着最难的句子,直到将整篇戏本都烂熟于心,此时夜色已深,整条寒霜大道万籁俱寂。
啪。
街道上最后一盏灯火被少年关闭。
陈宴走回卧室,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将手掌对着暖气片捂了好一会,才轻轻脱下身上的戏袍,钻进被褥之中。
嘀嗒——嘀嗒……
雨水打在窗户上,很快便在低温下晕出片片寒霜。
或许是练习太过疲惫,少年翻了个身,便听着雨声沉入梦乡……
没有人注意到,昏暗的雨云之上,一枚朱砂般的神道星无声亮起,来自戏神道的眷顾化作缎带般的光晕,缓缓向寒霜大道飘来。
熟睡的少年并未注意到,窗外的朱砂缎带,已经将整个房间的晕染的通红。
就在那缎带即将穿透窗户,落在少年身上之时,一只戏袍袖摆,从雨夜中鬼魅般探出……
“卡。”
刹那间,那条神道缎带像是被某种力量抹消,直接消失于虚无。
“这对兄弟,已经用生命庇护人类,走过三个世界了……他们身上的担子太重,至少这一世,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过上幸福安定的生活吧。”
朱砂般的神道星下,一个戏袍身影,平静开口。
灭世的气息宛若炬火熊熊燃烧。
“不要再来打扰他们……”
“否则,我就砸了你的道基。”
朱砂般的神道星逐渐消失在空中。
陈伶低头,深深的看了眼雨夜中熟睡的兄弟,下一秒,身形就消失无踪。
第1875章 一段故事,和一个计划
红尘界域。
淅淅沥沥的雨水沿着屋檐滚落,像是剔透珠帘随风飘舞。
街道角落,一座老旧的戏楼大门,被缓缓推开……
“唉……”
“又是雨天啊。”
一个青衣身影摇了摇头,惋惜道,“看来,今天又不会来多少客人了。”
“李先生,那咱今天还唱吗?”一个小厮走到青衣身后,轻声问道。
“唱,当然得唱。”
李青山转过身,微笑着用指尖戳了戳小厮的额头,“不唱的话,拿什么给你付工钱?就算只来一个客人,只收一份茶水费,也是好的。”
小厮看着李青山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一句:
“这么大的雨……恐怕一个客人都不来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开始收拾舞台,擦拭桌椅,将一切打理好之后,拿了块“营业中”的牌子,挂在门口。
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门外水缸,整条街道之上,连行人都没几个,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不会有人多看这座老旧戏楼一眼。
小厮吆喝了几句,依旧没能改变现状,等到嗓子哑了,便坐在门槛上,撑着头看雨发呆。
片刻后,
一阵戏腔从舞台上响起。
“杨宗保在马上忙传将令,众三军一个个细听分明。”
“萧天佐摆下了天门大阵,要夺我宋室锦绣龙廷。”
“向前者个个俱有赏,退后者军令难容情……”
李青山已然站上舞台,头戴扎巾盔,顶上插两根长雉尾,英武挺拔,穿着银甲,背着四面将旗,俨然一副少年将军的装扮。
即便台下的座椅空无一人,李青山依旧卖力的表演与唱戏,仿佛已经彻底代入“杨宗保”这个角色,一举一动,还原真我。
他的唱腔回荡在雨中街道,路过的行人偶尔有抬头向里望一眼的,小厮立刻就站起身来,陪着笑说道:
“哎呦您好,外面雨大,要不进来听戏,顺便喝点茶水,暖暖身子?”
“今日店庆一周年,茶水费一律五折!”
“李先生可是咱们红尘的戏曲大家,听他唱几段,绝对值回票价的!”
“诶,诶诶别走啊……”
“李先生每隔一小时就唱一次,真的很划算的……”
“……”
路过的这些行人,似乎都对戏曲不感兴趣,听说进去听戏要茶水费后,更是直接掉头就走,小厮招揽半天,依旧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看着雨中空落落的街道,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打着红纸伞,穿过雨幕,径直向戏楼走来。
坐在门槛上已经快放弃的小厮,看到有人在戏楼前停下脚步,立刻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对方的黑红戏袍之后,整个人怔在原地。
“您是……”小厮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听戏。”
陈伶淡淡抛下两个字,迈入戏楼之中。
小厮看着那自然走入戏楼的身影,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一个戏子进戏楼听戏?谁信啊……这该不会是来找事踢馆的吧?
“这位先生,咱们戏楼听戏,是要茶水费的……”
小厮话音未落,一张银票便轻飘飘落入他掌间。
“够吗?”
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看清上面的数额之后,小厮直接呆在原地。
“这……”小厮揉了揉眼睛,看一会银票,又看了会陈伶,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够,够!太够了……您请坐,我这就去给您泡茶!!”
在小厮的引导下,陈伶直接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正在台上演出的李青山,也看到了这个穿着红黑色戏袍的身影,心中有些疑惑……可当他看清那张脸后,心中猛地一震。
即便如此,他的表演也没有停滞半分,而是继续唱完最后一段,然后安静站好,恭敬对台下的观众谢幕行礼……
片刻后,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第一排响起。
陈伶微笑的看着台上的李青山,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李青山见此,又一次深深鞠躬,然后转身回到幕后。
几分钟后,李青山换了一身青衣,从帘幕后走出。
“学生李青山,见过先生。”
台下,李青山恭敬的对着陈伶行礼。
“你还记得我?”陈伶笑了笑。
“当然。”李青山正色道,“五年前,若不是您带着戏班子在红尘界域郊区,搭台唱戏,我又怎会心有所感,走上戏神道……”
“只可惜,当年我从顿悟中苏醒之时,您和您的戏班子,已经离开了。”
“后来我多方打听,发现您只给我一人发了邀请……那出戏,恐怕也是专门为我一人所唱。”
“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找您,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您指引我走上戏神道,算起来,我应该喊您一声老师……一会等茶来了,我再补上敬师礼,感谢您当年提点之恩。”
李青山看着陈伶,字字情真意切。
陈伶哑然失笑:
“敬师礼就不必了……我指引你踏上戏神道,是另有他求。”
“先生请说。”李青山在陈伶身旁坐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只要青山能做到,就一定不会推辞。”
“你的【真我演绎】,如今到几阶了?”
“先生,我已经七阶了。”
“七阶么……倒也差不多了。”
陈伶思索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双眸注视着李青山。
雨势渐大,硕大密集的雨滴,落在戏楼的屋檐,发出近似轰鸣的声响,仿佛将这座戏楼与外界彻底隔绝。
“李青山。”
“我有一段故事,和一个计划……”
陈伶袖袍轻拂,两件东西凭空出现,摆在他与李青山间的小桌上。
“你……”
“要听吗?”
李青山一怔,不知为何,当陈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运转。
他低头看向桌面,三件物品的轮廓,映入他的眼帘。
一份厚重的剧本;
一柄闪烁着神秘微光的左轮手枪;
以及……
一张扑克牌。
——【红心6】。
第1876章 再见圣杯
兵道古藏。
一个身披甲胄的身影,在崎岖大地之上缓步前行。
黑色飘带在混杂着血腥味的风中飞舞,随着他的深入,周围的深坑中,一道道杀气投影凝聚而出……
在杀意本能的驱使下,他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行走深坑中的那道黑影,发出阵阵声响后,便海啸般向其扑去。
锵——!
还未等这些杀气投影靠近,一道清脆剑鸣便随之响起。
一缕半神杀气在空中横扫,十数万道杀气投影在瞬间崩解,几秒钟前还拥挤无比的深坑,直接空空荡荡,依旧只有黑色飘带在无声飞舞。
白起面无表情的向那座耸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剑走去。
随着白起的靠近,
巨剑之下,历代兵神道半神的虚影,凝聚而出!
“白起!”
“你竟然还敢回来?”
“你借躯还魂,是违背天地法则,注定要遭天谴的!”
“你重回人间,重回兵道半神之位,又有什么意义?兵道古藏不欢迎你。”
“……”
面对历代兵道半神的敌意,与那近乎碾压一切的杀意,白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当代兵道半神的杀气,从他身上宣泄而出,直接从中撕开一道缺口。他单手握剑,像是一位走入龙潭虎穴的少年将军,面对无尽的嘶吼与威胁,面不改色。
“……骂够了吗?”
最终,他在众人中央停下脚步。
历代兵道半神的杀意,无法对白起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们死死盯着这个死而复生的怪物,一时间空气都陷入沉寂。
“骂够了就闭嘴……”
“听的人心烦。”
白起浑然不顾周围的兵道半神虚影,抬起手掌,便向那柄耸立在天地间的巨剑剑柄握去。
嗡——!!!
随着他手掌贴上剑柄,整座兵道古藏都猛地一颤,浩荡汹涌的杀气宛若无穷无尽般向周围翻涌!
“白起!”
“你在对兵道古藏做什么??”
这一幕,直接让诸位半神虚影心神一惊。
他们本就是由兵道古藏显化而出,对古藏气息的变化,自然是最为敏感……他们能感受到,白起正试图与整座兵道古藏建立联系。
诸位兵道半神虚影再也忍不住了,白起要对兵道道基下手,那就是在毁他们乃至全人类的根基,他们怒目大吼一声,凝成实质的杀气化作兵戈,向甲胄身影飞掠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剑鸣再度响起!
叮——!!
悬挂在白起腰后的配剑,突然像是被一柄无形大手握住,骤然横扫!
半神杀气精准的撞在那些兵戈之上,将其硬生生震碎在虚无,与此同时,一个由杀气交织而成的虚影,从白起背后勾勒而出……
那是一个与“白起”一模一样的少年将军身影。
简长生手握长剑,目光冷若寒霜:
“抱歉各位……”
“现在,禁止靠近。”
……
巫道古藏。
火红的醒狮脚踏虚空飞速奔袭,像是流星般划过天空。
那双嵌套着七彩圆环的眼瞳,扫过下方,终于像是找到了什么,缓缓下落……
醒狮的火焰逐渐消散,一个穿着唐装的青年从中走出,他轻盈的落在坚硬大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
前方,是一片堆满了各种奇怪巫术道具的山峰,放眼望去足足有数百个,造型各异,中西兼备,像是有人拿着一张大网,在巫术的历史长河中猛捞许久,才在这里堆积出这么高的一座山峰。
此时,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身影,正站在山峰之前,像是已经等待多时。
“确认是那件东西吗?”孙不眠刚落地,便紧张的问道。
白也点头,“从外形上来看,应该没错。”
“东西在哪?”
白也的手隔空一抓,一个沉重的黑色木匣,直接落入他的掌间……
那木匣表面,刻满了各种诡异复杂的巫术纹路,虽然看似老旧,却有种莫名的危险气息。孙不眠也算是活了上千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没见过,可眼前这个木匣,他不仅无法分辨是哪个时代的产物,甚至都没法确定这材质是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这东西……”孙不眠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用手掌在木匣上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打开的暗扣,随着一指按下,木匣的盖子轻声弹起。
啪嗒——
一股陈旧的淡淡霉味扑面而来。
木匣中,静静的躺着一个血色的圣杯。
这只圣杯与外面的木匣一样,表面都刻满了诡异的纹路,而且从造型上来看,除了上面的杯口之外,下面的底座似乎也是杯口,只不过上面的杯口更大更薄,下面的杯口更窄更厚……看起来,就像是底座一样。
看到这只血色圣杯的瞬间,孙不眠的眼瞳微微收缩!
“没错……”
“这就是梅花的东西。”
孙不眠清晰的记得,上一个世界他们围剿忌灾的时候,最后姜小花就是拿出了这东西,将自己的一切作为代价丢入上面的杯口,然后下面的杯口爆发出了足以污染大半个忌灾的强大诅咒……
这么多年,陈伶和孙不眠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姜小花。
姜小花的身上,有着比6字辈任何人都要浓重的谜团,没有人知道他那具身躯,是如何在没有器官的情况下维持运转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被称为圣骸,为何有那么多的诅咒道具……
陈伶甚至猜测过,姜小花或许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物,而是通过某种诅咒,附着在那具身躯之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
是不是只要找到那个诅咒,就有机会再见到姜小花?
孙不眠清楚的记得,最后一战中,姜小花全身的诅咒都被圣杯所吞噬,如果要找姜小花,首先得找到圣杯。可那只圣杯,早就已经在与忌灾的大战中,遗落在五代世界了。
不过陈伶认为,既然那东西是巫术道具,便会随着世界的重启,回归巫道古藏……于是便请白也一直在这里试着盗取巫术道具,寻找这只圣杯的线索。
但其实他们二人都知道,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更何况就算姜小花的本体真是诅咒,可五代圣杯,是否与六代圣杯相连,还是个未知数……就算他们找到六代圣杯,也未必能从中找到姜小花。
可……
总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尝试。
第1877章 为什么要告诉你?
孙不眠小心翼翼的将圣杯从匣中取出。
圣杯的两个杯口,都是空的,而且杯口并不深,仿佛只要稍微倒点水进去就会溢出来……这血红杯身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冰凉,触感粗糙,像是金属,又像是石头。
孙不眠将圣杯放在眼前,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底下的杯口外壁上,镌刻着一行编码与一行小字:
——【W—1003296】
——【群星观测局】
孙不眠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孙不眠曾以为,或许这是比他存在的时代更古早的巫术道具,可现在看来,这东西上面竟然出现了数字和英文……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近代的东西。
近代,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巫术道具?
群星观测局又是什么?
孙不眠暂且将这些疑惑抛到一边,抓着手中的圣杯,犹豫片刻后,试探性的往杯口喊道……
“……梅花?”
“你在吗?”
“梅花?”
血色圣杯纹丝不动。
白也:……?
白也看着孙不眠对着一只杯子嘀嘀咕咕,表情有些微妙,忍不住问道:
“你在做什么?”
孙不眠将这血色圣杯在手里颠来倒去,快把每个角落都摸遍了,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他除了干着急,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我……”
“不知道。”
尝试许久,孙不眠苦涩的长叹一口气。
他好不容易拿到了曾经吞掉姜小花诅咒的圣杯,可那又如何呢……姜小花还存在于这里的概率实在太渺茫了。
归根到底,一切都不过是他和陈伶的,不死心的猜想罢了。
“……还是带回去给红心看看吧。”
孙不眠郑重的将圣杯收好,喃喃自语。
……
嘀嗒——
刀锋一点点割破手指,旺盛的生命力在荒芜大地之上蔓延。
铅灰色的云层,遮蔽星光,将整片大地笼罩在黑暗之中……当那浓缩了旺盛生命力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向下坠落时,零星的灾厄咆哮声从周围响起。
昏暗中,几只红着眼睛的灾厄身躯,从丘陵之上勾勒而出。
一个披着红色戏袍的身影映入它们眼瞳。
灭世接连死亡,其他绝大部分灾厄,都已经死在不久前冲击各大界域的战场之上,如今灰界中只剩下零散的灾厄,它们当然能感受到那戏袍身影散发出的致命危险的灭世气息……
但那浓郁到极点的生命力,直接激发了它们最深处的渴望,甚至忽略了他的危险。
它们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瞳中看不见对陈伶的恐惧,只剩下最原始的贪婪。
嗖——
它们疯狂的向那戏袍身影冲去。
可尚未等它们靠近,一只只蜈蚣便突然从大地中钻出,像是黑暗大地上狂舞的触手,顷刻间将几只灾厄拦截在外。
不仅如此,一只壁虎瞬间出现在战场之上,只是轻轻扫尾,便将剩下的几只弱小灾厄碾成血雾。
鲜血在大地上蔓延,灾厄的残肢散落各地,这场血腥屠杀,自始至终都没有影响到那戏袍身影分毫。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鲜血滴在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球上,逐渐将其染成红色。
直到第四滴血液滴完,陈伶才轻轻摩擦伤口,强大的愈合之力下,伤口眨眼间便恢复如初……可一抹疲惫至极的苍白,随之攀上脸庞。
“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坐在原地,低垂着头,长舒一口气。
他指尖轻弹,这四枚巧克力球顿时化作二维的影子,消失在大地尽头……
他就这么足足坐了十分钟,
才缓缓站起身。
“……多谢了。”陈伶拍了拍一旁毕一的头。
鬼嘲深渊的灾厄,都被这个世界的嘲灾拉去攻打界域了,唯独眼前这支残党是个例外……毕一当年跟陈伶一起回地球之后,便再也不曾回鬼嘲深渊,而是带着一批灾厄躲藏在灰界深处。
如今这个世界的嘲灾已死,它们在灰界感知到陈伶的气息,便立刻追随了过来。
“前面是戏道古藏,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
陈伶再度开口。
毕一依旧是呆呆的趴在地上,像是尊一动不动的雕塑。
陈伶知道这家伙的习惯,不动,就意味着知道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径直向不远处的丑峰走去。
或许是生命力刚刚消耗太多的缘故,陈伶的脚步很慢。
丑峰的轮廓,静静的伫立在崎岖大地之上,可陈伶走了许久,似乎都没怎么靠近……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停下脚步。
“李莱德。”陈伶平静开口,“你想做什么?”
戏袍在昏暗天地间飞舞,陈伶的声音,清晰回荡于呜咽寒风。
不远处的虚无突然扰动,一个身影轻轻摘下黑色礼帽,身形迅速勾勒在大地之上……微卷的发丝在风中轻拂,一双深蓝眼瞳缓缓睁开。
“你,去哪了?”李莱德沉声开口。
“红尘。”
“去做什么?”
陈伶眉头一皱,“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莱德没有回答。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陈伶,深蓝眼瞳中,泛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下一刻,这么情绪便被他掩盖,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篡火者之王的平静。
“最近我觉得,篡火者之王这个名字太长了。”李莱德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想换个名字……白银之王,你觉得如何?”
白银之王四个字一出,陈伶的眼眸顿时眯起。
“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个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莱德轻轻一笑。
陈伶的双眸越发冰冷。
“看来成功晋升半神,给了你很大的自信……”陈伶缓步踏出。
一股汹涌至极的灭世气息,向四面八方激荡,猩红瞬间好似浪潮般吞没大地!
“现在,都敢这么跟师父说话了。”
陈伶的目光一凝。
下一秒,
一只猩红巨人的手掌,从李莱德的脚下轰然爆开,像是一团浓密至极的红云,直接将其抓握至手中!!!
……
……
番茄定下了一个具体的完结时间,比预期的晚,三九不想在最后剧情注水,为了配合完结需求,只能放慢这段时间的更新频率,希望各位谅解(双手合十)
第1878章 极致盗法
密集的纸片像是翩跹红蝶在空中飞舞。
那只手掌尚未触碰到李莱德的身形,便被直接掏空了一大块,旋风般环绕在李莱德身侧……
“你说的对……”李莱德淡淡开口,“现在的我,确实今非昔比了。”
他手中的黑色礼帽轻轻抬起。
第一秒,
陈伶眼前的一切骤然漆黑。
陈伶眉头一皱,他知道这并非是李莱德盗走了他眼里的光,而是直接将这片区域内的所有光都吸入了礼帽之中。而第二秒,他脚下便骤然一空。
大地,消失了……
陈伶的身形开始在黑暗中下坠。
第三秒,陈伶周围的空气消失不见,窒息感与绝对的死寂笼罩他的心神。
第四秒,重力消失,陈伶的身形仿佛悬于无垠深空,周围连一粒尘埃,一缕光线,一丝声音都不曾留下……仿佛物质世界都彻底离他远去,整个人被剥离到了绝对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
远处的丑峰之上。
正在弹石子的丑角像是察觉到了半神战斗的气息,疑惑的转头看向那个方位。
“咿呀?!!!”
他震惊的瞪大豆豆眼。
小师弟和小师侄打起来了??
丑角下意识的想去劝架,但仔细想了想,他好像两个人都打不过……而且就算去了,他该咋劝呢?
丑角疯狂挠头,纠结许久之后,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扭头冲进了戏道古藏里。
搬救兵!
短短十几秒,
众多身影同时从戏道古藏中走出。
“怎么又打起来了……”末角看到远处打的天崩地裂的两人,无奈扶额,“这对师徒,就不能消停会吗?怎么比小师弟那时候更激烈……”
“往好处想,师侄可能是因为怕他们两个打架拆了戏道古藏,所以这次才在古藏外动手的。”
宁如玉提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猜测。
“那这次咱们劝架吗?”闻人佑问。
“劝?谁上去劝?”栾梅扫了他一眼,“现在咱们谁有有本事接近他们?”
“也是……”
五人默默的站在丑峰顶上,眺望远处的战场。
刺啦——!!
一道猩红光芒直接贯穿那笼罩天地的巨大黑球。
像是一柄利刃,斩开天幕,被李莱德盗取一切物质的黑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否定之力伴随着漫天红纸狂舞,一个戏袍身影从崩解的黑球中缓步走出。
“已经盗走了盗神道的所有路径么……”
“怪不得这么有底气。”
陈伶淡淡开口。
晋升盗神道半神后的李莱德,做出了和五代世界一样的举动,他直接盗走了盗神道的所有路径,成为集各种盗法于一身的终焉盗神,而且这次他体内还有不少赤星愿力,实力远比五代世界的李莱德更加强大。
“我能做到的,不止这些。”李莱德抬起手掌,对着下方大地用力一抓!
轰隆隆————
雷鸣般的巨响从大地传来。
广袤的灰界大地,突然爆开一条条狰狞裂纹,厚重的土壤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中破出!
陈伶看着那两块即将崩裂的区域,眉头微微皱起。
咚——!!
最终,
两道长达数百米的巨型土棺,从地底翻出。
随着李莱德手掌一挥,两口巨型土棺顿时崩解,两个还散发着诡异恶臭的巨影,暴露在空气之中。
“大师兄……”
“我没看错吧?”
末角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开口,“那两个是……”
宁如玉的目光复杂无比,
“咱们这位师侄……”
“不简单啊。”
一只皮囊巨影在大地上缓缓张开,如墨的漆黑笼罩大地;
佛头般的肉瘤从植物尸骨上生长,蠕动的巨影顶天立地。
妄灾,浊灾。
这两只早已死在嬴覆剑下的灭世,此刻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尸体。
“【盗尸】么……能把两只灭世的尸骸为你所用,看来赤星愿力给你的增幅,比我想象中的更大。”陈伶看到两只灭世再现,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平静说道。
“不过,它们的力量……你又能发挥的了多少?”
大地上的密集兽瞳,同时看向陈伶!
凝固一切的力量,横扫天际,陈伶并未闪躲,也没有隐藏身形,任凭妄灾的力量锁定在他的身上……
他的动作停滞一瞬。
然后,
继续缓步向前。
翩跹的红纸在他周围狂舞,否定之力不断在妄灾的领域中撕咬出一道缺口。
李莱德见妄灾都无法束缚陈伶,眉头一皱,浊灾的身躯也向天空暴涨,数不清的藤蔓向陈伶抓去,宛若浩浩荡荡的血肉浊流,要将其淹没。
戏袍的衣摆在风中狂舞,数不清的红纸触手从衣摆延伸,直接遮蔽天际,它们与浊灾的血肉浊流冲撞在一起,混杂着血腥味与红纸碎片的污雨,顷刻间蔓延十数公里。
陈伶就这么硬扛着妄灾的目光,与浊灾的根茎向李莱德走去,即便有两只灭世阻拦,脚步也不曾停顿,猩红威压撕开天地,像是个凶悍至极的怪物。
此刻再对上陈伶那双古波不惊的猩红眼瞳,李莱德忍不住心神一震。
他的双拳紧紧攥起。
“该死……”
“该死!!”
一根根青筋从李莱德身上暴起,他眼睁睁的看着陈伶以近乎无敌的姿态走来,那熟悉又厌恶的无力感与渺小感,再度涌上心头。
他不顾一切的抬起手,对着走来的戏袍身影抓去!
他的力量疯狂消耗!
盗走【空间】!
陈伶的身形瞬间消失。
但半秒之后,红纸飞舞,他的身形又回归原位,继续向前。
“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还是追不上你??”李莱德感受到自己的盗法一个又一个失效,心中的不甘与痛苦,都随着他的怒吼宣泄而出,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我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顶端……为什么还是入不了你的眼??”
李莱德满是青筋的手再度一抓,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滞缓下来,仿佛有某种力量抽掉了时间的关键帧,让一切都断断续续。
盗取【时间】。
可随着陈伶身上的否定之力闪烁,错乱的时间被无情的拨回正轨。
第1879章 弟子,不是棋子
“我知道另一个我是你的死敌,我知道我差点杀了你!”
“但是我,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就不能正眼看我一次?!”
“我做错了什么???”
李莱德的怒吼越发疯狂,在他盗神道半神之力激荡之下,阵阵尖锐嗡鸣从周围的空气间爆响,那件英伦大衣都被他自己的气息余波撕成碎片。
洁白的丝绸衬衫在风中拂动,李莱德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随着陈伶的靠近,他们间的距离已经不超过百米。
陈伶一步踏出,突然间,他与李莱德同时模糊起来。
他的大红戏袍,逐渐变成白色丝绸衬衫,他的眼眸开始一点点转变成蓝色,他的五官变得西方混血的立体……
而原本的李莱德,衬衫开始染成朱红,一股灭世气息,开始从他的身上蔓延……
他,在盗取【存在】。
这一刻,
即便是陈伶,也难掩的浮现出错愕。
李莱德,竟然能直接盗取交换两人的存在?甚至不是像昨日左轮那样,通过射击来简单的交换记忆……李莱德做的,是将两人的身体,思想,甚至是能力,都彼此交换。
这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盗法,恐怕只有当年阿卡西之塔中,陈伶看到的近乎升维的完全体“白银之王”,才能做到这一步……现在的李莱德,竟然已经摸索到这个变态能力的门槛了?
“对你而言,我究竟算什么?”
“棋子?工具?用来报复上一个世界的我的恶趣味玩具?还是随便散养出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红与蓝,在短短十米之内牵引,交织,融合。
两个身影的存在都开始模糊。
就在盗神道的力量即将发挥到极致之时,
一抹猩红从陈伶的身上无声闪烁。
【卡】。
嗡——!!
顷刻间,那充盈在整片空间的盗神道之力,都被强制否定,一片片红纸宛若碎雪从虚无中狂涌而出,风暴般环绕在两人周围!
仿佛能燃穿天地的灭世之力,就这么破开了李莱德的最强盗法,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气息,直冲他的面门!
那是一只白皙的手掌。
手掌穿透红纸碎雪,在李莱德的眼瞳中急速放大……这一刹那,他仿佛彻底放弃抵抗,那双深蓝眼眸无声闭起。
可随之而来的痛楚并未出现,
相反,
那只白皙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莱德愣住了……他睁开眼睛,便看到陈伶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李莱德无法描述,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眼神,怜悯?愧疚?遗憾?惋惜?他说不上来……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陈伶的双眸倒影里,不仅有他,还有曾经的自己。
陈伶沉默许久,双唇轻启:
“你想叫篡火者之王也好,白银之王也好……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但我希望你知道,从你向我拜师的那一刻起……”
“你对我而言,”
“是弟子,不是棋子。”
话音落下,陈伶又拍了拍李莱德的肩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的手很沉重,沉重到仿佛担起了一句跨越两个时代的遗憾。
然后,他就这么从李莱德身边经过,直接消失在戏道古藏之中。
呜呜呜——
寒风在荒芜灰界中打转。
漫天红纸,依旧在空中飞舞……李莱德怔怔的站在原地,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
……
戏道古藏。
陈伶的身形从虚无帘幕中勾勒而出。
他双脚踏在地面,身形便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陈伶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脑海中的眩晕与疲惫,几缕黑发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浸染成苍白。
陈伶刚割下一部分的生命力,送给四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随后又被李莱德缠上,经历一场大战,差点将他彻底掏空。
最后李莱德爆发出的能力,实在太过惊人,即便是陈伶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及时强行否定……抛开情感不论,事实证明,这个世界陈伶对李莱德的培养,相当的成功。
一道道空间帘幕在周围勾勒而出,陈伶一怔,余光看到玻璃倒影中憔悴至极的自己,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疲惫的身躯再度向前一步,身形在宁如玉等人回归之前,消失在原地。
半秒后。
宁如玉等人从虚无中走出。
“……小师弟呢?”末角环顾四周,并没有在草原上看到陈伶的影子,疑惑开口。
“气息不在这里,应该是又去祠堂,或者其他光盘世界了。”
“他走的也太快了……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吗?”
“赤星马上就要来了,小师弟应该也很着急。”
“唉,也不知道他今天能不能来一起吃饭。”
“小师弟……应该没事吧?”
“小师弟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最强了,刚才打师侄也很轻松……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
宁如玉等人的对话,陈伶并没有听到。
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戏道古藏的另一边,步履蹒跚的穿过幽暗沉寂的神农架森林,远处营地的灯火逐渐靠近。
陈伶没有立刻去找七君,而是自己在营地篝火旁的椅子上,轻轻坐下。
吱嘎——
疲惫的身躯缓缓压在椅子上。
远处的帐篷里,七君的讨论还没有结束,他们还在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而他们的讨论,已经经过三天三夜了。
微风拂过昏暗森林,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连绵不绝,篝火映照着陈伶那张苍白的面孔,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眉宇间泛着淡淡的疲倦。
没有人知道,这位站在六代世界最顶峰的戏子,此刻正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独自蜷缩在与世隔绝的篝火旁,短暂的喘息。
噼里啪啦。
篝火燃烧声静谧助眠。
陈伶的眼皮不自觉的闭上,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红衣戏子的身形,仿佛与这片寂静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帐篷中的讨论争执声逐渐消失。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帐篷中走出,他们看到营地中央疲惫睡去的戏袍身影,同时怔在原地。
第1880章 点燃赤星
朦胧中,陈伶缓缓睁开眼眸。
黎明的微光从山脉之后透出,天边都泛起一抹鱼肚白,他身前的篝火依旧在噼里啪啦的跳动,在这潮湿寒冷的初晨,陈伶却没感受到一丝寒意……
他低头望去,不知何时,一块厚厚的毛毯已经盖在他的身上。
“陈导,你醒了?”
杨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伶转头望去,只见营地边,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了一只露营桌,拖线板将发电机的供电连到桌上,一只锅像是在煮着些什么,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陆循见陈伶醒了,便从锅中盛了一碗热汤,径直走来。
“老齐的手艺,尝尝?”
陈伶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香浓骨汤,怔了一会,这才伸手接过。
“我们讨论完出来,发现你已经在外面睡着了……本来想把你搬到帐篷里睡,但估计这样你就会被吵醒,最后还是苏博士说,给你盖个毯子就好。”陆循笑了笑。
陈伶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在椅子上睡着了……他本来只是想缓一缓,然后就进去看看七君的情况的。
看来,昨天他是真的太累了。
“谢谢。”
陈伶低头喝了几口骨汤,随着一股温热流淌进身体,原本的疲惫也消散些许。
他随后便问道:
“你们讨论完了?结果怎么样?”
陆循回头,与其他几位君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着陈伶的眼睛,
“陈导,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们打算……”
“点燃赤星。”
……
「南海界域。」
「“莫先生,请进吧……家主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一位蒲家成员恭敬开口。」
「莫遥站在蒲家厢房的门前,看着眼前这座低调风雅的建筑,陷入沉思。」
「不久前,莫遥在茶馆中听了老板娘的建议,来参加这蒲家的书贴大会试试手气……没想到,这随意临摹,就从所有人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了大会第一。」
「按照蒲家所说,第一可以获得百万奖金,但说实话,莫遥对奖金并不感兴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抽要来参加这个大会,总感觉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推着自己来到这里一样。」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见见那位蒲家的八阶书神道,总不是坏事。」
「莫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嘎——」
「房门打开,墨香混杂着淡淡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莫遥走入房间,便看到一个披着墨色袍衣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身前摆着一张字帖,一股雄浑深邃的书神道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你就是莫遥?”那老人沙哑开口。」
「“是。”」
「“【书信人】么……真是罕见的路径。”老人仔细打量着莫遥,“我听说,高阶的书信人寄出的信,不仅可以跨越空间,还可以跨越时间?”」
「“没错。”莫遥顿了顿,“不过我如今阶位不够,还写不出跨越时间的信件。”」
「老人沉默许久,长叹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什么?”」
「“我这一生,无缘进阶书道半神,也没什么能完成神道自证的贡献……唯有九个字,承载了我一生的兴衰荣辱,算得上是我的毕生心血。”」
「“但如今,蒲家年轻一辈的人才,基本都被吸纳进了承天府,剩下的几人,也都不愿继承我这老家伙的衣钵。我不愿这九个字失传,便让人替我办这大会,为这九个字,寻找一个合适的传人……”」
「“你既然能将我的笔锋意志,临摹的淋漓尽致,便是传承这九个字的最佳人选。”」
「听完这段话,莫遥愣住了。」
「这算什么?」
「只是写了几个字,就碰巧被八阶老祖选中,成为衣钵传人?」
「这种莫名其妙的展开,竟然还能让他给碰上?」
「莫遥匪夷所思的问道:“可是你都不了解我……就要将衣钵传承给我吗?”」
「“能以心做笔,承载他人情感,将信件送到思念之人手中的【书信人】,必然心如琉璃,善良守正……品性方面,我不怀疑。”老人停顿片刻,」
「“更何况,我也不是没有私心。”」
「“你继承我这九字衣钵之后,阶位也会随之提升……等你可以送出跨越时间的信件之时,帮我给一个人送封信吧。”」
「“……谁?”」
「“我的亡妻。”」
「莫遥一怔,看向老人的目光有些复杂。」
「“总有些人,错过便再也无法见到……总有些话,错过便再也没机会说出口。”老人缓缓开口,“上天不想世间所有遗憾都无法弥补,于是有了代人写信的【书信人】……对你而言,继承我的衣钵是天降之幸,对我而言,遇到千年都未必能出现一个【书信人】,又何尝不是幸运至极?”」
「“我留下我的传承,你帮我送信……如此一来,倒也公平。”」
「莫遥沉默许久。」
「“好……我答应你。”」
「“当我有能力跨时间送信的时候,会帮你送出这封信的。”」
「“信的内容,我现在写出来给你。”老人将身前的字帖,递到莫遥的面前,“这九个字,你自己感悟吧……”」
「莫遥低头看向字帖。」
「当九个龙飞凤舞的字体,映入他眼帘的瞬间,一股澎湃的书神道气息化作奔涌的九条黑龙,直接跃纸而出,撞入莫遥的眼瞳!」
「莫遥只觉得心神一震,脑海便被这笔墨黑龙搅的支离破碎……真实世界在周围不断远去。」
「他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床榻之上。」
「老人见此,丝毫不意外,他只是平静的将被子给昏迷的莫遥盖上一角,然后拿起毛笔,对着桌上空白的信纸,沉思许久……」
「最终,缓缓落笔。」
「这位八阶的书神道半神,写了一生的字,最后时刻,指尖竟然有些颤抖……十余年的思念,汇聚在笔尖,一笔一划,将遗憾书写的淋漓尽致。」
「“吾妻,李芷灵亲启……”」
第1881章 初代的下落
天枢界域。
铛铛铛铛铛——
密集沉闷的金属敲击声,从尘埃飞扬的工地响起。
孙不眠坐在街对面的小摊上,嘴里叼着一块杂粮煎饼,饶有兴致的看着工地的方向……虽然工地外围已经用黑纱围起,但还是能隐约看清,一座狰狞庞大的钢铁巨物,已然成型。
一个身影在孙不眠对面缓缓坐下。
“在看什么?”
“看承天王朝研究的这个新玩意。”孙不眠若有所思,“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又旧又新,又古老又前沿的,真能影响到赤星吗?”
“可别单纯地用外形来判断。”陈伶扫了眼建设中的断星弩,
“在赤星真正降临之前,没人能知道这些东西的真正威力……也许到时候,能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也是,无论如何,有总比没有好。”
孙不眠将手里的煎饼吃完,看向陈伶。
“和七君聊的如何?”
“有方案了……不过,很大胆,也很冒险。”
“那可是赤星啊,不冒险一点,怎么可能毁得掉它?”孙不眠叹了口气,“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陈伶沉思许久:
“不超过三成。”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三成……也不低了。”孙不眠喃喃自语。
“后手我也已经都安排好了。”陈伶继续说道,“一旦我们失败,李青山将接管黄昏社,完成下一次重启……而且,后手,我也留了不止一个。”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是戏神道,没法跟我们一起去对抗赤星……如果我们失败,后续黄昏社就得靠你保驾护航了。”
孙不眠点点头,“这个你就放心吧,有我和柳轻烟在,黄昏社不会出事的。”
“对了,梅花的那个东西呢?”
孙不眠将一只木匣从怀中取出,郑重的放在桌上。
“这东西,我研究了一路,也没研究出什么来……”孙不眠迟疑许久,还是开口道,“我们……可能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陈伶没有说话。
孙不眠说的接受现实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明白,姜小花死在了五代世界里,本就不太可能在六代重现……但陈伶还是不想放弃。
他和之前的孙不眠一样,仔细端详了木盒许久,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将其打开。
一只血色圣杯静静躺在其中。
“群星观测局?”陈伶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小字,“这是什么?”
“不知道。”孙不眠摇头,“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个组织……要么,这是一个非常小并且没有名气的组织,要么……”
“它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孙不眠活了上千年,这个国家近代发生的一切,他几乎都经历过,这件事上他最有发言权。
乍一听,明显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可仔细想想,一个能拥有如此神秘的巫术道具的组织,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名气?
而且从编号的长度上来看,这种神秘的道具,这个自称为“群星观测局”的组织可能拥有不止一个。
“这个字……”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陈伶紧盯着那行“群星观测局”的蚊蝇般的字体,总觉得最近在哪里看到过。
他仔细想了许久,终于回忆起在哪见过这种字了。
他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错愕。
“你怎么了?”孙不眠疑惑问道。
“怎么会是他……”陈伶喃喃自语,“初代戏子无名……他不是早就升维到世界之外吗?”
不久前,陈伶在初代戏子无名的牌位底下,见过这种字,陈伶几乎可以肯定,“群星观测局”这几个字是初代戏子无名亲自写的。
这个在初代世界中,在没有任何前置情报的情况下,找到逆转时代,重启世界方法的传奇人物,以另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再一次颠覆了陈伶的认知。
初代戏子无名……
群星观测……
这观测的“群星”……指的究竟是什么星?
该不会是……
陈伶的脑海中,突然回忆起自己升维到世界之外后,看到的那场划过烛光万界的,浩荡的流星雨……差点毁掉这座世界的赤星,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什么样的组织,才能观测那样的“群星”?
如果,这群星观测局真的和初代戏子无名有关,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观测世界之外流星雨的组织,如果这个圣杯真的是来自那里……那姜小花,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总之,我用了各种办法,都没法感受到梅花的气息……看看你有没有头绪。”孙不眠想了想,“比如,把它劈开?把梅花的诅咒掏出来?”
“……”
陈伶仔细打量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也看不出什么……不过,用强硬手段把它劈开,恐怕也是没法带回梅花的,这里面完全是空的。”
“……好吧。”孙不眠有些沮丧。
“不过,知道了这东西来自哪里,就还有机会。”
陈伶将圣杯放回木匣,递给孙不眠,“你把它收好,说不定有一天,还能把梅花带回来。”
“嗯。”
孙不眠重新将木匣放回怀里。
“赤星就快来了。”孙不眠问道,“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打算?”
“我能为人类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陈伶缓缓开口,
“最后……”
“我想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陈伶的目光,静静看着街道对面。
一家摆着琳琅满目蛋糕的店铺,正伫立在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它敞开大门,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承载着人们所有的美好期望与欢笑。
大约十年前,陈伶带着黄昏社员经过了这个地方……十年之后,这家店铺依旧红火。
看到陈伶的目光,孙不眠大概猜到了他想去做什么,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感慨。
“也好……”
孙不眠拍了拍陈伶的肩膀,“你去吧,接下来这几天,我和柳轻烟会处理黄昏社的事情……没有人会打扰你。”
“你戴着六代红王的面具,给了这个世界太多的圆满,现在……”
“也该为自己做些事情了。”
第1882章 谢谢
极光界域。
寒霜大道。
纷扬雪花从灰霾色的天空飘落,寒风拂过空旷街道,将碎雪如同凌乱细刀吹过脸颊。
灼热的呼气在风中飘散,一个裹着厚重棉衣的少年,低头在风雪中前行,他手里抱着一袋面包,双手都被冻的通红。
他匆匆走上街角一间房屋的台阶,正准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把手上夹着的一张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将纸取下,打开看了一眼……
催租单。
夭双唇微抿,直接将这纸叠起,塞入口袋,推门而入。
吱嘎——
“哥,你回来了?”一个披着戏袍,化着红妆的少年从屋里探出头,“外面是不是很冷?”
“还好,就是风大了点。”
夭淡定的回了一句,拍了拍棉衣上的碎雪,被冻到僵硬通红的双手,缓慢将面包袋放在桌面。
“今天好几家店都没开门,也买不到像样的菜……只能先凑合一顿了。”
陈宴从屋中走出,替夭将面包倒在餐盘里,在外面被冻了一路之后,面包已经硬的堪比石头……好在陈宴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水,将面包放在旁边暖了一会,终于柔软下来。
“黄油面包吗?”陈宴眉头一挑,笑道,“我已经馋这一口好几天啦。”
片刻之后,被切的整整齐齐的面包被摆上餐桌,两人就这么坐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房间,窗外的飞雪越发狂乱。
一尘不染的餐桌上摆着一份单调的晚餐面包,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兄弟二人丝毫不嫌弃,而是认真的一边给每一块面包敷上沙拉酱,一边聊天。
“哥,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很顺利。”夭微微一笑,“车间里带我的那位老师傅,马上就要升组长了,我应该这两天就会转正……到时候,薪水也会多一些,我们也不用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也还好啦……没有紧巴巴的,至少我们还有地方住,有暖和的衣服穿。”
陈宴转头看向窗外,飞雪已经快淹没街景,路上更是连一个行人都看不到……这天气,如果没有房屋,没有暖气,在外面久了真的是会死人的。
夭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摸了一下口袋中那份被折叠起来的催租单,没有说话。
他低头吃面包的速度加快些许。
“对了,学校晚会准备的怎么样?”他引开话题。
“晚会时间已经确定啦,就在明天!”说到这个,陈宴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今天老师找我,说我准备的节目通过了,倒数第三个上场,据说到时候还有不少领导会来看呢。”
“明天?”夭怔了一下,“那很巧了……你的生日也在明天。”
“是啊,我也感觉很巧……感觉像是上天给我准备的礼物一样。”陈宴拿着半块面包,兴奋的手舞足蹈,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抱歉的开口,“我跟老师说了,你也可以进学校一起看,不过到时候未必有座位……我打算给你带个小马扎过去。”
夭笑了笑:
“我不用座位啊,我在车间坐了一天了,站着也挺好。”
“不管了,反正我先给你带着。不过今天雪这么大,明天不知道晚会还能不能办……”
“极光界域的雪,总是一阵一阵的,你不用太担心,明天肯定会晴的。”
“……”
交谈声在昏黄温暖的屋内响起。
与此同时,
一个身影迎着风雪,一步步走上门前台阶。
隐约的交谈欢笑,从门缝中传出,他独自站在风雪中,抬手想要敲响那扇大门……但下一刻,手又停顿在半空。
雪花一点点沾在他的发丝上,鬓发已然花白,他看着那摇曳着暖色灯火的窗户,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陈伶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这次要去对付赤星,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来……他想着至少最后,要回到最初的地方,给自己这一路走来画下一个句号。
可当他真的站在门外,他又犹豫了……
这一世在嬴覆的治理下,极光界域根本就没有出现器官贩卖的黑恶事件,他也早就在多年前,就通过黄昏社暗中治好了夭的病,如今这对兄弟安然生活,也不会再有灾厄出现,一切都已经圆满。
不久前是他亲手拦下了戏神道,希望给陈宴幸福稳定的生活,如今轮到他,他又怎能因为自己的遗憾,再去打扰这兄弟的生活?
他甚至没有一个,走进这对兄弟生活的理由和身份……
屋内温暖如春,屋外风雪狂舞;
一扇门,仿佛将两兄弟,与陈伶隔绝在两个世界。
风雪越来越大,陈伶浑身都被雪水打湿,他悬停在空中的手掌,最终还是一点点放下。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之时,
一阵推门声从身后响起。
吱嘎——
暖色的灯光缓缓扫过满是积雪的台阶,
与那个骤然定格的戏子身影。
“阿宴,你还真没听错,外面果然有个人。”夭站在门后,有些惊讶的看向餐厅。
噔噔噔。
一阵赤脚在屋内奔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陈宴穿着戏袍,来到门口。
这对兄弟站在暖色灯光中,好奇的看着台阶下,那被积雪浸透打湿的狼狈背影……他们的影子映射在陈伶影子的身边,仿佛站在一起。
“你是谁啊?”陈宴轻声问道。
陈宴看了眼外面越发猛烈的风雪,眼眸中闪过不忍,他与夭对视一眼,后者虽然眼中还有些戒备,但犹豫许久,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今晚有暴风雪,不找个地方过夜的话,会被冻死的。”陈宴顿了顿,
“如果你实在没有地方去的话……”
“要不要来我们家待一晚上?”
风雪呜咽着掠过台阶下的背影。
戏袍的衣摆,在风中猎猎狂舞……
不知过了多久,那身影才缓慢的转过半边身子,湿润的双眸无声流转,两行泪痕已然被冻成点点碎晶,随风飘散在空中。
错愕,辛酸,惊喜,感激……没人有知道那双眼眸中,蕴藏着怎样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倔强的,闷着头往黑暗中走的人,被人一把拉住,那颗好不容易劝服自己接受现实,故作坚强的心,在简单的一句话下分崩离析。
他站在冰天雪地中,看着站在光下的那对少年兄弟,双唇颤抖着张开……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