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虚陵现代篇》 1古玩店风波 这是一间装修古朴的古玩店,门口悬着一块刻意人工做旧的招牌:无色铺。 店子占着三间门面,还算宽敞。店里头都是沉香木制的桌椅,为了仿古,连椅背桌面都雕了细致的古雅花纹。 两边的檀色木架子分出大大大小的方格,里面搁着各色古玩,为了吸引顾客,方格里面还安装了很小的冷光灯,橘黄色的灯光晕霭,照得那些所谓的珍珠玛瑙翡翠白玉,光泽流转,十分扎眼。 长沙市的芙蓉巷里面,像无色铺这样的古玩店很多,铺面拥挤,成了长沙古玩交流和走货的重头市场。虽然比不上北京那边的潘家园繁华,但在长沙这地,还是很有名气的。 现在正是学生放暑假的时候,外面天气闷热,即使芙蓉巷缩在喧闹城市的深处,也被烘烤成了一个大蒸笼。 无色铺的老板陈景发知道这个时间点不会有顾客,正悠闲地靠在沉香木椅上,闭着眼午睡。旁边的手机调到收音机模式,电台里正在唱着京剧。 就在京剧依依呀呀地唱了一大半时,门口挂着的青铜铃铛空灵地响了几下,陈景发睁开眼,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这大中午的,热死个人,居然会有生意上门,陈景发心想。 起身迎上去,陈景发才看清楚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看上去大概才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浅灰色棉质的无袖上衣,下身也是浅色的修身休闲裤,衣着素雅,长腿细腰,面容犹如清泉涤荡过一般,十分清秀漂亮。 她逆光站着,乌黑的发丝上,满是细碎的阳光。 瞳色比较浅,略偏深灰,有点像是琥珀的颜色,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头发很长,在脑后扎成柔顺的马尾,既不烫也不染,保留着独有的青春与自然。 陈景发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什么类型的买家没见过,尤其古玩界藏龙卧虎,明争暗斗,不学得圆滑些根本保不住生意,他自然学了一手相人出货的本事。 俗话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果来的是个老外,中国话很蹩脚或者根本不会说,陈景发通常都会坐地起价,能诳就诳,能骗就骗。如果来的顾客年纪比较大,看上去又精明,说出来的话底子也深,陈景发就会好脾气地伺候着,也不敢去拿假货充数。因为这种人,一般都是大买家,而且还是那种识货的高眼光买家,要是得罪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对于眼前这个女人,陈景发立刻做出判断,打扮像是大学城里头的大学生,估计只是来这转悠看看,开个眼界而已。毕竟在他眼里,店子里的随便一件小玩意,动辄价钱就上万,那些大学生就算喜欢,也根本不可能有那种闲钱来买个回去把玩。 想到这,陈景发也不打算去招呼她,而是拎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呷了一口浓茶。 “陈老板。”女人对陈景发的冷淡毫不在意,而是朝他微微一笑,嗓音轻柔而干净。 “哎,小姐,你还知道我姓陈呐。”陈景发有点诧异,放下茶壶,搓了搓手说道。 女人依旧是笑:“我不止知道你姓陈,还知道你的名字。” 她笑得很温柔得体,青春靓丽,可琥珀色的眼睛里却藏着和她年纪不大相符的深沉。琥珀经由千万年时光才形成,她的眼睛,和琥珀这个词,真的很相称。 陈景发有点看不透她,之前第一眼觉得她不过是个大学生而已,现在听她开口,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陈景发想了几秒钟,继续搓手,同时换上生意人一贯的笑容:“小姐随便瞧,看上店里哪个玩意,就跟我说,随意啊。” 女人站着不动,拿手捋了捋耳畔的发丝,只是笑着说:“上回陈老板你给杨叔邮件了一批新货的照片过来,杨叔在里面挑了几件,现在他叫我过来拿货。” 陈景发脸色变了一下:“你是老杨铺子里新招的伙计?” 老杨全名杨世荣,是陈景发生意上的合作人,在太平街口那地经营一间古玩店,有时候会来陈景发这里拿货。 芙蓉巷的铺面鱼龙混杂,走货渠道四通八达,有明有暗,主要还是做走货批发的生意,和北京的潘家园一样,相当于淘货地。而老杨的那间“墨砚斋”,开在闹市,装修精美,一年的铺面租金就价格不菲,只做私人收藏生意,比起陈景发的无色铺,档次要高出许多。 女人礼貌地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师清漪,是杨叔的老板。” 陈景发知道老杨虽然在经营墨砚斋,但也只是替人看着,墨砚斋背后的老板,实际上另有其人。 算起来陈景发与墨砚斋生意往来也快有两年了,那位神秘老板却从来没见过。想不到对方今天居然亲自登门造访,更想不到,对方居然会是这样一个人物。 陈景发尴尬地伸出手去,脑门上尽是汗:“原来是师老板来了,你好,你好,想不到师老板你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刚我招呼不周,师老板千万别往心里去。”说着,对屋里忙活的伙计喊了声:“阿成,快给沏壶好茶出来,有贵客。” 两人握过手,相互客套一笑。 师清漪之前进来时,已经将陈景发的态度举动全都看在眼里,生意人千张脸,心里早就有数,轻声说:“我不爱喝茶,别麻烦你家伙计了。” 陈景发陪着笑,点头:“也是,我在师老板你这么大时,也不爱喝茶。年轻人嘛,就爱喝些那汽水果汁啤酒呀什么的,图个开心痛快嘛。你打外头进来,天那么热,怎么着也得先喝点东西解解渴,咱们才好谈拿货的事。我这冰箱里头什么都有,随便说个,我叫阿成给你拿。” 陈景发清楚,墨砚斋是无色铺的大客户,人家老板亲自上门,怎么也不能给她怠慢了,得好好招呼着,财路才不会断。而且对方虽然是老板,看上去却不过是个青涩的姑娘家,整一大学生模样,估计心思也深不到哪里去,好好哄骗着,生意还不就滚滚来了。 陈景发如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师清漪看着他的脸,抿唇一笑,挨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陈老板你真是客气。那麻烦你给我一杯牛奶。” 陈景发皱眉:“牛奶?” 师清漪挑眉:“恩,牛奶。陈老板,你不是说你这,什么都有?” 陈景发忙不迭地接口:“有,当然有。阿成,把茶换了,给师老板倒杯牛奶出来。” 嘴上这么招呼,陈景发心里却想着,果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奶都没断,还敢跑来自己拿货,估计那些货是清朝年间还是民国时期的,还都傻兮兮地分不清楚。 上回老杨派了墨砚斋新近招的一个年轻伙计过来拿货,陈景发使了掉包计,将一方绝对高仿的古砚台混入那批货物里头。那古砚台仿得十分逼真,老杨年纪大了,眼睛不比从前,即使他亲自来,十有□都分辨不出,更何况是那个经验不足的伙计,什么也没发现,就将那批货物带回去了。 陈景发这次掉包,阴着得了好几万的便宜,而墨砚斋那边也一直没瞧出端倪来,他就更加得意。其实货物交接最关键的,就是初拿货的那个阶段,派眼睛尖而又稳重的伙计过来拿货,货物运回去,之后老板其实不会再那么仔细分辨了,所以拿货的那个人至为重要,又被业内称作“棋盘手”。 棋盘手很难做,既要阅历深,分得出真货赝品,又要眼神毒辣,辨得出好坏瑕疵。毕竟古玩不比那些普通商品,上面多出一个小黑点,价值都会大打折扣。以前墨砚斋的棋盘手就是老杨本人,只是最近他身体不大好,才换了另外的伙计过来,陈景发就趁着这当口,欺负那天来的棋盘手是个青头,以假乱真调换古砚,背地里谋取利润。 看着师清漪柔美的年轻模样,陈景发直接就给眼前坐着的这个墨砚斋小老板兼新棋盘手,暗暗估了个分:五十分。 小绵羊,很好骗,还很养眼。 师清漪从伙计手里接过冰牛奶,抿了一口,透亮的玻璃杯里盛放着洁白的液体,衬着她捏握杯子的手指,修长而白皙。 “陈老板,麻烦你叫你家伙计把杨叔定的那批货拿出来,我来对着单子清点一下。”喝过牛奶,师清漪开门见山对陈景发说,声音温柔,里头仿佛晕着水似的。 陈景发吩咐一声,货物很快就送到了师清漪面前。 这次东西不多,只有大概牛奶纸箱大小的一盒。提货盒是专门定做的,外面是一层质量轻却很结实抗摔的合金板,中间垫着厚厚一层防震海绵和软布,最里面才是经过特殊包装的贵重货物。 师清漪低下头,戴上贴肤的白色手套,慢悠悠地将货物包装仔细拆开,对照清单查看。总共是一只清朝的鼻烟壶,两块莲花形状的古玉,一块清朝时的古剑剑格,还有一方底部镂刻兰花的石砚台。 看货时,师清漪一声不吭,目光落到掌心的鼻烟壶上,淡淡的,宛若古井之水,澄澈,而又波澜不惊。 她戴着白手套的手来回地摩挲着鼻烟壶,像是轻抚情人的脸那样温柔。 陈景发在旁边偷偷打量她的眼神和表情,心里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没底,空落落的,额头开始不停往外冒汗。 只有陈景发自己知道,师清漪正在看的那只鼻烟壶,是高仿的。真品前几天被他以高价卖给别人,但是老杨之前就在邮件里相中定下了,他又不能失信,只能从他那些不干不净的门路里,弄来这只高仿的鼻烟壶滥竽充数。 过了大概两分钟,师清漪抬起头,唇角噙着淡淡一丝笑:“陈老板。”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却惹得陈景发浑身一个激灵。 陈景发觉得自己不能再盯着她的眼睛看,她的琥珀色眼睛看东西或者看人时,都十分专注,专注到像是要将一切都吸走一样。 “看得怎么样?”陈景发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汗,“上回只是邮了照片过去,这次是看真品,师老板觉得东西成色还合心意吗?” 师清漪笑着说:“东西很好。” 陈景发松了一口气,果然只是一只外表温顺漂亮的小绵羊而已,很好骗。就凭她这眼力劲,怎么开墨砚斋做小老板的。 师清漪将鼻烟壶递给陈景发:“不过最近鼻烟壶古玩市场不走俏,店里进的鼻烟壶卖得不好,这只鼻烟壶,还是不要了。” 陈景发心里一抖,抬头去看,看见师清漪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 她看出来了?没道理啊,这可是高仿品,无论是上色,还是做工细节,几乎是完美仿造的。不过真品是翡翠玉料,为了节约成本,仿品则是由玻璃料和松重料造的,效果和翡翠差不离,眼睛不毒的人,绝对看不出来。 陈景发说:“这鼻烟壶是清朝乾隆年间大学士沈广文之物,纯翡翠雕琢,还是祖母绿,是鼻烟壶中的翡翠之王。师老板是行家,也该看得出这东西的价值,别的鼻烟壶不好卖,这东西,还能不好卖吗?” 师清漪脱下手套,说:“我知道这是沈广文的东西,卖得好的话,抬到十万肯定是不成问题。只是这沈大学士的鼻烟壶,也许是当年里面搁的鼻烟味太重,有点奇怪,我闻着怎么觉得有点像是玻璃和松重的味道呢。我不喜欢这味道,一股骚味。”说到这,眼睛弯了弯,又漾出几丝笑意。 陈景发在心里骂了句,什么小绵羊,分明是只笑面狐狸,早就看出来了,还在这拐着弯膈应老子。 2墓的影踪 不过对方既然看破真假,却又不撕破脸明说出来,而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自己也不能不识抬举。陈景发是个明白人,以前这师老板从不露面,今天突然自己跑来提货,肯定是她发现之前那批货的那方古砚台有问题,现在到陈景发这来做提醒了。 无色铺不能离了墨砚斋这个大客户,为了顾全往后的生意,陈景发只好赔笑说:“既然师老板不喜欢这鼻烟壶,那就不要,只拿剩下那四个就成。我和老杨是老熟人了,和师老板却是第一次见,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希望师老板你多多关照。既然初次见面,我今天就给师老板再附送一只小玩意,挑四送一,当送个人情吧。这店里右边架子上的东西,师老板你如果看得上,就挑件喜欢的带回去。” 上次陈景发因为古砚台造假赚了墨砚斋一笔,今天看来,这笔钱无论如何是得再吐出来了。幸好右边架子上的古玩价格都比古砚台便宜,陈景发既不会吃亏,又送了人情补救,也算两全。 师清漪站起身,走到右边木架旁边:“陈老板你真是客气。” 陈景发在心里流眼泪,我客气,你这小妖精倒是不客气呐,我叫你挑,你也不带犹豫推辞的。 师清漪伸手,将第三排第二个格子里的一串红色手链拿下来,照着手腕比了比:“就它吧,我刚进来就看见了,很喜欢。陈老板,多谢你美意。” 陈景发看见师清漪拿了那串红玉手链,心里立刻乐坏了。这红色手链是上个礼拜一个模样老实巴交的农民拿过来的,那农民说是他从地里挖出来的,听说长沙芙蓉巷里收这些玩意,就偷偷跑过来,要陈景发看看能给出个什么价钱。 陈景发当时看不出这手链到底是由什么材质的玉料雕琢而成,只是觉得罕见,不过手链很明显在地底下埋了很久,受了地气,表面光泽暗淡,价值也大打折扣,如果不是造型十分别致,陈景发还不大愿意收。 最后陈景发才出了一千块,就把这手链从那农民手里收购回来,而那农民拿着一千块钱,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一千块的手链和四万块的古砚台,谁轻谁重,傻子都明白,陈景发知道,自己这次又赚了。不过奇怪的是,这师老板刚才看东西时,眼神明明很准,怎么现在却会挑上这么一件便宜货呢。 师清漪看见陈景发脸上遮掩不住的乐呵,也笑了:“哟,陈老板,你这比得了礼物的我还高兴呢。” 陈景发连忙摆手:“没,师老板你高兴,我才高兴。这东西不久前我才收购,从土里面刨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古董,师老板果然好眼力。” “是土里出来的,倒没错。”师清漪摸了摸那串红玉手链,之后揣进裤兜里,提起装古玩的提货盒,轻描淡写地说:“前阵子已经付了五万定金,剩下的款子,杨叔明天会打到你卡里。” 陈景发连忙上前,搓了搓,伸出手来:“成,那咱们以后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师清漪和他握手:“其实合作愉不愉快,主要还是要看陈老板你。我一直都很愉快。” 说着,转身,利落地出了门。夏日热风吹过来,门上挂着的青铜风铃又阵阵作响。 陈景发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外面的烈日里,心说:这小狐狸,还挺难办。 师清漪走出芙蓉巷,立刻给老杨拨了个电话:“喂,杨叔,我拿到货了,你叫陈栋等下开车过来接下货,对,就在芙蓉巷口前面那条街,我晚点再回店里去点货对账。” 手机里传来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行,我叫阿栋过来。师师,那批货怎么样,陈景发那老小子,没在你跟前耍滑头吧?” 师清漪轻笑:“耍是耍了,不过没得逞。他给了我一个高仿的鼻烟壶,在那胡说海吹的,我没理他。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上次砚台那事败露了,打着送礼物的幌子给我赔偿,我就顺他意思挑了一件,看着还挺合称心意。” 老杨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这老小子,居然在你面前造假,真是欠呐,他不知道,你杨叔我还是知道的,你那双尖眼睛,可比电子探测器还厉害,没什么能瞒得过你。不过话又说回来,陈景发这老小子虽然滑头,但是他那些货,还是走得十分好,客人都喜欢,只要防止他动手脚,这生意还是可以接着找他合作的。我老了,阿栋经验又不足,我得慢慢教他,所以这阵子就得靠你多盯着点了。我知道你那边忙,以前店里的事也就没让你多操心,现在是非常时期,你就暂时辛苦一下,毕竟这墨砚斋的老板,到底还是你。” 师清漪回道:“我明白。现在是暑假,教授那边交待给我的事情不是很多,刚好可以腾出手来,顾看一下店面,杨叔你放心吧。” 那边静了片刻,老杨的声音才又吞吐地传来:“师师,师总昨天打电话给我,聊了几句,后面问起你,她叫你有时间的话,就给她打个电话回去。” 师清漪的脸色沉了下去。 沉默了几十秒,她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我很忙,没时间。” 对话那头一声叹息:“师师,你听杨叔说,杨叔说的,都是为了你好。这世上有些东西,过了那么久,也该让它过去了,总是搁在心里头,成了解不开的心结,你不好受,师总她也不好受。” “她会不好受吗?”师清漪掏出几张纸巾,垫在身后花坛边沿,坐了下来,“杨叔,我先不跟你说了,你叫陈栋快点过来,我在芙蓉巷口等他。” 说着,掐掉了电话。 天气十分炎热,夏日骄阳烤炙大地,师清漪默默地坐在太阳底下的花坛边沿,等着陈栋过来接货。她心情不大好,从掐掉电话后,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淡,坐在大太阳底下,也不想去挪个凉爽地。 就这样坐了许久,她已经热得浑身是汗,几缕乱发贴在瓷白的脖颈处,上衣也被汗水浸湿,黏着肌肤,勾勒出玲珑柔美的腰线。 师清漪叹口气,拭了下额头上的汗,再从裤兜里摸出了那串红色手链把玩。手链是由十八颗红玉珠子串成,玲珑圆润,虽然玉珠沾染了地气,色泽有些暗淡,但她却很喜欢。 在陈景发的无色铺里,第一眼,她就看上了它。 将手链放到掌心端详了好一会,师清漪又拿它在手腕处比了比,最终戴到了左手上。 她的肌肤很白皙,像是细腻的白玉,而红玉色泽如血,红白相应,越发衬出一股妖娆的风情。 只是戴上这手链之后,师清漪觉得心底涌出一丝凉意,不自觉有些空落起来。 她抬起左手,眯缝着眼对着阳光打量这串手链,晃眼的阳光洒下来,给她纤长漂亮的手指镶嵌了一道朦胧的光边,而那十八颗红玉珠子,也变得更加玲珑通透。 越看越觉得喜爱,于是她也不打算放到墨砚斋去当商品卖,而是选择自己留下戴着。 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陈栋开车过来,把提货盒接回了墨砚斋。留下师清漪一个人热得实在受不了,就去附近的麦当劳买了一杯冰果汁,一边喝,一边快步走去街道旁的泊车位取车。 酷热难当,这条街上走动的人很少,等走到停车的地方,师清漪的果汁刚好见底。她一手拿着空果汁杯,一手准备掏钥匙去开车门,这时,她却感到有个冷硬的东西,突如其来地就抵在了她的背上。 一瞬间,她的呼吸似乎都要随着那个抵过来的东西,停止了。 那居然是一把手枪。 不能十分准确地感受到枪口的直径,师清漪猜测身后持枪的那个人,应该是把枪口藏在了衣兜里,近距离贴对着她。这样一来,行人远远看见,也只会以为她们两人只是靠在一起说话而已。 大脑空白了几秒,师清漪低声说:“我是良好市民。” 后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干练,而又冷酷:“什么良好市民,你电视看多了。” 师清漪笔直站着,一动也不动:“我不大看电视,通常对着电脑的时间比较多。” 女人说:“少在这废话。” 师清漪将声音压得很低:“这段路有电子监控,你不要乱来。” 对方冷笑了声:“我戴着口罩,不怕电子监控。” 师清漪听说过打劫的,但是从来没见过哪个抢劫犯会拿着一把枪,在大白天实施抢劫。这种人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神经病。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想碰到。 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至于颤抖:“我身上没多少现金,卡也没带,你要车的话,车钥匙给你,你开车走,请不要伤害我。” 那女人虽然戴着口罩,不过眼睛里却带着笑,说:“我不要现金,不要卡,也不要你的车。我要你手上那串,红玉手链。” “我立刻把手链脱下来给你。”师清漪没有丝毫犹豫,抬了抬左手。 身后的女人把枪口又抵近一些:“别乱动。你脱不下的。” “什么?”师清漪迟疑片刻,右手搭在手链上,想把手链取下来,谁知道拉扯了半天,却像戴了手铐似的,怎么也不能取下,白皙手腕上反而多了一道红色的瘀痕。 女人冷酷地说:“我刚就告诉你了,你脱不下来的。要想取下,除非你变成一个死人,或者,把你的左手砍下来。” 师清漪抿了抿唇:“那么,你是要杀我,还是要砍我的手。” 女人回答:“都不是。红玉手链不能见血,所以现在我要你跟我走一趟。” 对方言谈举止怪异,听上去也不像是普通的抢劫犯,明显别有目的。师清漪知道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就不像最开始被枪顶着那样紧张了。 一定是因为自己戴上了那串红玉手链,如果没有手链,对方也不会盯上自己。估计刚才她戴着手链对着阳光欣赏时,那女人就盯上她了。这手链,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师清漪想了想,声音变得轻柔起来:“我可以跟你走,只要你不伤害我。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对于眼下你对我所做的这一切,我十分不理解。” “问得多,死得早。” 师清漪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她虽然不晓得这个女人的真正意图,女人说出来的话也很奇怪,自己不是很懂,但是她懂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只有乖乖听话,才有活路。 毕竟身后那把手枪,不是玩具。 女人在后面催促师清漪往前走,师清漪一边慢腾腾地挪动步子,一边在心里暗示自己要冷静。等走到车的前轮附近时,师清漪把伸进裤兜里的手拿出来,双手摊开做个手势:“我可以系一下鞋带吗,鞋带有点松。” 她今天穿的是简单的一款白色帆布鞋,素雅上衣和长裤,乌黑马尾,打扮得青春而又柔媚。 女人同意了:“快点。” 师清漪蹲下去,麻利地系好鞋带,同时将手心里捏着的一个圆形小东西,飞快塞到自己鞋底下,不着痕迹地踩着盖住了。 “可以了,谢谢。”师清漪站起来,镇定地开始走。 很快就有一辆黑色的路虎越野车开过来,停在她们边上,后面车门打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把师清漪扯上去,那女人则自己拉开前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天气很热,女人却穿着外套,上车之后,她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摘掉口罩,拿出衣兜里的手枪,别在腰间。 路虎迅速发动,像猎豹一样蹿了出去。师清漪惯性地往后靠,手抓在后座的米色靠垫上。 墨镜男脸长得很帅气,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口香糖,紧紧地盯着师清漪看,唇边一丝戏谑的弧度。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师清漪坐直身体,微微一笑:“墨镜,很帅。” 墨镜男也咧开嘴笑,推下墨镜看了她一眼,对前面的女人说:“宁姐,这妞真不错,很有意思啊。” 副驾驶席上被称作宁姐的女人冷冷地说:“人不错,也不是你的。” 墨镜男耸耸肩,做个无奈的手势,指着师清漪手腕上的红玉手链,对她说道:“你不走运,戴上了这串鬼链子,鬼链认主,这辈子都别想取下来,除非你死了,或者不怕疼把手给剁下来。今天我们老大就要用得上这条鬼链子,之前找了很久,终于听说被卖到了芙蓉巷里一个叫陈景发的人手里,今天正要去陈景发的无色铺拿货,可不巧就被你给抢先戴了,这就是天意,就是命。不过放心,鬼链忌血,我们不会把你的手砍下来,以免沾染血污,等下你乖乖跟着我们走就是。” “我会死吗?”师清漪声音温软地问。眼睛盈盈的,里面像有春日早晨弥漫的雾气。 就如眼前这名年轻男人所说,是天意,是命。她刚才在陈景发的铺子里,第一眼就看上了这条红玉手链,十分喜爱,结果这条手链,却给她带来这莫名其妙的灾祸。 墨镜男被她那双琥珀色略带妩媚的眼睛勾着,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小姐,你问我这么专业的问题,这叫我怎么好回答你咧。” 师清漪盯着他的黑色皮带处,眼神示意:“你不就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吗,皮带上挂着手枪和短柄军刀,不是做摆设的吧。” 墨镜男愣了下,随即爽朗地大笑:“小姐,你叫什么名字?胆子很大,我很喜欢你。另外告诉你,我虽然是专业的,但是我入这一行以来,从来不杀女人。” “师清漪。”师清漪轻轻点头,“这么说我还要庆幸,你没杀过女人。” 墨镜男嚼着口香糖说:“我是叶臻,右边副驾驶席上的是宁凝,我们都称她宁姐,开车的是大风。我们现在去老大那里,跟他会合,他那里还有几个弟兄。” 前面宁凝回过头来:“姓叶的,你每次碰到漂亮女人,少说几句话会死是不?别忘记你自己是干什么营生的,和她废什么话。赶紧用胶带把你这位妞的嘴巴封上,再把你自己的嘴巴封上。” 叶臻摇下车窗,吐出口香糖,划拉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说:“宁姐,都封住了,清静咯。” 宁凝透过前面车镜,看到后座情形,哼了声,不再开口。 师清漪扭过头,看着窗外安静地笑,同时将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线和景致,一一地记在脑海里。她的记忆力十分好,寻常路标,看了一般不会忘记。 之前她在借口系鞋带的时候,已经在自己车子的前轮附近留下了线索。手机被宁凝搜走了,处在关机状态,老杨知道她下午会回墨砚斋一趟,有些重要的账务需要商量整理,还需要清点盘查货物,如果她迟迟不回,老杨在店里等急了打手机找她的话,绝对是无法接通。 天一黑,发现她没去墨砚斋理账查货,也没回家里,老杨深知她的性格,不会失信,更不会关机玩失踪这么久让人担忧,肯定会疑心出来寻找。 到时候老杨找到自己的车,看到自己留的那个标记暗号,以老杨的精明和多年经验,应该会想到去公安局调用这条路段的电子监控录像。电子监控录像拍下了路虎的车牌号,追踪起来大概不会太过困难才对。 心里的计划虽是这样,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中间很可能出现各种变故,只要一步错了,就全盘皆输。 中国对枪支和管制刀具限制得非常严格,这批人能弄到这么多违禁武器,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自己估计前路渺茫。也许在老杨找到她的车之前,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师清漪像乖巧的猫一样,偏了偏头,将头枕在后座的靠垫上,脸上的黯然,终于掩藏不住。 幸好叶臻看上去对她不错,还是很关照她的,那个开车的大风没什么话说,而宁凝这个女人脾气虽然大,好歹到目前为止,也没露出什么对她不利的意思。 路虎里面坐着的三个人,也许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怕就怕叶臻口里说的老大和其他几个弟兄,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而这辆路虎,又将要带她去往何方。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路虎离开长沙市区,开入偏僻的郊区。路越来越难走,道路两旁高矮树木丛生,到了最后面,路虎居然开始爬山路,沿着蜿蜒的盘山道又开了很久时间,眼看着太阳都快要下山了,路虎才终于熄火停下。 师清漪被叶臻带着下了车,叶臻凑到她耳边,耳语说:“等下见了我们老大,你最好不要乱说话。我们老大,脾气非常不好,你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师小姐,你懂的。” 叶臻一笑,对着自己的脖子抹了一下。 师清漪撩了撩发丝,也回了个淡淡的笑容:“谢你关照。” 叶臻伸出手来:“方便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不?” 师清漪说:“等下我如果死了,电话号码就是给你了,你以后打给我,也没人接呢。” 叶臻把墨镜取下来:“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师清漪微笑着轻声说:“恩,那等我最后活下来,能安全回家去,到时候再给你电话号码。” 叶臻拍着胸脯:“为了师小姐的电话号码,我一定会努力,护你周全。” 宁凝走过来,白了叶臻一眼:“滚吧,姓叶的,我这一大溜的电话号码,你怎么就不向我要呢。”说着,在师清漪肩膀上拍了一把,“看你是个聪明女人,应该知道少说话,多听话,活得越长,过得也就越好的道理。” 师清漪点头:“知道。” 宁凝把手枪别到腰间皮带上,打个手势:“跟我走。” 四个人走进山上密林里,山野密林幽静,混合着树叶植被以及泥土特有的清香,还有山风吹拂过来,轻轻软软,比炎热的山脚要凉爽舒服许多。 叶臻在前面拿短柄军刀砍开挡路的灌木,这样走了一大段路,师清漪听到前面隐约地传来男人的喧哗声,心里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掌心冒出冷汗,手腕处那串红玉手链像是滚烫发红的烙铁一样,烙得她生疼。 灌木被拨开,眼前变得空旷,很明显是被人工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几个穿背心的男人坐在一个洞口旁边吸烟,看架势是在等人,青烟袅袅,嘴里不时吐出难听的脏话来。他们的脚边上放着很大的登山包,大概有半人高,鼓鼓囊囊,包口露出几根看起来像是金属打造的工具,上面沾满泥土。 师清漪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了那洞口形状,以及洞口堆出来的土层一眼,心底凉了下来。 居然是一个盗洞。 原来宁凝和叶臻他们这一伙人,是盗墓的。 这座山上,还有古墓存在的吗? 是什么年代的古墓,里面有些什么珍贵的陪葬品,墓主人又是什么身份。师清漪脑海里立刻条件反射地思考起一连串的问题来。 3古墓里的美人 会这样不由自主地考虑起有关古墓的各种问题,其实都是因为师清漪的职业病犯了。她虽然是墨砚斋的小老板,平常却很少去打点,店里的事都是交给老杨处理的,自己则在大学念考古学专业的研究生,目前已经研三了,一直在考古方面帮她的导师尹青教授的忙。 其实长沙这地历史悠久,是楚文化的发祥地,可供考据的历史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年。沧海桑田,几经变迁,大大小小的古墓很多,有些已经被发现,经过一系列发掘工作之后,被保护起来,改建成了历史文物景点,而更多的古墓,则一直长埋于地下。 市区附近的宁乡那一片,古墓尤其居多,许多人家都有从土里挖出来的玩意,并不上报,人们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师清漪当初念大学时,她班长就是宁乡人,那班长家里就有好些个瓶瓶罐罐,全是从土里倒腾出来的,他爸妈还打算留着给他做传家之宝。而师清漪此刻所在的这座山,位于古墓众多的长沙市郊,有一两个墓存在,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真正让师清漪紧张的,还是这群觊觎古墓的人。 就在师清漪思绪起伏时,那吸烟的男人堆里,一个面容冷酷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往师清漪这边走了过来。他的右脸上有一道很长的被刀砍伤的疤痕,穿着迷彩裤和粗钉底登山靴,上头都是泥,腰间则别着一把黑色的手枪,看上去十分魁梧狰狞。 这应该就是叶臻的老大了。师清漪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心想。 “这娘们怎么回事。”刀疤老大皱眉,声音嗡嗡的,“叫你们去陈景发那里拿鬼链,怎么给老子带回来一个娘们。老子现在不需要女人伺候,没空。” 宁凝立刻走过去,把师清漪的左手抬了抬:“董哥,本来是去拿鬼链的,但是晚了一步,被她给抢先戴到手上了。你也知道鬼链戴上之后就脱不下来,除非那个主人变成了死人,或者砍掉戴鬼链的手,可是鬼链不能见血,所以就只能把她带回来了。” 董哥依旧眉头紧皱,冷冷地盯着师清漪:“不用砍手,给她喂点药吃,就算毒死了,血堵在身体里,也不会流到鬼链上。等她尸体冷了,再从她尸体上把鬼链取下来就是。” 师清漪听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浑身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出来,不过识趣地没有开口。 这种时候,遇到这种人,开口说话,只会使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 她侧过脸去瞧叶臻,叶臻的脸色同样也很不好,苍白得厉害,看得出他真的很惧怕这位董哥,根本不敢为师清漪说话。 宁凝凑过去,对着董哥耳语几句,等到董哥点头之后,她才退开。 董哥面无表情:“我倒是忘记了这茬。既然这样,那就把这娘们带下去。”说着,转过身,挥了挥手:“弟兄们都起来,打起精神,别磨蹭,下洞开工了。” 师清漪揣摩不出刚才那宁凝对董哥说了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眼前这一批盗墓的,一看就是那种亡命之徒,干的是刀头舔血的勾当,麻木无情,根本不会在乎她这条命。就算眼下不杀她,等到她的利用价值一完,肯定会杀人灭口。 得快点想到对策。 他们个个身上都有枪,自己肯定不能硬跑,得慢慢地来。 董哥领头,和他之前那帮抽烟的弟兄们沿着结实的尼龙绳索,一个一个地下到盗洞里去。之后是大风,排在倒数第四,宁凝则冷眼看着师清漪:“你先下去,我守着,不要想着耍花招。” 师清漪默默地看着那幽深的洞口,里面升腾起地底的寒气,冰冷了她额头上的汗。 叶臻就站在旁边,对师清漪殷勤极了:“师小姐,这盗洞普通人很难进的,还是让我抱你下去吧。” “不用。”师清漪摇了摇头,又把叶臻拉过来,轻柔耳语,“你帮我挡着,不要让宁凝看见我。” 叶臻心里狐疑,不过还是听从师清漪的吩咐,找好合适的站立位置。他身材很好,一米八零的个子,匀称高大,刚好差不多挡住了宁凝的视线。 师清漪弯下腰,抓稳悬挂的尼龙绳索,白色帆布鞋点在盗洞边沿,像只漂亮的雨燕一样,轻盈地翻到了盗洞里去。 叶臻很快也跟着下来,落地之后,他像发现了新大陆,凑到师清漪耳边,惊讶地轻声说:“真看不出来,师小姐你竟然还会功夫的?你这翻绳子的本事,好像比我们都厉害。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师清漪伸出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不要乱说出去,就算会功夫,会翻绳子,也比不过真枪实弹厉害。你们给我一枪,我立刻就会没命。” 叶臻点头,笑眯眯道:“放心,我舍不得你死,不会说出去。我还眼巴巴地等着师小姐你的电话号码呢。” 师清漪微微一笑。 叶臻打起狼眼手电,往前探照,听到后面宁凝沿着绳索下来的动静,两个人立刻停止交谈,各自闭嘴。 眼前这条盗洞挖得非常好,先是竖井形的盗洞切到古墓附近,再打穿一条横向的通向古墓墓墙,方见线,圆见弧,可以称得上“专业”二字。 地底下湿气非常之重,还有一股很重的霉味,师清漪以前做考古研究课题时,曾经跟随尹青教授去过古墓勘测,有过下地的经验,现在这样沿着盗洞猫腰爬行,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盗墓和考古不同,两者就像水火,互不相容。而说起盗墓这项活计,古来有之,古时民间俗称“倒斗”,现在懂这行的人,依然还这么叫。 不过现代盗墓不比古代,多的是高科技的工具应对。狼眼手电,各种刀具,枪支武器,应有尽有,连挖盗洞时最关键的洛阳铲都经过了多次改良。 现在的洛阳铲包括铲头,配重杆,加长杆、吊环、安全绳以及携带包六部分组成。加长杆就是那种螺纹钢管,分成好多节,层叠相套,用的时候接好就可以了,根据要挖的盗洞深浅来决定洛阳铲螺纹钢管的节数,不用就拆掉收进携带包里,非常方便,又节约空间,不引人注目。 爬了大概十分钟,叶臻拿狼眼手电照了照,手电光乱抖,照出前面一个明晃晃的大洞。洞口挖在墓墙上,四周围散落了一堆凌乱的墓砖。 看来董哥他们一伙人,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一切了。 师清漪猜测他们应该是从古墓的后壁打穿进去,以为过了这面墓墙,要么会看到一条墓道,要么,就会看到所谓的墓室。谁知道弯腰穿过洞口,才发现进了一个空间狭小的夹层里。 董哥以及他身边那些做准备工作的弟兄,带师清漪,叶臻,宁凝,大风一起,总共是十个人。 现在,十个人挤在夹层里,非常拥挤。 师清漪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除了那股古墓里特有的腐旧味道,还有旁边男人们的汗臭味,差点没把她熏死。 董哥对宁凝示意:“要这娘们过去。” 宁凝点头,押解犯人一样,带着师清漪走到夹层对面的墙壁之下。 师清漪抬头,看见墙壁上有一个显眼的图案,十八个圆孔围成一个圆圈形状,和她手上那串手链的轮廓十分吻合,中间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黑黝黝的,像是张开的蛇口。 旁边刻着一行字,用的是古篆:“惟鬼链之主到来,此门方启,不可见其血,不可受其污。” 师清漪抿唇笑了下:“原来如此。是要活的鬼链之主,怪不得刚才不会让我死。” 董哥催促说:“既然知道,就少他妈废话。开门。” 师清漪表情很淡,看上去却很得体:“这也许是迷信而已,上面刻着古人的箴言,你们就这么听话地去找鬼链开门吗?其实,只要找一个好的引爆师,在墙角准备好装置,拿捏好炸药的分量,就可以炸掉这面门墙。要是引爆师技术足够好,完全可以保证整座古墓以及所处的山体不会发生崩塌。” 董哥冷笑:“你这娘们这方面看起来很懂,你是干什么的。” 师清漪很有礼貌地回答:“我是研究生在读。” 董哥身边一个叫展飞的混混猥琐一笑:“啧啧,原来是学生妹,怪不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说起来,我还没碰过研究生呢,滋味应该还挺新鲜的吧。” 叶臻本来就跟展飞关系不和,听了展飞的话,眼睛立刻瞪圆,大怒:“展飞你他妈别不要脸,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不然老子废了你!” 展飞也瞧不上叶臻,不屑地回道:“怎么,她是你女人啊?老子说几句你就心疼?我呸,你才见她几个小时呢!” 叶臻从皮带上利索地取下手枪,差点就要顶到展飞头上,董哥斥了声,喝退了两人:“你们两个给老子消停点,以前闹归闹,别在这地底下惹事。不然老子一人给你们一下,待会横着抬出去。” 叶臻和展飞立刻安静了。 小风波之后,董哥又煞有其事地看着师清漪:“你念的什么专业,怎么懂这些。” 师清漪本来念考古专业,现在她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我是历史专业的,念大学时选修了一期爆破工程,大概知道一点爆破的皮毛事。” 董哥皮笑肉不笑:“历史?挺好,好歹跟我们倒斗这行沾边。你刚才说我们迷信,你可要想一想,我们都是在枪口上讨生活,拿命换钱的人。墓里面什么脏东西没有,吓死人的,毒死人的,粽子,机关,流沙,暗器,到处都是险招,老祖宗给的箴言,我们自然要信着,不敢乱来。而且这墓墙很难爆破,一个不小心,大家就全都给埋在这了,不划算。” 他眼里流露出危险和贪婪的神色,像是豺狼:“你要知道,这鬼链,可是个好东西,道上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争抢。小姐,你倒好,把它巴巴地戴在手上了。” 师清漪抿唇不语。 “鬼链之主,开门吧。”这时,宁凝在后面冷冷地催促。 师清漪其实是怕自己等下打开门墙时,手需要伸到那个黑乎乎的洞里。古墓机关重重,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等着她,要是贸贸然伸进去,说不定手都会没了,所以她才会建议董哥他们选择爆破。 谁知道那个董哥,根本油盐不进,她没有办法,只好暗地里咬了咬牙,把手伸进了洞里。 黑洞里面十分冰冷,像是伸进了冰箱里。伸进去的手维持了大概十几秒,没有任何异动,这令师清漪暂时松了口气。 她定下心神,把手上的十八颗珠子一一对上那十八个小孔,刚好卡准。 夹层里死寂非常,大家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慢了步调。 很快,一阵细微的机关运作声音,传入耳中。 然后是咔哒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师清漪连忙将手快速收回来,董哥他们一行早就拉开保险,举起枪,对准了那十八颗小孔。 门墙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之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往上缓慢拉起,露出一片黑黝黝的空洞来。 “门开了,打好矿灯和手电,都跟老子进来。”董哥咧嘴一笑,领着众人进入。探照矿灯的光线很强,再加上狼眼手电,将里面照得明晃晃的,非常清楚。 这是一间格外宽敞的墓室,空荡荡的,除了多条悬空的黑色锁链来回交错着,细密纠结,好像蜘蛛网,其它却什么陪葬品也没有。 展飞骂了一句:“他娘的,怎么一件东西都没有,尽是些破链子。” 宁凝摆了摆手:“有的,你们来看那边。好好看清楚这些锁链,都汇集在了哪里。” 师清漪顺着宁凝所指,发现多条锁链悬空交错,最终汇聚,锁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白玉台上。 那白玉台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远远地,隐约觉得是个女人。 叶臻一手拿枪,一手摸在皮带间的短柄军刀上,如临大敌:“不好,有粽子!宁姐,快拿黑驴蹄子出来。” 粽子是古墓尸体的代称,而黑驴蹄子,则是专门克制粽子的辟邪之物。听说把黑驴蹄子塞到粽子的嘴巴里,粽子就不能再去扑人。 “手里有枪,要什么黑驴蹄子,塞给你自己吃?”董哥踹了叶臻一脚,带头走上前去,“都给老子抄家伙,上前看看,有粽子就好,怕就怕没有。要知道粽子身上带着的,肚里吞着的,口里含着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随便弄一件,我们就大发了。” 大家轻手轻脚,缓慢地摸近了那座白玉台。 师清漪紧张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之前被绑架,被董哥威胁,甚至拿鬼链打开门墙时,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随着视野里的白玉台越来越拉近,她才看清楚白玉台上那个人的模样。白玉台只是底座,上面其实还罩着类似水晶打造的外壳,就像是一具水晶棺,因为透明,隔远了还瞧不出来。 只是看了第一眼,她的心脏都像是要停掉了似的。 白玉台上的女人,有着世间至为美好的容颜。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古代衣装,玉带束着玲珑腰身,外面罩着轻纱织就的白色外衫,宽大的衣袖之下,遮掩着一双极其漂亮的手,手指纤长,只是可惜的是,左手缺失了一根小指。 乌黑长发流水一般随意地铺散着,些许发丝垂到了石台边沿,银白色的发带随之垂到了地上。淡淡烟眉,高挺鼻梁,脸容仿佛冰刀裁刻,一分一毫都是如此恰如其分,精致恰到好处。 她身上透出与现代人全然不同的古雅气质,仿佛历史凝结而成的一副水墨画。肌肤本来就是极其的晶莹雪白,犹如凝脂白玉,加上眉心之间的一点殷红朱砂,就像是雪地里藏了一瓣娇艳的红梅。 白衣女人身上没有传递出半点死亡的冷感,而只是睡着了一样,睡颜安静柔美。 下一秒,师清漪觉得,她也许就会睁开眼。 四周的一切,都像是放空了。光影浮动,恍惚中,师清漪甚至能听到时光流转的进程中,那历史叹息的声音。自己仿佛跨越时空,不再是处在二十一世纪,而是回到了这白衣女人所生活的年代。 怎么回事。 很想去摸一摸她。 师清漪想象,如果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大概能体会到她冰凉而细腻的肌肤,融化在自己掌心的感觉。 ――不论外面如何改朝换代,时光变迁,我永远,也不与你分开。 桃花树下,有人那样轻声呢喃着约定。 那个人秀眉幽瞳,长发缱绻,睫毛上还犹自沾着桃花的露水,笑意恬淡,似是春风。 心口像是堵着一口气。 师清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她眼睛有些酸胀,下意识抬手去揉眼睛。 4我的她 叶臻眼睛盯着白玉台,几乎看傻了:“他娘的,这粽子可真是漂亮。我见过的活人,还没哪个有这粽子好看的。” 说完,他晃了下神,看见师清漪眼睛紧紧盯着石台上的那个白衣女人,一动也不动,以为她给吓呆了,急忙走过去,拍了拍师清漪的肩:“师小姐,你别怕,她只是一个死人。说白了也就是只粽子,看她这模样,不会诈尸起来扑人的。” 师清漪没有理会叶臻,面无表情,像是冰雕。 叶臻讪讪地缩回手,摸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开始咀嚼。 展飞举着手枪,小心地走到石台旁边,仔细看了很久,才说:“董哥,没有起尸迹象。” 董哥做个手势,旁边几个办事利索的弟兄立刻点头会意,拿起工具,开始着手小心地撬开白玉台上罩着的外壳。开启水晶棺是一件格外细致的活,幸好开棺的几个男人都是“专业人士”,过了半个小时,水晶外壳被他们轻手轻脚地启下,放到了一旁。 “这玩意太大太重,不好搬运,容易暴露目标。不然,老子还真想把它弄出去。”董哥拿脚踢了下水晶外壳,看上去有点可惜,“展飞,你过去,看看那只粽子身上带着什么好东西。” 展飞凑近白玉台上的白衣美人,眼里尽是迷恋之色。他伸手,在那白衣美人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啧啧赞叹:“瞧这肌肤水灵的,就和摸活人一样,太他妈极品了。” 师清漪抬起眼,冷冷地盯着展飞动作,拳头攥紧了。 展飞胆子更大,咧着嘴,掀开了那白衣美人的部分衣襟。看见脖颈处肌肤似雪,锁骨精致漂亮,不由得吞了下口水:“董哥,你看这……” “展飞,你不会起了那龌龊心思吧?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个死人,这身古代打扮,肯定是个好几百年前的大粽子,你受不受得起啊?”宁凝拿起枪,在一边冷笑着看热闹。 展飞嘿嘿两声:“宁姐,说是死人,看上去却跟睡着了似的。真是……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想不到成了粽子,真是浪费,好歹也留着给我过个瘾不是。” 董哥打着狼眼手电扫了一下,晃得在场众人的脸一片青白:“别废话,人都死了,能有什么味道。别磨磨蹭蹭,快点把她衣服剥了,这衣服这么多年都不腐烂,肯定特别值钱,什么薄衣金缕,那些钱多得没处花的老外还就好这口。再看看她身上有什么别的宝贝,全都弄下来,尸身不腐烂,要么是灌了药,要么是嘴里含了定颜珠,全都给我取出来。” 展飞兴奋地说:“我来,我来。让我来搜一搜这美人的身。” 弯下腰,就打算去剥那白衣美人的轻软衣衫。 “拿开你的脏手。”突兀地一声轻斥,冷冷地在墓室里响了起来。 大家都扭过脸,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师清漪抿着唇,瞪视台上的展飞。 展飞本来就是个暴脾气的混混,立马被激怒了:“你什么意思,敢再说一遍?” 师清漪琥珀色的眼睛里,像停驻着一片冰雪:“拿开你的脏手,你有什么资格碰她。” “你他妈敢……”展飞嘴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纤丽身影宛若轻捷的燕子,跳到了石台上,抬腿,对着展飞的右手手腕来了一个漂亮的飞踢,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展飞手里的枪立刻飞了出去。师清漪准确地把枪接到手里,攥紧展飞,用那黑洞洞的枪口,狠狠地顶住展飞的太阳穴:“都别动!” 在场众人都呆住了。 下一刻,除了叶臻以外,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师清漪。 董哥举着枪,冷笑:“真想不到,你这娘们装柔弱装得倒挺像,深藏不露,居然还有功夫在身上。” 师清漪皱眉:“你们要是敢乱动,我立刻就打死他!” “不,不要!老大,弟兄们,不要动,千万不要动!”展飞被冰冷的枪口顶着,吓得腿发软,差点当场就要尿裤子。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外表看上去娇媚的女人,会有这样的身手,这样的爆发力,还会这样突然地发起狠来。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好色,多摸了那白衣美人一把,就把她给惹毛了? 展飞一边发着抖,一边在心里咒骂。妈的,老子又没摸她男人,只是摸了一只美人粽子而已,这娘们至于这么跟老子拼命吗? 叶臻觉得可惜,对师清漪劝说道:“师小姐,你怎么这样莽撞。你现在玩过了,我们老大肯定会要你命的。你要是像之前那样乖巧听话,帮他开完门,最后,他也许就会放过你。” 师清漪唇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弧度:“叶先生,你自己也说,是‘也许’了。” 叶臻语塞。 董哥则冷笑:“小娘们,展飞不过就是贱命一条,你觉得你能威胁到老子?干我们这一行,就是成天在死人堆里打滚,老子什么也不怕。你既然知道我们来这倒斗,老子肯定不会让你活着出去,不然被你日后捅到局子里去,老子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叶臻,你不要骗她了,留着这些花言巧语去哄你的其他相好吧。这个女人,一定要死。” 叶臻咬了咬牙,不敢再说话。 董哥扣动扳机,眼睛眨也不眨,突然来了一个点射。子弹打在展飞的大腿上,展飞的登山裤立刻被打出个大洞,鲜血飞溅。 宁凝和其他在场的男人们看到这副景象,见怪不怪,脸上挂着一副冷漠的表情。 不过是被利益驱动,才聚集在了一起。别人的生死,根本不干自己的事。 展飞痛得哭爹喊娘地大叫起来:“董军,你这个冷血的畜生,老子干你全家!” 董哥脸上的刀疤抖了一下:“小娘们,看见了没,你根本威胁不到老子。下一枪老子就打爆展飞的头,然后,再来爆你的头。啧,你这张脸,可惜了。” 师清漪想不到对方竟然这么残忍,视人性命为蝼蚁草芥,嘴角勾着,在心底冷冷地笑了。 她松开疼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展飞,一个人在白玉台旁边,站直了身体。乌黑柔软的刘海下面,是一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此时那温柔中,却带着几丝决绝。 “我早知道了。在你们这些亡命之徒面前,怎么样,都是一个死。”她的眼睛,安静地看向白玉台上的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的睫毛很长,仿佛有风拂过,微微地颤动起来。连带着她眉心之间点染的朱砂,嫣嫣红红,好像在泣血。 师清漪看着她美丽的脸,微微一笑。 董哥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看你刚才这么紧张这只粽子,你如果死在她身边,应该不会太伤心吧?” 师清漪轻哼了一声。 叶臻紧张得心肝都要跳出来:“老大,我求你,你别打死她。我保证,师小姐她绝对不会去局子里找警察乱说的。” “你那保证算个鬼,嘴巴长在她脸上,她要是活在人世,不会把今天这事给抖落出去?”董哥扭过脸去,看着叶臻,“我看她不是简单人物。一个什么破研究生,怎么会有功夫在身上的,而且又这么不听话,居然敢威胁老子,你又拿什么来保证。” 叶臻还想再说话,却被董哥瞪了一眼。 “老,老大,老大你看!”这时,队伍里发生骚动,几个男人都浑身发起抖来。 董哥不耐烦:“喊什么喊,见鬼了?” 宁凝好歹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狠角色,这次她居然也变得哆嗦起来,举着枪说:“董哥,起来了,起来了。” “什么起来了?”董哥转过头,脸色立刻僵硬。 师清漪站在白玉台后面,也惊讶得连身体都动弹不了。 白玉台之上,那白衣女人一手撑着台子,缓缓地抬起腰身,坐了起来。 乌黑长发像是柔滑的锦缎,懒懒地散在雪白肩头,上面缀着一条束发的银白色发带。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起身之间,玉佩上的长流苏优雅摆动。 探照矿灯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旖旎流转,连睫毛上都沾染着薄薄的光晕。 世上所有的柔光,好像都聚集到了她这里。 在场的人全都呆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人刚刚才睡醒,脸上都是慵懒的神色,哪里有半点粽子起尸时的僵硬之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只是一夜好眠,而现在,幽幽醒转。 白衣女人的眼睛,缓缓地睁开。 她的眼眸乌黑若夜,灯光晕在她眼里,像是点亮了漫天流动的星辰。 “你们,着实吵闹得很。”她冷冷地,说了第一句话。 说话古腔古调,嗓音清澈幽冷,像是珠玉落在地上。 师清漪怔住,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眸。 5是妻子,不是粽子 董哥不受控制地大喊了一声,震得墓室里嗡嗡作响,荡着回音。 他太过紧张,同时就下意识地扣下了扳机,对着那白衣女人来了一个点射。 师清漪大惊失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做出反应,扑过去,抱住了白衣女人,挡在她身上。 子弹不偏不倚,刚好从后面打进了师清漪的右边肩膀,鲜血立刻爆了出来。她今天穿的是无袖上衣,白皙的右手臂上,满是血渍。 钻心剧痛侵袭,师清漪疼得身体整个蜷缩起来,紧紧抱住那白衣女人,几乎要掉眼泪。 那白衣女人蹙了蹙眉,只觉眼前一干人等,甚是诡异。 尤其是那名身形魁梧的刀疤男子,衣着古怪,出言粗鲁,手中持有一物,状似机括,从里面喷出的暗器,竟然有这等惊人效力。若不是眼前这位身形柔弱的年轻女子替自己挡了一记,恐怕眼下受伤的,便会是自己了。 她伸手扶起地上□的女人,低下眉,想去看清楚对方的脸。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定然要厚报于她。 她只看了一眼,蓦地愣住,盈盈的一双眼里,涌起了水雾。 有些东西,天注定了,就是缘。 而这种所谓的缘分,不管时光沉淀多久,都不会断。 她是你的。 就会是你的。 永远,也不会改变。 那白衣女人只是近乎呆愣地盯着师清漪的脸看,看上去像是十分震惊。 师清漪□一声,心里面觉得怪怪的,不过情势所逼,她也顾不上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起尸的粽子了,咬牙,吸了一口冷气:“别愣着,快躲开,他们有手枪!” 白衣女人侧脸,冰雪眸子凌厉望去。手枪,这便是那小型黑色机括暗器的名讳么?这等暗器名讳,倒是闻所未闻。 董哥虽然吓得手脚发软,但还是死马当着活马医,匆忙扣下扳机,又打出了第二发子弹。白衣女人目光锐利如刀,看着那子弹迎面飞来,捕捉细致,按着师清漪躲下,那子弹刚好从她们俩的头顶上方擦过。 白衣女人冷眉一挑。此等机关,不过尔尔。 站起身,雪白足尖轻点在白玉台之上,宛如一只优雅白鹤一般,踏空而去。双手抓住悬空的其中一条锁链,轻盈在空中晃荡,同时抬脚,对着持枪的董哥迎面一踢,董哥挨了一下狠的,立刻就连人带枪飞了出去。 董哥一米八八的个子,那么结实的大块头,被这白衣女人轻轻一踢,居然飞了出去。叶臻和宁凝他们在不远处看着,下巴几乎都要掉到地上。 董哥吐出一口血,察觉自己撞到的地方不大对劲,往身后一摸,发现竟然是一个已经陷进去的圆环。 那圆环往里面凹陷,又开始慢慢地往外面回弹,分明就是古墓里藏着的一个机关。 董哥吓得在心里大骂:他娘的,出岔子了。 师清漪中了枪,感到身体轻飘飘的,耳朵里则听到了一种很细微的,类似机关运转的声音。声音的源头,正是之前进来时的那面需要鬼链开启的门墙。 “门……门就要关了。”她知道情况不妙,挣扎着站了起来,“如果关了门,就不能原路……回去了。” 董哥顾不得身上的伤,跳起来,立刻就往门墙那边跑,宁凝和其他的弟兄们不是糊涂人,也都跟着董哥跑了起来。 很快,董哥和宁凝以及其他的男人跑到了门墙外头的夹层中,像是见鬼逃难一样,又沿着盗洞慌慌张张地往外面爬。 剩下叶臻对着师清漪大喊:“师小姐,快走!” 师清漪右边肩膀上全是血,几乎要晕过去,两脚打颤,只能哆哆嗦嗦地往门墙那边走。 叶臻满头大汗,眼看着凹陷的机关回转,那边门墙马上就要闭合了,心里一急,就想着过来拉扯师清漪。谁知道这个时候,那白衣女人早已跃到师清漪身边,伸出手,一个公主抱,将师清漪拦腰抱了起来,往门墙处疾奔。 这个动作发生得十分自然,好像她抱着师清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叶臻连忙追上去。 白衣女人抱着师清漪,出了墓室。 师清漪缩在她的怀里,神智已经不大清醒了。轻轻吸了一口气,能闻到对方胸口处萦绕着温软馥郁的香气,冷冷的,像是梨花清香,很好闻。 叶臻跟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古代的白衣粽子,怀里抱着他中意的女人,弯下腰,进到了盗洞里去。他吓得腿都软了,不过还是打起狼眼手电,硬着头皮赶了上去。 叶臻手里的狼眼手电灯光四处乱晃,映照得盗洞虚虚实实,透出一股格外狰狞的感觉。 他狼狈地爬出横向盗洞,到了竖井盗洞的下面,抬起头,看见那只白衣粽子怀抱着师清漪,足尖轻点,像只优雅白鸟一样,轻盈地跃出了盗洞洞口。 “居然连尼龙绳索都不用,就上去了。”叶臻几乎要哭出来,“祖爷爷,祖奶奶,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踏雪无痕!凌波微步! 金庸老先生诚不欺我也! 叶臻努力克制住张大的嘴巴,眼看盗洞里再没别人,连忙抓住尼龙绳索,利索地爬出盗洞。出去一看,外面空无一人,董哥,宁凝以及其他几个弟兄,他们受的惊吓不轻,早就坐着路虎逃跑了。 可是,白衣女人和师清漪,却也不见了踪影。 叶臻垂下头,突然就觉得刚才经历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一个美得不似世间人的白衣大粽子,居然从棺材里爬了起来,还把他最惧怕的,身高一米八八,拥有八块腹肌的董军老大,踢得当场吐血飞出去。 另外,最重要的是,她一个公主抱,还把他的师小姐给拐走了。 叶臻拿手拢在嘴边,当做扩音器,对着山林大喊:“师小姐,你答应我的电话号码呢?” 此时,靠近盘山道,距离盗洞已经很远的一处空地上。 “清漪,清漪。” 师清漪昏沉之中蹙眉,听到耳边传来焦急却温柔的轻唤。 那呼唤熟悉,一声一声,点到了她的心尖之上。 上衣被扯下,露出莹润的肩头,上面已经满是血迹。师清漪感到浑身都酥软了,光裸的肩膀处,好像有什么冰冷尖利的东西正在刺进来,生生地在她伤口上折磨。 她疼得泪眼朦胧,睫毛轻颤着,像是娇柔的蝴蝶。 下意识就要拒绝:“不要……疼……” 耳边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哄着她:“乖,你乖一些。那暗器如斯厉害,留在体内分外危险,需得将其取出。清漪,你且忍一忍罢。” 怎么这女人说出来的话,奇奇怪怪,带着一股子古人的腔调。这又不是学生在背文言文。 突然,师清漪脑海里闪过一丝清明。 这,这好像是刚才救她出来的那只白衣粽子的声音? 一只粽子,居然会说话,甚至,还知道她的名字。 自己也没把名字告诉对方啊。 到底哪里不对。 师清漪只能这样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力气开口。肩膀上则被拉开一道口子,身边那人捏着一把匕首,以极其准确凌厉的手法,将子弹挖了出来。 子弹被取出来的那一刹那,师清漪浑身发着抖,几乎就要晕死过去。很快,一条被撕下的白色衣衫布条,塞在了她的枪伤处,替她做了简单的伤口止血包扎,动作十分纯熟。 感觉到搂住她的那双手就要离开,师清漪闭着眼,虚弱地扯住了身边白衣女人冰凉的衣袖:“你是……谁?” 静默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 惊愕而又怅然的回答:“你竟,又不认得我了么?” 师清漪秀美的脸颊通红,上面全是冷汗,看上去楚楚可怜,说话含含糊糊的:“我当然认得你。你是……是一只古代的粽子。” 耳边的声音变得黯然起来:“傻姑娘,我不是粽子,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 我是个女人,怎么会有妻子。 而且我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连男朋友都没有。 肩膀上的枪伤令师清漪神智不清,她唇色苍白,嗓音发起颤来:“水,很渴。” 白衣女人怀抱着她,脸上是寂然的神色,轻柔呢喃道:“你在这待一会,我这便去取水。很快就回,别怕,你等我。” 耳边响起山风声。 跟着,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一直看护她的那个女人,高挑窈窕的身影消失远去,只为去寻找水源。 师清漪□着,感觉自己浑身似火在烧,昏昏沉沉,陷入了梦境之中。 梦里弥漫着一片粉桃之色,格外绮丽。 她看见一名白衣女人倚在桃花树下,言笑晏晏。 她的眼睛似黑夜,里面映照着醉人的桃花花影。 我是,你的妻。 她说。 6显露的秘密 师清漪醒了。 醒过来时,她就看见老杨那张写满担忧表情的脸,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作为墨砚斋伙计的陈栋穿着一件黑色t恤,右手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正在白色的病床旁边打盹。 “师师。”老杨看见苏醒过来的师清漪,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上头老祖宗保佑,睡了一天一夜,你这孩子总算是醒了。” 陈栋也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迷糊地打招呼:“哎,老板。” “杨叔,陈栋。”病房里光线很明亮,白晃晃的,师清漪穿着蓝白相间条纹的病号服,想拿手去揉眼睛,右边肩膀却隐隐作痛。 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古墓里被董哥开了一枪,打在肩头,受了重伤。跟着被一个从水晶棺里爬起来的白衣女人给救下,再之后,那女人说要去给她找水喝,留她独自一人,晕了过去。 是了。那个古代的白衣女人。 自己现在被人送来了医院照料,那个白衣女人呢,她又在哪里。 师清漪昏沉中,神志不清,曾一度以为对方是只起尸的粽子。 现在躺在病房里,她已经变得十分清醒。 可以肯定,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粽子,而是一个大活人。 当时,自己被对方抱在怀里,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她呼出的气息温软,还有她身上那一抹淡淡的,很好闻的女人体香。 师清漪垂下眼睛,拿左手去撩耳朵旁的发丝――这是她思考问题时,不经意养成的一个小习惯。 如果是粽子,是没有温度的。更何况,对方还会开口说话。 参照以上这些一考虑,师清漪只能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对方,应该是一个突然来到现代的古代人。 不,准确的来说,是因为对方在古墓里沉睡了很久,地底下的古墓几百年如一日,时间相当于静止,外面变化却日新月异。今朝醒来,她的古人身份没有变,变化的只是那外面的世界。 作为沐浴在爱因斯坦相对论,马克思以及唯物主义等各种科学思想洗礼下的大好文艺青年,师清漪要打从心底接受这个结论,还真是费了一点时间。 不过她胆子很大,敢于猜测,遇事讲求眼见为实,既然亲眼目睹和耳闻了对方种种,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只是,这里面还有一个疑问存在。 普通人,能在古墓里过那么多年吗?为什么时间没有在那女人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接过老杨递来的水,师清漪故作随意地问:“杨叔,你见多识广,我问你件事。这世上,有没有那种能一昏睡,就睡上几百年,不吃也不喝,然后再醒过来,容貌一如沉睡之前的人?” 老杨想不到师清漪才刚醒,就突然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苍老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疑惑:“师师,你怎么突然问起杨叔这个来了?” “我好奇。”师清漪微笑,不着痕迹地扯谎,“上次上网,我在bbs里看到了一个关于睡莲的帖子。上面说有一种睡莲的种子外壳十分坚硬,埋在淤泥里,需要休眠很久。等到几百年之后,睡莲种子的休眠才被打破,会重新开出花来,而这花,就算是几百年前的了。你说这人,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如果我告诉你,很有可能。”老杨表情很严肃,“你会不会信?” “怎么说?”师清漪抿了口水。 “药物作用,或者龟息之术。” 师清漪来了兴趣:“哦?” “其实古时炼丹之术盛行,有各种神奇的丹药,而且还有纷杂的秘术邪术,降头蛊毒,奇异诡谲,博大精深,那种神奇的高度,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现代都市人能够理解的。这些东西,大多数都已经失传,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就算有少部分流传下来,也藏得非常的隐秘,被极少一部分人掌握着。我们现代的人呐,虽然有网络手机电视电脑汽车飞机等各种高科技,实际上对于古人的某些思想行为和秘密,了解也只在沧海一粟的范围里。” 师清漪沉默地听着。 老杨咳了声,接着说:“关于师师你刚才的这个问题,我想如果一个人服用某种丹药,或者主动甚至被动地接受了龟息之术等秘术,身体的新陈代谢就会随即停止,封存起来,处于一种沉睡的状态。只要外界有大刺激,或者当药力和秘术失去效力,这个人就会再度醒来,身体机能重新恢复,能说能走,成为一个正常人。这个,和你刚说的那个睡莲种子休眠几百年的例子,是一样的道理。” 老杨相当于师清漪的半个严师慈父,很多时候都能提点到师清漪。听了他的话,师清漪心思变得更加通透了:“换句话说,这样的人,在沉睡期间,时间在她身上,就相当于停止了,对不?” “对。”杨叔点头。 原来如此。师清漪心里想,那个古墓里醒转的白衣女人,还真是个神秘人物。也许,她和那些所谓的丹药秘术,有什么紧密的联系也不一定。 有意思。 看见师清漪抿着唇笑,老杨有点不放心:“师师啊,你刚醒,就问我这个,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师清漪眼睛里藏着盈盈的光:“没问题。我就是好奇,杨叔你也知道,我就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 师清漪一直都受老杨照顾,两人虽然年龄相差了好几十岁,但非常谈得来,是忘年交。每次和老杨说话,她都挺开心舒坦。 “对了。”和老杨说了这一会话,师清漪又想起了一件重要事情,“杨叔,是谁把我送医院来的?” 是墓里面那个白衣女人吗?她一个古代人,还知道医院? “几个爬山的人送你过来的。傍晚时分,有几个登山爱好者,爬完长沙旁边那座落雁山,看见你一个人躺在草丛里,受了伤,就打电话报了警,又喊了120,几个人抬着你下山,边走盘山道边等救护车过来,之后送你去了医院。医院的人发现你身上的钱包,里头有你的身份证,还有一张墨砚斋的进货清单,上面印着墨砚斋的座机和我的手机号码,我一接到医院的电话,立马就和阿栋赶过来了。” 老杨给师清漪削苹果皮,又关切地说:“你放心,他们已经帮你做了手术,做了消毒和包扎处理,没什么大问题。你失血过多,要注意多休息,回头让阿栋这小子给你炖点当归老母鸡汤补一补。” 陈栋连忙拍着胸口说:“老板,我做的汤很好喝的,包你满意。” 师清漪眉眼弯弯:“很好,加油煮汤,以后老板给你涨工资。” 陈栋在病房陪师清漪坐了一阵,就真去超市买老母鸡给师清漪炖汤去了。 等陈栋一走,老杨的脸色变得有点沉,把削好的苹果拿给师清漪:“医生之前把我叫过去,说检查出你其实是肩膀中了枪,但是子弹却取了出来,还被人简单地包扎了。这好好的,怎么就会中枪了呢?” 师清漪说:“这事有点复杂,我刚打算等陈栋走后,再告诉你。” 老杨点头:“我知道这事蹊跷,也是看见阿栋走了,才问的。你不知道,之前都快把你杨叔给急死了。下午看你过了这么久,都没回墨砚斋,可你之前说过会回去,我就打你手机问你,谁知道你手机突然关机了,打你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就觉得不大对劲。让阿栋暂时看着店,我开车出来,后面找到芙蓉巷那里,看见你的车停在那,轮胎旁边掉着这个东西。” 说着,老杨把手里的圆形东西递过来,那东西是一枚细小的白色玉指环,上面雕琢着一朵剔透的莲花。 师清漪把玉指环接住,放到手心里。 “幸好这东西小,没被人看见拣走,不然这玩意这么值钱,可赔死了。我就盘算着这是你小姨还在世时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宝贝得不得了,怎么会到处乱扔,原来还真是出了事。”老杨直叹气。 “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也是为了赌一把。就是因为它贵重,我才把它留下当信物的,别人不认得,杨叔你还是认得的。我当时就希望着它别被人拣走了才好,其实把它丢在车轮附近,心里特别舍不得。” 师清漪摸着那枚玉指环,眼神温柔,同时跟老杨把之前自己被绑架的事,简单地交待了一下。 但她修改了真相,只是说自己被人绑架到市郊的落雁山上,连绑架她的人是谁都没看清楚,后面混乱中,她糊里糊涂地中了一枪,仅此而已。至于那个古墓,那批盗墓团伙,还有那个白衣女人,她根本就没有提及。 这件事牵涉非常复杂,里面的水估计很深,她不想老杨担心。 以老杨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被盗墓团伙绑架到了山上古墓里,一定会追究到底。而且,他一定会告诉那个人。 到时候,恐怕就要世界大乱了。 “你说你被绑架,是长沙哪个场子的混蛋做的?”老杨的脸色特别难看,“敢动师氏的人,他们这是不要命了?” 7御姐,请不要在大街上乱晃 “谁知道呢。”师清漪轻描淡写,“杨叔,我还以为你会去公安局调用电子监控录像追踪呢,害我被绑架的时候,心里计划盘算了好久,结果白忙一场。” 老杨哈哈笑着吹了下胡子:“你这丫头,以为跟那拍警匪片呢。你又不是被确定人口失踪,也没人想到你会被绑架,谁能那么快就想到去调用电子监控录像?“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观察着师清漪的脸色,试探了下:“要不,把这事告诉师总?你被人绑架,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得让她知道吧?” “用不着告诉她。”师清漪表情变冷,“绑架这件事,只许我和你两个人知道。对外面,你不要说我是中了枪,只说是不小心摔伤了进医院就好。这样,你也别去追查到底是谁绑架的我,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好吧。”老杨了解师清漪性格,知道她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顾虑和打算,而且他一直很疼师清漪,把她当做女儿一样,也就只好点头答应,“那我就把这事瞒着,不告诉师总。” “谢谢你,杨叔。” “谢什么谢,多见外。”老杨苦笑,“我受师总的委托,出来看着你,又帮你看着墨砚斋,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这些年里,杨叔我帮你在师总面前瞒的事还少吗。有时候她打电话过来问起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你这边要我少向师总报告你的事,那边师总又经常过来问,两面夹着,我一大把年纪,真的很难做人,哎。” “所以我才要谢你。杨叔,你作为上一任管家,这些年为师家做事尽心尽力,你的忠心,她都是知道的,不会薄待了你。至于我,我只是不想让她总干涉我的生活。她要你这样看着我,照顾我,我没意见,但是不习惯她总拿你当眼线一样地来监视我。” “师总她不是想监视你,她是真的关心你,怕你出了师家,一个人在外面受苦,才让我跟着你的。师总给你的墨砚斋那么大,古玩生意难做,你平时又要跟着教授做研究,没空去打理,所以她特地关照我出来帮你看店。师总的苦心……” “杨叔,你别说了。”师清漪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下,“我有点累。” “那成。”老杨识趣地住了口,“既然你累了,就休息吧。至于外面局子里过来的警察,我就先打发他回去。” “警察?” 老杨解释:“因为你在山上晕倒了,之前送你去医院的那几个登山爱好者报了警,局子里就派了位小伙子过来了解情况。对方问过医生,发现你受的是枪伤,就说要向你问点话,做个笔录。你中枪一事,除了你我,就只有医生和警方知道,你现在是受害人,就算问话,也是保密的,别太担心。” 师清漪嗯了一声,表示理解:“政府对枪支弹药管制得很严,我莫名其妙在山上受了枪伤,公安局派人过来问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就请他进来一下吧,我知道该怎么应付。” 门打开,医院走廊里等候的民警小伙走进病房,坐下,手里拿着记事本和钢笔,向师清漪了解情况。 师清漪靠着白色枕头,慢腾腾地告诉对方,自己本来是去落雁山爬山,结果下山时,莫名其妙地中了一枪,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 民警频频连头,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师清漪一一回答,蒙混过去,滴水不漏。 最后那民警收起纸笔:“师小姐,谢谢你和警方的合作。也许是山上有持枪歹徒聚集斗殴,你下山过程中,不幸被流弹给误伤了。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我们需要搜山做进一步的调查。对于这起疑似持枪斗殴的案子,警方为了保护和尊重受害人的**,关于你的所有信息,我们警方都会保密,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师清漪微笑致谢,那民警关照几句,就离开了。 这次,师清漪没有向那民警提及盗墓团伙,山上古墓以及那个古墓白衣女人的事情,是有原因的。 落雁山古墓这件事牵扯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如果师清漪告诉了警方真相,告诉墓里发生的所有,警察一定会介入其中。随着调查的深入,剥茧抽丝,师清漪作为唯一证人,少不了要被请去,经常地出入公安局。而且,盗墓和绑架两者加起来,是一桩超级大案,到时候势必引起轰动,免不了又要被媒体追踪报道,参照天朝社会的现状,自己作为重要线索人,绝对会被拖去闪光灯和话筒面前被迫“亮相”。 董哥,宁凝那一伙逃了出去,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躲着,如果被他们看到了关于她的报道,她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师清漪擅长周密的思量,又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局之中。还不如谎称自己晕了,装作一个毫不知情的受害者。就算警方日后搜山,搜出那座古墓,焦点也只会锁定在古墓和盗墓团伙身上,而她,将会全身而退,不受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干扰和伤害,很好地保护了自己。 “师师,你看这个。”老杨低沉的声音,把师清漪从起伏的思绪中拖了出来。 师清漪偏头,看过去,发现老杨手里拿着一截白色的长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绕成一圈。 “这是之前医生从你肩膀处拆下来的包扎布条,我看着蹊跷,就自己留下洗干净,小心处理着烘干了。”老杨的眼神锐利似鹰,“别人看不出来,以为就一块普通的破布条,师师,你和我是干什么行当的,你也清楚,不会看不出来。” 师清漪接过来,轻轻地摩挲,布条洁白,相间地绣着银线花纹。而没有花纹的地方,触感十分柔滑,冰冰凉凉的,就像缠绕在指尖的冰蚕丝。 她轻描淡写地说:“恩,我看出来了。这是上等的丝光锦,是只在明朝前期时才生产的一款布料,只有当时的皇族贵胄或者城中巨富,特别有钱的人,才能穿得起。可惜,后面这种工艺就绝了。丝光锦不会腐烂,非常贵重,如果是完整的一件明朝丝光锦古衣,搁到现在,两百万绝对没有问题。目前古董界,这种东西就是无上珍品,我记得前几年皇都酒店拍卖了一件丝光锦做的中衣,袖子和襟口有点破损,最后以八十三万六千的高价被人标下了。” 老杨拍了拍手掌,眉头皱得有点紧:“师师,杨叔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你要我别问,我就不管。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我相信你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在这世界上,竟然会有人拿着这种堪称古董界奇珍的丝光锦布料给你包扎伤口,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真是没办法想象。” “这东西,我会好好收起来。”师清漪看着那柔软的白色丝光锦布条,“我自己有分寸,杨叔,你不要担心。” 老杨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师清漪看了老杨一眼,转过头,安静盯着病房窗外耀眼的日光,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天,师清漪出院。 普通人受这么重的枪伤,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是出不了院的,但是师清漪有个特别之处,那就是她的身体复原能力极强,简直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算在手腕上割上一刀,血液也会以一种十分可怕的速度凝固,跟着完美结疤,直到不留痕迹。所以就算只在医院住了两天两夜,她肩膀上的枪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有少数几个和师清漪关系至为密切的人,其中包括老杨,知道她的这个秘密。 师清漪记得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这种特异之处时,非常的惊讶,后面师夜然,也就是师氏集团的总裁,请来私人医生告诉她,这其实是一种基因突变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奇怪。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血小板凝固能力远远强于普通人,全球也就只有那么几例而已。和这种体质相对的,则是血小板凝结缺陷症,又被遗传医学界称作假性血友病,经常血流不止,伤口极难愈合。 那私人医生当时对师清漪说得唾沫星子满天飞,反复强调比起那些血小板缺陷体质的患者,师清漪的凝血体质,简直就是受了上天极大的恩惠,真是我佛慈悲,真主安拉,耶稣保佑。 对方是专业的海龟医学博士,师清漪自己又不懂医学,也就这么相信了。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件好事――虽然是一件最好不要被外人知道的好事。 医院消毒水气味太刺鼻,师清漪不喜欢待在医院的感觉,也不方便将她与生俱来的快速凝血体质暴露,以前一直都有专门的私人医生照顾她,老杨就以转院为借口,给她办了出院手续,拿了点药,让她回家好好静养着。 现在是暑假,尹青教授没什么事找她,店里的事又有老杨打点,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师清漪的日子过得相当舒坦悠闲。 中午十二点半,师清漪吃完消炎药,窝在客厅的沙发里上网。她一直记挂着落雁山的古墓,以及古墓里出来的那个白衣女人,探索欲一出来,她非常感兴趣,就打算查阅一些相关资料,同时调出谷歌地球,查看了一些落雁山的山体地形分布,好来解答心里的疑惑。 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客厅里。 那串红玉手链依旧戴在她的左手上,随着她打字的白皙手腕起伏,好像烙印一样,永远去不掉。上次枪伤时,右边肩膀出血,手链上也沾染了点血,现在看起来,那种红色,好像比之前来得更鲜艳了。 查了很久,一无所获,师清漪合上笔记本。发了会呆,没什么心情,她决定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她的车子之前已经被老杨取回,就按电梯下楼,去地下停车场取车,慢慢滑出了高级花园小区。一直开到建设路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堵车了。 被夹三明治一样地夹在车辆中间,师清漪只好停止往前。车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车载收音里正在播报交通路况:“刚接到热心市民的电话,目前建设路不知什么缘故,突然交通堵塞,请需要经过建设路的车主,尽量绕行,避免拥堵……” 交通台的路况,永远比实际情况要来得晚很多。每次开车上街,等你看到塞得和腊肠一样了,交通台那个温柔的女声才会来提醒你。 师清漪这样想着,觉得百无聊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扣着。 等了一会,她看了眼副驾驶席上的手提包,侧过身,从手提包里面摸出了一个小锦盒。这锦盒原本是用来装一个翡翠小玩意的,现在被她空出来,里面换上了一块折叠整齐的白色丝光锦布条。 师清漪低头细看,一股很淡的血腥味,飘到了她鼻尖处。 那古墓苏醒的白衣女人,就像做梦一样。即使对方的存在十分离奇,已经超越了科学所能认知的范围,但她的确真真实实地存在着。锦盒里的这块丝光锦布条,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她抱过自己,替自己取出子弹,包扎伤口,也算得上救命恩人,师清漪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明朝的?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正想着,前面的喧哗声渐渐地大了起来。师清漪摇下车窗,看见很多车主都下了车,开始咒骂着向前走,觉得有点奇怪。 干嘛呢这是,车子不开,而是急着去赶集。这就是今天堵车的原因了? 她收好锦盒,也跟着下车,随着人流往前面簇拥的人群方向走去。 中午时分,太阳非常毒辣,几乎要把人烤融化。 前面几名交警拿着喇叭,正在努力维持秩序:“请各位市民让一让,让一让。散开,散开,不要堵在这里……” 即使这样,人群还是不散,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大圈人,估计是出了车祸。 照这个天朝不明真相围观群众的数量来看,至少也得是一个超级大追尾级别的车祸。 师清漪擦了擦汗,拿手去遮挡阳光,叹一口气,打算回车上去待着,等待交警清理现场。 这时,人群里一个交警愤怒的声音,大分贝地响起来:“我说这位小姐啊,请你不要再这样木头似地站在路中间好不好!之前车子开过来,你也不知道躲开,这样很危险的,党和人民抚养了你,教育了你,请不要拿自己珍贵的生命开玩笑!你穿得这么奇怪,还不说话,叫你走,你又不走,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交通堵塞!你这样,会让我们警方感到很困扰的!” 师清漪拿下了遮阳光的手,心里一动,下意识地走进人群里。 一面艰难地挤进去,一面听到旁边人议论纷纷。 “这女人长得太正点了,比明星还明星,可怎么穿成这样出来溜达?” “慢着,她这是不是在拍电影?我怎么没看到导演啊?场记,摄影师呢,在哪里。” “拍个毛线电影。人家明明穿着古装戏服,现在是在大街上,不带这样玩穿越的。” “也许她是刚从剧组里跑出来的。你没看她一身白衣飘飘,摆着一张冰块脸,正符合金大侠所说‘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融融月’的意境。难道她是出演小龙女的?我也没听说神雕侠侣又要重拍,这是从哪里找的新人,以前都没见过。当然了,如果还是那个张大胡子做制片人,我表示坚决抵制,虽然这女主角选角选得不错。” “我呸,你个二货,还真当拍戏呢。我觉得她好像脑子有问题,估计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你说那小龙女冷冷的不说话,也是电视里面要这么演,如果是个正常人,交警问她话,那她也得回答啊,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只直勾勾地看着那交警,长得这妖孽样,是要勾死人吗。那交警小年轻,怎么受得住,你看,人脸红得都跟番茄似的了。” “人家可能是太入戏,走不出来了。” 小龙女? 我还杨过呢,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清漪心里想着,推开前面挡着的最后一个人,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抬眼一看,目光落到人群中央,突然就呆了下。 是她。 居然真的,再见了。 人群里,一个身着古代衣装的白衣女人,正俏生生立在阳光中,宛如优雅白鹤。乌黑长发流水一样垂在腰际,后面系着银白发带,冰肌玉骨,盈盈柳腰,犹如仙子临尘。 她的白衣看上去有些脏污,外衫衣摆处被撕了一部分下来,胸前的衣料上,还染着斑驳的血迹。即使这样,也遮掩不了她身上浑然天成的古雅高贵气质。 在这喧闹的都市里,她的存在,显得十分的不搭调。 年轻交警瞪着女人,噼里啪啦地说了那么久,天气又热,口水都快说干了,对方却还是一块冰雕状态,说不动,推不走。 暴脾气一上来,那交警再也受不了,指着那白衣女人开始大骂:“我说,这位小姐,你这是面瘫呢,还是哑巴?你目前的行为,违反了交通法,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法律,你全都违反了!我跟你讲啊小姐,你如果再这样,我就强行扭送你回公安局了!在局里待着,看你敢不敢出来大街上乱晃,堵塞交通!” “面瘫?”那白衣女人终于开口,呢喃着,动作柔美地撩了一下耳际的发丝,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交警。里面水波晃荡,好像是能勾魂似的。 那交警小年轻的脸,立刻又红成了番茄。 白衣女人不再说话,突然转过脸,乌黑深邃的眼睛,朝师清漪这边看了过来。 8我这喜欢cosplay的媳妇 人群之中,准确地捕捉到了她。 白衣女人看着师清漪,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太淡,可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个笑,仔细看去,又有点黯然的意味在里面。 她薄唇翕动,好像是要说话,却又止住了。 师清漪被她这样盯着,莫名觉得心窝有点疼。 旁边一个男人开始举着手机拍照,打算上传微博新鲜事,被师清漪挡下:“别拍,她是我亲戚,尊重下她的**成不?” 那男人抬头,看着师清漪的脸,突然就一愣:“你亲戚。你们家基因都这么好?” 师清漪没理他,走过去,对着那和白衣女人交涉的交警,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表姐,她之前刚从市立精神病医院跑出来,脑子这里不太好使,而且有事没事就喜欢玩cosplay。家里人现在都在找她,快给急死了,警察先生你不要怪她,我马上带我表姐回家。” 说着,做个手势,指了指自己的头。 那交警一听,火气也歇了:“精神病,cosplay?原来是这样。那你赶紧把她领回去,看看,你看看,这都给堵成什么样了,上头要是知道,非得办了我。既然是精神方面有问题,我也不开罚单了,赶紧带走,我要疏散路段了。我跟你讲啊小姐,以后管好你家表姐,不要让她出来乱晃荡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儿。” 师清漪连连点头。 那交警又说:“赶紧给她换身衣服,穿成这样,成什么样子,又不是在这拍戏。” 师清漪在心里说,我要是告诉你,她是个古墓里苏醒的明朝女人,你还不得吓死。 朝那白衣女人走过去,师清漪微笑,伸出手来:“表姐,来,跟我回家吧。” 阳光洒下来,衬得师清漪脸上的笑容十分朦胧。天气炎热,能看到她鼻尖上沁出细密晶莹的汗珠。 白衣女人慢慢走近她,将手放到了师清漪的手心里。 两人对视。 白衣女人淡淡一笑,轻声回答师清漪:“好。” 人群散去,道路在交警的指挥下,开始渐渐恢复秩序。 师清漪把白衣女人带上车,让她在副驾驶席上坐好。 女人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车里的一切,方向盘,车载电视,变速杆,油门刹车等等,一一清晰地映在了她的眼里。 她只是盯着它们看,眸光之中浮现微微几丝涟漪。眼前与身下这些古怪物事,却是什么?莫非与之前古墓里那高大男人拿的所谓“手枪”一般,又是某种奇异罕见的机括暗器么。 掐指算来,她来到此地,已逾两日半。 第一日她还尚在山上露宿,后面才下得山来,来到此地,谁晓得眼前景致陡变。 昔日琼楼玉宇变做了高耸入云的方匣状楼宇,瞧上去十分冷硬,毫无以往风姿美感。道路上已无香车骏马,而是由无数铁甲制作的四轮匣子取代,在道路上奔走不息,速度快至骇人。街上行人衣着甚是古怪,尤其是街上这许多的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衣着分外暴露,竟大胆地现出手臂与腿际的肌肤来。 如此种种,令她不解。岁月安静流逝,自她从墓中醒来,出去观望,才发觉外面已然换上一个完全陌生的朝代。 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终究还有身边人那张温柔娇媚的容颜,不曾改变。 不过,对方明显,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师清漪看见女人坐直腰身,一动不动,就好心提醒她:“系上安全带。” 女人侧过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可那双幽邃的眼睛里,却仿佛蕴着千言万语似的。 师清漪有点尴尬:“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见女人仍旧不动,也不说话,师清漪这才想起她肯定不知道安全带是个什么东西,就把自己的身体靠过去,帮着女人系安全带:“遵守交通规则,这个一定要系好,车辆行驶过程中,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因为要系安全带的缘故,师清漪身体侧倾,差不多都依偎到了女人的怀里。 女人低头,静静地凝望着师清漪头顶乌黑的发旋,突然抬起右手,搭在了师清漪的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手感,像是冰凉而轻盈的鸿羽。 师清漪今天穿的是一件浅咖啡色的掐腰衬衫,因为天气太热,解开了两粒扣子,乌黑柔软的长发下,是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那女人的手直接搭在了她的肩窝处,手指滑腻冰凉,摸到她的肌肤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痕,是之前留下的枪伤,由于师清漪快速凝血复创的特殊体质,现在已经愈合得很好。 师清漪的心底和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同时打了个哆嗦。 帮那女人系好安全带后,师清漪连忙退回来,有点紧张地握住方向盘。 这女人,怎么对她动手动脚的。不但不遵守交通法,还要对自己耍流氓?不能因为她是个古代人,就原谅这种令人义愤填膺的流氓举止。 师清漪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柔软的耳根处,莫名其妙的有点泛红。对方却只是微微阖着眼,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女人唇边噙着很淡的一丝笑意,终于说了在车上的第一句话:“你的伤,好得透彻了么?” 师清漪吃惊。 前阵子她才受的枪伤,要是换了别人,十天半个月里铁定是出不了医院的。现在自己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开车出门,那女人却丝毫也不惊讶,而只问她的伤口好透彻了没有。 所谓好透彻,就是等同几乎完美痊愈的说法,两天时间,普通人怎么做得到。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是知道自己凝血的特殊体质一样。 师清漪扭头,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明明前阵子才受了伤,现在能走又能跑。” “不奇怪。”女人的表情很淡然,好像对一切都了然于胸。 她顿了一会,又说:“那天你受了伤,我去替你找水来喝,回来时,却发现你不见了。”声音听起来,隐隐有些落寞。 师清漪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歉意。听对方的口气,当时她找了水回来给自己喝,发现自己早已经不在原地,而是阴差阳错,被那批登山爱好者抬到盘山道那边去了,应该很着急才对。 “不好意思,那时候我神智不清,你去找水时,被另外一群人发现,他们救我下山医治了。” 那女人点头,嘴唇抿得有些白,轻声说:“如此,你没事就好。” 师清漪听了这句话,心里微微有些暖意,说:“那天,谢谢你了。” 这时,后面响起了其他车辆催促的喇叭声。 现在正是疏散交通的时候,师清漪不能耽搁,连忙发动车子,滑了出去。等开到另一条比较开阔的路,师清漪找到路边的泊车位,熄火停车。 道路两旁间隔种着梧桐树,树叶密而宽大,遮天蔽日,比建设路那边要凉快很多。 两人坐在车里,一切仿佛都变得安静了。 师清漪的适应和应变能力以及记忆能力都非常强,教给她的知识,她很快就可以接受吸收,融会贯通,好奇心旺盛,而且又比较善长周密冷静的思考,尹青教授就是十分欣赏她的这几点。而这种性格,正是做考古研究以及做生意的人,所需要的。 就因为师清漪的这种个性,她现在即使和一个古墓里出来的白衣女人坐在车里,也并不害怕。 师清漪本来就对考古十分感兴趣,又开着古玩店,对历史和古玩有一种特殊的情节。出于职业病,她忍不住用惊叹又带着欣赏的目光,安静地打量起身边的白衣女人来。 对她而言,这个美丽女人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古董。 当然,女人自己本身,也可以算作一个古董。 9捡个御姐回家 市值两百万,甚至可以出价更高的丝光锦白色衣装,贴肤穿在最里面被称作“亵衣”的里衣,绣着银线的白玉腰带,长发后面用来束发的银色发带,古代云纹长靴,以及腰间那块缀着紫色长流苏的雅致玉佩。 这里面,随便拿出一样,放到古董界,都是赚人眼球的奇珍。要是把它们全套摆到皇都酒店去拍卖,绝对称得上拍卖史上难得一见的盛宴。同样也可以看得出,这个女人在当时,应该是十分有钱,所以才能用得起这种平常老百姓做梦也看不到的丝光锦衣料。 思虑和接受这一切之后,师清漪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连带着口有些渴,就轻声说:“我去买饮料,你在这里等着。” 女人问:“你所说的饮料,却是何物?” 听对方这么问,师清漪就更加坚定了心底的那些猜想,耐心地解释起来:“饮料就是喝的东西。我们这把能喝的东西,叫做饮料。” 说着,抬起手,又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女人心思通透,淡淡地说:“就似那酒么?” “酒是饮料的一种。饮料包括酒,但是酒却不能代表所有的饮料,它还有别的品种。” 女人点点头,表示懂了。 她看上去一直很平静淡然。虽然对周围坏境并不熟悉,现代的东西对她来说陌生之极,一点也不懂,但是可以看得出,她并不感到迷茫和害怕,相反,她正下意识地在学习。 师清漪对此作出判断:女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处事波澜不惊,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下车买了两瓶七喜,回到车上,师清漪开了一瓶喝着解渴。 那女人看她拧开瓶盖的动作,也学着拧开瓶盖,听到哧的一声二氧化碳冲出来的声音,下意识偏了偏脸,表情一如既往的寡淡,然后抿了一小口。 喝过后,她蹙了蹙眉:“表妹,此物甚是难喝。” 师清漪差点一口七喜喷出来。幸好她很有形象地抿住了:“你干嘛叫我表妹?” 女人澄净如墨玉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师清漪:“你方才在那吵嚷的怪人面前,不是言说我便是你表姐的么?” 师清漪觉得有点尴尬。 女人又淡淡说:“你之前又说我头脑有问题,我可曾听错?” 师清漪:“……” 女人唇角勾着,似笑非笑。 “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不说你是精神病人,脑子有问题,那交警肯定不会放你走的。”师清漪连忙跟女人解释,免得对方误会,“我那都是骗交警的,你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中间,妨碍交通,造成了道路堵塞,如果不那样说,他真会把你扭送到公安局去。公安局,在你们那个朝代,就相当于衙门,用来办案的。难道你想被关进大牢里,失去自由吗?” “你说我们那个朝代。”女人眼角微微挑着,别有一番味道,“这么说,你晓得我不是你们这个朝代的?” 师清漪摸出锦盒,取出那块丝光锦布条,示意说:“我是考古学专业的研究生,又经营着一间古玩店,也就是卖古董字画的,对历史古玩方面还是有一定的了解。这是你之前帮我处理枪伤时,从你衣服上撕下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我认出布料是丝光锦的。而丝光锦,只有明朝才开始有,后面工艺就此失传。并且,前几天你从落雁山古墓的水晶棺里坐起来,我当时以为你是粽子,后面才发现你是个活人,既然你是从墓里苏醒,肯定不是普通人。从你装扮来看,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大明朝时期的人。” 女人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她轻声叹息:“你到底还是这般冰雪聪明,叫人喜爱。” 师清漪琢磨了下,觉得对方的话有点不对味,不过还是礼貌回答:“多谢你的夸奖,我只是根据所掌握的信息和眼前证据分析而已。谬赞了。” 女人抬抬眼,轻描淡写:“你竟不怕我?旁的人若是知晓我出自古墓,且并不属于这个朝代,定是视作怪物,避之唯恐不及。你倒好,却将我拉来这处,同我相谈。” “我为什么要怕你?”师清漪微微一笑,“你救过我,应该是一个好人才对。之前在古墓里,如果不是你抱我出去,又帮我包扎,我可能就会被困在那间墓室里,直到死去。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你救了我,我会帮助你的。” 女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语气冰冷:“我好得很,不需要帮助。” “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我是个良好市民,请你相信我。你现在处于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应该觉得有很多困难和不方便吧?毕竟时代不同,很多东西,没人教你,你也不懂,所以我才说我会帮助你的。” 对方依旧一声不吭。 师清漪觉得气氛有点僵硬,就自报家门,缓和一下:“我叫师清漪,你叫什么名字?” “你说你是师清漪,为何不晓得我的名姓?”女人的口气,突然变得有点嗔怪的味道在里面。 “我叫师清漪,那是我家里人给我取的。跟知不知道你名字,有什么关系?” 女人望向窗外,神色变得黯然:“我的名姓是,洛神。可记住了,莫要忘记。” 洛水之神?好别致的名字。师清漪说:“洛神这名字很少见,我当然不会忘记,会记住的。” 洛神转过脸,盯着车内的车载电视,眼里压着冰雪,淡淡示意:“你为何要将我领到此处,还言说要帮助于我,方才也出手相救,助我摆脱牢狱之灾。你同我并不相熟,且我身份又特殊得很,与这朝代不合,你会这般殷勤好心待我,可是有什么意图?” “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明人不说暗话,我的确是有意图的,但不是恶意,你放心。”师清漪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对你,很有兴趣。” 洛神:“……” “我不是那个意思,别误会。我,我其实没那方面的癖好的。”师清漪手指交叉,来回绞着。每次她尴尬不安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洛神冷笑。 奇怪,她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想不出自己说的话,到底哪点得罪了对方,师清漪只好尽量温柔地解释说:“我来说详细一点,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好让你知道我的打算。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是考古学专业的研究生,现在正在着手准备一个至关重要的研究课题,用来做我研究生毕业的论文。你是古人,不知道课题的意思,这个所谓课题呢,就是相当于……” 师清漪搜肠刮肚,尽量找了个意思相近的来解释:“就是相当于你们明朝科举时,士子应试写给皇帝看的文章,很重要的。能不能得到皇帝的青睐赏识,那篇应试文章是命脉关键。所以同样,这个研究课题对我来说,也十分重要。关于这个课题,我选定了‘关于明朝时期出土文物以及与其有关的风土人情政治文化’这个方向,你既然是明朝人,一定十分了解这些,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完成这个研究课题。” 见对方也不吱声,师清漪又说:“我想聘用你为我的考古资料提供员,不,是想请你帮忙,提供你们那个朝代的详细人文风土信息。作为帮助我完成课题研究的谢礼,我会开给你工资,这搁在明朝,工资就是工钱,银子的意思。我给你银子作为报酬,同时为你提供这个时代的生活咨询服务,令你能尽快认识和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刚从古墓出来,对于这个新环境,应该很不解才对。洛小姐,这件事是双赢互利的,双方都有好处,我希望你可以考虑接纳一下我的提议。再者,你之前救过我,我从不欠人人情,记在心里,会给你应得的好处的。” 师清漪心想,你提供考古资料,我提供工资和咨询帮助,互利互惠,多么好的一桩交易。你就算是块木头,也总该动心点头了吧。 可惜对方还真是块木头,不,是个冰山面瘫。师清漪刚才说了那么多,对方一个字眼都没吐,一个眼神也没给。 对于这样一个古董级别的重要**研究资料,师清漪惜才,实在不想就这么放走了,只得又重复着解释了一遍,最后说:“洛小姐,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嗯。”洛神终于点头,表示听懂。 师清漪问:“那你愿意答应吗?” 洛神并不回答她,只是说:“我想沐浴。” 师清漪:“……” 洛神低头看着胸前血迹和衣上脏污,蹙眉:“我身上脏得很,需要沐浴。敢问师姑娘,何处可以沐浴?” 师清漪也觑了一眼她身上的血和污渍,想了想,犹豫片刻,才轻声答道:“沐浴的地方,我带你去吧。” 师清漪的家就在高级花园小区的b座十六楼。按电梯上楼,师清漪掏钥匙开门,把洛神引了进去:“这是我住的地方,洛小姐,你随意。” 她拿了一双拖鞋出来,让洛神换上。 洛神淡淡瞥了打开的鞋柜一眼:“你一人独居?” 师清漪笑着说:“你怎知晓?” 她不小心被洛神的古人口音给绕了进去,顿了一下,见洛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忙改口:“你怎么知道的?” 10良好市民很难做 “此处摆放的鞋履不多,且尺寸俱都合你,故有此猜测。”果然是朝代变了,这些所谓的鞋履,她竟都不曾见过。 师清漪也跟着换好拖鞋,关上门,边走边说:“你看一眼,就知道我鞋子的尺寸了?” 她正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又刺激的状态,说话走路的时候,感觉有些轻飘飘的。毕竟她现在正经历的这件事,普通人根本想都不敢想――她往家里领回来一个墓里出来的古人,一个属于大明王朝的女人。 这让原本就醉心于古代那些神秘未知世界的她,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美梦。只要这位古代美人答应和她合作,自己就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无数珍贵的历史资料。 这可跟如今历史书以及考古资料上,那些半真半假还有待考据验证的东西不同,绝对货真价实。甚至连那时候在位的大明朝皇帝,他的一些轶事趣闻,以及民间各种**八卦爆料,都能听到最为真实的。 这是活生生的历史。 历史在师清漪眼前,复活了,叫她怎么能不兴奋。 这样愉悦过了头,所以洛神低声呢喃的那句:“你的尺寸,我最是知晓。”师清漪也就没怎么听见。 洛神看着她纤丽的背影,漂亮的眼睛微微阖了阖。 师清漪住的地方,格局是寻常的三室一厅。其实这套间她买下来也才几年而已,看起来还很新,其中一室被改做了书房,用来研究学习以及偶尔处理墨砚斋那边的事务。师清漪好洁,不喜欢乱糟糟的,家里收拾得就非常齐整,装修素雅宁静,采光非常的好,舒适又大方。她念大二下学期时,从师家搬出来的那一会,师夜然看不上她挑的这套,觉得太过家常普通,本来打算给她整套豪华的,却被师清漪冷冷地拒绝了。 中午出门时,落地窗帘是合上的,师清漪走过去把窗帘稍微拉开了一些,因为客厅很大,外面刺目的日光照进来,居然带出一种寂然的感觉。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当然会觉得冷清,不过这么久,师清漪早就习惯了。 打开空调降温,师清漪又去厨房,把冰箱里现有的消暑饮料品种都各自倒了一杯出来,压榨橙汁,冰牛奶,冰镇啤酒,冰矿泉水,全部一股脑地端到了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洛神面前。 师清漪挨着洛神坐下,示意:“口渴了吧,喝点东西。你喜欢哪一种?我不知道你的口味,你自己挑。刚才在车上,你说七喜难喝,我想你也许不习惯碳酸饮料,也就没给你拿。” 洛神往茶几上扫了眼,伸手,端起冰牛奶抿了一口:“牛乳即可。” 师清漪立刻来了兴趣:“牛乳,牛奶?在你们明朝时,牛乳是个什么味道?和现在比,有什么不同?” 在古代,牛奶只有上层阶级或者家境殷实之人才喝得起,普通老百姓哪里见得到,洛神认识牛奶,说明她在明朝时应该很有钱才对。也是,她身上那套行头,尤其是那身丝光锦织就的罕见衣装,加起来往现代一放,可是价值好几千万的古董。即使搁在明朝,那也是极其上好的打扮了。 只要一牵涉到历史,师清漪的求知欲就变得格外强烈。她盯着洛神,等待对方的回答,并且恨不得立刻拿出纸笔做笔记,或者拿出录音笔进行录音。 这不是考古,这简直就是历史现场直播,由某位来自明朝的大美人,对大明王朝的民生进行倾情解说。 眼前这个女人,她手里所掌握的资料,是最为真实可靠的,要是放到考古学术界,这其中的价值绝对无法估量。 师清漪心里虽然波澜狂喜,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洛神淡淡滑了师清漪一眼,修长漂亮的手指扣着玻璃杯,里面洁白的牛奶衬极了她的晶莹肌肤。她顿了会,轻描淡写地说:“明朝时,牛乳腥气较重,又隐隐有一股生味。你们此处牛乳却不同,味道寡淡,不过倒也别有一番醇香可口的滋味在里头。” 师清漪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类似赞赏的神情。 洛神斜眼睨着她:“怎地这般看我?” “我觉得,你很特别。” 洛神没有说话。 师清漪察言观色地说:“洛小姐,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我在想,如果我是个明朝人,一朝梦醒,从古墓里面走出来,外面沧海桑田,变化非常巨大,心里肯定会觉得恐慌和不安才对。你却不一样,好像并不在意似的,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也表现得很从容。” 洛神表情很淡:“改朝换代一事,本就极其常见,不过造物规律耳。随着历史推进,朝代变迁,外界亦是瞬息万变,我见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纵然我此时处在坏境恶劣的浩瀚沙丘,巍峨雪山,或者处在你们此等新朝代,我也觉得并无不妥。若是对周遭不理解,不懂,自个就去学,学到懂为止,便能适应了。就算外界改变,人也总是要活下去的,有甚好恐慌不安的。” 师清漪在心中赞叹,这人就像天上明月一样皎洁,冷静,并且明理。不管是她的外在容貌,还是她内心的认知。 “所以我才觉得,你很特别。”师清漪端起那杯冰矿泉水润了润嗓子,又笑着说:“只是你刚才说‘见惯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理解有所偏颇,听你刚才那话,好像有点……你经常在经历改朝换代的意思在里面。” 洛神将杯中牛奶喝完,手指抚在腰间那块玉佩缀着的流苏上,嘴角勾着一丝弧度:“你并没有理解偏颇。我的确时常经历这改朝换代,最早上溯战国,中至唐朝,下到明朝,上下近两千年,这所谓的历史朝代变迁,我可见得多了,也习惯了。你却又待如何?” 师清漪尴尬地笑了下:“洛小姐,想不到你还……还挺会说笑话的。” 还是个冷笑话。 师清漪心说,你又不是那长生不老的人,怎么可能既上溯战国,中至唐朝,又下至明朝。这战国至明朝历史当中,所有朝代的变迁,你全部都经历了个遍,可不就是个冷笑话。 洛神冷冷地笑:“我确是在说笑话。清……师姑娘,你可还觉得动听?” 师清漪被噎了一下。她向来口齿伶俐,思虑周全,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吃亏,通常还能胜别人几分,想不到在这女人面前,她还真走不了几招,就败下阵来。 对方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格外冷静,而且喜怒几乎不形于色。你说她在笑,却是似笑非笑,你说她不开心,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看上去还愉悦得很。这藏在里面的心思,实在是叫人琢磨不透。 师清漪只好顺着洛神的意,讪讪地轻声说:“我原来以为你只是大明朝时期的人,想不到你竟然还横跨了从战国到明朝的中国半边古代史,中国历史上下才五千年左右,你就占了差不多两千年,快一半了,实在是让我……让我钦佩。” 洛神眼睛勾着她:“你当我头脑不清楚,在胡说八道么?” “当然没有。”师清漪面不改色地扯谎。 心里却说,胡说八道,我又不是才三岁,会信你这个面瘫冷笑话女王? 洛神抖开手里把玩的玉佩流苏,突然一个倾身,朝师清漪压了过来。 师清漪吓了一跳,慌忙往沙发里面缩,贴住腰后抱枕,像只窝在沙发里的受惊猫咪。而那俯身下压的女人一手撑住沙发边沿,身体上萦绕出淡淡一丝梨花冷香,由于两人这样挨得太近,那抹女人香就轻飘飘地入了师清漪的鼻息。 许是这香气太诱人,师清漪恍惚了下,也就忘记了拿手去挡洛神。而是双手抱腹,微偏了下头,柔软的长发也随之怯怯地偏向一侧肩膀,眼睛里似勾着春雾,直直地看着上方表情冷漠似冰的女人。 她脸一红,心里打个哆嗦,声音却尽量保持平静:“你想做什么,我是良好市民。洛小姐,我希望你也能向我学习,做一个良好市民。” 洛神只是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师清漪,幽冷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含进肚里。 安静了片刻,她牵着唇角凉凉一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记起自己应当要沐浴了。良好市民师姑娘。” 师清漪感觉到面前的冷香,慢慢绕远了。 洛神站起来,拂了下衣袖,腰间缀着紫色流苏的玉佩,在白衣衣摆附近轻柔地晃荡。 “浴室在那边,我带你去。”师清漪连忙从沙发上坐起来,故作镇定地拢了拢发丝。 本来因为之前洛神在车上开了口,她才带洛神回来家里,好让她洗个澡的,想不到两人这么在沙发上一磨蹭,就耽搁到现在了。 领着洛神过去浴室那边,师清漪推开磨砂玻璃门,看着洛神那一身略显脏污的古代白色衣装,说:“这就是你沐浴的地方,你等一下,我给你拿衣服,你先将就着穿我的。” 洛神站在门口,目光在里面扫了一眼,点头。 师清漪回自己卧室的衣橱里给洛神挑换洗衣物,对照洛神气质,心里稍加考虑了下,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她平常不怎么穿的纯白色掐腰衬衫和一条黑色修身长裤。又翻出内衣裤收纳盒,取了一条白色内裤――上层那几条内裤是她前几天新买的,洗干净收好后,还没穿过,就整齐地叠在收纳盒的上头。 衣服裤子内裤都拿好了,师清漪跟着拿了条浴巾,走进浴室。 洛神站在里头,趁着师清漪去拿衣物的间隙,已经将浴室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能照出她脸容的,便是镜子,只是和她以往见过的铜镜不同,十分明亮清晰,另外镜前有个看上去像是大理石材料雕琢而成的台子,上面摆了许多瓶瓶罐罐,不晓得里面放有何物。 至于别的摆设,她并不是十分理解。 虽然她努力试着去理解,但终究还是――很难理解。 师清漪走到洛神身边,指着手里的衣物,一一说明:“洛小姐,这都是我的衣服,你虽然比我高一点,但还是先可以凑合穿的。这条浴巾拿来擦干你的身体和头发,这是内裤,穿里头……” 她说到这,顿住了,盯着洛神曲线玲珑的胸部,觉得非常尴尬,说:“内裤是我新买的,之前已经洗干净了,你放心穿,内衣却没有。而且看你的胸型,我的内衣尺寸肯定不适合你,要不,你暂时就别穿内衣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洛神看到师清漪投过来的视线,心里也通透了,但就是不说话。 11浴室里的尴尬 师清漪犹豫了下,轻声说:“洛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内衣,就是你们古代所说的亵衣,我看了史学资料,记得汉朝时,这亵衣之说就已经起源。而后面随着朝代变迁,名称又有了变化,更加丰富多彩。魏晋时分,内衣被称作‘两当’,唐朝时称为‘诃子’,宋朝时称为‘抹胸’,元朝时称为‘合欢襟’,明朝时称为‘主腰’,清朝时称为‘肚兜’――哦,对了,你还没经历到清朝就进墓了,不好意思。洛小姐,不知道我说的这些,是不是正确的?” 洛神淡淡回答:“这历朝历代,的确有那些个说法,倒是那清朝,我并未听过,想来该是明朝之后,我未曾体验。我自己一直习惯沿用亵衣这个说法,并不使用你所说的那些杂乱名讳。” 洛神说到这,又插了一句,“不过,我现下正裹胸。” 师清漪抬起头来,不由自主地又盯住了洛神胸部的玲珑曲线。她这白色的亵衣里面,还真的拿布条裹了胸不成? 洛神微微颔了下首,表情寡淡:“师姑娘,你这般好奇地盯着我这处,是想要看么?就像你之前央我的那般,要对着我这处做你那所谓的――‘课题研究’?” 师清漪:“……” 这么正儿八经地跟对方讨论内衣,又被对方一个暗讽,师清漪耳根子泛红,突然就感觉自己有点猥琐起来。 她认为不能再这么样问下去,连忙将换洗衣服递到洛神手里:“我现在还没打算研究你这个……” 说完,走出去,把磨砂玻璃门带上了。 回到客厅沙发上窝着,师清漪倒了杯冰水,慢慢地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侧耳听着浴室里的声音,却什么也听不见。 过了一会,浴室里依旧什么声音也没有,非常安静,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她忘记给洛神介绍淋浴的正确使用方法了。 水龙头抬起,往左是出冷水,往右是出热水,很简单的操作,对于现代人来说再平常也不过了,可洛神是一个古代人,她怎么可能知道这点。 师清漪搁下杯子,走过去,拉了下浴室最外面的磨砂玻璃门,门就开了。 隔着淋浴处那半面透明的玻璃,师清漪站直了,看见花洒里竟然已经洒出水来。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正静默地站在花洒下面淋浴,并没有热气升腾,看样子她洗的是冷水。 师清漪抿了下唇,听着耳边水声哗啦。 水花散下,清澈水痕顺着女人浑圆娇挺的双峰,紧致的小腹,旖旎地往下滑。 乌黑的长发被水淋得透湿,懒懒散散地贴在背部,像是暗夜里被雨露打湿的黑色鸿羽。 清丽面容,玲珑腰肢,白皙长腿,勾人的身体曲线,大概一米七二过头的高个子,加上流水的勾魂效果,将这美人的身材诠释到了极致,又透出来一股典雅高贵的别样韵味来。 感觉到师清漪进来,洛神关了水,低声问:“何事?” 她精致秀美的脸被水打湿,湿润发丝贴在脸颊上。 长睫毛忽闪着,沾着水渍,上面像是缀了珍珠。 师清漪差点咬到舌头,心里面没来由地开始紧张起来,面上泛起淡淡一丝红晕。 其实她知道,自己和对方同样都是女人,对方有的自己也有,洗澡时可以照到镜子,她看自己的身体上上下下都看过无数遍了。就算看到女人的身体,应该也没什么特别需要避讳的,但是她就是觉得不大对劲,脸越来越烫。 而对方不着寸缕,与她坦然相见,面上表情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人洗澡的都没觉得不好意思,我为什么要尴尬,师清漪在心里这样暗示自己。 顿了好一会,师清漪才低声说:“我刚忘记教你淋浴的操作步骤,想不到你自己就洗上了。” 洛神侧过身去,拢了拢长发,光裸身体完美无瑕:“你是指此等机关的么?我方才端详了一阵,伸手触碰,将这处机关抬起,它便有水流出,洒在我身上,将我的衣衫弄湿了,想来这与古时的机括取水,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们此朝这些机括暗器,甚是奇妙,尤胜古时百倍。” 师清漪“哧”一声,忍不住轻笑出来:“机关……暗器?不过你要这么理解,也是非常正确的,说白了,这还真是一种机关。” 其实现代社会的大多数操控,不管如何先进精妙,归根结底,和以前的机关之术都是如出一辙的,脱离不出“控制”二字。人工,电,无线,等等,都是控制,只要能控制,就能自如地运用。 在师清漪看来,洛神的确是一位极其聪明,且有适应能力的古人。 洛神提到机括,可以看得出她对于这种机关类的控制,十分了解,而且又愿意动脑筋去想,去揣摩,能将现代的东西自然地转换成她在古代时经历过的相似东西,加以类比学习,这令师清漪很是赞赏。 洛神淡淡瞥了她一眼,水滴从她的发丝上滴落下来,声音没什么起伏道:“你在笑话我么,师姑娘,我可有说错什么。” “没有,你说得很对。”师清漪连忙解释。 她尽量不去看洛神,走到洛神身边,说:“你把这个拨弄到左边,出的就是冷水,而右边,出的就是热水,这样左右调和,自己去试着水温,就可以调节到适合自己的温度。现在是夏天,不用洗太热的水,温的就行,尽量往左调。”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说话之间,让师清漪产生了一种微醺的错感。 洛神非常安静,一句话也没说。 她知道洛神现在是不着寸缕的,也就不敢看洛神,只是低头凝视着浴室里的防滑地砖。四周死寂,她明白,洛神此刻,一定正在看着她。 师清漪觉得洛神的眼睛实在太摄人,像是幽邃而又惹人迷醉的黑夜,那双眼每次盯着她看时,她心里都觉得格外异样。别说洛神现在没有穿衣服,就算是洛神衣着整齐地站在她面前,她也不敢迎上洛神投过来的视线。 “多谢提点,我已然晓得了。”洛神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师姑娘,你可有其他要事嘱咐我么?” 师清漪回过神,下意识抬头,刚好扫了一眼洛神光裸的身体,慌她急忙转头,说道:“没……有,有的,有的。” 她转身去拿了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和乳液等过来,指着大大小小瓶瓶罐罐,对洛神一一交待:“这个拿来洗头发,那个拿来护理头发,这个拿来洗身体,洗完后,再拿那个乳液来保养护理肌肤……” 这个那个地解释一大堆,她心里不放心,又示范性地挤了点洗发水在自己手心,沾水来回搓揉了几下,搓出细腻柔软的白色泡沫:“你看我,就像是这样,明白吗?” 洛神没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道:“为何洗了发,又要护发?为何沐了浴,还要所谓乳液保养护理?岂不是多此一举。” 师清漪:“……” 洛神道:“我是否问了什么让师姑娘你困扰的问题?” 师清漪讪讪说:“没。” 洛小姐,你实在是太让我困扰了。 洛神随手撩了撩湿润的长发,动作十分柔美,睫毛的水滴,像是珍珠一样,抖落了下来:“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师姑娘,你要这般站在我身边,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沐浴完毕么?” 她的一双眼眸似笑非笑,里面好似蕴着水雾。 师清漪的目光落到她被长发遮掩的胸前,再不敢往下看,低下头,说:“我走了,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再叫我。” 然后像是逃跑一样,跑出浴室,带上了门。 隔着磨砂玻璃,洛神看着师清漪模糊的背影消失,面上淡笑隐去。 在原地立了许久,她默默地拧开冷水,开始洗浴。 闭上眼,水痕沿着她的脸颊,慢慢往下滑落。 水声淅淅沥沥,像是挠人心窝子的春雨。 12拿下她,搞定她 洛神洗澡的时间间隙,师清漪就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 很长的一段时间,她脑海里都被洛神之前那不着寸缕的淋浴场景填满。 撩人的曲线,湿润的乌黑长发,白皙漂亮的肌肤,修长的美腿,还有…… 想了很久,师清漪才回过神,清秀的脸上略微泛着点红润,仿佛春日里沾着露水的桃花。 她揉了揉鼻梁,好让自己能快点冷静下来。 以师清漪的性格来说,她绝对不会让任何陌生人进到她家里来,而这次,她居然将一个陌生女人领回了自己的家。 她把洛神带回来,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洛神那离奇的古人身份,这点非常地吸引她,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她想更深入地了解洛神,说白了就是为了做研究,从洛神身上获取珍贵的资料。 但是她自己内心深处很清楚,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她领洛神回来沐浴,教她如何适应现代生活,甚至拿出自己的衣服给洛神穿。 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这个原因,师清漪其实并不是很理解。 她只知道每每看见洛神,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说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她很怜惜洛神,如果洛神这个古代人因为很难适应现代社会变迁带来的冲击力,而没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她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想了很久,师清漪目光落到茶几上洛神喝剩的牛奶处。 落地窗帘稍微拉开了些,有些刺目的日光穿透玻璃窗,洒落进来,给盛牛奶的玻璃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这两天多的时间里,她一个古代人,人生地不熟,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她身上没有能够在现代流通的货币,无法购买消费,她吃的什么,又喝的什么? 根据师清漪的推测,洛神目前是一身古装,再加上她性格幽冷,好似并不是很愿意与他人沟通,那么她通过向长沙市里其他人寻求帮助来换取食物饮水等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之前在大街上看见洛神时,洛神虽然精神不错,但是师清漪能分辨出来,她的面色相较落雁山古墓初遇那会,还是要差一些,有点苍白。也就是说,洛神她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也许并没有接受过正常的饮食。 想到这,师清漪立刻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打算给洛神弄点吃的。 师清漪从师家搬出来后,一个人住惯了,厨艺一直很好。她准备一番,忙前忙后地剁了葱花,打算下一碗面条,后面掐好时间,又开了另外一个火,煎了一个荷包蛋,双管齐下。 荷包蛋很快就煎好,师清漪拧熄了火。她听力很好,听到远处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知道洛神洗完了,便把荷包蛋夹起来,卧在面条上,金黄的鸡蛋,浓郁的汤水,上面撒着绿色葱花,又切了薄薄的几片火腿,色相十分好。 师清漪没回头,很自然地高声说道:“洛小姐,我给你下了面,你应该饿了,先吃点吧。” 没有人回答她。 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显得非常安静。 师清漪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住在这套三室一厅的居室里,好像从来就没有外人进来过一样,心底莫名地有些泛空。 过了一会,她才慢慢地回过头去。 厨房门口斜斜地倚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 乌黑的长发还很润,懒懒地披在肩头,十分旖旎勾人,但是女人脸上的表情却很淡,像是有雾气绕在她脸上。 师清漪的白色衬衫很贴合洛神。 洛神仿佛天生就非常适合白色的衣服,黑色长裤妥帖地包裹着她修长的腿,身高腿长,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模特中的模特。 白色衬衫是掐腰设计的,衬得腰身越发纤细玲珑,前面两颗扣子没有扣上,露出晶莹的锁骨,而且由于里面没有穿内衣,胸前起伏被贴肤的白衬衣勾勒得若隐若现。 明明看起来性感之极,师清漪却觉得居然又透着那么一点点禁欲的味道在里面。 一个古代人,如今穿起现代的衣服来,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显得美丽而又干练,而且又萦绕出一种积淀的古雅高贵,历史此刻,仿佛就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这种现代都市与古代历史的混合,非但不觉得违和,反而融汇得恰到好处,令人着迷。 洛神的眼睛宛若沉黑色的墨玉,深沉,暗敛,正安静地打量师清漪。 师清漪愣了下,跟着把面碗和筷子递给洛神,轻声说:“你穿这个,很好看。” “多谢。”洛神接过面碗,微微点头。 她的白衬衫袖口往上简单地挽了两圈,带着一种居家女人的温柔与随意。 师清漪把洛神引到餐厅桌子旁,又倒了一杯清水,放到洛神手边上。 洛神定定地看着面碗上黄白相间的荷包蛋,看了很久,并没有动筷子。 师清漪有点尴尬:“洛小姐,你难道不喜欢吃面吗?” 洛神侧过脸,淡淡道:“没有,我很喜欢。”说完,她这才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面。 师清漪和洛神不相熟,并且知道在吃东西的时候,和别人说话不礼貌,所以就只是笔直地坐在椅上,并不开口。 洛神姿态优雅,细嚼慢咽,显得极有教养,捏握筷子的手指纤长漂亮,可惜左手的小手指,却是残缺的。偶尔她会淡淡地瞥一眼师清漪,师清漪目光与她一触碰,就有点不知所措,加上餐厅里安静,师清漪一直坐着,坐到后面,突然有点感觉如坐针毡了。 她非常后悔家里没有干净而又适合洛神尺寸的内衣,现在洛神只穿了件白衬衫,里面什么也没有,低头吃面时,师清漪能够清楚地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一些细节。 给洛神买内衣,其实才是当务之急吧。 眼看洛神终于将一碗面吃完,师清漪不着痕迹地吁了一口气,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洛神。 洛神会了意,朝师清漪点头,拿着餐巾纸擦拭嘴唇。 师清漪手指交叉扣着,搁在餐桌上,郑重地道:“洛小姐,我们现在来谈谈吧,有很多事情,我觉得我需要和你说清楚。” “谈什么,如何谈。”洛神抿了一口水,深邃眼眸觑着师清漪。 “谈接下来的安排。”师清漪做事历来很有规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洛小姐,我问你,之前我在车上跟你提的那个合作建议,你是否答应?” 洛神点头:“应。” 师清漪在问那话时,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觉得要说服洛神与自己合作,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之前洛神还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现在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这令她吃了一惊。 洛神淡道:“师姑娘,我已然应你了,你缘何这般表情?” 师清漪一摸自己的脸,故作镇定地微笑:“我什么表情?我只是对洛小姐你终于肯答应与我合作这件事,感到开心。” “我亦是愉悦得很。”洛神坐直身子,斜睨着师清漪:“师姑娘,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提供你想要知晓的那所谓‘资料’,你若向我问询明朝事宜,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我这人喜欢公平,是以,我也需要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 师清漪一愣:“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如果你是想通过我来掌握这个新坏境的所有讯息,我早前在车上就说了,会给你提供帮助,令你能快些适应这个现代社会,而且我还会开给你工资,作为你提供考古资料的报酬。如果洛小姐你是想得到这些,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我已经许诺过你了,请你相信我。” “不是。”洛神眼眸深邃,语调放慢:“我想要你这个人――” 师清漪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清秀的脸微微一红:“那个……洛小姐,你不要总说一些让我困扰的话,我真的会很困扰的。” “很困扰么?”洛神轻描淡写说道:“我还未曾说完,我是说,我想要你这个人的所谓‘资料’。资料,听你先前些许言谈,你们此地,是这么叫的罢?” 师清漪被噎了下:“关于我的资料吗?” 洛神点头。 师清漪说:“具体是指哪方面?” 洛神眼角微微挑起:“你的生辰八字,是独自一人还是有其他亲友,倘有其他亲友,请务必告知于我。你自小到大的详细点滴,生活经历,总之,关于你的一切事宜,我都想要知晓。你‘研究’我,我自然也要‘研究’你,我觉得这再公平不过了。” 师清漪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捉摸不透眼前的女人了。 她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原来人口普查从明朝时就开始流行了吗?教授可没说过。 洛神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点了点:“师姑娘,只是你自小到大的经历和你的生辰八字,乃至亲友这类的而已,这本就是你自己知根知底的,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罢?我拿这些与你做交换,这笔买卖,我觉得你并不亏,你为何要犹豫?还是说――你自己也糊里糊涂,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的眼神锐利似冷刀,似是要将一切迷雾撕裂。 “我有名有姓,真真实实地活在这世上,又不是半道上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怎么会说不出来。”师清漪被洛神一激,心里莫名紧张,甚至有点急躁,接下了洛神的话头:“我的生日是在秋天,十月五号,一九八五年出生,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了。你们明朝的历法与我们现在的不同,需要换算,鉴于你对我们的时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我现在可以大概地先跟你解释一下。” “秋日出生,二十七岁?”洛神唇角浮现一丝凉凉的笑意,打断了她:“师姑娘,你不像是二十七岁的人,看起来倒像是才二十岁出头,很是年轻呢。” “其实人类发育到一定成熟的阶段,比如说十八岁至二十岁,参照普遍水平,后面的容貌直到三十岁,一般来说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化。另外发育阶段因人而异,有些人很早就发育了,即使真实年纪小,也显得很成熟,而有些人即使年龄不断增长,看起来却比较年轻,单纯地以容貌来判断年龄,是很容易出现大误差的。”师清漪说到这,微微一笑:“不过洛小姐,听你话里意思,我可以当做是你在夸我保养得好吗?” “可以。”洛神声音没什么起伏,“对不住,打断你了。关于你们此处的时间问题,愿闻其详。” 师清漪说:“牵扯到时间换算问题,我需要先知道洛小姐你进墓……不好意思,冒犯了,我的意思是,洛小姐你具体是明朝哪个年间的人,才好进行换算。” 顿了一会,洛神才轻声回答她:“我入墓那一年,为洪武六年间。” “太祖皇帝朱元璋在位年间?”师清漪历史考据癖发作,兴趣被提起来,解释道:“洪武六年,按照我们这边的历法来计算,是公元一三七四年,我们采用公元纪年,现在是公元二零一二年,也就是说,洛小姐,你从落雁山古墓苏醒那一刻起,相当于来到了距离你生活朝代六百三十八年之后的新环境了。” “六百三十八年后。”洛神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忽然淡淡地笑了:“很好。” 13养成计划启动 很好? 到底好在哪里。 师清漪看着面前女人清丽脸容上浮现的那抹极淡笑意,心里莫名地开始有点打起鼓来,忐忑不安。 如果一个古代人,突然之间来到了现代,按照常理,这么样的一个人,由于他缺乏对现代社会的认知,应该会感到极度地不适应,甚至惊慌失措才对。 可是洛神的表现,完全与此背道而驰。 师清漪抿了抿唇,安静地打量着洛神。 洛神的双眸像是黑夜,也那样安静地与师清漪对视,唇边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对师清漪而言,眼前这个女人的精神强大程度,简直已经强到违背事物的一般客观发展规律了。 刚才餐桌上短短的几分钟交谈,洛神就已经充分掌握了主动权,连师清漪的一些个人讯息,都被她轻而易举地套了出来。这还不算,如果师清漪真的答应她的条件,开始与她合作,那么师清漪将要拿出更多的私人资料来作为与其交换考古资料的条件。 对方就像是一个正在潜藏等待猎物出现的出色猎人,不管周围坏境如何变化,她都能沉得住气,做出对等的适应,同时等待着真正出手的那一刻到来。 师清漪恍惚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被洛神盯上的猎物。 她到底是把怎么样的一个人物给领回家里来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心底之前的那许多热情与兴趣,正在被慢慢冷却,逐步转换成更为理智的思维。 而冷却之后,师清漪才明白,自己现在正面临着许多棘手的问题。 这个坑是她自己挖的,她需要慢慢将它填补妥当。 终于,师清漪将视线从洛神身上移开,转而默默地看着餐桌上的水杯,微蹙着眉,手指交叉,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绞着。 “你在想什么,师姑娘。” 听到耳畔温软之声,师清漪晃了下神,这才抬起头来,轻声说:“没想什么。” 洛神觑着师清漪,声音变得有些清冷:“我记得你之前见我,与我相谈时,胆子很大,并无不自在之意,怎地现下你好似有些怕我?我这个六百三十八年前的人,吓到你了么。” 即使室内开了空调,温度早已降低到了凉爽惬意的程度,师清漪手心依旧还是出了一层汗:“洛小姐,你我现在是合作关系,我怎么会怕你呢。” 对方一眼就看穿了她:“你在怕我。你出很多汗。” 师清漪略微低头,露出白皙漂亮的脖颈,没有说话。 “我不吃人的。”洛神眼角微微觞了觞:“不会吃了你,放心。” 师清漪不着痕迹地搓揉着掌心,借以消散此时此刻的不自在:“没有,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在考虑一些事,所以才走神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开始试图将话题引入正轨:“洛小姐,你要明白,你身为元末明初的人,如果要在这个六百三十八年后的现代社会立足,是需要解决许许多多的问题的。而目前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需要先办理好你的身份证。” “身份证?” 洛神学着师清漪的发音,重复了一遍,面色开始严肃起来,终于不再是那种令师清漪捉摸不透的神情了。 师清漪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嘴上说:“对,身份证,你只有拥有了这个社会的身份证,身份被明确,这个社会才会承认你,有你的一席之地。不然,你就成了黑户口。” 她说完,飞快走到书房,拿了钢笔和记事本出来,放到餐桌上,打开记事本,写下了“身份证”三个字。 记事本上的“身份证”三字,师清漪特地使用了繁体字体书写。 元朝时流通文字为蒙古文与汉文相结合,蒙古贵族使用蒙文,汉人之间则是使用繁体汉文的,那时候文字早已成型,与现代通用的繁体并无不同,而到了明朝时,同样也是繁体字流通。 洛神为元末明初人,距离现代还算比较接近,其语言与文字大体上也通俗易懂,这点,从那时候流行的古白话文小说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是书写繁体,洛神虽然连起来不知是什么概念,但是拆分字体来看,她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考古专业的学生,需要对古代各个时期所流通的文字语言风俗等有一个全面而系统的了解,这是最基本的技巧。只有看得懂历朝历代的文字变迁,才能在考古过程中拿捏到各种文物的精髓,破解其中奥妙。 师清漪在念大学时,几乎就是本专业的语言文字天才。 她对于历朝历代的各种不同文字分外精通,字体类似甲骨文,金文,钟鼎文,大篆,小篆,隶书等她都非常熟悉,甚至许多古书上生僻的文字她都有一定的涉猎,那些文字就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血液里似的,随用随取。 就为了这点,她的导师尹青教授一直非常看好她,将她视作得意门生。 如此一来,在语言和文字方面,师清漪和洛神交流起来,实际上并没有障碍。 洛神目光落在记事本上,将拆分的意思组合,又将师清漪刚才的话联系起来,在心里咀嚼,看了很久,才道:“这种所谓‘身份证’,是否便是类似‘照身帖’或者‘牙牌’之类的物事?” 师清漪愣住:“对,洛小姐,你的理解非常正确。” 这个女人,实在是聪明过头了。 对师清漪而言,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洛神所说的“照身帖”和“牙牌”,实际上是古代时身份证的早期形式。身份证这种概念,并不是现代才有,它起源的历史非常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战国时的身份证被称作“照身帖”,由官府发放,样子大概是一块小竹板或者小竹片,上面刻了持有人的籍贯等信息。 后面朝代变迁,身份证也开始慢慢演变,到了宋朝,逐渐变成了“牙牌”。牙牌是象牙兽骨金属等做成的小片,根据持有人的身份贵贱,材质会选用不同品阶。 而到了明朝时,牙牌已经非常普遍了。 洛神道:“那敢问师姑娘,你们此地的牙牌,也就是那身份证,是否需要我前去衙门领取?” 师清漪讶异之外,又突然有点想笑:“现在已经没有衙门了,只有公安局,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洛神面无表情地闷闷道:“我所指便是那‘公安局’,你以为我记性不好么。” 不知道怎么地,师清漪看见洛神那张面瘫脸,心情放松了下来,想笑又不敢笑:“对,是要去公安局办理。只是你们那时候去衙门办理牙牌,是强制的吗?明朝时牙牌虽然开始普及,但是很多时候还是用不上的吧?” 洛神轻描淡写道:“牙牌形同虚设而已,不去领取也可。持有牙牌的,大抵还是达官贵人居多,拿来昭示身份的,平民并不需要。” 师清漪点点头,摸出钱包里自己的身份证给洛神看:“洛小姐,你瞧,这就是我们这边的身份证,里面是嵌磁的,所有的身份信息,都已经录入网络存档入库,如果没有这些信息入库,你这个人,相当于在这个社会不存在,很多权利享受不到,这会给你的生活造成非常大的不方便,甚至你还会被请去公安局喝茶。” 洛神:“……” 师清漪连忙说:“不是真喝茶,局子里没好茶给你喝。” 这样的交流,真的没问题吗? 时不时就要出岔子。 师清漪在肚里腹诽,又接着解释:“上面需要你的出生日期,地址等,而办理身份证,还需要持有户口本,你这个样子,是根本没有户口本的,所以我需要帮你杜撰一个。” “你要造赝品么?”洛神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听师姑娘言下之意,你是想替我造一个‘身份证’与‘户口本’的赝品。” 师清漪尴尬道:“洛小姐,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我是个良好市民。” 洛神淡淡点头:“嗯,良好市民师姑娘。” 师清漪:“……” 又被这女人讽刺了。 师清漪克制住心中的窘迫,说道:“我现在是在帮你的忙,这并不是做赝品,不是造假,我日后拿给你的,将会是货真价实的身份证,是会录入系统的,可以正常使用。但是从某种客观规律来看,这也可以算作造假,但这是迫不得已的,你一个古代人,哪里去弄户口本?我打个电话,你稍等下,就好。” 说完,她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过了不久,电话才被接通,一个男人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喂,阿清,怎么会有空打电话给我。” 师清漪轻笑着问候:“萧叔叔,最近身体好吗?你是不是在开会,现在不打扰吧?” 电话那头萧征明朗声笑道:“今天我休息,哪里来的会议?阿清,你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看样子比我还忙嘛,是不是最近在忙着和男朋友谈恋爱?” “我哪里来的男朋友,八字还没一撇。” “不是你没有男朋友,是你不愿意要,你以前的一些事,我喝茶时都听夜然说了,每一个追求你的男孩子,你都拒绝了,这样子可不行。你现在都二十七岁了,你看看,现在二十七岁没谈过恋爱的女孩子,还剩下几个?” 听到“夜然”二字,师清漪表情就变冷了,不过她还是安静地听萧征明说着。 萧征明与师家是世交,明里暗里来往非常密切,这其中牵涉到非常复杂的关系网,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当然,这个关系网也是属于师夜然的,师清漪能和萧征明这么熟,全都是托了师夜然的福。 虽然很多时候师清漪不喜欢师夜然那些牵扯得不干不净的关系网,但是现在,她有些庆幸,这个关系网,对她而言还是有些用处的。 毕竟萧征明在国家机关,也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 这次师清漪打算要拜托他做的事,他做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萧征明接着说:“萧叔叔这边很多青年才俊,到时候给你介绍介绍,说不定有一个你能挑得上眼呢。” 师清漪开始和电话里的男人客套地寒暄起来,笑道:“行,我相信萧叔叔你的眼光。” 她斜斜靠着餐桌,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旁。那边窗户透过来的阳光照在她浅咖啡色的小衬衫上,给她清秀的脸勾了一抹光,显得静谧而温柔。 洛神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里眸光浮动。 师清漪自己并不知道,其实在这个女人眼中,她的一举一动,都比星辰还要闪亮。 闲话扯完,寒暄够了,师清漪掐准时机说:“萧叔叔,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里男人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每次打电话找我,准没好事。行,什么事,你说说,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萧叔叔帮你搞定。” 师清漪侧过脸,瞥了洛神一眼,酝酿了一会,才说:“也不是什么特别难办的事,走一个人情过场就可以了。萧叔叔,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表姐,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卖到贵州那边深山里当童养媳,前阵子才逃出来。你也知道,对于这种非正常失踪人口,那边是不给办身份证的,她现在就是个黑户口,父母死了,家乡那边也没音讯,就她孤身一人,现在需要重新办理身份证和户口本,但是这种情况,不好办理的。萧叔叔,你是公安厅的,你给帮帮忙,市区公安局里那些个说得上话的人里面,总有几个你是认识的吧?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这个忙,尽快把这身份证与户口本给拿下了。” “哦,这是个小问题。没事,到时候我打个电话给王副局长,你带你表姐去找他,他会帮你办妥的。”萧征明说完,又问了句:“我说阿清,你什么时候有个表姐?夜然也没跟我说过啊。” “是远房表姐,很远很远那种,以前都没联系的,你也就不知道了。” 又和萧征明说了许久,电话才讲完,师清漪松了一口气,将手机收起,坐了下来,对一直沉默的洛神说道:“洛小姐,身份证的事情,我帮你办好了,等你安顿下来,我就会带你去公安局拍照,办理相关手续。” 洛神抬眸,慢悠悠道:“表妹,你方才说,谁是童养媳?” 师清漪脸一红:“……我乱编的理由,你别在意。” 14陪你逛街 洛神右手撑在餐桌上,扶着下巴,淡淡道:“你既是我表妹,我又怎会在意。” 师清漪目光一扫,瞥见洛神敞开的白衬衫领口,锁骨漂亮宛若分开的蝶翼。 她尴尬地拢了拢发丝,收回目光,捏起钢笔故作随意地说:“洛小姐,你多少岁了?你将来的身份证信息,上面是写你以前真实的生辰,还是想要杜撰一个?我现在就给你拟好,到时候直接交给公安局的王副局长就是。” “二十九岁。书写真实生辰即可,十一月十三日。” “二十九岁?”师清漪抬起头,讶异地重复。 洛神漆黑的眼珠望着她:“二十九岁,有何异议?” “没有。”师清漪忙低下头,在记事本上写下洛神的名字,与她的农历生日。 二十九岁,比师清漪大两岁。 可是这女人看起来,怎么会那么年轻。 把信息记录完,收好纸笔,师清漪又将餐桌上碗筷拾掇好,带去厨房洗刷。 洛神没什么话说,一个人坐到客厅去了。 等到师清漪洗好碗,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走出来,就看见洛神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纤长手指拿捏着遥控器,悬在空中,正慢慢旋转打量着。 她的表情分外严肃,像是鉴赏古董一样对待那只遥控器。 “洛小姐,你是想看电视吗?”师清漪忍着笑,走过去,略微弯腰,从她手里拿下那只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一下。 刹那间,墙上宽屏电视跳出图像,千军万马正在冲锋,场面血腥而暴力,播放的正是新版水浒传。 客厅里顿时充斥着刀剑拼杀的声音,下一刻,师清漪被洛神迅速拉扯着,按倒在沙发上。 师清漪被女人轻软而萦绕幽香的身体压着,完全愣住。 洛神转过脸,背对着师清漪,冷冷地瞪视着电视里飞溅的鲜血与对砍的刀剑,手则摊开,挡在了师清漪身前,作出防御姿态。 师清漪明白过来。 她这是在保护她。 “这是假的,没有真杀人。”师清漪目光变得柔软,轻声安抚说:“洛小姐,你不要担心,这些血都是假的,刀剑也是,就像你们古代那唱戏的罢了。” 洛神回过头,与师清漪对视,面上的神情终于放松起来。 两人保持相依偎的姿态,倒在沙发里,师清漪的手就抵在洛神腰间,洛神领口大敞,里面的风光被师清漪刚好收进眼中。 师清漪像是触电一样弹起来,为了掩饰心中窘迫,她随手把电视又关了,说:“先不看电视了,回来再看吧,我们现在上街去。” 洛神坐直身体:“上街,为何?” “给你……买点东西。”师清漪瞥了一眼洛神的胸口:“比方说内衣之类的,你总不能就这么穿吧。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也得买一些才行。” 洛神处在这个现代社会,整个人什么都没有,相当于从零开始,事事都需要准备。 而刚才身份证这个最大的问题得到解决,剩下的就该是“衣食住行”的安排了。 依照目前的情况,当务之急,洛神肯定是要租个房子安顿下来才是。 可是现在这样子,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住处,师清漪在洗碗时就盘算好了,她先让洛神在她家住一晚上,明天一大早再带她去中介公司找合适的房子。 虽然是暂时住一夜,牙刷毛巾之类的这种日常洗漱用品,总是要买的,另外还得买点换洗的衣物。 洛神站起身,走进之前搁置脏污白衣的浴室里,又折返回来,手里捏着那块缀着紫色流苏的玉佩:“既是劳烦师姑娘替我添置物什,我身上并无银两,这块玉佩便由师姑娘你拿着,当做银两来兑换。” 师清漪看着那块精致紫玉,半晌说不出话,洛神睨着她:“师姑娘不接,可是嫌弃此玉?古玩随着时间变迁,价值也会相应累加,年岁越长,价值越高。此乃战国暖玉,距离师姑娘你们此朝已逾两千年,我虽不晓得你们此朝流通银两的折算方式,却也有理由相信这块暖玉定是可以折换你们这许多银两的。” 师清漪还是不接,只是讪讪说:“洛小姐,我问你个问题。” “请问。” “你以前在明朝时,是做什么的?” 洛神静了片刻,才淡道:“我那时经营着几间古玩铺子。” 听洛神说完,师清漪心里终于有了一个底。 眼神清明而锐利,谈吐也不俗,这女人果然是行家。 对方在明朝就开始做古董生意了,自己那个主要还是做明清时期古玩的墨砚斋,根本相当于是这古代女人玩剩下的了。 “这战国暖玉那么贵重,洛小姐你还是先收好为宜。等下要买的那些东西,花不了几个钱,就当我给你先预付工资了。”说完,回房间给洛神拿了件秋天才穿的薄外套。 洛神没穿内衣,就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不穿件外套根本上不了街。 师清漪交待说:“外面还很热,你先忍一忍,回来就好了。” 洛神把暖玉收起来,穿上师清漪的黑色外衣,面色清冷地点头。 出门下楼,师清漪去停车场取车,洛神依旧坐在副驾驶席上,两人一路开出小区,开去步行街。 现在已经临近黄昏,天边烧着大片大片的红色流霞,像是燃烧的火。 即使夜色就要降临,天气也没有变得凉爽,而是闷热非常。 步行街人流密集,十分喧闹。尤其是现在正值暑假,学生们得了空,很喜欢结伴出来逛街购物,一路走过去,能看见许多穿超短裤和吊带背心的年轻女孩笑嘻嘻地聚在一起边走边聊天,带出一股盛夏的青春活力之风。 洛神身高腿长,容貌气质格外出众,又穿着和季节不搭调的外套,走到人流之中,就像是发光体,惹得许多人频频侧目。 “你可也似她们这么穿过么?”洛神眼神示意前面那几个穿超短裤与吊带的女孩,声音很轻。 师清漪往前看了几眼,心思通透。 古人比现代人要保守许多,若是搁在古代,有些刚烈女子被男子看了肌肤,要么死,要么以身相许,这一点也不夸张。现在满大街都是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也难怪洛神难以接受。 “夏天热,这么穿会凉快很多,没什么的,我有时候也这么穿。”师清漪一面说,一面拉着洛神分开人流,走到她往常习惯去的一家内衣专卖店里。 进门时,洛神微微蹙眉:“往后你莫要这么穿了。” 师清漪一愣,回头看她。 洛神表情寡淡,说完后,便不再说话。 专卖店的店员看见师清漪和洛神进来,很有礼貌地迎上去,忙前忙后地给两人做推荐。 师清漪要店员挑了几件适合洛神尺码的内衣,再让洛神带去试衣间里试穿,自己则坐在店里的沙发上休息,拿手机浏览网页。 过了很久,也没见洛神出来,师清漪有点不放心,走过去敲试衣间的门:“怎么这么久,洛小姐,你还好吗?” 门略微开了一条小缝隙,露出洛神半边白皙清秀的脸。 侯在一旁的店员小姐很有礼貌地问:“小姐,需要我帮你看看,调整内衣吗?” 洛神声音清冷地拒绝:“不用,多谢。” 那店员小姐脸有点红,就稍微侧身,走远了一点。 师清漪小声问:“怎么了?” 洛神回答:“你方才拿给我那个,我并不是十分明白。” “那要不,我进来帮你看一下吧?” 师清漪想到刚才洛神拒绝那店员小姐时,非常冰山的一张脸,美则美矣,就是太过冷冰冰了,她心里就有点发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纠正:“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还是不进来了。” 洛神简洁地说:“进来。” 师清漪走进试衣间,关上门,里面就只有师清漪和洛神两人,处在试衣间这近乎密闭的空间里,外面的一切仿佛已经与此处隔离了开来。 试衣间里面的灯光是暖橙色的,非常暧昧的颜色。 洛神白色衬衣脱下,现出光裸的上半身,腰身纤细,背对着师清漪,肌肤之上好像有蜜色光泽在流转。 师清漪略微低头,拿起一件白色内衣,手把手地教洛神试穿:“这个内衣的穿法其实很简单,根据你的胸型套进去就好,后面有搭扣,注意卡好。等到卡好之后,你自己就摸着前面来调……调整……” 手指触到洛神的胸部肌肤,触感冰凉而柔软,话语也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调整,然后?”前面女人声音没有波澜,漂亮得过了头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师清漪在她身后帮她穿内衣,所以根本看不到。 “调整,然后……然后当然还是调整,你看着拿捏,总之自己穿得舒服就好。”师清漪脸开始发烫,正胡思乱想之间,手机却突兀在手提包里震动起来。 她吓了一跳,连忙去摸手机看,手机屏幕上闪着两个字:“教授。” “不好意思,洛小姐,我接个电话,你先穿。”师清漪拿着手机,如遇大赦一样走出试衣间,带上门,按下接听键:“喂,教授,什么事?” 尹青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带着几分威严:“阿清,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你师兄萧言会开车来接你去落雁山。” 落雁山古墓那边,终于来消息了。 除了考古课题之类的事宜,尹青很少给师清漪打电话,这次尹青一个电话过来,师清漪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八分。 公安局前去落雁山搜山,那边的古墓肯定逃不了搜查,而古墓被发现,公安局肯定会立案,同时通知上头的人,到时候需要派人进行古墓勘测,进行文物录入。 尹青是考古领域的专家权威,长沙这边发掘古墓的工作,通常都是由她一手负责的。 即使师清漪早就明白得一清二楚,嘴上却还是装作不知情地问:“教授,为什么要去落雁山,明天课题组的大家组织登山玩吗?” 尹青的声音有点疲惫:“我现在手头还有资料要准备,暂时不和你多说,去了那里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们在山上开个会。你做好准备,明天可能还要在山上露营,山上蚊虫多,你自己看着先准备点东西,对了,上次交给你的摄像机,你记得给带上。记住,八点,定个闹钟,别睡过头了。” 15出发前奏 “好,早八点,落雁山,我知道了。”师清漪轻声应着:“我会准备好的,教授。” 尹青实在太忙,交待完,就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师清漪捏着手机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下。 虽说落雁山的事她早就料到了,但是明天八点就要出发,这多少与她现在的安排有所冲突。 本来她还打算明天带洛神去中介公司找房子,让洛神安顿下来,结果尹青这一个电话,把一切都打乱了。 “师姑娘。”女人清冷的低唤从身后传来。 师清漪调整情绪,转过身望着洛神,微微一笑:“洛小姐,你都试好了吗?” 洛神点头:“嗯。” 师清漪扫了洛神手里那几件内衣,想起之前在试衣间里的事,眸光晃了晃:“尺寸都还合适吧?” “嗯。”洛神的目光落到师清漪的白色手机上,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 师清漪让洛神又挑了几条内裤后,领着洛神走到收银台处。店员把内衣裤分别装进手提袋里,师清漪刷卡付账,两人开始沿着步行街兜兜转转,进出各种专卖店。 天空繁星闪烁,步行街灯火璀璨,昭示着又一个不眠的盛夏之夜来临。 这次购物的性质根本就不是寻常的逛街,因为洛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要买的种类与数量非常之多,几乎相当于大型采办。 去服装专卖店拿了几套适合洛神气质的衣裤,白衬衫或者露肩软衫,款式简单,配色也是极其清新而淡雅的,然后再辗转去鞋店买鞋。 洛神一个古人,穿古代那种长靴穿习惯了,目前专卖店里大多数陈列的女式夏款细跟凉鞋,高跟鞋等她并不适应,最后便只挑了双简约的帆布鞋,另带一双绑鞋带的黑色平底靴子。 黑靴子配着洛神身上的白色衬衫与黑色修身长裤来看,透出一股浑然一体的干练利落之感。 手里拎着大包小盒,师清漪陪着洛神足足逛了差不多一个晚上,才总算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全了。 回去的路上,师清漪实在太累,开车开得几乎要睡着,好歹强打着精神忍住。中途又下车去了一趟家乐福,买了洛神要用的牙刷毛巾等日用必需品,等回到家时,居然快11点了。 而后面即使到了家,师清漪也没有闲下来,而且她也不能闲下来。 明天她就要出发去落雁山参加古墓发掘的工作,许多事情必须提前替洛神安排好。 对方作为一个初入现代社会的古人,很多地方不大方便,师清漪留下她一个人,总觉得不是很放心,所以她把现在能做的,都尽量做得妥帖。 新买的毛巾和牙刷等都需要过热水消毒,新买的衣裤也得清洗之后才能穿。师清漪卷起衣袖,把洛神的一部分新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清洗,而另一部分,比如内衣裤和衬衫等,则还需要分开来手洗。 等到衣物全部洗好,入烘干机烘干,再全部拿去阳台上晾起来,进行舒展。 “这些衣服明早就都能穿了,你取下来就是。”师清漪晾完最后一件衣服,对站在一旁全程观摩学习的洛神交待,“不过明天太阳很大,你不需要穿的,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晾晒起来,进行阳光消毒。” 即使室内开了空调,师清漪这样忙前忙后的,累得腰都要断了,已经出了一身薄汗,乱发有些湿润地贴在耳际,看上去娇柔而又惹人怜爱。 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替她撩了撩那几缕乱发。 师清漪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谢谢。” 洛神漆黑的眼眸望着她,比外面的夜更深沉:“合该我多谢你才是,师姑娘,今日劳烦你了。” 她的声音比起白日里要温软许多,师清漪听得一阵恍惚,笑着说:“没什么,你不是很了解这些,这次我帮你都做了,算作学习适应的一个环节,以后你就知道了,可以自己动手去做。” 洛神接着说道:“你明日要出远门么。” 师清漪一怔:“是的,你怎么知道?” “这些事宜本可明日再做,现在夜已深了,你却好似很着急把这一切都做完,安排好。我料想你明日没有时间做这些,许是你明日就不在了,对么。” “嗯。”师清漪点头:“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明晚上也许回不来了,要在外头过夜,也就没有时间带你去中介公司找房子。这样吧,你明天就待在我家,别出门,等我到时候回来再说。” 洛神定定地望着她,沉默不语。 师清漪语调放软,详细地开始交待:“你就在这住着,那些电器之类的你暂时不懂也没关系,不要去碰它们。冰箱里有零食和饮料,打开冰箱门取用即可,无聊的时候你也可以看看电视,就像是我白天教你的那样,你按那个遥控器换台就是。另外我刚打电话给了附近的一家餐厅,是我的熟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会一日三餐按时送饭过来,你千万不要离开这里,等我回来,知道吗?” 不知怎么的,师清漪这次非常不放心,近乎惴惴不安。 即使这样妥当地安排好一切,她还是觉得不够。 过了很久,洛神才略微颔首:“明白。” 师清漪抬手看表,疲惫道:“现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我要去冲个澡,洛小姐,你先跟我来浴室一下。” 两人进到浴室,师清漪站在盥洗台前挤牙膏:“洛小姐,我来教你用牙刷刷牙,你好好看。” “嗯。” 直到师清漪满嘴泡沫,洛神漆黑的眼眸里含了几分笑,有点看戏似地看着她,师清漪脸上才开始染上几抹红晕。 真是,自己就跟卖艺的差不多了。 师清漪忙把泡沫吐掉,漱口,轻声说道:“失……失礼了。你看明白了吗?” 洛神抱着手臂,终于淡笑点头:“嗯,明白得很。” 洛神洗漱完毕,师清漪把洛神引到另外一间卧房里,安排她休息,这才自己进浴室沐浴。 洗完后,裹着浴巾出来,看见洛神房门开着,里头还亮着灯,师清漪走过去在开着的房门上敲了下:“洛小姐,很晚了,你还不休息?” 她现在昏昏欲睡,刚才的冲凉也不能缓解她的疲惫。 实在太累了,站着都能睡着。 洛神坐在床沿,抬头望着她。 师清漪清秀的脸,湿润的长发,温柔含水的琥珀色双眸,瘦削而莹润的双肩,白色浴巾包裹的高挑身体,一一落到洛神眼里。 宛若镜花水月。 可望而不可得。 似有落寞地闭了下眼,洛神轻声答她:“这便睡了。” 师清漪体贴地帮洛神关上灯:“晚安,洛小姐。” “晚安,师姑娘。” 门被师清漪带上,四周无声,师清漪回头看了一眼洛神的房间,回房睡觉。 房间里,女人的身影掩在外头窗户透过来的微薄之光之中,显得格外寂寥。 她呢喃着自语:“晚安,清漪。” 第二天7点,师清漪的手机闹铃就残忍地把她从睡梦中唤醒。昨晚上将近三点才睡,才睡了四个小时,师清漪爬起来时,灵魂都感觉要出窍了,脑袋不是自己的脑袋,手脚也不是自己的手脚。 飞快地洗漱完毕,师清漪胡乱在自己脸上拍了些爽肤水,再去找尹青之前交给她的摄像机以及其他在落雁山上需要用的东西,考虑到山上夏日蚊虫很毒,她特地还带了驱虫水。 在她收拾东西的过程中,手机一直催命似地不停地响,终于在第11次时,师清漪忍无可忍,按下接听键:“萧言,你再给我打一下试试!” 萧言车里播放的摇滚音乐震天作响:“宝贝,你还不来,师兄我都要睡着了。”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许那么叫我!” “哦,那甜心,你快点来。” 师清漪现在就想把手机塞萧言嘴里,让他闭嘴。 出门时,洛神的房门还是关着的,师清漪不想去打扰她,便用繁体字写了一张交待的字条,又在字条下面压了一些钱,这才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萧言的越野车就停在小区门口,落雁山盘山道崎岖,也只有越野车能顺畅地爬上去。 看见师清漪背着一个大包出来,萧言走下车,朝师清漪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牛仔裤带登山粗底靴,留着清爽的碎发,右耳朵上钉了一只银色小耳钉,透出一股放荡不羁的帅气之感。 师清漪把登山包递给他,让他送进越野车里,说:“吃早餐了没?” “没有。”萧言勾着嘴角耸肩:“就等我贴心的师妹给我买早餐呢。” 师清漪手一伸:“早餐费,速度。” 萧言委屈地去摸钱包,夹出一张20元的人民币:“得,给。看样子我要获得师妹免费早餐的特殊殊荣,还要再接再厉。” 师清漪非常困倦,懒得搭理萧言,揉了揉眼睛,小跑着去小区附近的面包店买早餐。 拎着面包和牛奶回来,萧言已经进到车里去了,师清漪拉开前面车门,坐了进去,说:“赶紧走吧,8点一刻了,迟到了教授又会不高兴。” “这都怨谁?”萧言笑嘻嘻说着,又回过头来,对后面说道:“美女,你等下给我指路,你说的那个地方,我还有点不明白,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美女? 车里还有其他人? 师清漪一愣,下意识回头去看后座,心脏差点要跳出来。 洛神就安然地坐在后座处,漆黑眼眸静静地看着师清漪,嘴里应着萧言:“好,多谢。” 师清漪不可置信地望着萧言:“你怎么让她上车了?” “怎么,不可以?”萧言笑道:“你师兄我是妇女之友,你去买早餐时,这美女走过来,说要搭我车去一个地方,得,那个地方我还真没听过,但是作为妇女之友的我,总要帮忙吧?” 萧言号称“妇女之友”是没错,经常有半夜开车带漂亮女人回家的恶习,现在被列为师清漪他们考古系的头号公敌。 “我看你是妇女之魔。” 师清漪愤愤说着,推开门下车,坐到后座,和洛神并排坐在一起。 把手里面包和牛奶递给洛神,师清漪凑过去,小声说:“你怎么跟过来了?” 16六百三十八年前的谜题 洛神不答她,只是反问:“你要去何处?” 师清漪声音压得非常低:“我昨天夜里就说过了,要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洛神接着淡道:“你要入墓。” 师清漪心里一沉。 洛神眼眸深邃,在她这种平静无波的目光之下,师清漪觉得自己的所有,似乎都瞒不住她。 “你怎么知道的?”师清漪帮洛神撕开面包的保鲜袋包装,递给她,同时替她在牛奶盒上插好吸管,示范道:“牛奶,给,这样子吸着喝。” 洛神看起来很喜欢喝牛奶,接过牛奶盒,很自然地享受起师清漪提供的福利来。 “我昨日在那内衣店里听见了,你对着那白色的小匣子言说‘早八点,落雁山。’而之前我下山时,曾经遇过一户人家,向其讨水来喝,那主人家告知我,那座山便是唤作落雁山。你此番是要去往落雁山那处古墓,对么?” 师清漪小口咬着面包,完全清楚过来,微蹙着眉头不说话。 原来之前尹青打电话给她时,洛神已经在身后听到了,怪不得之后一直盯着她那只白色的手机看。 其实什么都明白,盘算好一切,但就是藏在心底不说,这女人实在是太能装了。 就在气氛凝重之际,萧言探头往后,帅气的脸上挂着几分吃惊之情:“师师,怎么着,你们两认识,还唠嗑上了?” 师清漪抬手一亮手腕,看表,面不改色地招呼萧言:“我们住一个小区的,她是我朋友。你先开车,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萧言扯着嘴角一笑:“这位小姐还没告诉我她说的那个地方该怎么走呢,具体往哪里开?” 师清漪说:“她跟我们一路的,你开去落雁山就是。” “什么?”萧言怀疑道:“她之前明明说了个很奇怪的地名,我都没听过的,怎么现在就要改去落雁山了?” 她就是胡乱编了个地名,好骗你让她上车而已,你当然没听过了。也就你个“妇女之友”会信,每次见了漂亮女人,做事都不带脑子的。 活该被她骗。 “她这次要去落雁山登山玩,顺路,我们带她一阵。”师清漪肚里腹诽着萧言,催促道:“你别磨蹭了,开车。” 萧言两眼放光地盯着洛神,对着她白色的衬衫上下打量:“小姐,你这到底要去哪,给个准数,我都糊涂了。” 洛神得体地朝萧言颔首:“落雁山,多谢你。” 萧言这才终于点头,朝师清漪“啊”了声,张开嘴:“师师你给师兄我递个面包,放我嘴里。” 师清漪身体略微前倾,撕开包装袋将面包塞进萧言嘴里,萧言在师清漪面前轻佻惯了,作势就要去咬她的手,师清漪干净利落地退了回来,瞪了他一眼。 “切,小气。”萧言咬着面包,翻白眼含糊抱怨,刚好又对上洛神投射过来的目光。 冰冰冷冷,像是冬日千尺寒冰。 萧言一缩脖子,几乎有一种被洛神冷冽冰雪般目光给活剥了的错觉。 他琢磨了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地方得罪了这位搭顺风车的漂亮小姐,只得讪讪地转过身,发动越野车,踩油门冲了出去。 越野车风驰电掣,师清漪往洛神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耳语说:“洛小姐,我知道你也想去那个古墓,但是你要进去,是有难度的。” 洛神瞥眼觑着她:“此话怎讲。” “那边现在已经被警方封锁了,我和师兄是工作人员,可以正常出入,你没有通行证,是进不去的。” 洛神道:“我必须要进去,我需要弄清楚一些我不明白的事。” 她的声音果断而干净,似是容不得拒绝。 师清漪抿了抿唇,才斟酌着说:“说到不明白的事情,洛小姐,那墓里的许多事情我也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墓,你为什么会躺在里面?” 静了许久,洛神眼里透出一丝惘然:“我不晓得。” “你从那个墓里出来,却不知道?”师清漪惊讶道。 “是,我不晓得。”洛神轻声道:“我在洪武六年间最后的意识,便只停留在一个夏日的午后。那时候,我正与我……表妹在经营的古董铺子里饮茶,而之后我醒过来,才发觉沧海桑田,已是六百三十八年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 前一刻和她表妹在铺子里喝茶,后一刻就被送进古墓了吗? 师清漪大概是猜到了点苗头,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那照这么说来,洛小姐,你是不是怀疑当年有人害你,所以你要进墓里去查看当年的蛛丝马迹,看看有什么线索?” 洛神淡淡点头。 师清漪看着她冰削一般漂亮的脸,莫名地怜惜她,想了想,才小声说:“那你等下就跟着我,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你混进去。不过那边警方现在封锁得非常严密,突破口比较难找,而且就算是进去了,我的导师尹青教授为人过于严肃,不会允许闲杂人等进到墓里去,这样会干扰发掘进度,所以她这关比较难过,你最好做下心理准备。” 洛神“嗯”了一声:“多谢你,师姑娘。” 两人窝在后座,靠得非常近,贴身耳语,看上去亲密无间,站在不知内情的外人角度来看,还以为她们两人是感情非常要好的闺蜜。 至少萧言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一面开车,一面想偷听后座上两个女人的悄悄话,无奈那两人说话声音太低,耳朵都竖疼了,他连半个字眼都没捞到。 师清漪总共睡了不过四个小时,加上又坐在车上,不多时眼皮就直打架,昏昏欲睡。 又过了不久,她实在撑不住,脑袋低了下去,开始打盹,长发柔软而妥帖地落下来,一部分垂在胸前。 洛神静静看着她,小心地揽过师清漪,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安睡。 萧言在车镜里看到师清漪靠在洛神身上睡着了,为了不打扰师清漪休息,体贴地将音乐关掉了。 车里安静了下来,洛神轻轻搂着师清漪,唇边一丝极淡的笑。 此刻,她到底还是属于她的。 落雁山距离师清漪住的小区很远,加上要攀爬盘山道,开了将近三个小时,越野车才总算到达了尹青之前交待的驻地,熄火停下。 师清漪揉着眼睛醒过来,摇下车窗,看见远处的树林被警方牵起了一道又一道警戒线。 黄色的警戒线在幽深的密林里显得格外醒目,层层防护,将之前她去过的那个古墓附近的一块区域围得严严实实,并且每隔段距离就有一个持枪民警在那警戒放哨。 这次这座古墓的性质比较特殊,毕竟发现时已经被一批盗墓贼光顾过了,还发生了枪斗,考古与盗墓贼是死对头,加上上面又重视,这次的警戒就变得非常严密。 三人走下车,萧言把师清漪的大登山包背在背上,对洛神摇着食指轻浮笑道:“小姐,这里是我们的工作区域了,你要登山,往左边走就好,千万不要靠近这里哦。” 师清漪推了他把:“赶紧走,别废话。” 萧言说:“你不跟师兄进去吗?” 师清漪扯谎:“我还有点事,你先进去,跟教授说一声,就说我很快就来。你先把我的通行证给我,不然等下要被拦在外头了。” 萧言摸出师清漪的通行证递给她,师清漪把证件挂在脖子上,萧言拉过她,说:“师师,这小姐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是多少,你看起来和她很要好,你告诉师兄。” 师清漪在萧言递过来的手机里随手存了个号码,笑得非常纯洁:“她的电话号码就是这个,你千万记得打给她啊,师兄。” 萧言心里乐开了花,对师清漪竖了个拇指:“真乖,不枉师兄我疼你,到时候成了请你吃饭。” 说完,背着登山包,一路往警戒线那边跑了过去。 师清漪站在原地,继续微笑。 给你存了个大街上办证的电话号码,好好打吧,师兄。 对方会热情为你全套服务的。 萧言走后,师清漪领着洛神尽量避开守卫的民警视线,走到一处偏僻之地,低声交待:“我从那边正面进去,你就从这绕进去,进去后,到里面再找时机和我会合。动作轻一点,小心不要被警察看到了,不然会被抓起来的。” 洛神没说话,淡淡瞥她一眼,靴子一点,轻盈踏空起跃,像一只优雅白鹤一般,瞬间跃上了不远处一棵高树,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山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洛神的身影掩在密密的树林之中,再也寻她不见。 ……凌波微步。 ……踏雪无痕。 师清漪看着洛神悄无声息地远去,嘴角略微抽了抽,跟着面无表情地转身,朝那边守卫的民警走过去。 民警严肃道:“小姐,这里是特殊重地,请出示您的证件,谢谢合作。” 师清漪把她的通行证亮出来,民警这才放行。 师清漪走进去,就见地上低矮的灌木丛已经被清理了,圈出一片工作区域,几个尹青带来的工作人员正在架设帐篷,做准备工作。 左右看了看,除了那几个穿工服的工作人员,尹青,萧言以及其他课题组的成员都瞧不见,师清漪摸出手机想打电话,看了看信号,惨不忍睹,到了落雁山,手机信号全部作废。 师清漪问一个搭帐篷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尹青教授现在在哪里?” 那工作人员回答:“师清漪小姐对吧,现在教授已经领着她的那些学生们下墓去了,墓道入口在左手边,尹教授之前交待,你来了后,让你拿着这个对讲机。” 工作员把已经调好频段的对讲机拿给师清漪,师清漪贴着对讲机边走边出声:“教授,我是阿清,收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杂声非常大,师清漪走了几步,又重复了遍:“教授,教授?” 过了几十秒,对讲机里突然爆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噪音,有点像是女人凄厉的笑声。 师清漪霎时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就捏着对讲机往已经挖开的墓道口跑。 17都在里面 墓道入口很快就跑到了。 眼前现出一个非常幽邃的深坑,是尹青经过实地勘测之后,选好最合适的位置,带领工作人员和课题组的人挖掘的。 这种深坑其实和盗墓贼挖出来的盗洞性质完全一样,个中挖掘手法和盗洞也是如出一辙,盗墓贼所用到的洛阳铲等工具,考古领域也会同样使用,可以算作血缘兄弟关系。 最重要的不同就是,一个是合法,政府出资支持;一个是违法,政府严厉打击。 深坑入口旁堆积了小山一般高的几垛土堆子,师清漪这么一路跑过去,登山靴上沾满了松软的泥土,略微带出点红褐色。 她在入口处蹲下来,撩了撩发丝,将对讲机贴在耳际再一次倾听。 对讲机里杂音一阵又一阵,宛若不稳定的海浪,有时候非常安静,有时候则咔嚓作响,就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的老式轴承运作时发出的刺耳声音。 “教授,我是阿清,收到请回答。” 师清漪定下心神,一面探头去看下面漆黑一片的坑道,一面重复之前的呼叫,想通过对讲机来联系尹青,结果还是没有办法得到尹青的任何回应。 这是大学出资为考古系专门配备的对讲机,信号稳定,覆盖面广,质量非常好,而且用在落雁山考古项目的这一批还是全新的,师清漪实在不能相信这么快对讲机就出现了问题。 将对讲机挂在身上,师清漪对着深坑喊了两声,得到的只是空灵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 没办法,她只得到驻地帐篷附近的物资堆积处找了一只手电筒,顺便把情况通知那几个工作人员,自己再折返回来,抓住深坑入口处的尼龙绳索,身体悬在半空,借助脚蹬坑壁的力道,轻松地落到了深坑的底部。 师清漪长发细腰,眉眼温婉,外表给人的感觉极其柔媚,宛若春日清泉,男人看了都会产生一种她比较温软柔弱的错觉,从而带出一种保护欲,实际上那些男人要是看见她此时利落下墓的飒爽之姿,绝对会大跌眼镜。 师清漪是会功夫的,这点算是她的秘密之一,平常遮掩着,也只有师家那边的人才知道。 里面散逸出来一股潮湿霉旧的气息,温度比较低,像是走进了味道十分奇怪的冰箱冷藏室里。 师清漪把手电筒拧亮,手电筒的光束乱晃,将坑道里湿润的壁照得一部分昏沉,一部分青白,看上去有点狰狞之感。 她弯下腰,尽量小心地移动,走了一段路,看见脚边上出现了一堆砖头,颜色是暗沉的青色,斑斑驳驳,正是构建古墓的墓砖。墓砖都是从墓道的墓壁上卸下来的,一个形状比较规则的洞打穿在古墓的墓壁上,近似方形,不用说也知道是出自尹青的手笔。 尹青为人非常严谨,甚至近似于一丝不苟的病态。她要是主持发掘工作,入墓时的坑洞都要按照严格的几何图形来确定走向,直线就是直线,弧线就是弧线,圆就是圆,方就是方,半点也不能马虎。 对于这一点,课题组的那些学生们其实都很难理解她这种怪癖,但是从来不敢当面忤逆她,只得在心底默默吐槽她,然后依言照做。 师清漪弯腰穿过方形墓洞,走到墓道上。 墓道左右延展开来,四周死寂,登山靴靴底与墓道上铺就的石板相接,声音空洞而寂寥。 沿着墓道往右边走了几步,等到快接近第一个拐弯的地方,那里透出一抹淡淡的光,就像是探照矿灯照在远处的余光。 “教授?”师清漪深吸一口气,举着手电筒,对着那抹光低低出声。 没有人回答她。 除了她登山靴踩踏的轻微声响,别的声音她半点也听不到。 这就是一座透着死气的地下之城,神秘渺远,那种绝望的死气似乎要将此刻涌入古墓的生人气息,吞噬得一干二净。 师清漪心里开始感觉没底,空落落的。 不可能。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因为古墓安静,而且作为一个密闭的空间,古墓里的声音传播起来比外面要更为透彻,就算是很轻微的声响,在古墓里也会被放大很多倍,从而听得很清楚。 为什么她喊了那么多声,尹青他们却怎么也听不见呢? 而不凑巧的是,对讲机也出现了问题。 莫非是被某种不知名的磁场干扰了吗? 正在师清漪犹疑时,挂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又咔嚓作响起来,跟着又是一声刺耳的叫声。 师清漪吓了一跳,而与此同时,她的手臂被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面抓住了。 她今天穿的是短袖,光裸的手臂被陡然抓住,地点不是在家里,不是在大街上,不是在公园里,而是在阴森的古墓里,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去猛烈甩开抓住她的那只手。 谁知那只手准确地拿捏住了她,她根本无处可逃。 “师姑娘,莫怕,是我。” 女人轻柔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像是春日略带凉意的微风,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却又带着让人妥帖依赖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师清漪很快就安下心来。 师清漪轻喘一口气,任由洛神揽住她,低声说:“洛小姐,你刚才这是从哪边过来的,怎么都……都……” “都没有声音的。”洛神语调平稳,接下了师清漪的话茬。 手电筒的光芒为两人站立的位置劈出一圈亮光,周遭则是昏暗的,洛神整个人沐浴在略带昏黄的光芒之下,姿容看上去比白日里师清漪见她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清丽精致,眉心点染的红色朱砂古雅,眼角眉梢都是自然带出来的风流。 师清漪有些失神地看她。 这女人,实在是好看到过分了。 洛神答她道:“我从你的同伴那处折返过来,墓道深处的那些人是你将要与之合会的同伴罢?其中有你那位师兄,还有另外两女一男。” 听了洛神的话,师清漪心里这才暗喜,说:“是教授他们。洛小姐,他们现在具体在哪个地方,不管我怎么喊,他们好像都听不见似的,对讲机也没有办法联络他们,这太奇怪了。” 洛神平静道:“此处古墓构造颇为诡谲,听不见不足为奇。方才我随在他们身后稍近的地方,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声音,后头其中一名女子不知因为何事,尖叫起来,我怕靠太近被他们发现,便稍微又后退了几步,岂知如此一来,他们的声音好似消失了一般,只能看清他们的身影。我想大概是我站立的位置所致,因着构造问题,有些古墓存有‘消音域’,在某一个区域里不闻声响,而有些存有‘消影域’,会产生看不清物事身影的错觉。” 经洛神这么一提点,师清漪犹如醍醐灌顶,醒悟道:“原来是这样,这就类似我以前听到过的‘消声带’和‘视力误差带’,这和某种特定的环境有关,我还以为只是沙漠和大雪山里才会出现这种非自然现象,想不到古墓里也会有。” 洛神眉眼染了淡淡几丝笑意,静静地看着师清漪。 师清漪尴尬道:“你用你那种古代的知识说明,我用现代的思维解释,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交流起来有点吃力?” 洛神目光清亮:“不曾,我懂你的意思,就如你懂我的意思。” 师清漪笑了笑,说:“那就好。那你怎么又跑我这来的?” “我原先站立那处能听见你同伴的声音,退了几步,便听不见了,但是我却听见了你的呼喊,这才回来寻你。” 师清漪点头,在心里庆幸起来。 她之前还紧张得要命,直到刚才洛神出现,她才变得安定不少。 洛神身上有一种令人放心依赖的魔力,好像只要有她在,便不会有惧怕。 “看样子你之前站的地方是一个‘消声带’的某个中介线,过了那条线,声音能正常传播得以听见,退离那条线,人就进入了另外一块区域,照这么来看,这古墓难道是豆腐块那样分区域的?”师清漪自言自语地猜测性地说着,又举着手电筒往前照:“洛小姐,你带我去教授那边,好吗?” “好。”洛神瞥了师清漪一眼,淡道:“随我来。” 没等师清漪反应过来,洛神很自然地捉住了师清漪的手腕,领着她往右边那条透出些微亮光的墓道走去。 师清漪看着被洛神牵住的手,还有点懵,想说话,突然又不想说了,任由洛神牵着她,往前走。 两人高挑的影子映照在墓道的墙壁上,宛若融合在了一起。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拐了个弯,师清漪看见前面光亮越来越盛,那是尹青他们打起的探照矿灯,光线非常耀眼。 同时,随着师清漪越靠越近,腰间上挂着的对讲机又传出了尹青他们对话的声音,对讲机竟然莫名其妙地恢复了对讲功能。 难道真是区域性磁场问题? 虽然针对声音传播这件事,师清漪可以理解,但是她对于对讲机之前的失灵还是抱有几分怀疑态度,不过眼看尹青他们就在前方,她就暂时放下心中疑惑,对洛神道:“洛小姐,我过去了,你自己拿捏着,暂时不要让教授发现你,我等下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教授接受这件事。” 洛神站在原地,没有表态,师清漪看着被她拉住的手,脸略微有点红:“洛小姐,你……可以松开了。” 洛神还是不动,只是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师清漪手有点僵硬,脸色也有点不自然。 她心里想着,这女人有点奇怪,她要多牵一会就牵吧,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洛神还是松开了师清漪,只是眼神示意她过去。 师清漪舒了一口气,打起手电筒往前面晃了晃,给远处的尹青他们打指示。 萧言正拿着摄像机进行古墓实况录制,看见那边手电筒光芒乱晃,师清漪从光中走出来,大声叫道:“师师,这边,这边!” 师清漪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洛神,那抹白色身影掩在黑暗中,看得并不分明。 她犹豫了片刻,这才跑过去和萧言打招呼,萧言把摄像机放下,小声说:“怎么这么晚,我本来还担心你找不到我们,想在洞口等着你,教授她不让,说要我们加快进度。” 师清漪微笑:“这不是找着了吗,你们早点开工,等下也好早点收工休息。” 一个穿着粉色吊带绸衫带七分牛仔裤的女生走到萧言身边,手里捏着记录用的钢笔和记事本,眼角吊着,阴阳怪气说:“哎呀,师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找不到呢,师兄你少担心了。” 师清漪将脸转向那名女生,眼神很淡,就只是看着她。 女生被师清漪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怵,向一旁的萧言抱怨:“师兄,我说错什么了,师姐那么看我,我好害怕。” 萧言之前就被女生纠缠得有点烦,也就没什么表示。 “谢家佩。”师清漪轻声叫那粉色衣服的女生,声音寡淡,玩味地看着女生:“我看你一眼你就害怕了,等下要是古墓里出了粽子,你要怎么办?” 谢家佩立刻夸张地尖叫起来,抓住了萧言手臂,萧言苦着脸,任由她抓着自己。 萧言研究生毕业后就跟着尹青做课题,谢家佩目前是研二,而师清漪研三,算是师姐。 考古系里的人都知道谢家佩喜欢萧言,经常跟在萧言后面跑,扮无辜装柔弱地讨好萧言,只是萧言除了招呼他那些个所谓外头的相好,在学校里只和师清漪一个女孩子关系非常要好,经常照顾师清漪,这点让谢家佩非常妒恨。 谢家佩经常给师清漪使绊子,行为乖张而幼稚,平常师清漪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适当地讽刺一下这位所谓师妹。 师清漪一笑,对萧言说:“把摄像机给我,我来录。” 萧言无奈地看着贴过来的谢家佩,把摄像机递给师清漪,师清漪拿着摄像机开始录制,过了一会,镜头里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向她走过来。 师清漪立刻移开摄像机,礼貌地说:“教授。” 尹青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精致得一丝不苟的面容上没什么表示:“怎么这么晚。”她今天脸上描了很淡的妆,恰到好处,乌黑的长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挽在后面,透出一股知性稳重的古典美来。 作为考古系里最为年轻的教授,三十三岁的尹青在考古界却极有权威,知识渊博,治学态度严谨非常,师清漪虽然算是她最为看重的学生,平常得她很多照料,心里头还是比较畏惧她,轻声说:“之前对讲机出了点问题,又听不到你们的声音,就耽误了点时间。” 18手图腾 “对讲机出了问题?”尹青皱眉:“这批对讲机是新配备的,怎么会出问题?” 因为尹青之前和萧言,谢家佩他们一直在一起,暂时不需要对讲机联络,对讲机都是调到对应频段,挂在身上,只等着师清漪的呼叫。谁知道恰巧就在刚才那个环节里通讯出了问题,他们对于师清漪和对讲机的事也就一无所知。 师清漪摇头:“我也不清楚。之前我一直呼叫你们,却得不到回应,只能听到时有时无的杂音,不过幸好现在恢复了。” 尹青盯着师清漪的脸看了一阵,眼神没什么波澜,说:“那你现在给大家测试下对讲机的性能。” “好的。”师清漪摸出对讲机,贴在唇边,低声随便说了一句测试的话:“喂,大家是否听得清楚我说话,有无杂音或者停顿?” 尹青,萧言和谢家佩腰间的对讲机都同时清晰地传出了师清漪的声音,显示通讯正常。 萧言笑着做个ok的手势:“非常好。” 谢家佩闷声说:“良好。” “一切良好。”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对墓壁花纹进行拓写的男生停下手中的活,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朝师清漪这边走过来。 他的头发留得比萧言稍微长一点,生得比较文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身材瘦削,这样就更带出一股书生之气,只是眉眼之间略微透着几丝阴郁。 男生名叫曹睿,和师清漪同一级,也是研三,只是因为他性格比较内向,在课题组里很少有话说,只是埋头做研究,师清漪平常也就很少和他打交道,彼此并不相熟。 “既然现在通讯正常,那就开始做事。”尹青保持着她一贯的严肃,道:“曹睿,目前为止总共拓了多少张下来?” 古墓的墓壁上经常有各种古典雅致的花纹或者墓志文字,除了通过摄影与拍照的途径进行影像保存,还需要运用专业技术与材料拓写一份,保存下来,以便日后进行文物入库管理。 曹睿答:“重复的花纹只选取一个拓片样本,刚才a墓道墓壁上采集到了五种不同的花纹,这条b墓道采集到了三种,目前一共是八种。” 师清漪刚才一路被洛神牵着走过来,无暇去顾及墓壁上的所谓花纹,听见曹睿已经有拓片在手,就说:“曹睿,把拓片给我看一下。” 曹睿一声不吭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师清漪,师清漪打开文件夹,一张张地去翻那批按照采集顺序而排列的花纹拓片。 这几份拓片虽然彼此不同,但是细看之下,还是有比较多的相似之处。 拓片周边区域拓印了许多奇怪的花纹,看上去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又有点像是长蛇,而中间被那些藤蔓包裹着的图案,则有点像是人摊开的手掌,藤蔓穿过掌心与伸展开的手指,看上去妖异而诡谲。 “嗯?”师清漪看了大概一分钟,皱了皱眉,突然出声。 “阿清,有什么问题?”尹青目光向师清漪扫过来。 师清漪目力极佳,在以前几次下墓的经历里,她经常能发现许多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尹青表面上虽然没什么表示,实际上心里很看重她,对于她的一些发现,尹青都还是比较在意的。 师清漪捏着文件夹走到尹青身边,萧言,谢家佩和曹睿也都围了过来,四个人一起看着师清漪。 “教授,你们注意看这些手的图案。”师清漪捏住那一叠拓片,像是翻书页一样,以极快的速度翻了一遍。 由于人的眼睛有视觉暂留效应,拓片以很快的速度翻阅一遍后,上面的图案就像是连贯在了一起,相当于在放映一个十分简短的动画。 最上面的那五张属于a墓道的手图案,因为按照从小到大排列,随着图案连贯地顺序切换,手好像是正在膨胀生长一样。 而后面属于b墓道的那三张拓片,第一张上的手是丢失了大拇指,第二张丢失了大拇指和食指,第三张则丢失了拇指,食指与中指,这样连贯切换,相当于一只手在依次被人砍掉手指,由于那些手造型非常诡异,指节干瘦,指甲也很尖利细长,加上周围缠绕了许多类似藤蔓的花纹,穿手而过,给人一种格外毛骨悚然的感觉。 “前面五只手在生长,而后面的那三只手,则是依次开始断指,这么连起来看,非常地有规律。”师清漪一边解释,一边问尹青:“教授,这些手的变化,究竟是在说明什么?” 萧言直接骂道:“我靠,这是在拍恐怖片吗?” 尹青柳眉微微蹙着,曹睿神色阴郁地去推他的无框眼镜,而谢家佩本来胆子就不是很大,直接面色发白,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断地摩挲起她光裸的手臂来。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凝重,探照矿灯的光线虽然耀眼,但是处在地底下,到底还是透出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 沉寂了几十秒,尹青说:“这也许是一种手图腾,古人的图腾信仰很杂,且千奇百怪。龙凤,长蛇,麒麟,灵龟等灵物自然是比较普遍大众的图腾,但是还有很多小众的图腾,比较诡谲,有些以人体的器官组成来作为图腾的信仰,其中最常见的是眼睛。眼睛是窥看一切的窗户,很多部族的人认为眼睛拥有很强大的魔力,而另外一种和眼睛一样得到较多推崇的,就是手。很多古人认为是手创造了这个世界,象征着勤劳,权利与财富,这里这些估计就是哪个部族的信仰图腾。至于为什么要刻意雕琢成手在生长和依次断指的过程,还需要看我们等下的发现了。” 师清漪沉吟不语,她下意识扭过头,去看远处的那片微光,希望能看到洛神的身影,却什么也看不见。 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起来。 谢家佩声音有点颤抖,说道:“教授,之前好端端的,师姐的对讲机却出了问题,现在墙上又有这么多恐怖的手图腾,你说这……这墓里会不会有鬼?” 尹青目光冰冷,严肃地盯着谢家佩:“你在说什么?你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在学校里接受马克思唯物主义理论的熏陶,怎么会有这种论调出现?我以前做过多次挖掘工作,亲手处理过那些干尸与标本,从来也没有出过问题,照你这么说,我处理过的那些古墓遗体,难道应该要站起来不成?” 谢家佩语塞,小心地说:“对不起,教授。” 尹青再次强调:“我不想看到我教出来的学生们,产生类似唯心主义甚至鬼神论的可笑倾向。” 萧言连忙挑眉说:“放心吧教授,我一直是高举着马克思主义和科学社会主义的大旗,前进在奔小康的大道上,一切唯心主义,那都是纸老虎,经不起推敲和实事求是的考验的!” 师清漪在心里说,以前不知道是谁说自己在大学修马克思的时候,抄都没抄过线,现在还好意思举着马克思主义的大旗,马克思都要哭了。 尹青心情看上去有点不好,嘱咐道:“好了,先不说这个,曹睿你把装拓片的文件夹收起来,后面估计还有类似花纹,等全部拓下来再说。” 五个人收拾一下,师清漪拿着摄像机,萧言则背着师清漪之前带过来的那个大登山包,准备往b墓道的深处走。 走了没几步,后面听到一个女人清冷的声音道:“停。” 队伍前进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师清漪听到那熟悉的女人呼唤,九分惊讶又带了一分的安心暗喜。而其余几个人哪里知道这个古墓里还有别的人存在,都吓了一大跳,谢家佩直接大声尖叫起来。 洛神站在矿灯光芒之中,黑发细腰,神色寡淡地盯着师清漪等人看。 萧言张大嘴,几乎能吞下去一个鸡蛋:“这位小姐,你……你不是登山去了吗,你怎么跑这来了?师师,你这朋友怎么回事,她怎么能进来的?” 尹青目光锁着师清漪,严厉道:“朋友?阿清,你给我解释下。” 师清漪觉得非常尴尬,洛神这么突兀地冒出来,这和她之前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这下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尹青交待了,只是抿着唇,盘算着怎么解释才能蒙混过去。 洛神淡道:“别再往前走,会死。” 尹青习惯地去推她的眼镜:“这位小姐,这里是考古重地,请你离开,另外请不要说出这样让人困扰的话。” 洛神毫不在意地回答尹青:“我为何要离开,我家表妹有危险,我来此救她,有何不妥?” “表妹?”尹青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师清漪面上一红。 这下真是越来越洗不清了,到底该怎么解释。 那边谢家佩小声对萧言咬耳朵说:“师兄,这女人说话,怎么有点奇怪?” 萧言低声说:“你这么说,我突然也觉得了,怎么好像有点像是穿越来的味道?” 洛神扫了一眼怔在原地的众人,道:“再走几步就有取人性命的机关,我已然提醒了,信不信在于你们。” 她的目光最终落到师清漪身上:“过来我这边。” 19家乡童谣 洛神的声音明明轻柔似海浪,却又透着一种根本不能让人抗拒的魅力,仿佛只有去到她身边,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她的身边,她的目光包容覆盖之下,才是最为妥帖安全的港湾。 有那么一瞬间,师清漪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她走过去。 她近在咫尺。 只需走过去,就可以窥看清楚她那双雾霭深沉的漂亮眸子。 “阿清!”尹青厉声喝住师清漪。 听到尹青那声冷声呼喝,师清漪回过神,马上停下了脚步,手里拎着摄像机站在中间,此刻距离洛神不过几步而已。 洛神定定地凝望着她。 尹青皱眉:“阿清,你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师清漪站定不动,过了几十秒才轻声说:“知道。可是教授,我表姐说的也许是对的,她可能发现了什么端倪,才会在这里阻止我们前进。所以我们还是谨慎一些,暂时停下来,商量查看一下比较妥当。” 萧言完全是一头雾水:“师师,你等下。你之前不是说这位小姐是你小区里的邻居,是你的朋友吗?怎么突然又变成你的表姐了?” 师清漪反问:“表姐就不能做邻居,不能做朋友了?假若师兄你的父母住在你隔壁,那他们就只能是你的邻居,而不是你的父母?身份就不能重叠的吗?” “……”萧言霎时头大如斗,对师清漪的狡辩感到没辙。不过说起来,他其实也并不在意洛神到底是师清漪的什么人,他的脑部构造向来简单,只要眼前站着的这位冷美人养眼就可以了。 尹青瞥了洛神一眼,冷笑:“小姐,你怎么就能这样草率地判定,如果我们再继续走下去,就会遇上机关而丧命?简直是无稽之谈。” 说完,她又睨着师清漪,说:“这里是考古重地,不是在开家庭会议,什么表姐担心表妹之类的戏码,回家去,这里不合适。” 师清漪闻言,秀气的脸略微透出一抹红润。 尹青的性格实在太过规矩严谨,任何逾越规矩的人或者事,她都无法容忍。 文物在某些特定的方面和时间段上算作国家机密,考古重地历来不允许不相干的人进来,洛神这次出现,简直就是对尹青这个中规中矩的大学教授一个大的冲击,也难怪尹青无法接受。 师清漪心里敬畏尹青,但还是想努力争取一下:“教授,你先听听她怎么说好吗?我表姐她很懂这些机关,很专业的。其实她也是另外一所大学的考古专业研究生,现在正在暑期休假中,听说我来这做课题,就也想看一看我这边的发掘进度。我怕教授你不同意,只能让她混进来,偷偷跟在后面。她很了解机关之术,我认为她的话还是具备一定参考价值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还是谨慎些才好,毕竟谨慎一点总有好处,没有坏处。” 自从洛神出现,师清漪就开始为洛神编造各种谎言,用来填补她这个古人来到现代社会中所面临的各种漏洞,比起最开始时的略微不顺口,现在师清漪扯起谎来已经是驾轻就熟,面不改色了。 从表姐,到童养媳,到研究生,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给过洛神多少个身份了。 “阿清,你这是在破坏队伍纪律。”无论师清漪如何从中调停,甚至编造谎言,尹青依旧顽固得似一块冰冷的石头:“即使是同行,也不能擅自进入这里。每个大学之间的考古课题组是独立不相干的,由不同地区的政府监督,我这边不接纳她,如果她不自己离开,我就会呼叫上面的工作人员‘请’她出去。” 师清漪还要再说话,尹青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够了。你自己让你表姐出去。” 这时,沉静许久的洛神终于开口:“我自是可以出去。但是为了我家表妹的安危,我需要带她一起走。” 尹青:“……” 洛神面无表情地接着说:“家中诸人都很记挂表妹安危,倘若她在此遇险,家里人定会伤心难过,敢问这位姑娘,倘若我家表妹遇险,是由你来担负起这一切罪责么?试问,你能担待得起么?你拿什么来担待。” 师清漪这下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绷着脸在尹青面前扮乖巧装严肃。 她也算是为这女人扯过不少谎了,不想这个女人自己编起谎来还更加顺溜,眉毛都不带抖一下的。 而那边尹青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绿了。 洛神居然叫她“姑娘”。 姑娘……姑娘。 姑娘这个词,对尹青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在尹青的私人字典里,姑娘就相当于黄花大闺女的意思,没区别。 她如今已经三十三岁了,到了这个岁数,别人家的孩子都能满地跑地打酱油,她却还是单身状态,说难听点就是大龄未婚老处女。在尹青听来,那声“姑娘”,几乎就像是在讽刺她这所谓没人要的“剩女”。 毕竟她曾有过类似这种不愉快的经历。 那个人,以前也总是拿“老姑娘”这种词来刺激她,讽刺她。 她真是受够了。 一向自律的尹青教授,此时此刻,脸色非常非常的不好。 而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现在脸色难看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只是为了洛神那无心的一声“姑娘”称呼。 洛神走到师清漪身边,与她并肩立着,对尹青说道:“这位姑娘,我已然提醒你了,前面有机关。我听见了你们方才的交谈,也瞧见了墓壁上那些手的图案。这种手其实并不是普通的手图腾,而是属于‘青头鬼’的手。” 洛神说完“青头鬼”那三个字,不远处神色阴郁的曹睿,脸色更加的暗沉。别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一个动作,地下明明温度比较低,他却一直拿右手去擦拭额头上的汗,左手则揣在牛仔裤兜里。 既然要圆谎,师清漪扮戏就扮了个十足十,称呼也随之改变了,问洛神道:“表姐,什么是青头鬼?” 她心里想着,这女人怎么会懂一些这样冷僻的东西,连尹青都不是很了解,不由又生出几分钦佩之情来。 洛神看她一眼,耐心地为她解释,声音幽幽的:“青头鬼是古时苗疆一带的恶鬼,是无数诡谲苗疆传说之中的一员。这种鬼又被称作‘长指鬼’,手指格外长,指甲也非常尖利,甚至有些打起卷来。在苗疆传说中,青头鬼以孩童为食,倘若盯上哪家的幼童,日后必然在午夜造访那户人家。青头鬼有身体再生能力,且有一个怪癖,那就是喜欢啃食自己的手指,以它盯上某户人家的孩童为起始期限算起,之后每一夜,它都会在那户人家的窗户下啃食自己的手指,然后将血淋淋的断指手印拍在窗纸上。等到左手五个手指尽数啃净,积攒五个手印,它便会将那目标孩童吞吃下肚,过一段时间,手指又会再生齐全。” 洛神语调没什么起伏,非常清冷,谢家佩却几乎要被洛神这个故事吓得哭了。 萧言探头过来,说:“那个……师师她表姐,你不只是我们考古专业的同行吧,我猜你一定在做兼职,那就是在电台里做那说午夜鬼故事的播音主持。你快告诉我,我一定猜得没错,对吧?” 尹青瞪着萧言,萧言立刻闭嘴。 师清漪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洛神的意思,皱眉道:“等到青头鬼吃完它的五个手指,那必然是要见血光了?墓壁上那些手的图腾,手指在依次减少,目前已经减少了三只,也就是说等下前进过程中,还会有两张减少手指的图案对应才对。按照那个故事的隐喻,等到第五张图案上五个手指全部消失的时候,也就到了要见血光的时候?当年修建古墓的人,就是按照这个传说隐喻来安排架设机关的,所以我们不能走到雕刻了那五指尽数断掉图案的墓道区域内,是吗?” 洛神点头:“嗯。关于青头鬼,还有一首流传下来的古谣,说的是:‘月华上,投长影。幽纱窗,落掌印,只闻响。家稚子,阖上眼,早些眠,莫往外头窥。” 洛神这句古谣念完,一直表现得不是很正常的曹睿突然发着抖,跪在地上神色凄惶地大叫起来:“她说的是对的!都是对的!死人了!要死人了!青头鬼好恐怖,它就躲在窗户下看着我呢!阿姆娘,阿姆娘,我再也不敢跟你调皮了,以后每天晚上都早睡,不调皮了!阿姆娘,你不要让青头鬼来吃我!” 在场众人都被曹睿突然的发疯失控惊住,萧言跑过去抓住曹睿摇晃:“睿子,睿子,你撞什么邪了?” 曹睿不理会萧言,双眼无神,开始呢喃着一首童谣:“月光照啊照,地上影儿长,房外小纱窗,谁把那长手儿印上,指头咬得咔咔响。我家小伢仔呐,快快在姆娘怀里闭上眼,切莫调皮往外看。我家小伢仔啊,快快闭上138看书网闭上眼……” 师清漪心里一凉。 这首童谣,居然和刚才洛神说过的古谣,意思格外接近。 20她的影像 萧言抱着曹睿,紧张地大声道:“睿子他疯了!” 师清漪第一个快步跑过去,蹲下来,去查看曹睿的情况。曹睿一双眼睛已经趋近于呆滞了,没有半点神采,嘴唇翕动着,正在不断地重复着他之前呢喃的那首诡异童谣。 曹睿的这种情况,很明显属于惊吓过度。 但是单单只是听了洛神那个关于“青头鬼”的故事而已,心理承受能力脆弱如谢家佩都没有夸张成这样,师清漪实在不能想象一个二十四岁的大男人会惊骇到如此地步。 曹睿的童谣透露了一些信息,通过这些信息,师清漪在心底判定,曹睿小时候肯定是遭受到了什么超越极限的恐怖,造成永远也挥之不去的阴影,不然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眼看着师清漪连续替曹睿掐人中和刮痧鼻梁都没有作用,萧言打算死马当做活马医,说道:“师师,你给睿子狠狠扇一个大耳刮子,我就不信他娘的清醒不过来。” 师清漪立刻否决:“积点德吧你。” 正说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洛神单膝跪地,看着师清漪的眼睛:“我来。” 师清漪先是一愣,然后稍微退开一些,给洛神留出余地。洛神低着头,解开曹睿最上面两颗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让曹睿的脖子露了出来。她纤长两指扣在曹睿的右边脖子处,几乎到了靠近颈部大动脉的地方,猛地发力,下一刻,曹睿咳嗽一声,眼睛同时大睁,恢复了之前的明亮,跟着就背过身开始干呕起来。 等到曹睿干呕的症状有所缓解,师清漪从大登山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曹睿。曹睿神智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只是苍白的嘴唇直打哆嗦,喝水的时候连水都有点兜不住,直接漏了下来。 尹青看见自己的学生突然出了这种变故,面上虽然保持着一贯的严肃,心里到底还是非常担心,对曹睿说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曹睿面如土色,抓着尹青的衣袖:“教授,我们不要往前走,前面有青头鬼,青头鬼是会吃人的。我小的时候,小的时候……” 他一个大男人,声音竟然带出点哭腔,停顿了一会,才说:“我小的时候,阿姆娘就是被青头鬼吃掉了,阿姆娘她不在了,她被鬼吃了,遗体都没有给我留下来。” 尹青的脸色沉了下去。 师清漪则想起了某件与曹睿有关的往事。 师清漪以前看过曹睿的个人信息表,曹睿的老家在湘西一个非常偏僻的村子里,民族那一栏里填的是苗族,而他的家庭成员那一栏,只填写了他爸爸曹毅成的名字,他妈妈的名字并没有写上去,那时候师清漪就猜测曹睿的妈妈大概是去世了,但是想不到在曹睿的描述里,他妈妈居然是这样恐怖的死法。 尹青肃然道:“曹睿,世界上没有鬼。” 曹睿音调提高:“我不知道别的,但是青头鬼肯定有的。小时候我很晚才睡,阿姆娘就唱歌给我听,唱的就是青头鬼,后来,后来她就被吃掉了!” 尹青眉头皱得非常紧:“曹睿,你是我的学生,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不是什么小孩子,应该需要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又在说些什么,注意分寸。你先暂时好好休息下,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曹睿被尹青一顿训斥,苍白的脸上透出几分羞愧,尴尬地低下头来,不敢再言语。 在场气氛突然陷入一种凝重的死寂之中,所有人都不说话。过了几分钟,萧言实在受不了,出声打破了眼前的僵局:“教授,那个……我们还要沿着这条b墓道继续往前走吗?” 尹青回答:“当然,这座古墓还没有探索完毕,怎么可能就收工。” 萧言看着洛神,犹豫道:“可是教授,师师她表姐说……要不,咱们换条道进去,你瞧瞧睿子,这条道看起来很不吉利啊。” 尹青语气非常冰冷,虽然脸没有对着洛神,却是故意说给洛神听的:“青头鬼不过一个传说,曹睿只是小时候受到了惊吓,才会情绪失常。至于某些猜测,根本就没有半点科学根据,只凭借五指消失的隐喻而已,就能判断那里埋藏了机关?难道陵墓修建者就一定会按照这种诡异的思路来铺设布局?” 尹青以前多次主持发掘工作,那些墓虽然远不及这个墓这么复杂诡异,但是终究也会遇上一些小型机关,所以尹青对于机关这种东西还是有相当接纳程度的,换做以前的尹青,一旦发觉青头鬼五指的隐喻,绝对会谨慎地考虑机关的潜藏性。 只是这次不同,尹青非常顽固,完全是发自内心地排斥洛神说的话,不相信洛神。 因为尹青有一个年轻教授的通病――那就是自负。 年纪轻轻就取得各项荣誉,深受上级,同僚们的赞赏与学生们的敬畏崇拜,尹青一直站在焦点处,正是这种自负,令她认为自己说的话,就该是她那些同学们所遵循考虑的,焦点的位置,不允许他人来取代。 可是自从洛神出现,这种焦点的天平,就开始向洛神倾斜了。师清漪自是不必说,在尹青看来,这个她平日里最看重的得意门生,现在很明显是倾向她家“表姐”的,而曹睿,萧言,谢家佩,都不同程度上地选择相信洛神,尤其是曹睿,洛神说出青头鬼古谣之后,深受青头鬼困扰的曹睿完全是将她当救星看。 这让尹青心里很不舒服。 洛神毫不在意道:“姑娘,你若认为我猜测得不对,自可以选择往前走,以便驳斥我。” 尹青站起来,冷哼一声,边往前快步走,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科学的结果,总是要用实际行动来验证的,很快,你们就知道谁对谁错。” 尹青完全是在赌博。只要等下没有机关,那就证明她说的话,就是真理。 她的学生,将会重新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她才是他们的教授。 洛神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师清漪正跪在地上照顾曹睿,突然听见尹青犟着脾气就要以身试险,洛神却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心里一急,跳起来就要去拉扯尹青。 谁知道晚了一步,尹青刚踏入近处墓道上雕刻着五指尽数消失的区域,墓道的中央石板霎时间陷进去一个大暗坑,尹青一脚踏空,与此同时,两面墓壁吐出细密的箭雨,直接就朝尹青激射过去。 师清漪面色苍白:“教授!”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纤丽高挑的身影疾风一般掠过去,师清漪还没看见洛神是怎么出手的,下一刻,尹青就被洛神揽住,拉扯了回来。 一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师清漪却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 洛神把尹青放下来,让她坐在地上,尹青几乎要瘫软了。 洛神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睨着尹青,慢悠悠道:“这位姑娘,此番经你亲自试探,敢问我的猜测可有失误么?” 尹青被洛神口中的“姑娘”那个称呼打击得半死不说,刚才又被这场变故一番惊吓,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饶是她这么性子强硬的人,也再也扛不住了。 师清漪一颗心跳回原处,拿了矿泉水给尹青喝,又体贴地帮尹青擦拭冷汗。为了顾及尹青的面子,师清漪没有对刚才一事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偶尔去瞥洛神的脸色。 洛神道:“现在可信我?” 尹青没说话,握着矿泉水的手微微颤抖。 等到尹青缓和好,师清漪这才站起来,拉着洛神走到一旁,轻声说:“你刚才干嘛要吓教授,她不比你会武功,是普通人,扛不住的。” 洛神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辜:“有么?是她自个顽固,此番不过令她长个记性罢了。她身为你敬爱的先生,我怎会令她当真遇险,自当护她周全,不敢令她丝毫有损。” 师清漪:“……” 洛神接道:“表妹,你怨我么,因着我吓唬了她。” 她的眼神非常柔软,好像晕着水泽,看起来居然透着那么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在里面――虽然师清漪总觉得,她这种楚楚可怜像是装出来的。 师清漪被洛神的目光盯着,心里莫名其妙觉得酥了,深吸一口气,说:“……没有。” 在场的学生都深知他们教授的性格,全当做尹青刚才的失态没有发生过,而尹青的脸色非常不自然,一直在喝矿泉水。 等到队伍休息够了,几个人才走到那个陷进去的机关暗坑旁边窥看。 只见下面暗坑里雕琢了一只巨大的鬼头,眼睛血红,青面獠牙,张开的大嘴里布满了锋利的尖刀,从上面看,整个画面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走到这里来的人,就算不被两面墓墙里吐出来的暗箭射成一只筛子,也会掉到那只鬼头的嘴巴里,被鬼嘴里的尖刀捅出一身的血窟窿。 曹睿声音颤抖地说:“这就是青头鬼,阿姆娘说过的,只要青头鬼出现了,就一定要死人的。” 师清漪和洛神互望一眼。 深坑两边还留着比较窄的走道,可以容人通过,谢家佩惊魂甫定,试探性地问:“教授,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沉默了一会,尹青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回答:“刚才只是小事罢了,当然要走下去,平常我怎么告诉你们的?考古需要探索精神,怎么可以前功尽弃。机关在古墓里只是寻常事,没什么的,等下注意就好。” 说完,她面色阴郁地看了一眼洛神。 洛神在她面前,依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萧言凑过来,小心地对洛神说:“师师她表姐,你打算怎么办,是要回去吗?” 洛神淡道:“我是来顾看我家表妹的,表妹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萧言又将脸转向师清漪,说:“师师,你到底什么个意思啊?” 师清漪装无辜道:“我能什么个意思,我是课题组的人,得听教授的。教授在哪,我就得在哪。” 焦点顿时都转移到了尹青身上。 现在不止是萧言,师清漪,曹睿和谢家佩眼睛都齐刷刷地看着尹青。 顶着这种无形的压力沉默许久,尹青终于冷冷地说:“别磨蹭,全都给我快点走。阿清,你拿摄像机把这青头鬼的情况好好拍摄下来,到时候拿回大学研究室里放映研究。” 说着,一个人踩在深坑旁的走道上,往前走去。 师清漪知道这次尹青松口了,心知有戏,笑着给洛神使眼色:“表姐,走吧。” 洛神眉眼略微弯了弯,漾出几分笑意,看上去非常柔软和煦,和之前师清漪见过的那种令人难以捉摸的似笑非笑,有本质的不同。 即使刚才发生了那么多事,师清漪也没觉得有多害怕,毕竟现在有洛神在旁边了。 而对于这种安全感,师清漪感受多次,已经不想去深究,只是顺其自然地享受。 萧言依旧帮师清漪背好大登山包,特地走到了洛神前面,回头说:“她表姐,我在你前头,要是我等下一不小心也掉到什么坑里,你千万记得拉扯我一把啊。” 刚才洛神救回尹青的神速,深深地震撼了萧言,他几乎认为洛神除了研究生的身份,除了在电台做说鬼故事的播音主持,还在做另外一个兼职,那就是短跑运动员。 实在太快了,不当短跑奥运冠军简直天理难容。 在萧言前头的谢家佩和曹睿也连忙说:“也别忘了拉扯我一把!” 洛神没什么表示,师清漪替她说道:“都忘不了,你们赶紧给我走,我要拍摄了。” 尹青走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拎着探照矿灯的曹睿,谢家佩,萧言以及洛神,而师清漪由于要摄像,特地走在最后面。 她举着摄像机拍完深坑里的“青头鬼面”,又想着把这段b墓道上的情况也拍摄下来。摄像头扫到左面墓壁上,拍完上头的鬼手花纹,又移到中间,对着前面的队伍进行拍摄,视野有些晃动,拍完队伍的背影,又晃到了右面墓壁上。 犹豫了一会,师清漪突然又将摄像机的镜头转回了中间,焦点对准了洛神。 探照矿灯的耀眼光芒往四面流淌,充盈着整条b墓道,只是由于前面几个人的挡光效应,落到洛神身上的矿灯光芒已经变得相当柔和了,在她脚边上落下一圈浮动的光影。 腰身纤细,身量高挑,齐腰的乌黑长发轻柔晃荡,洛神看起来就像是一副晕不开的水墨画。 师清漪的脚步不由加快了点,紧紧跟在洛神身后。她的镜头已经抛弃两边的所谓文物,而是随着洛神,就像追逐着光华如水的银月。 她的一切,都像是清雅的暗夜月光一样美好。 有那么一刹那,师清漪几乎想要将她清妩勾人的背影,永远封存在镜头里。 只是再美的影像也不能保存长久,数据留在记忆卡里,留在电脑里,总有一天会因为某些无法预料的原因而丢失,追悔莫及。拍出的照片,总有一天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褪色。 怎么可能永远,最美不过此刻。 墓道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寂然地回旋,师清漪将摄像模式调成拍照模式,站定,刚巧这时候洛神停下脚步,回过头,朝她望过来。 回眸之间,晕霭的微光像是在她墨色的眼睛里流淌,绽放出一种分外灼人的美丽。 师清漪紧张地按下了快门,将这一幕准确地捕捉了下来。 洛神静静望着她,过了阵,轻声说:“过来,莫要一人落在后面。” “嗯,好。”师清漪结束她秘密的偷拍,放下摄像机,跟了上去,和洛神并肩开始往前走。 心里一种微妙的感觉弥漫开来。 好像是孩子背着大人偷吃了一颗世界上最甜美的糖果,这种甜度,师清漪自己无法理解。 21只有一个棺材 走过铺设了暗坑机关的b墓道,拐个棱角分明的弯,就进入了c墓道。 c道和b道,a道之间除了墓壁上的花纹有所不同,雕琢的是鬼手依次由大变小的图案,其余简直相当于a与b的复制版本。目测之下,连长宽这种数据也许都能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之前师清漪从墓坑下来,站在挖开的墓洞看去,所在的那条道便是a道,往左走拐弯之后应该是d道,当时她和洛神选择了往右走,进入b道与尹青他们会合,这下则进入c道,整个看起来就像是四条笔直的墓道首尾相接围成的一个方形,呈一个“回”字形状。 中国是个崇尚方圆规矩的文明古国,像是这种对称的古墓布局很常见。 由于几天前被宁凝他们那一伙绑架,师清漪算是第二次踏足这座古墓。她去过洛神苏醒的那间墓室,根据古墓布局相通的关联性来判断,这个“回”字型墓道里肯定会存在着另外某个空间入口,毕竟她不认为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一行人只能在墓道这种狭窄的区域内打转。 进入c道过了大概十分钟,师清漪推测的空间入口终于出现了,那是开在c道中央处的一扇墓门。 墓门比平常的家居门的尺寸还要小上一圈,上方雕了一只指甲尖利的手,向下延伸,由于门比较矮,如果人要通过这扇门,就会产生一种被这只下垂的青色鬼手“摸头”的恐怖错觉。 萧言揉了揉他清爽的碎发,看着那只门上往下摸的手,脸色有点难看:“教授,咱们要是从这门里进去,不就被‘鬼剃头’了?” “我强调过多次,唯物主义观点是考古工作者最基本的武装,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尹青横了他一眼,又说:“萧言,我记得九月份开学时,我就要开始填写对你上半年的工作评价了,你想要我怎么评价,满嘴唯心主义的好同志?” 萧言立刻站直身体,大声道:“我的身心都是属于马克思和中国□的,既然马克思同志教育了我们,世界上又怎么可能有鬼呢!请教授务必好好对我进行审核评价!我会努力工作,为中国考古事业,为中国□流干最后一滴血和汗!” 说完又讪笑着说:“教授你说过我表现得好的话,就会在审核表里向上头转达帮我涨工资的建议,你可别忘记你的承诺啊。” 师清漪简直不想看见萧言此刻这张脸。 真没出息,为了审核涨工资的事,这就被威胁了。 尹青扫了她课题组的其他成员一眼:“并不只是你们师兄要进行评价审核,九月份,你们也一样。” 曹睿和谢家佩连忙向尹青表白“忠心”:“教授,我们会好好表现的。” 有鬼这种话,他们两可不敢再提了,谁提了就是大傻子二愣子,这不明摆着往他们脾气古怪的教授枪口上撞吗。 眼看着战友一个个沦陷在尹青的高压政策之下,师清漪发觉尹青将目光单独投向了她,突然感觉压力很大。 师清漪在尹青面前向来装乖,只得面上挂着微笑回答:“当然了,教授,我是你的学生,一定会听从教授你的指示的。” 得,刚才她还鄙视萧言来着,现在她直接鄙视她自己。 尹青满意了。 洛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就像在看热闹,没什么表示,尹青却总觉得她嘴角有点嘲笑自己的意味在里面,心里不由得越来越看不惯这位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表姐”来。 看了门上鬼手一眼,洛神弯下腰,一声不吭地带头走进去。师清漪紧随在她后面,低头进去时被那只鬼手碰了一下头发,冷硬而冰凉,那一瞬间真有点毛骨悚然。 从脚步踩踏在地面石板上带出的回声来看,这扇墓门后的空间非常之大,整个空间包含在“回”字墓道的中央部分里,四面封闭,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曹睿左手依旧揣在牛仔裤兜里,右手将探照矿灯举高一些,耀眼的光芒四处流泻,眼前的环境清晰地映入了师清漪的眼帘。 里面四个角落各自矗立着一道圆柱,圆柱上方雕琢了张开的手,指长甲利,向上托起,就像是四只长手支撑起头顶上方的墓顶。矿灯即使光线强烈,照射的范围还是有限的,那四个角落只蓄些了微光,趋近昏暗,这样一来,那四道雕琢长手的圆柱投在地面的影子就显得格外的阴冷。 里面很空旷。 除了四道柱子,就只有一具棺材,静静地摆在中央。 漆黑的棺面上落了一层如雪的柔光,白光与黑色棺材表面两相映衬,散发出一股冷寂的气息。 这种视觉感,宛若舞台上摆了具棺材一样,独享那单独落下的一束舞台冷光。 古墓里,棺材无疑是重中之重的焦点,也是最阴森可怖的焦点。 看见这具孤零零的棺材之后,所有的人都没说话。 谢家佩咬着唇开始发抖。她目前才研二,这里面就她是第一次跟着尹青下墓的,以往毫无这方面的经验,所以这具棺材对她造成的杀伤力也就最大。 而同样是课题组的女学生,师清漪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感觉。实际上论起心理素质和身体行动力,萧言和曹睿这两个男人简直不能和她比,不过师清漪平常装乖扮巧隐藏得极深,萧言现在还傻乎乎地以为他的这个师妹柔弱得恨不得让他天天捧在怀里就好。 尹青让谢家佩拿出纸笔准备记录,又叮嘱师清漪架好摄像机,然后示意萧言和曹睿准备开棺工作。 这次只是初步探索鉴定,主要是弄清楚墓葬的具体信息,采集文物拓片与珍贵影像,至于后面转移文物和运走棺材与棺内尸身这种重活,是由地上那些工作人员后面过来进行二次处理的。 除了师清漪的大登山包,曹睿也带了个稍小的登山包过来,里面装着一些考古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工具以及食物和水,其中就包括弹簧刀。 曹睿把矿灯放下,单手去包里掏弹簧刀,掏了很久,萧言在棺材旁等开棺得不耐烦,就说:“睿子,你左手难道断了?用两只手不是快多了,刮蜡的弹簧刀拿到了吗?” 洛神一直站在师清漪旁边,本来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师清漪摆弄摄像机,师清漪用轻柔的声音耳语着和她解释,两个人看上去好像在说悄悄话。 而听到萧言的话,洛神侧过脸,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曹睿。 刚巧曹睿这时候摸到了弹簧刀,抬起头来,眼睛和洛神对视。 洛神的眼睛就像是黑色的夜或者墨黑色的琉璃玉,分外深邃,叫人难以琢磨。 曹睿感觉到洛神在盯着他的牛仔裤兜看――现在,他的左手还缩在裤兜里,右手拎着一把弹簧刀。 在洛神的注视下,曹睿宛若要表明什么一样,慢慢地把他的左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只是他的左手在发抖,五指佝偻着,看上去没有半点力气似的。他好像很怕看见自己的左手,尽量让他的左手偏离自己的视线。 洛神偏过了脸去。 曹睿立刻神经质地把左手重新伸进磨蓝的牛仔裤兜,像是在躲避一个瘟神。 师清漪察觉了什么,对洛神悄声说:“怎么了?” 洛神道:“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中的第一更t.t 第二更大概在中午,我先去润色。 看见留言里貌似是5姑娘今天生日,生日快乐哦(其实有想来个第四更额外给你当礼物来着,但是难度系数太大也许完不成,满脸血 22她和她的事 那边尹青正在专注地拓印棺材上突出来雕刻的文字,这种雕刻叫做“阳刻”,谢家佩拿着纸笔蹲在远处看她动作,她们都没有时间往曹睿那边看。 棺盖与棺身之间封了棺蜡,必须用刀刮开才能打开,萧言再次在棺材旁大声喊:“睿子,睿子,弹簧刀!” 曹睿把弹簧刀放到地上,朝萧言那边滑溜了过去:“言哥,我刚不小心被弹簧刀划伤手了,你暂时先接着这刀。我在找创可贴,找不到,我明明带了的!” 师清漪一听,立刻朝曹睿望了过去,曹睿正拿着右手死死按住左手,看样子是真被刀伤到了。 师清漪好心提醒曹睿:“曹睿,我登山包的那个侧边小袋子里带了些急救用品,里面有棉签碘酒和创可贴,你去拿。” “哦好,谢谢。” 曹睿向师清漪那个登山包走去,走路有点不自然,师清漪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他右手似乎在狠狠地捏握着左手,非常用力,心里有点狐疑,说:“曹睿,伤口很深吗?” “没有,小伤而已。”曹睿头也不回地回答她。 “小伤也别忘记碘酒消毒,免得感染。”师清漪微微蹙了蹙眉,将目光重新投向摄像机的视野里。 萧言弯腰把弹簧刀捡起来,嘴里咕哝着:“你小子净是事儿,我一个人怎么整嘛。” 抬起头时,却看见洛神就站在了他面前。 萧言有点愣,说:“洛小姐。” 刚才路上师清漪把洛神的名字告诉了大家,萧言当时还为这个名字惊艳了一把。这个女人的气质相貌,的确是很符合她的名字。 洛神又看了一眼忙着在师清漪的登山包里翻找创可贴的曹睿,说:“他受伤了,我来帮你罢。” 萧言有点不好意思:“哎,这种活儿都是男人来干的,你们女人不适合。” 他突然又感到自己这话不妥当,连忙又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女人做不好,而是这到底是粗重活,怕伤了洛小姐你的手。” “无碍。”洛神拿过萧言手里的弹簧刀,开始刮开棺盖与棺身之间的封蜡,动作准确而利落。 师清漪举着摄像机在洛神身边进行近距离跟拍,视野完全被洛神占满。 她透过镜头看去,发现洛神的手腕很白皙,和棺材的黑底色衬在一起,令洛神看起来意外地有一种妖冶妩媚的味道。地底下的一切无疑是神秘的,使得这白衣女人宛若披上了一层迷离的轻纱。 手可真漂亮。 怎么能拿来开棺材。 师清漪心里觉得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双手,要么应该捏着狼毫姿态优雅地在宣纸上舞文弄墨,要么也该在古琴跳动的琴弦上弹奏着高山流水才对。 棺材封蜡完全被割开,萧言正准备卯足气力将棺材盖掀开来,没想到还没等他用力,棺材盖就轻而易举地被洛神移开了一小道口子。她的动作很快,表情却是专注而谨慎,好像棺材里躺着的也许是什么分外危险的东西。 “是个女人。”师清漪移开摄像机,完全被棺材里的人吸引了过去。 通过棺材盖移开的一道口子,只能看见这个女人的胸部以上部分。 尸身与服装都保存得非常完好,女人面容鲜活,睫毛很长,皮肤细腻,看起来很漂亮,就好像是刚刚才下葬一样,就是躺在棺材里时的表情和姿势并不安详,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扭曲。 这种扭曲,让师清漪认为她在被送入棺材时,应该还没有死透,可以进行活动,不然不可能在棺材里呈现出这种临死前的痛苦姿态。 她死前,曾在棺材里挣扎过。 而另外从她领口的服饰来看,师清漪惊讶地发现她的打扮居然是古代苗疆人那种打扮,头上戴着银质的羊角头饰,头饰上挂了很多三角形的银色小挂件,乍一看之下有点像是小铃铛,但不同的是,它是封闭的。 耳朵上也各钉了个三角形挂件做耳环,脖子上挂了三圈银项链,同样缀着三角形银挂件,这令女人的穿戴看起来非常累赘。苗疆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贫富贵贱,对银都格外热衷与推崇,都有佩银的习惯。 苗人认为银是有灵魂的,苗人的神将他们的福泽赋予给了银矿,银可以辟邪,保佑苗家人世代安康,这就和印度人对黄金的追逐有类似的性质。 师清漪问尹青:“教授,为什么会是个苗族女人?这片区域自古以来都是汉人活动的,湘西距离这里也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为什么要为这女人在这里修建陵墓,苗人留恋故土,主张灵魂与故土相融合,照此来看,不应该是修建在苗疆那边吗?” 尹青戴上白色手套,小心地捏起了女人左耳上那只三角形耳环,边端详边说:“这个暂不清楚,我们需要在尸身上搜集线索来进行考据。阿清,你先给她拍几张照片存档。” “嗯,好。” 师清漪给女人的尸身拍摄了几张照片,从镜头里看去,女人的脸比肉眼直接看起来要显得更加的苍白,就像是白纸糊上去的一样。 她静下来,把拍摄的第一张女尸照片放大,开始细细琢磨。她眼睛向来很利,加上画面被放大,很快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女人嘴唇上涂了一层的红色物质,涂得很不均匀,有些都涂到下巴处了,看上去就像是殷红的血。 而在那红色的物质上,师清漪又发现了一些白色的东西,很细小,夹在女人紧紧抿住的嘴唇缝隙里。 是什么? 师清漪盯着摄像机的屏幕,下意识拉扯了一下旁边。 洛神就在她边上,她准确地捉住了洛神稍微往上挽起的白衬衫袖口。 “洛……表姐,你来看。”师清漪轻声说。 为了演戏,师清漪不得不时刻考虑着称呼的改变,以免因为称呼一声“洛小姐”被尹青他们发现而穿了帮。 洛神靠过来,将脸挨着师清漪,在师清漪的示意下往屏幕里看去。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连温软的呼吸都好似交缠着。 她好香。 这就是书上描绘的那种“女子体香”? 和专柜里出售的那些香水感觉完全不一样,自然而贴合气息,清雅极了。 闻到洛神身上很淡的冷香,师清漪有点觉得不自在,故作平静地说:“你看一看,她嘴唇上的那个是什么?” 洛神定定地看着屏幕,一声不吭。 “是不是小了?我再放大点。”师清漪说着,去点击放大按钮,手指没触好,按到了上一张照片去了。 刚才看的是拍摄的第一张女尸照片,而至于前一张照片,只有师清漪一个人心里有数,而她根本就没想到会这么样暴露出来。 摄像机一直由师清漪保管,本来她打算出去后自己一个人先处理掉这个秘密,结果画面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跳转了。 画面上是一个穿白衬衫的高个子女人回眸时的抓拍照。女人面容精致秀美,墓道延伸在她脚下,远处是沉沉的昏暗,像是起了雾,近处则光影效果晕雾,看起来神秘而朦胧。 师清漪:“……” 洛神:“……” 师清漪飞快又按回了下一张,把女尸的照片切回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照片放大到了极致。 上一张还是世间难得的气质美人抓拍照,下一张又变回了冷冰冰的尸体特写,这种视觉上的对比冲击令师清漪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人类果然是有爱美之心的物种啊。 谁愿意盯着尸体看,会做噩梦的。 师清漪装出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撩了下发丝,垂眸说:“你看见了吗?” 洛神淡道:“看见了。” 师清漪惊喜地说:“看到什么了,那是什么?” 女尸嘴唇上的那些东西,她还真看不出来。 洛神面无表情地睨着她:“什么什么?那不是我么,你不识得,还需问我?” 师清漪:“……” 师清漪现在有一种去撞棺材的冲动。 这女人。 ……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以后再不敢偷拍她了。 看着师清漪尴尬却还要故意装作无辜的表情,洛神唇角微微一挑,这才说道:“女尸嘴上的那些白色物事,俱都是指甲碎屑。”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二更tvt 之后的第三更,大家尽情期待某个再聚首戏码吧(喂 23是谁过来了 “指甲碎屑?”师清漪想到了什么,立刻摸出白色手套戴上,走到棺材旁边,弯下腰,左手举着手电筒近距离探照,右手则掰开了女尸的嘴,像是在进行牙科检查一样。 萧言在旁边看着师清漪居然这么自然地开始检查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检查的是一块猪肉,他简直震惊了。虽然是师清漪的师兄,但是他毕业较早,和师清漪以前结伴下墓的经历只有两次,那两次他也没看出他这师妹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恐怖啊。 毕竟这可是尸体,而且还是一具死状诡异的古尸。 萧言认为自己对于师清漪的认知好像又改变了些,有种某扇虚掩的门正在缓慢打开的感觉。 以往在萧言的印象中,师清漪除了会不满他轻浮的举止而偶尔地讽刺挖苦他,或者稍微气得跳脚一下,其余时候在人前都是温柔得体的形象,唇边时常挂着微笑,乖巧讨人喜爱。 她经常笑,笑容清冽如甘泉,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好。 却都只是那种极其注意距离,分寸拿捏精准的好。 你也许以为她这么温和地对待你,就会奢望着能得寸进尺获取她进一步的温存,实际上这是大错特错。她就像是外头包裹着一层温水的冰,外面那层温软表面令你产生她很好接近的错觉,实际上等到触碰她里面那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你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正因为如此,她虽然看起来脾气好,成绩优异,人又极其的漂亮出众,大学里追她的男生排起长龙从来就没少过,却没有一个成功过,一个接一个地被拒绝。 各方面条件都极好的二十七岁女人,身边从来就没有男友这种生物存在,实在是一个奇迹。而萧言作为学校里唯一和她关系很好的男人,更加实在是一个奇迹,当然这个奇迹只能归咎于萧言那比地壳还厚的脸皮。 师清漪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几乎从不和人结伴,一个人住在小区里,非常独立。她从来不和人提及她的家庭,她的父母亲人,由于她总是一个人,萧言总有种她没有家人的错觉。 萧言抱着手臂,下唇微微咬着,默默地打量着师清漪。 他的这个师妹。 究竟是有什么背景?大学里的她,是一面,出了大学,步入她的私人生活,她又是另一面。 他现在才恍然醒悟,他根本就不了解她。大学里的人,也没有一个人能够了解她的。 正在专心观察做事的师清漪,此刻并不知道萧言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与疑惑。 而如她所料,女尸的嘴里留存着数片指甲残片,指甲是死前被女尸自己的牙齿咬下来的,所以参差不齐,边缘呈现刺啦啦的锯齿状。而且由于这个女人噬咬的时候也许陷入某种疯狂不自控的境地,伤及到了指肉,出了很多血,唇边才有那种类似胭脂的红色物质蔓延开来。 指甲尽数被红色浸润,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尹青对于眼前这件女尸噬咬指甲的事很感兴趣,让师清漪取了镊子把尸体口中的那些指甲残片采集了,放入收集用的玻璃小瓶里密封,打算到时候再送去研究室化验。 师清漪把女尸的指甲处理好,顺口对萧言说:“帮我把棺材盖全部搬开,我要检查一下女尸的手。” 萧言还在想以往关于师清漪的一些事,发着愣。 师清漪重复道:“萧言。” 萧言这才回神:“哦,好好,搬开棺材盖是吧?小意思,看你师兄的。” 拍了拍手,走过去,萧言连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了,棺材盖依旧纹丝不动。 萧言:“……” 师清漪笑着看他。 萧言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脸,看着静立在一旁的洛神。 这位洛小姐,为什么刚才单手就把这死沉死沉的棺材盖轻轻松松地移开了? 萧言局促地说:“这棺材看起来是木头打造的,可怎么会这么重呢,师师,师兄有点压力,你先等等啊。” “此乃紫柚木,又名乌木,是极金贵的木材,质地极重,并非寻常木品。”洛神说着,双手扣住棺盖,将棺材盖子挪开,搬到了地上,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尹青自然是知道紫柚木这种木材的,也知道其重量,当她看见棺材盖被洛神搬到了地上,不费丝毫气力,脸上的诧异根本无法掩饰。 师清漪对洛神的身手见怪不怪,打起手电筒,往棺材里扫去,手电筒惨白的光扫到女尸的左手上,那只左手简直不能用手来形容了。原本如削葱根般漂亮的女人手指指尖处血肉模糊,指甲全部被生生地咬下,不忍细看,师清漪猜测女尸的身体经过了某种神秘的防腐技术处理,那些血看起来就像是刚从血管里流出来不久,没有完全凝固。 女尸的左手上也挂了一只三角形的银挂件,左手的大拇指缺失了,断口像是被咬断的,师清漪在棺材里仔细找了找,也没有找到那根断掉的大拇指。 “没有大拇指。”萧言脸色苍白道:“靠,这不就和墓壁上那些鬼手图案其中一张差不多吗,她难道就是青头鬼?” 尹青咳嗽了一声,萧言马上闭嘴。 洛神淡道:“棺材上不是雕刻了墓志文字么,兴许有关于这棺中主人的记载,一看便知。” 师清漪点头,对尹青说:“对,教授,你看看你拓下来的那些墓志铭,上面都说了些什么,这苗疆女人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尹青沉默了一会,有些不甘心地叹气道:“那些文字貌似是一种冷僻的古苗文,我并不明白。” 师清漪接过尹青拓下来的那几份拓片,看了一眼,也是一头雾水。她在大学里几乎是精通各种古文字的天才,眼前这种文字,她也看不懂,简直就是外星文。 师清漪把拓片又交给洛神看,洛神瞥了一眼,摇头。 她也不认识? 师清漪不由失望,正在这时,萧言说道:“我们汉人不清楚,但睿子不就是苗族人吗,这种虽然是古苗文,和现在的也还是有些关联的吧,说不定睿子能看得懂。” 话题突然跳到了曹睿身上。 而萧言话音刚落,不远处发出一种类似碰撞的巨大声响,跟着就听到曹睿惊恐的一声大叫:“走开,走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这恶鬼,走开,我不会让你吃了我的!” 师清漪心里一惊,往曹睿所在的地方望去,就见曹睿坐在地上,正在浑身发着抖往后退。而在他面前的墓室石板上,一块方形石板被人突然掀开,露出一个暗洞,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跟着另外一只手也搭在了暗洞旁,里面的东西速度非常快,很快就从暗洞里爬了出来,姿势可怖,让人想起那种临死前极限时刻才有的挣扎。 谢家佩吓得大哭,扑过去死死抱住萧言,萧言自己也吓得够呛,两个人只能抱成一团,尹青则僵立在原地没敢动,脸色煞白。 洛神身影一晃,轻轻几步一跃,就往那个暗洞口跑去,师清漪紧张地跟在她后面。 探照矿灯将洞口情况照得还算清楚,师清漪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不过是一个活人而已。 而曹睿有那么大的反应,只是因为他对青头鬼的恐惧太深,看见那个人逃命一样从暗洞里爬出来,现实与幻觉分不清,直接就把那个人当成了传说中吃人的青头鬼。 等洛神和师清漪来到那个爬出来的人脚边上时,却发现那个人猛地咳出一口血,眼睛暴睁,居然已经断气了。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 头发很短,身上穿着黑色夹克和黑色耐磨长裤,脚上蹬着一双行军用的钉底黑靴,打扮得就像一个特种兵。 他腰上挂着一把带刀鞘的长柄军刀,刀柄尾部还配备了照明用的led灯,师清漪认出这是一款名叫“暗夜者”的军刀,刀身是乌黑细长的,长度大概是九十厘米左右,周身泛着高贵冷冽的光芒,非常漂亮,师清漪平常上网会逛到军事网,知道这种军刀价格不菲。 男人满脸是血,实际上从他惨烈的死状来看,他应该浑身都是血,只是身上穿了黑色衣服,即使血流在上面也看不出来。 他一只手死死握着一把手枪,师清漪去摸那把枪,枪口已经冷了,看起来短时间里没有开过枪,而枪托因为被男人长时间抓握而变得滚烫。 师清漪利落地把手枪的弹夹取下,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颗子弹,可能由于那男人之前惊恐之中开枪时,枪突然卡壳了,这发子弹也就没能够打出去。 师清漪检查完弹夹,又把弹夹装了进去。 洛神一个古人,并不认识手枪,只是静静地看着师清漪的动作。而稍微懂一些枪法的人看见师清漪刚才取上弹夹的潇洒动作,都能看出来师清漪是个玩枪的好手,换弹夹不是个简单活,如果要做到迅速利落地换好,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师清漪的枪法是师夜然当年手把手亲自教的。 在师家,师夜然的枪法就是一个传奇,师家脉络纵横复杂,里面没人能超越她。师清漪得她真传,枪法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师清漪皱眉,低声对洛神说:“看起来,他好像是被下面什么恐怖的东西追捕。” 洛神伸手去摸索男人的尸体,从外面黑色的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看起来好像是张会员卡。 洛神把那张卡递给师清漪:“此乃何物?” 师清漪接过来一看,看见这居然是一张会员金卡,卡上烫了两个造型雅致的字:“红线”。 红线? 师清漪隐约好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这似乎是长沙一个高级娱乐会所的名字。 师清漪解释道:“这是一张娱乐会所的会员卡,是这个男人出入那个叫做‘红线’的娱乐会所的身份标志,也就说,这个男人以前应该经常性地去那个名叫‘红线’的地方玩乐。” “嗯。”洛神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暗洞下面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急速奔跑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下面空寂地回荡着,急速移动,令人毛骨悚然。 “来了。”洛神眸光一晃,取下男人腰间那柄名叫“暗夜者”的长军刀,轻盈一跃,直接就沿着暗洞下面的那条台阶跳了下去。 萧言他们几个缩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几乎要惊呆了。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考古工作者,从来就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才好。 师清漪把那把手枪握在手上,对尹青他们道:“都待在上面别动!” 说完,也翻身沿着台阶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捂脸哭 24桃花眼女人 下去的台阶是石块堆砌的,表面非常粗糙,因为师清漪穿的是登山靴,靴底纹理纵横,采用了特殊的防滑工艺,所以踩在台阶上的摩擦阻力相当之大。 台阶大概有二十层左右,师清漪右手拿着手枪,左手握着一直留在手里的手电筒,几步一跃地往下跳。她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只是洛神比她还要快,师清漪在后面,就只能看见她白色的背影,掩在手电筒投过去的苍白光晕之中。 等到师清漪跑下台阶,进入到古墓第二层架空的狭窄甬道里,她之前耳中那个急速奔跑的诡异脚步声却戛然而止。 更不妙的是,洛神也随之消失了。 好像不过就是在师清漪眨眼的那一瞬间,洛神的身影陡然消失不见。 师清漪额头上出了细密一层冷汗,她不敢在甬道里出声呼喊洛神,以免打草惊蛇,只能举着手电筒往前走。 二层甬道十分狭窄,弯弯扭扭,好像羊肠子一样,充斥着一股潮湿腐旧的味道。甬道地面的材质和那边上去的台阶是相同的,也是由粗糙的石块打磨而成,地上一行淋漓的血迹,全都是刚才那个死去的黑衣男人身上流出来的血,这些血迹就像是交缠的红色丝线,沿着师清漪的脚步往甬道深处延伸。 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个类似十字路口的分岔,师清漪后背警觉地贴住甬道左边的墙壁,拉开手枪保险,开始缓慢地朝前移动。 她移动时,登山靴踏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宛若一片轻盈的羽毛。 而甬道里也是一片死寂。 等快要走到分岔口时,师清漪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她看见甬道岔口的左边投照出一束雪白的光芒,正往这边试探性地晃了晃。 那是属于狼眼手电的光,和师清漪手中的手电筒有所不同,两道手电光芒此刻交缠在一起,汇聚在十字分岔口的中央。 事物是相互的,师清漪看见了对方的手电光,对方自然也知道了她的存在。 两方都在试探着。 师清漪知道,现在要比的不是别的,而是速度与敏锐度。 现在洛神到底去哪里了? 师清漪一面担心着洛神,一面又为这个女人此时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而感到紧张与空虚。洛神的消失,带走了她留在师清漪心底的那份安全感,如果洛神在的话,她肯定不会这么孤立无援。 她抿着唇,琥珀色的眸子里黯然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种坚忍的光。 手枪里只有一发子弹。 终究一发定输赢了。 这个想法刚在师清漪的脑海里冒出头,她身体就飞快移动,贴着甬道墙壁晃了过去,下一秒,手枪往前平稳一伸,利落地瞄准了对方。 她的速度宛若漂亮矫捷的猎豹,按照这种速度,没有人能逃得过她的伏击。 “别动。”枪口伸出的同时,师清漪压低声音说。 “找死。”那个人的枪口也瞄准了她。 两人在狭窄的甬道里,冷冰冰地对峙,互不相让。 苍白的手电光芒映照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师清漪看清楚对方是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个子出挑,里面穿了件露肚脐的白色小背心,外面套了件敞开的酒红色掐腰短袖小衬衫,修身黑色长裤配行军黑靴,身材曲线惹火而性感。 她看起来差不多和师清漪一样高,都是一米七零左右。肤白貌美,姿容生得非常漂亮,留着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微微做了点卷,看起来就像是浮动的海藻似的,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盈盈的,眼波流转之中透出一股勾人的风流。 如果洛神像是清雅妩媚的水中白莲,师清漪像是清新秀美的雨后青竹,这女人就像是那绚烂似火的曼珠沙华。 师清漪牵着唇角淡淡一笑:“我找死,你也一样,小姐。”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师清漪,也举着枪一笑:“有意思,你哪条道上的?不知道两只‘穿山甲’聚在一起,总有一只要死?这地盘现在可是属于本小姐的,你这趟摸错了,还是回去拜一拜你家祖师爷的牌位吧。” 听了女人这句话,师清漪心里雪亮通透,知道这女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这女人是来这倒斗的,说白了就是个盗墓贼。 穿山甲是一种喜欢在地底深处挖掘的动物,经常被倒斗这行用作行话指代。这女人自己是来盗墓的,看见师清漪拿着枪出现在墓中,身手又这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有练过,她也就误认为师清漪和她一个性质,也是过来摸宝贝的,所以才宣告本墓所有权,让师清漪去拜祖师爷,意思也就是想要她的命。 师清漪没有放下枪,只是说:“我是个良好市民,从不杀人。但是你如果想要杀我,也得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能动得了我。” 女人酸溜溜地说:“哟哟哟,良好市民还拿着枪,不怕公安局以‘私藏管制武器’这条罪名逮捕你?” 其实女人并没有真的要杀师清漪的意思,主要还是想靠那么说来吓唬师清漪,好让她缴械投降,趁早滚蛋,不要干扰了自己的计划。谁知道师清漪胆子很大,一点也不受她的威胁,她不由得心里非常不爽,忍不住就想讽刺师清漪。 师清漪微笑:“放心,我要是被逮捕了,你肯定也会和我关在一起的,小姐。” 她说完,目光一扫,居然发现甬道顶部倒挂着一个白色身影,这一看,心肝差点没蹦出来。 洛神居然就在那个女人的正上方。 甬道顶部比较粗糙,有很多类似钟乳石一样的突起,有些还呈现环状,洛神就那样一只靴子勾着石环,另一只靴子撑在甬道一旁的墙壁上,手里握着长柄军刀,像是白鸟一样倒悬着,高挑身体正在从顶部以极慢的速度往下放。 这简直是超越人类体能极限的一件事。 洛神长发晃荡,悬在那女人上方,138看书网就要触到她了。 师清漪看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对眼前女人说:“小姐,我们来打个赌。” 女人来了兴趣,哂笑:“赌什么,难道是要赌你我等下谁开枪快?看谁的脑袋最先爆开?” 静了几秒钟,师清漪微微一笑:“都不是,有些时候,枪就是废物,比如说,现在。如果要赌,当然是赌到底是哪一个笨蛋就要被人活捉了。” 师清漪话音一落,洛神手往下伸,迅速配合地紧紧攥住了女人的两条手臂,女人一惊,突兀地感觉自己好似被藤蔓束缚住了似的,根本不能动弹分毫,而下一刻,她手里的枪就被洛神甩了出去。 洛神靴子松开石环,从上方轻盈跳下。 而女人被洛神反手扣着,看不见洛神,只能对着师清漪气得跺脚大骂:“你这个无赖骗子,想不到你还带了相好的骈头过来!你们放开我!居然暗地里偷袭本小姐,卑鄙!” 师清漪脸一红,也气得吐血:“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相好的骈头,她是个女的!” 女人弯着腰,头一侧往上看,与此同时,洛神略微低头,两人对视。 洛神乌黑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女人,内里眸光涌动,师清漪觉得她的脸色有点异样,正狐疑着,洛神突然淡道:“姑娘,你生得很似我一个故人。” 女人之前还气得破口大骂,一听洛神那声“姑娘”称呼,不由乐了:“小姐你是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姑娘什么的,看多了古装片吧?” 洛神神色寡淡地对那女人说:“敢问姑娘芳名?” 师清漪听了,这下心里不大乐意,怎么洛神刚见面就问这女人的名字。自己当初和洛神见面的时候,她就一张冰山面瘫脸,也没见她问过自己名字,还是自己颠颠地送上门去告诉她的。 太不公平了。 那女人接下来的回答就更加让师清漪不乐意了。 那女人笑嘻嘻地说:“敢问姑娘我的芳名?小姐,你说话像是电视里那些古代书生一样打探我的名字,你这是想追我呢还是想追我呢还是想追我呢?” 师清漪走过去,盯着女人,面无表情地说:“追你个头。” 25心爱之人 那女人对着师清漪哼一声:“我又没说你,你生什么气?” 师清漪没好气地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女人接着哼:“我哪只眼睛都看见了,你个死傲娇,去拿镜子照照你自己那张扑克脸,生气了还不承认。要不要我借镜子给你?” ……死傲娇。 饶是师清漪平常好脾气,现在也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胡说八道的女人,举着枪顶着她的脑门,装腔作势地扮狠去吓唬她:“说,你的名字是什么,我表姐问你话呢。” 那女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原来是表姐妹,这都是有血缘裙带关系的!” 师清漪:“……” 洛神扣着那女人的手松了松,免得弄疼了她,脸又略微往下压,声音清冷道:“名字。” 那女人脑袋往下一缩,嘴硬说:“你问我名字,我就必须要告诉你吗?我要是告诉了你,不是显得本小姐好欺负,有损本小姐的身份吗。” 师清漪皱眉:“你什么身份?你就是个盗墓贼。” “哟瞧瞧。”女人非常不高兴:“怎么说话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是摸金传人,也是有行家本事和职业道德的,和那些普通倒斗的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再说了,我是盗墓贼,你们两不也是?真是在这五十步笑百步。” 师清漪一哂:“我可是拥有政府加护合法营业执照的‘盗墓贼’。” 那女人还想对着师清漪反唇相讥,不妨这时洛神的脸贴靠过来,简短地再次重复,声音比以前更冷:“名字。” 身后洛神宛若一块气场可怕的寒冰,女人刚才轻易就被洛神束缚住,根本不能动弹分毫,本来就比较畏惧她,现在又被洛神投射过来的目光震慑,终于有些心虚道:“雨……雨霖婞。” 洛神听了,唇角一挑,看起来好像在展颜微笑似的:“是个好名字。” 雨霖婞看见洛神淡淡笑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更加发毛了。 像这种冰山面瘫一样的女人,笑起来,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难道她要勾搭她这死傲娇表妹联合起来干掉自己? 正在雨霖婞脑补自己的一百零一种惨烈死法时,洛神松开了手,雨霖婞身上的束缚一下子被去除,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师清漪看见洛神突然毫无预兆地放开雨霖婞,也有点愣,洛神瞥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她才终于变得放松起来,收回了手里那把手枪。 雨霖婞揉着手臂,舒缓筋骨,对洛神犹疑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对我做什么?” 洛神淡道:“放心,我不会伤了你。我说过,你很似我一个故人。她是我和心爱之人曾经最好的朋友,你很似她。” 心爱之人? 师清漪一听,心底非常讶异,又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有意中人?难道她在明朝时就已经成亲了吗? 师清漪思维很灵活,正因为这样,实际上她藏在心底的心思非常多,脸上却一本正经,别人根本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后面她立刻转念一琢磨,古人平均寿命短,所以向来成亲较早,十六七八岁就成亲生孩子的比比皆是,这女人说她二十九岁了,按照这种岁数推算,绝对是已经嫁人了才对。 说不定……连孩子都打酱油了。 这么一胡思乱想,师清漪突然又有种想要撞棺材的冲动。 师清漪抿着唇,默默地盯着洛神那张令人迷醉的清雅脸容看,怎么看心里怎么失望怅然。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也不知道当时能有哪个男人配得上她。不过现在她已经来到现代,沧海桑田,她的丈夫肯定去世了才对。 她既然称呼她丈夫为“心爱之人”,知道丈夫不在人世,心里应该郁郁寡欢吧。 “我脸上有何物,看得这般入神,表妹。” 师清漪回过神,看见洛神波澜不惊的眸子正定定地望着她。 “没什么。”师清漪脸有点红,撩了撩耳际发丝,避开洛神目光,转头去看着雨霖婞:“我是在想这位雨小姐来这的目的是什么。雨小姐,你自己说说看?” 雨霖婞把枪收回腰间,啧了一声,冷笑着说:“废话,倒斗的目的肯定是过来摸宝贝的。” 师清漪盯着她:“我当然知道你是来摸宝贝的,毕竟你总不会是来这专门暑假旅游,顺便和粽子合影留念的吧。” 雨霖婞被噎住,气道:“我说你这死傲娇……” 师清漪无视雨霖婞,平静地接着说:“我是指你具体是来这摸什么宝贝?这个墓的情况线索,你又知道多少?我看了你手里的枪,和我手里这支同是一个型号,看来你和之前那个男人是一伙的。这枪非常贵,那男人身上佩戴的‘暗夜者’军刀价格也同样昂贵,你们装备这么精良,下了血本,恐怕不会只为了寻常的宝贝。我猜,你们这次的目标绝对非常大。” 雨霖婞脸色一变:“你见过阿朗,难怪你手里拿着他的枪,他现在怎么样了?” 洛神声音没有起伏,说:“他死了。” 雨霖婞眼里神色黯淡了下,过了几秒,又愤恨道:“也是,那东西那么恐怖,我早该想到他凶多吉少,逃不过的,当初根本就没必要和弟兄们回来救他,现在他死了,我又和大家跑散了,啧,买卖真不划算。” 她抬头时,恰巧扫了眼师清漪的左手腕,变得十分吃惊:“你手上居然会有传说中的鬼链,你既有鬼链在手,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个大肥斗里的奥妙?” 师清漪心里一沉,下意识去看洛神,两人对视。 而洛神纤眉一蹙,突然做了个灭灯的手势。 师清漪和雨霖婞手里的手电立刻应声按灭。 雨霖婞快速说:“这两个玩意鼻子比眼睛耳朵好使,别呼吸。” 师清漪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 有两个? 雨霖婞的话音刚落,甬道里的气氛突然之间改变,甬道里立刻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像是化不开的一团浓黑墨水,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而十字岔口的附近传来一种“咕叽咕叽”的声音,从与师清漪她们所在地点相垂直的哪条甬道里过来,有点像是下课擦黑板时,值日生拿指甲去刮黑板的那种刺耳声响。 这种声音就算在日常生活也是绝对难以忍受,更何况此刻还在黑乎乎的古墓里。 伴随那种“咕叽咕叽”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听上去和雨霖婞说的一样,步伐不一致,看情况还真是两个,估计就是之前使得那名叫阿朗的男人丧命的恐怖东西。 那两个东西的移动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要来到三人的身边,逃不了,躲不掉。 三人保持位置站好,师清漪站定不敢动,下一秒,她感到一只冰凉的手从她前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然后那只手的主人就再也不动了。 黑暗中她也看不到洛神和雨霖婞的反应,但是她可以感觉到旁边的两个女人就像是静止的水,呼吸的气息半点也感觉不到,在这死寂的墨色中,如果不是洛神的手还搭在她腰间,她几乎就要有一种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错觉了。 被洛神轻揽着,师清漪只能听到那种刮痧的声音几乎就要响在耳际。 好似有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拿指甲去抠甬道的石壁,甚至,还可以听到小石块扑扑簌簌往下落的声音,估计都是被那两东西弄下来的。 又过了十几秒钟,师清漪感到那两个东西已经来了。 它们嘴里发出低低的呼哧声,师清漪背上出了一层冷汗,感觉到那两只东西现在应该已经站在了十字路口处,距离她们三个不过一米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又过了很久,那两个东西居然不再移动,只是一味地发出呼哧声,师清漪听着这种声音,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它们正在交流商量的错觉。 难道她们被这两个东西发现了吗? 那两个东西智商其实很高,只不过是在那故弄玄虚拖延时间? 想想又觉得这不可能。 这期间,师清漪被莫大的恐惧包围,开始胡思乱想,加上长时间不能呼吸,必须要憋气,几乎是度日如年。后面她实在受不了,憋气几乎到了极限,只能条件反射地收起肚腹,靠收缩腹部肌肉来做最后一搏。 实际上人的肺活量有限,当憋气到了极限,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收缩肌肉,这完全是一种本能。 师清漪诅咒那两只东西怎么还不走,同时,她腰间搭着的洛神那只手感觉到她肚腹处的异样,开始缓缓地沿着她的腰身无声地往上移动。 师清漪的心都要跳出来。 她……她要做什么? 这样一紧张之下,师清漪几乎要岔了气,差点就要大口呼吸,在生死抉择面前,她拼了最后一丝潜能忍住了。 两人本来就是面对面站着,贴得极近,洛神的手像是轻柔的羽毛,一路往上,在黑暗中没有痕迹。 像是寻找一般,很快,那只冰凉的手就摸到了师清漪的下巴,手指肌肤细腻,抵在了她的嘴唇处。 下一秒,洛神的唇,落在了师清漪的唇上。 好像暗夜之中,蝴蝶无声地翩飞过来。 师清漪脑子里一片空白,脸颊刹那间滚烫似火。 洛神的唇包裹了她,柔软的舌尖抵开她的牙齿,跟着,一股馥郁温暖的气息缓缓地吐在了师清漪口中。 虽然鼻息屏住了,师清漪感受到那股渡过来的救命气息,几乎是本能地利用起来,利用嘴巴来尽情呼吸,将洛神当做了临时的呼吸交换机。 两人静静站在黑暗中,气息交缠。 26一个吻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放空了。 没有诡异,也没有恐怖。 有的只是黑暗中那一抹令师清漪感到无比安心舒适的温柔。 洛神的唇真的好软,略微带着点冰凉,贴过来时,有种在亲吻雨露之下清雅而幽香的梨花的错觉。 在唇瓣相互触碰的那段时间里,馥郁的气息纠葛着,像是缠绕在一起,永远化不开的羁绊柔丝。师清漪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好似随之变软了,化成了一滩水。 这算是在……接吻吗? 等到师清漪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个想法时,她有些懵了。 心跳突突的,像是怀揣了一只小兔子。 这么多年,二十七岁了,她的心一直平静如水,从来没有为哪个男人出现半点涟漪。 她对那一大堆曾经追求过她的人没有感觉,一丝感觉也没有。她用和煦柔美的微笑,用恰到好处的礼貌去拒绝那些追求她的人,为自己铸起一道看似温和实则极难跨越的壁垒。 她不爱任何人。 祝锦云以前总说她没有喜欢人的能力,也许可能还有点性冷感,于是祝锦云在每月一次给她的心理观察诊断报告书中,又添加了一条“恋爱能力缺陷综合症”。但是师清漪总是不愿意承认祝锦云加上的这一条,她只是固执地认为她还没有等到那个让她心动的人而已。 一定有那么样一个人存在,只是那个人还没出现,只要那人出现,她会爱上的。 然后全身心地给出自己最好的。 而此时此刻,在地底下漆黑阴森的甬道里,她在和一个女人接吻。 和洛神接吻。 洛神现在在想什么? 师清漪在黑暗中去想象描摹洛神脸的精致曲线,她那长而轻颤的睫毛,那好看到令人着迷的眼眸,以及那眼角眉梢自然流露出来的风流。 即使看不见,实际上她心里却看得真真的。这就好像对方一直掩藏在她的心底,掩藏了很多很多年,这种感觉奇妙而迷离。 不,这其实不是接吻,只不过是洛神施舍给她的一丝活命的机会而已。 洛神只是唇贴着她,无声地渡气过来,其余什么动作也没有。如果是一个吻,不该有别的更为亲密而纠缠的接触吗? 想到这一层,师清漪猛地醒悟,心突然变得有些冷,似乎有种华梦碎裂的失落感。 昏昏沉沉之中,她连洛神的唇是什么时候离开她都不知道,自然,她就更不知道那两个恐怖的东西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另外一条甬道里的事实。 雨霖婞手里的狼眼手电被按亮,三个女人的身影瞬间笼罩在雪白的光泽之中。 师清漪还没有从之前那抹温柔中缓和过来,双颊绯红,像是春日里沾着清晨微露的桃花,娇艳欲滴。 她下意识拿手去揉眼睛,用来适应光线,跟着,她看见雨霖婞面不改色地从嘴里取下一个乳白色的小物件,一端窄,一端膨大,看起来居然有点像是奶瓶,然后雨霖婞把那东西宝贝似地揣进了敞开的迷彩色行军腰包里。 师清漪盯着雨霖婞:“……” 雨霖婞面对刚才那场长时间到超越人类极限的屏息较量毫无压力,笑着说:“啧,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完全可以刷新世界吉尼斯纪录嘛。还好本小姐装备精良,带了小型简易吸氧器,这下简直笑傲江湖了。” 有些粽子的起尸原因是因为纳入了生人气息,粽子鼻子灵敏之极,很多经验老道的盗墓贼以前都是屏住呼吸开棺的。而现代盗墓装备上升到了高科技水平,像是吸氧器和防毒面具等也算是倒斗必备,除了暂时摆脱嗅觉灵敏的东西,还能躲避那些墓里有可能潜在的毒气瘴气危险。 师清漪非常十分极其以及特别地生气:“你这完全是作弊,不公平。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有吸氧器?你应该分我们一个的,不然我们岔气了,不是立刻就要去喂粽子?这位雨小姐,你太没有国际友爱人道主义了,简直令人发指!” 雨霖婞委屈地哼哼:“这位不知姓名的小姐,你这又是怎么说话的。我只有这一个吸氧器,当然是要保自己的命了!”她说着,又近乎讶异地说:“再者,你们两刚才不是表现完美吗?没有吸氧器,居然能撑这么久,我说你们两到底是不是人啊?” 师清漪脸又是诡异一红。 她当然撑不了这么久了。实际上师清漪的肺活量算是非常好的,她是会功夫的人,屏息这种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只不过时间过长,才会逼入绝境。 而洛神武艺高强,完全是古代那种高手之中的高手,内息浑厚,善于吐纳,像是龟息什么都根本不在话下。 洛神淡然地解释道:“屏息一术,练多了就会习惯,没什么大不了,熟能生巧耳。” 说完,她目光瞥了眼师清漪,唇角一勾:“自然,表妹你的屏息还有待练习。记住我的话,熟能生巧,晓得么?” 师清漪一愣,刚要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就见洛神抬手,拿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她自己的唇,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勾人而魅惑的气息,说道:“至于别的么,兴许也有待练习。” 这女人。 ……她现在这又是几个意思? 师清漪以为洛神发觉了她之前那些不能见人的念头心思,故意这样说来取笑提醒她,几乎想缩进尘埃里。 她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心神,抬手看了看表,对洛神耳语商量着说:“我们现在还是上去,和教授他们会合为好,我们下来很久了,他们会担心的。而且,这地方危险得诡异,不知道是个什么凶墓,他们只是考古工作人员,什么武装也没有,我想劝他们回到地面上去,先暂停考古进度,再作打算,这样也能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 洛神点头,拎着军刀,和师清漪转身往当初过来的那条甬道走去。 雨霖婞从后面叫住她们:“喂,你们两个去哪里?” 师清漪头也不回地说:“为了不挡了雨小姐你挖宝发财的致富之路,我们现在当然是打道回府了。” 雨霖婞哼一声:“走吧走吧,赶紧走,今天这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 身后脚步声窸窣,师清漪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发现雨霖婞的靓丽身影真的已经消失不见。 风风火火的,走得真快。 洛神也回瞥了一眼,纤眉微蹙。 等沿着石阶往上,爬出暗洞,师清漪看见墓室里的情况,浑身发起冷来。 墓室里空空如也。 准确地说,除了满地的血迹和地上的尸体残骸之外,空空如也。 尹青,萧言,曹睿和谢家佩四个大活人,全都不见了踪影。地上血迹刺目,只躺着半边尸体,居然是之前那个叫阿朗的男人的尸体被什么东西给撕裂了,只剩下一半,红褐色的血正在从断口处汩汩流出。 师清漪几乎要叫出来,好歹忍住了,飞奔到那具漆黑的棺材旁,往里一看,头皮几乎都要炸起来。 棺材里现在居然是空的。 那个苗女的尸身,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tvt现在去回复大家的留言了,看见大家各种猜测和疑问,我总忍不住笑(喂 放心,我以后都会解释,你们所提到的疑问。不要急。 27喵喵喵 师清漪面色苍白:“教授……” 苗女的尸身之前看起来还没有半点异样,师清漪实在无法想象,那具尸体居然会尸变了吗。 洛神冷眸扫了一眼墓室,将墓室里的情况看得细细致致。师清漪的那个大登山包还留在原地,而探照矿灯和曹睿的登山包却不见了,看起来是被带走了,洛神的目光又落到远处昏暗中,那里另外一块石板已经被掀开,露出一个与她们之前出来时差不多的暗洞来。 洛神轻声安慰师清漪道:“那里又有一个暗洞入口,入口亦是与下层那些的甬道相通,纵横交错。墓室遭遇巨变,你的先生与同窗们定是在混乱中沿着那个入口下去避难了。照明物事与包裹行囊俱都被带走,且不曾看见尸体,暂时说明他们无碍。” “目前看起来是暂时无碍,实际上呢?你看看……那个男人的尸体都被撕开了。”师清漪匆匆忙忙背起那个登山包,打着手电筒就要往另外一个暗洞跑。 一面跑,一面拿出腰上挂着的对讲机,即使希望渺茫,她还是想通过对讲机来进行联络,但是对讲机好像死了一样,只是一味地发出嘈杂刺耳的杂音。 师清漪终于放弃了时灵时不灵的对讲机。 她想起那男人尸体的惨状,只觉得毛骨悚然,几乎好像看见那个苗女从棺材爬出来,被鲜血吸引,一举就冲过去把那男人撕成两半,脏腑肚肠流得到处都是。 接下来的一切,师清漪不敢再去猜测。 两人跳下暗洞台阶,飞快地沿着甬道往前跑。这边的甬道和那边的完全是一样的,看起来这个墓室二层被人挖空成各种相通的道路,形成错综复杂的脉络网,上层墓室里每一块铺就的石板,掀开来后,都有可能成为通往下层的入口。 甬道粗糙的地面上鲜血淋漓,从血渍的颜色和面积分布来判断,师清漪知道这应该不会是尹青他们身上的血,而应该是那个叫阿朗的男人撕裂的残骸滴落的血渍。 很快,在一个拐弯的地方,师清漪看见了一只属于男人的断手,从手腕上戴的防水军用手表来看,不用说就是属于阿朗的。 死不瞑目,死后也没能留一个全尸。 断手好像是被利齿咬断的,洛神眼神锐利,瞥见断手旁边的血渍里还躺着一个银色小物件,正是那个苗女头饰上缀着的那些银色三角形挂件。 洛神单膝跪地,细细地端详起这个三角形的小玩意。 师清漪停下脚步,心里没来由地紧张,也蹲在洛神身边,问道:“发现什么异样了?” 洛神在师清漪面前伸出手,示意:“手套。” 师清漪从背包里摸出了一副白色手套拿给洛神,洛神戴上手套,捏起那个银色三角形挂件,道:“出来了。” 师清漪贴过去瞥了几眼,听到洛神的话,很快也就明白过来。 三角形挂件里,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这个银色挂件正静静地躺在洛神的掌心,小小一只,却莫名地带给人一种压迫之感。之前师清漪开棺看的时候,这个挂件明明还是全面封闭的,而现在,挂件一端却出现了一个小洞,从边缘来看,有点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物质给融化开的。 挂件里呈现中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银色的诡异小房子。 小房子,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住着,师清漪第一时间觉得这个比喻实在非常恰当。她不再迟疑,从包里摸出采集用的玻璃瓶,让洛神把这个银色挂件封存进玻璃瓶里。 “喵。” 正在这时,甬道深处突兀地传来一声空灵的叫唤声。甬道四通八达,回声空空地回荡着,颇有一种传说中地狱勾魂的感觉。 师清漪和洛神同时站起身。 师清漪压低声音,说:“这墓里还养着猫?” 她觉得很不舒服。 在墓里,猫性属阴邪,是大凶之物。而古今各种诡谲传说中,猫这个庞大而神秘的家族,总是占据着一席重要地位。 猫叫声响了几声,过了一阵,甬道里重新归于死水般的沉寂。 “跟着我,往前走,莫要乱想。”没等师清漪反应过来,洛神已经捏住师清漪的手腕,牵着她快步往前走。 师清漪踉跄几步之后,安定下来,紧紧地随在洛神身边。 这是她第二次牵她的手了。掌心肌肤细腻柔和,宛若软缎一样熨帖。 而洛神牵着她,动作发生得那样自然,那样天经地义。 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大街上牵着手逛街的好姐妹好闺蜜一抓一大把,牵手,是女人之间相互表达亲密的一种很常见的举动之一,但是师清漪本人却很不习惯这样。别说男朋友,由于某些原因,师清漪就连女性朋友都极少,可以说少得可怜,认真想想也就只有她的专属心理医生祝锦云一个了。有时候和祝锦云一起逛街,祝锦云走着走着也会贴过来,亲热地挽着师清漪的胳膊,师清漪总是会不着痕迹地挑个适当的时机挣开她。 而师清漪和洛神自古墓初见,算起来还不到一周。按照师清漪以往慢热不喜黏糊的性格,连成为普通朋友的周期都需要很长,如果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过来牵她的手,她绝对会非常排斥。 可是现在却不同,师清漪不排斥,反而觉得很安心。 洛神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令人着迷的魔力,师清漪无法避开看她的视线,无法拒绝她,只能紧跟她的脚步。 两人这样一路疾走,手电筒照过去,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个拐角。而同时,拐角处又投过来一束狼眼手电的光芒,一个个子高挑穿酒红色衬衫的女人走出来,手电夸张地乱晃,唯恐师清漪和洛神两个人会看不到,说:“喂,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师清漪的手立刻脱离洛神的掌握,掌心汗津津的,抬手去遮挡射过来的刺目光芒,蹙眉道:“你怎么在这?” 雨霖婞走到师清漪和洛神身边,一脸不满,说:“这话该我问才对吧。你们不是打道回府,免得挡了我的财路吗?怎么又晃荡到本小姐的面前了?” 师清漪立刻说:“我们的队友遇到了麻烦,需要过来这边调查寻找。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等下互不相干就是。“ 雨霖婞脸色有点不自然,拦住师清漪道:“你们两现在这是要往哪边走?这些甬道很奇怪,走着走着,很容易迷路的。本小姐经验老道,又乐于助人,怕你们等下迷路,耽误了寻找队友的进度,为了帮助你们,我还是委屈一下,和你们一起走吧。反正都是寻找队友,说不定就巧合全撞到一起了。” 师清漪对于雨霖婞突然提出的加入邀请,感到万分诧异。 而且她总觉得雨霖婞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迫不得已才和她们搭伙而已。 这时,深处又传来一声猫叫声,这次猫叫声很凄厉,像是在人的心口处狠狠地挠了一只猫爪子。 雨霖婞抱着手臂,目光开始变得闪烁起来,看起来非常紧张。 洛神看着雨霖婞,过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说:“你怕猫。” 雨霖婞非常激动,脸上泛出诡异的一抹红:“你胡说。” “喵。” 一声空灵的猫叫声音突然响起,几乎乍响在耳边,不过听起来透着几分清冷苍白,和刚才那种幽幽的猫叫声有点不同。 师清漪正纳闷着两次猫叫的不同,雨霖婞却大叫起来,条件反射地紧紧抓住洛神胳膊来寻求庇护,发着抖对着远方的黑暗惊骇道:“走开,快走开点,你这讨厌的死猫!” 师清漪:“……” 洛神面无表情地盯着雨霖婞抓住她的手,同时,又一声猫叫传了出来:“喵。” 师清漪震惊地发现,这次的猫叫,是从洛神嘴里吐出来的。 洛神……居然在学猫叫。 洛神淡道:“还说不怕猫?方才只是口技罢了。” 雨霖婞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你居然用口技来骗我,你这个卑鄙无耻黑心肝的坏女人!坏女人!” 洛神道:“雨姑娘,怕猫便是怕猫,何须这般打肿脸充胖子说不怕?你若怕猫,我自会护着你。做人要实诚,莫要说谎,我纵然是坏女人,却也实诚得很。” 师清漪憋着笑,心说,最不实诚的女人就是你了。 太会装了,还是特高端的那种。 雨霖婞一双桃花眼恨恨地剜了洛神一下:“本小姐……本小姐就是怕猫怎么了?我有恐猫症,这些破甬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时不时的就会有猫叫声传过来,我一个人实在走不下去了,不然谁稀罕和你们搭伙一起走?” 一个死傲娇,一个死面瘫,一看就是那种招惹粽子的衰神气场,本小姐才不稀罕。 师清漪一本正经地说:“雨小姐,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心理医生朋友,海外进修博士,她对于各种恐狗症恐猫症恐艾症自闭症抑郁症**型性洁癖等都有非常丰富的治疗经验,我推荐你,你需要她的电话号码吗?出去后预约治疗,收你友情价,八五折,办张会员金卡,还可享受更多惊喜。雨小姐,你还等什么?” 雨霖婞气道:“你走开。” 师清漪利落地转身:“你嫌弃我?那我这就走了。表姐,咱们走吧。” 师清漪和洛神脚步不停地往左边的甬道拐去,雨霖婞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连忙跟上去,没好气地问:“喂,你们两叫什么名字?” “师清漪。” “洛神。” 三人并肩快速前行,雨霖婞晃了晃狼眼手电:“没我名字好听。” 师清漪边走边说:“雨小姐,你还有多少子弹?” 雨霖婞不满:“你想干什么?” 师清漪示意自己从阿朗尸身上借用的手枪:“这把枪只剩下一发子弹了,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我希望你能借我几发子弹。” 雨霖婞哼道:“你这枪说起来还是我这边的,你拿了我们的枪,现在还想要子弹?别做便宜梦了。” 师清漪说:“如果等下甬道里那两个东西再次同时出现,或者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请问,雨小姐你是打算先爆哪一个的头?还是两个一起?我想雨小姐的速度也许没有那么快,同时兼顾两个。” 雨霖婞迟疑一下,这才从行军腰包里摸出几发备用的子弹递给师清漪:“我这也不多了,你悠着点。” 师清漪利落地取下弹夹,装好子弹,上子弹的速度快得惊人。 雨霖婞默默地瞥着师清漪的动作,终于知道这女人不好惹,而她身边那个拎军刀的洛神,宛若一尊冰雪天神似的,看起?/li>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外出没带笔记本,也就没办法更新了,耽误了,不好意思哦tvt。 看见留言,小风今天生日,生日快乐。 28逗你玩 二层的羊肠甬道纵横交错,复杂得有点令人绝望。 不过很多地方雨霖婞已经体验过一遍,加上师清漪和洛神的记忆力都非常好,甬道之间虽然相似度高,走过的甬道情况大致还是分得清的,遇到模糊的地方,三个人就停下来商量,终究也没走什么冤枉路。 深处时不时有诡异的猫叫声响起,空空荡荡的,却不知道具体从何方传过来。 雨霖婞实在过于怕猫,一直走在师清漪和洛神的中间,像夹三明治一样被夹着,借此寻找庇护的安慰感。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相处时间,师清漪也算是初步摸清楚雨霖婞的脾气了——看起来气焰很盛,像是一团火,实际上遇到类似猫这种自身死穴就会软得很,那些气焰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雨小姐,你好像对我很不满?”长久的静默之后,师清漪出声,打破了甬道里除了脚步声外别无它响的僵局:“你刚才已经瞪了我很多次,有话请说。” 雨霖婞眼见藏不住,瞥了师清漪的手腕一眼,开门见山道:“我真不敢相信鬼链居然会在你手里,你连这墓里面究竟有什么宝贝都不清楚,拿着鬼链,简直就是浪费。师小姐,这条链子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你的?” 师清漪淡淡说:“你还真说对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追根溯源,一切都是因这条红玉手链而起。没有这条手链,那天师清漪就不会遭遇绑架,她也不会被迫进到这座古墓里来,自然,她也就不会遇见洛神,更加没有了今日这种情形。 命运的发展就是这样奇妙,宛若手链上的珠子,一颗串着一颗,早就串联好了。师清漪不信命,现在却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她不过是在沿着这条珠链的命运轨迹走下去而已。 后面会有什么? 她猜不到,却迫切渴望一个答案。 雨霖婞沉吟片刻,突然说:“你不是我们这条道上的。” 师清漪一笑:“雨小姐,恭喜你。你的眼神终于变好了那么一点。” 雨霖婞皱眉,说:“既然不是斗里混的人,你拿着鬼链子跑这地方来做什么?这里可不是游乐场,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头逛的。还有你这位朋友洛小姐,她……” 雨霖婞说到这,没有再往下说,因为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洛神,话到嘴边卡壳了。从洛神的语言方式来看,这种古腔古调的说话习惯,已经脱离正常人的范围了,感觉格外怪异和不搭调。另外洛神走路时,居然几乎是悄无声息的,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雨霖婞是个练家子,自然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这个女人很强,非常强,并且非常奇怪。 洛神一直静默,脸上表情寡淡,没有半点表示。 雨霖婞看着她那张清清冷冷的脸,突然就觉得不爽,有种被比下去的轻微挫败感。 师清漪哪里知道雨霖婞那些绕来绕去的心思,只是反问雨霖婞:“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这座落雁山已经被警方封锁了,南面有考古研究组在活动,东面原本虽然有一个盗洞,但是已经被重点封堵,如此东西南三面警卫森严,你们敢在警方眼皮底子下动手,想必只能从无人防守的落雁山北面打穿盗洞进来。北面的土质并不适合盗洞挖掘,寻龙点穴的位置不对,会出现很多弯路,对墓葬风水不好,是倒斗大忌,可你们终究还是进来了,想必是准备筹划了很久,费了极大的劲头。这座墓里究竟有什么宝贝,值得你们这样费尽心思?” 雨霖婞听了师清漪这番事实和逻辑都异常清晰的话,愣了愣神:“我说,你不会是那群搞考古研究的书呆子里的一员吧?” 师清漪斜斜瞥她:“我长得像书呆子吗?” 雨霖婞看着师清漪的表情,知道得到了确切答案,心里却无法接受。 一个大学考古研究生,不但身法一流,玩枪玩到了一个境界,甚至还会如此淡定熟练地表述诸如“盗洞”,“寻龙点穴”“风水缺损”等倒斗偏行用语,雨霖婞总觉得这很不合理。 印象中,普通的大学生,不该是这样的。 只是其中具体怎么个不合理法,雨霖婞说不上来。 师清漪加快脚步,边走边说:“雨小姐,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了,请问你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雨霖婞桃花眼中流露出几分傲慢:“你我的问题完全不对等,很明显,你要我回答的问题是机密级别的,我可以拒绝回答。另外师小姐,你是考古人员,我是什么职业你也清楚,算起来你我还是对头,你觉得我有回答你问题的必要吗?” 师清漪蹙了蹙眉:“你的职业我当然清楚。也许作为一个遇盗报警的良好市民,我出去后该拨打110,这样你我就可以隔着监狱的电话进行一次愉快的问话交谈?当然,我在外面,雨小姐,你在里面。” 雨霖婞嗤之以鼻,她向来就没把警察放在眼里,考古研究者在她眼里也不过一群书呆子:“欢迎拨打110,我也想趁机审查一下公安局有关部门的办事效率,你也知道,平常他们的办事效率总是很低,不知道这次是否靠谱。” 师清漪见这种威胁并不起作用,心里也是有点郁闷。她当然不会真想叫什么公安局过去请雨霖婞喝茶,同是盗墓贼,雨霖婞比起之前董军宁凝那冷血一伙,实在要可爱太多,她只是太想弄清楚这个墓葬的线索了。 她知道洛神比她更渴望这个墓里掩藏的秘密。 雨霖婞自恃师清漪拿她没辙,走起路来都带飘。 师清漪看着雨霖婞得意的那张脸,实在很想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说出墓葬的秘密,但是作为良好市民,她向来拒绝暴力。 过了一会,静默许久的洛神淡淡道:“这里很多很多猫。” 听到“猫”字,雨霖婞汗毛顿时竖起来了,不愉快的感觉直接卷进心底。 洛神没有感情起伏般地重复:“很多很多猫。” 雨霖婞紧张地小声说:“你够了,我知道这里有很多猫。你别说了!” 这死面瘫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跟那重磅炸弹似的,把她的脆弱小心肝都要炸碎了。 洛神接道:“很多猫。” 雨霖婞恐猫症非常严重,鸡皮疙瘩冒出来了,忍不住想往师清漪和洛神中间隔开的区域缩,但是洛神脚步轻盈地往师清漪那边靠,不着痕迹地和师清漪贴在一起走。 这下子两人中间毫无空隙,雨霖婞根本挤不进去,一个人被甩在了后面。 雨霖婞心里直发抖,根本不敢往后看。 好巧不巧地,后面甬道深处又是一声令她毛骨悚然的猫叫。 而这时,洛神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雨霖婞。 这回她幽幽地只说了一个字:“猫。” 师清漪:“……” 雨霖婞脑内过度脑补了群猫场面,这下恐惧得要抓狂,飞奔过去抓住了洛神白衬衫袖子,道:“你这个死面瘫,简直就是魔鬼,我说还不行吗!可说好了,我要是告诉了你们,你们必须承担起护送我的责任!不许跟我提那个字了!闭嘴!” 洛神唇角牵出一丝笑,稳稳地道:“成交。” 雨霖婞在心里诅咒洛神和她表妹一万遍,嘴上不情愿地说:“我们来这墓里,就是为了寻找‘它’。” 师清漪说:“什么它?它是什么?” 雨霖婞道:“它就是它,什么什么?” 师清漪完全糊涂了:“所以我问你,它到底指的什么?” 雨霖婞道:“我怎么知道它指什么,它没有名字,它就是它。” 师清漪勉强按下乱跳的青筋:“别玩我了,雨小姐。我为我表姐刚才关于‘猫’的任何言行向你诚挚的道歉,请说重点好吗?” 雨霖婞简直要气炸了:“都说不许说那个字了!” 师清漪:“……” 洛神漆黑的眸子盯着雨霖婞,半晌才道:“如雨姑娘你所言,这个‘它’,是这墓里最有价值的物事,你可否详细介绍一下?” 雨霖婞没好气道:“这说来话就长。其实‘它’的存在,现在已经被道上比较多的人知道了,但是大家都知道‘它’是至宝,却没人能说出它叫什么名字,只好以‘它’来代替。而在明初时期刘伯温的一份手稿记载中,也是以‘此物’称呼它。刘伯温曾经说‘得此物,可得天,可得地,可得有无。’也就是说,得到了‘它’,可以得到天下,可以得到世间一切所有,也可以摧毁这一切的一切。‘它’流传开来是始于元末,那时候元朝气数到了尽头,义军突起,其中就数红巾军的势力最大,而其中一支红巾军的领导人,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就是后来的太祖皇帝朱元璋。刘伯温作为朱元璋的军师,擅长观星占卜与风水玄学,后面刘伯温帮朱元璋找到了那个‘它’,朱元璋能从社会底层翻身做上皇帝的龙椅,据传当时也是少不了‘它’的帮助。” 洛神眸光微沉。 师清漪突然觉得有点紧张,她看见洛神极其少有地露出一种看似苦恼而又困惑的表情。 洛神呢喃道:“它?” 作者有话要说:tvt终于调整好心情,更新咯,现在是凌晨4点tat 29究竟有几个 三个人一直保持着前进的步伐,边走边说。师清漪贴过去,用很低的声音问洛神:“你是元末明初人,经历过那段乱世,你有听说过‘它’吗?” 洛神沉默了几秒,看起来好像有点犹豫。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曾听闻。” 师清漪觉得洛神有点奇怪,不放心地又问了句:“你怎么了?” 洛神瞥了师清漪一眼,深邃的眸子里依旧盛着隐隐的几分迷茫与犹疑:“我好似漏掉了什么。” 虽然相识时间不长,师清漪却自认至少摸清楚了洛神的基本脾性。按照洛神的性格,她居然会露出这种犹豫的神色来,那绝对是遇到了什么极度困惑棘手的问题。 师清漪很想接着追问下去,但是看到洛神那种表情,她又有点不忍相问,而且照眼前这种情况,估计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所以她把目标又转向了雨霖婞:“雨小姐,既然这个‘它’那么吸引人,引得世人追逐,那它和我手上的红玉手链又有什么关系?” 之前宁凝因为这条手链而把她绑上落雁山,说白了也只是为了拿手链做开机关的钥匙,师清漪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根据之前雨霖婞的口风揣测,这手链来头应该很大。 雨霖婞边走边揉着手臂,以便清除因为恐猫症而带起的鸡皮疙瘩,说:“鬼链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和那个‘它’一起捆绑出现的,两者之间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凡追逐‘它’的人,都知道要事先拿下鬼链。鬼链相当于钥匙,关键,随着历史变迁,从元末一直到现在,这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却没人能真正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只是以前的老祖宗都这么做,大家现在也就都学着这么做了。干这一行,老祖宗的经验,老祖宗说过的话,那就是天。之前我也在寻找鬼链,无奈大海捞针似的一直找不到,现在倒好,它自己颠颠地跑过去戴你手上了。” 说到后面,话语里明显飘出一股酸味。 师清漪无所谓地笑了笑。 她很能明白雨霖婞的意思,这就好比是一个流言,很自然地经众人之口传播,影响扩大,谁也不知道这原始流言的真假,就这么十传百,百传千地流传下来。 传得久了,流言就摇身一变,成了真理,成了箴言。 雨霖婞眉头微蹙:“鬼链忌血,遇血而污。师小姐,你手上这条宝贝现在还稳妥吧?” 这宝贝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落到师清漪手里,雨霖婞光是想想就心疼得不行。按照她以前的性子,她完全可以一把将这条链子抢过来,据为己有,但是考虑到师清漪的身手以及她身边那个黑心肝擅长吓唬人的洛神,她也就只能想想,行动上还是作了罢。 “很遗憾,它已经喝过我的血了,按照你的说法,这链子已经完全作废了,不是吗?” 师清漪眼角微微挑着,抬手一亮手腕,示意雨霖婞。 那串手链子红得妖娆,贴在她白皙似初雪的漂亮腕子上,就像一条蛰伏的安静红蛇,美丽到了极致。 雨霖婞这下气得几乎要吐血,狠狠地瞪着师清漪:“你简直是,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师清漪笑道:“废了才好,免得总被某些人惦记着,不安分。” 雨霖婞听出师清漪意有所指,不满之下,正要说话,这时远处却“砰”地一声响,突兀地传出一种类似爆炸的声音。 爆炸声听起来还是很响的,在甬道中闷声回旋。按照这种爆炸气流的冲击力,二层中空甬道很有可能会陷入塌陷的境地,但神奇的是,三人所在的甬道墙壁只是轻微地震颤了下,并未受到波及。 不用说,这完全是专业级别的爆破,爆破目标能完美地得到清除,而不会危及四周脆弱的环境。 “右上角,两点钟方向。”师清漪根据爆破声音,拿手表上的表盘做方向指示,边跑边说道:“雨小姐,你竟然带爆破专家来了?” 雨霖婞蹙眉道:“这应该是苏亦在爆破。怎么回事,苏亦他们这么快就找到突破入口了?” 有了方向指示,三人一路飞奔,最终辗转到了一条往上的石阶。石阶上方悬着一个暗洞出口,有矿灯刺目的光芒倾泻下来。 洛神走在最前面,跃出暗洞,伸出手,又弯腰体贴地将师清漪拉扯了上来。 雨霖婞在后面看着,心里非常鄙夷:这还真是表姐妹情深啊,连爬个洞她表姐都要护着遮着,怎么不直接抱在怀里一起走? 这间墓室里弥漫着一股爆破后残留的浓烈硝烟味,非常刺鼻。 而三个人一出洞口,墓室里原来的那些人本来就处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这下都被吓了个狠的,有几个荷枪实弹的男人甚至直接端起了枪,对准师清漪她们三个,就差扳动扳机直接进行射杀了。 雨霖婞桃花眼一瞪,冷冷训斥道:“眼睛一个个给我擦亮点!枪口往哪摆,是不是想死?” 那几个端枪的男人透过烟雾,看清楚雨霖婞的脸,面色一时大变,全部都把枪放了下来。 其中一个上身套黑马甲,□配黑色登山裤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去,紧张道:“小姐,你没事吧?” 说完,捏着枪,警惕地看着师清漪和洛神:“这两位是……” 他一张脸长得比较文秀,双眼清亮,如果没有身上那套类似特种兵的行头,看起来就像是上班的文员,透出一股儒雅之气。但是那套帅气利落的服装傍身后,又添了几分军人果敢刚毅的气息。 “我没事。这两个人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雨霖婞遮着口鼻,免得被满墓室的烟雾给呛了,又低声道:“苏亦,刚刚是你在爆破?爆破了什么东西?” 苏亦见雨霖婞开了口,也就不再追究师清漪和洛神的事,只是回道:“爆破了两个棺材。和之前我们在那个墓室里遇见的两个一模一样,我怕里面的东西又会出来,所以这回就自作主张把棺材先爆破了,斩草除根。” 师清漪看出苏亦明显很敬畏雨霖婞,一个一米八过头的爷们,居然在雨霖婞面前卑躬屈膝的。她原先以为雨霖婞大概只是某个盗墓团伙的头目,道上混的那种,现在从苏亦对雨霖婞的称呼来看,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雨霖婞拍了拍苏亦的右边胳膊:“做得好。我已经被之前那两个主折腾死了,要是这回又尸变出两个,四个一起上,我们就等着玩完吧。” 师清漪道:“四个?” “是啊,师小姐,四个。”雨霖婞不屑地说:“其中两个你也见过了,就是不久前在甬道里遇到的那两个东西。当时我们在另外一间墓室里看到两具黑棺材,一时也没想那么多,就给打开了,结果看见里头各自躺着一个古苗族打扮的男人。棺材里别的东西没有,也就两个男人身上戴的那些银饰非常值钱,谁知道全部顺下来后,那两个男人居然起尸了。跟着墓室发生混乱,我和弟兄们跑散,至于后面的事,师小姐你也都知道了。” 师清漪听完雨霖婞的描述,心里一沉,怎么又是苗族打扮的人。 洛神淡道:“是五个。” 雨霖婞奇怪了:“哪来的五个?” 师清漪解释道:“最开始时,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一具黑棺材,棺材是紫柚木材质的,里面也躺着一个古苗族打扮的女人,大拇指被啃掉了。后面这个苗女不知道什么原因,同样发生异变,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和我的同伴们失散的。” “大拇指被啃掉?”雨霖婞脸色这下变了变:“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两个东西,一个左手好像啃得只剩下一个小指头,另一个左手上,甚至都没有指头剩下,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师清漪和洛神对视一眼,心说果然是青头鬼的隐喻。 根据目前掌握的讯息,已经出现了五具紫柚木棺材。虽然其中两具被苏亦爆破,变成一堆残渣碎片,根本无从检查,但也可以推断出五个躺在棺材里的苗人,应该都是不同程度地丢失了手指才对。 其手指丢失的顺序,完全是按照青头鬼那个传说来进行安排的。 安排五具丢失手指的苗人尸体在这,那个陵墓修建者,当时究竟是有什么意图? 师清漪道:“我想这应该和青头鬼有关。” 雨霖婞露出迷茫神色:“什么青头鬼?” 师清漪正要跟雨霖婞解释,远处的硝烟浓雾中却又传来一种压抑而愤怒的呜咽,好像是人质被捂住口鼻时发生的声音。 这几声呜咽听起来明显是女人的,师清漪辨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眉头一皱,冷冷地盯着苏亦:“你绑了我这边的人?” 她的目光看起来非常凌厉,苏亦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没等苏亦回话,雨霖婞说道:“怎么回事?” 苏亦这才低声回答:“路上遇见一男一女,看情况应该是今天下地的那批考古的,我怕他们走漏了口风,就把他们抓住绑了起来。那个男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怪病,我只能封了他的口,免得他叫唤,顺道也把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嘴巴给封了,图个清静。” 师清漪拨开硝烟,走到墓室一角,就见一个戴眼镜的文弱男生晕厥在墙角,身体像只破麻袋一样歪着,左手诡异地拐在身后,模样非常狼狈,正是曹睿。 即使在昏迷中,他浑身也还是瑟瑟发抖,好像在做什么极度恐怖的梦。 而曹睿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嘴巴被封堵,原本端庄盘起来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散落下来,之前一贯的冷漠严肃早已不在。镜片下的双眼盈盈地起了雾,一看就知道被吓得不轻。 师清漪连忙把尹青嘴里的布团取下来,又开始利落地着手给她松绑。 随着身体的束缚被解开,尹青立刻紧紧地抱住了师清漪,在师清漪耳边哆嗦道:“阿清,有鬼。” 尹青一连说了好几个“有鬼”,和之前她严肃抵制鬼神之说的形象完全背道而驰。这次的经历,对于尹青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底的思想革命,此刻尹青的心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师清漪只能搂着尹青,轻声细语地安抚她,好让她能快点平静下来。 洛神盯着抱在一起的师清漪和尹青,目光极淡地看了一会,侧过脸,自顾自地走到曹睿身边检查。 她把曹睿嘴里的布团取下,又把曹睿蜷缩的左手从背后扯出来。 这只手此刻已经不能用“手”这个字眼来形容,鲜血淋漓,左手五个指头上原本十分诡异地层层叠叠包了好几层创可贴,现在创可贴表面已经完全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洛神摸出师清漪之前给她的白色手套戴上,低下头,小心地拨开了曹睿其中一个指头上包裹的创可贴。 创可贴被撕开,露出一团模糊的血肉,上面的指甲已经被咬得参差不齐。 而在弥漫的硝烟中,曹睿的眼睛缓缓睁开,眯成一条危险的缝,正窥看着低头替他检查手指的洛神。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知道晋江五一会抽搐,发个新章节都能发到吐血(满脸泪 30乱中之乱 洛神把曹睿的左手小心地放在他的大腿上,抬起冰冷的眸,盯着曹睿。 曹睿像是被当场捉赃的心虚小偷一样,偏过了头去。不过他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却是呆滞的,里面一片混沌,偏头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宛若一个神经质的病人。 那边师清漪把尹青安抚好后,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给尹青喝。尹青受刺激过大,只是捧着矿泉水瓶子小口抿着,师清漪给她擦冷汗,轻声问:“师兄和谢家佩呢?” 尹青脸色苍白得厉害,摇头:“不知道,当时情况太可怕,通道太复杂,我们……我们跑散了。” 顿了几秒钟,又绝望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老师失职。” 师清漪柔声安慰说:“这是突发事件,谁也预料不到。不要担心,等下我们就去找师兄他们,找到后一起出去,不要怕,都会平安的。” 她知道尹青现在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尹青一直是严谨自律的大学教授形象,崇尚理性科学的考据分析,而这次的遭遇完全令尹青之前的那种信仰全面倾塌,这对尹青而言,简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阿清,我以前从不信世上有鬼的。可是当我看到那个苗族女人从棺材里爬出来,冲过去把地上那具男人的尸体撕开时……”尹青哆嗦着,手里矿泉水瓶的瓶盖拧了好几遍才拧好,颤抖地说:“她把尸体撕开,然后开始吃他的尸体,吃得满嘴都是血……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有鬼……” 师清漪把矿泉水瓶收进背包,开始翻找急救用品,淡道:“那不是鬼。” 尹青揉着手臂:“死去的人以这种形态再度活动,如果不是鬼,那是什么?” 师清漪终于翻到了急救药箱,走到曹睿身边蹲下来,这才回过头,看着尹青的脸,轻轻一笑:“那是异变的产物,原因很复杂。教授,你可以称它们为——‘某种东西’。” 师清漪的笑意有些薄凉,这让尹青突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尹青不语,只是看着师清漪单薄纤丽的背影。 这真是她平日里看重的那个乖巧得体的好学生吗? 此刻地底下的师清漪,和学校里那个,总觉得不大一样。 师清漪打开急救箱,瞥了一眼侧脸闭目的曹睿,对洛神道:“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洛神淡道:“除却左手手指处的伤口,其余并无大碍。” 师清漪低头翻看了一下曹睿的左手手指,脸色有些暗沉,过了几秒钟,才轻声说:“他自己咬的?” 洛神略微点头:“嗯。” 说完,她身子一侧,贴在师清漪耳边,耳语道:“我认为他身体上并无紧要地方,紧要的是他的心。先前我观察过他,他好似很惧怕他自个的左手,一直掩藏起来,不敢去看,也许他是怕看了他的手后,会忍不住去噬咬。” 洛神说话之间,呵出的气息温软,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就像晴好春日里吹来的拂柳微风。 师清漪感觉耳根子有些痒,只能借用撩发丝的动作去掩盖,道:“你的意思是他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暗示,很怕看见他的手指,因为他如果看见了,就会产生一种去咬手指的冲动?现在他的手指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类似变态心理学里“强迫症”的意思。 洛神道:“准确地说来,他是无法压抑自己内心深处那种欲念。他的欲,便是噬咬。” 师清漪觉得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曹睿到底遇到过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根据洛神所说,曹睿的诡异举止都是从那个“青头鬼”的传说开始的,而当时队伍并没有碰到什么其它奇怪的东西,那所谓开启心理暗示的钥匙,唯一的可能,应该就是“青头鬼”三个字了。 师清漪一边帮曹睿清理伤口,一边思考,结果越思考越糊涂。这座陵墓围绕的迷雾实在太深,其中又牵扯到了洛神,不管她怎么看,都看不透彻。 由于刚刚经过一次棺材爆破,墓室里依旧是硝烟弥漫,可视度非常低,雨霖婞和她的那些弟兄们聚在远处,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只能听到他们压低的说话声,从烟雾那边传过来。 师清漪不想和雨霖婞他们有什么瓜葛,现在她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萧言和谢家佩,然后带上尹青和曹睿一起出去,送他们去安全场所休养。毕竟这座用作考古研究目标的古墓,太过古怪危险,实在不适合他们四个,继续待下去,迟早要酿成悲剧。 师清漪帮曹睿包扎完,抬手去看手表,居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早上只吃了点面包,下到墓里后,就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根本没有机会吃东西,现在她已经饥肠辘辘了。 从背包里摸出两盒饼干,巧克力味和牛奶味双色夹心的,师清漪把其中一盒递给尹青,尹青早已被整得毫无食欲,看见饼干摇了摇头,闭着眼开始休息。 师清漪没办法,只能拆了一盒,坐在洛神身边,和洛神两个人一起吃。 她有点轻微的洁癖,知道墓里不干净,也没地方洗手,背包里特地带了盒透明的一次性消毒手套。 两人戴着透明手套,靠在一起咀嚼饼干。如果此刻不是在古墓里,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春光明媚的草地里一起野餐的感觉。 洛神从来没吃过饼干,捏着看了很久,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微微蹙眉。 “怎么,不好吃?”师清漪轻声问:“是不是太干了?包里没别的了,你暂时将就下。” 洛神把夹心饼干掰开,去掉黑色巧克力那面,只吃白色牛奶味的那面,淡淡说:“黑颜色的,不好吃。” 师清漪忍不住笑:“你喜欢牛奶,讨厌巧克力?” 洛神小口咀嚼着饼干,咽下去后,才道:“我的确喜欢牛乳。我并不晓得什么叫做巧克力。” 说完,又拿了一块,掰开后,打算扔掉巧克力那面。 师清漪连忙从她手里把那面巧克力饼干接过来,说:“别扔。你吃那半白色的,我来吃那半黑色的就好。” 洛神这下不吃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师清漪。 师清漪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我是怕浪费了。我包里就只带了两盒饼干,食物很紧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出去,节省些为好。” 洛神点点头,唇角一勾,笑了。 师清漪看到洛神这个笑容,心里就像晕着水,一圈圈涟漪荡开去,柔软非常。 就这样,洛神吃牛奶味的,师清漪则负责帮洛神干掉她不喜欢的巧克力味的,平平静静地过了一阵子,雨霖婞所在的墓室那头突然爆出一声男人的吼叫:“他娘的,我靠!” 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在墓室里回荡,刺人耳膜。 由于烟雾还没散,师清漪一时之间也看不清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雨霖婞那边爆发了大规模骚乱。 枪声此起彼伏,就像是到了部队的练靶场,震耳欲聋。 只听苏亦喊道:“子弹对这两个东西没用,来两个人先把它们引离洞口,大家再从洞口离开,张俊,你小子去给我准备炸药!快点!掩护小姐,让小姐先下去!” 又是一声枪响过后,雨霖婞的声音大分贝地飘过来:“那谁谁谁表姐妹,赶紧到洞口这边来!” 师清漪迅速把东西一股脑全塞进背包里,背上登山包,拿着手枪去搀扶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曹睿,对尹青道:“教授,你跟着我表姐,不要离开她半步!” 尹青脸色发白地跳起来,跑到洛神身边,而洛神已经利落地将手中的军刀拔了出来。 只听轻轻“嗤”地一声,乌黑若暗夜的军刀刀刃亮出,寒光闪闪,映衬着洛神清冷的眸子。 刀是极漂亮的刀,人是极漂亮的人。 乍看之下,师清漪却觉得这柄军刀与洛神并不相配。 她应该有一把更美丽耀眼的武器才对。 是什么? 是不是应该是一柄剑?一柄沉淀着古意的古剑。 世间一切的邪物 ,都可被斩杀于这柄利剑之下,无坚不摧,战无不胜。这柄剑保护着它的主人,也保护着它主人永远的心爱之人。 师清漪脑海里忽然勾勒出一个执剑女子的背影,白衣舞在风中,莫名地使她的心隐隐刺痛。 正恍惚间,一个男人分开迷雾大叫着往师清漪这边跑过来,下一刻,他挺拔的身躯被身后抓过来的一只手穿透,那男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胸膛里的心脏就被那只手给掏了出来。 男人像苍白的纸片一样倒下去,他血淋淋的心脏被一个皮肤青紫,右手指甲暴长如匕首的苗族打扮的男人握在了手中。 跟着,那个苗族男人丢废品一样,丢掉了死去男人的心脏。 苗族男人身上的银饰已经被人去除,披头散发,一张脸呈现出诡异的青紫之色,嘴角咧开,两只眼睛阴阴冷冷,空洞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的左手手指尽数被咬掉,光秃秃的,就像是一个肉球,右手的指甲却极长,猎猎地晃着光。 师清漪咬牙,攥紧曹睿,对着苗族男人的额头利落地来了个点射,子弹直接打进男人的头颅里,爆出一股暗红色的浆液。 可是男人的行动却完全没受到影响,直接朝师清漪冲过来。 师清漪一看势头不对,把曹睿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拖着曹睿开始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跑了几步,尹青也跟了上来,和师清漪一起拉扯着曹睿往前飞奔,尹青一面跑,一面气喘吁吁道:“你表姐她……她要我跟着你走!” 师清漪心一沉,回头一看,洛神已经拎着军刀挡在了那个苗族男人的面前。 那苗族男人右手还残留着因掏心脏而带出的淋漓鲜血,五指爆长,直接朝洛神的脸抓过来,按照这个抓法,眼看洛神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容差不多就要支离破碎了。 洛神纤细腰身一侧,敏捷地避开那长指甲切来的轨迹,同时手中军刀一展,直接就插进了那苗族男人的脖子。 鲜血再度爆开,那男人脖子上插着军刀的刀刃,却丝毫也感觉不到痛,动作也并未因此停滞,右手一挥,又朝洛神的肩膀抓过来。 苗族男人的速度快,洛神的速度却更快,她抬脚,靴子踢在男人的膝盖处,立刻将那男人踢得晃了晃,身体也随之被踢矮了半分。 趁此机会,洛神抓住军刀刀柄,将刺穿男人脖子的半边黑色刀锋猛地一旋,只听寒心刺骨地一声金属与皮肉相互碾磨的声音,军刀刀锋从男人脖子里旋转着被抽出。 这种旋转的抽刀方式难度高得骇人,速度也是快得骇人,下一刻,那苗族男人的脖子差不多就歪折了下去,脑袋失去脖颈的支撑,几乎摇摇欲坠,看起来恐怖之极。 烟雾中,那白衬衫的女人身影利落,敏捷得超越草原上最强的猎豹,她手里那柄军刀,宛若黑夜中死神用来收割生命的镰刀。 一切的一切,都葬送在那道猎猎的冷锋之下。 师清漪看得背心发寒,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那道刀刃是从她的脖子里拔出来的。 按照师清漪的承受能力,她以为自己应该可以接受洛神这个会武功,擅轻功的古代女人,但是此刻,看到洛神对战那个变异的苗族男人的尸身,她震惊得完全刷新了她以往所有的认知。 苗族男人已经处于半瘫痪的状态,不过还不算完全了结,岂知这时,洛神突然丢下那个苗族男人,侧过脸,冷眸盯着师清漪,紧张地喝道:“清漪,左边!” 师清漪脸下意识往左看,看到了另外五道锋利染血的长指甲,裂空朝她抓来。 电光火石之间,师清漪把曹睿推到尹青怀里,左手拿枪,直接顶在了迎面欺压而来的青紫面容的额头上。 如此近的距离,师清漪几乎忘记了呼吸,把那张丑陋到极致的苗族男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砰”的一声枪响,师清漪扣动了扳机。 由于完全是近距离贴面射击,子弹带起的冲力非常大,那男人的头直接就被师清漪打得往后一仰,师清漪又接着补了一枪,抬脚一踹,那苗族男人的尸身直接被她踹倒在了地上。 师清漪扭头,对着尹青喊道:“往洞口跑!” 而下一刻,那苗族男人的尸身,又利落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字数更多点儿~~ 31洛神 尹青根本不敢再看,拖着曹睿就往雨霖婞所在的洞口那边跑。 苗族男尸跳起来后,由于脑袋被师清漪爆了两记,加上师清漪踹的那一脚力道完全是实打实的,身体此刻还不稳,右手长指甲扫过来时,略微偏了偏,就被师清漪轻松地躲了过去。 师清漪把枪从左手换到右手,一边往洞口那边退,一边又对着男尸的大腿处连放了两枪。 雨霖婞之前给她的子弹不多,她不能一股脑全用了,开起枪来就有点束手束脚,而且子弹对男尸而言充其量只能暂缓他的行动,很快师清漪就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她没有像洛神一样有冷兵器在手,不敢近身与这样的粽子肉搏,毕竟和粽子赤手空拳地展开搏斗拼杀,实在太过不明智。 等到师清漪退到距离下去的那个洞口不过五米左右时,洛神终于将之前另外一具濒临瘫痪的苗族男尸干净地解决掉,拎着军刀跃到师清漪身边,挡住了此刻这具男尸扑面抓来的利爪。 那男尸的右手坚硬如铁,如果是活人的手,洛神这道军刀刀锋削下去,那手肯定是要断了的,但是这具男尸只是受阻地往后退了几步,右手竟丝毫无损。 趁着男尸后退,洛神冷喝道:“快下去!” 她手里的军刀锋口变得有些参差不齐,几乎要废掉了似的。 而远处静静地趴着一具苗族男人的尸体,脑袋与身体已经分离,黑红色的浆液流了一地,脑袋是被军刀硬生生割下来的。这种军刀刀身并不宽,比较细长,而且很薄,如果不是握刀者力道可怕得无法估量,根本无法将那男尸一举斩头,而就算头被斩下来,军刀也会受到很大程度上的损伤。 师清漪看见洛神手里的军刀居然变成这个模样,心里放心不下,正犹豫不决,洛神已经欺身上前,与那具男尸缠斗起来。 这次,她只留给师清漪一个瘦削的白色背影,与如此简短的一句话:“清漪,下去等我。” 这是洛神第二次这么叫她,清漪。 从清清冷冷的“师姑娘”,到掩人耳目的那声“表妹”,再到这声“清漪”。 某些感情就算再会压抑,再会克制,在危急关头,终究还是掩藏不住。 不管怎么变,终究是她的清漪。 那人忘了,便忘了罢,她记得便好。 师清漪听得一阵恍惚。 就在那一瞬间,她决定听这女人的话,先行下去。她相信洛神,这种信任来得非常自然,既然洛神要她先下去等待着,那就表示洛神肯定能够全身而退。 师清漪感觉这实在不可思议,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全身心地信赖着一个人。她不再犹豫,飞快往洞口那边跑,沿着往下延伸的台阶跳下去。等她差不多跑到台阶底部时,看见一个穿黑衣的男人猫着腰跪在台阶上,手里火光一闪,好像是在拿着打火机点着什么东西。 “滋滋滋”的声音突然爆起,黑暗中立刻又亮起一点红色的火光,那光点宛若急速的子弹,一路往上面窜去,势不可挡。 师清漪看清楚那是什么,心里升腾的怒气几乎要将她炸掉,而下一刻,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身后强大的气流冲击力席卷而来,师清漪只得咬牙应声卧倒。 好似山神发了怒,身边一切都在震颤不已,爆炸的声音几乎要将师清漪的耳膜穿透。 这次爆破明显比之前爆破棺材那次来得要仓促许多,分量和位置拿捏得不准,爆开的气流把上层的台阶都冲垮了,幸好师清漪卧倒在中下层的台阶处,要是再晚几秒钟下来,她估计就被上层台阶的石块给活埋了。 巨响过后,归于平静,只能听到石块扑簌簌往下落的声音。四周硝烟与灰尘弥漫,呛得人眼泪直流,下层烟雾中众人痛苦咳嗽的声音此起彼伏。 师清漪顾不得满头满脸的灰尘,跳起来,直接就冲到下层雨霖婞带来的人所在的地方,大声怒吼道:“谁要你们爆破的!上面还有人!” 她把卧倒在地的雨霖婞拎起来,揪过雨霖婞的衬衫领子,双眼血红,使劲摇晃地重复道:“谁要你们爆破的!谁要你们爆破的!上面还有人啊,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群混蛋!混蛋!都是混蛋!” 看见师清漪失去理智的样子,雨霖婞也是懵了,任由师清漪摇晃,咳嗽了几声,急道:“我没要他们现在就爆破!我是打算人都下来后再进行爆破的!谁知道会这么快!” 现在雨霖婞也是气得不行,大喊道:“苏亦,给我过来!” 苏亦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雨霖婞面前,低眉顺眼道:“小姐。” “啪”的一声,雨霖婞直接扇了苏亦一个巴掌。 苏亦偏过头,捂着红了半边的脸颊,也没什么异议,只是轻声说:“对不起,小姐,是我安排不周。” 雨霖婞身边一个男人贴靠过去,在雨霖婞耳边耳语说了几句话,雨霖婞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道:“张俊,你滚到哪里去了?这么没种,不按你大哥的吩咐爆破,还要你大哥帮你背黑锅?” 人群里没人应答,雨霖婞重复道:“滚过来!” 一个黑衣男人这才哆哆嗦嗦地从烟雾中走出,辩护说:“小姐,那两个东西不怕子弹,怎么也打不死,我只是为了快点斩草除根而已。如果那个女人抵抗不住,让那两个东西跑下来,我们都会死的!还不如将那女人一起给炸了,这样我们就能……” 张俊话还未完,师清漪枪口直接顶在张俊的额头,力道大得让张俊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直接就往后一倒。 师清漪一脚踩在张俊膝盖上,黑发冷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张俊个头很高,块头也大,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惊骇得嘴巴大张,深吸一口冷气,大骂道:“他……他妈的,你这娘们想干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炸了她又怎么样,她不死,老子就要死了!” 师清漪眼眸似锐利的鹰隼,往日温柔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布满血丝,戾气肆意。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说道:“你最好祈祷她现在平安无事,不然的话,你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你的后半生将会在哪里度过了。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师清漪撂下张俊,沿着弯弯扭扭的石阶往上跑。石阶被毁坏得差不多了,到处是滚落的石块,上半部分直接是塌下去的,只剩下一个高悬的洞口。 没爆破前洞口还是规则的,爆破之后,洞口被扩大了很多倍,边缘参差,宛若恶兽布满尖牙的巨口。 浓烈的硝烟味道与灰尘味道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呼吸道,引得人几乎要干呕。 师清漪站在坍塌的石阶上,飞身一跃,抬脚踢在附近的石壁上,借助石壁反弹的力道荡过去,跟着双手敏捷地扣住了洞口的边缘。 师清漪身体轻盈,翻爬洞口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只是洞口边缘非常硌手,而且滚烫,等她爬出洞口后,掌心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血口子。 墓室里能见度非常低,一部分已经坍塌下来,到处是烟雾,到处是凌乱的砖块,师清漪晃着手电,喊道:“洛小姐!” “洛小姐!” 她又喊了几声,却没人应答,越喊心里越发慌,也越冰凉。 手电光芒绝望地在厚重的粉尘烟雾中搜索,师清漪浑身都是冷汗,握着手电筒的手腕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她感觉自己就要失去什么了,这种绝望令她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靴子突然被一个冰冷的身体绊了一脚。 冰冷的。 是尸体。 她哆嗦着把手电筒的光转移到脚边的尸体上,灯光下映衬着一张狰狞的苗族男人的脸,皮肤青紫,血肉模糊,头颅和身体已经分了家,再也无法动弹了。 师清漪盯着这男人的脸,盯了很久,直到盯得她的心都麻木了。 无比强大的变异尸体在爆破下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的血肉之躯。 师清漪晃着手电筒,呢喃道:“洛小姐。”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就像有人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这种痛苦,难受得令她发疯。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她把这个陵墓里苏醒的女人领回家,短暂的相处之后,对方就像是一场分崩离析的雾境,飘飘摇摇地碎了一地。 她再也忍受不了,沙哑地喊道:“洛神!” 洛神,洛神。 她早该这么叫她的。 应该这么叫的。 “清漪,你在……唤……我么?” 女人疲惫的声音,轻轻地远处的烟雾中响起。 师清漪怔住,跟着听到痛苦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就像是重病病人刚刚苏醒似的。 她往咳嗽声的发源地冲过去,分开粉尘烟雾,终于在一堆坍塌的石块旁边,看见一个单薄的女人身影,寂寂然然地倚靠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媳妇受伤了,出去后师师你要好好炖补汤哦(喂 修改个小bug,本章有个称呼之前打错了= 。=把师姑娘打成了师小姐……现在改正下 32黑暗的尽头 洛神的身上落了一层灰,修长右腿曲起来,后背抵着石块。虽说是灰尘满头满身,到底还是遮掩不了她漂亮的轮廓,一双眸子也还是分外清亮的,在手电的光芒中静静地觑着呼吸紊乱的师清漪。 她的左手衬衫已经被磨坏了,手臂上鲜血淋漓,和砖灰混杂在一起,看得人一阵心惊肉跳。 从表面伤势来看,爆破时洛神迅速采取了避开措施,并没有遭遇炸伤,伤她的只是倒塌的墓室所带出的石块而已。这些石块或大或小,在爆破的巨大气流冲击力作用下,即使是小小的一片,威力都可以和飞速出膛的子弹媲美。 师清漪手脚冰凉,什么话也说不出,手忙脚乱地把背包放下,翻出急救药箱,又拿了矿泉水和消毒湿巾出来。 她跪在洛神面前,打着手电,开始帮洛神细致地检查伤口。洛神的脸颊上被蹭了两道血口子,师清漪挑起她的下巴,左右一看,发现脖颈处一片模糊的血,把发丝都胶着在一起了,左手的伤势则更加严重,估计是被割开了大血管,鲜血正不间断地往外流。 当务之急是替洛神止血。师清漪把纱布团成团,用力压在洛神左小臂的伤口处,捏住她不敢松手。 只有止了血,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处理,这个等待凝血的过程无疑是十分枯燥的。一个按着伤口,一个被按着,两个人都是一声不吭,气氛尴尬得诡异。 而实际上,师清漪心里心疼得不行,胸口就似堵着一口闷气,根本无法宣泄,但是表面上她又不好表示出来,只能低头看着那团止血的纱布。 鲜血很快浸润了雪白的纱布,还在不断蔓延,刺目惊心,好像怎么止也止不住似的。 她被那团鲜红晃了眼,等她回过神时,才察觉到脸上沾了某些冰凉的液体。 几滴泪花扑在纱布上,将鲜血的颜色冲得浅了一些。 师清漪怔住了。 这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令她讶异,甚至恐惧。 自己认识洛神才几天,为什么会心疼她到哭? 师清漪表面看起来清丽柔和,娇娇柔柔的就像水做的,实际上心理上坚强得很。她认为眼泪无非是属于弱者的,过多的眼泪只会变成一种廉价品,当初得知那个人的死讯时,她都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如今这时候,她却想着掉眼泪? 师清漪右手压住纱布,左手慌乱地摸了把脸,当做掩饰。 洛神静静地将师清漪望着,眼神爱怜而温柔,像是在看一件至宝。 终于,她抬起颤颤巍巍的右手,轻轻地蹭了蹭师清漪的脸颊,道:“这里烟尘多,很容易便会迷了眼的。当心些。” 师清漪像只略显慌乱的小兔子,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尴尬,顺着洛神的话道:“是……是很多灰,我眼睛不大舒服,不好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又轻声问:“我这么压着你这里,你会不会疼得厉害?” 洛神摇头:“还好,你打开来瞧瞧,大抵止好了。” “这么快?”师清漪抬手看表,才过了两分多钟,按照这种大出血情况,两分钟根本不可能止好血。 洛神眼神示意左手上压着的纱布,师清漪将信将疑,小心地掀开纱布,发现血果然止住了,伤口处现出一团长而模糊的黑红色血痂,旁边都是脏污的灰迹。 她和自己一样,竟然也是快速凝血的体质? 师清漪除了惊讶外,更多的是喜悦,连忙拿矿泉水冲洗了一遍洛神的左小臂,把混杂灰尘的血污冲刷干净,再给伤口旁边上了碘酒消毒,最后小心地拿纱布与绷带包扎好。 师清漪又帮洛神擦干净灰尘,把脸颊和脖颈处的血口子处理了下,消毒后贴上创可贴,才道:“暂时先这么贴着,出去后再带你去医院检查消毒,打一针破伤风预防,毕竟是大面积开放性伤口,免得到时候感染了就麻烦了。” 洛神勾唇一笑:“我没那么脆弱。什么是破伤风?” 师清漪道:“一种很棘手的感染病,极难治好,只能靠预防。所以我们现在得快点出去,不要再继续待在这个墓里了。我知道你很想弄清楚当年你入墓的来龙去脉,但你都这样了,还是先暂时缓一下,后面再想办法。毕竟这世上没什么事,能比得上你……你自己的性命安全更重要了,不是吗?” 洛神点头:“嗯,都听你的。” “身体上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师清漪的目光落到洛神衬衫上,衬衫磨损了很多地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大伤口。 “不晓得,我没感觉。”洛神淡道:“不过我的左手使不上气力,约摸是腕骨断了。” 师清漪心里一抽,不放心道:“有时候没感觉才会出问题,我帮你检查下。” 她凑过去,去解洛神胸口的衬衫扣子,解了几颗之后,突然莫名地有点不好意思,双颊勾红道:“你不介意吧?” 洛神眼里光波流转,瞥了她一眼:“你又不是没看过。” 师清漪蓦地回想起当初洛神在她浴室里沐浴的那一幕,流水美人,实在是养眼到极致的一副画。 越想心越乱,她面上故作镇定地接着解洛神的扣子,随着扣子全部被解开,洛神光裸的肌肤就这么映入她的眼底。 实在是一副漂亮的身子,就像出水的白莲,每一寸肌肤勾勒出的光晕,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即使肌肤上现出细细的几道伤口与淤青,也遮掩不了这副身子主人原本的芳华。 完整无暇的花朵固然美丽,带着伤痕的花瓣,却更惹人疼惜。 除了查看伤口,师清漪主要还是想去检查洛神的骨骼情况,左手腕骨折,不知道有没有伤及到肋骨和腰骨。 她学着医生做检查一样,在洛神胸口以下按了几记,问:“这里疼不疼?” 洛神摇头。 腰上按了按,师清漪又问:“这里呢?” 洛神接着摇头。 来回检查了一遍,骨骼方面没什么大碍,师清漪才放心,帮洛神穿好衣服,道:“等下去找我那两位失散的同学,等找到后,我们就立刻出去。” 洛神的左手伤势严重,腕骨断裂,只能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垂在一旁。师清漪怕她走路无法平衡,就想伸手去扶着她走,不想洛神自己慢慢地站起来,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手断了,腿脚又不曾断,我能走,无碍的。” 都这样了,竟还不肯在人前示弱。 师清漪没办法,心里五味杂陈地收拾好背包,这时洞口一个攀岩用的钩索抛上来,钩子一端利爪似地抓紧了地面,跟着绳索一紧,一个女人利落地攀着绳索,翻身爬了上来。 雨霖婞一上来,就隔着烟雾大声问师清漪:“喂,怎么样,你表姐没事吧?” 师清漪在远处没好气地回喊:“你自己给爆破一下,就知道有没有事了!” 雨霖婞拨开漫天的粉尘,走到师清漪和洛神身边。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洛神的伤势,自知理亏,道:“是我没管教好手下,收了个人渣,出去后再收拾这小子。这次就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放心,我从不占人便宜,这次欠着,出去后还你们。” 师清漪没搭理,只是问:“我的教授和同学在下面还好吧?” 雨霖婞道:“我让苏亦看着他们呢,没事。只是女的情绪有点不稳定,男的一直处在昏迷中。” 她话音刚落,三人之中突然爆出一声幽幽的猫叫。 雨霖婞吓得疯了,飞快后退几步,对着洛神面色惨白地大叫:“我说她表姐,你不能这么不厚道吧!刚才是我手下爆破的,又不是我,你做什么又学猫叫吓唬我!我是无辜的!” 洛神眉头一蹙:“不是我。” 又是一声猫叫响起,还夹杂着几丝嘈杂的电波声响,非常凄厉。 洛神的目光落到了师清漪的腰间。 师清漪立刻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对讲机。 她把对讲机取下来,放到三人中间,果然过了几秒钟,又是一声猫叫从对讲机里传过来。 对讲机的频段相同,只有考古课题组几个人才有,师清漪第一时间对着对讲机大喊:“教授,教授你听不听得到我讲话?你附近有猫吗?” 一连重复了几遍,尹青的声音终于颤抖地从对讲机里飘出来:“我这边没有猫,我听到对讲机突然恢复功能,传来猫叫,还以为是你那边遇见猫了。” 师清漪心里一沉。 对讲机的沟通是属于多端口的,既然猫叫声不是从尹青和曹睿那边的对讲机端口传过来,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那个端口,要么是属于萧言的,要么是属于谢家佩的。 师清漪对着对讲机紧张地呼唤:“萧言,萧言是不是你?还是谢家佩?你们现在在哪里?” 洛神凝神静听,突然对师清漪道:“你再随便说一句话,稍微小些声。” 师清漪犹豫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很快她就听到身边的墙壁附近居然有一声与她刚才喊过的一模一样的话传过来,有点类似于回声的性质,但是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所以不认真分辨,还真的听不出来。 师清漪明白这意味什么,这意味着在她们附近,此刻还有另外一个同频段的对讲机存在着。 师清漪把自己的对讲机暂时关掉,等了大概有一分钟左右,又是一声猫叫传来。 师清漪辨出声音的源头,举着手电分开烟雾走去,看见墓室的一边墙壁中间,因为爆破的冲击力,已经裂开了一道很大的裂缝,裂缝里是幽邃深深的一片黑暗。 幽幽的猫叫声混杂着电波声音,响在那片黑暗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咯~咚咚锵 33无奈交易 师清漪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离开那道裂缝口,折返走了回来。 “怎么样?不会真有猫吧,是不是你这对讲机出问题了?”雨霖婞有些试探地问师清漪。她现在已经被猫叫声折磨得鸡皮疙瘩阵阵,声音压得格外的低。 师清漪只是直直地看着雨霖婞的眼睛,表情严肃,看起来好像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似的。 雨霖婞被师清漪看得心里发怵:“你干嘛?” 师清漪道:“你说话算数吗?” 雨霖婞对师清漪的怀疑感到不屑:“废话。本小姐向来说一不二。” 师清漪仿佛很满意,唇一勾,忽然笑了:“雨小姐既然都开金口这么保证了,我如果还去选择不相信你,那就显得是我不对了。” 雨霖婞看见师清漪对她笑,当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师清漪本就是个漂亮的人,在这墓室灯光的映衬下,笑起来就更加有一种迷离的味道,眼角带出几分狡黠之意,雨霖婞看着她,感觉对方就像一只在算计自己的俏狐狸。 雨霖婞立刻警惕地道:“你什么意思?” 师清漪说:“你刚才说你欠我们一个人情,出去再补偿我们,我现在就在考虑这个人情的偿还问题。说一不二,那可是你讲的,我相信雨小姐不会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别出去还了,改成现在就还,雨小姐你看成不?” “原来你是在算计这个。”雨霖婞挑了下眉,无所谓地道:“说吧,你要多少钱?墓里没法整这些,等出去后,我再给你开张支票就是。” “支票我自己可以开,我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支票。”师清漪轻笑:“你还记得当时从北面盗洞进来的路线吧?对于雨小姐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记住折返路线,那应该是必备技能,如果你记不住,你的祖师爷也要哭了。我的要求很简单,带上你的那些弟兄,现在立刻原路返回,从你们挖进来的盗洞出去。当然,你必须带上我的教授,我那位受伤昏迷的同学,还有我身边这位表姐。他们三个状态现在都非常不好,急需治疗,尤其我家表姐算你们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她挡着那两只粽子,你自己也可以想象当时会是一个什么后果了。而她伤成现在这幅模样,完全是因为你们的过错,如果你真心想补偿,麻烦请你一路上好好地照顾他们。” 洛神面色一凝,看着师清漪,蹙了蹙眉,不过并没有说话。 雨霖婞抱着手臂,也低头一笑:“你这算盘打得还真有点意思。不过我不是什么红十字救治中心的,也不是开慈善堂的,怎么还得帮着你照顾这些伤员,带他们出去?你不要太天真了。我这趟来,很明显是冲着墓里那个宝贝去的,现在八字没摸到一撇,师小姐,我怎么可能半途中就打道回府。” 师清漪面不改色地回答:“是我天真,还是雨小姐你天真呢?你好像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一个足以令你们致命的因素。” 雨霖婞突然有点不舒服,感觉被师清漪牵着鼻子走了,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因素?” 师清漪道:“刚才你们经过了两次爆破,第一次爆破你们的确做了很好的准备,分量拿捏精准,动静还不够大,足以做到掩人耳目。不过刚才这第二次完全是突发性的爆破,坍塌情况严重,爆破影响巨大,绝对会传达到上层地面。上层地面有我们学校带来的大批考古工作人员驻扎,另外政府还为我们调遣了一大批武装民警守卫,你觉得他们听到这么大的爆破声响,不会采取任何措施吗?你要知道,古墓里的一切,对于中国政府来说,都是值得珍惜的宝贵文物,我们这个考古课题组,可是不会带什么爆破装置的。既然如此,那些工作人员和民警听到爆破声,还会在上头干杵着,放任不管吗?你当他们都是聋子摆设?” 雨霖婞听完师清漪的话,脸色已经沉了下来,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低声骂道:“张俊这个蠢东西,给我整出这么个烂摊子,早晚得收拾他。” 师清漪笑道:“所以,雨小姐,你们现在是非走不可了。虽说我们的对讲机受到某种磁场干扰,已经无法和上层地面进行正常沟通,但是我相信,他们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我敢保证,目前正有一大队全副武装的民警同志下到这座墓里来,进行大范围撒网式的搜寻。两者实力明显对比悬殊,如果你们被他们撞上,后果是什么?我们这边的课题组可是正正经经的良好市民,为政府工作,受到政府保护,而你们呢?雨小姐,不用我说,你们心知肚明。” 雨霖婞皱眉:“你居然威胁我。” 师清漪道:“这怎么能叫威胁?很明显,我也是考虑到了雨小姐你的切身利益。我不会向警方检举你,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还为你规划了一条脱身的路线,你也就不必再有与警方发生冲突的顾虑了。只不过在这之外,还附带了一个请你帮忙照顾伤员的请求而已。你自己也说过要还人情了,如此顺势推舟地偿还了,又能全身而退,对雨小姐你来说,这难道不是一笔两全其美的好买卖吗?” 雨霖婞从头听到尾,脸上表情不断变换,从阴霾到天晴,最终桃花眼里流露出几分赞赏之色,笑着说:“师小姐,你肯定不单单是一个学生那么简单。” 师清漪眸中的光晃了晃:“没错,我还是个生意人。只是不知道,雨小姐你愿不愿意和我做这笔生意?” 雨霖婞歪了歪头,岔开话题道:“既然你要我照顾这三个人,那么你呢?” 师清漪拿手电筒往远处扫了下,道:“我的另外两位同学还不知道下落,但是从刚才出现的对讲机来看,他们的线索肯定在那条裂缝的对面,我需要过去查看,把他们找回来才会出去。” 她瞥了洛神一眼,压低声音对雨霖婞道:“我表姐腕骨断了,伤得很严重,拜托你好好地照顾她。你帮我传个话给教授,要她出去后带我表姐去医院挂号,接个骨,另外打一记预防针。让她别担心,其他事等我出来再说。” 雨霖婞来回端详师清漪许久,心情突然莫名地变好了:“好,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她从军用腰包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师清漪:“拿着这张卡,出去后,来这里找我。” 师清漪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张“红线”的尊崇vip卡,模样和之前从那个阿朗的尸体上摸出的那张“红线”金卡差不多,不过档次明显要高上好几个台阶。 师清漪把卡收起来,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过也许我不会去找你,我认为没有必要。毕竟出去后,大家都是各走各的路,没什么瓜葛了。” 雨霖婞自信满满道:“你不来找,我也会有办法找你的。出去后,我找你有事。” 说完,雨霖婞走过去扶着洛神,道:“走吧,洛小姐。和你表妹的这笔交易,我认为还不赖,我说话算数,一路上会看好你的。” 洛神站着没动。 师清漪走过去,贴在洛神耳边,轻声说:“你和教授,曹睿一起跟她从盗洞出去。没关系的,到时候我会去医院接你。” 洛神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道:“嗯。” 师清漪这才笑了。 雨霖婞把她腰包里的子弹全部留给了师清漪,然后扶着洛神,分开烟雾往洞口那边走。 师清漪一颗心悬在半空,看着洛神随雨霖婞远去的背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种感觉既刺痛,又无奈,还夹杂着无尽的恐惧。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打着手电筒沿着那条裂开的缝隙,开始往里走。 这道裂缝比较窄,脚下全是那种棱角不规则的尖锐碎石块,或大或小,即使师清漪穿着特制防滑耐磨底的登山靴,也被硌得脚底生疼。 两边就是贴面的石壁,歪歪裂裂地从两边挤压过来,带来一种可怕的感官压迫之感。 师清漪像是被夹三明治一样夹着往里摸索,才走了一会,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她手中手电筒的光芒拉成一条长线,孤孤单单地往前延伸,最深处则还是那种浓稠的黑暗。 裂缝之后的黑暗是什么? 师清漪根本无法想象。 猫叫声现在暂时是听不到了,除了师清漪自己靴子踩踏滚动石块发出的刺耳声响外,四周根本就没别的声音了,不过这种阴沉沉的感觉,比之前猫叫还要来得更为压抑。 师清漪没走稳,脚下突然踢到一块边角尖利的石块,她打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左边石壁偏去,眼看就要撞到石壁上锐利的突起了,这时,一个人影从后面晃出来,右手一伸,敏捷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师清漪的心之前差点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而此时此刻,感觉到抱她那人柔软的身子,以及幽幽的冷香,下意识就紧紧地抱住了那人。 师清漪脸颊微烫,却根本不想离开那人的怀抱,这种突如其来的温软触感,令她更加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对方。 一方面,她为洛神的折返感到懊恼,另一方面,她又为洛神再度回到她身边而感到欣喜。 而人的这种近乎分裂式的复杂心思,很多时候,无非是因为内心深处,太过于看重某些东西了。只是这种重视,师清漪自己无法准确地察觉而已。 洛神的呼吸温暖中带着几分湿润,轻轻在师清漪耳际徜徉。 她左手垂着,单单右手搂着师清漪,轻声呢喃道:“连路都走不稳,却还要丢下表姐,自个一个人来逞能么。嗯?” 作者有话要说:tvt 34优雅女王 师清漪被那句呢喃晃了心神,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去接话才好。 她只比洛神稍微矮一点点,两个人身高腿长地这么抱着,她的脸颊几乎和洛神的相贴,洛神细细的发丝蹭着她的长睫毛,是又轻又难耐的痒意。 师清漪极少去拥抱别人,印象中,她以前就只和师轻寒抱过。那时候师清漪还在师家本家住着,春日晴好的午后,师轻寒经常拉着她去本家的草地上躺着午睡,阳光有些刺目,师轻寒总是会很体贴地让师清漪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身抱着她,免得阳光照得师清漪眼睛难受。 比起过于强势的师夜然,师清漪对师轻寒的依恋明显要多得多。 如果她从师轻寒的拥抱中获得亲情的慰藉,那此刻她和洛神抱着,又获得了什么? 是令她妥帖安心的依赖感。 又或者是,若有若无的一丝眷恋。 眷恋? 师清漪想到这个词,莫名地感到心慌,立刻松开手,退离洛神的怀抱,窘迫道:“不是要你跟着雨霖婞出去的吗,做什么要跑回来?你的手伤真的很严重,得快点去医院,不能再拖了。” 洛神看着她的眼睛,淡道:“我要随你出去。别人我不相熟。” 师清漪听到这个理由,实在是好气又好笑:“你和我熟,所以你就要跟着我?” 洛神点头:“嗯。” 师清漪没辙了,知道现在要洛神回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对于洛神的脾性,师清漪大概也摸清了许多,这女人做事果断而有主见,一旦是她决定的事,很少会有改变转圜的余地。 师清漪只得打起手电筒,和洛神慢慢往里摸索,一边道:“当初我在街上看见你时,你和我还不熟呢,那你为什么就能跟着我回家?” 洛神右手撑在右边的石壁上,轻描淡写地回答:“那是因着,我当时瞧你生得顺眼。” 师清漪顿了顿,才说:“……谢谢你对我长相的肯定。” 这女人是存心逗她的吗? 裂缝很窄,却不是很深,两人小心地走了一阵,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师清漪拿手电往前一照,待到全景映入眼帘,立时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涌上心头。 脚下是断裂的岩面,师清漪和洛神两人紧贴着,站在那一小块狭窄的岩面上,身下则是一大片混混沌沌的虚无,宛若站在深渊边际,如果再稍微往前一步,整个人就会踏空往下坠落。 裂开的缝隙看起来好似是开在一面巨大岩壁的中央,手电筒的光芒散落,往前延伸着,远的地方根本就照不到,光芒好像是照进了黑暗的棉花里,更加给人带来一种这地方大得可怕的感官寂然感。 “喵。” 师清漪侧耳倾听,听见脚下终于又传来一声清晰的猫叫。猫叫依旧还是从对讲机里传来的,带着电波杂音,师清漪把手电往下头一扫,果然看见下方的地面上躺着一只对讲机。 没等师清漪反应过来,洛神右手一捞,已经将她腰身紧紧揽住,带着她飞身从岩面跃下,轻盈地落到了那只对讲机旁边。 洛神下巴微微一挑,朝地上对讲机示意:“此乃你同窗之物罢?” 师清漪深吸一口冷气站定,捡起那只对讲机贴在耳朵旁,等了一会,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如果之前听到的猫叫声都是从这只对讲机里发出的,这只对讲机作为中间的声音传递,那必然还有另外一只对讲机作为猫叫源头,而那只对讲机旁边,绝对会有猫存在。 这么说来,萧言和谢家佩携带的两只对讲机,同时处在这片空旷的区域之内。 那他们两个人呢? 现在是不是也处在这片区域内? 还是说他们到了这里之后,又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丢弃对讲机匆忙离开了? “萧言,你在不在?”师清漪迈开脚步,一面往前,一面开始轻声呼唤。 这地方很大,这使得师清漪的呼喊听起来格外空灵。 “谢家佩?”师清漪不甘心地重复了好几遍,终于,她得到了一声回应。 那声回应,是一声猫叫。 不只是从对讲机里传来的,还有那种真真实实的猫叫声,两者重叠在了一起,混合起来,难以辨认。 师清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为了避免混淆,她立刻把手里的对讲机关掉了。 “喵。” 懒懒的一声,再度响起。 随着脚步的移动,师清漪看见不远处趴着一大团黑乎乎的影子,身体的警惕度立刻拔高到了顶点。等到她和洛神靠近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只很肥的大黑猫,大黑猫的爪子下,则搭着另外一只对讲机。 师清漪从来没见过这么肥的一只猫,除了很肥很肥,几乎就没别的特点了。 按照这只猫的个头,几乎要和一只小型肥猪相媲美了。猫的长相也很寻常,就是肥嘟嘟的胖猫形象,耳朵尖尖,两只绿油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懒洋洋的,像抱宝贝似地搂着那只对讲机。 看来这就是猫叫的源头了,而两只对讲机,已经尽数找到。 师清漪看了洛神一眼,有些紧张道:“你看这猫……” 洛神的表情很镇定,道:“只是普通的一只猫而已。它看起来并没有攻击性,莫要搭理它,随它去便好。” 她目光落到远方,看了一会,脸色微凝:“你看那边,那边才是你想要的。” 师清漪顺着洛神所指看去,这一看,差点没让她心跳骤停。只见不远处躺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从身形打扮来看,分明就是失散的萧言和谢家佩两人。 本来看见萧言和谢家佩,师清漪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是此刻,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萧言和谢家佩的身体下,是乌压压的一群影子,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慢慢地移动着。那些影子拥簇在一起,拼成一大块,就像是两人停放尸体的殡仪床。 而那些影子,居然都是猫。 成群的猫簇拥着,或黑或白,或大或小,形形□地组合在一起,宛若一个大团体,托住了萧言和谢家佩两个人的身体。这个画面,就和那种工兵蚁集体运输食物的场景差不多。 师清漪实在很难相信,这里的猫居然会是群居性质的。 这么多猫,少说也有几百只了,都是从哪里来的? 在师清漪的认知中,猫咪终究还是很可爱的一种宠物,和人类在日常生活相处得很融洽,她个人其实也很中意猫。眼前这一大群猫里面,不乏外表漂亮讨喜的,只是由于环境变成了古墓,这些猫就算再漂亮,师清漪也实在很难把它们和生活中那些猫宠的可爱形象重合在一起。 正在师清漪踌躇之间,猫群突然发生骚动,猫叫声此起彼伏,听的人汗毛直竖,就像是进行地狱大合唱似的,这些猫合奏的咏叹调,宛若在迎接黑暗深处的魔鬼。 猫群自动分成两拨,一拨托着萧言,一拨托着谢家佩,慢慢地往左右两边散开。 猫群臣服似地分开,黑暗中,点亮起了一双幽绿色的小灯笼。 随着一声轻轻幽幽的猫叫,一只身体娇小的白猫从猫群中央缓缓地走出来。前后腿交替向前,爪子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宛若t台上最美最高傲的模特。 纯白似春雪的毛皮之下包裹着流畅的身体曲线,浑身精致得好似银线编制一般,泛着无限柔和的光泽。它的额头上旋了一个旋,就似一朵梅花烙,上天赐予了它如此灼人的美丽,尤其是那双碧色双瞳,里面好似流动着月华一般,师清漪盯着它的那双眼睛,只感觉自己的魂灵都要被它吸进去了。 这是白猫明显就是那群猫的头目,姿态实在优雅至极,明明个头娇小得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揉一揉,亲一亲,偏生又女王似地昂着头,一副令人不敢亵渎的模样。 师清漪突然感到很棘手。 这种情况,要怎么把萧言和谢家佩弄出来? 她轻轻碰了碰洛神,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冲过去抢吗?要是这些猫不好惹怎么办?可是人和猫打架,我……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下不去手。” 洛神瞥她一眼,勾着唇角道:“喜欢猫?” 师清漪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轻声说:“……喜欢猫。” 作者有话要说:接着日一个更0—0 35逃出生天 洛神眸光变得柔软,眼睛里的怜意也好似更浓了些,对师清漪道:“我们姑且先试探下,瞧瞧这些猫的反应再做打算。” 师清漪盘算了下,这才点头。 两个人并排着,开始小心地往前挪动着步子,每挪一步都是那么小心,仿佛地底下埋着地雷似的,一面走,一面谨慎地观察猫群的举动。 群猫都安静下来,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往师清漪和洛神那边看,师清漪感觉这些猫的眼神看起来都是虎视眈眈的,精光四射,恨不得群体冲过来将她们两人一举撕裂似的。 但是明显它们不敢,因为它们的女王并没有传达命令。 四周死寂得厉害,那只领头白猫停在原地,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师清漪。 它的双瞳似月,美得那么令人心醉。 师清漪也盯着这只白猫看。 很快,她就发现这只猫并不是在看她,实际上它只是在看自己左手腕上那串红玉手链而已。 师清漪打算做一个实验。她稍微把左手往右移了移,白猫漂亮的脑袋果然随之偏了过来,往左移,白猫又很听话地追随往左看。她最后把左手往前平伸,白猫一只前爪往前轻轻一搭,歪着头,死死地锁着那串殷红似血的手链,就像在看一个至为金贵的宝物。 这只猫认得这串手链? 师清漪脑海里冒出一个类似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就很想逗一逗这只猫。如果她把这串手链取下来远远地丢出去,这只猫会不会也像狗扑骨头似地追过去,再颠颠地把这串手链衔在嘴里跑回来? 当然这只能是一个念头罢了,不好实践,毕竟师清漪目前根本没办法把这串手链取下来。 “我现在有一个很疯狂的想法。”师清漪抿了抿有些干燥的下唇,说:“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洛神瞥眼过来:“嗯?” 师清漪道:“你暂时站在这别动。” 洛神蹙眉:“你要做什么?” 师清漪没答洛神,而是侧过身来,慢慢地往猫群那边挪动,一面说:“别动。” 洛神靴子往前探了探,听见师清漪一再强调,又缩了回来,敛着神情在原地等待。 随着身体距离猫群越靠越近,师清漪心里简直紧张到了极致。有许多猫开始明显地显露敌意,弓着背,身上的毛好似都要炸起来一样。 白猫依旧歪着头,似是在思考什么,从它这幅模样来看,师清漪总觉得它真的很像一个人类。 “清漪。”洛神的声音不放心地从后面传过来。 “嘘,不怕的,别担心。”师清漪回头朝洛神笑了笑,然后举起左手,红玉手链在白猫面前晃了晃。 由于靠得实在太近,她能清晰地看见白猫眼里的月华光芒越来越盛,它瞳中满满的都是渴望,甚至对那串手链有一种明显的依恋之感。 师清漪抬起手臂,手链确保在白猫面前暴露无遗,伸出左手手指,往猫群上方托着的萧言和谢家佩指去。跟着又把指头折返回来,指着自己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对那只白猫说道:“把他们两个人,还给我。” 她居然在命令一只古墓里诡异的猫,这在外人看来,实在是一个疯狂而可笑的行为。 师清漪把刚才那个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白猫轻轻地“喵”了一声,只是支起一只前爪揉了揉脸。 眼前这场人猫谈判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师清漪感觉自己也真的是疯了,正在她心灰意冷之际,那只白猫却突然转了个身,对着群猫幽幽地“喵呜”了几声。 群猫开始恢复骚动,萧言和谢家佩的身体也开始随着群猫的动作摇摆起来,宛若处在一大片涌动的波浪之上。 不过很快,那片波浪就碎裂了。 一只猫接着一只猫地将各自的身体抽离出来,只听轻轻一声闷响,萧言和谢家佩的身体脱离猫群的支撑,滚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两具死尸。 群猫宛若潮水一样往两边分开,只留下萧言和谢家佩烂泥一般躺在中央。 “喵。”白猫抬起高傲的头,示意师清漪。 师清漪又惊又喜,不过她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白猫的下一步举动。 而这时,白猫的眼神突然又变得凶险起来,扭过头,冷冷地盯着远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下一秒,一个诡异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黑暗中冲出,炮弹似地朝师清漪射过来,嘴里发出可怕的呼哧声。师清漪心一凉,看清楚冲过的居然是之前那个躺在棺材里的苗女,披头散发的,半边银饰挂在脖子上,上面的三角形吊坠诡异地舞动着,宛若许多在空中晃动的飞虫。 她身上那身苗族服饰浑身都是血,甚至有些地方还挂着细碎的血肉,看起来好像是刚享用完一顿血肉大餐似的。 师清漪下意识往后退,腰身突然又是一紧,被洛神揽着往后荡开,避开了苗女的攻击。 那苗女只认活人气息,满心满眼的都是想嚼活人的血肉,此番见扑了个空,立刻变得狂暴起来。她怪叫一声,右手五爪如钩,速度快得骇人地往师清漪和洛神所在的地方扑过去。 师清漪情急之中连开三枪,一枪打在苗女的正脸上,另外两枪正中苗女的大腿,好歹让苗女的速度暂时缓了下来。 趁此当头,师清漪和洛神飞奔到萧言和谢家佩身边救人。萧言人高马大的,师清漪只能拖死狗似地拖着萧言往后退,而洛神左手伤重,也只能右手紧紧抱着谢家佩的腰,这样一来,两人搬运起来都非常吃力。 而那边猫群就像是炸锅了一般,撕心裂肺的猫叫声此起彼伏。 师清漪一边暗骂萧言死沉死沉跟猪似的,一边又拼了命地把手里这头身高腿长的“猪”往活路上拖。只是眼见着那苗女紧追不舍,她心头火起,恨不得手里那把手枪变成ak47,直接一股脑把那苗女给扫射成一只筛子就好。 上天当然不可能此刻赐给她一把ak47,却赐给了她另外一道曙光。 只见白光一闪,似乎要将四周的昏暗点燃,那只白猫不知怎么的,身体突然暴涨,几乎长成了一只小型雪狮子似的,鎏银编织的皮毛是它银色的铠甲,两道獠牙龇出唇边,绿幽幽的双眸里月华涌动,从猫群中冲出去,白色闪电一般跳到了那苗女身边。 只是这还不能令师清漪震惊,真正让师清漪不敢置信地,还是这白猫的尾巴。 宛若白色巨伞打开,八条洁白似雪的长尾浮动在黑暗中,雍容而华贵,令人挪不开眼。 这才是真正的女王。 白猫的速度相比苗女来说实在要快几百倍,那苗女虽然凶悍,但还是被它咬住了脖颈。 白猫咬住苗女,脑袋一甩,那个苗女的身体就像破布一样变得不堪一击,下一刻,苗女就被甩进了猫群里。宛若一条秋刀鱼入了猫群,那群饿绿了眼睛的猫像潮水似地扑过去,立刻将苗女围了个严严实实。 师清漪看着洛神,呢喃道:“它居然是八尾……八尾猫。” 在东方传说中,八尾猫是非常神秘的一种存在。宋人写的一本异闻杂谈中记载过,有一种猫浑身似白雪堆砌,眼睛若月,美得令人窒息,时常在佛祖座下听经,沐浴佛法,随着佛法的领悟,它们会长出三条尾巴,每条尾巴就是它们的一条命。等到三条尾巴长出之后,它们就会辗转入红尘修炼,一条一条地将剩下的尾巴修炼出来。 本来它们可以修炼出九条尾巴来,就像九尾狐一样,但是第九条尾巴的修炼过程异常艰难,所以这些猫几乎都停留在八尾上,被称作八尾猫。 八条尾巴,是不完美的猫。 洛神只是冷道:“跑,前头有门。” 听到洛神这声提醒,师清漪这才回过神,拖着萧言开始往前跑。她也不管什么八尾猫了,反正在她的认知中,所有的传说都是扯淡,眼前这只白猫,肯定又是某种变异产物,趁着这群怪猫和苗女双方乱斗之际,她们趁机脱身才是正理。 前面果然有一道窄门,进去则是一条蜿蜒狭窄的墓道。越往深处跑,墓道越窄,到了后面,墓道两旁甚至都没有铺设墓砖,一地狼藉,很像是未曾完工的模样。 师清漪把萧言的手臂挂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晃。萧言整个身体都往师清漪瘦削的身子上歪,咳嗽一声,嘴里开始迷迷糊糊地呢喃着什么,师清漪知道他醒了,正高兴着,萧言的手突然就滑到她挺翘的臀部处。 萧言砸吧着嘴,还在乐呵着:“好手感。” 师清漪:“……” “……”洛神揽着谢家佩,目光如刀,几乎都要把萧言给凌迟成一片一片。 师清漪拿手肘果断地顶过去,萧言这下就算不晕,也真的彻底晕了过去。 两个人拖着半死不活的另外两个人,终于拐进了一条湿润的羊肠暗道。乍一看,师清漪觉得这好似是一条盗洞,不过从土质来看,很明显这盗洞打出来年代很久了,从土质辨年份,少说也有十年以上,很多地方呈现出因为地气腐蚀而产生的黑色斑块。 这么说来,在很多年前,这座墓已经有一批老一辈盗墓贼光顾过了? 师清漪觉得很奇怪,如果很久以前就有盗墓贼来过,根据贼不走空,偷贵不偷贱的原则,他们或许应该是顺走了什么东西才对。可是根据这次下地考古的经历,很多地方都保存完好,棺材也没有开封,那批盗墓贼当年究竟带走了什么格外贵重的东西,使得他们对开棺材都没有了兴趣? 师清漪一面天马行空地猜测,一面从背包里摸出绳索,拴在萧言身上。 她把绳索另外一端递给洛神,道:“你左手没法用力,不能带人,拿着绳子先上去,我这边带谢家佩跟上。” “你当心点。”洛神应允,牵着绳索一头,开始往盗洞口爬。 盗洞并不是竖井型,而是斜向上的,非常狭窄,人很难活动开。师清漪一手揽包袱似地揽着谢家佩,一手按着身下泥土,借助极大摩擦力这么一路攀爬上去。直到滚了一身泥泞,泥土上还混杂了一些脱落的猫毛,师清漪这才明白,那么多猫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到了后面,能明显感觉到流动的凉风,浑身的细胞都似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师清漪松了口气,知道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她拨开盗洞口疯长的植物,拖着谢家佩,从那条阴森森的羊肠似的地狱中爬了出来。 等到师清漪出来,跪在洞口接应的洛神右手发力,扯动绳索,把洞底里的萧言也给拖了出来。 把萧言和谢家佩这两个祖宗放好后,师清漪累得浑身都软了,摊开手臂,直接就仰面一倒,倒在了山间的草地上。 洛神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清秀而温柔的轮廓,看了一会,也挨着她躺了下来。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上那轮明月。 明月被高耸的树影遮着,欲语还休,身下是柔软呵着痒的青草,轻轻柔柔的山风吹拂脸颊,惬意非常。 一切就像一个梦。 山里的夏夜很凉爽,细细的虫鸣声响在耳畔,洛神躺在她身边,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捏着师清漪的手腕。师清漪吹着凉凉爽爽的山风,听着夏夜虫鸣,手被洛神这么轻轻握着,心情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今晚月亮好大。”在柔和的手电光芒中,师清漪笑着说。 “嗯。”洛神眼睛看着那轮月,轻声回应着她。 36一起开始的生活 凌晨时分,市立一医院急诊科几乎没什么人。 走廊被耀眼的日光灯照出一片虚虚浮浮的白,墙是白的,地面反着白光,偶尔一两个值夜班的医生或者护士经过,身上也是清一色的白大褂,放眼过去,满世界的苍白肃静。 师清漪坐在走廊的排椅上,一边呼吸着消毒水的浓烈气味,一边轻声给尹青打电话:“教授,你那边好了吗?” 尹青和曹睿当时跟着雨霖婞他们从盗洞出去后,两拨人便在北面分道扬镳。后面尹青联系到了山上留下守卫的一部分民警,对方立刻一辆越野车把尹青和曹睿两人送入了市立一医院。 尹青除了受到惊吓,没什么问题,连擦伤都几乎没有,而曹睿的情况就不容很乐观。左手伤口严重发炎,趋近溃烂了,而且神智不清,医院看了他照的ct片子后,居然在掌心部位发现了一个罕见的隐藏性小型肿瘤,又立刻夜里给他安排了一场肿瘤切除手术。 而这边曹睿前脚刚做完手术,后脚落雁山那边留守的民警又把师清漪,洛神,萧言以及谢家佩四人送了进来。 手机里尹青的声音软而低,好像快要虚脱似的,疲惫地答道:“还行吧。曹睿手术后麻醉劲头过了,就直喊疼,刚医生给开了一剂止痛镇定的药,终于睡着了。你那边的萧言和谢家佩呢,怎么样?” “他们两没什么大问题,有些开放性伤口,不算严重,正在病房里打点滴。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谢家佩的家人了,她的爸妈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只是萧言的家人……”说到这,师清漪欲言又止。 尹青道:“我明白,萧言没家人,他当年找我报道时,说自己是孤儿来着,资料表上家人信息半点也没写。没家人也成,给他暂时找个临时看护照顾就好,你自己也很累了,注意休息。” 师清漪心里一直觉得奇怪,萧言是孤儿,除了大学开的那份薪水,根本就没有别的经济来源,可是平常萧言看起来却特别阔气,香车载美女,花起钱来眼睛都不眨,很有点富家公子的做派。虽然萧言总是念叨着大学给他的工资少,盼着涨工资,师清漪却总觉得他这个抱怨特别假,自己那么有钱了,却还在乎拿那一星半点的工资吗,纯属吃饱了撑地无病□。 想到这,师清漪点头说:“放心,我已经给他找了个看护了,正在病房里和他待着呢。标准的大美女,乐不死他,就算点滴给他灌下去他都愿意。” 电话那头尹青轻声斥她:“还跟我这贫。”她说完,顿了顿才问:“你那位表姐呢?” 师清漪轻声道:“医生正在帮她处理伤口和接骨,我在急诊科这边等她。” “你在那等我,我过来找你。”尹青说到这,把电话挂了。 过了二十分钟,尹青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过来,挨着师清漪坐下,从塑料袋里摸出一盒牛奶,一只面包,和一盒热气腾腾的外带肉丝粥给她:“来,吃点东西。” “谢谢教授。”师清漪把东西接过,又从尹青那里讨了只塑料袋把面包和牛奶装起来,这才开始小口喝粥。 尹青心思通透,淡道:“和你表姐感情很好?还给她留着呢。” 师清漪脸一红,顾左右而言他:“落雁山那边现在该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政府和学校那边准备采取什么举措?是永久封墓,还是打算继续挖掘?” 尹青的脸色沉了下来,揉着眉心道:“之前已经和学校那边通过电话了,他们刚开始还不相信,后面留守的负责人王队长打电话过去证明,他们才终于决定下来。这件事上头要我们每个参与的人都闭紧嘴巴,保守好秘密,各项记录都不许涉及那些……那些东西。至于挖掘工作,还会继续进行,不过不再是我们以前熟悉的那种传统模式的考古了,这次是政府亲自派军队下去,学校只需要等待全面挖开后,准备文物资料录入与研究工作就好。系主任要我这个课题组先暂时放假,养伤的养伤,休息的休息,等后面古墓的全景图以及各项细节出来再说。” 师清漪垂眸想了想,才说:“这样也好,就交给军队去做吧,毕竟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装备精良,可不比我们。教授,我觉得这个墓很蹊跷,里头放了那么多具棺材,规模修得这么大,按照以前的经验,这绝对是个值得挖掘的大墓,目前却居然半点贵重的陪葬品都没有发现,空空荡荡的。这墓前前后后有几批盗墓贼光顾过,光已知的盗洞就挖了三条,我很担心里面的某些高价值文物,已经被人为转移走了,不然不会如此空荡。” “这话言之过早。我们只去了部分区域,肯定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踏足过,还要看后面军队能从里头带出什么来。耐心等消息吧。” 尹青捏着牛奶盒,抿了一口,长睫毛轻颤,过了很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到现在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之前的一切,就像做梦似的。刚在曹睿病房里,我就在恍惚,我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我做这行也做了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 师清漪歪头看着她,笑道:“教授,这世上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们之前不知道,并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尹青听师清漪这么一说,心情莫名地舒缓下来。她站起身,道:“曹睿那边我也请了人看护,之前打他爸爸的电话,总是没人接,明天再联系吧。我有点扛不住了,想回去洗澡睡个觉。” 师清漪也站起来:“嗯,我送你去门口打车。” “不用,估计你表姐也快好了,你就在这等她。”尹青端详着一身灰扑扑的师清漪,又突然有点忍俊不禁,但是她人向来严肃,很少笑,即使她心底是真疼师清漪,表面上也不会显山露水。 她伸手拍了拍师清漪肩头的泥土:“赶紧回去洗个澡,成什么样子了。医生准备给你表姐安排住院吗?” 师清漪犹豫了会,道:“还不知道,看情况。” 尹青拢了拢长发,转过身去:“那我先回去,有事给我电话。” 送走尹青,师清漪在排椅上又等了一阵,终于一个护士过来喊道:“哪位是病人洛神的家属?” 师清漪立刻紧张地站起身:“我就是。我是她表妹。” 那护士给了她一堆单子:“是这样的,你表姐手腕深度骨折,医生已经给她上了石膏,建议她留院观察几天,但是她本人好似并不乐意,医生那边也很棘手。” 师清漪心说果然是这样,嘴上轻声道:“我表姐她并不适应医院,不知道可不可以带她回去休养?我会小心照料她的。” 护士说:“病人不愿住院观察,这边也不好强迫,但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得负责。这有份单子,如果选择不住院的话,就在上头签字。另外这些是拿药的单子,你拿着它们去一楼大厅划价取药。” “嗯好。”师清漪点头,签完字,那护士这才踩着高跟哒哒哒地走回了附近的一间诊室。 师清漪正准备下楼取药,后面又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清漪。” 洛神左手打上石膏,被白纱布吊着,站在她身后。她脸上和脖颈处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了,换上了雪白的愈创贴。 师清漪打量了她一会,说:“还习惯吧?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洛神淡道:“你指哪方面?” “就是你在这边的大夫这里看病,有没有觉得不习惯的?毕竟和你以前经历过的那些大夫不一样。” 洛神面无表情地睨着她:“倘若之前是个女大夫便好了。我很不习惯一名男子脱我衣衫。” 师清漪:“……” 古人果然很保守。以前男大夫给什么世家小姐看病都要悬丝诊脉,果然不是吹的。 “那你没……没对那男大夫怎么样吧?”师清漪想到洛神在墓里利落绞断粽子脑袋的可怕身手,突然就为那名男医生捏了一把汗。 “不曾。不过我最后央着换了名女大夫。”洛神轻描淡写地轻声说着,开始随着师清漪往电梯那边走:“清漪,我不想待在这。” 师清漪笑着安慰她:“我们不待这,回家养着就好。我也不喜欢医院,以前都是私人医生上门来的,和我很熟,到时候我打电话叫他过来,让他给你换药。” 洛神没说话,略微低下头去,眉眼终于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去医院拿了药,两人在医院门口拦了辆的士回家。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师清漪让洛神在沙发上先坐着,拿了之前尹青买的面包和牛奶给她吃,又给她开了电视看。 随便按了个台,洛神靠在沙发上,右手捏着牛奶盒,面无表情地看电视,师清漪也不知道她究竟看进去了没有。师清漪自己去盥洗台处洗了把脸,然后走到浴室里给浴缸放水,等到水温合适了,她到洛神的房里拿了身干净睡衣,对客厅里看电视的洛神道:“洛小……洛神,水放好了,你先过来这边洗个澡再睡。” 两个人刚从古墓里摸出来,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不洗澡简直不能活。但是洛神左手不能碰水的,师清漪只能放了一浴缸的水,打算帮她洗。 两人走进浴室,湿润的水汽迎面扑来。小心地把洛神身上的衬衫除去后,师清漪又站在洛神身后,着手帮她解内衣后面的搭扣。 这一过程中,师清漪的指尖都在抖,眼前莹润漂亮的玉背现出来,两片蝴蝶骨也真好似蝶翼似的,美得令人心动,下面则是一截凝脂般的细腰,曲线撩人,有那么一瞬间,师清漪甚至冒出这腰肢若是握上去,会有什么感觉的想法来。 大概是似灼热的羊脂一般,融化在自己的掌心里吧。 等她回过神,她又为自己这种心思感到恐惧,只能闭上眼,把洛神的内衣除去,又闭着眼,帮洛神脱掉了下面的遮掩。 脱完衣服后,见洛神久久不见动静,师清漪道:“你怎么不进去?” 洛神声音里勾着一丝愉悦:“眼睛闭上做什么?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次也没见你不好意思。” 师清漪脸越发红润了起来,看起来娇艳欲滴。 她在心底暗示了下自己,终于把眼睛睁开,轻声说:“那你进去吧,小心别让左手的伤口碰到水,我来帮你洗。” 37同居 洛神微微一欠身,在师清漪的搀扶下入了水。 水波与雪白的泡沫轻轻地圈着她,轻缓晃荡,在浴室的灯光照耀下,潋滟而柔美。 师清漪撩起衣袖跪在浴缸旁,将目光瞥向一边,犹豫了片刻,手穿过水波,往洛神的肌肤上摸去。触碰的那一刻,水汽将洛神身上的气息化开,刚刚好飘进师清漪的鼻中,几乎令她产生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悸动感。 这种悸动的感觉,一瞬间,使她的肌肤有些趋近灼热了。 师清漪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悄无声息如同羽毛坠落。 这片羽毛,直直坠入了她的心底。 接下来帮洛神沐浴的过程中,师清漪只是动手,目光完全避免与水中女人的接触,可惜这种逃避,却丝毫不能减缓师清漪的那种紧张感。 “清漪,你打算什么时候替我找寻居所?”许是过于疲惫,又许是被师清漪水里的这双手“伺候”得过于舒服,洛神眼眸微阖,语调有种说不出的勾人慵懒。 师清漪一愣:“什么?” 说话间,脸下意识朝洛神看去。这一看,刚好窥到那白皙胸前的一片好风光,慌得她连忙将目光上移,继而紧紧地盯住了洛神那张绕着水汽的脸。 女人眯着眼,发丝上缀着水珠,似笑非笑地提醒着师清漪:“中介公司。” 洛神的记忆力实在过于可怕,对于那些完全新奇不曾听闻过的东西,即使她并不能如现代人般有一个很好的理解,但是却能将那些信息牢牢地记下来,过眼不散,过耳不忘。 经由洛神这样提醒一番,师清漪终于想起她曾经允诺过洛神的话。当初她说要给洛神找房子住的,后面因为突发状况而延后,而如今,她早已经忘记了这茬。 从医院回来后,她几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洛神就在她家住下了,她没有考虑得那么远。准确地来说,在潜意识里,她不想考虑得那么远。 师清漪情绪变得有点失落。她晃神晃了一阵,才一本正经地说:“你伤成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行?更别提这社会上的很多东西你都不了解,还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系统学习和适应才成。找房子的事情我们不着急,先往后放一放,你暂时住在我这就好。” “反正我这里地方大,住两个人是完全没问题的,宽……宽敞得很。”说到后头,她又紧张地补充了一句,听上去像是在安慰洛神,让洛神宽心养伤,实际上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似的。 究竟是谁急呢? 自己就是个傻子。 “用我们那个时代的话来讲,你着实是个好姑娘。”洛神静静地端详着她:“只是不晓得,你是不是对谁都那么好。好姑娘,嗯?” 师清漪脸刷地就红了,感觉是受到了取笑似的,这令她非常地不自在。 顿了顿,师清漪声音提高了一些,故意做出些微理直气壮的模样来:“我不是开慈善堂的,不是佛祖,不是圣母,当然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好。我之前聘用了你,严格算起来你我是合作人关系,现在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你,我认为这是很符合我个人价值观的一件事情。今日我对你的帮助,我相信他日可以从你身上得到对等的回报,这么做完全是值得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以前我都跟你说清楚了。” 对某些看重的人,一面内心深处对她无条件不求回报地好,一面怕误会,又要披上一层假面,找些表面的价值交换来伪装自己,才能令内心获得暂时的释然与平衡。 这究竟算是什么奇怪的心理?师清漪开始变得看不清自己了。 两人不是家人,不是亲戚密友,充其量在墓里共过生死患难,除去那生硬的合作人关系,她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算不上,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捆绑在了一起。正因为如此,对洛神某种程度上的好感,令师清漪茫然又惊恐,不敢承认。 洛神的眉微微挑起,像是看热闹一样,看着师清漪的脸渐渐红成了一朵桃花,在为自己辩解。 某些人的心口不一,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笑,却又是惹人爱怜的可笑。 “好,因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价值,所以你才这般待我。我都明白,不用费神解释了。”洛神嘴角含着一丝笑,捉住了师清漪沾满泡沫的一只手,道:“我自是晓得你想要什么,往后不会叫你失望的。” 师清漪心一颤,匆忙将手缩了回来:“……洗澡吧,很晚了。” 洛神应她:“嗯。” 帮洛神冲干净泡沫,师清漪拿了浴巾帮洛神擦干身子,让她穿上睡衣去沙发上坐着。沐浴完后,头发还是一片湿润,泛着清爽的洗发水清香,师清漪展开毛巾,开始细致地帮洛神擦头发。 洛神微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漂亮的脖颈,上面覆了一片纠缠的发丝,宛若海藻。 “问你个在明朝时的问题好吗?”到了后面师清漪实在忍不住,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开了口。 洛神轻轻一哂:“这么快便要寻我来做研究了么?问罢。” “你成亲了吗?” 洛神抬头,盯住了师清漪的眼睛。 师清漪简直不敢与洛神对视,讪讪说:“对不起,我太好奇了。如果这种**让你不舒服,我收回。你就当我没问过,对不起。” 她在心里埋怨自己埋怨得要死,真是该死,怎么突然管不住自己的嘴了,为什么要问这种蠢问题。 她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我二十九岁了。想必你也晓得,古人历来早婚。”静了一会,洛神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师清漪有点难掩失望,声音压得低低的,近似叹息:“原来你真的成亲了。” 自己果然没猜错。 她成亲了。 二十九岁,按照古代风俗,那果然也有了孩子吧。 但是看身材那么好,怎么都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保养得这么好?不对,这不是重点。 师清漪一脑补起来,思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管都管不住,越脑补越痛苦,莫名难受得连胃都绞在一起似的。 “怎么,看你如此,难道之前一直在猜测我是否成亲么?”洛神从师清漪手里牵过毛巾,低着头,用右手自顾自地擦头发。 师清漪见毛巾被取走,突然没自己什么事一样,不由有些尴尬,只能挨着沙发边沿坐下来,捞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当做掩饰,说:“也不是,我就刚刚好奇想到了。不好意思,你别介意。” 过了一会,洛神淡道:“我的确成亲了。不过如今已然过了几百年,成不成亲,已然没有任何意义,不是么?” 女人一句简洁利落的话,终于将这事板上钉钉地确定了。刚好头发擦完,洛神站起来,把毛巾交还给师清漪:“我回房睡了,你也去沐浴罢,早些休息。” 师清漪看着洛神背影走远,最后拐离了客厅,然后是轻微的房门带上的声音。夜已经深得厉害,窗户外头是朦胧的一片小区灯影,客厅里一片寂静。师清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双手扣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 自己今晚真是问了一个最差劲的问题。几百年了,她从墓里一觉醒来,而她丈夫的遗体早就化成泥,至少轮回了七八回,内心肯定痛苦极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因为好奇心去刺激她的伤心事。 师清漪自责许久,后面躺在浴缸里,也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后面她是什么时候回房,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模糊了。在墓里被整得身心疲惫,加上晚上为洛神那件事自责内疚了很久,她实在太累,第二天手机的闹钟间断叫了几次都没能把她叫起来。 直到一个电话响起,她迷迷糊糊地去摸,看见显示的名字,慵慵懒懒地问:“陈栋,什么事?” 陈栋听出她和平常的不同,说:“那个……老板,你现在还没起床吗?” 师清漪咳嗽一声,靠在床头,严肃道:“店里有事吗?” 陈栋道:“是这样,皇都大酒店那边又有动作了,这回八月底有一批新货要出。连续三天上下场,共六场,杨叔要我问下这次我们拍还是不拍。” 师清漪淡淡“嗯”一声,问:“照片呢?老规矩,酒店应该有噱头照片的,不然谁去。我先看照片。” “有的。酒店那边相关负责人已经把所有拍卖品的照片给墨砚斋发了一份,我刚给你发邮箱里去了。杨叔是说皇都的货来路不干净,很多都是斗来的,而且真品里夹杂着水货,他现在还很犹豫,怕到时候货走不好还惹得一身骚,这次主要是看老板你的意思。” “我知道了。等会开电脑看看,晚点等我消息。” 师清漪挂掉陈栋的电话,还有点困意,不过还是把睡衣脱了,裸着身体光脚去衣橱随便挑了件在家穿的休闲t恤往头上一套,又换上一条磨蓝的牛仔短裤,晃着长腿去主卧的卫生间里刷牙洗漱。 出了自己房间,轻手轻脚小心地绕到洛神门口,发现房门是紧闭着,师清漪想敲门又不敢,叹一口气,转身往客厅走。 客厅里光线很好。上午这个点的太阳还算比较温柔的,阳光照在客厅木地板上,格外有种和煦的味道,而照在沙发上靠着看书的女人身上,则带出一种悠闲惬意的气息。她的睫毛上似撒了一层金粉,雪白的肩头上都是晨光。 洛神把书合上,扭头看着师清漪。 “……早。”师清漪连忙说。 洛神站起身,捏着书逆着光向她走来:“不早了。” 师清漪尴尬极了,捏了捏手指,说:“对不起。” “嗯?”洛神瞥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师清漪恨不得将头低到尘埃里,在陈栋眼里她还是非常有威信的老板,但是现在被这女人瞥那么一眼,她连骨头都似要软了:“昨晚上真是对不起,怪我好奇心太重,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洛神把手里的书举起来,师清漪看出那是一本编纂的古玩鉴赏图鉴,原本是搁在她138看书网桌上的。 洛神实诚道:“上头许多字我认不得。” 师清漪在心底松了口气,眉头终于舒展了:“这是简体字编的,你有些不认得很正常。我电脑上有电子档,等下给你用软件转换成繁体看。” 洛神摇头:“你教我。” 师清漪一愣。 洛神重复道:“你教我。我需要学习你们这里的一切新物事,这样我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她的眼眸里晃着一种令人不敢抗拒的光:“首先要活下去,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师清漪连忙道:“好,我教你。等会就开始,我准备下,看看编个什么教程能令你更快更好地适应这个环境。” 洛神环视一下四周:“就从这里开始。” 师清漪一笑:“嗯,你说得对,我先教你熟悉这个房子里的一切。衣食住行,这住,可是一个大部分。”她把洛神往厨房领:“就先从厨房下手,我来教你用厨房,顺便做个早餐。” 两人往厨房里头一站,师清漪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出去,说:“其实这些东西很简单,你看我操作就好,我一一给你讲解一遍。我发现你记忆力很好,这些决计是不成问题的。你既然成了亲,男主外女主内,你在古代肯定是要做饭的吧。本质上差不多,只是换上了高科技的厨具而已。” “我以往不做饭。”洛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声音很轻。 “……”师清漪握着两只鸡蛋,回头看她:“难道你丈夫下厨?” 古人自诩君子远庖厨,她的丈夫居然亲自下厨,这也真是很罕见的了。 洛神看着师清漪,目光好似胶着在她脸上。良久,嘴角噙着一丝笑,凉凉的:“嗯。那时有人给我做,她不许我去厨房动手,我便在一旁瞧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因为某些事耽误更新了。 看见我昨天滴请假条木有?我有请假的呢,严肃脸(被揍 38卷 二 师清漪也抬起头,和洛神对视。 她此刻不知该怎么去接洛神的话,不过她认为不能再把话题一直绕在这个尴尬点上,于是就只好笑了笑,去流理台把平底锅洗刷一遍,支好锅,开始了今日的“厨房教学”。 现代人对这些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从他们出生起,就开始在这个坏境中汲取信息,生活中的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但是对于洛神来说,她完全是被迫突兀地被塞进这个现代社会,缺乏各种累积的基础信息,她对现代社会的适应过程,就相当于一个挑战过程。 及至后面,师清漪终于明白学校里的老师为什么会格外钟爱那些思维敏捷一点就透的学生,拥有一个聪明的学生,实在是一件舒心惬意的事。 不用费太多口舌,不用耗太多心神,口述原理,同时简单地操作一遍之后,洛神就能很好地上手了。 每人一只黄白相间的荷包蛋,一杯牛奶,一只苹果,两个人的早餐就算解决了。 用过早餐,师清漪领着洛神把她这套三室一厅的居室转悠了个遍,从客厅到卧室,对里头的电器等家居摆设做了种种详细的介绍。从师清漪搬进来算起,她还从未似现在这么细致地“研究”过自己的家,在给洛神讲解过程中,偶尔翻出一两个小玩意,她甚至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买了这些东西的。 “大概就是这些,你都明白了吧?”说了一大堆话,师清漪有些口干舌燥,索性就坐在自己床沿,稍作休息。 “嗯。”洛神淡淡应着她,目光落在师清漪床头柜的一个相框处。 师清漪歪头看她,笑着解释说:“这就是照片。相当于影像记录,只要你想,就可以拿照相机拍照,照片随之产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你都能靠照片复制保存下来,人会老去,而照片里的人,永远也不会老去。” 洛神拿起那个相框,淡道:“就似你先前在墓中对我做的那种事么?” ……那种事。 师清漪脸一红,这话说得真够让人误解的,明白的人是知道她偷拍了洛神,不明白的还以为她对洛神做了什么呢。 “嗯,那就是拍照。”师清漪道:“……不好意思,没经过你允许就偷拍你。下次不会了。” 那墓道中行走的女人背影过于勾人,师清漪当时的快门一按,完全是出于一种迫切封存记录美丽的冲动。 “无碍。我无论何时都是允许的。”洛神回头瞥她一眼,把相框往师清漪面前示意:“她是何人?” 照片上是两个靠在一起的年轻女人。其中一个是师清漪,另外一个女人看起来要比师清漪成熟些,微卷的长发披在肩头,和煦的眉眼,五官精致而温柔,透着一股世家大小姐的贵气,但是这种贵气并不逼人,而是和暖得恰到好处,恍若春风。 师清漪束着清爽的马尾,看起来心情很好。而那女人勾着她的肩头,极其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对着镜头微笑,两人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师清漪眸光黯然了下,接过相框看了很久,把它摆回了床头柜:“她是我小姨。” 洛神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而后稍纵即逝,说:“她看起来非常年轻。” “嗯,她就只比我大一岁。”师清漪苍白地笑了笑:“我外祖母老来得女,在年纪很大的时候才生下了她,所以她几乎算是和我同龄的。” 洛神垂了垂眸,嘴角一勾。 师清漪觉得她这完全是在冷笑了,心底不由打了个哆嗦:“你怎么了?我的外祖母和小姨有什么问题吗?” 洛神睨着师清漪:“没有。” 她的眼眸深邃极了,宛若深不可测的古井,师清漪根本就猜不透她的心思。 为什么她要冷笑? 师清漪正犹疑着,洛神又道:“你可有其他照片么?比如说,你小时候的照片。你说照片可以记录一切,那它也可以记录你的年少时光罢。清漪,我很好奇,不晓得能否冒昧瞧一下你小时候的模样?” 师清漪心一沉,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浑身就似紧绷在一起的弦,一触就断。 洛神的眼角微微挑起,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了如指掌似的,道:“没有,对么?” 师清漪绞着手指,过了很久,点头道:“嗯。” 洛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一切的表现,而眼中藏着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师清漪顿了顿,才轻声道:“我以前的照片因为一场大火,都被烧掉了。后面的照片,都是我十八岁之后的事了,其实总共也没几张。这张是我二十一岁念大一时和我小姨拍的。” 别人家的孩子通常都是十七八岁时就开始参加高考,师清漪却是在二十一岁时才考取的大学,这其中的曲折苦涩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因为某些不能对外人道的原因,师清漪记忆里没有别家孩子所谓的童年,没有那所谓的青葱岁月,没有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有的只是师家看护病床上那一片黑暗的混沌。 那时候十八岁的她,每天在床上睁开眼,面对的都是无尽的恐惧与对周围环境的不信任。师家对她展开的心理治疗,正是从那个最黑暗可怕的时期开始的。为了矫正她的心态,受聘于师夜然的心理医生祝锦云进入了她的生活,渐渐地,又成为了她的朋友。 直到现在,祝锦云还是会按照惯例对师清漪进行每月一次的心理诊断――即使现在的师清漪,已经变得乐观而有担当,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心理阴郁闭塞的病中少女了。 犹记得最开始学习的时候,由于缺乏基础,她理科实在不行,当时师夜然在家里给她安排了几位全国最顶尖的单科家庭教师,日夜强化辅导,她却硬生生把数理化的老师给逼走了。 不过她胜在记忆力超群,简直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人文理解能力极好,念起文科来倒是格外得心应手,加上肯下功夫苦读,后面奇迹般地被大学考古系录取,再后来又被尹青相中,成为了她课题研究组的一员。 在洛神步步紧逼的问询下,师清漪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将以往的那些事一一翻了个遍,翻到后面,她的手指几乎开始瑟瑟地发起抖来。 洛神的目光从照片上掠过,又滑向了师清漪,道:“你看起来和照片上二十一岁时没什么两样,一直都是这么漂亮。” 这种意味深长的恭维,令师清漪感到很不自在。 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九年的时间,自己的容貌的确没有什么变化。有时候照镜子时,师清漪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恍惚感,感觉不大对劲,不过十八岁之后就是长开的年纪,之后的容貌雕琢都不会很明显,她也就没有往深处去计较,不过潜意识里,她明白自己和其他同龄人,总归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师清漪勉强一笑:“多谢你的夸奖。我现在带你去书房看看吧,我卧室里没什么要介绍的了。” 洛神察觉到她过于紧张的情绪,不忍心把她逼得太紧,也就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书房。 现在日头已经升上来了,阳光刺目地照进书房,师清漪走过去,将书房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掩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我到时候会给你编一份学习资料,用繁体转换了给你看,慢慢吸收就好。资料包括很多部分,现代生活的常识,文字,人文科学,各种规则法律等等,这些都是社会生存的基本。鉴于信息量很大,你接受起来会比较辛苦,先跟你说下,做个心理准备。” 师清漪说着,打开笔记本:“现在是网络时代,今天我来教你怎么使用电脑。” 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扮演一个老师的角色,还是一个古人的老师。 不过幸好她的学生非常聪明,还生着一副过分好看的模样,教学过程中,视觉享受效果显著。洛神靠得很近,师清漪能闻到她身上清爽的味道,之前在卧室里的那种焦躁,终于缓和了下来。 洛神则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正襟危坐。在她的眼中,这玩意看起来和所谓的“电视机”差不多,不过是缩小版的。 师清漪看得好笑,趁着系统加载的间隙,解释说:“这是屏幕,这是键盘,这是鼠标,笔记本用鼠标来操控,当然你也可以通过这个触摸区域控制……” 系统很快启动就绪,自动弹出一个邮件提醒:“您有新邮件。” “你等下,我收个邮件,差点把正事忘了。”师清漪这才想起早上陈栋打过来的那个电话,连忙进入邮件收取页面,把皇都酒店发过来的月底拍卖品照片载了下来。 照片分了六个文件夹,前面五个依次是“元卵白釉细碟”,“元龙泉青瓷壶”,“汉方砚”,“唐青花小箸”,“唐青釉碗”。 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官窑陶瓷制品或者文品,尤其是元朝时卵白釉和龙泉青瓷,是元朝时陶瓷工艺技术的巅峰,当时元朝政府还特地在各州府设立了瓷局,如果这批是正品,估计到时候皇都酒店顶层的秘密拍卖区又要暗潮涌动了。 像皇都酒店这种大头,每次的拍卖都是私密地发给有头有脸的老顾客,师清漪的墨砚斋在里头到底还是能排上号的。 师清漪看了看最后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古剑”。 古剑? 师清漪觉得不是很对劲,皇都拍卖品都会直接说明拍卖品的年代和名称,像这种含糊不清的,还是头一遭。 皇都那些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师清漪直接点开那个名为古剑的文件夹,选取其中一张照片,随着照片被放大,展现在两人面前,师清漪看了一眼那把剑的全身照,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其实这柄剑的造型是非常漂亮的,没有剑格,看样子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剑,剑柄完全是贴合掌心而设计,尾部玲珑雕琢,剑身的曲线也流畅至极。但是由于上面密密地布满了类似青铜锈迹的东西,宛若藤蔓一般将剑身束缚在一起,遮掩起了这柄剑的本来面目,师清漪也就觉得没什么大的看头。 古玩最忌讳的就是这种难缠的污渍。海里或者水里出来的文物里出现厚重污渍的几率极高,后期难以清除,而带上污渍的古玩,不管它原本的价值多高,也会因为这些污渍的影响大打折扣,甚至一文不值。 再加上剑器刀具等东西不好出手,师清漪的兴趣都放了在古玩界炙手可热的陶瓷上。 正当她要关闭图片窗口时,洛神突然低声制止了她:“慢。” 师清漪吓了一跳。 因为洛神的声音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师清漪连忙扭头去看,发现洛神抿着唇,手几乎下意识地要去摸屏幕,好似这一动手,就可以握住那柄剑似的,不过好在后面她还是松了右手,转而搁在膝盖上。 她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那柄剑,就像是看恋人一般温柔,却又带着几分惘然之感。 “它在何处?”洛神收回目光,问师清漪。 师清漪紧张起来:“它?你说这把剑吗?这是皇都酒店八月底的拍卖品。” 作者有话要说:手术很成功,正在住院复健中,今天有点精神了,上来手机给大家报个平安,谢谢大家这几天的关心,刚看到大家的留言,真是谢谢了。 大家等我更文哦,其实我好想念御姐和师师捂脸,不过手机写很累,还是出院后写tat 谢谢大家了,等我回来 另外实体书发货请不要担心,我术后不能劳累,后面六月初的发货会拜托我的朋友,请耐心等待,别担心。 39卷 二 “拍卖。”洛神低头,垂眸沉吟起来。 “嗯。”师清漪点了点头。她知道“拍卖”这个词在唐代时就有记载了,古代也有大型拍卖活动,洛神肯定是清楚地明了这一切的,也就不多做解释,直接道:“东西现在还在皇都酒店那边存着,得等到八月底才开拍,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怎么……你对这把剑有兴趣吗?” 这把剑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不好处理,师清漪就算到时候参加拍卖会,也不会去选择拍卖它。倒是洛神的反应让师清漪觉得太过不寻常了,居然能让洛神如此上心,难道这把剑来头不小吗? 洛神淡道:“我要它。” 师清漪:“……” “我要不起么?这般看我。” 师清漪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把那个名为“古剑”的文件夹里头的几张照片来来回回细细致致地琢磨了遍,边琢磨边说:“只是我觉得这把剑没什么亮点,至少我发现不出。我知道你以前也是做古董生意的,眼光肯定不会差――” 说到这,托着腮看向洛神,目光中晃出几分精明,又笑道:“你认为它很值钱吗?很值得入手?” 洛神的眉眼也随着她这幅讨人喜爱的模样弯了一弯:“在打什么算盘。莫非你也瞧上了,想要同我抢么?” 师清漪摇头:“我就是好奇它的价值。其实对于被污损的古玩,我没多大兴趣。” “不管它本身价值几何,是污损抑或是完整,它对于我而言,永远是无价之宝。”洛神好心情地回着她:“我喜欢它,所以我要它。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她深邃若夜的眼勾着师清漪,故意顿住,不再说。 “什么更重要的原因?”师清漪感到心里有个爪子,突然在她心里挠了一记。 “它曾经跟了我很多年。它是我的。” 师清漪这下完全愣住,移开托腮的手,直起了腰身。 “信我么?”洛神意味深长地眼神示意笔记本的屏幕。 自古墓苏醒的明朝女人,在现代机缘之下,找到了原本属于她的武器。这个巧合的概率,简直比小行星和地球擦轨的概率还低。 师清漪很久都没从这个讯息中回过神来,好半天才僵着嗓子说:“……信。” 洛神对师清漪这个干巴巴的“信”字不做表示,只是道:“照片能给我一份么?另外我需要皇都酒店开拍的各项资料,还有明朝白银与你们此处流通银钱之间的折换参照,做个酬钱准备。” 师清漪紧张道:“……你来真的?” 洛神瞥了师清漪一眼,内里光波涌动:“我何时假过。自是真的。” 你都是扯谎面不改色的高手了,特会装,还何时假过。 师清漪心里腹诽,脸上却好歹是一本正经的:“皇都拍卖会是属于地下性质的,见不得光,得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去,你这样人家也不认你。而且……”她犹豫了下,说:“而且起拍价肯定不便宜。” “不是有你么?”洛神微微一笑:“至于银两,我自有安排。八月底,还早得很。” 洛神目前是初来乍到,没什么经济来源,要在短时间内筹到钱,师清漪明白只有把洛神之前那身价值连城的服装玉佩行头给卖出去才行。单就看她那块战国暖玉的成色,年份和雕琢精美程度来看,极有可能过亿。古玩拍卖业没一个准数,波动幅度动辄以十万百万计,遇上好对家,过两亿也不定,再加上一整套丝光锦的衣衫,到时候只要能出手,那完全是一个能让人吓出心脏病的天价。 但到底是洛神曾经贴身的物事,师清漪总觉得这实在有点太可惜了。 师清漪抬了抬手指,本来还想再说句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妥协:“好吧,到时候我负责把你带进去,至于拍不拍得下,那可得看你自己了。” 洛神眼睛勾着她:“劳你费心,清漪。” 师清漪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女人面前脸皮特别薄,现在脸上晕了抹诡异的红,客客气气地回应着:“……不费心。” 跟着,师清漪把五份陶瓷文品的图片好好品鉴了一番,而洛神目光锐利,又在细节上提点了下她,师清漪心里就有个大概的底。其中那个元朝龙泉青瓷壶底部刻的款不符合当时元朝瓷局的一贯标准,被洛神断为赝品,师清漪也就不在上面多做考虑,剔除另外几个后,最终准备在那只卵白釉细碟上下注。 皇都酒店拍卖这个话题暂时结束,师清漪接着给洛神讲解有关电脑操作的课程。她有两台笔记本,拿了一台给洛神用,顺便把古剑的照片和拍卖资料拷贝了一份给洛神,又准备了些学习用的资料,细细致致地去教洛神。 师清漪的生活,就在这种简单的“老师学生”的相处模式下,开始一点点地改变了。 就像是给一杯水缓缓加热,这种升温,微不可觉。 可等到它沸腾时,却再也难以挣开。 从一个人吃饭,变成餐桌上两个人用餐;玄关鞋柜里的鞋,出出入入的,总也是两个人的;阳台上晾的衣服,盥洗台上并排放的牙刷口杯,新添置的各种日用品,都再也不是师清漪一个人住时的光景了。 她的家里,如今来了另外一个女人。 屋子里有她好闻的气息。洗过澡后,房间木地板上有她光脚踩踏过的痕迹,湿漉漉的,像是两弯月。晚上临睡前,书房里灯还是亮着的,里面是她伏案学习的背影。早上起来,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她漂亮的眼眸在晨光中瞥过来时,宛若隔着雾气,是那么勾人,让人既颤心,又安心。 洛神,她好似无处不在。 等师清漪回过神来琢磨时,已经就这样过去了许多天。 这些天里,洛神的左手伤势好得格外迅速。她的恢复能力让师清漪惊叹,石膏等很快就被去掉,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她已经完全是一副康健精神的模样了。 谢家佩和萧言相继出院。谢家佩被她爸妈接回了家,而萧言明明没什么事,却一直拖到很后面才办出院手续,期间每天缠着师清漪送鸡汤炖补品,师清漪被他缠得不行,不过却也是医院和家里两头每天来回地跑,加上又要给洛神“上课”,过得非常辛苦,连墨砚斋那边的账务她都暂时顾不上了。 曹睿的爸爸一直联系不上,曹睿的情况也不好,整个人没什么神色,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个傻子,每次师清漪和尹青去看他,他也不说话,目光呆滞地看着白色的墙壁。这次曹睿算是工伤,所有的费用都是由大学考古系负责的,钱不是负担,只可惜最好的药用下去,就是不见起色,医院那边也束手无策。 七月底的星期五早上,长沙下了一场特大暴雨,乌压压的一片云横在天上,到处都是水汽,到了傍晚还没消停的趋势。师清漪从医院回来,去停车场停车,地下停车场空气本就不是很好,又赶上下雨,师清漪拎着包从车上下来,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腐旧的气息。 她今天有点心神不宁,一个人走在偌大的停车场里,脚步声空洞地回响着。 走了几步,师清漪停下,下意识往后看去,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蹙了蹙眉,她开始头一不回地往家走。回到家是五点半,师清漪一边换鞋一边说:“洛神,我回来了。” 洛神从书房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学习资料。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露肩软衫,贴着肌肤,露出凝脂般的肩,显出成熟女人的妩媚与温柔。 洛神一声不吭地接过师清漪手里的手提包,顺便打量她。还好头发是干的,没有被雨淋到,就是脸色不是很好看,有点苍白。 柔柔弱弱的,让人疼。洛神看着师清漪,想去撩一撩她的头发,终究还是没伸手。 师清漪不知道洛神的心思,疲惫地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我来做罢,你去沙发上歇着。”洛神把师清漪往沙发那边带。 师清漪先是一愣,然后笑:“你以前不是说,你不会做饭的?” 洛神给师清漪倒了杯水喝,陪她在沙发上坐下:“我只说我以往不用做饭,可不曾说过我不会做。她教过我的。” “他?”师清漪面色一黯:“你丈夫?你丈夫真逗,明明舍不得让你下厨的,却还教你做饭?” “我央她教我的。”洛神轻描淡写地回答,漆黑的眼珠盯着师清漪,声音又放柔了些:“你看起来脸色不好,发生何事?是你的同学曹睿还没什么起色么?” 师清漪拿右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他情况的确不好,医生说他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差不多康复了,主要还是心理障碍,今天已经让精神科那边接手治疗了。” 她抿了一口水,看着透明的玻璃杯,怔了怔才道:“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事。我这两天不是很舒服,总感觉不对劲,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我,监视我似的。” 洛神眼里神色一沉。 “刚我在停车场停车,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师清漪道:“不过也可能是我这些天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洛神站起来:“先吃饭罢,此事晚些再说。你先去房里躺一会,好了我叫你。” 师清漪揉了揉眼睛:“我在沙发上睡会,出了一身汗,就不去房里了,脏。我随便吃什么都好,你做你自己喜欢的就行。”说完,手遮住额头,像只乖巧的猫一般,蜷缩在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她本来就生得一副清秀柔美的模样,这样缩着,长头发柔软地贴在脖颈处,被微汗濡湿,加上睡着时微蹙的眉,越发惹人怜爱。 整天的大暴雨使得气温降低,客厅里还开着空调,洛神去房里抱了一床薄空调被过来给沙发上的师清漪盖上,然后撩起衣袖,去厨房准备晚饭。 作者有话要说:住院的日子很难捱,每天打完点滴就没事干,索性把笔记本儿要人带过来了。 这两天断断续续码了点字,让大家久等也不好,我现在恢复得不错,精神还可以,就先更新这么点。 感觉很多天没写探虚陵,很不习惯,忍不住手贱了,就想码点字儿tat,对洛神和师师各种饥渴(注意措辞……ps:我难道是m吗? 这章没检查,有错别字的话先担待下,我明天再检查看。 我恢复得不错,做的微创手术,不是很疼,就是不能吃饭只能喝粥捂脸哭,每天在心里哭天抢地的球各种美食但是一口都不能吃。 总之谢谢大家这些天的关心tvt,君导睡觉去了,晚安。 40卷 二 迷迷糊糊中,师清漪感觉到有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大概是毛巾之类的。 下意识伸手去摸,又触到了一片冰凉细腻的女人肌肤。睡眼惺忪地摸到那人的手腕子,她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拿指尖眷恋似地捏了捏,感到不满足,她又想着去揉一揉才好。 洛神停下给师清漪擦冷汗的动作,弯腰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师清漪像只猫一样轻轻地在自己手腕上挠来捏去,眸子里不由盈起几丝怜意。 师清漪眉头一蹙,颤着长睫毛睁开了眼。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远没有洛神那么漆黑深邃,看起来很柔和。 “……是吃晚饭了吗?”察觉到自己捏住了洛神的手,师清漪感到很不好意思,不着痕迹地松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抬手看表:“都七点了,不好意思,我睡太久了。” “无碍,晚饭做好才不久。你先去吃,我洗下毛巾。”洛神说完,转身往卫生间那边走。 为了不影响师清漪休息,之前客厅的灯开得比较暗,师清漪坐在沙发上看着洛神背影笼在迷离暧昧的光灯下,也许是个子过于高挑了,有种说不出的单薄与寂寥。 师清漪静了一会,这才走到餐桌旁坐下。 热气腾腾的一碗冬瓜排骨汤,新鲜青绿的时蔬,椒溜肉丝,夏日里清爽的醋腌青瓜,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菜色果然才出锅不久,不用说也知道是洛神为了照顾她多睡一会,故意将做晚饭的时间押后了些。 不是什么多精致的美食,摆在桌上,看起来却是温暖到了极致。 师清漪看得胃也暖和了,夹了口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眸一垂,一种类似怀念的感觉缓缓地在舌尖处融化开来。 不咸不淡,正是她喜欢的口味,洛神拿捏得很精准。 刚巧洛神洗了手过来,坐下,支起筷子一声不吭地开始细嚼慢咽。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优雅,让人着迷,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汪安静的潭水。 “我应该是这世上第一个。”师清漪有种奇怪的自豪感,笑着打趣说:“第一个尝过明朝古人厨艺的人。深感荣幸。” 洛神端着碗,眸子滑向她,眼角晕着淡淡一分笑:“嗯,是第一个。” 从来都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吃过饭,师清漪过意不去,自觉地把碗筷洗刷了,收拾好厨房后才去洗澡。 接下来两人各自忙各自的事。 洛神自从和师清漪住在一起后,为了能尽快地融入这个社会,除了和师清漪出去外面见识实践,回来后她要么是对着电脑,要么就对着打印的资料吸收各种知识,就像是一个准备高考的考生似的,早起晚睡,非常用功勤奋。 她现在照例去书房学习,而师清漪洗完澡穿着白浴衣出来,看见书房亮着灯,就热了杯热牛奶端过去,搁在洛神手边上。 洛神抬头,看了师清漪一眼:“多谢。” 洗过澡后,师清漪身上散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又萦绕着几丝她独有的女人体香,这种气味糅合在一起,晃得人心思发软。她头发上的水滴落下来,滴在洛神的右手小手臂上,冰冷而□,洛神忍不住攥紧了右手食指的指腹,略微一垂头,薄唇抿出苍白的一条线。 慢一些,莫急。 即使自己此刻失去了所有,终究还有无尽的时间。 只要有时间,她就可以再度得到她。 “你现在看到哪儿了?”师清漪没看出洛神的异样,很自然地一边拿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探头去看洛神的书,很有点老师检查学生作业的意思。 她身上的浴衣紧紧贴着洛神,身子往洛神那边倾,娇娇软软好似没有骨头。 “现下在瞧中国历史,已然看到抗日战争部分了。”洛神摊开资料让师清漪看。学习资料都是简繁两种字体打印的,洛神在看的过程中,通过简繁对照,又能加强对现代简体字的熟练掌握程度,十分方便。 “你学得真快。”师清漪弯着眉眼笑,毫不掩饰地表示赞赏:“已经算是大半个现代人了,再过上一段时间,差不多就可以毕业了。” 洛神唇角勾了勾:“多亏先生教导有方。” 师清漪有点不好意思,手一指装牛奶的马克杯:“把热牛奶喝了吧,今晚上别看太晚。我有点累,回房去睡了。” 洛神点头:“嗯。” 师清漪往书房门口走,白色浴衣衣摆下的小腿弧线精致。洛神侧过脸,静静地看着师清漪离开,过了很久,她似有倦容地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资料上那些方方正正的文字中间。 入夜之后,暴雨转成了雷阵雨,外头是黑压压的一片天幕,雨点狂暴地往下甩,如堕地狱,最终被浓黑如墨汁的背景吸纳。只有天边时不时劈过一道闪电,或者炸起一道响雷,那片黑暗才会被这短暂的一瞬间划破点亮,然后又重新归于暗沉沉的深渊。 在雷声侵扰中,师清漪睡得很不安稳。 她侧卧而眠,身子蜷缩得紧紧的,双手因为不安而贴在腹部,冷汗沁湿额头上的发丝,睡梦中还犹自瑟瑟发抖。 倾盆大雨还在继续,一道猎猎的闪电毫不留情地劈下去。 师清漪感到左手手腕锐意一疼,终于在轰鸣的雷声中,惊醒了过来。她粗重地喘息着,贴在腹部的左手微微蜷着,上面的红玉手链泛着妖异的冷光,好像比以往红得越发鲜艳。 师清漪戴着这串手链坐在黑漆漆房间里的大床上,听着肆虐的雷声与风雨声,浑身发起冷来。 好冷。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吗? 师清漪搂着双臂缓和了一会,掀开身上的薄空调被,从床上下来,拧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赤着双脚去摸空调遥控。她高挑纤弱的影子随着她两弯白皙的足缓缓移动,就像单薄的皮影印在地上,寂静无声。 师清漪把空调关掉,揉了揉发疼的左手腕,又看了看表,指针正好指向夜里十一点半。 她又累又困,准备回床上继续睡。 这时,阳台上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震动了她的神经。她反应历来迅速,快步走过去拉开厚厚的落地窗帘,跟着推开窗帘后面的磨砂玻璃门,按亮了阳台上灯,顿时一股卷着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将她浑身吹了一个激灵。 师清漪这边的主卧室带了一个很宽敞的景观阳台,最外面是高高的防护栏与落地玻璃窗。阳台左边是一套雅致的桌椅,天气好的时候师清漪会抱着笔记本在桌边上网,享受悠闲一刻,而阳台右边则种了许多茉莉花的盆栽。 本来这些天抽了些漂亮的白茉莉出来,阳台上弥漫着很淡的茉莉香气。现在其中一盆茉莉花不知道怎么回事,歪倒在地上,花盆碎片散了一地,刚才那声碎裂声,就是这个被砸碎的花盆发出的。 白色的茉莉花骨朵缩在漆黑的花泥中,有种让人叹息的零落美丽。 落地窗被拉开很窄的一条缝,风雨正从外面灌进来。 师清漪看着阳台上安静开放的其他茉莉花,若有所思了一会,走过去把落地窗关上,落下窗栓锁住。 她弯下腰,开始收拾盆栽碎片,碎片的声音稀稀落落地响了一阵后,身后一个人影从她卧室里走了出来。 风中开始有洛神的香气。 洛神把她扶起来,往后轻轻一牵:“我来收拾,莫要割着手了。” 师清漪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蹲在洛神身边看着洛神收拾,洛神一边收拾一边低声道:“发生何事了。花盆好端端地怎会碎的?” 她回过头:“你打碎的么?” 师清漪犹豫了会,僵硬地摇头:“……不是。它莫名其妙就碎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翻的。花盆这么重,总不会是被风吹倒的。” 洛神抬眸看着师清漪。 师清漪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抖:“落地窗开了条缝,可是我记得我睡觉前明明把它关上了的。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 洛神沉默地往阳台四周环视,许久才收回有些凉意的目光:“你这两天精神不好,总有些恍惚,许是记错了。无碍,就是碎了个花盆而已,我这便收拾好了,你先去睡觉。” 师清漪蹲在洛神身边,不动:“我在这等你。” 她看起来乖极了,像只顺从的小绵羊似的,棉质睡衣的一边吊带滑下来,现出一圆玲珑娇俏的肩。 洛神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她越漂亮,越可人,便越像是割心口的钝刀,一刀刀割在洛神心上。这种漂亮与可人,只能静静看着,不能去触碰,不能去拥抱,更不能去拥有。 阳台终于收拾完毕。洛神去师清漪主卧里的卫生间里细细致致地洗干净手,出来时,看到师清漪蜷缩着坐在那张宽敞的大床上,看起来很不安似的。 “你怎么了?看起来好似不舒服。”洛神很自然地伸手去探师清漪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没发烧,情况却并不好。 师清漪看着她,说:“我觉得有人进来了。” 洛神脸色一凝,许久,才轻轻一笑:“除了你,这里只有我。” 师清漪白皙的脸上晕出一抹红:“我好像产生了幻觉,总觉得这几天有人跟着我,有人跟着我进了家门,进了我的房间,那个人他到了我床边,一直盯着我看似的。其实阳台外头有严实的防护栏,又是在十六楼,我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神经质地感到恐惧。” “是你太累了。我方才特地检查过了,什么也没有。”洛神垂了垂眸,昏黄的床灯光芒在她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你躺下睡罢,我在这陪你坐一会,等你睡着再走。我在这守着,不会有什么东西敢过来的,且放宽心。” 师清漪嗤地一声轻笑:“也是,粽子来了,你都能拧断它的脖子。” 洛神横了她一眼,师清漪总觉得这眼波一横,有股让她欲罢不能的嗔意责怪在里面。 “那好,你在这坐一会。”师清漪侧着身子躺在洛神身边,看着洛神的侧脸:“你学习到现在吗?” “嗯。”洛神帮她把空调被盖上:“出书房正要去睡时,听到你房里有声音,便过来瞧一瞧。” 师清漪犹豫了会,说:“要不你也躺下来吧,你之前一直坐着看书,现在又还是这样坐着,得多累。” 洛神眼角一挑,意味深长道:“你这是要我陪你睡么?” 师清漪脸红起来,蜷了蜷身体,强辩道:“不是,我是怕你坐着累。你躺着,我们也可以说话,这样更轻松。说着说着也许我就可以睡着了,不会像之前那么紧张。” “莫非你今晚怕么?”洛神道:“怕黑,怕鬼,还是怕打雷?” 师清漪:“……” 洛神眼里笑意浓了些:“我去换身睡衣再过来。” 她利落地站起来,换了睡衣后,很快就折返,倒是没让师清漪多等。 师清漪给她留出一个空位,让洛神躺下来,又把空调被往洛神那边送了送。即使是夏夜,被一整天的大暴雨侵袭后,也变得凉意丝丝入骨髓了。 “你睡罢,我就在这。莫要胡思乱想。”洛神面对着师清漪躺着,轻声道。 床灯熄灭,两个人躺在大床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天。有时候是几句闲谈,有时候则是长久的寂静,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话,话题又在昏沉的睡意中继续着。 耳边洛神的声音轻柔似海浪,师清漪连外面的惊雷都忽视了,紧张与焦虑感随之消失,被一种分外安心的感觉包围起来。 渐渐地,她枕着这种海浪之声,终于睡了过去。 洛神伸出手,将师清漪圈进怀里,也闭上了眼。也只有在师清漪睡着时,她才能没有负担地拥有她这短暂一刻。 两人的气息宛若细网,相互纠缠,缠绕在雨夜里。 卧室里是一片安宁的寂静。外面雷声大作,闪电破空,一瞬间的闪电打过来,将阳台最上方似壁虎一般趴着的影子照了出来。 闪电消失,影子也隐藏进了黑暗中,只有一双幽幽的碧色双瞳,宛若盛着月光一般,缓缓地被点亮了。 一夜过去,暴风雨终于平静下来。空气里充满着清新的水汽,被这种水汽一浸润,连清晨的阳光都变得薄而透明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师清漪蹙了蹙眉,来来回回地晃了晃神,这才终于清醒了。 感到腰上缠绕了什么柔软而冰凉的物事,好像是人的手臂,师清漪睁开眼,散着心思下意识往旁边一扫,入目的却是一张清雅到极致的漂亮面孔。 女人的黑发海藻似地铺散在枕头上,每一寸肌肤,都似美玉精细雕琢过一般,在晨光中散发出勾人的诱惑。 洛神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如此近距离地喷在师清漪鼻尖上,让她感觉着火一般地烫。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两个,怎么躺一块睡了? 洛神还抱着她? 师清漪觉得此刻她的大脑就是个发旧生锈的轴承,怎么转也转不动。而洛神的手臂藤蔓似地绕住了她,她的身体也就和那生锈的大脑似的,半点也动弹不了。 “早安。”洛神的眼眸缓缓地睁开,内里盛着几分愉悦的光。 “……”师清漪说不出话来,目光下移,落到洛神搂住她的手上。 洛神也不松手,就这么抱着:“你昨夜央我抱的,我不敢不从。” 师清漪终于将昨晚的情况回忆清楚,她因为当时情绪高度紧张,的确是有让洛神陪着她的意思,但是她也没让洛神抱着她啊。 “你说你好怕。”洛神面无表情地说:“让我抱紧你。” 师清漪的脸也面无表情地僵硬了一分钟,之后彻底垮了,迅速被红晕取代,内心也是波涛翻涌。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说了“我好怕”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太不要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大家的留言,都说让我休息好才更新,谢谢大家的关心。 其实没什么的,是我自己想写,心痒难耐,心里的故事总想时不时地写一点,不写反倒不自在了捂脸。(典型m体质…… 创口恢复得不错,我明天已经可以出院了,接下来只要注意饮食就好,是肠胃方面的手术,大家以后也要注意饮食,按时吃饭神马的,注意身体的爱护哦。 41卷 二 师清漪正为自己的“不要脸”纠结着,没防备洛神的手已经从她腰间轻轻地收了回去。 女人指尖擦过她的棉质睡衣表面时,微微的痒。 洛神撑着身子,从床上下来,随意地撩拨着肩头上柔顺乌黑的长发,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却因为晨醒时的几丝慵懒而变得愈加风情。 她站在床边,盯着蜷缩起来将空调被裹成团的师清漪,忍不住牵出一个淡笑:“今早去外面吃,好么?” 师清漪像只蜗牛似地缩着,红着脸点头:“……嗯。” 心跳得好快。 卧室与床,永远是透着暧昧的名词。师清漪以前从来没和人同睡过,她有轻微的洁癖,即使是亲密如师轻寒和祝锦云,也不能到她床上睡觉。 而如今与女人一夜的肌肤接触后,她心底那种悸动无法平复,而是越发强烈了。 洛神拧了拧门把准备开门出去,拉开一条小缝隙时,她忽然顿住,又回头瞥眼过来,声音幽幽的:“昨夜阳台的窗子可闭紧了?” 昨晚的那场暴风雨回忆让师清漪本来有些羞窘的情绪瞬间紧张起来,犹豫了下,才回答:“关紧了。” 洛神点头,嘱咐道:“很好。收拾好后,记得将卧室房门自外头反锁了。我们再出门吃早餐。” 师清漪有些愕然,随即想到了什么,目光紧紧地盯着洛神。 洛神倒是回了她一个镇定的笑,转身走了。 师清漪立刻从床上一咕噜爬起来,伸手把落地窗帘猛地闭合,阳台上投照过来的阳光终于被封在了外面那个世界,卧室里变得昏暗极了,仿佛与世隔绝。她不敢去过多揣测,三下五除二地换好衣服,出门,利落地将房门锁上。 感觉钥匙旋转到底,师清漪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此刻藏了一个大秘密,这种感觉十分难捱。去卫生间时,看见洗漱过后的洛神对着镜子束发,两人在镜子里对望,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出来。 开车出小区大门的时间是将近八点。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道路拥堵得比较厉害,师清漪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叩,看着不远处的红灯,对副驾上的洛神低声说:“昨晚上你就发现有东西进来了,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两个人和一个不知名的家伙在房里度过一夜,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洛神回答得云淡风轻:“你原本就不安,若是当时告知与你,你说你会如何?不想睡觉休息了么?” 师清漪有种被她打败的无力感:“比起睡觉,当然是命更重要了。那可是外来入侵者,原来我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没想到都是真的。” “绿灯。”洛神提醒着师清漪:“有我在,你的命很安全,我会护着你。所以自然是睡觉更为重要。” 她扭过头,表情一本正经,又道:“你们此处的电视节目里不是常说睡觉美容么,女人多睡才漂亮,言之有理。” 师清漪嘴角一抽:“……你从电视里倒是学到很多。” 自从洛神开始看电视后,所选择的节目单令师清漪一度费解。洛神只固执地看三个节目档,一个是中央十台,对“探索发现”这种考古的栏目尤其钟爱,一期不落地追看。另一个是古玩鉴赏栏目,而第三个,则是有关女人美食与养身的栏目。 前两个可以理解,看起来符合洛神的兴趣。至于后面一个,每次看到洛神端着一杯牛奶,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那两个打扮风骚的女主持人就各种厨房新菜色以及美容养身方面的问题噼里啪啦地闲聊扯淡外加吐槽时,师清漪总有种自己穿越了的错觉。 一个古代面瘫看现代吐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师清漪不放心,开口问:“你看清楚那东西长什么样子了吗?”能从那么小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师清漪可不认为那是一个人。 “你在墓里见过的。”洛神道:“你说你喜欢。” 师清漪面色一凝。 洛神往前面示意,看起来心情很好:“等下开去超市,既然家里来了贵客,我们自是要好生招待它。” 两个人找了家餐厅吃过早餐,之后停车去了市中心的超市。洛神悠闲地推着购物推车,师清漪就在旁边跟着,两人在货架之间来回穿梭,中途经过宠物区,洛神和师清漪同时停下了脚步。 伸手取了一大袋牛肉味的妙鲜包下来,师清漪蹙起眉,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一旁的导购小姐哪里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殷勤地向她推荐起来:“这个品牌的妙鲜包做得非常好,是猫猫的最爱,我们这里有不同的口味,另外还有……” 一个“猫”字,似是打破了一个不得了的禁忌。 师清漪额头的太阳穴剧烈地跳了下,拦住了那名导购小姐,只是说:“我是新手,不是很熟悉养猫。请问不管什么品种的猫,都会吃这些猫粮吗?” 导购小姐笑道:“当然了,不然怎么叫猫粮。不过不同的猫之间有差异,和人一样,有不同的喜恶,你可以先做个多重选择,带回去看下你的猫究竟喜欢吃哪一种。” 洛神眼神示意师清漪,师清漪叹一口气,抓了几包不同口味的妙鲜包丢进购物车,又买了另外一些猫粮罐头,最后还去生鲜区买了两条鱼和鸡肉,就这样拎着大包小袋回到了家。 虽然拉开了窗帘,耀目的阳光透进客厅,家里的气氛依旧显出一丝凉意。洛神在厨房开始片鱼鳞切鸡肉地忙活开来,很有点祭祀准备的味道。师清漪打开冰箱门,倒了满满一大盆牛奶,轻声道:“你觉得这样可行吗?为什么我们不把它请出去?让它待在这,就和定时炸弹差不多。” 洛神衬衫衣袖挽起,幽瞳长发,一副居家温柔好女人的模样,她把准备好的鱼和鸡肉装盘,道:“它是跟着你来的,又怎会轻易离开。它很有灵性,与墓里的一切脱不了关系,我得好好款待它,兴许能摸出一些墓葬的线索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目光则落到师清漪的红玉手链上:“莫怕。它在墓里不是很听你的话么,它不敢造次。” 师清漪也下意识去摸她的那串红玉手链,思量了一阵,这才点了点头。 而正好这时,师清漪的手机响了,师清漪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头晃过一丝惊喜,捏着手机贴在耳旁:“锦云,你回来了?” “今天刚回来。”祝锦云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是风似的:“师师,这次一个多月没见了,想不想我?” 师清漪笑道:“少来。你不是发邮件说下周四才回国吗,我还打算到时候去机场接你,怎么突然提前了。” 洛神听到手机里女人的声音,没什么表示,只是拿托盘把鱼,鸡肉和牛奶装好,淡淡地瞥了一眼师清漪,示意她。师清漪连忙摸出主卧的钥匙递过去,拿开手机轻声说:“你稍微等下,我和你一起进去。” 洛神道:“不用,你这边先讲。” 说完,转身往客厅那边走。 “市立医院精神科这边的老师找我有点事,一个新进的棘手病例想让我参与,就把行程往前提了。”祝锦云道:“师师,你刚怎么了,我在这边说话你都没反应的。” 师清漪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打电话:“……可能是信号不好。你现在在哪,到家了吗?” “回过家一趟了。你现在没出门吧,我到你家找你。” 师清漪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你要来我这?” 祝锦云一笑:“怎么,不可以?” 师清漪往主卧那边看去,洛神已经拎着各□粮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她尽量使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道:“……还是我去你家看你吧,你刚回来,肯定很累,就在家多休息休息,晚上我过去看你。” “师师,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很不安,虽然你竭力在隐藏你这种不安。”祝锦云慢悠悠地笑道:“不要想糊弄我,我是职业的。很明显,你现在在家,但是你很不愿意我过来,难道你现在很不方便?让我猜一猜,你哪里不方便。” 祝锦云停顿了会,声音吃吃的,看起来在憋着笑,道:“莫非你家里偷偷藏了个人包养?” 师清漪脸瞬间一烫,往紧闭的房门那边望去,气道:“警告你啊,你别胡说八道。” “你看你老毛病犯了,又在这掩饰了,别告诉我你这窝里还真给我藏了个人。我就在外面,过来你这里捉奸了,速速开门。”祝锦云的手机突然掐掉,于此同时,门铃阵阵催命似地响了起来。 师清漪简直要晕过去,这来得可真是时候。 遇上祝锦云这祖宗,她这下没退路了,硬着头皮去开门。 门被拉开,对上了一双清亮狡黠的眸子。这双眸子的主人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曾经看过太多形形□的人,窥看过太多人的心思,眼神练得同猎人一般锐利。 祝锦云穿着一身职业小腰西装,翻出雪白的衬衫领子,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往玄关里瞧,瞧上了鞋柜里的鞋,抿唇一笑:“师师,你果然有客人嘛。”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42卷 二 “是有客人。”师清漪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把她让进屋:“客人不就是你吗?也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就跑过来,要是我不在家,你不是又白来一趟。” 祝锦云斜斜瞥了师清漪一眼,慢悠悠地换鞋进了客厅,放下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纸袋,在沙发上姿态端庄地坐了下来,嘴里却道:“如果撞上你不在家,我就自己回去,跑一趟腿又不会断。我自己不在意,你这主人家倒是哼哼起来了。”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茶几上的两只马克杯上。 两只同款不同花色的马克杯,都是白底上缀了些简单的青花,并排着静静地搁在透亮的玻璃上,被阳光圈出一层暖洋洋的晕。 那不该是客人的东西。 而是属于长住者的。之前鞋柜里的一切,也早就一目了然。 有人,和师清漪同居了。 作为师清漪的主治心理医生,祝锦云很清楚师清漪的洁癖程度,这种洁癖,让师清漪和人同居几乎变成一种不可能发生的事,甚至祝锦云来过无数次,都没有得到过在此过夜的允许。 师清漪的客房以往即使没人住,床单被褥也会一个礼拜定时清洗一次,这种规律性类似强迫症的洁癖行为,都是当年师清漪在师家度过那段黑暗时期后,所留下的阴影,至今也没有改过来。 如今她的那间客房,居然搬进了新的主人吗? 还是说…… 祝锦云不想再往下揣测,眼底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停滞,嘴角噙的笑也不易察觉地凝固住了。 师清漪此时有些心神不定,并没有去注意观察祝锦云的脸色,而是往卧房那边看了看,房门依旧是紧闭的。犹豫了片刻,她才对祝锦云道:“喝点什么?老规矩?” 祝锦云手交叉地搁在膝盖上,懒洋洋道:“老规矩。” “我都不爱喝那玩意,如果不是你喜欢,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喝完。”师清漪端出一套精致的茶器和一盒顶级的六安瓜片,边说边往厨房走。这套茶器和茶叶还是萧征明新年时带给她的礼物,萧征明真心疼爱她,下面的人就只送了这么一套上来,他却给了师清漪。 只是师清漪并不爱喝茶,祝锦云却格外钟爱六安瓜片。她往师清漪这跑得勤快,时间永远是微妙的东西,渐渐地,那盒香茶就随着祝锦云来的次数,而慢慢地见了底。 “你得多亏了我常来,不然这么好的东西收霉了都没人喝,岂不是暴殄天物?”祝锦云声音稍微高了些,靠着沙发的抱枕,目光胶在师清漪远去的纤柔背影上。 她是个模样精致的女人,微卷的长发,一丝不苟的小西装职业打扮,里面的衬衫也是洁白如雪。静坐的时候姿容端正,只是眼角缝了细细的一丝挑起来的笑意,这让她狡黠得有些像狐狸。 师清漪没回她,而是在厨房忙活起来。 煮茶是个慢腾的细致活,尤其是瓜片这种绿茶,更加要注意冲水和温度,怠慢不得。师清漪虽然不喝茶,却善于烹茶――师轻寒生前很爱饮茶,又对茶很挑剔,她还在世的时候,每次的茶水都是由师清漪烹给她的,久而久之,师清漪的手艺也变得精湛了。 祝锦云在沙发上等了很久,闭着眼,心里却是痒痒的。她曾经看过多次师清漪煮茶的模样,师清漪的手指漂亮白皙,摆弄茶器的过程中白色雾气绕在指尖上,垂头时长而柔软的发落在瘦削的肩膀上,隐隐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子,仿佛也跟着散逸了一抹雅致的茶香似的。 自己真的是喜欢喝茶吗? 还是说只喜欢喝那漂亮的一双手煮出来的茶而已。 这次因为出国学习,快两个月没见了,算是最长的一次。而以往她都是每月按时给师清漪做一次心理诊疗记录,至少也是一月见一次的,这么一对比,两个月的时间的确非常难捱。 感觉到有女人清雅的香气绕过来,祝锦云微微一皱眉,睁开了眼。 面前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女人,就单单是站在那,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就已经足够凝成一幅画。女人的头发很长,当真是似锦缎一般自然地垂落下来,几缕贴在胸前,秀眉幽瞳,白衬衫,黑色长裤,干练中又透着一股清水出芙蓉的古典美。 这种美实在是太夺人眼眸,祝锦云的目光几乎不能从那张脸上挪开,她来来去去地看过了那么多的人,这女人实在是里头漂亮到极致的。 而女人走过来,居然是没有声息的,如果不是那抹香气,祝锦云还不能感知到她。 “你好。”女人微微一欠身,礼貌地向她伸出手:“清漪的朋友么?” “是。”祝锦云连忙站起来:“……你好。” 也许是对方表现得太自然,祝锦云突然有了一种客人的拘谨感,好像这座房子的主人已经摇身变成了眼前这名陌生的女人,自己在她家里做客,要多拘谨就有多拘谨。 手握上去的同时,祝锦云出于职业习惯,又去看女人的眼睛。 对方眼眸深邃,恍如宁静的夜空,没有哪怕一丝的波澜。 眼睛是心的窗,许多心思都能在眼睛里有或多或少的流露,这是祝锦云以往看人的经验。在心理学上,眼神,各种面部微表情,肢体微动作,都是看人的破绽点。 从这些破绽点出发,祝锦云过去总是能很准确地拿捏住他人。 而这次,女人丝毫没有破绽。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得体而从容,眼眸幽深得让人捉摸不透。 祝锦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听到她嘴里说出的“清漪”二字,说得那么亲昵温柔而又有力,仿佛在向祝锦云昭示着什么。 “祝锦云。”祝锦云出了微微一层汗,自报家门,又看着女人一笑:“你和师师是……” “洛神。”洛神勾着唇角,淡淡回了一个笑意:“我是清漪的家里人。” 家里人,很模糊的一个概念,祝锦云没敢多想,只是第一时间认定了这是类似“亲戚”的意思。 不过她和师清漪实在太熟了,以前又时常以贵宾身份出入师家,受到师夜然的青眼有加,对师清漪的圈子自认是了如指掌,却从来没在师清漪的亲戚名单上见过和洛神有关的任何一丝痕迹。 洛神来得很突兀,仿佛突然就闯入了师清漪的生活,这点让祝锦云感到不安。 正在祝锦云被一种莫名的气势压制得难受的时候,师清漪端着茶器从厨房里走出。她看到洛神和祝锦云面对面地站着,气氛有些诡异,脚步略微凝了凝,这才上前笑道:“锦云,久等了。” 师清漪的出现起到了很好的缓和作用,祝锦云松了一口气,又坐回了沙发上。 师清漪弯腰把茶器放好,洛神就站在她身边帮忙,将茶盏一一排好,沏出一片清香。两个人,两双同样漂亮的手摆弄着,配合起来默契十足,仿佛屋子里的两名女主人。 师清漪压着嗓子,用很低的声音对洛神道:“卧室里都准备好了吗,没什么问题吧?它吃了没有?” “都备好了。莫急,过段时间再进去瞧便是。”洛神轻声应着她,又抬头给祝锦云递过去一盏香茶。 祝锦云头一次觉得盛茶水的瓷盏格外的沉,她接过来礼貌地笑:“谢谢。” 洛神朝她一点头,也没什么话说,端起一盏茶坐到了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师清漪敛着心思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开了起来,有了电视广告喧闹的点缀,之前那种有些尴尬的沉寂暂时地被压制了下去。 洛神眼睛转而盯着电视屏幕,一声不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在瑞士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这边师清漪坐在祝锦云旁边,起了个闲聊的话头。 “那边生活节奏慢,慢得让人睡着,要多悠闲有多悠闲,不过我觉得还是回国舒服。我就是劳碌命,不停地有case接才好,不然浑身就不自在。刚好这边医院有个重头新病例要我看,这些天又要开始忙起来了。”祝锦云的声音透出一丝愉悦。 “哪有你这样的,医生只是盼着病人多,有没有医德?”师清漪打趣她:“你这个主治医生我也不敢要了,还是辞掉算了。” “没有病人,我哪来的收入。这不就和殡仪馆天天盼着死人一个道理,人家还更过分呢。”祝锦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天地良心,对待每一个心理患者我都是尽心尽力给予治疗和帮助的,瞧瞧,师师你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倒好,忘恩负义,不感谢我,还想着要辞退我呢。” 师清漪不置可否地笑了,道:“说到case,锦云,我这边有个朋友想让你看看,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帮他做个诊疗。” “谁?” “就是我同学曹睿。他之前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在市立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起色,刚给转到精神科去了。你这方面经验足,我想让你帮他看下。” “曹睿?”祝锦云来了兴趣,小口抿了抿茶,又把茶盏搁下:“我老师交给我的那个市立医院精神科的case正好就是一个叫曹睿的研究生,要我明天过去给他做初步诊疗。当时我听到他是念考古的,还在想你是不是可能认识他,没想到他还真是你同学?” 师清漪也是讶异了下:“还真巧。” 她心情放松了许多,道:“如果是这样,那更好办了。曹睿他以前可能就有一些心理阴影,这次又被突然刺激到,就有点无法控制了。你帮他好好看下,做个引导,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祝锦云笑道:“你跟我还来不情之请呢。装客气。” 师清漪深灰色的眼眸望着她,声音里透出一丝考量时的冷静:“就是你给曹睿做诊疗的同时,能否也给我一份进度备案。我需要详细的,有关他的心理报告资料。” 祝锦云先是一怔,后面才道:“你居然在调查你同学?” 师清漪眼眸一垂:“算是调查吧。曹睿的心理状态关系到我们考古这边的一些进度,是秘密,我不能多透露。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份曹睿的调查报告。” 祝锦云眯着眼忖了忖,说:“行,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到时候把报告发到你邮箱里。不过把患者的心理诊疗资料外泄,这算是违反了行业规定,我良心难安,师师,你拿什么来补偿我的良心?” 师清漪抬手看表,笑:“做午饭给你吃。行不行?” “下次吧,先欠着。”祝锦云站起身来:“我得回去了,这次就来看看你,后面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呢。” “这么快就走?” 祝锦云余光瞥了瞥洛神,洛神那盏茶还没喝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盯着电视看。 “这不有事吗。”祝锦云手一指沙发上的纸袋:“给你带了礼物,到时候拆开看,走了。” “我送你。”师清漪陪祝锦云往门口走,洛神放下茶盏,也站起身来。 “送到门口这就好了,我自己开车回去。”祝锦云换好鞋,站在门外,看着门口的师清漪和洛神两人。 两个都是高挑而漂亮的人,并在一处时,透出说不清的柔软融合感。 祝锦云有种隐隐的不舒服,朝洛神道:“洛小姐,再见。” 洛神回了她一个礼貌的淡笑:“再见。” 送走祝锦云,师清漪心底舒了一口气,还好祝锦云今天没跟她问起洛神的事,祝锦云太了解她了,要是往深处问很容易会露出马脚。 沙发上搁着祝锦云带过来的纸袋,师清漪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长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白色的项链。 项链设计简约而大方,小巧的坠子上还镶了一颗熠熠的钻,一看就价值不菲。 祝锦云经常出差或者出国学习,每次回来都有给师清漪带礼物的习惯,如今礼物已经成堆了,这条项链也不是里面最贵重的。 师清漪突然觉得有点累,把项链收好,搁回了纸袋里。 “你喜欢这种么?”洛神坐在她旁边,许久,突然出声问她。 “这种?是指项链吗?”师清漪起身去收拾茶器,一边收拾一边低头笑道:“朋友送我的礼物,当然是喜欢的。” “那倘若,是我送你呢?” 女人的声音,风一般,淡而轻柔地,从她身后绕了过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晋江抽得好**t。t,不知道今天好了木有 43卷 二 师清漪手指顿住,手下的茶器明明只有暖暖的几丝余温留存,她却像是被滚水烫了似的,又缩了回来。 几缕发丝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侧面看去,只隐隐能看到她轻颤的长睫毛。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洛神会有送什么东西给她的可能。 在社会中,礼物总是巩固感情和关系的一种重要枢纽。下属给上司送礼,晚辈给长辈送礼,家人之间的贴心小礼品,朋友之间捎来的手信,以及恋人之间传递的恋慕,这些关系让礼物的存在变得理所当然,充满着人情味道。 可是如今到了洛神这里,师清漪却是怔住了,心里微微发着颤。 她们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朋友吗? 师清漪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同时变得迷惘起来。她潜意识里不想去定义她和洛神之间的关系,因为有些东西一旦定义死了,往往也就没有余地,没有往后发展的空间了,这种桎梏会让她不安。 洛神不是师清漪的亲人,师清漪在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想把她定义成类似祝锦云那样的朋友。 她是特别存在的,游离于那些关系之外。 师清漪每每只要看着她,就觉得一切都变得妥帖而安心了。 洛神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师清漪遮掩的侧脸,什么话也不说,只为了等一个答案。 师清漪回过神,忖到自己实在是乱七八糟地想得太多,不由歉意一笑。斟酌着过了一会,她终究还是有些怅惘地答道:“你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是你送的,我当然也会很喜欢。” 朋友。 洛神眸光晃了晃,站起来,面上依旧还是那副叫人揣摩不出内心的表情。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得到师清漪的回答后,她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轻声道:“我去卧房里瞧瞧情况。” “等我下,我和你一起。”师清漪把茶器飞快收拾好,端去厨房,也顾不上洗刷了,转而跟着洛神往主卧里走。 落地窗帘还是闭合的,宛若卧室里一面厚重的墙。 师清漪脚步很轻地靠近,小心地将窗帘掀开了一道小缝隙,心头同时涌起一种偷窥时才有的异样紧张感。 外头阳台的光线刺目,与昏暗的卧室形成强烈对比,阳光几乎是霸道地从缝隙里挤进来。师清漪下意识地偏了下头,洛神手一抬,手掌搁在她的眼睛上方,替她搭了个遮阳的凉棚。 眼睛缓和了些,师清漪视线往阳台上放置的盆盆碟碟扫去。 玻璃小盆里的牛奶喝了个差不多,洛神投喂的牛肉味妙鲜包更是被吃了个精光,至于那两条鱼,啃没了只剩下凄凉的两具鱼骨头搁在盘子里,而那些剔得细碎的鸡肉倒是没动,看样子这位“客人”并不爱鸡肉的味道。 师清漪想到墓里见到的那只猫苗条娇小的女王模样,实在很难将其和眼前所见的食物残局联系在一起。于是她脑补了一只趴在地上抱着一条鱼大吃特吃的白胖猫形象,又有点想要发笑。 把窗帘又往那边拉开了些,这下终于看见左面阳台的桌子脚下,趴着一团耀眼的白球。 那团白球如今吃饱喝足了,被太阳这么一照,就开始犯困,也不再似昨晚那样壁虎似地吊在阳台顶端,而是安安静静地找到阴凉的桌脚下一席地,旁若无人地享受起日光浴来。 白猫察觉到师清漪投过来的视线,眼睛眯着,睁开了一条慵懒的小缝,前面两只爪子小巧玲珑的,宛若两只小雪球团子,垫在下巴下,又时不时地去揉它那张脸。不管之前看起来是多精明的一只头领猫,半睡半醒的时候,总不免有点呆呆的感觉。 它额头上有个小旋,恰似一朵冬日白梅。师清漪和它对视了一阵,心跳突突的,连忙又把窗帘合上了。 真可爱。 师清漪心里软得快要冒泡。 以前在墓里初见时,这只领头猫看起来总有些阴森之感,她忌惮防范也是在所难免,而现在看见这只猫很自然地趴在阳台上晒太阳,蜷缩成一团圆滚滚的球,一副十足乖巧的好模样,她突然就很想把这只猫抱在怀里揉一揉,逗一逗。 “倘若喜欢,就养着。”洛神看穿了她的心思。 师清漪声音里带出一丝宠溺,小声说:“它可真能吃,明明那么小小一只,想不到还是个吃货。” 洛神微微一笑,不做表示。 白猫在阳台上安了家。 它这段日子并不越矩,除了在阳台这方天地里待着之外,从来也没进过师清漪的主卧室半步。 好在师清漪的景观阳台够宽敞,师清漪和洛神两人动手,在阳台上准备了一个舒适安乐的猫窝,又专门买了猫沙回来给它设计了个喵咪卫生间。它实在是聪明,又分外爱干净,闻着猫沙里的味道就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师清漪连训练它去卫生间的功夫都省了。 师清漪给白猫取了个名字,叫做月瞳,因为它的那双碧色双瞳美得如同含了月光一般,尤其是在黑夜里看来,更是令人心醉。她就任由月瞳这么自由自在地在阳台上待着,每天伺候女王似地给它备好充足的食物和水。 和普通的猫不同,月瞳身材娇小,食量却大得可怕,偏爱鱼肉,牛肉和牛奶,牛肉味的妙鲜包也很钟爱。每天这么多的食物吃下去,肚子却只会滚圆滚圆很短的一段时间,后面又奇迹地恢复了它小巧玲珑的形象,胃仿佛就是一个无底黑洞。 师清漪知道它的本体是狠戾的八尾猫,说白了就是一只怪物,也就不按照养普通猫的那种方法去对待它,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根本不用担心它撑着。 两人一猫相安无事地过日子。而自从祝锦云那天来过之后,洛神好似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对着笔记本上网查阅资料的时间明显增多,收发邮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说起洛神的邮箱地址,师清漪本来还以为目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如今洛神频繁地使用网络,却又不是和她联系,师清漪就感到纳闷。而且洛神在家的时间开始变少,经常性地往外面跑,她又不会开车,师清漪想要开车送她,每次都被她温言拒绝了。 洛神本就是那种独立自主很有主见的女人,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和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很多事情碍于身份,师清漪也就不好去多过问,虽然心里像是有只爪子在挠,却只能郁闷着。 郁闷到后面,师清漪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这种不安让她忍不住往一个她最担心的地方猜想——洛神也许是在找房子,或者找工作,在与外界某些人进行接触,不论哪一种,都意味她很可能就要离开了。 如今洛神在萧征明的帮助下,有了身份证,有了户口本,又加上师清漪的知识教授,该具备的现代生活技能都已经具备,已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这个社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的古代人了。 正因为如此,师清漪当初让洛神住下来的那个理由,现在看来,就变得相当苍白和无力。 如今,她已不知道拿什么理由去挽留她。 洛神在她身边,从日出到日落,再到入夜,已经成了习惯。 而有些习惯就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一点点地侵蚀五脏六腑,临到后面,师清漪无力招架,只能在心底恐惧这种习惯即将要消失了。 三伏天里,天气越来越热,白天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晃得人眼热头晕。 今天下午,洛神倒是没出去,而是安静地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师清漪把阳台窗帘合上遮阳,给月瞳泡了一个凉快澡,又怕阳台太热把猫热坏了,便把这只雪团子抱进卧室的地板上。卧室里开着空调,木地板凉快极了,月瞳团在地板上,舒服地眯着眼,再也不想挪窝了。 师清漪收拾好,洗完手出来,看见洛神悠闲坐着,手里捏着一本书,静谧得如同一幅画。 “你今天不用出去?”师清漪终于忍不住问。 洛神抬头看她,唇角勾出一丝惬意的笑:“不用出去。都解决了。” 师清漪心里一沉。 什么叫都解决了?找到新工作,或者,找到新房子了? 师清漪倒了杯水,挨着洛神坐下,垂着眸抚摸着青花马克杯的边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洛神合上书本,笑着看她:“嗯?” 师清漪纠结得胃疼,正要说出来,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萧言打过来的,师清漪微微一蹙眉,开口道:“萧言,什么事?” “你是爷,别忘了我也是爷!萧慕白你这个混蛋,你敢动她试试!你找谁相亲不好,你去找她相亲!萧征明他一大把年纪眼睛瞎掉了吗!为什么会把她介绍给你!你要敢动她,老子跟你拼命!” 电话里一团混乱,萧言在里面歇斯底里地大叫,好像是喝醉了,满嘴胡话。电话里嗡嗡嗡的,看架势不像是萧言刻意拨打她的号码,应该是冲突中划错了键,电话直接打到师清漪这里了。 师清漪从没见过萧言这么失态,重复道:“萧言,萧言,你在做什么!说话!” 终于,萧言的电话被另外一个男人接了,男人声音彬彬有礼:“您好,萧少爷喝醉了,请问您是萧少爷的朋友吗?” 少爷? 师清漪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不过还是温言回答:“我是他的朋友,请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乱。” “是这样的,这里是红线会所。如果您是萧少爷的朋友,请过来这边一下,他现在情绪很失控。” “嗯,我明白了,这就过来,麻烦你们先照看他一下。”师清漪说完,把电话掐掉。 红线会所。 早前从古墓里出来后,师清漪拿着雨霖婞给她的那张vip卡让老杨查过,红线会所,是雨氏集团名下的一个高级会所产业,出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师夜然和师轻寒曾经都是那里的vip,其实那时候师夜然也有为师清漪办过会员,只是师清漪并不喜欢那种地方,从来没去过,久而久之就把这事给忘记了,后面墓里第一次在阿朗的尸体上摸出的卡片上看到“红线”二字,她才会只是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雨霖婞外表是光鲜亮丽的雨氏集团大小姐,本里却是一个和盗墓脱不了干系的团伙头领,这种潜藏的危险性让师清漪并不愿意和雨霖婞打交道,当初雨霖婞留卡让她去红线找她,师清漪忙着自己这边的事,也就一直没有去。 “发生什么事了?”洛神看到师清漪脸色不佳,道。 师清漪揉了揉眉心,说:“我现在得去一趟红线会所。” 洛神眼角微微一挑:“雨霖婞么?我同你去。” 44卷 二 第四十四章死亡烙印 师清漪神色看起来有点复杂,拎起手提包,利落地往玄关处走:“你对那个雨霖婞倒是很关注。” 洛神扔下书,随在她后面换鞋,同时笑着低低道了声:“及不上你。” 师清漪动作明显一阵停顿,而下一刻,心情莫名地又变好了起来。 其实师清漪住的地方距离红线会所不算远,开车过去很快就到。抵达的时候,便有眼尖的门童走过来,引着师清漪去合适的泊车位泊车。 看车知人,泊车位停放着的那乌泱泱的一大片名车,足以让师清漪初步了解到这个会所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 雨霖婞名下的红线会所包括很多部分组成,餐厅,酒吧,台球室,健身房,美容养生馆等等,该有的娱乐休闲场所都有,甚至于连会员的旅游行程,会所里都会提供妥帖详细的安排。那些有钱有身份的人每年需要在这里花费高昂的入会费用,与会所之间保持着一种长期的类似于“婚姻”的关系,无非就是为了有一个能够供他们聚集消遣玩乐的地方。 这个地方需要档次高得足够让他们产生一种优越感与满足感,很明显,红线会所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 会所的一层大厅里装修出一片耀目夺人的贵气,每一道装潢,每一处摆设,乃至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被设计者赋予了无比精细的奢华。只是这种贵气与奢华太过张扬,在师清漪看来,也就显得有些过于狰狞了。 在大厅里没走几步,立刻又有衣着整齐的男性接待人员彬彬有礼地迎上来,分分秒秒都不让师清漪喘气。 由于受到过严格的训练,且出入会所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这边的接待人员一直都是好脾气到极致的,甚至于谦卑到极致,说话时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往来的几乎都是熟客,来人是什么身份,大厅的接待人员一眼就能明了。 所以那年轻男人第一次见师清漪和洛神两人,防范之下,不免又笑着问了句:“请问两位今天是预约了哪一项?请两位把会员卡递给我,我来帮您们查看一下今日的相关安排。” 师清漪知晓男人的言外之意,从手提包里摸出之前雨霖婞给她的那张vip卡示意,也是笑得温柔得体:“我们今天没有安排,只是过来这里找人的。” 那男人瞧了卡片一眼,脸上的表情一瞬之间便凝固了,试探性地道:“请问,两位今天来是找哪位?” “萧言。”师清漪道:“对这位客人有印象吗?” 那男人的表情越发复杂,嘴角笑意却是不减:“萧少爷在十二楼的包厢,1213号。” “谢谢。”师清漪脚步加快,和洛神往电梯方向拐了过去。 那男人看着师清漪和洛神的背影远去,立刻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站着等了一会,道:“笙哥,小姐之前关照的那两位客人来了,现在她们正往十二楼的1213走。” 电话那头回应的声音软而沉:“嗯,知道了。” 刚靠近1213号包厢,就听到萧言大声喊叫发酒疯的声音,歇斯底里得厉害。 师清漪蹙了蹙眉,瞧见走廊那边迎面走过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一名身形颀长的西装男子,干净的黑色短发与身上笔挺熨帖的黑色薄西装相得益彰,俊眉星目,好看的眉宇之间又揉着一股子儒雅的风度,锃亮的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从从容容。 这种外貌,这种气度,更加上这种身份,绝对是大多数女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他身后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堆人,师清漪见了,忙牵过洛神的手,往旁边让了让。 男子目光扫过,落到了师清漪静然偏过去的侧脸上。 他脚步停滞下来,又多看了师清漪几眼,唇角微微往上翘了翘,拿手略微松了下领带,这才与那一大群人离开。 洛神盯着男子远去的方向,纤眉微蹙,又回过头觑着师清漪。 “怎么了?”师清漪浑然不知:“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 洛神一笑:“许是你太好看,盯着你看的人才会有这许多。” 师清漪脸红了起来,却又很快明白洛神的意思,轻声道:“是那个男人?” 洛神颔首:“嗯。瞧他神色,他好似认得你。” 师清漪摇头:“我不认识他。” 两人正说着,那边1213号的包厢里突然爆开了酒瓶子碎裂的声音,萧言在碎玻璃的杂音中大喊道:“萧慕白,有种你就别走!叫你留下跟小爷单挑,你倒是……倒是不敢了!” 师清漪进到包厢里,就见靠门口的地方站了一圈人,却都站得远远的,谁也不敢上前去劝倒在沙发上砸酒瓶的萧言。萧言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眼睛通红,身体瘫在沙发上软成了一滩泥。即使再英俊的人,如今成了一幅醉鬼的模样,也顺眼不到哪里去。 “萧慕白,混蛋!”萧言骂骂咧咧着,一脚又踹在了地毯滚落的烟灰缸上。 “混蛋?”师清漪走过去,弯腰,把萧言的衣领子拎了起来,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谁也没你混。” “师师。”萧言醉眼朦胧地望着她,突然又显出几丝委屈的神色,呢喃着道:“师师,你听我说,萧慕白这家伙吃人不吐骨头的,吃人不吐骨头……你不许跟他相亲!你会……会吃亏的。” 师清漪越听越气,攥着这个不成气候的高个子男人就往外拖:“相什么亲,满嘴胡说八道。我相亲不相亲自己不知道,还要你来告诉我?” 萧言眼皮直打架,情绪在师清漪到来后,终于变得缓和了下来:“你瞒着我……你怎么瞒着我呢。师师,你和师兄我认识了这么久,你都不告诉师兄你家里的情况……原来你……原来你是……” 说到后面,萧言的舌头直打结,浑浑噩噩得连半个字眼都吐不出来了。 师清漪心说是你瞒着我才对,明明是个不得了的大少爷,还天天跑过来哭穷,有意思吗。 她有功夫底子,攥着萧言走也不算很吃力,洛神一声不吭地过来帮手,两人正要分开人流往走廊走,这时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急冲冲地跑了过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四十来岁,铁青的下巴,一见萧言东倒西歪地靠在师清漪身上,便急急忙忙地过来扶:“哎!三爷,你怎么成这样子了,来来,咱不在这里,跟我回家去。” 中年男人从师清漪手里接过萧言,感激地笑道:“小姐,谢谢你照顾我家三爷,我……” 下一刻,中年男人的话随之一滞。 他有些浑浊的目光胶在师清漪脸上,半晌才僵硬道:“小姐,谢谢您。” 不知不觉中,话语里已经使用了敬称。 师清漪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不过还是微微一笑:“我是他的师妹,是他的好朋友,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我就住这附近,本来该我接他回去,你既然是他的家里人,那麻烦你把带他回去,给他弄点醒酒的东西。”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哈腰:“好,好,那我把三爷带回去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太麻烦您了。” 一连说了好几个“麻烦您”,那两个男人这才扶着烂醉如泥的萧言往电梯那边走,而这边萧言带来的那一群朋友也都意兴阑珊地作鸟兽散,只留下两名侍应生留下来清理包厢的残局。 师清漪叹口气,打起精神对洛神道:“我们也回去吧。” 洛神淡淡应着:“嗯。” “两位请留步。”转身的时候,师清漪听到身后又是一声男人的低语,声音软而有磁性,听着就让人舒心。 “什么事?”师清漪回头,看见一个碎发的年轻男人笔直地站着,好似一棵树,两腿修长,黑色衬衫一丝不苟地贴着肌肤,隐隐能看出薄衬衫下紧致的肌肉曲线。 “我家小姐想见两位。”男人温文有礼地回答:“她就在楼上,已经在等着两位了。之前她一直在等两位,却迟迟不见身影,本来她想今天派我去找两位,不想两位刚巧就来了。” 果然是雨霖婞。 师清漪犹豫了片刻,并没有立刻做出表示。 洛神倒是大大方方地道:“有劳带路。” 在电梯里,师清漪特意往那男人身上打量了几眼,看见他黑衬衫上与其他会所的工作人员一样,别着一个身份标牌,上面写的却是“餐厅部经理,风笙”。 风笙领着师清漪和洛神去到十三楼,走进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包厢里。 这间包厢大得离谱,与之前见过的包厢不同,装修一反之前的那种轻浮奢华,变得素雅而沉静,灯光调出一种暧昧的暗色调,一个轻软微卷长发的女人靠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坐着,身上一袭红裙,衬着指尖捏握的高脚杯里的红酒,越发的醉人。 “哟,贵客。”女人搁下酒杯,桃花眼角缝了明显的笑意:“果然贵客是要请的,不请还不指望她们能来。” 洛神从从容容地走过去,盯着沙发上的雨霖婞,也是唇角玩味的一丝笑:“客人这边也想问下主人家,有何贵干?” 雨霖婞最看不惯洛神这幅淡然模样,好像从来就没什么顾虑似的,本来她自认自己平常在手下面前就够装的了,没想到这女人一举一动都在那装,而且装得毫无破绽。 “请坐。”雨霖婞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醒好的红酒,为了表示下“主人家”的热情好客,她这次特地还让风笙准备的是她珍藏许久的那一瓶。 师清漪和洛神一人坐了一边沙发,师清漪礼貌地笑道:“我喝不了酒,谢谢。” 她酒量实在浅得可怜,红酒下肚都能很快醉了她。 雨霖婞挑眉,又看着洛神。 洛神淡道:“我惯常喝白的。” 雨霖婞眸光一沉,这女人还真会抬杠。 “雨小姐,你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师清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很自然地道。 雨霖婞桃花眼滑向她,半晌,脸色有点凉地道:“你平常洗澡的时候,照不照镜子?” 师清漪脸一红:“……请问,你是变态吗?” 雨霖婞轻哼:“我不就问一句而已,你居然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师清漪不自在地道:“你问这做什么,莫名其妙的。这都是个人**。” 雨霖婞道:“如果你洗澡时脱光衣服照了镜子,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体上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比如说,多了点什么痕迹,我是说,后腰上。” 师清漪满腹狐疑摇头:“没有,我好端端的。” 雨霖婞皱眉,又看向洛神:“你呢?洛小姐。” 师清漪这次十分肯定地回答:“她也没有,腰上好端端的,没痕迹。” 之前洛神手伤,师清漪帮洛神洗过好多次澡,她腰间的肌肤怎么样,师清漪心里最有数。 雨霖婞匀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却是听得一愣:“我问她呢,你怎么就知道了?你不是说个人**吗,你还看她洗澡,看她腰了?” 师清漪:“……” 洛神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淡淡一笑。 师清漪咳嗽一声,恼道:“雨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你现在问我们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从墓里出来后,这段时间里,我底下的人好多都陆陆续续地死了,死的时候,腰上都有奇怪的痕迹。”雨霖婞声音冰冷:“昨天我洗澡的时候,发现我后腰也有。” 第四十五章 暗蛊 师清漪和洛神两人的脸色,在雨霖婞的这番话落下后,倏然地沉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师清漪这下坐得万分不自在了,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立刻去确定下自己的腰身上是不是也有雨霖婞所说的那种可怕痕迹。 听雨霖婞言下之意,她是昨晚上才发现的,而之前她手下那批人也是陆陆续续地死亡,说明痕迹显现和死亡的时间有早有晚,也许是根据每个人的体质而定,并没有一个定数。 师清漪昨晚沐浴的时候,是很确定自己的身体当时没有出现异样的,但是她却不知道洛神的身体情况,想到这,目光不由得又往洛神那个方向看去,心里满满的都是担忧与恐惧。 洛神站起身来,平静道:“洗手间在哪里?” 雨霖婞一扬下巴,示意:“往里走就是。” “清漪,来。”洛神轻声招呼师清漪,师清漪跟上去,两个人走到洗手间外,洛神道:“进去仔细检查。” 她眉眼温婉,又低声补充了句:“别怕。” 师清漪抿着唇,点了点头,一个人先进到包厢里头的洗手间里。洗手间里灯火通明,整面墙壁都是亮堂而豪华的明镜,师清漪解开扣子,褪□上的浅色小衬衫,露出凝脂般的肩背与一截曲线玲珑紧致的腰身。 满墙的镜子压盖下来,将她光裸的上身映照得一览无遗,身上的肌肤都是完美无瑕的,并没有半点雨霖婞口中所说的诡异烙印。 师清漪穿好衣服,走出洗手间,洛神在门口静静等候,看见师清漪出来,声音里终究还是透出一丝焦急:“怎么样?” 师清漪摇头:“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暂时还没有。” 洛神这才露出一个微笑:“只要没有,那就是极好。” 师清漪不放心道:“你也快进去看看。” 洛神嗯一声,走进洗手间,带上了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终于又走出来,看着紧张等待的师清漪,道:“我也没有。” 师清漪笑了,笑容还有点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起伏纷乱的情绪已经都开始围绕着眼前这个美丽女人在打转,为女人担忧,为女人喜悦,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足够牵扯了她的心魂。 她以往没什么特别在意的朋友,与祝锦云交情尚好,祝锦云对她关照而热情,她却像是温吞水似地回应着那份友情。萧言在她心中也只能算个普通朋友,而她以前唯一亲昵相依偎的亲人--她的小姨师轻寒,早已死了。 从头到尾只有这两个不能算深入交心的朋友,还有一个情分极深却早已亡故的亲人,所以师清漪这些年的感情都被她敛藏得深深的,不敢轻易掏心掏肺地拿出这许多,因为并不需要。 如今,她的那些心思,那些情绪,在洛神渐渐揉进她的生活后,变得再也不能平静。 两人重新走回去,挨着沙发坐下。 雨霖婞已经闷闷地喝光了好几杯酒,白皙的脸上晕着很淡的一抹红。她心情不好,喝再多的酒也无济于事。 “怎么样?”雨霖婞嘴角一丝略带嘲讽的笑。 洛神摇头,师清漪犹豫了片刻,才软着声音回答道:“我们两目前都是正常的,身上并没有你所说的那种东西。” 雨霖婞脸色凉凉的:“是吗?恭喜,真幸运。” 人总有这种陋习,如果自己倒霉,看到别人也有相似倒霉的经历,心里好歹也有点安慰,毕竟感觉大家仿佛都平等了似的。现在在场的三个人中,只有雨霖婞一个人倒了个天大的血霉,也难怪她心里不舒服。 雨霖婞声音懒懒的,听上去却像是刻意掩饰内心的恐惧:“那墓里不干净,我的人那么多都中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该轮到我死了。” 师清漪皱眉想了想,说:“雨小姐,我并不是很清楚情况。难道去过古墓的人,都会受到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影响,从而产生身体上的异变?我和洛神目前是没有的,你之前带去的那些人,全部都出现了这种痕迹吗?” 雨霖婞叹气,道:“也不是,只有一部分。” “只有一部分。那他们有什么特别的?我的意思是,他们在墓里接触了什么,有什么共通点?腰上都出现某种痕迹,在这里头,你们肯定是有什么共通点的。” “共通点?”被师清漪这么一提醒,雨霖婞呢喃着,开始蹙眉琢磨起来。 想了很久,雨霖婞神色郁郁地摇头:“这个太复杂,当时人员那么乱,一时半会还真不好说。”她顿了顿,又道:“你们考古组的那个教授和你那几位同学有异样吗?你问下,如果他们都没有出现这种痕迹,你们两也没有,那问题可能就只是出在我们这边了,而不是古墓大环境的问题。” 师清漪琥珀色双瞳盯着这个大小姐,斟酌着轻声道:“雨小姐,你找我们,是想要我们帮你吗?” 雨霖婞兀自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口,指尖搁在透亮的酒杯处,带出一种妖异的红。 良久,她有些不甘心地回答:“是。我很怕我会死,当然,我也很怕苏亦死。而至于那些已经死去的弟兄,他们也都跟了我很多年了。”说话之际,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惋惜与恐惧。 师清漪道:“苏亦,他也是?” 对于雨霖婞身边紧紧跟着的那个文雅的男人,师清漪是有印象的。虽然只是古墓里不多的接触,却也能看出那个名叫苏亦的男人对于雨霖婞的言听计从。 “嗯。”雨霖婞捏着酒杯把玩,红色液体轻轻晃荡:“我后腰上的痕迹还算浅,是昨晚才出现的。苏亦他身上的痕迹比我稍早几天,程度要深些。这种痕迹很邪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变形变大。” “一共死了几个?”这时 ,许久不说话的洛神觑着雨霖婞,沉声道:“先不管出现痕迹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的人,我只问你,那些死去的人,死的时候什么模样?” 雨霖婞声音提高了些,招呼道:“阿笙,去拿那些照片过来。” “是,小姐。”挺直身体候在不远处的风笙闻言,推开包厢门出去,过了一段时间才折返回来,给雨霖婞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雨霖婞抖着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分给洛神和师清漪看:“每个弟兄死的时候,都进行了拍摄留档,你们自己看。” 照片一共是五份,看来目前是陆陆续续地死了五个人。 照片每份包括死者的脸部特摄,肢体特摄,以及腰间的重点特写。师清漪端详着手里捏着的一叠照片,最上面是一个男人狰狞的脸孔,颧骨高耸,眼窝凹陷,表情凝固着死时的癫狂,看起来死前确实经历了一段极度残忍可怖的折磨,脸都快烂没了似的,分外可怖。 照片接着往下翻,翻到死者的手臂特摄。 死者的左手一片血肉模糊,生生地被咬掉了一个手指头,而指甲和古墓棺材的那些苗人的尸体一般,也都尽数被咬了下来,剩下的手指头宛若浸入了血汤之中,简直不成样子。 眼前的死者,简直可以说是古墓棺材里那几个苗人尸身的复制版本。 师清漪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突然在心底特别同情雨霖婞。 雨霖婞那么风情的一张脸,如果到时候也变成了照片上这幅诡异可怜的模样,这个中滋味,实在是不好怎么去形容。 女人总是爱惜容貌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师清漪甚至认为,像雨霖婞这种性格的人,也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地惧怕死亡,她苦苦压抑着的惊惶与不安现在终于忍不住暴露了出来,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她内心深处其实最惧怕自己会死成照片上的这一副惨状。 最后是腰部痕迹的特摄,死去的人痕迹十分明显,半边后腰都是青黑色的,已经从侧面蔓延过去,导致前面半边小腹也是呈现一种暗青色。而在这一大片的青色中,又盘踞着一条黑黝黝的影子,像是一条虫一样蜷缩着,在那片凝固的青色中一动不动。 师清漪看了很久,越看越不舒服,总觉得那个黑色虫影般的东西,就要活过来,爬到她的手上。 师清漪把照片叠着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看着对面对着照片沉思的洛神,暂时没说话,想等待洛神的意见。 洛神的眉微微蹙着,过了一会,她的目光从照片上收回,好看的眉终于舒缓了。 “你看出什么了?”师清漪道。 雨霖婞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她在墓里见识过洛神的本事,潜意识里对她很是期盼。 “这是一种蛊。”洛神深邃的眸子滑向雨霖婞:“你们究竟摸过什么,怎会沾染到蛊虫?” 第四十六章支票 雨霖婞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之前进来时,她还是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如今她再也不能掩饰了。 “我们摸金的,还能摸过什么?”雨霖婞压着声音,道:“除了尸体,无非摸的就是明器。” 师清漪试着帮雨霖婞分析起来:“那些苗人没有起尸之前的尸体,我们课题组这边的人都碰过,至少我和洛神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所以应该不是尸体上沾染的蛊。”她说到这,又补充了句:“当然,但凡是类似的这种接触,我们都是戴了手套的。” “棺材里里外外的都不干净,开棺的时候,我们自然也都是戴上手套才会进行操作。”雨霖婞道。 “明器呢?”洛神抬了抬眸:“当时开棺后,你们顺走了哪些物事。” “当时棺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少许陪葬的银器,就剩下那两具苗人男尸上戴着的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银饰。”雨霖婞表情变得懊恼起来:“其实我们那趟的目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更重要的那个‘它’。只是这种古苗银现在很走俏,加上造型独特,也是分外少见的珍品,弟兄们顺手一并收下了,我当时懒得管,也就没有阻止。那些东西,你们有碰到过吗?” 师清漪点头:“我们碰上的那具棺材里头没有陪葬的银器,不过那种带三角形挂件的银饰倒是很多,我们都有接触过的。” 雨霖婞头疼道:“如果是尸体或者明器其中某一个的问题,我们两方都有接触过同样的东西,没道理只有我们这边中招。应该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洛神眼里敛着微微晃动的光,好似在琢磨着什么,一直没有参与话题讨论。 师清漪抿着唇想了想,许久,才有些犹疑地开口:“别的我觉得都没什么,不过那些挂件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后面我拿了玻璃瓶里采集的一只挂件样本回去,找实验室的老师化验过,挂件被融出了一个小洞,里头是中空的,里面残留着一些奇怪的黏液,成分也是前所未闻的稀奇。” 雨霖婞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我见过的那些挂件,都是封闭得严严实实的。你刚才那意思,是想说里面有东西?可能是那挂件的问题?” 师清漪点头。 雨霖婞实在是不甘心,呢喃着道:“可是我们两边都有过相同的接触经历,不可能结果会有所不同。难道这种还要因人而异?” “是时间。”洛神终于开了口:“你忽略了一点,是时间上的差异。你们接触的时间极长,因着你们将它们带在身上了,而我们只是戴着手套短暂接触。这就是不同。” 雨霖婞先是一怔,随即道:“我没有带。” “但是他们带了。”洛神清清冷冷地道:“死去的这五个人,当时的背包中是否都各自携带了一些那种银饰?”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当时我不管这些,你等下。”雨霖婞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短信。 很快,对方的短信就有了回应,雨霖婞看完短信的回复内容,停顿了一会,这才神色复杂地道:“苏亦说,当时背包里负责分摊携带银器的,的确是照片上的五个人。” 洛神道:“倘若如此,这便是了。” 她眉眼间的神色冰凉了下来:“银饰的挂件里应当是封着某种蛊的。至于是什么蛊,我不清楚,但是可以明白的是那些三角形挂件里的蛊从里面融出,潜藏进了那五名携带者的身上。所以,他们死了。” 雨霖婞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她的手指很漂亮,削葱似的修长,此刻搁在膝盖覆着的红裙软料上来回揉着,边揉边道:“可是,我和苏亦并没有携带银器。实际上,当时我在墓里,就只是戴着手袋瞧了片刻而已,如果是接触时间的问题,我不可能会遇上这种倒霉事。” 洛神肃然道:“蛊被挂件封着,有屏障,短时间的接触的确不足以让它们潜入。但是尸体上的蛊,可并没有被封起来。它们就似随时可以撒播的种子,你刚好做了它们的温床。” 雨霖婞面色凝固了。 师清漪歪头看着雨霖婞:“你们碰过死去的那几具尸体?” 雨霖婞没说话,而是又倒了一杯红酒,接着并不优雅地一饮而尽。 师清漪发现,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了。 答案不言而喻。 师清漪道:“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雨霖婞似被噎住,很久,才愤愤然地道:“我只是想调查清楚而已,而且我检查尸体的时候,明明有戴了手套的。”即使开了空调,她也开始觉得燥热,撩了撩微卷的长发,说话底气明显不足:“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死法,我只是太好奇了。” 师清漪煞有其事地点评起来:“好奇心害死猫,这话真没错。” 雨霖婞肩膀一抖,差点要炸了:“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最不舒服的时候说那个字!” 师清漪这才想起雨霖婞的死穴,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忘了你怕猫。” 雨霖婞声音发起抖来,咬牙切齿:“……你还说。” 师清漪考虑到雨霖婞目前的处境与情绪,决定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对她好好关怀一把,于是柔顺地缴械投降:“好,不说。雨小姐,现在你最大。” 雨霖婞轻轻哼了一声。 师清漪在心底叹息,真是个难伺候的大小姐。 雨霖婞把目光投向洛神,经过刚才的一番交谈,她现在完全是把洛神当做了救命稻草:“洛小姐,这种蛊有没有解的可能?怎么个解法?对于蛊虫这方面,你好似很懂。” 她顿住,又声音软软地补充:“我还能活多久?” 洛神嘴角牵出一个很凉的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雨霖婞。 雨霖婞嘴唇有些颤抖,看着洛神那个阎王见了都害怕的表情,她突然有点不想从洛神嘴里知道答案了,而是招呼风笙拿了一张空白的支票过来,施舍般地递给洛神:“拿去,你想要多少都行,自己写。我只想好好活着。” 雨霖婞从小养尊处优地惯了,从来也没把钱放在眼里,虽然身上此刻被蛊虫缠了,性命危矣地想要向洛神求助,骨子里那种自负与感觉良好也还是遮掩不住。 毕竟,在她的心中,没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洛神没表示,就只是冷淡地觑着那张支票。 师清漪看不下去了,皱眉:“雨小姐。” 雨霖婞侧过脸去,一脸的不屑:“怎么,嫌少?” 洛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雨霖婞。 她的目光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似有怅惘。 良久,才淡淡道:“等你真正知道自己在请人帮忙时,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时,再来找我。” 雨霖婞的面色僵硬了。她的肩膀软了下去,嘴唇抿着,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再见。”洛神轻声说着,眼神示意师清漪,师清漪拎着手提包,跟着她一起出了包厢的门。 豪华包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风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小心地走到沙发旁,柔声道:“小姐。” 雨霖婞垂着头,微卷长发极有风情地披散在雪白的肩头,包厢里昏暗的雅光洒在她身上,却是满满的寂寥。 “阿笙,以前我遇过的所有人,他们从我手里接过支票时,我只能从他们眼里看到那种大同小异的神色--贪婪,渴望,与喜悦。老头子生前就说过,人与人之间都是无数利益纽带在纠缠着,利益永远是摆在第一位。而钱总能很好地诠释这些利益纽带,作为一个商人,一定要善于操纵金钱,这世上没有什么诱惑,是能大过金钱的。”雨霖婞终于开口。 风笙静静地听着。 雨霖婞自嘲似地一笑:“我以为,钱完全可以满足任何人,她们肯定会帮我。结果,我错了。”她眼睛往风笙那边瞥:“你说,我是错了,对吗?” 138看书网138看书网是笑:“小姐没错。” 雨霖婞道:“说实话。” 风笙站得笔直的身体微微一弯,还是笑:“其实那位洛小姐,她好似只想要小姐你的一个态度。” 雨霖婞盯着茶几上剩下半瓶的红酒,懊恼道:“我态度不好。拿钱说事,她觉得我是侮辱了她。” 风笙道:“小姐别担心,总会有解决办法的。需不需要我追上去,再去找洛小姐和师小姐一趟?” “不用。”雨霖婞摆手:“我自己再想想。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吩咐,别再叫人去打扰她们。” “是。”风笙顺从地走出去,轻手轻脚地帮雨霖婞把门带上。 “难怪我从来没有真心朋友。” 雨霖婞一个人蜷缩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身上红裙宛若静静流泻的火,低声呢喃。 师清漪从泊车位取完车,洛神坐上副驾驶席,两人一路开回了家。路上师清漪给尹青,谢家佩,萧言打了电话,分别问询了情况,尹青和谢家佩都说没有出现任何痕迹,而萧言的电话是一个中年男人接的,也就是接萧言回去称呼萧言为“三爷”的那个人,师清漪让那中年男人给醉过去的萧言检查,答案同样是让人放心的。 曹睿还在接受治疗,师清漪不好去联系他,也就漏了他没问。不过课题组这边问过的人都没有出现问题,师清漪也就没太在意。 回到家,师清漪心底的郁闷一直也没法宣泄,她本是个自尊自立的女人,很看不惯动不动就拿钱说事的那些公子哥大小姐,简直是看不起人。 之前和雨霖婞打过交道,虽然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人还斗过嘴,但心里头她认为雨霖婞是真性情,对雨霖婞的印象其实算好的。想不到大小姐就是大小姐,那种目中无人甩支票的做派,还是让她不爽了一把。 钱,自己就没有么,真是。 师清漪坐在沙发上,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叠支票,甩在茶几上,摆起一张脸,学着雨霖婞之前那种口气,对着对面的空气道:“拿去,你想要多少都行,自己写。” 旁边轻轻逸出一声笑。 师清漪扭头,看着洛神眉眼微弯地笑着看她。 洛神道:“嗯,学得挺像。” 她感到一阵窘迫,又还是有点生气,道:“还就她有支票?我也有,你拿着我的支票写,爱写多少写多少,我看我气不死她。” 洛神还是轻笑,伸手撕了一张支票下来:“那我真写了。” 师清漪知道她在开玩笑,自己那话也是在开玩笑,不过在她内心深处,只要洛神愿意接受,她真的愿意给洛神支票。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很想为这女人做些什么,想送她礼物,想给她买东西。 往某种可怕的方向想,她甚至愿意给这女人许多许多,就像是……就像是对待恋人那样。但是这些心思她都是藏得深深的,不敢说出来,要说也只是顺带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遮掩着。 师清漪停止那些令她脸红心跳的思绪,打开电视,抱着沙发抱枕蜷缩起来,盯着电视屏幕,嘴里还是有些不放心:“话又说回来,她看起来趾高气扬的,但又挺可怜。洛神,你熟悉蛊,你说她还有几天的活头?能不能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洛神瞥眼看她,知道她看似在生雨霖婞的气,实则嘴硬心软,不由笑道:“你担心她?” 师清漪小声咕哝着:“那么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这怎么成。她手下的那些人从墓里出来,一个多月内陆陆续续地死亡,难道她……她也活不过一个月?” “不会。”洛神道:“她的情况和那五个已经死亡的人不同。” “怎么说?”师清漪把电视声音调低,问道。 洛神慢慢跟她解释起来:“那五人是与三角挂件长期接触,痕迹蔓延得这般迅速,我料想挂件里定是封着那种蛊的成虫。可是尸体上沾染到的却不同,蛊进入宿主,在宿主身上做窝,随着宿主的死亡,它们这种寄宿者通常也会随之消亡,这是蛊的普遍规律。不过这不是彻底的消亡,蛊会留下延续,在宿主身体衰竭之前产下蛊卵,是以,雨霖婞与苏亦身上寄宿的,俱都是蛊卵而已。蛊卵要孵化成长,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周期,不然她现在的状态不会如此之好。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比起那死去的五人,算是幸中之幸。” 师清漪这才放心下来:“也就是说,她其实还有足够的时间了?” 洛神点头。 师清漪突然就觉得洛神有点坏,明明知道,就是不告诉雨霖婞身上寄宿的只是蛊卵,暂时没有危险。估计那边雨霖婞以为她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要死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快要急得跳楼了。 洛神一眼看出师清漪的心思,一本正经地道:“你现在肯定在想,我是个坏心眼的女人,故意瞒着雨霖婞不说。” 师清漪舌头打结:“没……没那回事。是她坏,态度不好,先吓吓她再说。” 洛神轻描淡写道:“她定会亲自来找我的,到时候看她表现如何,再酌情考虑告诉她。” 师清漪忍不住笑,斟酌了下,脸色又有点异样:“我觉得你对她不一样,其实你对她很好,我知道,你会帮她的,她根本就没必要拿支票出来摆出那副姿态。” “是,我会帮她。”洛神摸出一支笔,道:“我不会让她死。这种蛊我还不是很了解,需要再调查一番。清漪,你到时候把你之前采集的那个空心的挂件样本和化验报告拿给我看下。” 师清漪点头道:“好。” 师清漪扭过头开始看电视,冷不防耳边又是一声低语:“你给我的支票真的会兑现么?” 师清漪一愣,扭头去看,发现洛神手里捏着一张撕下来的支票,她真的在上面写了字。 师清漪笑道:“当然,这是有效支票,你可以拿去银行支取的。”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只要别超过我在这个银行的账户存款就好,不然我支付不起。” “是么。”洛神殇着眼,玩味地看她,同时把支票递过去:“银行能兑现?” 师清漪知道她在开玩笑,也就陪着她玩,接过支票一看,笑容却又凝固了。 很快,她白皙漂亮的脸上,浮起一抹醉人的红晕。 支票的数额上,只写了三个字:“师清漪。” 师清漪的心砰砰地跳起来,好像是有个小人一直在心底不知疲倦地敲打,每敲一下,她浑身的毛孔都似要颤抖了。 她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洛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示意那张支票:“我看银行兑不了,得你亲自给我兑。” 第四十七章 暗恋她 支票好似有千斤重,师清漪修长的手指捏着它,几乎就要摇摇欲坠。 两人之间的玩笑,正沿着一种微妙的走向偏折了。 这种若有若无暧昧的言语,就像是一片轻盈羽毛似地,在师清漪的心窝里试探性地轻触着,只是轻轻撩拨那么一下,就很快又退开。 洛神眼里含着浅笑,宛若柔波,就这么定定地瞧着师清漪。 她犹如环绕在身边的一阵轻风,没有形状,让人捉摸不定。又或者是清晨的一场冷雾,迷迷蒙蒙,叫师清漪看不透彻。 连她的那些玩笑话,都说得那样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你自己也兑换不了么?”见师清漪久久不说话,只有脸上浮起的那诡异的一抹红晕,洛神从师清漪指缝中把夹着的支票抽出,一面低头折叠,一面淡淡道:“所以,你给我的是一张空头支票。” “不是。”师清漪紧张地为自己辩解起来:“我对你言而有……我言而有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辩解。明明就只是两人的一场玩笑,她却辩解得这么认真,好像恨不得立刻剖肝沥胆掏心挖肺地把自己心底的那种感受在洛神面前展露出来。 对于她而言,这也许已经不是玩笑了。 洛神瞥着她,心情甚好:“言而有信,所以?” 师清漪垂了垂眸:“我言而有信。只不过现在暂时兑不了,但是……”她开始结结巴巴起来,略微低着头,黑发下是修长瓷白的一段脖颈,看起来就似欲滴的一支青花。 这种娇柔婉秀的模样,让洛神的眼神开始变得炽热:“但是?” “……但是可以以后兑。”千回百转地纠结许久,直到又纠结到胃疼,师清漪终于说出来了。 她心底其实紧张得快要疯掉,这种压抑的悸动,令她几乎要窒息。 而面前优雅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还是淡定而沉着的,犹如耐心等待猎物入套的出色猎手。 这个猎手不但要捕获一个人。 还要捕获她的心。 “这样也好,先存在你这,我以后还可以收你利息,划算得很。”洛神站起来,唇角勾着一丝笑,看起来愉悦而满意,她说:“很晚了,我先去做晚饭。今晚想吃什么?” 轻轻松松地,她就把话题转开了。 “随意就行。”师清漪也站起来,脸上的羞涩被隐隐的落寞取代:“我去弄点东西给月瞳,我们出去这么久,它肯定又饿了。” 洛神应着她:“嗯。” 看见洛神转身进到厨房去忙活,师清漪心中的失落越来越盛。 洛神根本就没在意,她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支票兑换这种话,只是玩笑而已。 师清漪跟随着走进厨房,洛神站在流理台旁择菜,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背影笔直如青竹似的,雪白的上衣袖口往上挽起,一举一动落到师清漪眼中,都是那么摄人心魄。 师清漪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偷偷地又盯着洛神的背影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自己是入了魔怔。 她咬了咬唇,把冷藏室里解冻好的一大块牛肉拿出来,站在洛神旁边,将牛肉细细地切成片,用玻璃盆装了,默默地带进了卧室。 卧室里纳凉的月瞳已经醒了,不过还是蜷缩成一团球,感觉到师清漪进来,它轻轻地“喵”了一声。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月瞳与师清漪洛神两人已经不再生分,也不再将活动范围局限于阳台,阳台与主卧之间相隔的玻璃门一直被师清漪保持着打开的状态,它经常可以从阳台转移阵地,窝在师清漪的卧室地板上睡觉,或者去沙发上趴着。每天被人这么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住舒适的窝,随时都有鲜美最爱的牛肉吃,这只猫的日子实在过得舒坦到了极致。 师清漪带月瞳打过疫苗,和其它的猫不同,月瞳很爱洁净,真的好似一位讲究的女王似的。 猫都不爱洗澡,养过猫的那些主人遇到给猫洗澡的问题,就会头疼,因为猫对入水洗澡的恐惧时常会让它们炸毛,一刻也不得安分。不过月瞳就不一样,它对洗澡一事分外享受,师清漪特地给它准备了个猫咪澡盆,月瞳三伏热天里泡过澡后,身上那银白的毛发出浴之后,竟似不会沾湿,晃着脑袋抖一抖,水滴便顺从地沿着每根毛发滴落下来,熠熠地闪着光,如同女王加冕时的高贵裙裾。 虽然长着一副猫的模样,师清漪并不把它当猫看,毕竟这世上没有那只猫会像月瞳这般,食量大得离谱,把洗澡当成一种享乐,甚至还会瞬间变大伸出獠牙,一口咬断粽子的脖子。 师清漪走到月瞳身前蹲下,把装牛肉片的玻璃盆搁在它面前。 闻到肉腥味,睡得迷迷糊糊的猫眼里终于晃起光来,它一咕噜跳起,一只爪子扒拉在玻璃盆的边沿,小小的脑袋伸进玻璃盆里,惬意地撕咬着,额头上的梅花烙随着它脑袋的一低一抬而跃动起来。 师清漪看见卧房门被关紧,厨房忙活的洛神肯定听不到这里的动静,她索性坐在地上,歪着头看着大快朵颐的月瞳。 她叹息似地,伸手揉了下月瞳的脑袋:“你可真好,除了睡觉,就知道吃。没别的事,也没别的烦恼。” 月瞳不理她,忙着解决面前的牛肉。 “女人对女人有好感,是不是就是不正常了?”师清漪轻声呢喃着,月瞳是她唯一的倾听者,只是这个倾听者,现在只对吃感兴趣。 是不正常吗?好像的确是不符合常理,违背伦常。 以前她去祝锦云那里,不小心看过祝锦云办公桌上摊开的一份心理治疗记录。 那是一个男同性恋患者的心理诊断记录。她好奇多看了两眼,从字里行间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因为喜欢上另外一个男人而陷入痛苦的挣扎,另外一个男人是个直男,而且还有女朋友,那男人几番试探,得到的都是让他心灰意冷的答案。 男人自己也很迷惘,甚至认为自己变态,痛苦得无法自拔之下,才会找祝锦云进行心理方面的治疗。 师清漪细细地回想起那份心理诊断记录,浑身都似要颤抖起来,蜷缩着抱起膝盖,后背往床那边靠。 她以前从来没对男人有过好感,更何况是女人,所以祝锦云才会说她恋爱缺陷。 可是现在,她对一个和她同住屋檐下的女人,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女人刚才随随便便地跟她开了个支票的玩笑,她就当了真,怀里似揣了一只小兔子。 在遇上那个女人后,她的防线便一点一滴地被破开,积压多年的情感慢慢地倾泻出来,越积越深,深得快要将自己溺死在里头。 以往她不爱任何人,因为她一直没等到。她过往的所有,仿佛只为冥冥中的一个人等待许久,而在那女人闯入她的世界后,她内心的感觉仿佛是终于遇见对的人似的,热切地迎了上去。 自己也是变态吗?和那个男同性恋患者一样,认为自己变态,而去找心理医生祝锦云寻求帮助。 她和祝锦云结交多年,每月一次的心理诊断令她的心变得纤细而敏感,她潜意识里对自己这种感觉,感到恐惧与无助。 师清漪抱着膝盖,看着脑袋快要全部挤进玻璃盆里的月瞳,魔怔似地呓语:“她……她都成亲有丈夫了,应该还有孩子。那她肯定是个直女。” 洛神肯定是个百分之百的直女了。师清漪在心里下了论断,同时一想到直女这个词,就难过得要死。 直女是不会喜欢女人的,她们都是正常的异性恋,怎么会去接受另外一个女人。 师清漪忘不了洛神当时在墓里说她的“心爱之人”时那种脉脉含情的眼神。她的眼神是那么留恋而炽热,她肯定是爱惨了她的丈夫,即使她在墓里沉睡了六百多年后,从明朝跨越时空来到这个现代社会,她依然忘不掉她那位心爱的丈夫。 活人总是争不过死人的。 只要洛神心里还装着她的丈夫,那就没戏。 师清漪靠着床闭上眼,想着想着,随着暮□临,她疲惫得几乎要睡过去。 房门轻轻地开了,洛神推开半边门,站在门口招呼道:“清漪,过来吃饭。” 师清漪宛若触电一般,猛然惊醒了。 “嗯,来了。”她扶着床沿爬起来,感觉脚步似灌了铅。往洛神那边走过去,眼睛一分一秒也不敢从洛神脸上挪开,洛神脸上那种淡而温柔的笑意,让她感到既甜蜜而又苦涩。 “怎么了,很困?”洛神伸手扶了她一把。 这种肢体上的接触,以前发生过很多次,这一次却让师清漪惶惶不知所措。 师清漪感觉自己好像是犯了罪,不着痕迹地从洛神手里脱出,道:“有点吧,最近事情太多了,很多还都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要去想,有我在。雨霖婞那边我会着手处理,这件事你就别在意了,曹睿那边有你朋友祝小姐看着,你只要等她的诊断报告出来就好,至于古墓那边勘测的事宜,有你的教授在,有什么消息她到时候都会通知你的。”洛神安慰她:“事情都会得到解决,慢慢来,你只需要负责好好休息。你暑假都快过完了,却没有真正放松休息过的一天。” 师清漪听到她的安慰,感到这女人是多么令她安心依赖,她会帮她妥帖安排好一切,打理一切,让她从那些烦心事里摆脱出来。 可是女人越这样温柔可靠,就越让师清漪害怕。 她怕自己如此越陷越深,最终却只能得到一场空。 两人吃完晚饭,洛神开电脑上网,开始搜索有关蛊虫的资料。师清漪洗完澡,在书房外徘徊了许久,看着洛神在灯光下忙碌的背影,并不敢进去,只能一个人叹息着回卧房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师清漪就似蜗牛似的,满心郁闷,哪里也不想去,就只是在家里窝着。 洛神也一直在家里忙活,师清漪要的三角挂件和化验报告由萧言带了过来,洛神拿着挂件和报告研究,与此同时,上网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直到一天下午,洛神又收到一封邮件,她才起身去卧室换了身衣服,提了一个黑色的大手提袋,对沙发上看书的师清漪道:“清漪,我出去下。” 师清漪知道她应该又是似上次一样,与人进行邮件往来,不由问了句:“又有人给你发信了?” 洛神点头:“嗯。” 师清漪蹙了蹙眉,说:“我给你买个手机吧。” 洛神正在倒水喝,听到师清漪的话,动作顿了顿。 洛神该有的都有了,就是没有手机。因为以前她大多数时候是待在家里,即使出去了,也是师清漪陪着她,她在这个世上不认识什么人,需要联系的也只有师清漪一个人,两人一起出门没有用手机的必要,而在家的时候,洛神都是通过家用电话和外面的师清漪进行联系。 再加上两人事情一直多得缠人,对洛神来说,手机这个可有可无的通讯工具,也就迟迟没有提上购买清单。 洛神情况特殊,目前没有工作,也暂时没有经济来源,可以说她的一切都是师清漪帮她准备的。师清漪最开始是打算聘用她,就权当是她到时候的薪水提前预支了,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状态,师清漪真恨不得她能直接养着洛神就好。 以她的经济实力,她就是养洛神一辈子都绰绰有余。 只是让她难受的是,洛神肯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师清漪道:“你现在和以前不同,在外接触的人也多了起来,还是有个手机方便些,发邮件联系很辛苦。”她犹豫了下,又闷闷地说:“而且你最近总是这样一个人出去,不让我跟着,我要是有事找你,联系不到怎么办?” 洛神明白过来,笑:“嗯,是该买个手机了。”她拎着袋子往门口走,道:“等我回来就买。” 门被带上,洛神走了出去。师清漪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感觉心里缺了一个大口子,她把手里的书随便往沙发上一丢,长腿一伸,在沙发上静静地躺了下来。 而洛神出小区后,在门口拦了一辆的士,的士直接将她载到了目的地--邮件里所写的银行地址。 走进银行大厅,洛神往vip室那边拐了过去。vip室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见洛神过来,笑容满面地向她伸出手来:“洛小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你好。”洛神淡淡一笑。 男人目光落到洛神提着的手提袋上,笑容更深了,领着洛神进到vip室里。 里头的工作人员给两人端了香茶过来,招呼周到。男人先是在沙发上等着,而办公桌那边的工作人员则给了洛神一大堆单子,让她出示身份证之后填写,最后设置密码确认,为她办理了一张存折与一张银行卡。 做完这一切,工作人员又招呼沙发上候着的男人:“甄先生,该你了。” 甄先生一抬腿站起来,也坐在了办公桌的面前。又是一大通的单子程序之后,事情终于得到圆满解决,那位甄先生把单据递给洛神,笑道:“洛小姐,按照你的意思,存折上是两千万的整数,银行卡里则给你转了四十万的余数,共计两千零四十万,你给检查看看。” 洛神把单据,存折和卡收起来,道:“嗯,没问题了。” 两人离开vip室,出了银行大厅,门外早有一辆黑色的车在外候着。洛神和那位甄先生上了车,车子一路开到一条可以泊车的林荫道路旁才停下,洛神把手提袋递给甄先生:“轮到你检查了。” “我相信洛小姐。”甄先生温文有礼地笑,摆在膝盖上把外面包裹的黑色手提袋去掉后,露出两个并在一起的银白色提货盒。 这两个提货盒还是师清漪的墨砚斋特制的,专门用来存放布帛等珍稀而又易于损坏的古玩。其中一个提货盒被甄先生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整套银白色丝光锦的衣装,薄纱,外衫,腰带等,纯白似雪,即使是随着主人在古墓里渡过了六百多年的时光,这套行头也还是不腐不烂,崭新如初。 另外一个提货盒里则是镶银绣线的一双云纹长靴,这些云纹都是采用压银的做工,工艺十分特殊,看起来贵气不可方物。 甄先生是行家,眼神在古玩界是出了名的毒辣,那时候第一次从洛神手里看到这些丝光锦织就的奇珍异宝后,心里的激动就没办法形容,而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这些古董,他戴上手套,仔仔细细地流连检查,连嘴唇都要颤抖了。 “可还满意?”洛神道。 “满意,满意,前几次洛小姐只是拿着它们给我晃了几眼,我这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今天总算是拿到手了。”甄先生细致地检查了很久,终于把提货盒合上。 洛神推门下车:“交易完成,我也得回了。”她站在车外,对着车里的甄先生微微一笑:“合作愉快。再见。” 甄先生连忙跟着下了车。 洛神回头看着男人:“还有事么?” 甄先生搓了搓手,道:“是这样的,洛小姐,你那块战国的暖玉,不知道可否也考虑转手给我们?” 洛神淡道:“你们并未给出合理的价格,我并不考虑现在便出手。我知晓玉的价值,倘若你们达不到线,我不会与你们再进行交易。” 古玩界最重要的两个字,就是“识货”。而最怕的两个字,也是“识货”。 像甄先生这样的收购者,也是最怕转手古玩的对家太精明太识货。因为如果对方识货,完全可以仗着他们出手货物的珍贵程度坚守他们认为的价值标准,甄先生想要压价,就非常之难。有时候甄先生去偏远的乡下收购,有些人家明明抱着宝贝却不认得,甄先生随便给个几千元几万块就高兴坏了,实际上甄先生低价收购后再转去皇都酒店拍卖,价格后面飙升到几十万至几千万不等,都是常有的事。 可惜,这次甄先生遇上的是洛神。洛神最开始时,在古玩网上发布了转手信息,留了邮箱地址联系,被甄先生瞧见,这才有了现在这笔交易的促成。 这女人手里的确有不得了的好货,可是正是因为对方也实在太识货,甄先生不得不咬牙出了两千多万的高价,才从她手中把货物转了过来。 “价钱方面好商量,好商量。我们再谈谈,谈生意,谈生意,生意不就是谈出来的吗?你认为我们出价低了,我们可以再商洽。就像刚才那批货,不也是再三商洽,才皆大欢喜的吗?”甄先生推了推眼镜,连忙道。 洛神礼貌地笑道:“我很愿意和你们谈,但是我今天实在没时间。家里有人在等我回去。” “这样吧。”甄先生想了想,说:“那麻烦洛小姐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之前我们一直在网上通过邮箱联系,虽然这样不会涉及到**,但是毕竟也太不方便了点。现在我们接触了这么多次,彼此也早就知根知底了,不用再藏着掖着,你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吗?我好随时就出货的事与你联系。” “对不住。”洛神道:“我没手机,也就没号码了。” 没手机号码?甄先生有点不敢相信,现在这个社会没手机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洛神衣着光鲜,又拥着这么多堪称绝品的古董,怎么可能没手机。 后面甄先生自动判定洛神的手机大概是丢了,也就不多想,直接递过去一张名片:“洛小姐,这上面是我的号码,你可以和我联系。我是皇都酒店采购部的经理,你也可以到皇都酒店来找我,我们到时候在酒店谈,也就不用这么麻烦地来回奔波了。” 洛神接过名片,唇角浮起一丝笑:“皇都酒店么。好,我到时候应该会去找你。” 第四十八章未来嫂子 甄先生得到洛神的回答,这才满意地回到车上,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洛神捏着名片对着“皇都大酒店”五个字看了看,收起名片,沿着林荫道开始往回走。这条路上车流量很少,拦的士并不方便,于是她一直走到一条十字路口处才停下。 那里坐落着一间极大的酒吧,门口蹲了几个抽烟吞云吐雾的男人,估计都是酒吧里待闷了出来透气的。酒吧门口车辆往来众多,洛神就长身立在路边等车,那几个男人突然看见这么一个姿容气质出众的女人模特似地站在那,都不约而同地向她吹起了口哨。 洛神侧过脸来,瞥眼过去,眸子宛若藏了白雪。 此刻的她,就是一把极其薄的冰刃,锋芒静静地敛着,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其中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是这群混混的头,看见洛神投射过来的眼神,感到有点不大舒服,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点危险,连忙摆手,示意他手下那些人不要胡乱折腾。 这时,又有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酒吧大厅走了出来。 女人醉得实在有些狠,乌黑长发,身上穿了一条清凉的白裙子,腰肢柔软,模样姣好得犹如一朵洁白的百合。 她眼睛媚得眯起来,露了大片的腿际肌肤,白裙子看起来清清纯纯的,露出的肌肤却让她带上了一股让人血脉喷张的性感。每走一步,诱人的长腿都晃得那几个门口蹲着的男人眼晕。 白t恤男人站起来,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追上那酒醉的女人,掐着她的腰扶了一把,笑着说:“小姐,你喝多了,我送送你?” 女人瞥眼,像看一条狗似地看着男人,虽然醉着,神色却是明显的不屑,甩开了男人的手:“滚。” 白t恤男人的脸顿时拉长了下来,伸手过去拽她,同时示意门口那几个男人。 一群男人野兽似地围了上去,将醉酒的女人圈在里头,这酒吧里里外外本就不是很安生,这种事也见得多了,现在门口的人来来往往,也没一个人敢过去给自己惹事,免得引火烧身。 女人的酒稍微醒了些,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恼恨,手却不着痕迹地摸进手提包里,终于将手机摸了出来,解锁进入通话记录,准备拨打记录上的第一个号码。 白t恤却138看书网地盯住了她,吩咐道:“把她手机收了。” 他说着,立刻有一个男人去抢那女人的手机,女人下意识往后一退,居然是轻松地躲过了他。 这一个简单的闪躲动作,倒是能看出女人身手到底还是敏捷的,只是她实在喝得多了,再敏捷也抵不过酒精的麻醉,瘫软之下,又被她身后一个男人捏住手腕。 她的手被紧紧地禁锢住,眉头蹙得深深的,眼看着手机就要被夺走,冷不防男人身后伸过来一只女人的手,修长漂亮的两指准确地将那只手机夹住,转瞬便取了出来。 那抢手机的男人还在发愣之中,他的身体就被一股力道控制住,腰部同时感觉有一股冰冷而绵软的气息诡异地入侵进来,几乎要让他揉成一团有气无力的棉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男人恐惧地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而下一刻,他被人轻轻松松地推开,最终瘫软在了地上。 洛神推开男人,伸手攥住了中央酒醉女人的胳膊,面无表情道:“怎么这么晚才出来?等你很久了。” 女人怔了几秒,跟着不动声色地也回揽了洛神的手,顺着洛神的意思,轻声说:“在里面……耽搁了点时间。” 那几个混混亲眼目睹洛神刚才不知道做了什么,就让他们那抢夺手机的兄弟瘫成一滩泥,心中大骇,全部下意识往后退。而那个白t恤男人之前早就对等在路边的洛神有所忌惮,现在又看到洛神的身手,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小姐,你朋友?你刚在等她?” 洛神斜睨着他:“看不出来么?” 白t恤男人不敢再说话,吞了吞口水,做个手势,几个人很快就躲瘟神似地散开了去。 眼看骚扰的男人们远去,洛神松开酒醉女人的胳膊,没什么表示,一声不吭地又往路边走。 她在一个的士停靠处的标牌下站定,背影疏离而淡漠,宛若冷夜里的一支花,刚才的事对她而言,仿佛没有发生过似的。 女人拨打了一个电话,收起手机,看着洛神的背影很久,最后摇晃着身子往洛神那边走,也在标牌下站定了。 洛神眼睛依旧只是盯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 这里虽然车流量大,但是这个时间点,要遇上个挂“空车”牌的的士,也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谢谢。”女人靠在标牌下,迷蒙着眼,轻声说。 洛神望着一辆载客的的士从面前掠过,淡淡应着:“嗯。” 她的脸容犹如冰刀精细雕琢过一般,分分毫毫都是极致的美丽,这样一个人物,不论在哪里,都是视觉上的焦点。那酒醉女人细细地端详着她,在心中赞叹,不过却不敢再和她说话。 时间过去了很久,洛神眉头微蹙,空的士却久久不来。 终于,的士没来,面前却驶来了一辆豪华的黑车。 车子在洛神和女人面前停下,跟着车门打开,一名薄黑西装酒红领带的俊俏男子从车上从容优雅地走了下来。 西装男人向酒醉的女人走过去,脸上是满满的宠溺之情,声音里透着亲昵的责怪:“一个人跑这地方来玩?不听话,看回去怎么收拾你。” 女人一双媚眼滑向男人,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挽上了男人的手臂。 洛神抬了抬眸,目光与男人对视,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地无表情,眼里的光却是晃动了几下。 男人倒是好脾气地一笑,朝她点了点头。 这时,又有另外一辆车开过来,门被推开,一个穿浅咖啡色小衬衫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模样漂亮的白猫,从车上跳下。女人面容婉秀,恰似闷热三伏天里出现的一缕春风,清清爽爽地吹了过来。 洛神看到抱着白猫的女人有些焦急地向她走过来,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 她的这丝笑倒是让那挽着男人手臂准备走的醉酒女人吃了一惊。这女人居然会笑,还笑得这么温柔,很明显,她在看见那抱白猫的女人后,整个人就似冰山融化,眼里盈着的都是浅浅的欢喜之色。 好奇之下,酒醉女人不免又细细地打量起抱着白猫走过来的女人,等看清楚对方的脸,她的面色倒是蹊跷地凝固住了。 而和他亲昵揽在一起的西装男人,看了之后,面色也同样凝固。 师清漪哪里顾得上不远处盯着她看的一男一女,而是抱着月瞳径直往洛神那边走过去,瞥了眼停靠牌,颇有嗔意地问:“怎么这么晚?是不是等不到车?我就说我跟着开车出来送你多好。” 洛神笑着看被揉在她怀里的月瞳:“你靠它的鼻子找到我的?” 师清漪笑了笑:“嗯。它终于不是个吃货,鼻子挺灵,跟猎犬似的,好歹还算是有点用处。” 月瞳仿佛有点不满,身子在师清漪怀里挣了下,居然有些气鼓鼓的模样了。 师清漪按着它的脑袋往怀里揉:“乖,别闹。” 洛神道:“原本我早就可以回去了,耽搁了些时间。现在几点了?” 师清漪抬手看表:“四点一刻。你说要回来买手机的,趁着现在卖场没关门,我们现在赶紧去。” 说完,她一手抱着月瞳,月瞳就嗒嗒啦啦地扒在她胳臂上,“喵喵”地低声叫唤开了,而师清漪空出的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扣住了洛神的手腕,牵着她往车那边走。 师清漪感到洛神手心的温度,满满的都是乱颤的心思。 她在家里等洛神回来,等了那么久,实在是坐立难安。偏生洛神身上又没手机,半点音讯都收不到,后面她郁闷得快要疯掉,恨不得立刻买个手机塞进洛神手里,也好一天二十四小时地与她联系。 “小姐,你好。”男人挽着白裙子的女人向师清漪走过去,礼貌地叫住了师清漪。 师清漪牵着洛神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到男人的脸,这才发现他居然很眼熟。之前在红线会所十二楼的走廊里,她与这名优雅男子有过一面之缘。 男人微笑地示好道:“我们见过的。红线会所。” 师清漪点点头,虽然见过,但和男人不熟,她的语气也只是疏离的一种客套:“你好。” 男人仿佛只是为了和她打个招呼,没再进一步交谈,而是向她点了点头,挽着白裙子女人上了车。 师清漪对男人并不在意,为了赶时间,也迅速拉着洛神上车,两人往手机卖场那边驶去。 西装男人与白裙子的女人挨着坐在后座,女人酒还没怎么醒,身体蜷着,醉眼朦胧地趴在了男人大腿上。 司机回头问:“萧总,往哪里开?” 男人淡淡地吩咐:“回家。” 他说着,拿宽厚的大手揉着女人的头发,像是揉一只猫。女人轻轻一声笑,抓着男人的手玩,一边玩一边道:“哥,那个抱着猫的女人,就是师家我那未来的嫂子?” 男人也只是笑,道:“嗯。以柔,你看着,觉得你嫂子怎么样?” 被称作“以柔”的女人开他玩笑:“哟,还真是嫂子?人现在还不认识你呢,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很快就知道了。”男人好脾气地道:“你眼光高,你给哥看看她。” 女人懒懒道:“之前我看她照片时,就觉得她模样好,如今见了真人,倒是更漂亮。二叔跟你介绍时,说她今年二十七岁,我看着怎么不太像,好像要更小些。” 男人轻声“嗯”了声,应着她。 女人眼波转了转,突然又忍不住道:“嫂子身边那个女人又是谁?哥你认识吗?” “不认识。” 女人不说话了,闭上眼,蜷在男人腿上开始休息。 师清漪抱着月瞳,牵着洛神,一家三口似地进了手机卖场。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距离卖场打烊还有五十分钟左右,时间看起来并不是很充足。 不过师清漪领着洛神一个专柜一个专柜地看过去,想让洛神挑她喜欢的机型,洛神只是简单地道:“我觉得你那款就很好。” “你想要买跟我一样的?”师清漪道。 “嗯,挺漂亮。”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洛神的这句话,师清漪心情越发地舒展了,领着她直接去到她那款手机所在的专柜。洛神挑了黑色的那款,和师清漪白色的那款一配,看起来就像是情侣手机似的。 其中一个柜台小姐领着洛神去办了手机卡,师清漪就抱着猫在专柜处坐着等候。另外的柜台小姐又告诉师清漪说卖场今天搞活动,还有礼品抽。师清漪对抽奖这种事本没什么兴趣,不过等着无聊,也就随便摸了一把,结果摸了个人人都能中的幸运奖--一对情侣钥匙扣。 钥匙扣造型简洁别致,师清漪看着,觉得还算满意,揣进了手提包里,打算到时候一人一个。 正好洛神办好卡过来,对她道:“好了,回去吧。” 师清漪打算去摸钱包:“等等,还没付款呢。” 洛神捏着她的腕子往卖场外走:“我已经付了。” 师清漪脚步踉跄了下,嘴上试探性地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她心里却明白了过来,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洛神果然找到了工作,有了工资,再也不需要她出钱帮她添置什么了,也许过几天洛神就会从她家搬出去,过她独立自主的生活。 “我挣的。”洛神拉着师清漪上了车,两人坐好,洛神把她之前那张存余数的银行卡递给了她,道:“卡给你,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两个九。” 师清漪定定地望着洛神,半晌也没说话。 第四十九章 伴你入夜 洛神手里依旧捏着银行卡,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眼神示意师清漪。 师清漪以为她是为了以前的那些消费还钱给自己,落寞之极,手来回地抚着方向盘,摇头轻声道:“不用了。你才刚参加工作,就算公司提前给你预支了薪水,也不会太多,你又买了手机,剩下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心里却明白得很。洛神,她终于再也不需要自己了。 最当初洛神初来乍到时,什么也没有,连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没有着落,如今光阴飞逝,她这样一个适应力强的女人,已经完全能够在这个现代社会站稳脚跟,甚至连工作都找好了。 她再也不需要自己给她买衣服,买书,买生活用品,买各种所有。 即使现在师清漪多么想让自己再为她买些什么,再为她做些什么,洛神她都不再需要了。 这种失落与空虚感,让师清漪的心紧紧地纠在一起,但是她却只能强忍着,指节捏出一种苍白柔弱的颜色。 她声音有些低哑,重复道:“不用给我,不用了。” “除了以前你帮我付过的款子,余下的都是我以后要缴纳给你的房租预付款,水电费,伙食费等费用。”洛神静静地望着师清漪,垂眸轻声道:“付过手机钱,卡里还剩下将近四十万,你说我还可以在你家继续租住多久。房东小姐?” 师清漪一愣。 过了几秒,她扭过头,盯着洛神的脸看。 洛神唇角是讳莫如深的笑:“是不是不愿意我继续租住你的房子?那我只好去找房屋中介公司了。” “不用找中介公司。”师清漪面上阴霾扫去,这才笑了起来,好像喂过糖的孩子:“何必要便宜中介公司,他们特黑,你找他们会吃亏的。当然是找我这个房东划算,我给你打折。不过你做什么要把卡给我?自己留着就好了。” 洛神漆黑的眼眸与她琥珀色的双眸对视:“我不喜欢管钱,你帮我保管。好么?” 师清漪被她那双深沉的眸子看得心中发颤,终于不再犹豫,利落地把那张银行卡接了过来。 银行卡仿佛沉甸甸的,师清漪捏着它,好似是握住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允诺一般,心底涌起的欢喜立时将她方才的失落给取代了。 如果她握住了这张银行卡,是不是就相当于暂时握住了洛神这个人呢? 至少,她暂时不会离开她。 想到这,师清漪舒缓下来,微笑道:“里头有近四十万,那你可以在我这住很久了。你要钱的时候,就开口跟我说。” 真希望是很久,很久。 久到这个女人再也不会从她家里搬走才好。 可是,有可能吗? 洛神点头:“嗯。” 师清漪小心地把银行卡收好后,发动车子往家开,同时又感到奇怪,道:“不过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四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什么公司会提前给你预支这么多薪水?” 由于师清漪在开车,没空搭理月瞳,月瞳就跳到洛神的腿上窝着。洛神圈着月瞳的身子,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月瞳的银色皮毛,这让月瞳舒服得眯起了眼,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洛神边揉着月瞳,边回答师清漪的问题:“我没工作。刚刚只是把我那身衣服卖了而已,卖了两千零四十万。” 师清漪惊得下意识加了车子的码数,连忙又将码数降下来,侧脸道:“你卖了你那身衣服?” 她现在终于算是明白过来,洛神这些天忙活着收发邮件,又忙活着往外跑,原来不是为了找工作找房子,而居然是在准备古玩转手的交易。 洛神淡淡点头。 师清漪心疼起来,说:“那些都是你贴身从明朝带来的东西,全是了不得的古董,你怎么就把它们给转手了?你如果需要钱,想要多少,我都会给你的。” 她此话一出,又自觉失言,这么说简直是把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都暴露出来,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如果需要钱,我会帮你解决。” “以往我同你说过,我要去参加皇都酒店的拍卖会。”洛神道:“我想要那把剑,所以我需要一大笔钱,两千万还许是少了。” “那把剑,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师清漪打着方向盘转弯。 洛神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道:“它是我的。我曾经拥有两样无上珍宝,其中一样,便是它了。” 洛神话语虽淡,师清漪却从里面听出几分怅惘。她心里有了个盘算,又好奇问:“还有一样是什么?你说曾经,莫非另外一样也和你的剑一样,弄丢了吗?” 洛神低头一笑:“曾经是丢了的。不过现在还好,都找回来了。” 车里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月瞳缩在洛神腿上,一动也不动好似已经睡着了,师清漪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继续开车,内心深处却早就转了不知多少个弯弯绕绕。 两人终于回到家,师清漪直接把月瞳丢在地板上,让它哪里凉快哪里趴着,自己则拉着洛神坐在沙发上,对洛神道:“把你钥匙拿给我下。” 洛神只有一片师清漪家里的钥匙,她不明所以地摸出钥匙,递给师清漪,师清漪拿出在卖场抽奖抽到的那两个幸运奖钥匙扣,取了其中一个下来帮洛神把钥匙别上,又摸出另外两片钥匙一并附加了上去,嘱咐道:“这是主门钥匙,这是我卧室的钥匙,这是你卧室的钥匙,一共是三片。” 她自顾自地叮嘱完,又把自己那一大串钥匙从原先的钥匙扣上取下,别有心思地一股脑全串在了新钥匙扣上,情侣钥匙这个隐藏性质让师清漪在心底偷偷愉悦了很久,不过她面上倒是一本正经不动声色的。 洛神虽然适应了这个社会,也吸纳了许许多多的现代知识,但是这种所谓情侣物品的东西,她应该还不是很了解才对。 师清漪揣摩到这层,也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钥匙扣是金属银色,亮晶晶的,沾染了师清漪手心的温度,洛神把这串钥匙摊开放到手心端详,又看了看师清漪的那串钥匙,道:“这好像是情侣用的东西?” 师清漪面上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僵住:“……” 过了几秒钟,她才故作无辜道:“才不是,这就是抽奖抽的,卖场给了我两个。” “是么?”洛神眼眸一滑,含笑指引她:“你瞧这里的花纹,两者是可以嵌合并在一起的。我上网时看到过这种,是专门为情侣设计的。” “哦,这我倒是没注意,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师清漪脸颊微红,说:“没关系,朋友之间也可以用。这种没限制的,我们完全不用拘泥于这些。” 嘴上说是不拘泥,她的颈子那里却早已羞燥得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洛神只是淡淡一笑,没在继续围绕这个话题与师清漪深究,而是把钥匙串收起来,将新买的手机拿出来看。其实她很少用手机,以前只是偶尔拿着师清漪的手机看一看,很多功能她并不是很熟悉。 “你刚办的手机号码是多少?”师清漪滑动自己的手机屏幕解了锁,问。 洛神报了自己的新号码,师清漪把号码存了,又让洛神存了自己的号码。她看着洛神手机通讯里目前唯一的一个号码是属于她的,心里居然诡异地涌起了一股满足之感。 洛神的第一个msn联络好友是她,第一个告诉邮箱地址的也是她,如今第一个拥有洛神手机号码的,还是她。 许多第一次,师清漪都得到了,这种特殊对待让师清漪窃喜不已。她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些东西而已,藏在心底,都能让她欢喜许久。 只是满足之外,她想到某一层,又萌生了一些失落之感。 她可以得到洛神这些方面的第一次,却得不到洛神这个人的第一次。 这种想法露骨得让师清漪感到羞涩而难为情,但她确确然然是难过的,洛神是个有夫君的女人,别说是洛神她的第一次,就是她这个人,师清漪自认都不可能得到。 “清漪。”正当师清漪纠结时,洛神手碰了碰她:“你帮我载几个需要的应用。大抵是你惯常用的那些,我便不用再挑了。” “嗯好。”师清漪回过神,连忙应着她,接过洛神的手机连接好wifi,进入应用下载页面,选择应用开始下载。 师清漪帮洛神摆弄手机,洛神的身子就轻轻软软地挨着她,两人缩在沙发上,贴得极其近。洛神身上的女人香分外好闻,清香淡雅得犹如空谷幽兰,师清漪闻着她身上那缕隐隐淡淡的气息,触摸屏幕的手指不自觉地就迟钝了下来。 她稍微侧过脸,偷偷地打量着洛神。 女人的唇泛着一层淡樱色的色泽,看起来诱人极了,如果摸上去,想必也是极为柔软,软得能让人酥麻了骨头。 这唇瓣的滋味,师清漪在古墓里是尝到过的。那时候虽说洛神是为了救她,而选择给她渡气,但是她终究还是真真切切地尝到了那唇的芬芳。 师清漪回想墓中渡气之景,看见洛神又近在眼前,香气撩人,长发遮掩下是一副极好看的模样,心脏砰砰地加速跃动起来。 那一瞬间,师清漪真的很想去吻她。 吻一吻她。 又或者,只是碰一碰她的唇,那都是好极。 自己想吻她? 作为女人的自己,居然会想去亲吻另外一个女人? 自己……自己是个同性恋? 师清漪回过神,陡然又想到这层,背心蓦地就出了一层冷汗,察觉到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了洛神的手背,就差凑过身去真地吻她了,而洛神一双清亮的眸子,已经定定地盯上了自己。 洛神道:“我的手很好摸么?” 师清漪慌得连忙把手缩回来,讪讪地转移话题:“你看,这个手机应用你要不要?另外你要不要装几个游戏进去解解闷?” 洛神笑道:“随便,你看着办。” 接下来的时间,师清漪实在感觉难熬。好在暮□临,入夜入得很快,和洛神两人七七八八地一顿收拾后,师清漪跟尹青和祝锦云各通了一次电话,了解了些情况,又随便聊了会天,这才冲了个畅快澡回房睡觉。 师清漪回房时,洛神还在书房看资料,师清漪躺尸似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 她把床头柜灯拧亮,捞起已经关机的手机,又开了机。 犹豫许久,她手指飞舞,给洛神发了一条短信:“洗澡了吗?还在书房?” 短信显示发送的状态,师清漪莫名地感到紧张。 月瞳本来趴着蜷缩在地板上睡,察觉到灯光,爪子揉着脸,轻盈地跳到了师清漪床上。 师清漪有洁癖,床连别人都不能躺,更何况是只猫。她见了,掀开空调被,探身过去拎起月瞳,头疼道:“不许到我床上来。” 月瞳喵喵地叫唤,被师清漪赶回了地板上。 它不死心,又仗着它惊人的跳跃能力,轻轻松松地跳回到了床上。跟师清漪混熟后,月瞳最开始的那种矜持与避让早就不见,充分发挥了它缠人的恶劣本质。 师清漪再一次把月瞳拎着,放回了地板上。 她一晚上都被自己想吻洛神的心思吓住,纠结得不行,同时感觉心里有无数羽毛在挠着她,心情烦躁之下,她就坐在床边沿,瞪着月瞳,以不容侵犯的姿态阻止月瞳入侵她睡觉的地盘,低声道:“坏猫。” 坏猫很生气,又喵了一声。 而这时,师清漪的手机突然轻轻地震动起来。 师清漪转过头,下一秒,她扑倒在床上,飞快取了手机点开短信。 短信里是洛神的回复,一如她大多数时候说话那样的淡:“刚洗完出来。准备睡了。” 师清漪心里微微地颤,很想和她接续联系。以前入夜之后,两人各自睡各自的房间,各自有各自的空间,也无法说话,有了手机之后,这种沟通终于可以变得更方便起来,这点让师清漪越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给洛神买个手机了。 师清漪想和洛神说话,却想不到什么实质的内容,只得发了这么一条:“记得等头发干透了再睡,不然对身体不好。” 她发完短信,睡意全无,就只是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看,默默等待着。 等了很久,也始终感觉不到短信提示的震动,这让师清漪失落非常。 洛神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复她? 是自己说的话太无聊了吗,根本就没有回复的必要么。 无数次,她把手机搁回床头柜,又探身过去取了查看,神经质地重复着。那女人俨然成了她的毒品一般,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师清漪靠在床头,月瞳又一次爬上来,蜷缩在她大腿上窝着,她这次入了魔怔,再也没有精力去驱赶这只不要脸又爱吃的猫,一把将月瞳娇小的身子拎着往上挪,仿佛暂时性地找到安慰一般,最后将这只白猫揉进了怀里。 师清漪摸着月瞳柔软的皮毛,突然又觉得洛神应该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她能感觉到,洛神对她很好,说不出味道的一种好。 她这么一琢磨,仿佛又有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了。正在她喜忧参半的时候,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这次不是短信,而是电话。 师清漪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名字,按下接听,将手机轻轻地贴在耳旁。 洛神的声音低而柔地从手机里传过来:“清漪。” “是。”师清漪紧张得大腿都绷直了似的,腰板挺得直直地靠着床头。 月瞳感觉到她身体的异样,可能嫌弃她的身体突然不够柔软了,又不满地动了动,被师清漪按着脑袋往下压,小声道:“别闹,坏猫。” “什么?”洛神道。 “没什么。”师清漪连忙解释:“我在逗猫。你找我有事?” “没事。”电话里轻轻地溢出一声笑,洛神道:“夜深了,睡吧。” “嗯……好。”师清漪很想继续和她说话,却难以开口,只得道:“晚安。” “晚安,清漪。”女人的声音,轻得犹如海浪。 简短的电话结束了,师清漪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记录,感到幸福而又涩然。 很快却又来了一条洛神发来的新短信,师清漪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两个字:“好梦。” 师清漪看着这两个字,恍惚能感觉到女人的声音,女人的气息,从手机里散逸了出来似的。 她在这种着魔的恍惚感中渐渐睡了过去。 手机静静地搁在她不远处,一如那女人陪在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超级肥美大章搞定………………嘤嘤嘤嘤这么多字数聚在一章,一下损失了好多花花好多积分tat(捂心脏肉痛肝疼地泪奔 是君导自己二了,对不起大家。以后请叫我“君二导”= = 45卷 二 第五十章春梦一场 睡前洛神给了师清漪一条“好梦”的短信,师清漪倒是真的做了场梦。 可想而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古话不假,而所谓“睡前暧昧暗示能促进人类大脑皮层夜间活动”这套科学言论更是真得不得了的真了。 师清漪昏昏沉沉的,感觉到有什么柔软而湿润的东西贴在自己颈子上,轻轻舔吻着,鼻息间盈满的都是熟悉雅致的梨花香气。 她且软且麻地下意识往身上摸了一把,最初捞起的是一团海藻般的长发,那长发细网般附着贴在她身上,让她止不住地出了一身燥汗。 而接着一摸,掌心却又换上了触感细腻的女人肌肤。那玉肌彷佛凝脂般,被身上压着的女人的热度一融,立时仿佛软成了一滩水,包裹了师清漪微微发颤的身子。 师清漪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有个女人贴在她脖颈处,轻而慢地吻着她。 女人的速度慢得很,淌水也似地从她脖颈处缓缓辗转而下,到了师清漪的胸前锁骨,再到两团柔软,然后是紧致的小腹,对待珍宝似地爱怜着她,疼惜着她。 这种轻慢的磨折,让师清漪难耐地□起来,修长手指□身上女人的长发里,轻扯着女人的发丝,意乱情迷地回应着女人的节奏。 两人的身体如此契合,配合默契。 师清漪的低低喘息与那女人的呢喃软语纠缠在一处,水□融,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比两人此时更要亲密无间了。 她很想看清楚女人的脸,或者听一听女人的声音。 于是她汗涔涔而又热津津地抬起腰身,勉力睁开了眼。 那女人感觉到师清漪的动作,一双手顺从地拖住了师清漪的腰身,也抬起头,与她对视。 女人光裸的身子恍若雪山白莲,眼眸依旧是暗夜沉沉的墨黑,内里却是勾起的片片情.欲柔波。 她眼角缝着魅惑的一丝淡红,对着师清漪轻轻一笑,低声唤她:“清漪。” 洛神。 师清漪心脏仿佛骤停了似的,下腹一紧,竟在洛神这声低喃轻唤中,轻易地泄了身了。 师清漪身体猛地抬起来,早已是满头满身的大汗。 她眼皮抬了抬,之前那种缠绵的景致烟消云散,入目的只是她卧室的种种摆设而已。窗帘被稍微拉开了些,倾泻进来的日光分外的亮堂,已经不早了。 月瞳趴在地板上,也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它看着满面潮红的师清漪茫然地坐在床上,睡衣吊带滑了下来,暴露出一片雪白中又透着点淡樱色泽的肌肤,一副神魂颠倒衣衫不整的模样,也跟着不解而茫然了,轻轻地叫:“喵。” 师清漪僵硬地扭过头,盯着月瞳。 下一秒,她木然地抬起手,往虚掩的门那边指示:“出去。” 月瞳看见师清漪手指着门,也知道她的意思,只得老大不愿意地颠颠着小白臀,拧身出了主卧。 留下师清漪一个人呆愣在大床上。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抿着唇,垂着眸,伸手往下面轻轻摸了摸。 之前那里还是温热湿润的,现在她的身体慢慢冷下来,于是那里也跟着变成一片冰冷的潮湿了。 她二十七岁了,早已不是懵懂的少女,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一个晚上,她仿佛从里到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这种女人本质上的改变,对她来说实在来得过于晚。 她在梦中,在洛神的手中,感受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就似含苞待放的一枝花,最终在这场梦绽放开来,这种蚀骨**的滋味让她沉沦,又令她战栗不已。 她身心都已经向她那名为洛神的女人投降。 她却不能得到她,只能在梦中,在这种臆想中,获得可耻的快慰。 师清漪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羞耻,终于受不了,将身上的睡衣脱下,光裸着身子进了浴室。 水流让她的身体重新变得干净,焕发出一股青春女子的娇媚之姿。她把身子擦干,换了居家穿的浅灰色吊带背心与七分裤,赤着脚走出卧房,来到客厅。 洛神正靠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上网,手指一滑的间隙,眸子一瞥,盯住了师清漪的脸。 师清漪的长发还是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这让她的长发看起来微微的有些卷,更带出一股妩媚的风情。 “晨起沐浴,很热么?”洛神眼睛没有从她脸上挪开,嘴上却漫不经心地问了她这么一句。 师清漪拿白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心虚地说:“其实我以前一直都有晨浴的习惯,这两月里落下了,今天突然想洗一洗,这样舒服些。” “方才看见月瞳出来,我猜想你也起身了。”洛神收回目光,继续就着平板电脑浏览网页,又嘱咐道:“面包在桌上,我刚热不久。” 师清漪“嗯”一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咬着面包坐到洛神身边。 洛神身上的香气很清新,带着微微的一点冷,这和梦中那种缠着情.欲的馥郁气息有微妙的不同。 梦里的她,是温柔而炽热的,而此刻的她,却是清寡而冷淡的。 师清漪看着她低眉的侧脸,心也一点点跟着冷了下来,越发认为自己不齿。 这样的一个女人,她会在床上和自己做……吗? 果然只是梦而已。 师清漪不说话,将毛巾搭在肩头垫着湿头发,咬一口面包,喝一口牛奶,动作机械而僵硬。 等到她牛奶喝得快见底,洛神面色突然凝了凝,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她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眉头先是微蹙,最后却是恍然的淡淡喜悦。 师清漪心里不解,不过也没凑过去问,接着吃她的早餐。 这时,洛神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手里的平板电脑却向师清漪示了意:“我有了个新发现,你瞧瞧。” “什么?”师清漪吃完面包,拿餐巾纸擦了擦手,接过了平板电脑。 洛神道:“论坛这个版块里刚被人顶上来一个很旧的帖子,是个很久以前的新闻,看起来和雨霖婞那件事有关联。” 师清漪兴趣被勾起,将页面从头拖到尾地看起来。 这个帖子被人发在一个国内知名社区论坛的鬼话版块里,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帖子都有,都是和灵异诡异这种事搭边。师清漪现在浏览的这个帖子最初发帖时间是在二零一一年春天,距离现在已经一年多了,说的是一个旧新闻。 新闻最初的报道时间是在一九九八年,年代久远,内容更是可怖而惊悚。 说的是一九九八年的夏天,也是三伏天的那段时间里,湘西凤凰县的一个小山村里爆发了一场罕见的疾病,疾病像是瘟疫一般蔓延开来,死了一大片的人,村子里人本就不多,这下子几乎耗掉了村子里一半的人命。 嘴上说是瘟疫,小道外传的消息却都说是触犯了某种不得了的禁忌,闹了鬼了。 而这事发生后,凤凰县城里有个报社记者胆子很大,他接到消息后,从县里坐车出去,又特地走了很长的山路,专门跑到那个村子做采访。 村子名叫“贵寿村”,听名字是福气的,谁知道那记者进去后才发现那里根本就是阴森森的一片炼狱。 三伏天那时候天气热,无数尸体堆积着,也没人下葬,有些就直接被丢在大门外,很快就快烂得差不多了。 不过那记者胆子却也是大得离谱,贵寿村的人不允许他采访,他就偷偷躲起来,在那里逗留了足足三天。期间他拍摄了大量的照片,大部分都是死者的照片,三天后,他平安地离开贵寿村回到凤凰县报社,发表了一篇有关的新闻。 当初他的那篇新闻,现在正被全篇转载在了鬼话的这个帖子里。师清漪从头看到尾,越看越惊叹,尤其是那些死者的照片,更是牢牢地吸引住了她的眼球。 九八年那时候中国新闻业还不发达,也没有像现在有这么多先进的新闻拍摄设备,那记者拍摄的照片都不是很清晰,加上年代久远,照片更泛着一种老旧的黄色,看起来病恹恹的,宛若死者的脸。 那些死者除了周身溃烂,更是有个不得了的共通点,那就是照片上的那些人,腰部都有大片青黑色的痕迹,青黑痕迹上还盘着一条类似蛇一般的黑影,看得人心里凉飕飕的。 “新闻里的那些村民不是生了瘟疫,而是中了和雨霖婞类似的那种蛊?”师清漪把帖子主楼的内容看完,一边跟洛神商量,一边往下看那些网友的跟帖。当时这帖子发出来,还算是比较热门的一个帖子,下面跟帖的人扎堆,翻页翻了一页又一页。 洛神点头,又道:“另外这个贵寿村,还是一个苗族村寨。” 师清漪把马克杯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另外开了网页查询了下凤凰的地理县志,看了许久,才皱眉:“凤凰县这个地方位于湘西那块,底下许多村寨都没记载的,很神秘的。这个什么贵寿村,我在凤凰县志里查不到。” 洛神道:“你在搜索引擎里搜一下贵寿村这三个关键字,瞧瞧有什么线索。” 师清漪搜索了许久,却是一无所获。 两人身体相互挨着,贴得极近,正一边寻找资料一边低声说着话,冷不防门铃被人按了下,这突兀一声叮铃,将师清漪吓了一大跳。 “我去开下门,你这边再查一查。”师清漪只得把平板电脑交给洛神,取下肩头搭的白毛巾,光脚往玄关那边走去。 她没先开门,而是探头往猫眼那里先试探地看了一眼。 而只看了一眼,她就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tvt咱们接着更新~ 46卷 二 第五十一章一朵娇花 沙发上的洛神察觉到师清漪的停顿,低声问了句:“谁?” 师清漪这才回头,朝洛神意味深长地一笑:“贵客。” 洛神看见师清漪那个表情,也心照不宣地有了个底,薄唇抿出一道很浅的弧度。 门被师清漪拉开,入目的是一张漂亮的女人脸孔,漾着水波的桃花眼微微挑着,印象深得让人看一眼便不能忘记。 女人长发依旧是微微的卷,披散在瘦削的肩头,打扮一改上次红线会所见面时那种高雅妩媚,而是换了休闲的贴腰小衬衫带七分裤,一副夏日出行的清爽模样。 师清漪保持着扶门的姿势,镇定地微笑道:“雨小姐,你好。” “你好。”和上次不同,雨霖婞今天看起来心情非常好,或者准确地说来,是故意装出心情非常好的假象。 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袋,师清漪目光犀利又心思通透,不着痕迹地瞥着扫了一眼,大概也知道雨霖婞手里拎着的是类似礼品的物事了。 居然亲自带着礼物上门拜访,莫非往常这目中无人的大小姐今天还真是改性子了不成? “师小姐?”雨霖婞略微探头,往玄关示意:“不欢迎我么?还是说我今天造访的不是时候?” “是我怠慢了,请进。”师清漪这才歉意一笑,将雨霖婞让进了屋。 雨霖婞在师清漪的牵引下,脚步轻盈地往客厅走。她平常一个人住偌大宽敞的大房子住惯了,这下子到了师清漪的家里,对比之下,就觉得师清漪的这套住处有些过于小了。 不过在雨霖婞眼中小归小,客厅里却是窗明几净,木地板因为主人家的洁癖而清洁得纤尘不染,装修素雅,收拾得舒适而大方,并且透着一股子别样温暖的味道。 雨霖婞心里也清楚,这应该就是她从来不曾拥有的,那种家的味道。 想到这层,她又突然有点嫉妒起来。 洛神看见雨霖婞过来后,这才搁下平板电脑,站起身,似笑非笑地觑着雨霖婞。 雨霖婞被她看得一阵尴尬,桃花眼里晃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好在洛神脸上的笑意又变得和煦了些,向她点头示意:“雨小姐,请坐。” 雨霖婞径自在心底舒了口气,面上却没什么表示,故作自然地挨着沙发坐下了。 师清漪礼貌地招呼她:“雨小姐,你想喝点什么?” “不用,谢谢。”雨霖婞搁下手提袋,双手轻扣着拢在膝盖处,低声道:“大家彼此都是明白人,也用不着这么客套了。我今天来的目的,两位想必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就开门见山地敞开来说,不用那么弯弯绕绕地兜圈子了。” 她脸上虽然描了精致的淡妆,却难掩眉目之间的疲惫。师清漪看着雨霖婞略微有些泛青的眼圈,知道这女人这阵子一定没有睡过一个踏实的好觉。 洛神自然也看出来了,语气温软许多:“我们明白。方才我和清漪还在谈论商量你中蛊一事,不想你便来了。” 雨霖婞面色讶异了下,看着洛神,道:“我以为你上次生了气,不会再搭理我的事。”她眼眸垂了垂,态度罕见地变得诚恳起来:“你上次离开时曾说过,等我明白了请人帮忙时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的时候,再来找你。那话我都记在心上了,并且我觉得这一次,应该可以登门来找你了。” 洛神静默不语,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目光中却透着微微的怜意。 这位大小姐的气焰果然被连日连夜的恐惧磨去了许多,声音低低的:“洛小姐,在此之前我曾针对这件事进行了各项深入的调查,问过许多人,却一无所获。在这么多人里,也只有你知道这是中蛊的征兆,能说出一个真正子丑寅末的所以然来,所以我认为能够委托的对象,眼下也只有你了。我诚心诚意地想请你帮助我,另外,我为我上次的失礼向你表示歉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番低姿态的话能从她这么傲气的女人嘴里说出来,想必是经过了千回百转的思量与自我说服,这样一来,就显得十分的难得了。 洛神轻轻一笑,不做表示,只是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了雨霖婞。 雨霖婞接过平板电脑,有些迷惑。 师清漪解释道:“你先看看手上这个帖子再说。洛神没说不帮你,她就是吓吓你,其实你身上寄宿的并不是蛊虫,而是尸体上沾染的蛊卵而已,蛊卵要真正完全发育,尚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在这段长时间里,你很安全。其实你暂时不用那么紧张的,晚上好好休息,别想些有的没的,要是再这么下去,你的黑眼圈都会遮不住了。” 听完师清漪的话,雨霖婞面色僵住,就似吃了一整个大馒头,妥妥地噎住了。 良久,雨霖婞才对着洛神噎出这么一句:“你骗我。” 洛神无辜道:“我何时骗过你。我当时对你说过什么了么?哪句骗了你?” 雨霖婞淡淡地剜了洛神一眼,却是发作不得。 师清漪看得发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雨霖婞面色僵硬地喝了半杯,手指滑动,就着平板电脑里的页面,从头至尾细致地看了起来。 雨霖婞看得慢,看了很久才看完,抬起脸,眉皱得有些紧:“这新闻年头很久了,虽说是同样的症状,但是和我这边的事会有关联吗?毕竟一个在湘西凤凰,一个是在好几百公里开外的古墓,这中间的间隔实在太远了。” “两者之间的关联目前不好确定,但是不失为一个突破口。”洛神看着雨霖婞,淡道:“试想一下,贵寿村发生大面积蛊灾,全村死亡人数过半,但根据报道来看,当时那村里还剩下许多人口,而且还有一个记者奇迹地活着出来了。有活口,这才是关键。” 雨霖婞安静听着,端着杯子不时小口抿着水喝,借以掩饰内心的那种焦躁。 洛神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毕竟蛊虫这种东西,倘若大面积爆发,就如风中播撒种子一般,传染分外迅速。再加上当时村子里的尸体都堆积着,无人处理,也就意味着当时整个村子都该是蛊卵肆虐的地狱,如果是这么一个情况,理论上来讲,村子后来肯定会不复存在,演变成一个死亡蛊村。但是当时却反常地留存了大批活口下来,还有个平安回到县城的记者,这个记者因为需要拍摄照片,曾经近距离地接触过尸体,我料想他身上十有**是染了蛊卵的。倘若他们能活下来,有了前车之鉴,那么你能活下来的可能性,也非常之大。” 雨霖婞听到后面,依旧觉得不解:“你这话就不靠谱了。这报道登上报纸,距事发后也不过几天左右,时间这么短,就算当时村子里还剩下一半的活口,那记者也大难不死地脱身而出,这也不代表后面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们不会死去。” 师清漪也觉得奇怪,道:“的确。如果蛊卵潜伏需要很长的一段孵化时间,那么当时的活口,肯定不能代表日后的活口。说不定过了几个月后,村子里的人都死了,然后那个记者也不在人世了呢?那我们上哪里去找那所谓的前车之鉴问话?” “你们说的,的确是一种可能,且是概率最大的一种可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另外一种可能就不存在了。”洛神对雨霖婞肃然道:“如果你想要活命,任何一丝机会都不能放过,所以这个贵寿村,你肯定是要调查的。你能轻轻松松地查到清漪的住址,找上门来,想必查这个贵寿村,对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么?” 雨霖婞被洛神暗讽了一把,面色终于有些讪讪了,道:“行,我回去后,马上就着手去调查这个贵寿村。” “还有写这篇报道的记者,黄兴文。”洛神补充道:“鉴于这个帖子当时很火,你们注意看主楼下面那一长串的跟帖。其中有个网友的跟帖里指出,报道新闻的这个记者名叫黄兴文,一九九四年至一九九八年,在凤凰县的一间小报社--边城报社任职,这篇报道当时正是登载在边城报上。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是这篇报道发出去后不久,那间边城报社突然毫无征兆地便倒闭了,黄兴文只得又辗转去了吉首市的一家报社工作。跟帖里贴出了他在二零零三年里在吉首报社的一篇报道,内容也是偏向诡异未解的,那网友还给出了报道链接。” 师清漪接过平板电脑翻页一看,发现果然如此。 像这种大型社区论坛,流量出奇的大,什么牛人都有,很多网友的跟帖里经常有大爆料,就算没有爆料,也有不少无聊人喜欢深入地进行人肉搜索,所以这篇诡异新闻报道的记者黄兴文的一些工作事迹,都被那些无聊的网友八卦了个底朝天,透透的,毫无**可言。 不过也就因为这样,倒是省却了师清漪她们三个人的麻烦。 师清漪道:“也就是说,这个黄兴文至少在二零零三年,还是活生生的。如果他真是蛊卵携带者,不可能从九八年到零三年,整整五年,活这么久。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才对。” 雨霖婞这下也感到有些柳暗花明了,眉头舒展了些,道:“贵寿村和黄兴文这个人,我都会尽快调查。”她看着洛神,眼睛里开始有了些类似打商量的殷切意味:“我这边调查的同时,也希望你们两能助我一臂之力。” 洛神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雨霖婞看到洛神和师清漪表了态,这才真真正正地面露喜色,摸过一旁的手提袋,道:“空手上门拜访很不礼貌,我这边准备了两个小礼物要送给你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也许能够交个朋友试试看。” 她正说着,沙发一侧突然炸响了一声幽幽的猫叫:“喵。” 雨霖婞准备掏礼物的手瞬间僵住,一张脸苍白得吓人,宛若死掉了一般。 而师清漪和洛神的脸色,也倏然沉了。 之前三个人交谈商量起来,太过投入,居然忘记了此刻在这个家里,还有一只对于雨霖婞来说堪称定时炸弹的危险家伙存在。 下一刻,一道白影轻盈地跃上沙发,直接跳到了雨霖婞的肩膀上。 雨霖婞整个人宛若僵成了一道雕像,月瞳粉嫩的小爪子伸出,搭在她海藻般披散的长发上挠了挠,幽碧的漂亮眼睛近距离地往雨霖婞的鼻尖凑了过去,好似对这位漂亮出众的客人很感兴趣。 洛神138看书网地一把拎起月瞳,将它拎到了沙发上,及时制止了它的恶行。 “雨霖婞,喂,雨霖婞。”师清漪起身上前,紧张地推了把雨霖婞。 只可惜雨霖婞那双桃花眼此时直勾勾的,宛若被勾去了魂,师清漪推她的同时,拿手在她眼前示意,眼睛却是呆滞得没有半点反应了。 而在师清漪这一推之下,雨霖婞的身子跟着瘫软成了一滩水,直接倒在沙发上,居然是晕了过去。 师清漪:“……” 洛神:“……” 月瞳:“喵?” 于是到了最后,师清漪只能将雨霖婞扶起,在沙发上躺平放好,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心里感叹。 雨家小姐,真是一朵娇花。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几天实体书的二次印刷发出后,有收到书的姑娘问我为什么没有那个小熊的钥匙扣,我觉得我必须本着严肃认真滴态度在这里回答下这个问题= 。=,免得姑娘看不见留言回复。 那个照片里的小熊钥匙扣不是赠品,那是君导自己的钥匙扣……是君导自己的钥匙扣啊呜呜呜,是拿来为实体书拍照做衬托的……为什么会有人问我包裹里不带小熊钥匙扣? 嘤嘤嘤嘤,买车的时候旁边还有个美丽滴车模呢,难道那个美丽滴车模也可以带回家的嘛(打滚满脸血 47卷 二 第五十二章 爱意谎言 娇花雨霖婞终于在师清漪的不懈努力下,幽幽地醒转过来。 醒过来时,雨霖婞的眼睛还是带着些许呆滞与茫然的,保持这种状态直直地盯住了上方师清漪的脸,半晌也不说话。 这么盯了许久,师清漪料想她也应该回过神了,这才歉意地一低眉道:“你感觉好点没?” 雨霖婞嘴唇微微动了动,右手一抬,搁在自己的额头上,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着什么。她想了半天,这才僵硬着脑袋侧过脸来往客厅里来回打量,客厅的窗帘合上了大半,投照进来的阳光被厚实的布料阻隔,显得昏暗而暧昧。 客厅里除了师清漪和雨霖婞两个外,安安静静的,再没别人。洛神已经离开客厅去到卧室,同时带走了那只作为罪魁祸首的白猫。 “要不要喝水?”师清漪在雨霖婞身边坐下,轻声问询。 雨霖婞摇头,漆黑的眼珠瞥向她,颇有些嗫嚅道:“你养了一只……” 她的话算是欲言又止期期艾艾的陈述句,偏生语气听起来像个疑问句。 “嗯。对不住,忘记提醒你了。”师清漪点点头,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养了一只……” 她很顾及雨霖婞的感受,配合着没有说出那个字眼。 而师清漪答完后,雨霖婞立刻诈尸似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惨白着一张脸催命似地道:“手机给我,手机,赶紧着。” 师清漪先是愣了下,跟着把手机递给雨霖婞。 雨霖婞哆嗦着手指解锁,又噼里啪啦地输入了一串数字存好,再塞给师清漪:“你的手机我已经知道,在你学校考古系的通讯录里查到的。这个是我的手机号码,你可记住了,咱们以后电话联系。” 师清漪捏着手机,看着雨霖婞一咕噜又从沙发上跳下来,直接就往玄关那边百米冲刺,那架势活脱脱就像是小鬼在躲阎王。 师清漪在沙发上叫她:“哎,雨霖婞!” “到时候电话联系,记住了。要是需要见面,我们再另外约地方!”雨霖婞撂下这一句后,拉开门换好鞋,飞也似地跑离了师清漪的家。 留下师清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实在是有点哭笑不得。 雨霖婞今天来得是出人意料,晕得是动魄惊心,走得是风风火火,算是让师清漪开了眼。看她最后这逃难般的架势,日后估计是再也不会亲自登门造访了。 师清漪站起身,麻利地开始收拾茶几和沙发。沙发上搁着雨霖婞带过来的礼物,师清漪打开来一看,发现里头是两个模样精致的浅咖啡色表盒,等到表盒打开,看到那两块女式机械表的品牌与款式后,她才略微惊诧地砸了下舌。 师清漪平常好东西见得多了,这种表档次再高,价格再昂贵,再奢侈,她其实也不稀奇。 她稀奇的是雨霖婞这个人。不知道是雨霖婞这女人阔气大方得没边,还是她钱多到根本就不清楚金钱的价值,居然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两个才只见过几面,目前连普通朋友也称不上的人。 师清漪把表盒盖上,听到身后女人轻柔着声音道:“她走了?” 回过头,就见洛神怀里抱着月瞳,悠闲地往沙发这边走。她身上的白色软衫与怀里小家伙白色的皮毛两相映衬,越发显得这女人模样雅致剔透了。 月瞳对之前发生的事仿佛早就没了印象,也不记得自己曾对雨霖婞造成过心灵上的巨大创伤,正没心没肺地窝在洛神怀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洛神手指的轻抚。 师清漪故作着恼地瞪了一眼月瞳,当做训斥,又无奈笑道:“走了,不,准确地说是跑了。” 洛神弯着眉眼笑:“难为了她。” 师清漪把其中一只表盒递给洛神:“这是她给的礼物,一人一块。你正好缺块表,这表模样也衬你,要不你戴着?” 洛神淡淡觑着表盒:“无功不受禄。不过她要送,礼数上也不能拒绝,你帮我好生收着吧,日后我再还礼便是。” 师清漪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她平素最不喜欢占人便宜,如果不是至为亲密的人送的礼物,其它的她都会惦记着回礼,在礼物往来这方面,不愿与人深交心意而是留有余地的她,总是显得有些过于拘谨与刻板了。正因为如此,以前祝锦云和萧言送她的那些礼物玩意,她后面都会寻机会不着痕迹地返礼回去,半点也没有落下。 “你和我想到一块了。”师清漪想象了下这款女式机械表戴在洛神漂亮腕子上的模样,七分高雅三分帅气,心里有些痒痒的,突然很想看洛神戴着这块表,忍不住又道:“不过这表你还是戴着吧,挺漂亮的,想看时间的时候,有个表在手腕上总比手机要来得方便些。我到时候会给雨霖婞回礼,至于这表,你就当做是……是我送给你的。” “当做你送的?”洛神瞥眼,好心情地觑着她。 师清漪轻轻点头:“就当我是借花献佛,你戴着它,好不好?” 洛神大概也揣测到师清漪的意图,却依旧没什么表示。 “说正经的。”师清漪琥珀色的眸子漾着几分温柔的光:“如果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也会这么拘谨地回礼给我吗?也会像刚才那样,仅仅打算将礼物收起来而已?” 试探性地问这话的同时,师清漪在心底,也终于能够理解萧言平日里追女人的那些惯用伎俩了。 像萧言这样的男人,他们会送各种礼物给那些他们看上的女人,借此讨那些女人的欢心。钻戒,项链,手链,限定版的手提包等各种奢侈品,虽说过于庸俗了,但不可否认,很少有女人会拒绝这些东西。 不管这些礼物里隐藏着多少别有心思的**与意图,里面终究还是有感情盛在里头,纵然这些感情,有真情,也有假意。 说得粗浅些,师清漪也同样想讨好眼前的这个女人,也希望这女人在收到她的礼物后,心里能感到哪怕一点点的欣慰与愉悦都好。 只可惜洛神性子过于淡薄了些,对所谓的珠宝首饰限定名牌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即使如此,师清漪还是想送她些东西。只是单纯地通过这么一个赠送礼物的举动,能让自己那份隐藏的不能见人的感情,随着她的礼物传递出去,送达至眼前的女人手中,那都是好极。 不然,她真的会被那种泛滥成灾的情愫,生生地溺死。 “倘若是你赠我之物,我定会欢喜,好生珍爱。”洛神漆黑眸子看着师清漪,语声轻缓地回应着师清漪那句忐忑的问话。 师清漪听得恍惚。 她越是为洛神的每一个字眼感到心颤,就越是有一种可耻的罪恶感伴随着袭来。 女人的出众姿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宛若出水清荷,都是那么的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可偏生,自己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上了她。 她这么一个有过婚姻,深爱过她丈夫的女人,会接受同性恋吗? 会认为自己变态吗? 正当师清漪为自己这份偷偷的感情玷污了眼前这女人而感到迷惘与内疚时,洛神单手搂着月瞳,另一只手却又伸了过来,接过表盒:“至于这块表,我也会戴着它。” 师清漪怔了怔,这才讪讪地低声道:“可这还不是我送的。” 洛神垂眸轻笑道:“一样的。” 说完,她抱着月瞳往厨房走。由于有段时间没吃肉,这只大胃口吃货又饿得厉害了。 而师清漪看着洛神背影远去,在原地静立了许久,这才蜷在沙发上窝着。 洛神,她会喜欢什么呢?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心如止水的她,真正感受到由衷欣喜的? 师清漪心底盘算着,盘算了许久,突然就有了个答案。对于这个盘算,其实上次她就有闪过相同的念头,但是她怕会吓到洛神,也就压着没敢真的去做决定。 直到晚上洛神开口问她:“拍卖会是今天开始对罢。一天两场,共六场,后天上午就该轮到古剑了,是么?” 洛神问这话的时候,师清漪正对着笔记本,忙着看尹青下午发过来的落雁山古墓3d建模总览图。 落雁山那座墓的勘测工作已经于上个礼拜宣告完成,学校里的相关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地做了一套3d的古墓格局图出来,分发给课题组的各个成员。 只是让师清漪大失所望的是,落雁山古墓最终的格局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古墓总体依旧是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架空的条条甬道,纵横交错,上层则是按照东西南北四方规律建造的四间墓室,以及两座极其空荡的冥殿,按照左右排布,分别以左殿与右殿命名。右殿空荡宽敞得吓死人,几乎占据了整座古墓区域面积的一半,师清漪当时正是在那里找到被群猫环伺的萧言和谢家佩的。 而四间墓室里头,除了师清漪她们当初所知的三个搁棺材的墓室外,另外那间新勘测出的墓室的墓门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勘测人员不敢使用爆破装置暴力破坏,也就搁置在了那里,迟迟不做处理。 蹊跷的是,那间墓室的墓门上排列着十八个深深的小孔,师清漪看到那十八个小孔,尺寸正好与她那串红色手链相对,明白这座墓室应该就是洛神最开始沉睡的那间墓室了。 整个勘测工作唯一的大收获,就剩下一个鎏金镶银坠宝珠的大型九重宝塔。 从发过来的照片来看,宝塔足有半人高,共分九层,宝相庄严,实在是华美得过了分,最高层冠以琉璃金顶,之后每一层都经过了精雕细琢的打磨与镶嵌,令人叹为观止,而且第九层居然还是中空的,里面嵌着一个玛瑙隔板,看起来好似是特地拿来放置什么贵重物事。 九重宝塔是在左殿里发现的,左殿师清漪没去过,看过照片后才知道左殿的具体模样——第一印象就是空旷,其次还是空旷,如果不是最后从里面找到这么一个九重宝塔,下去勘测的那些工作人员估计要气得骂娘了。 以那九重宝塔的外型大小,做工精细程度,绝对是以一敌万,堪称国宝中万众瞩目的精品焦点。所以即使最终成果只得到这么一个,参与进来的那些工作人员个个都还是显得很兴奋,以至于后续的那些研究工作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围绕着这个珍奇的九重宝塔在进行了。 师清漪也显得很干劲十足。 此时此刻,她正对着那张九重宝塔的照片琢磨得入了神,听到旁边同她一起看照片的洛神凑近了来,冷不丁地这么低声问了她一句,那种沉迷的琢磨劲立时又被冒出头的情感纠结给掩盖了。 于是师清漪心虚之下,只得端起马克杯喝牛奶,含含糊糊地回答洛神:“不是今天,是明天才开始。古剑的拍卖是倒数第二场,还得要大后天上午才行呢。” “是么。”洛神低声呢喃:“那是我记错了?” 师清漪僵着唇角,笑道:“嗯,你是记错了。别着急,大后天我会带你一起前往皇都酒店,只要你的出价能压过其他人,那把剑就会属于你了。” 洛神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笔记本屏幕上。 师清漪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那一刻,她心底满满的都是说谎时才有的忐忑。 而忐忑完后,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分外地可笑了。 一天后的清晨,师清漪特地起了个大早,洗漱过后,细致地打理了长发与姿容,又从衣橱里挑出一套很薄的小腰西服换上。她个子高挑,美腿笔直修长,穿上黑色小西装与修身长裤后,柔美中更添了几分干练飒爽之态。 师清漪一边往手腕上戴表,一边利落地往门口走,对厨房里的洛神道:“洛神,我出门了。” 洛神从厨房走出:“我在做早餐,不吃完再走?” 师清漪把表带卡好,道:“不了,今天有些紧要事要做,赶时间,就不在家吃了。” “中午回来么?” “中午也不回来吃,午饭做你自己的那份就好。” 洛神不再问,而是站在师清漪面前,低头帮她理了理长发,又将她的白衬衫领子略微整理了下,这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淡笑。 这种亲密贴心的接触,让师清漪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被撩拨得乱了。 她眼眸微微地垂了垂,才抬起眼盯着洛神那张脸,低声道:“如果有一天,我对你说谎,骗了你,你会生我气吗?” 洛神深邃眸子宛若沉沉的夜,清冷中泛着几丝柔和,声音就更柔了。 她说:“你会骗我么?你不会。” 师清漪抿唇,顿了几秒才开口道:“我走了。” 洛神静静地看着师清漪转身离去,眼里眸光晃动,似是若有所思了一番,这才将门轻轻关上。 接下来一路上,师清漪开车都是沉着脸的。夏季天亮得早,等她到达目的地时,日头早就升得高了,阳光也变得分外刺目起来。 她从停车场出来,一路走到皇都酒店大厅门口。陈栋一早就在那等候着,看见师清漪踏着日光往这边走,连忙迎了上去,道:“老板,你吃早餐没?” 师清漪摇头,淡道:“还没,等下到里头吃。” 陈栋乐呵着揉了揉他那头短发,跟着师清漪去酒店的餐厅用过早饭,这才坐电梯坐到酒店的顶层。 期间电梯里的人出出进进,等楼层终于指示到顶层时,电梯里就只剩下师清漪,陈栋,另外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穿唐装的老人,以及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这个时间段去顶层的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各自拿捏着心思揣测着,面上却都不露声色。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电梯里的五个人陆续走出,往左边走廊拐去。 走廊宽敞而幽深,泛着很淡的一股花香气,刚刚电梯里出来的那三个走在前面不远处,而往前延伸的走廊方向还有不少人影在晃动着。 师清漪和陈栋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陈栋打量着前面的景象,低声道:“老板,今天人来得还真不少。” 师清漪的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悄无声息:“你第一次跟我来?人数方面不还是老样子。” “也不是。”陈栋习惯性地揉头发:“今天这场拍卖的是那把古剑,我想不到过来的人会有这么多。” 师清漪笑:“古剑又怎么了?你还看不起了?” “哪能啊,这么贵的东西,我哪能看不起。”陈栋连忙道:“只是杨叔说这剑是最不走俏的,而且又受了污损,这场的人数绝对是最少的,我就先入为主判断错了。杨叔之前是建议老板你拍那个卵白釉细碟,你原本也是那么打算的,这会子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师清漪淡道:“没什么。我觉得古剑拍回来,日后转手更有赚头。” 陈栋糊涂了:“那剑锈得一塌糊涂,还有赚头?” 师清漪脚步略微一凝,瞥眼盯着陈栋:“赚头大了。等下轮到你举牌的时候,不管多少钱,都必须拿下它。听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第一次与第二次实体书印刷还有些姑娘没有赶上,现在继续开放第三次实体书预购。 为了避免麻烦,这次只开放简装版实体书购买,豪华版不会再制作了。 实体书赠品为一套六张探虚陵明信片,一套两张洛神师师书签,封面书签明信片均由作者绘制,还有三章一万五千字实体番外,以及作者签名。 探虚陵实体书第三次购买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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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室里摆着一个外头罩玻璃的收藏台,底座特意人工做了旧,玻璃罩子里头则安安静静横陈着一把剑。 那剑被两边的承剑托卡着,剑身笔直流畅,不会过分宽得累赘笨重,也不会过分窄得秀气小巧,而是典雅端庄犹如美人,妥帖得没有一丝多余。 这把剑很明显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风格,没有剑格,只有剑柄与剑身直接相结合。不过如之前照片里看到的那样,这把剑无论造型多么漂亮,终究还是被污损了,剑柄上凹进去的那些图案里堵塞了许多的顽垢,无法清除,而剑身上更是缠了纵横相错的污渍,导致原本应该清晰精致的暗纹,此刻也只能委屈地若隐若现,锋芒根本展露无望。 师清漪进门远远地看见这把剑时,心里就有种异样的感觉。 现在她近距离地靠着收藏台,低头细细地打量品赏,那种心颤的感觉就更加深了。 即使受到污损,这把剑此时此刻在她眼中,也是美得绝伦。 与最开始时看到这把剑的照片时不同,师清漪的心态变了,她现在是如此地渴望得到它,触碰它,并且想着将它好好地清理干净,细致地打磨一番,令它能重新焕发出新的生命活力。 同时,她也渴望得到她。 这样一来,是否显得自己太过贪心了些? 师清漪心里纠纠缠缠地看了许久,直到工作人员轻声提醒她:“师小姐,您可看好了?” 师清漪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 门口等着的陈栋正靠着墙壁不知在给谁发短信,师清漪过去叫他,把号子递过去,让他现在就进拍卖场去准备着。陈栋扬了扬手机,向她做个示意,这才慢悠悠地往拍卖场方向晃去。 陈栋走后,师清漪在工作人员的牵引下去包厢休息,路上遇上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那男人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衬衫,看起来有点娘气,一见师清漪就满面笑容地贴过来握手问好:“哟,师小姐,你好。今儿个还是选的老地方?” 师清漪礼貌地与男人握手,笑道:“甄先生平日里大忙人,想不到记性还是这么的好,还记得我以前的位置。”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皇都酒店采购部的经理甄应远,主要负责拍卖区的各项安排以及古玩藏品的收购工作,前阵子他才花了两千多万高价,在洛神手里做了一笔古玩转手的交易。 “师小姐的位置,哪能不记得。”甄应远笑道:“其实每次只要你来参加拍卖会,我这边都会给你留着空的。” 师清漪和甄应远不熟,也就拍卖会或者偶尔一些走货的渠道中会接触到他,甄应远给她的印象就是过于圆滑世故,她也知道和这人不能深交,于是也只是表面上和他客套几句,这才往包厢那边走。 师清漪兀自在前面走,甄应远后面却偷偷叫住了那个原本跟随师清漪的工作人员,低声叮嘱道:“这可是萧总交待过的人,你们今天可长点心,给萧总伺候好了。她在包厢里要什么得尽快上,必须第一个上,不能怠慢,听见了?” 那工作人员还是这边拍卖区侍应的领班,也算管了点人和事,唯唯诺诺地点头后,又忍不住多问了句:“甄经理,以前师小姐也来过许多次,跟咱们都熟透了,以前怎么没见萧总有特别交待过?萧总平常都不大过问酒店拍卖这边的事,都是二小姐帮他处理的。” 甄应远一拧眉毛:“我哪知道。你赶紧去,就你废话多。” 那工作人员连忙快步跟上去,留下甄应远留在原地,站了一会,他的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甄应远一看是陌生的手机号码,有点不耐烦,不过还是接听了:“你好,请问哪位?” “甄先生。”电话里传来女人清冷的声音:“你好。” 这个女人声音很特别,柔而冷,听一遍就让人记忆深刻。 甄应远当然也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低声问道:“你好,请问……是不是洛小姐?” “是我。”电话那头的洛神淡淡瞥了眼密码门外拦住她的那几名工作人员,轻声道:“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甄应远以为是洛神就那战国暖玉转手一事松了口,通过名片上的电话联系了他,心里一阵惊喜,连忙道:“这是你的电话号码对吧,我这边存一下。不好意思,那个主要是我今天实在太忙,一时半会脱不开身,要不咱们晚上约出来见个面?不知道洛小姐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不了,就现在见面可好?我就在你们拍卖区的外头。”洛神道。 甄应远一听,非常惊讶,挂了电话走过去一看,就见洛神淡漠着一张脸立在门外,而门外几个工作人员则脸黑得似门神,一副没有邀请函谁也别想进的架势。 甄应远快步走到洛神身边,擦了擦汗,道:“洛小姐,你怎么找到这了?实在对不住,对不住,我们酒店这边里头确实有些不方便,咱们就在外头谈吧。” 洛神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们里面在做拍卖,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不用藏着掖着,我不是警察,不会突击检查违禁文物。” 拍卖会只有老主顾才知道,邀请函也是发到那些老主顾手里,保密工作做得严严实实,现在洛神居然知道了,这让甄应远非常讶然:“你是?” “我有个朋友接了你们的邀请函,过来这边参加拍卖会。”洛神道:“我也想进去瞧瞧。” 她这一番话虽然简单,却确切地摆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让甄应远给她放行。 甄应远有些犹豫。他现在有这个战国暖玉的大单子落在洛神手里,也想着念着讨好洛神,说不定洛神一高兴,那笔单子也就成了。但若是放洛神进去拍卖场,总是坏了规矩,这么一纠结,甄应远就暂时没搭腔。 洛神又笑着问了句:“听说你们这的规矩只有你们的熟客才能进。我现在算不算甄先生的熟客?以后呢?” 这话让甄应远茅塞顿开,连声道:“算,算。”说着忙领着洛神往里头走,边走边问:“洛小姐这次是单纯进来找你那位朋友,还是想着也来一局?” “我就进去瞧瞧。如果有可能,看中了,我也会下标。” 甄应远明白了,也给洛神领了个号,登记好信息,叫个工作人员领着洛神进入拍卖场。 拍卖场里完全是仿古意的,上面是拍卖台,下面则是竞价区。竞价区里摆放着清一色的梨花木桌椅,拍卖即将开始,参加的竞拍者也都已经落了座,坐在梨花椅上喝茶用点心。 洛神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寻了个偏僻的位置,锐利清亮的眸子环视了一圈拍卖场,没有看见她想瞧见的那个人,却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的陈栋。陈栋以前找师清漪的时候,洛神同他见过几次,也算认识了。 此时的她面色平静,看见陈栋弯着腰,手指飞舞,一直在给人发短信,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便不慌不忙地挨着梨花椅坐下,静待好戏开场。 而那边师清漪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心里却是感到微微的一阵紧张。尤其是今次包厢的侍应生分外热情,叫的东西很快就上,有许多名贵的点心茶水她根本就没点,对方也殷勤地给她端了上来,她就觉得特别不对劲,但是也不好当面问询,只得忍着,随便酒店的那些人怎么伺候,怎么折腾。 至于拍卖场的各项事宜,陈栋已经发短信跟她做了详细汇报,到场人数共计六十二人,这已经相当之多了。 古剑的最初起拍价定为六十万,对于一把污损的剑来说,这应该算一个中规中矩的起拍价。加价的筹码最初为五万,后面根据竞拍人的反应,随时做出调整。 师清漪喝着牛奶,单手给陈栋发了条短信:“快九点了,做好准备。开始的时候你只管加价,后面加价筹码变动,你再告诉我。” 短信发出去,却一前一后收到了两条回信。 一条是陈栋回的:“好的,老板。” 另外一条却是洛神发来的:“在做什么?清漪。” 师清漪看到短信,不由有些坐立难安了,慢吞吞地回了条信息说谎:“我现在在教授这里,两人在商量古墓那边的一些事情。你呢?” “我在看戏。”洛神回道。 师清漪想不到洛神这么闲情逸致,不像她平常作风,有些想笑地接着回复:“看戏?你在家里看电视吗?” “嗯,是在家看电视。下午早点回家,我等你。” 拍卖场端坐的洛神回完这条信息,这才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来。 低头时,茶水的热气蔓延而上,使得她眼角缝着的那一丝淡笑,在白气中显得越发魅惑。 49卷 二 第五十四章心与剑 等到那殷勤得过了头的侍应生第三次走出师清漪的包厢后,陈栋的短信终于来了:“老板,现在抬价到了六百四十万,筹码变动为六十万一次。” 师清漪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开拍时间不过十五分钟而已,从最初的六十万飙升到现在的六百四十万,另外筹码足足增加九倍。这次古剑的拍卖价格变动浮动实在过大,让师清漪有点始料未及。 师清漪手指舞动,飞快回道:“你每一次都跟了?” 陈栋实诚地回复她:“老板你特别交待要拍到,我不敢怠慢,之前每次加五万,都跟了。” 师清漪看着陈栋的回信,知道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好收拾。 陈栋经验不足,还是个愣头青,刚一开场就过于急切地暴露了自己的目的,而拍卖则好像是文火炖老汤,能沉住气熬到最后才是最好的,最开始一味殷切的加价,只会导致拍卖品价格的一路走高。 她捏了捏眉心,回道:“你先沉住气,停几轮再跟。目前有多少人在竞价?” 陈栋:“最开始一段竞价的人非常之多,叫价和菜市场似的,到了后面价格一路抬升,有些人就吃不住了。我估算着现在大概还有十个人左右,其他人应该是觉得这把剑不值六百多万,已经陆续选择停牌。” 师清漪:“你先看两轮,再举牌。” 陈栋:“好。” 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起来,师清漪抿了一口冰水,点开来看,后背不自觉有些燥热了。 陈栋在短信里带着脾气地说道:“老板,两轮直接给跳到一千两百万,筹码变五百万,15号牌的那老头在玩我们呢,还跟不跟?” 师清漪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道:“15号牌一直在抢标,对吗?价格变动大部分是由他挑起的?” 陈栋看起来火气很大:“没错,那老头其实咱们早上在电梯里见过,就那穿唐装的。我进去之前问过,这老头在业内很有名气,是出了名的眼睛毒,在场人就是看着他的带头作用才会跟牌的,不然就凭这把剑的货色,根本不可能到现在这个地步。” 师清漪没犹豫,回复:“跟,一千八百万。” 那边拍卖场陈栋看见师清漪的短信,急得还想打电话过去,好歹忍住了,只得按照师清漪的意思举牌。 拍卖台上的那个女人喊:“18号,一千八百万。” 一千八百万的高价一出,在场还想竞拍的其余几位气势立刻开始发蔫了。 毕竟六百万一次的高额筹码让他们的身家无法再继续经受折腾。要是什么走俏的陶瓷美玉古画之类的还好,偏偏只是一把破剑,如果不是业内那位老大哥带了头,这些人也不会跟着凑热闹凑到现在。 唯独只有那位身穿唐装的老人端坐在椅上,满脸笑容地举起了牌。 台上喊道:“15号,两千四百万。” 陈栋掌心不断往外冒汗,他年轻气盛,听到拍卖台的报价,恨不得起身把梨花桌子给掀了。 洛神远远地坐着,端着香茶,眸光寡淡,从头至尾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那个名叫陈栋的年轻人之前一次又一次地举牌,一次又一次被那名老人打压,那老人似乎吃准了陈栋对这把剑势在必得,一直在与陈栋进行竞争。 陈栋终于拨通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句,得到电话那头师清漪的确定性回答后,他脸色沉得可怕。 静默了一会,陈栋举牌:“三千一百万。” 在场鸦雀无声。 洛神自然是明白这举着18号牌的年轻男人背后,站着的是谁。那人在包厢里等待,与陈栋不断短信联系,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如何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这场拍卖最终落锤的价格是多少,那人当真是势在必得。 不管是长久过往时的那个她,还是此刻忘得一干二净的她,无论相貌亦或者是心,她终究没有改变。 她的心在某些认定了的地方,总是执拗而坚持,柔软而坚韧。 傻得可爱。 洛神身子往后略微靠去,捏着杯盖浮了浮茶叶,眉微微蹙着,紧紧地盯住了那名穿唐装的竞价老人。 那老人的脸色也少有地变得有些蹊跷,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打字,也不知道是在给谁发短信。 很快,短信那头貌似是有了回应,那老人的脸色重新恢复如初,像是得到什么不得了的甜头一般,又志得意满地举了牌:“四千万。” 四千万较之师清漪的三千一百万而言,更加是一个深水炸弹,炸得场内议论纷纷起来。 洛神盯着那老人的举动,若有所思了半晌,这才翻出通讯录上甄应远的号码,打算给甄应远打个电话。只是指尖正要触碰时,她又顿住了,似乎是想着再静观其变一阵。 而来来去去几次之后,陈栋已经崩溃,发短信给师清漪道:“老板,再这么下去,那老鬼都要把我们逼上一个亿了!不拍了!老板你还好,钱都是你的,没人敢说什么,但是杨叔要是知道,非得把我吊起来打残了不可!” 师清漪连续喝了好几杯牛奶,把杯子搁下,包厢里的冷灯光打在她脸上,衬得她面色冷静得可怕。 她回道:“先别举牌,等着。” 回完之后,师清漪站起身,立刻给甄应远打了个电话。 甄应远缩在大沙发里,架起两条大长腿,在办公室里看拍卖场的实况监控,正看得一脸狐疑,不防师清漪一个电话拨过来,他一看名字,忙不迭地接了,道:“师小姐。” 师清漪嘴角勾了勾,冷笑道:“甄先生,你还来跟我玩这手呢。有意思吗?” 甄应远扯了扯衬衫,有些发汗,轻声道:“师小姐,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师清漪沉声质问:“那位一直和我竞价的15号,是你们这边安排的人吧?我知道你们以前经常玩这套,找底子深的人恶意抬价,最后以高价收场。你们玩归玩,可别玩到我身上来,这把剑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但是你们别想着黑我,我不是傻的。” 甄应远之前看监控就看得一头雾水,感觉走势不太正常,现在被师清漪这么一质问,他浑身都开始冒汗,道:“师小姐,你误会我了。我是不可能叫人抬价的,咱们两边都知根知底,我就是去骗别人十次百次,也不会去骗你。” 其实甄应远的原因,还有后面半句话没敢说。 那就是萧慕白知道师清漪要来拍剑,曾经叮嘱过甄应远不要像以前那样暗地里安排抬价者耍花招,现在就算是借甄应远一万个胆子,他也不会蠢到去触他家萧总的逆鳞。 “那就是你们没鬼了?”师清漪声音发凉:“所以,我要把这价值一个亿的古剑,抱回家去了?” 甄应远没敢说话。 师清漪笑道:“光靠一把剑,你们就吃下一个亿,你们吃得下吗?就不怕到时候噎着?” 甄应远以前对师清漪的印象大抵都是温文有礼,温柔好说话的那种女人,现在被师清漪这么一问,他简直是坐立难安。 踌躇了半晌,他才压着声音道:“师小姐,我这边让拍卖暂停下,当做休息。有些事我会去调查清楚,请你等我消息。” 师清漪结束电话,在沙发上静坐着,默然地盯着面前盛牛奶的玻璃杯。 甄应远则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打到同在采购部的副经理那里,那家伙有些不对劲,被甄应远一阵盘问,最后终于漏了底。 如果现在不是在电话里,甄应远恨不得掐着副经理的脖子骂:“你小子倒是胆肥啊,萧总当时怎么说的,我难道没告诉你?我现在不办你,赶紧把这事给我撂清楚了,到时候有你好看。” 副经理支支吾吾地,似是有苦难言,道:“这事我也没办法,两头挤着,怎么都不是人。今天找托这事,其实……其实是二小姐吩咐我做的。” “二小姐?”甄应远拧起了眉。 “甄应远,你叫我啊?”门口有人轻轻笑了。 跟着,明媚的裙子一晃,女人扶着门沿走了进来,细脚伶仃的高跟凉鞋落在地上,磕出低低 作者有话要说:窝回来了……窝没有死在路上(严肃脸 50卷 二 第五十五章 爱死你(上) 甄应远匆匆忙忙地掐掉手机,随便揣进裤兜里,脸上同时挤出笑容,得体地欠了欠身,道:“二小姐,您这会子怎么得空上来了?” 萧以柔妩媚勾人的眸子滑了他一眼,却没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踱到甄应远的大软椅上坐下,长发乌黑,身上的齐膝裙子比明媚春日还要让人眼前一亮。 甄应远知道萧以柔的脾气,便识趣地不吭声,谦卑地立着,等待萧以柔开口的时刻到来。 办公桌上有只zippo的打火机,萧以柔修长手指扣着它,有一下没一下地漫不经心把玩着:“甄应远,你之前电话里的那些话,意思是在怪我呢?” 甄应远连汗都不敢擦,走过去,立在办公桌旁,声音低低的:“二小姐您误会了。” 萧以柔笑了:“我误会?你刚骂王副经理胆肥那会,不是还挺神气?王副经理他听我的话办事,你骂他,那可不就是在骂我。” 甄应远扣着手,讨好笑道:“我不知道那是您的意思。其实这事,主要是萧总他跟我千叮万嘱过,不能像往常那样找人抬价,我就……” “去。你少拿我哥来压我,拍卖场这边现在好歹是我在管事。”萧以柔笑骂着,眼神里却透出一股子森冷,看得甄应远心里有点犯哆嗦。 甄应远为人圆滑世故,进萧家久了,对于上头的人和事还算摸得透彻的。萧家这两兄妹,打小含着金汤勺出生,年纪轻轻就掌控了萧家的资产命脉,皇都大酒店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支而已。 这其中暗潮汹涌,形势复杂难辨,对于萧慕白和萧以柔两人来说,倘若没有十足的心机和手段,是根本无法打理清楚家族产业之间的千丝万缕的。 甄应远自然知道他家二小姐惯常喜欢笑里藏刀,她笑得越欢,就越让甄应远觉得恐怖。尤其是这位二小姐表面上给人的印象分外贪玩,玩心大了,很多东西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不值钱的游戏,她玩得痛快了,那就高兴,她要是玩得不痛快,皱一皱眉就可以把一切给毁了。 “二小姐,这次恐怕有些棘手。”甄应远斟酌着道:“抬价问题刚刚已经被人指出,对方还在等着我们这边的回应。对方也是个惹不起的角色,要是不好点解决,恐怕会有大麻烦。” 萧以柔低头,拿着打火机磕出一簇火,火焰照着她的睫毛,是冷冷的暗金色:“我知道是谁。我这次就是好玩试试她,没真的打算给她抬价。” 甄应远愣住。 “我哥要的女人,可不能差,不是吗?目前来看,她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这破剑怎么就入了她的眼,居然会这么大魄力甩出近一个亿标下,有点意思。”萧以柔低低呢喃笑着,朝甄应远伸出手:“拿来。” 甄应远有些迷惘地望着她。 “蠢。”萧以柔盯着甄应远:“手机。” 甄应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萧以柔,萧以柔翻出通讯记录,找到里面的一个号码,拨通打了过去。 包厢里闭目养神静坐的师清漪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睁开眼,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摸起手机接听,声音寡淡:“甄经理。” “你好,师小姐。” 陌生的女人声音让师清漪立刻变得警惕:“你好。甄经理呢?” “他现在就我旁边,我是拍卖场的主负责人。”萧以柔瞥了眼甄应远,道:“甄经理这回处事不当,让某个纯属玩票性质的客人混了进来,给师小姐你添麻烦了,这是他的失职,我代表酒店这边向你道歉。” “玩票?原来是这样。”师清漪唇角一勾,戏谑地笑了笑:“只是我还没见过哪个拍卖场的客人敢玩票玩到一个亿的,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师清漪早就料到皇都酒店打死也不会承认是他们内部一手安排的,果不其然,对方现在就厚脸皮地拿出“玩票”这个蹩脚的幌子来敷衍对付她。 “对,实在不好意思。那位客人我们酒店这边已经取消了他的拍卖资格,请他离开了。之前的一切都不作数,拍卖将会重新开始,师小姐你可以再重新下标。”萧以柔好整以暇地道。 “如此,我还要多谢你们及时妥当的处理。”师清漪道:“只是我想起了贵酒店开拍前的一个协议。以往但凡来贵酒店参加拍卖的客人,倘若出现恶意玩票抬价,导致最后拍下货品却无法兑现,都需要支付巨额的赔偿款。赔偿款的百分之五十交给贵酒店,可是另外百分之五十却是要交给与之最终竞标的那位客人,借以补偿损失。” 师清漪声音临到最后,依旧是寡淡的:“赔偿款为玩票者落锤价的百分之一,我来算算,近一个亿,那就是一百万呢。” 萧以柔的脸略微冷了冷,嘴角笑意却是没减:“哎呀,师小姐好记性,以前是这样没错。不过这次都怪甄经理的疏忽,没有给客人们进行协议签署,所以我们酒店这边也不好拿个没有签字的空头规定去找那位15号的先生索要赔款,这样无凭无据的,我们也没办法的。真是对不起,师小姐,我们无能为力。” 师清漪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酒店都会有协议派下来,偏偏这次却反常的没有,原来酒店那边早就准备好推脱的法子了。 师清漪却也不急,她这次并非真想要赔款,只是被酒店骗了心里万分不悦,不管如何也得让酒店这边知道点轻重。 她顿了顿,声音沉沉地道:“既然如此,没有白纸黑字签名的协议,那的确是没办法。不过有一个是明文规定的,即使没有协议,来这的每个拍卖者都有义务履行。拍卖前我们每人都向酒店交纳了保证金,保证金为起拍价六十万,倘若有人玩票,六十万的百分之五十归于酒店,而另外百分之五十,应该归于最终竞拍者。” 萧以柔静了半响,这才凉凉笑道:“当然。师小姐,那三十万的赔偿金,将会是你的。” 师清漪淡道:“那拍卖可以重新开始了?” “现在重新开始,已经通知下去了。”萧以柔捏着打火机,又亮出一簇火焰:“祝你愉快。” 电话结束,师清漪微微蹙眉,给陈栋发了条短信:“重来,照我说的做。” 萧以柔把手机丢给甄应远,嘴角一直保持着笑意,一手托香腮,抬眸漫不经心地盯着拍卖场的实况监控。 甄应远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从萧以柔的表情来揣摩,她绝对不是高兴。她现在的笑,很明显是她玩输了,或者玩得不痛快时的笑容。 萧以柔看着拍卖场重新开始叫价,举牌者此起彼伏,她觉得分外无趣。 本来最开始,她的确是玩得高兴的,现在被她这未来嫂子一搅合,她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这所谓的未来嫂子有过硬的身家家底,有锲而不舍的恒心,可惜就是难以拿捏掌握。 哥哥到时候能吃得住她吗? 萧以柔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最终扫到一个角落里。 角落的梨花木椅上此时正悠闲地坐了一个白衬衫的女人,监控之下侧脸弧线精致,好看的眉眼之间却依旧是初见那次时的疏离寡淡。 萧以柔指着那女人对甄应远道:“这客人你认识?” 甄应远探头一看,道:“你说洛小姐吗?” “她姓洛?”萧以柔脸色重新变得明媚起来:“叫什么?” “洛神。”甄应远低声道:“洛小姐算是我的熟客,她手里好东西不少,都是了不得的珍品。这次她只是来看看热闹,从头到尾没有出价,并没有下标的意思。” “嗯。”萧以柔沉吟,最后吩咐道:“甄应远,你把这位洛小姐登记的资料拿给我看下。” 拍卖终于在接近中午十二点结束,在落锤的那一刻,洛神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离了拍卖场。 没有人捣乱,师清漪终于没有悬念地成功标下古剑。不过由于之前那个风波效应,古剑的身价也微妙地发生了改变,追逐的人反倒比之前要更多更热情一些。 最终落锤价格为九百四十万,扣除15号赔偿保证金一半的三十万,最终以九百一十万的价格成交。 师清漪如愿以偿地抱得古剑,内心却是说不出的复杂。她确然是欣喜的,可更多的,却是羞窘与恐惧。 这种恐惧,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散场后,师清漪和陈栋将车直接开回了墨砚斋。老杨接到电话,已经在墨砚斋的古玩处理室准备好了一切,留下陈栋在外头和其他几个年轻的伙计看店,师清漪则和老杨带着古剑走进墨砚斋最里面隐藏的古玩处理室。 处理室是用来清洁和管理一些古玩的私密场所,墨砚斋里许多收购来的东西,都会在这个房间里进行打理。只是这种处理清洁的工作十分精细复杂,如果没有过硬的技术,一般人是不敢动手的。 幸而老杨是这方面的好手老手,这座城市老杨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老杨把古剑搁在剑托上,端详了一会,咂摸嘴道:“这玩意真造孽,怪不得皇都那帮孙子不敢做处理,这么厚的污渍,稍微一个差池,整个剑身就给毁了。” 师清漪换□上西装,穿上灰色的处理工服,正在处理台旁戴手套,听到老杨说话的口气,不由有些失望道:“怎么,杨叔,你也没办法?” 老杨咧嘴一笑:“丫头,信不过你杨叔?” 师清漪明白了,回了一个淡笑,戴好手套开始准备清洁工作。清洁工作主要还是老杨主理,师清漪负责打下手,除了特制的清洁液,清洁软布,还需要用到小镊子,小挑勾等精细工具等进行挑污清刷,整个清洁工作异常繁琐与艰苦。 午餐还是陈栋从外面点了打包带回来的,师清漪和老杨两人待在处理室里飞快吃完,又接着工作。 本来师清漪以为下午六点之前能够弄完,可以回家和洛神吃晚饭,结果到了六点一看,完成进度还差了一大截,师清漪没办法,只得给洛神打了个电话。 师清漪心虚地交待完,洛神在电话那头淡淡回答她:“好。别太晚回来就行。” 师清漪听到洛神软而冷的声音,本就有些恍惚,老杨在旁看见她那张魂不守舍的脸,低声关切道:“师师,跟谁打电话呢?” “没跟谁,一个朋友。”师清漪擦了擦汗,低头清理古剑。 老杨就是个老油条老精怪,眯着眼笑道:“男朋友?” “别胡说。”师清漪瞪他。 “好好,我胡说。“老杨哈哈笑,拿着镊子去刮剑身下端右侧的污垢,刮了几分钟,他胡子都激动地抖了起来:“这……这是……” 师清漪问:“发现什么了?” “师师,你看这里。”老杨小心地托起已经快要回复锋芒的古剑剑身,展示给师清漪看。上面的花纹古朴华丽,熨帖地刻在剑身的中央,剑身流畅犹如流水,那些花纹通透得仿佛要随着流水浮动起来,绽放出一种潋滟的美。 而剑身的右下角镌刻了一行古篆小字:“阙者,以成器。” 师清漪看出来了,也是讶然:“这居然是春秋铸剑名师欧冶子所铸造的巨阙剑。” 老杨点头,声音里是掩盖不了的惊喜:“‘阙’,古时通假‘缺’。欧冶子当年铸造完巨阙后,因其锋芒太盛,无坚不摧,但凡过巨阙剑锋者,都无一例外留下缺口,所以命名为巨阙。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古董,这在现在看来,就是神器级别的国宝啊,根本就没办法用价格来估量。师师,你这回拍得实在太对了,九百一十万,实际上还抵不了这把巨阙的一个零头。” 老杨兴奋的话语主要是从巨阙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来切入,师清漪却并未如何听进去。 她心里只是一种近似感动的触动。这把巨阙,这把春秋无上的名剑,居然是属于那女人的。 整把剑雅致中透着森森冷冷的锋芒,这种美丽,也只有同样如此夺目的女人,才能配得起它。 知道这是巨阙后,清理工作更加艰苦与细致,两人一直忙到半夜快十二点,才终于大功告成。 巨阙经过两人几乎没有停歇的清理与呵护,终于焕发了新的生命,冷冽的剑锋里压藏着的古朴历史与过往记忆,仿佛就要随着它重新绽放的美丽而呼之欲出。 师清漪把店里一个剑匣拿出,取下里面之前搁置的一把长柄古剑,将巨阙小心地放了进去。老杨年纪大了,忙活了这么久非常疲累,师清漪便让陈栋开车送老杨回去休息,自己则另外带着剑匣回到了家。 推门一看,客厅里一片漆黑寂静,夜色沉沉地从半遮半掩的窗帘透进来,在空调的作用下,夏夜凉如水,有清冷的月光投照在地板上,就似铺了一层雪白的细沙。 书房里却是亮着灯的。 师清漪将装巨阙的剑匣收好,有些忐忑地轻手轻脚向书房走去。 书桌上的笔记本已经因为长期未操作而进入待机黑屏状态,旁边搁着几份学习资料,女人安静地伏在桌面上,以手为枕,竟是睡了过去。她旁边的钢笔还没有盖上,最开始她并不习惯钢笔,总是会习惯地选择毛笔小楷书写,后面师清漪手把手握着她,慢慢地练习找感觉,她才终于适应了钢笔这样一个现代化的书写工具。 “洛神,回房去睡。”师清漪靠近伏案阖眼安睡的女人,弯下腰,低声道。 洛神静静的,没有反应,呼吸绵长,轻轻地喷在了师清漪搁在桌面的手背上。她的长发乌黑柔软,慵懒地散在肩头,带着深沉夜色的沉静与妩媚,脖颈肌肤洁白紧致,包裹着纤细的骨骼,身上白棉布的睡衣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更是衬得她皎洁而昳丽。 她就像是孤冷的一弯银月,却足以让师清漪的目光变得炽热。 师清漪伸出手,呢喃着:“洛神。” 她的手滚烫之极,触到了女人的脸颊,轻轻地来回摩挲,仿佛便要就此融化。 作者有话要说:粽子节快乐。 但是现在这个粽子文里目前没有粽子,只有妹子(喂 51卷 二 第五十六章 爱死你(下) 指尖沿着洛神的眉心,眼角,鼻梁,一路缓缓描摹而下,每到一处,都是那种抵达至心尖的柔软与战栗。 这女人平素就生得一副叫人神魂颠倒的清妩模样,如今睡着后,容颜静敛,便是越发地变得勾魂了。 师清漪平常都不敢如何细致地凑近去看洛神,如今见入睡的洛神没什么防备,师清漪的胆子终究变得大了些。她弯下腰,手掌开始摸索着,穿过那柔顺乌黑的长发,最终贴在了洛神的后颈处。 师清漪发现洛神的睫毛长极了,伴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盈动,宛若轻颤的蝶翼。她的耳垂也是小巧玲珑,雪白柔软,师清漪的指尖捏上去,那耳垂肌肤许是太过柔嫩的缘故,轻轻一捏,便是一抹诱惑似的红润浮现。 以往那些个日日夜夜,师清漪并没有机会去注意洛神这种种细微的细节,如今她凑近了,也瞧见了,于是这种类似发现珍宝的喜悦便迅速溢满了她的心底。 只是人们发现珍宝后,总会被贪欲迷惑,做梦都想得到那所谓的珍宝,师清漪也不能例外。 她这般看着,捏着,突然就变得贪心了起来。 说是贪欲,正确地来说称之为情.欲会更加妥当。被这种悸动所迷惑,师清漪的手离开洛神耳垂,转而往下,探到洛神的睡衣吊带下,将那白色吊带微微地划开了些,于是女人圆润的肩头便尽在师清漪的掌握之中了。 师清漪鼻尖凑近,又小心翼翼地凑到洛神的耳畔发丝处,轻轻嗅了嗅。 熟悉的女人体香,让她再度恍惚起来。 她开始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她应当曾长久地拥有过这种气息,拥有过这个女人的。 可惜再长久的时光也不能算作永远,拥有过之后,她终究还是丢失了她。 错觉感越来越变得真实,师清漪的心越缩越紧,患得患失,怅然而又恐惧。 就在此刻,她牢牢地攥住了眼前这沉睡的女人,她便不想再度失去她,只是心心念念着将她揉进怀里,好好疼爱,吻一吻,抱一抱,让她再也不离开自己才好。 喀拉一声,书房的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些,发出轻微的响动。 师清漪陡然惊醒,右手像是触电一样从洛神光裸的右边肩头处缩了回来。而门口的白猫正将一只爪子扒拉在门沿,睁着碧色双瞳,无辜地望向师清漪:“喵。” 月瞳白日里吃饱睡足了,到了半夜这个时候反而会很有精神。师清漪像是被人捉奸了似地且羞且恼,食指搁在唇边向月瞳嘘了一声,月瞳歪了歪头,大抵是猜到师清漪此刻并不欢迎它,只得颠着小白臀转身,重新往师清漪的卧室方向去。 留下师清漪汗涔涔地将洛神的睡衣吊带扶好,类似亵渎的罪恶感又可耻地油然而生了。 她低头,看见洛神依旧枕着手臂,并没有被吵醒,乱颤的心好歹平复了许多,静了片刻后,这才压着声音在洛神耳边道:“洛神,醒醒,回房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资料看得太累,女人一动也不动,师清漪这种轻声的呼唤并不能将她叫醒。 师清漪没办法,只好把笔记本关了机,伸手将洛神的身子抱住,往上扶了扶。 洛神身体软得像水,就势朝师清漪身上靠,师清漪微微咬着下唇,稳稳地兜住了她,跟着右手托揽住女人瘦削的肩背,左手往下使力,将女人拦腰抱了起来。 洛神个子虽高,体重却并不是很重,师清漪也只比她矮上两个厘米,加上师清漪有功夫底子,这种抱人的活计实在是不在话下。师清漪抱着洛神出了书房,胳膊肘顶开洛神卧房的门,将洛神放到了床上。 师清漪开了空调,将被子一角掖在洛神胸前,踌躇了一会,又折返回去,把那个装巨阙的剑匣子搁在梳妆台上。 放下剑匣的那一刻,师清漪的心反而变得沉甸甸的了。 洛神,她会因为拍卖会的事情,怪责自己骗她吗。 送她的这件礼物,她是会喜欢,还是会被自己这种疯狂的行为吓住? 师清漪就像是在玩一盘极大的赌局,这盘赌局的结果,也只有等到明早洛神醒过来,才能见到分晓。她自嘲地笑笑,镜子里是一团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她的面容。 等待是磨折的,师清漪被这种等待的忐忑折磨得睡意全无,胡乱冲了个澡,一个人裹着浴衣缩到沙发里。 她翻出一瓶红酒,一个人拿了个马克杯,倒了满满一杯。马克杯用来配这种昂贵的红酒,有种不伦不类的可笑,只是配套的酒具平日里也被束之高阁,她懒得再动手去清洗,于是只能拿着马克杯将就下。 师清漪不爱喝酒,也不怎么能喝酒,这瓶红酒是属于师轻寒的,师清漪的家里还有好几瓶,全都是师清漪从师轻寒家里拿回来,好生保管的。师轻寒死后,没给她留下什么,只有一张两人的合照,一枚戒指,还有这些师轻寒珍藏许久的红酒与酒具。 师清漪捧着马克杯,看着里面血红的液体,发了会怔。喝酒能暂时消除烦恼,让人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这种说法从古说到今,不知道这一杯,能不能让她渡过这难捱的夜晚。 就着杯沿抿了口后,师清漪终于闭着眼,一口气喝下了大半杯。 红酒喝得快了很容易醉,师清漪大半杯酒下肚,先是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苦涩泛滥在了舌尖,跟着苦涩蔓延,又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 很难受,即便如此,师清漪还是将剩下的喝完,又颤颤巍巍地倒了一杯重新续上。 如果告诉她,她会讨厌我吗? 她会觉得我恶心吗? 昏暗灯光下的一切变得摇晃起来,并且开始出现重影,师清漪端着马克杯,昏昏沉沉地去摸遥控,随便按了个台。她酒量实在浅得可怜,喝个两三杯就醉了,可是却无法入睡,只能像个垂死病人一般在边缘线上挣扎着,闭着眼,去听电视里那些嘈杂的广告。 这些广告虽然吵,却好歹是有声音的,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寂寞到难受。 师清漪迷迷糊糊地听着,电视的声音却突然被人掐掉,客厅里重新归于沉寂。 “嗯……”师清漪蜷缩了□子,下意识去摸遥控器,手下一软,却是触到了女人柔软的睡衣衣料。 洛神站在沙发旁,丢开遥控器,安静地打量着摸过来的师清漪,任由她的手攥着自己的睡衣。 师清漪白色的浴衣滑了半边下来,白皙莹润的肩再也裹不住,就这样无限风情地裸在了洛神的眼底。 偏生这酒醉的女人还不自觉,半阖着眼眸,一只手抓住洛神的睡衣扯了扯,低低地笑了起来:“你……你醒啦?” 神情恍惚,倒是真真的一个醉鬼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从那时到今日,她还依旧是这么一个容易喝醉的女人。 什么也没有改变。 “醒了。”洛神挨着沙发,坐在师清漪身旁:“这么晚了,之前有吃东西么?” “当然吃了,吃了晚饭的。”师清漪依旧是朦胧地笑,身子柔弱无骨地偏向了洛神。 “现下都什么时辰了,不是问你晚饭。”洛神柔声道:“空腹喝酒伤身,我去做点吃的给你垫一垫。” “不吃。”师清漪眼角醉得有些泛红:“我不吃。” “好,不吃。”洛神无奈地伸手兜住她:“那去睡觉。” “不睡。我不睡。”师清漪低着头,贪婪地闻着女人身上的香气,这种香气让她头脑越发不清醒了。 她呢喃着:“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你说你想要,我就给你。” 洛神眸光晃动,怜爱地盯着她:“我看到了,你的礼物。” 师清漪根本没怎么听清楚洛神的话,又自顾自地道:“我送你的礼物,你会喜欢吗?” “你会喜欢吗?”她神色恍惚地重复着,仿佛得了癔症,眼角因为酒精作用烧得发红,红得近似于一种妖娆媚态。 “我很喜欢。”洛神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师清漪的眉骨,给出了答案。 师清漪眯着眼,享受着洛神的这种爱抚,身体顺从地歪了过去,洛神趁势轻轻搂着了她。 这个怀抱等了许久,此刻也就显得弥足珍贵。 “我喜欢你。”师清漪白皙中泛着樱色的脸颊蹭着洛神的脸,轻声道:“你也会喜欢我吗?” 她真的醉了,开始醉得糊涂,大抵是醉到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洛神没说话,搂住师清漪的怀抱,更紧了些。 师清漪两只手勾着她的脖颈,长睫毛下是水波晃荡的眸子,在客厅的暧昧灯光映照下,显得柔和而娇娆。 喜欢一个人,姿态总是卑微,尤其是暗恋,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师清漪的声音,也似低到了尘埃里一般:“你也会哪怕有一点点地……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也没办法登陆手机站,总是出现各种错误,也就没有写通知告诉大家 耽误了更新请大家见谅,没更新都是因为我有事,平常只要有空我都会更新的,所以看到我没更请理解下哦,谢谢tvt 52卷 二 第五十七章诉衷情 洛神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师清漪,双手则揽紧师清漪的腰身,将她圈在了怀里。 如此近距离的贴合足够暧昧到让人脸红心跳,可是洛神的表情却是寡淡如水的,如果不是客厅的灯光映照出她眼中的柔波,那她整个人在师清漪看来,几乎就如同一块冰雕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师清漪依旧保持搂住洛神脖颈的姿势,却在这种要把人折磨至疯狂的死寂中变得越来越难受。她看到洛神那个算不上表示的神情,突然就觉得自己分外地可笑,醉意也开始一点一点地苏醒,从她的血液里抽离出去。 洛神的鼻尖差不多要抵着师清漪的脸,良久,才轻声道:“清漪,你醉了。” 轻如鸿羽的话语伴着吐气送入师清漪的耳中,她的手终于已经无力得要勾不住眼前那近在咫尺的女人。 “晓得自己此刻在说什么么?嗯?”洛神继续问师清漪。 师清漪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答不上来。 自己在说什么? 又在做什么? 之前她的确是醉的,现在她慢慢地清醒了,且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那种清醒。 方才借着酒醉大胆地将自己内心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其实也是师清漪这辈子做过的最孤注一掷的一件事。半醉半醒的她内心忐忑而渴望,在问出那个问题后,如此期盼这个女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现在,那女人的确是给出答案了。 可笑的是,女人没有答应她,没有拒绝她,甚至什么特别的表示也没有,只是将她当做了那种说醉话不能作准的醉鬼。 师清漪感到头痛欲裂。她松开手,从洛神怀里退开了来,蜷缩着身子缩在沙发里,无声地拿手去揉自己的眉心。 她躲洛神躲得有些远,一个字也不说,模样寂寥而落寞,脸上残留的那一抹惹人爱怜的红晕已经不是酒精导致,而是由于她内心深处的尴尬与无地自容。 幸而酒醉是她遮掩的幌子,反正她现在就是个烂醉如泥的形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就算她这样缩着不说话,落在他人眼中,也不过是认为她喝多了不舒服而已。 谁会去怪责一个喝醉了的人说的话,做的事呢。 那些语言与行为受到酒精的麻痹,变得夸张而疯狂,通常都是做不得数的。 所以同样,谁又会去在乎一个醉鬼的告白呢。这种告白苍白无力,不过是酒精摄入过多,头脑发热才会脱口而出的而已,被人认为轻浮得毫无诚意,难怪那女人没什么反应。 “你先喝点水,我去厨房弄点醒酒的东西给你,不然明早起床头会很疼。”洛神给师清漪递过去一杯水,师清漪依旧低着头,蜷缩着没接,洛神见她不动,便只得扶着她的下巴,小心地一点点喂她。 连清水入口都是苦涩的,堪比眼泪。 洛神喂师清漪喝了点水,又去厨房用食醋和糖调和煮了快速醒酒的糖醋水,拿碗盛了回到客厅,等到糖醋水温度正好,又一点点地喂师清漪喝下。 糖醋水这种偏方的醒酒效果好极,师清漪喝完,感觉四肢百骸都是暖意融融的,之前被酒精摧残的痛楚也渐渐缓解了许多。 不过她头脑虽然清醒,身体也舒服了,却还是不敢看洛神的脸。她这样蜗牛似地蜷了,躲在壳里不出来,长久地不说话,洛神也就这样陪着她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师清漪偷偷抬眼,瞥了瞥一旁静坐的洛神,见她身影瘦削,格外心疼她,终于鼓起勇气道:“洛神,很晚了,回房去睡吧。” “现在感觉好些了么?”洛神看过来,道。 “……好多了。”师清漪声音低而绵软:“我刚喝醉了。” 洛神淡淡点头:“嗯。” “我酒量不好,喝醉的时候,总是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介意,别……别放在心上。”师清漪开口,心底却像是被针尖狠狠地凌迟。 其实那些不是乱七八糟的话,都是真得不能再真的感情,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却只能说谎来掩饰。 她其实是希望那女人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却又害怕这女人因为这样而讨厌她,远离她,所以她又矛盾地希望这女人不要去计较。 “来。”洛神却不着痕迹避开了她这句话,只是起了身,伸手又把师清漪扶起来:“回房。” 师清漪顺从洛神的动作,在她的搀扶下往卧室里走。月瞳已经趴在靠近景观阳台的角落地板上睡着了,师清漪穿着浴衣坐在床沿,默默地看着洛神帮她把空调打开,看着洛神把她的睡衣拿出摆在她手边上,看着洛神帮她做好一切一切的事情。 这女人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体贴入微,体贴得让她如同在饮一碗毒药。 这碗毒药掺着蜜糖,已经深深地沁入了师清漪的五脏六腑,她再也逃不掉了。她也不想逃,就算毒死,也是甜的。 “你手机的闹铃我帮你关掉了,你喝了酒,明天睡到自然醒,这样也能舒服些。”洛神交代完,低头对师清漪笑了笑:“晚安。” 说完,她转过了身去。 师清漪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耳边突然空灵地漫开了一声女人温柔的低语。 ――清漪,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师清漪还在恍惚,而那边洛神已经走到门边上,抬手将卧室的灯关掉了。卧室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卧室外面廊道的灯光照进来,照出仅仅一隅的光亮。 那光亮落在洛神的肩头,连发丝上都是柔和的光晕。 她的背影恍惚如梦,真的就要离开了似的。 “洛神,别走。”师清漪着魔似地从床沿弹起,赤着脚朝洛神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女人的腰。 她抱得那样紧,脸颊亦是紧紧贴着洛神的脊背,恨不得能把自己嵌入这女人的身体才好。 洛神的身体仿佛僵硬了下,随后任由她这样从后面抱着,一动也不动。 “我喜欢你。”师清漪的手扣着洛神的前腹,有些哽咽地呢喃:“我现在不是在说醉话,我是清醒的,清醒得不得了。” 洛神的头低着,背对着师清漪,发丝遮着眉眼,廊道光灯打在了她脸部的轮廓上。 她仿佛是终于寻回了自己念念不忘的一件宝物,有些如释重负地轻轻笑了。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说醉话,以为我是开玩笑,所以才没跟我计较。或者……或者你是觉得我喝醉了才来和你说这些,是不尊重你的表现,这些……这些都不重要了,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是清醒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在做些什么。” 师清漪搂着女人的腰,感到心要裂开似地疼:“我知道你以前嫁过人,你如果不能接受女人也没关系,我喜欢我的,你不用来回应来什么。我只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因为这样,而选择搬出去躲着我……过了今晚,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她一连重复了几遍,手指攥着洛神睡衣衣料,攥得紧紧的,宛若她今夜最后唯一的救命稻草。 洛神还是沉默着,没有动。 师清漪抱着她,把这种拥抱当做了最后一次奢侈的疯狂:“你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很快……很快就会过去。” 洛神身子动了动,终于慢慢地转了过来。她略微低着头,乌黑深邃的眸子比夜色更沉:“记得你给我的礼物么?巨阙。” 师清漪睫毛上闪着水光,有些迷惘地看着她。 “你送了我礼物,我也需要礼尚往来。”洛神一手托住师清漪的后颈,一手裹住了师清漪的右脸颊:“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她的指尖炽热,从脸颊移动过去,转而往师清漪的唇瓣摩挲,滚烫得几乎要将那柔软的唇瓣烫伤。 师清漪嘴唇微动,在这种指尖的爱抚之下,她的意识开始垮溃。 “张嘴。”洛神眼底含了笑意,柔声命令她。 师清漪猜到了什么,双手紧紧揽住洛神肩背,嘴唇顺从地微微张开了。 洛神的脸贴下去,一手扣着师清漪的下巴,她呼出的气息馥郁而温软,含过来时,几乎让师清漪有种战栗到融化的错觉。滚烫而湿润的唇各自包容,毫无缝隙,由于师清漪张了嘴,洛神的舌尖很轻松地抵入,与师清漪纠缠在了一起。 这个吻对于师清漪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师清漪恍惚以为是做了场梦。可是唇齿相缠的那种湿润与溺毙感却是真真切切的,她抛开一切,只让这种接吻带来的刺激将她送入云端。 洛神的手仿佛比师清漪自己还要了解她的身体,掌心贴合身体曲线,每一次抚摸,都是准确到极致的拿捏。 她的手放肆而大胆,游鱼一般,探入师清漪的浴衣下摆,游走在了师清漪光裸的腰间。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文速度总是很慢……很晚了,顶不住了,先暂时到这里哦,摸摸。 53卷 二 第五十八章共此良宵 师清漪正被这个深深的吻纠缠得有些晕头转向,感觉到浴衣下摆被女人掀开,冷气瞬间沿着放空的间隙钻了进来。可是还没等到她的肌肤被那股冷气凉透,女人温热细腻的手掌便摸了过来,缓慢中透着柔韧地贴着她的腰间摩挲着。 “啊……嗯。”师清漪心底打了个突,光裸的脚底忍不住在地板上挪动了几步。 她的腰身那里本就敏感之极,在这种蚀骨**的抚摸之下,很快就变得身娇体软,双手转而勾住了洛神的脖颈,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洛神身上,急切地迎合着那舍不得间断的吻。 洛神实在是太了解师清漪了。 她知道她哪里最敏感,哪里受不住,指尖一勾一挑,掌心一碾一磨,就轻轻松松地触动了师清漪埋藏在心底的那根情.欲的弦。在这场情感的释放追逐中,她完完全全地掌控了师清漪,宛若最完美的猎手,一丝一毫也不让师清漪逃脱。 而师清漪已经被洛神这种驾轻就熟的抚弄折磨得快要发了疯。 她以往没有喜欢的人,向来清心寡欲,禁欲禁得厉害,就好像天生性冷感似的,如今遇到这女人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喜欢洛神亲吻她,抚摸她的感觉,此时此刻,只恨不得自己化成水底的海藻,紧紧地缠着洛神,不让女人离开她半分半秒才好。 食髓总知味。 她在这种缠绵中尝到了不得了的甜头,便有些不能自我控制了,往前走了几步,将洛神压在靠门的那面墙上,一手辗转□洛神浓密柔软的长发里,趁势兜住了洛神后颈,另一只手则迎合着洛神抚摸自己的节奏,也从洛神的睡衣下面钻了进去, 洛神腰间肌肤的那种滑软,融化熨帖开来,舒服得让师清漪想要叹息。 世间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美妙了,眼前女人的每一寸肌肤都好似清甜如蜜,勾人食欲,那种指尖的触摸浅尝已经不能满足,只有更近距离地贴合轻咬,才能填充内心无尽的渴望。 两人的唇终于分开,师清漪张嘴,喘息着看着洛神。 洛神倒是没有师清漪喘息得那么深,只有胸前两片精致的锁骨随着紊乱的心跳一起一伏,像是就要振翅飞走的蝴蝶。 廊道的光灯照过来,晕在她脸部勾勒的曲线上,这一隅的光亮与卧室里的昏暗融合起来,半明半暗的,又仿佛变得雾气蒙蒙了起来。于是这迷蒙的一层光,便将这女人的姿容衬托得分外勾人心魄了。 不需要过多撩人的表示与勾引,她本身就是一个精雕细琢的绝佳造物,只是站在那里不动,那种让人臣服的清妩与美丽便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 师清漪定定地看着她,根本挪不开眼。 这会是真的吗? 这样美好的女人,她对于她孤注一掷的告白没有厌恶,没有拒绝,反而是应了她,吻了她。 如果这是一场豪赌,那师清漪当真是赢了满载而归。 “喜欢么?” 洛神眼底晕着流动的光泽,手指摸到师清漪被吻得有些微微红肿的唇。 指尖轻轻抚弄,动作轻柔无比,好似生怕稍微用些力,便会将手下这一朵娇嫩的粉色花瓣给揉碎了。 “你把你自己送给我,这样的大礼,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受得起。” 师清漪轻声说着,手却还是舍不得从洛神的身上离开。她的手托住洛神笔直的脊背,回转穿过肋下,包裹住了洛神胸前的那团柔软,有些笨拙地揉捏着。 她其实并不知道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够使这个女人欢愉,也没什么经验,只知道洛神这样轻抚她时,她会很有感觉,于是她也学着洛神的做法抚弄起来。 洛神被她摆弄得眼眸微微阖起来,勉强忍住喉间的低低□,揽住师清漪的后脑,伸手将师清漪的头往她颈侧处送了送。 她的声音低而慵懒,带着一股子魅惑的醉人:“受不受得起,你要受了试试才晓得。” 师清漪被她这温热的吐息弄得心旌晃荡,趁势贴着她的颈侧,伸出舌尖,轻轻在那灼热的颈侧肌肤上舔吻起来。 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一手垫在洛神背后,免得她被那冰冷的墙壁硌得疼,另一只得空的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胸前娇挺到平坦小腹,极尽爱抚。 这样子,她会舒服吗? 师清漪一面吻着洛神,一面却在心底不断揣测。 在□这方面,她实在是青涩的,以往也没有经历过这些,甚至连有关的文字或者影像都没有兴致去看,如果不是洛神之前的示范引导,她根本不会知道这种亲密行为的诱人程度竟至于斯,而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自己分外的忐忑与没有信心。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尽量她手下功夫笨拙,却足够让那女人受用了。 洛神紧紧揽着师清漪,贴着她,偶尔会因为忍不住而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呢喃低吟。 师清漪的唇忙于在洛神的脖颈处流连,洛神伸手去揉她散开的长发,抓一把凑到鼻尖轻嗅,满满的都是让她留恋怀念的那股清爽雅致的味道。 这种味道很快就伴随着身体上升的热度发了酵,丝丝缕缕沁入洛神鼻息,让她乌黑的眼眸里揉进了一层水雾。 她已经忍得足够久,久得过了好几个世纪,于是今晚,便难耐地再也忍不了了。 洛神将师清漪扯得更近一些,伸手扣住师清漪的脑袋,贴在她发烫的耳际,压着嗓子道:“要不要?” 师清漪一刹那愣住了。 她大概也领悟了这“要不要”三个字的含义,脸上迅速漫上一抹红晕,烧得如同天边红霞。可是她并没有做好这种准备,只是感觉今夜的洛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此时此刻的洛神与以前清清冷冷的那个她完全不同了。伴随着这特殊一夜的来临,这女人整个犹如破土而出的新芽,已经失去了以往深埋泥土中的那种隐忍与掩藏。 师清漪的喘息加重,她没有回答洛神这句问话,而洛神也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滚烫的手伸到她腰间,兜住她,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师清漪心里一空,像是捉住救命稻草似地,紧紧地勾着洛神的脖子。 洛神一面低头吻着她,一面将她放到床上,拧亮了床灯。 暧昧昏黄的光霎时充盈了整间卧房,师清漪的眼睛看到这种暴露的光线,心中更是开始惶惶不安了。她的白色浴衣在彼此纠缠中大敞开来,□呼之欲出,显出一片晶莹的肌肤,上面由于洛神的拿捏而泛着淡淡的一层红。 师清漪低声道:“别开灯。” 洛神将左手垫在师清漪脖颈下,右手捏过她的下巴,指尖在她脸颊上轻抚着:“我想看看你,等下便关了。” 师清漪抿了抿唇,捉了洛神的睡衣一角:“……那就一直开着,不关。” 洛神垂眸,爱怜地在她额上吻了一记,右手辗转而下,落到师清漪的大腿之间。 之前耳鬓厮磨的时间很长,如今在床上没有如何的前奏,那一方小小的布料早已是一片透湿,将主人的深处最隐秘的一切,尽数展露了出来。 洛神将她翻过去,让师清漪背对着,轻吻着师清漪光裸的脊背,右手则在师清漪的腿间徜徉起来。 师清漪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因为心底不安与大腿间传来的刺激而轻轻摩挲着,这让她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她之前并不是很明白女人之间做这种事,具体是需要怎么去做,现在感到洛神指尖抵在她某处,她终于顿悟,浑身也似琴弦般绷紧了。 她的身体绷得如此之紧,紧得近乎僵硬,这让洛神亲吻的动作陡然停滞。 师清漪背对着洛神,也看不到洛神的表情,她却没有多想,只是因为紧张而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其实她真的没有准备好,之前也想过这样的结局会否太快,可是女人的炽热融化了她,她终究变得晕头转向起来,蜷缩着光洁的身体,等待着洛神进一步的动作。 即便选择接受,她的身体却还是因为某些未知因素而瑟瑟发抖,僵硬到让人怜爱,却又无能为力。 洛神原本有些泛红的眼角处的红晕渐渐退却,她那种因为一时不自控的色彩,也在她眼底褪去,重新回到了那种深邃到纯净的墨色双瞳。 太快了,吓到她了。对么? 这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她了。 她忘掉了所有,过去那无数次的缠绵与欢愉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不能再像先前那般去对待她。 该慢一点的。 以往忍了下来,好不容易忍到今日,便再也不能忍了么。 师清漪僵硬的身子蜷得更紧,她侧卧着,察觉到身后女人久久不动,正有些犹疑,不妨身后的手重新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身子。 洛神的手缓缓地摩挲着她,声音恢复了冷静,低低道:“乖。” 师清漪的肌肤因为这种体贴的摩挲而渐渐变得舒展起来,女人的手仿佛给了她可以靠岸停泊的港湾,她的那些紧张与惶恐,也在洛神的掌心中慢慢流走,终至消失,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了。 洛神搂抱着她,贴了她的长发,轻声笑着呢喃:“怕什么,别紧张,我又不吃人,不会对你做什么。” 师清漪终于明白洛神为什么会突然静敛下来,翻个身,看着洛神漆黑的眼睛,心底是满满的羞涩与愧疚:“对不起,我是第一次,不是很……不是很……” 她愁肠百结了半晌,又辩解地道:“但是这样子不代表我不想和你……不想……” 洛神唇角勾了勾:“想什么?” 师清漪看着她淡着一张脸,感觉她变脸比翻书还快,不由有些郁闷,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刚是不是有问我……要不要?” “是。” “那不就是了。”师清漪的声音低若蚊吟。 “我只是问你要不要我亲你。”洛神捏了下师清漪泛红的脸颊,微微一笑:“放松些,我方才已经亲完了。” 师清漪听完这话,面色一阵白,一阵红,洛神越这么表现得不在意,她就越内疚。 这真是个疯狂而奇妙的夜晚,所有的一切在那场鼓足勇气的告白后,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不受控制。但是这种疯狂终究还是被冷静终止了下来,师清漪想着如果不是自己刚才表现得那么紧张僵硬,现在绝对不是这个局面。 她明白洛神其实是想要她的,女人眼底的炽热与掌心的温度说明了一切。 想要她,但是却又顾虑着她。 师清漪攥着洛神的睡衣衣料,贴着她的唇,轻轻吻了下。 洛神先是微微的一怔,跟着只是指尖抚着唇,笑了。 “我们以后的时间会很长,慢慢来。”师清漪鼻尖与洛神相抵:“和我在一起,做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好吗?” “嗯。”女人应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哪有第一次告白就真的那啥滴,你们都想错了(悠闲摇扇子中…… 我不会,我的两个女儿当然也不会。反正是大长篇,机会多多的,套用古代篇师师的话,等下次下下次以及很多次吧(严肃脸 54卷 二 第五十九章心中鬼 洛神的这一声“嗯”,虽是答得简单而寡淡,其个中意味对于师清漪来说,却是一个不得了厚重的允诺。 两人脸对着脸,贴得极近,师清漪能够清楚地看到床灯暧昧的光投到洛神的眼睑处所落下的那一方阴影,犹如月夜下芦苇地的影子那般静谧,鼻息间能够细致地感受到洛神呼吸间吐露过来的温软气息,手掌抚摸过去,更是能够真实地感知到这女人光滑若脂玉的细腻肌肤。 这种真真切切的视觉,嗅觉与触觉混合起来,没有欺骗地告诉师清漪,她现在是她的了。 终究不是一个梦。 暗恋本是世上至为痛苦的一件事,但是当这种暗恋的心意得到对方的回应,痛苦就会反转成世上至为甜蜜的幸福,而且还是加倍的幸福。 师清漪现在就幸福得要死,脸上挂着淡淡一丝羞涩的红晕,嘴角也是忍不住勾出了一抹笑。 不过她又想着不能太得意忘形,在洛神面前没了矜持,中途又连忙绷了绷脸,藏起了嘴角的笑意,于是那掩掩藏藏欲语还休的神情,反倒像是做了一次偷香窃玉的贼了。 洛神自然将她那些面部细微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伸出手指去抚她的唇角,将那唇角重新抚得往上弯了弯,声音有些促狭:“是不是应该这样子才好?” 师清漪窘迫地去捏她的手指,攥着洛神的手往下移的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胶着在了那只手上。 洛神的手实在是白皙漂亮的,指节修长,指尖也是如同削葱似的,尤其是指甲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边沿圆润,没有半点多余的地方。 现在的许多女人都很看重自己的指甲,喜欢将指甲留得尖而长,或者选择去美甲,这样可以使得整个手指更为修长好看,洛神却是选择经常性地去修剪指甲,所以师清漪几乎看不到她指甲留长的时候。 她的指甲干净而温润,修剪遮掩得毫无锋芒,丝毫也不会给人带来伤害,正如她曾经如此体贴细致地呵护她爱的女人。 师清漪看着看着,几乎出了神。她想到不久之前,这只右手还在她的身体上流连,甚至曾探到过她至为隐秘的地方,心底立时就感到一种异常强烈的悸动与燥热。 女人与女人之间,是这样来做的吗? 在师清漪这种胡思乱想下,洛神的手就这样被蒙上了一层粉色暧昧的情.欲色彩。 洛神以前在古代嫁作人妇,那就是喜欢男人的,男女之事师清漪不想去提,只把它当做了洛神远去的过往,但让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连这种女人之间的事情,洛神也会如此驾轻就熟? 洛神的手仿佛带了奇妙的魔法,所到之处,都能深深地挑动师清漪的神经,这种技巧,让师清漪回想得脸红心跳的同时,又不免疑惑起来。 她总觉得在这件羞于启齿的□上,洛神太过熟练,以至于表现得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师清漪却又说不出来。 洛神发现师清漪一直攥着她的手不放,看得几乎入了迷,脸上还是那种羞怯而又略带懊恼的神情,心底顿时明白了个透亮,不动声色地垂眸问:“在想什么?” “没。”师清漪讪讪一笑,松开了手:“没想什么。” 洛神眼眸深邃,神色却是似笑非笑:“我上网学的。清漪你也这般好奇么?” 师清漪想不到洛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更想不到洛神会这么直白地回答她,羞得差点138看书网138看书网东西做什么?” 以前洛神那么勤奋地学习,有很大一部分的现代知识都是通过网络摄取,结果摄取来摄取去,师清漪想不到她居然还摄取了一些不得了的信息,真是叫人大跌眼镜。 洛神一脸无辜:“我凑巧看到的。它自动跳出,许是中了病毒罢。” 师清漪脸更红,她平常也上网,怎么就没见弹出什么关于女人之间类似的东西来。而且她虽说知道网络海纳百川,什么信息都有,但是有些东西,以往的她实在不想去接触,甚至打从心底地抵触,尽量避开,于是在这个方面,年纪快奔三的她,依旧是如同白雪般的纯净。 早知道如此,自己也去“摄取”了。 洛神施施然地坐起来,赤着脚下了床:“虽说当时我是无意,结果却是不坏。” 她站直了身体,回头:“还是,你不喜欢?” 她眼底是灼灼的光,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挑逗味道,衬着她那张叫人魂不守舍的脸容,简直让人招架不住。师清漪抿紧了唇,感觉舌头都直了似的,根本不好怎么去回答,又见洛神往外走,急得连忙下床扯住了她:“你去哪里?” “回房。”洛神淡淡回答她。 师清漪感到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似地低落:“你……不陪我吗?” 洛神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师清漪声音变得沉了些:“留下来,和我一起。” 现在两个人确定了关系,那就是恋人了,师清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要是换了以前那段暗恋的时光,她是断断不敢想象洛神晚上会陪着她睡觉这种奢侈的事。 洛神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低头笑:“我只是回房换衣服,洗澡。”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往师清漪身上瞥,甚至颇有些玩味地盯着师清漪重新裹好的浴衣下摆,下面是师清漪光洁白嫩的两条长腿:“你不用洗?” 师清漪之前被撩拨得某处完全是泛滥成了灾,湿漉漉的一片,在冷气作用下已经变得冰凉之极,这种感觉非常难受。现在被洛神这么一瞥,师清漪简直觉得洛神那种目光已经将她扒得一干二净了,只得垂头僵硬转身,走到衣橱那里默默地去翻出干净的浴衣和内裤,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洛神用完外面的浴室,拿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身清爽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整个人就似沉入黑暗水底的鱼,身体的热度被冲凉的冷水熄灭,可是心底的涟漪,却丝毫也没有平息。 梳妆台上安静地搁着师清漪给她带回的那只大而华丽精致的剑匣子。 手指轻叩,掀开匣盖,终于露出了匣底藏着的美色。 她右手紧紧握住巨阙的剑柄,左手手指轻轻搭着剑锋,如此沉如顽石的一把剑,就被她轻轻松松地拎了出来。 她像是捧了珍宝似地,取了匣子里配的软布自上到下,开始轻轻擦拭。 这把剑之前经过师清漪和老杨的细致处理,如今在它主人手上,终于熠熠地晃出了光,那锋利的剑锋映出洛神的那一双墨色眸子,也如同淬了冷光似地锐利。 师清漪站在门口,扶着门沿,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昏暗中投出女人瘦削高挑的剪影,而她手里握着的那柄巨阙,与她这个人配合在一起,如此天衣无缝,就连沉沉黑夜也藏不住这一人一剑的冷傲锋芒。 “洛神。”犹豫了片刻,师清漪出声叫道。 洛神把巨阙放回剑匣,向师清漪走去:“等久了罢,我这便过去。” 师清漪揽住了她的手臂,声音低低的,又带了点打小算盘时的狡黠:“嘘,我们两就在这睡。”说完,轻手轻脚地又把房门关上,甚至还反锁了。 洛神很快就领悟到她的意图,有些无奈地笑了:“它只是一只猫罢了。” 师清漪理直气壮,小声说:“猫也不行。” 月瞳实在太鬼灵精了,精得让师清漪总产生它其实是一个人的错觉,要是被它那双碧油油的眼睛给偷窥了,那种感觉实在是诡异。 “好,就我们两行。”洛神伸手,将师清漪又抱了个猝不及防,兜着她朝床那边走。 师清漪被洛神揉进怀里,两人又亲昵了一会,这才静静睡去。 这个特殊夜晚赋予了师清漪新的生命,有一种重新活过一次的新鲜与愉悦感。而等第二天上午师清漪醒过来,睁开眼,近距离地看到洛神那张静然沉睡的美丽容颜时,这种新生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这女人会是她的。 从日出到日落,她都会陪着她。 这种恋爱的幸福感让师清漪浑身毛孔都似舒展开来,得到了充分呼吸般地畅快,她伸手揉着女人浓密的长发,忍不住又想去吻她。 只是刚醒没有刷牙带来了一点小麻烦,师清漪只得拿唇瓣小心地碰了碰洛神的唇,一切都旨在浅尝辄止。 洛神的眼睛在这种柔软的触碰下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长睫毛颤动,带了迷蒙的一层慵懒,无声地回应着这种唇与唇的贴合。 不知道是不是晨醒时人的**会更强烈些,师清漪抚摸着洛神光裸的肌肤,眷恋得连床都不想下了。 还好洛神最终笑着抱她起身,道:“九点,该吃早餐了,不然胃受不住。” 只是两人刚一推门出去,师清漪的脚就踩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这吓得她连忙往后退,被洛神揽在怀里,而与此同时是一叠声炸毛的猫叫声响了起来。 月瞳被师清漪踩了尾巴,全身的毛炸得几乎成了刺猬,差点就要满地打滚了。 师清漪看清楚了,哭笑不得地拎起它:“你躲在这做什么,跟我玩听墙角?” 月瞳还在炸毛,在师清漪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爪子在空中无助地抓挠着,幸好师清漪和它亲密,不然它现在肯定要挠一个狠的下来。 洛神接过月瞳,道:“肯定是饿坏了,想进来,却被门挡了。我去弄点东西给它吃,你先去洗漱。” 说完,抱着月瞳往厨房走,师清漪只得一个人去盥洗台梳洗,回房换了身衣服,居然接到了祝锦云发来的短信。 短信上显示:“现在有空上线吗?传个你想要的东西给你,昨天刚弄到手。” 师清漪猜到了什么,给祝锦云回了条短信,飞快奔到书房开机,等到打开msn后,祝锦云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接收。” 祝锦云给她传了一个未命名的音频文件,文件还挺大,师清漪接收完毕,祝锦云又邀请她进行视频对谈。 视频里的祝锦云依旧是妆容精致,白衬衣,一身得体的黑色小西装,坐在她办公桌后的大软椅上,从视频里可以看到她背后挂着的一幅颜真卿的书法字。 这裱字还是师清漪送给她的其中一份回礼,不过颜真卿的书法是国宝级的文物,常人哪里能弄到,就算弄到了也是犯法,所以这幅还是师清漪从店里拿来的一件后人所仿照的赝品。 虽说是清朝仿的赝品,价格却依旧不菲。 祝锦云看着师清漪,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瞧你这迷瞪的样子,刚起啊?” 师清漪撩了下发丝,避开直接切入正题:“曹睿他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曹睿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后,整个人完全处于隔离状态,尹青和师清漪根本没有机会去接触看望他,半点消息也听不到。 更糟糕的是,曹睿的爸爸好像是在人间蒸发了,这让曹睿完全成为了孤立无援的一叶孤舟。如今除了医院那边的人,任何人都不许接近。 “不好。”祝锦云摇头:“他的案例很棘手,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尤其是他一部分时间不理人,另外一部分时间则具有极大的攻击性,所以治疗的进度十分缓慢。很多时候,他其实都是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处于强迫睡着的状态,真正治疗的时间极少,所以才拖到今日。” 师清漪皱眉:“他每天都需要镇静剂吗?他怎么受得住。” 祝锦云无奈耸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他的攻击性实在太大了,已经失去理智,院方已经将他转移到市立精神病医院的重症看护病房了。不过昨天我和老师对他做了个实验,可以说算是一个成功的开始。”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师清漪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祝锦云的笑容敛着,少有地不苟言笑起来:“你知道的。催眠。” 师清漪听得浑身一缩,这个词语,曾经简直是她的噩梦,她根本就不想听到。 “别怕,师师,你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祝锦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不过是隔着屏幕,这种柔和,就被过滤得冰冷了起来。 师清漪绞着手指,后背全是冷汗:“你拿给我的东西,就是你们成功催眠后的产物了。” “对。”祝锦云道:“这是当时过程的录音。曹睿说了很多,我想你既然在调查他,这些内容,你肯定会感兴趣。” 师清漪将光标移到桌面上那个未命名的音频文件上,久久不动,那个文件冷冷地停在桌面上,死寂得如同一张死人的脸。 “清漪,早餐。”刚巧这时,洛神走进书房,将手里端着的荷包蛋和牛奶搁在师清漪手边上。 抬头间,洛神与视频里的祝锦云对视了。 洛神还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衣,锁骨精致,脸上亦是带了几分淡淡的慵懒之意。她的脖颈与锁骨附近的肌肤晶莹中透了些微微的粉色痕迹,这种可疑的痕迹,很明显是由于被人用力亲吻吸吮所致。 由于她弯腰时贴近了摄像头,这种痕迹就很分明地落在了祝锦云的眼中。 祝锦云表情有那么一刹那的犹豫与不自然,这让她蹙起了眉。 洛神对着视频,礼貌地点头:“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到今天,晋江抽得那叫一个**(满脸血 55卷 二 第六十章欺骗录音 祝锦云自然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心里虽然对某个细节表示犹疑与在意,面上却还是展露了和煦的微笑:“你好,洛小姐。” 与祝锦云客套的招呼之后,洛神轻轻拍了拍师清漪的肩,示意:“我回下房间。” 师清漪抬头看着她,清秀的脸依旧显得有些苍白:“等下我给你听个录音,关于曹睿的。” 洛神动作略微一凝,点了点头,走出书房。 很快洛神就折返回来,换了身居家休闲的软衫与长裤。 之前穿吊带睡衣时那些暧昧暴露的红痕此时都被衣料遮挡了大半,锁骨处的痕迹也被长而柔软的黑发掩饰,于是那种慵懒中透着妩媚的感觉就淡了许多,而是显得清冷而不苟言笑起来。 这女人性子就是这样,私底下该暧昧的时候她能暧昧到你骨头酥软,含羞讨饶,但是一旦到了正经场合,她永远是那么姿容雅致,得体端庄。 师清漪刚才一直没有打开那个录音,而是在等着洛神,同时在等待的间隙中和祝锦云聊了会天。现在眼见洛神挨着她身边坐下,心底终于感觉平复了许多,对视频里的祝锦云道:“锦云,我这边先听,视频先退了吧,我过会再找你。” 祝锦云透过冰冷的屏幕,看着并在一起的师清漪和洛神两人,轻声笑道:“待会就不视频了,我这边有文件要处理。等下有什么疑问,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我下了,拜拜。” “好。拜拜。” 祝锦云结束视频对谈,师清漪也退出了msn,桌面重新恢复了干净清爽,只有那个未命名的音频缩在左下角,静静的,仿佛尘封许久等人窥探的一个秘密。 师清漪插好耳机,和洛神每人一只耳塞,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耳塞里最开始是一段空白的沙沙声,犹如蚕食桑叶时被扩大的那种重复声响,这种空白的等待,让师清漪越发觉得紧张。 录音里终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之前喂他喝了多少?怎么还是没有进入状态。” 男人声音低沉,显得有些苍老。 “5毫升兑100毫升,浓度百分之五。”女人温和的声音传来,是属于祝锦云的。 “这浓度很高了,已经是正常体质的一倍。奇怪,不应该的。”男人道:“我在想,是否需要再提高浓度。” 祝锦云声音没什么起伏,道:“老师,再等等吧。这东西浓度高了,会过度伤害脑部神经的。” 听到这里,师清漪浑身打了个哆嗦。 没有经历过的人自然不会知道这师生两人对话间的具体含义,可是师清漪曾经是真真切切地体验过的,于是就知道得清楚之极。 他们这是在进行催眠前的药物控制程序,神经医科上又被称作心理麻醉。经过心理麻醉的人,大脑处于昏沉而不自控的状态,警惕性,分辨力等人类最原始的本能,都被削弱到了一个冰点。 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心理医生言语上的暗示与诱导,就可以对患者起到一个显著的作用。 当年在苍白死寂的师家本家老宅里,师清漪被纱布蒙住眼睛,躺在大床上,纤细的手腕子上布满细细密密的针孔,无数次被人兜着脑袋,灌下一杯犹如带了铁锈味道的液体。 服侍师清漪的那些人面目僵硬,犹如死尸,而师清漪眼睛被蒙着,同样不言不语,于是即便是如此漂亮美丽的一个女人,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也总给予人一种堕入地狱的萎靡绝望之感。 液体被灌进嘴里,顺着食道流入胃部的感觉,至今还被师清漪的细胞清晰地记忆着,不能忘记,不敢忘记。 那种带了腐蚀气味的记忆如今借着这个契机,冲开阀门,身体里的寒气便由脚底到头顶地发散了。 师清漪的手下意识攥了洛神软衫下摆,洛神一手扣着耳塞,看向她,察觉到她几乎要瑟瑟发抖了,忙牵过她的手,搁在自己手心里握了握,柔声道:“怎么了?” 师清漪摇头:“没怎么。我只是觉得曹睿他,很可怜。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教授要是知道她的学生因为跟随她下了一次墓,沦落成这副模样,肯定要后悔死。” 她神情恍惚,分不清是怜他,还是怜己了。 洛神捏着她的手腕,紧了紧:“即使曹睿当初没有下墓,他恐怕也躲不了。我觉得他年少时大抵是发生过什么事,一直被压制,恰巧又在墓中被提及扩大,才会有如此反应。先静下心来,听下去,兴许可以寻到源头。” 洛神话音刚落,音频里的走向也终于发生了变动。 沙沙声变得大了许多,应该是录音的祝锦云更改了设置,同时就听到那略显苍老的男人声音,沉沉地问询:“曹睿,听得见我说话吗?” 耳塞里又是沙沙的空白声,很明显,曹睿没答话。 男人接道:“曹睿,你最怕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着磁性,慢吞吞地,像个迟暮的老人:“怕虫子?怕蛇?怕黑?怕一个孤孤单单地独处?” 他一一列举过去,最后才道:“还是怕鬼?” 曹睿还是没答话,不过音频里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他神经质的磨牙声。 这是他在恐惧的充分表现。 虽然师清漪看不到曹睿的模样,但是她完全可以想象这个男人此时应该是佝偻着背,低着头,像个垂死的人,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脚尖,仿佛没有了灵魂,任人摆弄的玩偶。 男人又重复:“你怕鬼。什么鬼,它长什么样子,在哪里?来,别怕,你指给我看,我帮你捉住它,它就再也不会害人了。” 心理患者很多时候就像个小孩,于是在催眠过程中,许多心理医生所扮演的角色就和家长哄孩子差不多。此时患者的心思被药物净化得犹如一个稚子,医生要做的,就是一个善意的引导,不过这种引导说白了也就是一场欺骗。 可惜男人的欺骗没有起到期望的效果,曹睿虽然恐惧得不住吸冷气,却没有给与回应。 音频里传来手摩挲衣料的声音,应该是祝锦云在揉曹睿身上的衣服。 她说:“乖,别怕,告诉我,我一直陪着你。” 她这种女人的声音温柔如水,倘若欺骗起来,比男人要强上万倍,叫人无法招架。而且在这场催眠过程中,她不提及自己是谁,也不叫曹睿的名字,让自己成为一个飘忽不确定的人,这样就可以让曹睿获得一种恍惚的代入感。 曹睿果然上钩了,他的声音沙哑,绝望地呢喃:“阿姆娘。” 曹睿是少数民族,从小称呼妈妈为阿姆娘,称呼爸爸为阿爹。许是祝锦云是女人,在曹睿的代入臆想中,就很自然地将她当做了幼年时陪伴自己的母亲。 于是祝锦云顺水推了舟:“嗯,阿姆娘在。告诉阿姆娘,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一顶花轿。”曹睿呢喃着:“一顶大红花轿,王家的那四个兄弟抬着它,走在了深云山的山路上。村子里的人都去了,跟在那顶花轿的后面。” 祝锦云道:“阿姆娘记性差,忘记这是谁家的姑娘要嫁人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曹睿明显停顿了片刻,突然哭出声来:“阿姆娘……是你。你就坐在轿子里啊,你就是那个新娘,你为什么不知道!他们都不是好人,阿爹也是孬种,村里人要把你嫁给洞主,阿爹也不管。” 音频的声音拔高到顶点,刺耳而疯狂,曹睿大叫道:“不……那不是洞主,那是青头鬼,每天晚上都躲在窗户边上看着我们两呢!它来了,长长的指甲,它就要过来了!过来了!” 这时候的音频几乎要炸裂了似的,师清漪感到一阵头疼,跟着就听到曹睿的声音戛然而止,却换上了祝锦云痛苦的□声,听上去好像是祝锦云被曹睿掐住了脖子。 音频里开始出现一片混乱,最终伴随着玻璃杯碎裂在地上的尖锐声音,一切都结束了。 师清漪汗涔涔地把耳塞拔掉,端起桌上的牛奶就往口里灌。 她因为过往恐惧的回想,喝得太急,哆哆嗦嗦中被呛到,苍白俏脸中透出一抹红晕,不住地咳嗽起来,看起来病弱极了。 洛神搁下耳塞,连忙揽住她,手掌轻柔地在她脊背上轻轻来回抚摸,帮她理顺气息:“慢点,别急。” 师清漪终于在这种海浪的柔波中缓过来,抬起头,有些木然地看着洛神那张脸。 她的琥珀色眼睛好像一动也不动了,里面倒映的,全是洛神的影子。 洛神早就察觉到师清漪的异样,从听音频的一开始师清漪就不对劲,现在就更蹊跷了。她揉了揉师清漪的长发,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在想什么?告诉我。” “我以前也接受过类似的治疗。”师清漪抱着她,道:“那时候治疗过程中,一直有个女人在叫我,陪着我,一个女人,我却不知道她具体是谁,连她生得什么模样我都看不清。我知道那是个幻觉,是药物和我心理混合导致的臆想,实际上只有锦云在我旁边。” 洛神眸光沉了沉:“所以?” “当时我把锦云当做了那女人,就如同刚才曹睿把她当做了他的母亲。催眠都是骗人的。”师清漪后怕似地呢喃:“但愿我当时,没有对锦云说错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准备把古代篇的完整修正版本放上去,也就是实体书的版本,这个修正版是经过错别字修改,校对,并且修改了许多细节与遣词造句,算是比较完美的一个版本。 之前看到一些妹子在回顾古代篇,到时候可以在晋江回顾实体书完整修正版。当然买了实体书的就不需要了哦。 56卷 二 第六十一章 疯人院 听到师清漪那句忐忑不确定的呢喃,洛神纤眉微蹙,不过在松开师清漪时,又不着痕迹地平展开来了。 她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如同她一贯的平静:“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很好奇。” 师清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借此舒缓心中压力,同时抬眸看她:“嗯?你说。” “你和祝小姐什么时候认识的?” 师清漪恍惚了那么一刹那,好歹将多年前那些光影压下去,声音平稳道:“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我生了场病,精神状态不好,锦云从那时起,就是我的心理主治医生。” “她看起来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十八岁之际,她也是分外的年轻。”洛神语气随意,本质是问询试探,看起来却是在和师清漪闲聊一般:“如此瞧来,她很厉害。” “锦云她很棒的。”师清漪却是由衷地笑了:“在学习上,她是少年天才,很小的时候就修完了应有的课程,被家里人送去国外念大学,她当时来我家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只比我大四岁。” 洛神没说话,薄唇却抿了抿。 师清漪看出她这个微表情的意味,头歪了歪,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她那时太年轻了,这世上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医生,我的家人又怎会放心让她接手。” 洛神眉眼微微弯了弯,这让她看起来分外柔和:“是。” 师清漪道:“因为锦云,她是自己人。” 她端起牛奶,又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锦云家里和我家是世交,两家来往十分密切,虽然不是亲戚关系,却胜似亲戚。加上她虽然年轻,但是真的很出色,同时她的年龄和我相差不远,能够更好更贴近地沟通,所以她是最佳人选。” 师清漪这话,的确正是师夜然当年的考量。 不过师清漪不了解的是,师夜然更侧重的其实还是祝锦云的身份,在这件隐秘不可随便对外宣扬的事上,“自己人”永远比外面请进来的人更靠得住。 “自己人”的眼睛到底还是自己的,嘴巴也最严实,不会到处乱说。 洛神煞有其事地点头:“我明白了。你同她做了九年的友人,无怪乎感情如此深厚,她竟连钻石都送你了,且是一大堆。不像我,什么也没送,两手空空。” 师清漪察觉她说话怪怪的,大概也猜到了一些,急得说话都磕磕绊绊了:“你……别乱说,不是那回事。” 她且羞且恼地低了头,声音也低低的:“再者,什么两手空空,你昨晚上不是送了份大礼给我了?难不成醒来转眼你就忘了?还是你一夜之间变了卦,想跟我耍赖。” 洛神只是看着她微笑。 师清漪实在很想去捏她,但是看到她光滑细腻的肌肤,又舍不得,只得转而摩挲着马克杯的杯沿,说:“你不是要问我几个问题吗。锦云的问完了,还有呢?” 洛神轻声道:“你的家人呢?” 师清漪一怔,手指堪堪顿在了马克杯的边沿。 洛神盯着她,目光虽然温柔,却带出一种莫名的无形压力:“我和你住在一起很久了,却从来也没有见过你的家人,哪怕听到他们一点消息。你独立地搬出来住,这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哪个家里人与你联系过?店里有陈栋和杨叔,学校里有你的教授同学,朋友有祝锦云和萧言,他们时常都会与你通话。” 洛神语声沉沉的,带着一种奇妙的冷静:“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为什么其中却没有你的父母家人。” 师清漪一直低着头,脸色同样是沉沉的,一片灰白,仿佛在刻意压抑什么。 洛神垂眸,说道:“对不起。” 她就这样道了歉,淡而温柔的,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话。也许很多事她很想知道个透彻,但是从面前她所怜爱的这个女人的脸色看起来,她是不该多问的,于是便理智地刹住了车。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师清漪却被洛神这三个字弄得诚惶诚恐了:“我知道你想了解我的生活,才会这么问,你没有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的声音终究带出一丝恨意:“我没有父母,他们过世了。只有一个姐姐,现在她当家。” 洛神一声不吭地听着,师清漪喃喃地接道:“我的家庭很特殊,并不是用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甚至很多时候,我自己都不了解它。它很大,大得让我恐惧,可是却又很小似的,小得真正意义上也只有那么寥寥无几可以信赖的家人曾经陪在我身边。不过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爸妈过世,小姨她也死了,于是,我现在什么家人都没有了。” “你还有你姐姐。”洛神道:“她是你的家人。” “她不是。”师清漪冷冷道:“她不配。” 洛神神色复杂地眯起了眼,虽然不明白其中具体的瓜葛端倪,对于事态的表象却也大致地了解了。 于是她聪明而识趣地不再多问,而是轻声说:“你还有我。” 师清漪先是怔住,跟着释然地微微一笑:“是。” 对于孤独了这么久的师清漪来说,洛神的到来,完全是对她的一场温柔救赎。有时候师清漪会暗自庆幸自己这离奇的际遇,从古墓里遇到这女人,到如今她应了她,陪在她的身边,这一切的一切,都似流水入渠,妥帖顺畅到了极致,好似冥冥之中,就该如此安排了一样。 她仿佛认识了洛神许多年,这份感情上的眷恋,甚至深得要将她那少有的几个家人给比下去了。 想到这,师清漪的心情终于放松了许多,摸出手机,说:“我给锦云打个电话过去。” 洛神点头,戴着一只耳塞,重新点开音频又听了起来,师清漪在旁边给祝锦云打电话,响了两下就接通了,祝锦云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师。听完了?” “嗯。听完了。”师清漪斟酌地道:“只是音频最后很乱,我在想你是不是被曹睿给……你没事吧?” 祝锦云笑道:“没事,我后面躲开了,有人制住了他。” 之前通过视频看去,祝锦云好端端的,也没什么异样,师清漪也就放心了,说:“那就好。锦云,我想去看看曹睿,不知道行不行?” 祝锦云沉吟起来,没有答话。 师清漪道:“医院不许吗?昨天才经过催眠,他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可以的。”祝锦云对师清漪的要求向来不会拒绝:“曹睿的案例是老师负责的,我只是帮手。不过我会和老师说下,拜托医院给个通融,在他情绪稳定的时候,安排个时间出来。其实这么久也没有人去看他,对他的恢复也许不好,他没有亲人,你作为他的同班同学,去看望下,也许会有个促进作用也不一定。” “锦云,谢谢你。” “你跟我还谢什么谢?”祝锦云的笑声听起来有些狡黠可爱:“那你到时候等我消息就好。” “嗯。” 祝锦云为人温吞,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很讲效率,等之后师清漪和洛神吃过午饭,祝锦云就来了电话,通知说事情已经办妥,探望时间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十点。 曹睿前几天才转到现在的市立精神病医院。这医院建起来也有几十年了,是个年头有些久的老医院,许多建筑都经过整修重建,不过还是遗留了部分老院旧址,还在使用当中,里面住的大多是重症患者,其中有些人甚至需要用非常手段圈禁起来,以免放出去造成社会恐慌。 曹睿情况特殊,也被安排在了老院。 说是精神病医院,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疯人院,里面情况有多糟糕,师清漪完全可以想象,早早地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和洛神在上午九点时到达了老院泊车的地点,车位是刺目的白漆刷出来的长方形框,旁边则是一座才六层楼高的老房子,年代久远,连砖头都是□的,外面刷了一层红色的漆,已经显得斑斑驳驳。 老房子右面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厚厚的一层爬山虎,厚厚的绿叶与红漆砖衬在一起,青红相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与冷寂。 这个泊车点很安静,道路两旁是笔直高耸的银杏树,树叶郁郁葱葱,华盖如伞,虽然日头升得高,这里却显得分外的清凉舒爽。师清漪和洛神刚下车,回头一看,就见一辆红色的跑车快速无声地朝泊车位这边滑了过来。 这跑车造型流畅,外形看起来要多骚包有多骚包,师清漪自然也认得这款跑车的型号,市里能开得起这款的人,完全屈指可数。 洛神看了一眼,没在意,只是道:“走罢。” 师清漪点头,正打算和洛神离开泊车位,那跑车却在她们身边停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往师清漪那辆车旁挤了挤,耀武扬威似的,霸道得厉害。 师清漪虽然有经济实力,平素为人却是低调而节俭,外人根本猜不出她的家底,她的车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那种,此刻与那辆骚包昂贵的跑车一比,实在是黯然失色到了老家。 没办法,师清漪只得从两车之间的间隙小心地穿过去,不料旁边车窗摇下,一只白皙的女人手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臂:“哟,两位漂亮的小姐,你们来这看病啊?” 师清漪听到这女人的声音,也终于看清来人的面目,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慌忙甩开:“我看你个鬼,给我手脚注意点。” 雨霖婞今天很少见地戴了副眼镜,她把眼镜摘下来,那双桃花眼就盈盈地晃出了光,一手搭在车窗上,笑道:“这一回生两回熟地都是老朋友了,还这么不客气。” 师清漪被两车夹着,道:“我看你是这些天被蛊虫弄得烧坏了脑子,我们什么时候是老朋友了。” “看看,还耍赖。”雨霖婞从另一边下了车,绕到洛神身后,指着洛神腕子上的手表道:“我的礼物都收了,还戴上了,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洛神站着,好整以暇地淡笑看着她,随便她指指点点。 师清漪从间隙里脱出,道:“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雨霖婞神色慵懒地反问:“这话该我问你。”她嘴角勾起,恶劣地玩笑了起来:“莫非你真的有……” “你才真的有神经病。”师清漪接下她的话茬,怒了。 洛神盯着雨霖婞,一张脸面无表情:“其实是我们家月瞳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牛奶也不喝,肉也不吃,甚至连它最爱的妙鲜包也不要了,我们只好带它来这边进行心理治疗。” “月瞳?什么人?”雨霖婞犹疑了几秒,听力重点终于落到了猫狗粮食“妙鲜包”上,这才反应过来。 她紧张得面色有些发白,左右来回环视了下,并且确定师清漪身边没有跟着那只讨人厌的白猫,这才汗涔涔地对洛神心虚道:“这是人看病的地方,你玩我呢。” 洛神直白地承认,淡道:“是。我玩你呢。” 雨霖婞恨不得捏死她。 师清漪皱起眉,走到雨霖婞面前,歪了歪头:“说正经的,难不成你也来找曹睿?” 雨霖婞难得地恢复了严肃神情,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纸袋,递给师清漪:“这是我弄到的一些照片,你们两看看吧。本来之前还想着从这疯人院回去后再告诉你们,现在可巧,居然在这碰到了。” 洛神和师清漪对视一眼,各自取了几张照片出来看,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君导满血复活了,这边更新完,晚点再去接着修古代卷,已经修到第三卷了= 。= 57卷 二 第六十二章蝴蝶,救我 那些照片的场景都是在一个手术室里,手术专用的无影灯照下来时,光线显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苍白,这种苍白,便尽数体现在了照片的光感上。 一具瘦弱的男人身体躺在手术台上,姿态凝固,上半身盖着蓝色的医用手术布,下面露出两条瘦骨嶙峋的长腿,宛若死人一般悄无声息。 这男人正是曹睿,不过他当然没有死,而只是被麻醉在手术台上罢了。 这种普通的手术场景自然不足以让师清漪和洛神两人怔住,真正吸引她们注意力的内容,还是之后的几张身体局部特写。 其中一张拍摄的是曹睿被人翻过去,露出他的后腰,后腰上是一片刺人眼眸的深色痕迹,里面蜿蜒着一条类似长蛇的恐怖阴影。 阴影和之前雨霖婞那五个死去的手下身上的暗蛊痕迹模样类似,只是更大更长,犹如一条阴森森的水龙,卧在深潭之中,静静蛰伏着,等待着破浪而出的那一刻到来。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雨霖婞观察着师清漪和洛神的神色,说:“曹睿身上也携带了蛊。你们下地的这个考古组里,唯独只有他染上了。” 上次红线会所一事之后,师清漪找尹青,谢家佩和萧言都确认过,他们并没有沾染蛊虫,唯独曹睿当时情况特殊,状态分外不好,师清漪也就疏忽了没去打扰他,想不到竟是漏了这个最重要的线索。 师清漪没有直接进行表态,而是把看完的照片收进纸袋,递还给雨霖婞:“这应该是之前曹睿在市立医院接受手术时的照片,你怎么弄到的?” 曹睿除了心理上的阴影,身体上还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刚送进医院的时候,他的左手里就被检查出一个隐性肿瘤,当时被医院果断切除了,谁知道蹊跷的是,肿瘤切口一直不断恶化,后面观察结果出来,居然发现原来那个位置又长出了新的肿瘤,很有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劲头。 正因为如此,在那长时间的住院期间,曹睿不得不三番五次地被人推进手术室,进行这个全身观察,那个切除清理。他本就没有亲人在身边顾看,住院账单上挂的还是大学考古系的公家名字,如此无人照应,医院则打着治病救人的旗号,于是他就更像是一只瑟瑟可怜的小白鼠了,时不时就要被送入实验室里来上那么一遭。 雨霖婞颇有些得意:“我找他的主刀医生要的。” 师清漪蹙眉。 雨霖婞道:“我担心我自己的身体,之前捺不住去了趟市立医院,找熟人帮我做了个全身检查,看看后腰的内部究竟是发展到一个什么势头了。谁知道他刚好是曹睿的手术主刀医生,看了我的情况,说他手上曾经有个转院的病人腰部的病症与我很像,只是比我要严重许多,他当时做了大量的手术拍摄留案工作,就拿了这么一份照片给我。” “所以你就顺藤摸瓜地跑这来调查了?”师清漪转个身,和洛神肩并肩走到那条银杏树遮盖的林荫小道上,意思是边走边说。现在时间尚早,两个人步履也就显得十分悠闲。 雨霖婞也跟了上去:“是这样没错。我要苏亦找这边的负责人拿了个预约,十点半开始,可惜却只有短短十分钟的时间。” 师清漪道:“我们的探望是从十点开始,就算有熟人帮忙,也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也是医院为了病人多休息,才做出的考量。” 她知道雨霖婞的手段,又对雨霖婞补充了一句:“你和曹睿根本不熟,等下探望的时候,先别着急逼问他。他情绪很不稳定,别吓到他了。既然我们目标一致,等进去后,有些事情我会帮你打探清楚。” “行,行,我知道了,会捏着分寸,不会吓到你亲爱的同学的,师大小姐。”雨霖婞看似不耐烦地应她,内里却真真正正地将师清漪的嘱咐听进了心里头。 在雨霖婞看来,师清漪和洛神这两人实在很奇妙。一个是看起来冰冰冷冷的死面瘫,实际上接触了几次就能感觉到女人那种冷傲里藏着的柔和,另一个虽是时常与她拌嘴的死傲娇,却又同时是个心思极度体贴细腻的女人。在雨霖婞接触过的人当中,像这种能在细微之地上顾虑他人的人,实在是少见的,于是她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之间,便微妙地向这两人倾斜了。 师清漪看着雨霖婞那个说不出意味的表情,心里好笑,侧了侧脸,目光又落到了洛神身上。 洛神一直沉吟着没说话,静谧得好像周围那些笔直的银杏。 “在想什么?”师清漪问。 洛神瞥眼过来,看着师清漪:“我在想,他为何没死。” 师清漪一怔,眸光沉了下来:“你说曹睿?” 洛神点头:“嗯。照片上显示,他体内的蛊虫已经成熟了,并且他这潜藏蛊虫的厉害程度,是远远超过之前死去的那几个人的,蛊影更深,尺寸更长,甚至像是积年了的老症状。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不死?” “积年的症状。”师清漪一琢磨,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怀疑他多年前就沾染了这种蛊虫,一直留存至今?” 洛神不答她,而是语气沉沉地反问:“清漪,你说过曹睿的老家在湘西苗疆一个偏远的山村里,那他的老家,究竟在何处?他的录音里也提到过深云山与一个村落,这个村落,他的档案里有记载么?” 师清漪感到头疼了起来:“不知道。曹睿这人性格一直很孤僻,是系里面公认的怪胎,很少和人有交谈联系,至于他老家的情况,也是他偶然提起的,当时并没有说村名。档案上显示的民族是苗族,上面最早能追溯的住址是凤凰县城,至于什么老家村子,我查过,根本没有痕迹,这个村子好像不存在似的。” 洛神沉吟了会,似笑非笑地又看着雨霖婞:“你查那个苗族村寨贵寿村和记者黄兴文,查得怎么样了?霖婞。” 雨霖婞被她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跟我霖婞霖婞地叫,我和你很熟?我家老头子以前都没这么叫过我。” 洛神扬了扬腕子上的手表,神情似笑非笑:“是谁方才说一回生,两回熟,是谁说礼物都戴上了,却还耍赖。我记不得了,你告诉我。” 雨霖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法再狡辩,只得摆出一副随便你的姿态,说:“派了那么多人出去,都查不到,什么痕迹也没有,我深刻地怀疑这个村子的存在性,至于那个记者,也好像人间蒸发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雨霖婞想不到的是,她这话不经意之间,竟与师清漪的话巧妙地如出一辙了。 而洛神仿佛早就料到,满意地笑了。 师清漪和雨霖婞面面相觑,跟着各自露出一个恍然却又古怪的表情。接下来三个人不再说话,却分外默契地加快了脚步,从林荫道往那爬满密密麻麻爬山虎的红色老房子拐了过去。 曹睿的病房在五楼,从进一楼的大厅起,师清漪这三人一路走过去,就收获了许许多多怪异到令人冷汗涔涔的目光。 这些目光属于疯人院里来来往往的病人。 这些病人穿着蓝白相间条纹的旧病服,面色惨白,殊无血色,体态佝偻,眼神乍一看是呆滞的,往深处多瞧两眼后,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寒冰彻骨,完全是一种怀疑,绝望,不信任与神经质的混合体。 这世上,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疯子在想些什么,即将要做些什么。 于是当一个病人发着狂口水直流地往师清漪身上扑过来时,师清漪没有防备,着实被吓了个狠的,差点就要被那疯狗般的病人给抓伤脸。幸而洛神在她身边护住了她,同时脚步踏前,手一伸,牢牢地攥住了那病人,将他扣在墙上,制住不动。 很快几个疯人院的看护就跑过来,忙不迭地向师清漪道歉,师清漪看着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看护给那疯子注射了一针,动作粗暴得就像是市场的无良商贩在进行猪肉注水,那疯子被针头扎得终于一动不动,一滩烂泥似地软下来,最终被看护拷上手铐,一路死狗般被连拖带拽地走了。 这种粗鲁与无情让师清漪感到分外的不舒服,曹睿被塞进这里,会不会也受到这种非人的对待? 她摇了摇头,蹙眉说:“这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洛神没说话,雨霖婞则叹气,说:“我们上楼吧。” 三个人上了楼,在五楼的廊道尽头里坐着休息,等着十点钟的到来。由于祝锦云的老师有安排,时间一到,负责曹睿病房的看护就通知师清漪她们进去。 这里面只有师清漪是曹睿的熟人,于是就由师清漪选择率先进去。门没锁,而是被虚掩着,雨霖婞和洛神站在门外,透过房门缝隙,观察病房里的情形。 曹睿的病房墙壁被粉刷得雪白,加上日光灯的照射,就更显得冰冷刺目。房间里摆设很简陋,入目都是冰冰冷冷的,毫无一丝生气,曹睿背对着师清漪坐在雪白的床尾,头低得厉害,从后面看来,就诡异得好像是个没有脑袋的人。 “曹睿。”师清漪叫了声曹睿的名字,慢慢走过去,一直走到曹睿面前,曹睿的脑袋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只当师清漪如同空气。 这可怜的男人被病痛与梦魇折磨得没有了生机,瘦成了一副骨头架子,因为没有人帮他细心打理,头发也留得比以往更长。以前他还是个忧郁的帅气男人,如今却好似成了鬼,让人惋惜。 师清漪把手里的慰问品搁下,微微弯了弯腰:“我是师清漪,你还认得我吗?” 曹睿依旧不说话,师清漪的声音又放柔了:“你别怕,我会帮你的。时间不多,我就开门见山地说。” 她凑近了些,声音更加低,带了几分女人的温柔蛊惑:“你曾跟我说过你的家乡,一个很美的村落,它叫什么名字?” 曹睿的喉咙里咕隆了一声,他的脑袋终于抬起来,灰白的脸盯着师清漪。 师清漪眼睛很尖,很快就发现曹睿那汪死水里的黑眼珠滑动得很诡异,执拗地向右边天花板那边看,好像是在示意什么,他示意得很辛苦,看起来就像是在翻白眼。 师清漪顺着曹睿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天花板那边瞥了一138看书网收回目光。 那里居然悬了一个摄像头,模样很新,很明显是这两天才装上的,地上还落了微不可见的一层钻头钻开墙壁安装摄像头时的白色粉末。 师清漪眉头紧蹙。 曹睿的眼珠子又滑了滑,这次滑向了床头。师清漪顺着他的视线走过去,佯装去到床头那里,翻看了一会慰问品,做出要从中挑选一个满意的水果的姿态,实际上却在暗中细细地搜索起来。 这次她惊讶地发现,床头那个隐秘的角落里,居然又缀了一只窃听器。 是谁? 谁在躲着监视他们?监听他们? 师清漪感到这次探望好似是个不得了的阴谋,这座疯人院,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师清漪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不着痕迹的冷笑,慢慢地挪到曹睿身边坐下,也坐在了床尾。 她挨曹睿挨得很近,突然伸手紧紧地搂住了曹睿,将头埋在了曹睿的肩膀上,提高了声音,声音故意有些颤抖似地说:“曹睿,我真的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曹睿僵硬了半晌,眼珠子迟缓地转了转,僵硬的手抬起,有些怪异地搂住了师清漪的背,嘴巴里含糊地呜咽了一声。 他们此刻说的话,做的动作,完全就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至少在监视器里,他们是。 师清漪呼出的温软气息卷过去,贴在曹睿耳边,冷着眸子轻声呢喃,防止被窃听器窃听了去:“你老家是不是贵寿村的?” “是。”曹睿特同样贴着师清漪的耳际,僵硬答道。 “你以前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在老家染上的。比如说,蛊虫。”师清漪接道:“懂我的意思吗?” “懂。”曹睿答得很简洁:“是。” 这边师清漪和曹睿紧紧抱着,要多“热烈”有多“热烈”,俨然一对苦情戏的男女主角,那边靠门站着往里观察的两个女人则同时变了脸色。 雨霖婞是被惊住的,微微张了张嘴,低声说:“她表姐,你表妹和这男人以前其实是班上的一对?怪了,当时在墓里我怎么就没瞧出来?” 洛神沉着脸,抿着唇,没答她。 “你这表妹也真是,把我们两当空气,门没关严实就搂搂抱抱的,一点女人该有的矜持都没有。”雨霖婞煞有其事地点评起来,看戏看得乐呵:“这架势,我押一车白菜,他们等下肯定要亲上了。” 她只顾着说,没防备洛神一直攥着她的手腕子,这下子攥得更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似的。 洛神面无表情,眼眸却是冰冷的。 雨霖婞扯开她的手,表示抗议:“你别捏着我行不行,我的手都要断了。喏,门板硬,你去捏门板。喂,我说你这人什么毛病?” 洛神松了手,冷而犹疑的目光在室内游走,最终落到那方天花板的监视器上。 床尾的曹睿依旧紧紧抱着师清漪,声音有些哑然:“救我。” 师清漪轻声道:“我该怎么做?贵寿村又该怎么走?” “找蝴蝶,救我。”曹睿喃喃着:“蝴蝶,蝴蝶。” 师清漪一愣,曹睿却好似开始犯病了,浑身直冒冷汗,咬牙切齿地说:“凤凰古城张家里弄,15号。” 58卷 二 第六十三章临行前的客人 师清漪紧紧地兜住他的背,因为曹睿不住地吸着冷气发着抖,于是她的手也跟着发起颤来了:“蝴蝶就在那里吗?” “不,在村里。”曹睿牙齿磨得咯咯直响,声音含糊不清:“找老板……带路。” 师清漪依旧满腹疑问,明知时间有限,还是忍不住想问询得更细致一些,不料,曹睿陡然恶化的病情却再也不允许她这么做了。 于是正当病房里的两人抱在一起,气氛凝固得诡异的时候,曹睿突然大叫一声,将师清漪一把推倒在病床上,骑在她身上,同时掐住了她的脖子。 曹睿撕心裂肺地嘶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不住地往自己前胸挂着的一个小玩意瞥去,绝望中好似在对师清漪暗示着什么。 他苍白的脖颈上缠了一圈黑线,上面挂着一个类似护身符模样的小坠子,在这种激烈的冲撞中,那小坠子在男人的胸前晃荡得厉害,几乎就要摇摇欲坠了。 师清漪看出他的意图,挣扎之中伸手虚空地一捞,借着正当防卫的幌子,将他脖颈上挂着的那个小坠子猛地扯下来,攥进了手心里。 虽然曹睿尚且留有几分理智,那双手铁钳一般,却真的是用了实打实的力气,师清漪被他掐得实在难受,手灵巧地一翻,攥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地用力将那双钳制她的手给拉开了。 而在拉开曹睿双手的同时,曹睿的身体也被人迅速往后扯开,禁锢一松,师清漪就这样弓着身子蜷缩在雪白的病床上,瑟缩着肩膀开始咳嗽起来。 踹门冲进来的洛神已经将曹睿的双手反过来绞住,按着扣在他的后背上,曹睿疯狗一般不断挣扎,可是即便他犯病时再凶狠,在洛神的身手之下,又怎么能挣脱得开。 雨霖婞跑到床尾,伸手捞起师清漪,将她的身体扶正,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前面你们两个人还亲亲热热的,下一秒这小哥就跟被狗咬了似的,害我输了一车白菜。” “什么白菜?”师清漪摸着喉咙,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雨霖婞目光游离地往外飘,也没回答她,刚好疯人院的一批看护人员闻讯赶来,捆手的捆手,抱腿的抱腿,在曹睿的手臂上注射了一针镇静剂,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曹睿的神智渐渐昏聩,最终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经过这场异变,探望不得不中途中止。 师清漪和洛神,雨霖婞三个人走出病房,她们身后病房的门立刻被关上,只留了曹睿和几个看护在房间里,再也弄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雨霖婞回头瞥了那死气沉沉的房门一眼,对洛神唏嘘地摇头:“她表姐,瞧你刚这一脚下去,踹得多重,弄得人家这铁门都快要折掉了,幸好院方没找你赔款。” 洛神也回过头,面无表情盯着她:“记住,你欠我东西,记得还。” 雨霖婞小声骂:“个死面瘫,本小姐有的是白菜,看到时候噎不死你。” 师清漪将两人一扯,拉着洛神和雨霖婞快步朝楼道走去,避开人群,边走边轻声说:“这个疯人院很蹊跷,他们之前就新安装了监控在等着我们,先去外头再说。” 洛神早就发现那个监控的存在,心里透亮,却不动声色。 雨霖婞则不同,她最恨别人阴着来,一听有监控,心里头立刻就火了,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过这好歹是别人的地盘,如此我在明敌在暗,也只能忍着,不好发作。 三个人急匆匆地下了楼,一路走到之前泊车的那条两旁栽种银杏树的小道上。那里有几条供行人休息的大理石长椅,在树荫下显得十分阴凉惬意,三个人就势坐在长椅上休息。 雨霖婞还没坐稳,觉得口渴,又站了起来,小跑着去不远处的车上拿水喝。 趁着雨霖婞去拿水的间隙,洛神坐在师清漪身边,捏着师清漪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来,去查看她的脖颈。 师清漪细嫩的脖颈肌肤上左右各印着两个青印子,是曹睿卯足劲头留下来的掐痕,这让洛神蹙起了眉。 她这女人很少会表现出明显的喜怒哀乐,平素都是平静如水的,所以即便是这样轻轻地蹙了蹙眉,却也表示她心里的不舒服,已经到一定的程度了。 师清漪目光落到她好看的眉眼上,轻声说:“没什么要紧的,不疼。这趟过来弄到了很有价值的线索,我觉得很值得。” “下次不许了。”洛神盯着她。 “嗯,下次再也不这样冒险。”师清漪点头,柔声哄着女人。 “我的意思是。”洛神眼眸微微眯起来:“所有的都不许。” 师清漪看到她那个表情,知道她言下之意是什么,眸光晃了晃,显出几分尴尬与羞涩,解释道:“我那是特殊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我自然知道。”洛神轻轻揉着她脖颈处的青印,以便那淤青散得快一些,表情却有些漫不经心。 “我觉得。”师清漪眼看左右暂时没人过来,心里忍不住,亲昵地捏了捏洛神的脸,笑了:“你好像酸了。” 洛神瞥了师清漪一眼,停下帮她搓揉淤青的动作,手转而往下摸索,不着痕迹地游走到了师清漪的腰间,跟着手指抵了过去。 师清漪:“……” 洛神作为一个古人,习武的岁月长久,一身的内力修为已经到了不可估量的境界,手指轻轻贴着师清漪的衣料,这么轻轻一抬,冰冰凉凉的绵长内息就充盈地涌了出来。 她看着师清漪,也似笑非笑起来:“那你倒是说说,我酸到了何种地步?” 师清漪今天本就穿得清凉软薄,洛神的手指抵过去,就跟直接摸到了她光裸肌肤差不多的性质。 偏偏洛神指尖凉到了极致,而人的肌肤总是对温度低的东西敏感,尤其是在这么炎热的夏日里,这种冷热的对比就显得格外强烈,皮肤的反应也会越明显,这也是为什么大热天拿个冰镇可乐放到腮帮子上冰一下,就能享受到无比劲爽舒适的一刻的原因。 只是被冰镇可乐冰得爽了这一刻,下一刻因为温度过低,又只得忙不迭地避开去。 于是师清漪被这么冰着一撩拨,腰身发软,当即凉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出于身体本能,下意识就要钻进了女人怀里。 女人早已撒好了网等她,见她身体一缩,心安理得地将她捞过来,妥帖地揉进怀里。 刚好雨霖婞抱着三瓶水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呆了一呆。 洛神听到脚步声,瞥眼看向她:“我表妹之前在病房里受了惊吓,这会子又有点中暑了,我抱她一会。” 雨霖婞恍然地哦了一声,丝毫也没有怀疑这种“表姐妹情深”,将手里的小瓶装水递过去:“给,刚从车上冰箱里拿出来,冰着呢,大热天里解解暑气。” 师清漪感觉浑身都要软了,哪里还有什么暑气,偏生还得在雨霖婞面前装出一副憔悴中暑的派头,直起腰身,蔫蔫地接过了水:“谢谢。” 雨霖婞坐下来,拧开瓶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师清漪:“刚在病房里,你和你那同学到底怎么回事?” 师清漪这回脸色终于恢复严肃正经了,解释说:“之前我进去时,曹睿暗地里提醒我里面装了监视器和窃听器,我看了看,那两个东西还新得很,肯定就是为了等我们过来才装上的。当时情况特殊,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暂时避过对方的耳目。” 洛神轻轻抿了口水:“曹睿同你说了些什么?” 师清漪把之前病房里的情形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又把从曹睿脖子上抓下来的那个小坠子拿出来,摊开给洛神和雨霖婞看。 那小坠子造型有点像是缩小版的黑色牛角,被一根丝线穿了,沉甸甸的,手感摸上去有点像是个抛光了的实木雕,雨霖婞捏着这个小坠子搁在鼻尖下嗅了嗅,又闻到了一股淡雅到令人心境平和的木头香气。 雨霖婞把小坠子递还师清漪:“这么说,我们要进贵寿村,要找蝴蝶,还得先去凤凰那个张家里弄15号看看?那个什么老板,是不是就在张家里弄住着?” 不知不觉中,雨霖婞使用了“我们”这个词,在她的潜意识中,她已经认为师清漪和洛神也会选择同去。 这种信任来得如此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得让她没有怀疑与犹豫。 师清漪点头:“对,在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那个张家里弄是关键中的关键。我觉得曹睿以前肯定经历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这个秘密和贵寿村,和青头鬼传说,和雨霖婞你身上中的蛊,甚至与那个落雁山的古墓,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说到这,目光又看向了洛神。 洛神来到这个现代社会还不久,她现在关心的事不会太多,除了师清漪,也只有那个落雁山的古墓能让她惦记着。 落雁山目前出土的文物,真正有研究价值的也只有那座九重宝塔了,可是就这么一个单薄的宝塔,连那落雁山古墓秘密的一角都揭不开,就更别提洛神当时无故进墓的缘由了。 洛神没表态,师清漪接着说:“曹睿之前向我求救,让我找蝴蝶,我觉得这事不能拖,今天准备一下,明天就该动身。雨霖婞,你和曹睿的身体状况其实在某种程度是类似的,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曹睿,落雁山古墓,还有你身上的蛊,这三者加起来,也许可以一起得到解决。” 雨霖婞历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道:“回去我就会安排。到时候有什么要商量的,再电话联系。” 她顿了顿,又道:“那疯人院那边怎么办?能在病房里安装监控,肯定就是院里的人做的,他们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这次摆明了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跟我来阴的,非得敲死他不可。” 洛神平静道:“这次明确知晓我们要来探望曹睿的人,表面上看来不会太多。无非是那几个负责曹睿的看护,几个院里的负责人,还有负责曹睿治疗工作的心理医生。但是消息是可以走露的,实际上确定起来犹如大海捞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问题出在这座疯人院里。有可能是这疯人院的某个人,有可能是几个人,也有可能是一群人,甚至有可能是整座医院,这些都有可能。” 师清漪垂了垂眼眸,没说话。 她知道洛神的意思,却始终没有想过会是祝锦云。 诚然负责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这件事又不是什么秘密,走漏消息也很正常,于是在这么多的怀疑对象下,她却依旧不想去怀疑祝锦云。 曾经祝锦云对师清漪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师清漪刚信任祝锦云不久,祝锦云对她说:“师师,每个人都有谎言,只要那是一个人,他拥有着一颗跳动的心,就会有谎言和秘密,没有人能躲过。我会对你说谎,我也会有秘密,但是请相信我,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雨霖婞却不知道师清漪这些起伏的心思,她性子风风火火,一抓到苗头,肯定就要着手去办,在长椅上和师清漪,洛神三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就离开树荫,往泊车位走去。 三个人上了车,师清漪和雨霖婞的车在一个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准备。 师清漪停好车,和洛神两人进了电梯,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许多人家都在睡午觉,电梯里人很少,等到了师清漪那楼,电梯里就只剩下师清漪和洛神两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师清漪从电梯里走出,拐了几步走到家门口,脚步突然就凝固了。 她好似成了一棵树,长在那里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洛神见她停下,也停住了脚步。 门口靠着一个高个子女人,她就那么静静站在那,穿了一身夏日里清凉的休闲衣装,浑身却正经严肃得不见半点休闲味道。 头发虽然没有洛神那么长,却还是笔直乌黑的,一丝不苟地垂下来,如同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师清漪咬住了唇。 女人的脸如同冷刀裁刻出来,带着一种锋芒毕露的成熟美丽,声音也是冷冷的,天生领导者般不怒自威:“没有人会让我在门口等这么久。” “除了你,阿清。”她看着师清漪,说。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快12点的时候,jj死也不让窝发文,后台进不去,睡了一觉爬起来看,三点多了,貌似顺畅了- -之前说了要更新,不更新睡不着- -,于是趁着现在服务器稳定更之。 强迫症的作者伤不起(捂脸哭 59卷 二 第六十四章师夜然 女人的目光一直是胶着在师清漪身上的,却不知道洛神那双幽邃深深的眸子,也已经静静地盯住了她。 洛神向来眼清目明,心思剔透,从这女人的年龄相貌,对师清漪的称呼与态度,以及师清漪见到女人后做出的反应综合起来考虑,对方应该就是师清漪口中所谓的那位当家姐姐了。 只是洛神虽然心里明白,面上却没什么表示,暗敛深沉得如同一出默剧。 师清漪侧过脸,向洛神淡淡使了个眼色,洛神立刻心领神会,拿着钥匙打开门锁,一个人径直穿过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只留下最外头那扇半遮半掩的门。 师夜然抬起眼皮,看了看远去的洛神,问:“这几个月里,你就一直和她住在一起?” 师清漪避而不答,只是声音冰冷地说:“你来做什么。” “我是你亲姐姐,不能来吗。”即使师清漪态度有些不善,师夜然也不为所动。 她那张脸仿佛天生就是冰冷的石雕,美是美的,却没有半点人气:“你让你长姐在门口站着,却选择与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合住,阿清,以往的你不会犯这种错误。她当时连身份证都没有,资料档案一片空白,怎么能够信任,你可以骗萧叔他帮忙,却骗不了我,你有这种表姐,我可没有这种表妹。” “我没打算骗你,也骗不了你。”师清漪讽刺地一笑:“你的眼线那么多,萧叔叔,杨叔,锦云都在帮你盯着呢,我做什么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又哪里敢对你说谎呢。” 师夜然终于不着痕迹地蹙起了眉。 师清漪不再看师夜然,而是抬脚入了玄关:“进来坐,免得被别人说我不礼貌,怠慢了自家姐姐。” “不用。”师夜然就站在门口,目光阴沉地低声说:“对于不欢迎我的房子,我不会进去做客。阿清,我只说几句话,很快就走。” 师清漪停下脚步,回过了头来。 “萧叔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没当面跟你提起,而是托我告诉你。男方那边已经知会了,明天中午在你以前常去的那间茶餐厅,两人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师清漪一听,明白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们要我去相亲?”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师夜然面无表情地说:“萧叔向来很疼你,别拂了他老人家的好意,让他没面子。” 之前萧征明的确有说过要给师清漪介绍几个好对象之类的话,师清漪以为他在开玩笑,想不到却是认真的。 萧征明在市里位高权重,加上身后有萧家的大背景,与师家明里暗里来往密切,而且分外疼爱师清漪,他的面子,自然是分量极重的,就连师夜然这样有手段的狠角色也得好生端着,不敢怠慢。 “对方是不是叫萧慕白?”师清漪咬着唇,静默了半晌,终于冷冷地问。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当初萧言在红线会所酒醉对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从那时候起,许多人就已经知道自己即将要和萧言口中所说的“萧慕白”相亲,只有自己像傻子似地被蒙在鼓里,早早地被人谋划着卖了都不知道。 “是。”师夜然道:“慕白和我很熟,可你这几年搬出去住了,应该不认识,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这你不用管。”师清漪直截了当地说:“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另外一个地方办事,明天就得动身,相亲什么的真不好意思,已经赶不上了。不是我不给萧叔叔面子,而是实在没办法,事情紧急,明天脱不开身。你代我向萧叔叔和那个萧慕白说一声,道个歉。” 她的眼神虽然冷,却又透出几分狡黠:“反正你们当初定日子相亲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也不问问我有没有时间,现在刚好赶上我没空要出门,也就不是我的过错了。你说是不是,姐?” 师清漪这个“姐”叫得有些讽刺,师夜然看着她,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涟漪,于是看起来就似笑非笑了。 师夜然淡淡说:“是,这不是你的过错,而是我们这边考虑有欠妥当。既然你明天要出门办事,萧叔和慕白那边也会体谅,不着急,等你回来我们再来说这事。至于姐姐我,就更加体谅你这个唯一的妹妹了。你说是不是,阿清?” “你……”师清漪被噎住,嘴唇微微抿得有些白。 她以为可以借着凤凰之行来躲避明天这场相亲,想不到在师夜然面前,却终究只是换来了一个推迟而已。 师夜然看着她,声音突然压得有些低了:“你们从疯人院出来后,我就猜测你可能会离开这里,出去办事。只是想不到,你走得这么急,居然明天就启程了,想必是在你同学那里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风声,是不是?” 师清漪完全愣住,下一秒,她只能强压着自己涌上来的惊讶和怒气,肩膀却压不住地颤抖起来,低声道:“好,好,你监视我监视到疯人院去了?病房里那个监控也是你弄的不成?还是……还是锦云她?” 师清漪实在不想怀疑祝锦云,可是祝锦云归根到底还是师夜然的人,师夜然知道了这一切,难保祝锦云也会参与其中。 “不是锦云。”师夜然道:“你既然将她当做朋友,就不该怀疑她。” “那就是你。”师清漪道:“我可以怀疑你吗?我的姐姐。” “你现在没有将我当做姐姐,自然可以怀疑我。”师夜然丝毫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道:“那座医院里的确有我的人,不过监控不是我动的手脚,我只是知道动手脚的人是谁而已。” 师清漪紧张起来:“是谁?” 师夜然面无表情。 “不对,你公司里的事务一直很忙,怎么会有空管这些事情。而且这些事情分明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什么会感兴趣。”师清漪抬眸,盯着师夜然:“你究竟知道多少?” “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师夜然表情依旧肃然:“阿清,你要做什么,我从来没有拦过你。你当初执意要从老宅里搬出来,我都没有阻拦,任由你一个人在外头住了这么久,这次你要查什么,我也不会阻拦,我只想提醒你两句话。第一,遇事知难而退,不要太固执。” 她说到这,顿了顿,声音越发地冷:“第二,明天出门,要小心。从离开疯人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们了。” 师清漪将这些话听在耳中,突然觉得前途一片雾气弥漫了。 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考古作业,只是一个罹患疾病的研究生曹睿,居然会牵扯出一个这么复杂的大网来。 不,这实在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你今天来见我,恐怕不只是要来告诉我相亲那件事的吧。”师清漪终于冷道:“相亲的事电话里说就好,我承认我以前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你,但是你若是打过来,我还是会选择接的。你这么忙,为什么非要大中午地过来这边等我?” “是。”师夜然忽然笑了:“我其实是想过来看看你。你信吗?” 师夜然很少笑,天生一张精致的石雕脸,突然笑起来,这让师清漪心里都发起寒来。 师清漪声音放软,道:“很多事情我不明白,既然你说你都知道,那你告诉我。” 师夜然的笑容讳莫如深起来:“你重新搬回老宅来,和我一起住,我就会告诉你。老宅很冷清,你走后,这几年越来越没人气了。” “这不可能。” “该说的都说了,那我走了。”师夜然仿佛早就料到师清漪会这么回答,利落地转身。 师清漪气急,对着她的背影红着眼道:“你现在也终于知道老宅里没人气了?也终于知道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不好受了?早知道如此,你当年为什么要对小姨做那种事!” 师夜然不理她,依旧往电梯方向走,任由她说,背影终于寂寂然然地远去了。 之前师清漪一直顾着在门口和师夜然说话,门口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洛神早已经抱着月瞳从房间悄无声息地出来,席地坐在客厅地板上,低头给月瞳喂牛奶。 于是门口两姐妹的对话,一字一句,全部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她耳中。 师清漪气了半晌,最后将门关上,慢慢地走回客厅,脸色分外的阴沉。 洛神正在地板上逗弄月瞳,她指尖上沾上了一些牛奶,月瞳小脑袋一伸,两只毛绒而小巧的爪子抱着她的手指,亲昵地舔了起来。 洛神被它含着手指,看了眼紧闭的门,门口那女人早已经走远。 她又转而盯着月瞳那双碧色双瞳,挑了挑被这只吃货咬住的手指,一语双关地笑着说了句:“坏。” 60卷 二 第六十五章——古城雨 她这个“坏”字,看起来是在似嗔非嗔地怨责这只好吃懒做的坏猫,实际上到底还是指向了门口远去的某个人。 可是她现在什么话也不能明着说,什么举动也不能明着做,只能不着痕迹地掩藏起来,像一个蛰伏的猎人一样,等待着某个最合适的时机来临。 而师清漪站在原地,端详着洛神逗弄月瞳的模样,不由得发了几秒的怔。 看到那女人低眉垂眸,嘴角又温温婉婉地勾出一抹笑,她的心情终究稍微缓和了些,也走过去席地坐在地板上,伸手去揉月瞳的脑袋,脸上却还是挂着几分明显的郁闷之色。 师清漪动作向来温柔,力道拿捏十分妥帖,月瞳被她修长的手指揉得舒服极了,加上吃饱喝足,于是就心安理得地眯起了眼,摆出了一副享乐主义的派头。 “是不是觉得我和她的相处模式很奇怪?”师清漪帮月瞳梳理银白的毛发,眼睛却垂着,这让她看起来分外的疲惫和无精打采:“明明是姐妹,却弄得和仇人似的。” 洛神摇头:“我不了解个中因果,是以不便置喙。” 师清漪抬起脸看她:“如果,我想要你了解呢?” 洛神淡淡笑了。 师清漪却只是牵起了一个苍白的苦笑。 她叹了口气,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低声说了起来:“如你所见,她就是我的长姐师夜然。她以前待我很冷很严厉,我心里头却知道她其实算是个好姐姐的,至少许多事情她会很细致地为我考虑,我想要什么,她虽然冷着一张脸,最终却都会给。可是……可是她在我大二那年,却做下了一件让我无比憎恨的事,所以我才会选择一个人从家里搬出来住。” 洛神不说话,眼神却深邃而专注,永远都是一个合格贴心的安静倾听者。 师清漪声音微微地发起颤来,好似是回想了什么不得了的梦魇,道:“她……她可能害死了我小姨。” 洛神一怔,跟着蹙起了眉:“怎会如此。又作甚会是‘可能’这般的说法。” “你也不相信是不是?说她可能,是因为我其实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猜测。”师清漪哆嗦着手指,去摸锁骨下垂着的那只莹白温润的指环,此刻被她用一根红线串了起来,当做了挂着脖颈上的贴身饰物。 这只指环是师轻寒生前留给她最贵重的一份礼物,不料却讽刺地成为了一份世上最后的念想。 “她们是亲人。”洛神点头:“不至于如此,你许是弄错了。” “是,我也希望我弄错了,她们是亲姨侄的关系,说出去谁又会相信?”师清漪咬了咬唇,下唇被她咬出一片惨白:“那一天夜里,小姨和我道别,说她要出差,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会离开很久。她说得很神秘,我不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但既然是出差,又会有什么问题呢,我也就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只是奇怪的是,这一去之后,小姨只有第一天和我有过联系,后面就再也没有联络,越到后面,我在家里等得就越是焦急,几乎度日如年,也不知道那段日子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就差找萧叔叔那边的警方帮忙了,可是我姐……师夜然她却始终无动于衷,就好像小姨这么久不和家里联络,也和她没一点关系似的。直到有一天,师夜然过来通知我,说小姨在出差回市的途中去世了,尸体已经被警方运送了回来。” “发生何事?”洛神沉吟了几秒,问。 师清漪道:“车祸。” “具体点说,什么样的车祸?” “高速公路上两车迎面相撞,另外一辆是一辆大卡车,卡车司机已经逃逸,从此下落不明,小姨开出去的那辆车却被撞得面目全非,所以她的尸体根本就……根本就……当时去警方那里认尸的时候,如果不是看到她的身份证和钱包,还有她手指上戴的那枚世上独一无二的古玉戒指,我根本就认不出她来。” 师清漪说到这,想到当时尸体血肉模糊的场景,根本无法再接着往下描述。 “肇事司机下落不明?”洛神蹙眉:“来往车辆均有牌照,车主信息一目了然,怎会轻易地下落不明?更何况,我觉得你的家庭并不简单,想要顺藤摸瓜地追查肇事司机一事,应当易如反掌才是。” “这也是我奇怪的。”师清漪道:“那辆卡车很蹊跷,因为它是一辆没上牌照的新车。这就意味着这辆车的背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这辆车的来历,又曾经经过谁人的手,车里采集到的指纹和血样同样也说明不了什么,大海捞针一样,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肇事司机是谁。” “未曾挂牌的新车,交警又怎会允许其上路?”洛神接着质疑说。 “没错,当时我也很怀疑,这起车祸根本就有疑点,疑点还很多,可是就算我能看出疑点,却根本无法看出个所以然来,因为这就像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完全是毫无线索可言的。这世上最无奈的案子,就是它明明有疑点,一眼就能看出来,却根本无从下手,你只能干站在那看着,无能为力。我当时想那辆卡车既然已经查不出什么来了,我应该转变方向,从尸体上着手检查,人会说谎,尸体却是真真实实地摆在那里,永远也不会说谎的。可是等我说要去停尸房再看一眼小姨时,师夜然却告诉我,为了能让小姨早日安息,她已经将小姨的尸体送去殡仪馆火化了,葬入了墓园。” 洛神听到这,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起来居然有几分阴沉。 “你也觉得她做得过分了对不对?小姨的尸体才送回来不久,她不去调查,反而急匆匆地就把小姨的尸体火化安葬了,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又究竟是在掩饰什么?在她眼中,这就是一起不可控制的车祸,人已经去了,再也无力回天。可她是一个多么精明的女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这里头的蹊跷,我那时唯一能想到的可能,那就是她压根就不想去调查,而是想早早地了结这起事故。” “所以你开始怀疑她了?”洛神轻声道。 “是。”师清漪琥珀色的眸子更加黯然了:“她是我的姐姐,我本不该怀疑她的,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将仅有的线索都切断了,这让我怎么看她?我那时候疯了似地去调查线索,却什么也没有查到,就好像暗地里有一只可怕的手,将一切都给抹去了一样,这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几乎要逼疯了我。最后,最后我实在太累了,甚至几乎都要接受小姨只是因为一场不可控的车祸而身死的事实,墓园里就葬着她的骨灰,立着她的碑,她就在那里静静地睡着,永远……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洛神看到师清漪漂亮的睫毛上几乎要晃着水光了,也就没说话,而是凑过去,将师清漪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师清漪紧紧揽着洛神,对于她而言,师轻寒已经死了好几年,她现在真正可以全身心依赖的,也只剩下了眼前这个女人。 师清漪贴着洛神的耳际,轻声呢喃道:“从那时起,渐渐地,我开始恨师夜然,恨她无情,恨她这么简单而冷酷地就把小姨的尸体火化了,仿佛小姨死了,她就快活了。没错,小姨不在,她的确应该是最快活的人,因为她后面轻轻松松地就拿到了小姨在师氏的所有股份,从此一手遮天,完全在真正意义上地控制了师氏,成了师氏唯一的当家,在这一点,她是最大的受益人。我曾经不止一次试探她,质问她,她只是避而不谈,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和她挑明了,她居然不解释,不反驳我,只是寡淡地回了一句‘随便我怎么想’,我当时气不过和她大吵了一架,从此搬了出来,再也没有回去过。” 洛神低声道:“清漪,你刚才也只是说可能,她只是可能设计害死你的小姨,其实你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是她做的,对么?” “……对,她到底是我的姐姐,另外一个是我小姨,她们是亲人啊,我有时候实在不敢去想象。” 师清漪哽咽道:“快五年了,我一次也没回师家老宅,几乎没和师夜然通过电话,也没和她见面,我怕我回去看到师家的房子,看到师夜然那张脸,就会想起小姨她当年死的惨状来。我知道自己其实是懦弱,在逃避,只有离师家离得远远的,我才能揣着当年那些怀疑,躲在壳里,一躲就是将近五年。刚才她……她突然来找我,我看到她的脸,这些事就控制不住地又冒出了头来。” “都过去了,别再去想。如果当年真的有人设计,从中作梗,又做得这样毫无痕迹,现在过了五年,就更加查不出什么来。”洛神柔声安慰她:“你越想这些事情,就越累,明天还要去凤凰,先去房里好好睡个午觉,收拾的事情我来做就好。” “我没事。”师清漪摇头:“和你这么说一说,终究也好受点了。时间紧迫,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我就不休息了,两个人动手总比一个人要快许多。” 洛神迟疑了片刻,才揉了揉她的刘海,轻轻点了点头:“嗯。” 接下来两个人开始着手做起了准备工作。 虽说是先去凤凰,最后肯定还是要进村子的。那里地处深山,十分偏僻,许多东西可能都会短缺才是,而且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贵寿村很有些古怪,准备更是需要详细而周全。 中途师清漪打电话向尹青请了个长假,尹青那边正被之前的考古作业弄得焦头烂额,忙得不可开交,希望师清漪能过来帮她忙,听到师清漪要请假,最开始还不是很情愿。师清漪不得已和尹青透露了些许曹睿的问题,许多东西却只是点到为止,尹青疑虑惊讶之余,又向师清漪嘱咐了几句,请假这件事才算落实了下来。 到了晚上,两个人收拾出了两个大登山包,一人一个,该想到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后面又和雨霖婞联系,详细地规划了第二天出行的事宜,一直拖到夜里很晚才睡下。 按照安排,雨霖婞一大早就带人开车过来,在小区外头等着,这次她带来的人不多,只随行带了风笙和苏亦两个得力助手。 师清漪和洛神背着背包下楼,就看见大门口停了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几个人打过招呼后,也不多啰嗦,各自干净利落地上了车,师清漪和洛神一辆,雨霖婞,风笙和苏亦一辆,迅速发动滑了出去。 凤凰县隶属吉首市管辖,地处湘西,其实也不算很远,从这边自驾过去,只需要几个小时而已。不过这次师清漪想到师夜然昨天的提醒,知道疯人院那边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避免被人盯梢跟踪,特地环城歪歪扭扭地多绕了一圈,又七拐八拐放烟雾弹似地走了一条远路,加上去凤凰的路历来比较弯曲难行,居然一直绕到傍晚才抵达凤凰县城。 到了县城才发现那里已经下起了小雨,满城阴沉,雨势还有渐大的势头。 南华门是古城与新城的分界,几个人从南华门开车进去,将越野车停在指定的泊车点后,下车背着背包,打起伞往古城里面走。 泊车点再往前走远一点,就是一条往下通往沱江江岸的石板台阶。 现在乌云笼罩,古城里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到处都是一片昏暗朦胧的景致。也正是由于天色太暗,古城里的特色灯火早早地就亮了起来,在雨雾的映衬下,宛若一盏盏晕染着古意的昏黄小灯笼,在沱江两岸飘渺地浮动着。 由于商业化的经营模式,旅游景区实际上都不同程度地被污染了,于是白天看来沱江也许很脏,浑浊非常,但是现在天色大暗,那些瑕疵也被蒙蒙的古城烟雨笼罩起来,江面与灯火夜色雨景融合在一起,乌黑中点染着点点光晕。路上不时有游客打着伞行走,显出一种与大城市全然不同的惬意与悠然。 好心情都在这座古城里得到妥帖的安放,在满城朦胧浮动的灯火中,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场烟雨与光灯洗涤了。就连师清漪这一行过来不为旅游,而是别有目的的人,也都在这种景致中舒缓了脚步。 几个人从跳岩一路过去,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沱江的对岸。 即使下着雨,对岸的人流依旧很多,现在正是用晚饭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特色餐厅和饭馆里早就挤满了游客,湘西特产的腊鱼腊肉和麻婆豆腐,血耙鸭等美食的香气,毫无顾忌地蔓延了整条临江的窄街。 一行人顶着食物香气的杀伤力,时不时地找人问询张家里弄15号的下落,奇怪的是,地图上没有标注,往来的游客不清楚,就连在这里开店开了许多年的那些店主也不知道有这么一条蹊跷里弄的存在。 雨霖婞饿得前胸贴了后背,之前她还嫌弃这里人多嘴杂,不想在古城里吃饭,怕不卫生,最后却还是被那些特色饭菜勾走了魂,神色古怪地说:“算了算了,不找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再说。别到时候没被蛊弄死,反倒是饿死了,惹出笑话。” 师清漪听雨霖婞这么一说,也觉得饿了,点点头,和洛神两人打伞往前面走,打算找个合适中意的饭馆吃饭。 雨霖婞在后面跟随,盯着师清漪的背包,突然发现了什么,特地走到师清漪左边,凑近去说:“师师,我刚看到你的登山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师清漪把伞往后面侧了侧,免得雨水将那背包淋湿了,侧过脸笑着说:“哪里有,是你眼睛有问题。不是嚷着饿了,还不赶紧找地方。” 她说完,和洛神使了个眼色,洛神举着伞心领神会地走到她左边来,名义上是帮她遮雨,实际上刚好将雨霖婞的视线挡住了。 雨霖婞终于不疑有它,没有再问。她最轻松,连那么重的背包都是苏亦帮她背着的,一个人行装轻便,很快就走到前面去了,苏亦和风笙自然也跟了上去。 留下师清漪和洛神落到后面,师清漪舒了口气:“还好没被她发现,不然她晕了,又得扛着她走。” 洛神轻笑。 师清漪登山背包里面束口的绳子特地被松开,空气可以灌进去,在雾气朦胧的雨伞遮挡下,那背包的口子里幽幽地亮起了一双碧色小灯笼。< 61卷 二 第六十六章——夜色杀机 五个人最终找了一家装修看起来清爽干净的湘味餐厅用过晚饭,出来时雨势却越来越大,雨点狠狠地自黝黑的高空砸下来,砸得伞面噼啪作响。 如此肆虐的大雨无情地浇灭了游客夜晚闲逛古城的兴致,于是游客们一个一个举着伞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古城灯影迷蒙的窄街小巷里,目标自然都是回归各自早已预订好了的旅店客栈。 “小姐,雨太大了,淋久了当心着凉。”沿着一条窄巷走了许久后,一向温雅沉默的苏亦对雨霖婞开了口。 男人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他是想尽早找个地方住下,免得雨霖婞在这场大风雨中受苦。 雨霖婞皱了皱眉,没有表态。 她的确是被雨水淋得不大舒服,不过她性子犟,古城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小地方,五个人找了这么大半天,那什么张家里弄偏偏半点影子都没有,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洛神将伞沿挑高了些,看了看远处的天,低声道:“雨天多有不便,今晚先歇下,张家里弄明早再去寻也好。” 苏亦见洛神开了口,而雨霖婞虽然因为找不到线索而脸色不好,却也没说什么,就笑着说:“之前我已经在县城里定好了酒店,离南华门还有一段距离,开车过去很快就到。” 古城里以家庭客栈和小宾馆居多,新城里则主要是大型的酒店,按照档次和舒适度来看,新城的酒店肯定要高出许多,不过大多数的游客还是会选择那些家庭客栈和临江宾馆,因为这样不但价格实惠,夜里还能观赏沱江风光,也不用跑远路,逛累了就可以很快回来休息。 师清漪也知道这是苏亦为了他那大小姐着想才做出的安排,她其实不挑,住哪都一样,就点了点头:“那我们出古城吧,明天一早再过来问。” 五个人开始折返往回走,路过一个拐角处,师清漪眼角一瞥,看见屋檐下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太太,头上扎着湘西这边老人常戴的头巾,身上是款式很老旧的掐花布衣和黑色布裤,脚上则穿着一双青底子的绣花布鞋,已经被雨水打得透湿。像这样的打扮,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也只有那些年纪大又守旧,家中比较拮据的老人家才会保留着这种上世纪几十年代的打扮。 老人有些瑟缩地蹲在那,举着一把缺了边的大黑伞,守着前面一个藤条编织的篮子,脸上满是纵横的沟壑,一声不吭得如同一个破旧无声的稻草人。 篮子里铺着一块鲜艳的红布,上面摆了一些纯手工制作的香囊和护身符,还有少量劣质的银饰。 这些东西看起来成本分外低廉,对于老人家而言却是分量极重的家当。也许她真的过得山穷水尽了,急需一点微薄的生活费,不然也不会冒着大雨苦苦地守在屋檐下,只为等待着某个游客能看上她这些小玩意。 师清漪脚步略微放慢了,不住地往那老太太身上看。 雨霖婞不知道师清漪在做什么,在前头催促她:“师师,快点,别一人落在后头。” 洛神停下脚步,也回头看着师清漪。 师清漪蹙了蹙眉,又退了回去,走到那老太太面前,低声道:“这些东西多少钱?怎么卖?” 那老太太抬起头,看见师清漪过来问货,显然是十分欣喜的,不过她嘴里只是“哦哦啊啊”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身上挂着的一个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来。 师清漪明白过来,原来这老太太是个可怜的哑巴,心里就更加地软了。 她接了那张脏污的纸张过来看,就见纸上写了几排歪歪扭扭并不好看的字体,看起来就像是小学生写的,原来是这些小玩意的报价。非常便宜,香囊才三元一个,护身符两元一个,假银饰稍微贵一点,不过也只需要五元就可以拿走一件。 只是几元钱,却可能是老人家一天的饭钱。 “这些做得很漂亮,我很喜欢,全部买了可以吗?”师清漪把纸张递给老太太,笑着说。 老太太自然是高兴坏了,连连点头,手里比划着,嘴里却又是“哦哦啊啊”的一阵含糊声音。 洛神走到师清漪身边,没说话,低头看着师清漪举着伞,背着大登山包蹲在老太太面前,正掰着手指头耐心地和老太太算数,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雨雾缭绕过来,遮掩起了她眸子里渐浓的笑意。 老太太打着手语,说自己不会算数,东西太多,就让师清漪帮她算好总价钱。 师清漪不好意思直接甩一张整的给她说不用找,这样显得并不尊重,只能用手指头手把手地告诉她:“婆婆,香囊一个三元,这里有九个,三九二十七,那就是二十七元;护身符十三个,一个两元,那就是二十六元;银饰一共九个,一个五元,五九……” 师清漪话还没说完,洛神就接道:“五九八十一,二十七加二十六等于九十三,所以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七十四元。” 等等,五九八十一? 二十七加二十六等于九十三? 师清漪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明摆着是幼稚园数学没及格,洛神却已经从钱包里点了钱递给那老太太:“这样来算,一共一百七十四元。麻烦帮我包起来,这边刚好有七十四元的零钱,给。” 老太太哪里懂算数,一两个还好,数目一多起来就晕头转向了,不过看见面前两个姑娘长得眉目秀丽而温柔,又愿意全部买下她的东西,自然对洛神的话一百个相信,竖起大拇指,打着手语示意:“妹子算得对,妹子算得对,我给你们包起来咯。” 老太太用红布小心地把东西包好递给师清漪,又喜滋滋地接了洛神的钱。 师清漪之前是愣了那么一秒,不过后面立马就知道洛神是故意算错数,多给了钱给那可怜的老人,也就笑着把布包接过来,不过她暂时也没地方放,只能沉甸甸地抱在怀里。 这时刚好遇见雨霖婞折返回来,问道:“你们干嘛呢?在买什么东西?” 师清漪就把布包递给雨霖婞,让她抱着,笑了笑:“好东西。我看就你最空闲,两手空空,也没背行李,你来抱着最合适。” 雨霖婞哼一声,虽然看起来老大不乐意,不过她聪明得很,扫一眼也知道眼前大概的情况了,于是还是乖乖地把那土里土气的红布包抱在了怀里。 那边洛神付完钱,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低声道:“老人家应当是城里的老人了罢?在这年岁久么?” 老太太连连点头。 洛神接道:“那可晓得一个叫张家里弄15号的地方么?” 老太太又点了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可以看到她已经没剩下多少牙齿了。 她打着手语,说:“我就在那边边上的旮旯里住着,城里哪个地方我老婆子不晓得咯。张家里弄15号,我晓得撒,不过现在不叫这个名字咯,前几年县政府对古城进行那个什么整改,好多小地方的名字都改掉咯,现在城里的人很少会叫什么张家里弄喽。不过老婆子我就喜欢张家里弄这么叫,以前叫了几十年,现在改不过来咯。” 雨霖婞听洛神转述了老太太的手语意思后,不由得喜上眉梢,立刻就说:“那个地方从这过去,该怎么走?” 老太太把篮子提起来,挂在手腕上,指了指远处幽深的巷子,依旧手语说:“我带你们去咯。我认识一个伢子,正好在那个地方开了个家庭客栈,你们是不是要找那伢子住宿咯?” 家庭客栈? 难道要找的人就是这个家庭客栈的老板了?怪不得曹睿会说什么找老板,肯定是这样跑不了了。 师清漪想到这,对那老太太点了点头:“嗯,是这样的,我们在那定了房间,但是现在怎么也找不到,眼看雨越下越大,心里就很着急了。”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咯。”老太太对师清漪和洛神的印象非常好,一边使劲打手势,一边用小臂扣着大黑伞,颤颤巍巍地在前面领路,师清漪这一行五人连忙紧紧地跟随了上去。 过了半个小时,老太太领着师清漪一行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里铺着青石板,左右两边都是柔软的青苔,在间歇一盏的老旧院墙壁灯下晃着湿润暗敛的光泽。 老太太在一个类似四合院的房子门口停下,大门是木制的,院子门口为了烘托古城气氛,特地挂了两盏大红灯笼,上面各自写了客栈两字。门口上方悬挂的招牌也是特意做旧的,这是凤凰古城店子的特色,上面写着:“古槐客栈。” 雨霖婞抱着那红布包,抬头看了眼被红灯笼和雨雾熏染得破旧而诡异的招牌,低声对师清漪耳语:“师师,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怪渗人的,跟拍鬼片的场景有点像。” 师清漪示意雨霖婞暂时别说话,那边老太敲了敲门,她敲门很有规律,敲三下,又不敲,又敲三下,又不敲了,一直重复,好像是什么联系的暗语一样。 老太太一连敲了好几个来回,都没人应,师清漪透过木门去看,发现之前院子里还有灯,在敲门之后,那光居然迅速应声熄灭了。 洛神自然也看见了,眸子安静地盯着那门缝瞧。 老太太又敲了几下,这才打手语示范:“我老婆子不会说话,有事要找东伢子帮忙,都是三下三下的敲门,他知道是我。” 师清漪想起刚才熄灭的灯光,试探道:“婆婆,会不会那个东老板现在不在,出门去了?” 老太太摆摆手,打手语示意:“肯定不会咯,东伢子怪得很,天天守在这里,从来不出去的,就算门关了,他也会在里面的。” 雨霖婞听洛神翻译完,皱眉道:“那他怎么不出来开门?哪里有老板开家庭客栈不开门的道理,难道不想赚钱了?” 正说着,大门却吱呀一声,发出沉闷的声响,意外地泻了灯光出来。 跟着一个面色阴郁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大概三四十岁的年纪,短头发,穿着一身湘西这边的黑色绸衣和黑色长裤。在男人出来的时候,师清漪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混在略带腥味的雨水里,味道就更加让人不舒服。 她对血腥味历来很敏感,细致地打量了一阵男人,发现他的手一直下意识地捂着腹部,虽然灯笼的光比较昏暗,却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男人额头上的冷汗。 男人冷着一张脸扫了师清漪一行一眼,目光才落到那老太太身上,语气缓和了些:“陈婆,下雨天怎么又出来卖东西,以后这种天气少出来走动,摔到哪里了怎么办?” 老太太摆摆手,苍老的手上下示意着,嘴里同时“哦哦啊啊”了起来,和男人介绍了师清漪她们住店的来意。 男人随便找了些话敷衍老太太,又拿了点钱给她,看起来是经常接济的样子。那老太太推辞了一阵,还是接了,又向师清漪他们手语告别,这才举着大黑伞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男人支走老太太,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们什么时候在网上预订的房间?定了几间房,我好去查阅下,做个安排。” 雨霖婞道:“我们没预订,只是慕名而来,还有空房吗?” 男人皱眉:“刚陈婆说你们已经定了房间的。” 师清漪笑着说:“老人家年纪大了,又只是手语比划,可能沟通的时候出现了点差错。我们没定房间,不知道老板还有房吗?” “没有,已经订完了。”男人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去,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因为受伤而异常警惕的野兽。 说完,男人作势就要关门,洛神走过去,轻轻地攥住了他,却是轻而易举地将他拉住了。 男人烦躁道:“都说没房间了,你们怎么回事?想闹事啊?” 他声音说得很大,气愤中好像是牵动了什么伤口,咬牙吸了口冷气。 洛神瞥了瞥他的腹部,虽然男人特地穿了黑色衣服来遮掩血迹,但是身上萦绕的那种浓烈的血腥气却骗不了她。 洛神低声道:“曹睿。” 男人脸色倏然一白,愕然地望着洛神,可是他眼珠子僵硬地转了几下后,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道:“几位请进,还有房间预留。” 几个人看见男人突然变了说辞,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彼此心照不宣,跟着男人进了院子,男人走在最后,将院子的大门关上了。 师清漪走进去,才发现这座房子里的个中乾坤。 院子四面各是六层楼高的飞檐矮楼,每一层都是改建而成的大小客房组合而成的。矮楼中间围着一个院子,呈一个典型的四合院“回”字模样,院子的正中央则少有地种着一棵高大的树木,那树种在一口井的旁边,生得枝繁叶茂,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张牙舞爪的阴气,直刺“回”字院落上方黑洞洞的天空。 师清漪认出那是一棵槐树,怪不得要取名叫古槐客栈。 柳树,榕树,槐树统称为“三阴树”,都是阴气极重的树木。尤其是槐树,左木右鬼,字面意思看起来就是树旁边藏着一只鬼,就更加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男人没什么废话说,直接领着五个人到一楼前台办手续,每个人都出示了身份证登记,做了房间安排。 五个人,每个人住一楼,一人一个单间。 雨霖婞看到这种安排,十分奇怪,皱眉道:“老板,你是不是在耍我们?难道每一楼只剩下一个房间了,就没有连在一起在同一楼的?我们都是一路过来的,现在楼上楼下的分开这么远,多不方便。” 男人直接回一句:“就剩下这几间了,爱住不住,慢走不送。” 雨霖婞长这么大还没哪个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一旁的苏亦和风笙眉头紧皱,也是十分的不悦,不过为了顾全大局,全都忍了下来。 师清漪也总觉得这男人十分不对劲,按理说洛神说出了曹睿的暗语,这男人应该能够明白一些才对,为什么一路过来的表现,甚至是安排出来的房间,都是那么的诡异。 不过越是这样诡异,师清漪就越不敢把曹睿交代的事情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总觉得现在说出来十分不安全,于是决定先住下来,避而不谈,商量观察一阵再说。 店主既然这么安排了,师清漪也就顺了他的意,拉住雨霖婞,几个人默不作声地依次上楼去看房。 洛神走到二楼的202,停了下来,道:“我住这楼,你们上去罢,有事再联系。” 师清漪知道洛神的意思,洛神在二楼,而且这房间比较靠近楼梯,就算一楼有什么异动,或者有什么人要上来,凭借洛神精纯浑厚的功力,要发觉完全不在话下。 洛神拿房卡刷开门,站在门口,对面前四个人低声道:“早些休息。” 雨霖婞向她摆摆手,一脸郁闷地转身,苏亦和风笙则点点头,三个人往楼上走。 师清漪站在走廊里,目光往洛神房间里飘了飘,又故作镇定地说:“我就住在你楼上。” 洛神瞥着她,嘴角弧度微微挑开:“所以?” “……没所以。”师清漪目光又黯然了下,转过身去:“那我上去了。” “清漪。”洛神叫住她。 师清漪心里一霎那有些暗喜,回过头道:“什么?” “晚安。”洛神笑着看她,轻声说。 “晚……晚安。”师清漪说完晚安,背着大登山包,颇有些垂头丧气地上楼去了。 洛神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深邃的眸子又滑向了走廊上的窗户外。外面的雨声噼啪,雾气蒙蒙,那棵古槐树的枝叶在这种雨雾中显得越发的狰狞。 她的目光变冷,眼眸里压着的墨黑色也比外面的雨夜更深沉了。 师清漪走进自己房间,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月瞳从背包里拎出来。在包里憋了这么久,这只猫几乎要抓狂了,师清漪一放它出来,这只孽畜几乎就要跳起来扑到师清漪脸上了。 师清漪拎起月瞳,知道它饿坏了,拿出带来的猫粮和妙鲜包去喂它,只可惜这只猫被牛肉养刁了,现在没有新鲜的牛肉配餐,连妙鲜包这种钟爱的零食它都不想搭理。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不是很方便的古城里,师清漪上哪里去弄新鲜的牛肉? 师清漪瞪着月瞳,让它吃猫粮喝水,月瞳则瞪着师清漪,对没有牛肉的晚餐表示抗议。于是一人一猫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瞪了许久,最后还是饿扁了肚子的月瞳妥协,可怜巴巴地呜咽几声,开始用起晚饭来。 守着月瞳吃过东西,师清漪翻出背包里的压缩袋,从里面取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和旅行洗漱用品,准备去浴室冲个澡。她站在床边上将小衬衣脱掉,正准备去解里面内衣,犹豫了一会,又鬼使神差地把小衬衣穿上了。 “在这待着,听话。”师清漪对椅子上趴着的月瞳叮嘱完,把衣物等东西收拾好,拎着手提袋下楼去了。 到了202门口,师清漪犹豫了许久,越是犹豫脸越是发烫,就连走廊敞开的窗子外漫进来的水汽,都无法将她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叹一口气,师清漪心里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还有点没羞没臊的,正要打道回府,门却轻轻地开了半边。 洛神打开门,安静地看着她:“清漪。” “我楼上浴室出了问题,没热水,我过来洗个澡。”师清漪看见洛神开了门,立刻顶着微红的一张俏脸,扯了个谎。 “是么?”洛神笑了:“我刚好洗完,你进来罢。” 师清漪将眼睛抬了抬,这才看清楚洛神的模样。 她当真是刚洗了澡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是一片湿润,宛若柔软的水藻一般,略微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沐浴给她带来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水汽感觉,更加显出一种出水白莲的清妩妖娆。 往下看,师清漪发现洛神居然穿着一条休闲的米白色超短裤,对于洛神来说,这可是头一遭,超短裤包裹下是白皙修长的两条美腿,笔直得赛过模特,这么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师清漪目光稍微一瞥,就能清晰地看到她大腿处露出来的柔嫩肌肤。 “看什么?”洛神口气轻描淡写地问:“不进来洗澡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是6000多字,其实是两更,就不分开了,并在一起发了。 62卷 二 第六十七章——险中藏爱 师清漪回过神,尴尬地收回了目光,却还是站着不动。 洛神给她让出一条道来,师清漪走进去后,洛神在后面关上门,又挂上了防盗链。 古槐客栈的房间都收拾得非常干净,枕套床单被褥洁白似雪,从这点上来看,那个东老板还是相当厚道的。 师清漪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床单分外平整,丝毫也没有痕迹,也就说明洛神之前根本就没有与床榻接触过。床边上只摆了一把木藤椅,椅子里窝着洛神的背包,包口松开,露出巨阙缠着软布的剑柄,背包旁边则放着洛神刚才换下的脏衣物,没有来得及清洗,而是暂时用保鲜袋装了起来。 “检查得这么仔细,是想做侦探么?” 师清漪正拎着手提袋环顾房间,没防备洛神从后面摸过来,稳稳地抱住了她的腰。 师清漪腰身微微一颤,低声道:“我觉得这客栈有古怪,下意识就多看了几眼。” 说完,她又有些扭捏地动了动,俏脸微红:“别抱着我,你是洗了澡的,可我身上有汗,味道不好。” 洛神凑到她耳旁垂下的长发处,轻轻嗅了嗅:“我倒觉得味道好得很。” 师清漪被洛神呵过来的温软气息晃散了心思,忍不住扣住她搂在自己腰身上的手,说:“我看你进来这么久,床上却连坐痕都没有,洗澡也不可能一直洗那么长的时间,我在想,你之前应该是在检查这个房间吧?或者,你曾经出去过一段时间?” 这间房只准备了一把藤椅,而藤椅被背包占用,如果洛神要进来休息,只能选择坐在床上。 而且按照一般人入住宾馆酒店的习惯,床铺对着电视,于是都会下意识将床尾当做休息场所,这是一个普遍的行为现象,可洛神的床上没有痕迹,师清漪联系洛神的性格考虑,才会产生这种猜测。 洛神笑了:“是,我之前一直在走廊。” 每个楼道走廊的多扇窗户都是打开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四合院里的情况,师清漪心底通透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洛神淡道:“我发现,那个东老板在院子里喂那棵槐树吃肉。” “什么?吃肉?”洛神的声音虽然很平静,好像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师清漪却是听得吃了一大惊,连忙转过身来,看着洛神的眼睛。 人能吃肉,动物能吃肉,可是槐树怎么能够吃肉?这也太惊悚了些。 洛神看着师清漪略显苍白的一张脸,笑了笑,牵着她走到床尾,自己坐了下来,又让师清漪坐在她的大腿上。 这下师清漪更加显得局促了,并起两条笔直漂亮的长腿,缩在洛神怀里,简直不知道该将自己的身子怎么摆才好。 洛神却只是牢牢地圈住她,慢慢地同她解释起来:“先前我站在窗户旁往下瞧,就见那东老板从一楼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脸盆。脸盆里是一片血红,不晓得是盛了生猪肉还是牛肉,他将那脸盆搁在古槐树底下,做了三个揖,便快速离开了,看起来好像是在进行牲祭。” 师清漪听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呢?” 洛神道:“他走后,我在走廊上又看了许久,那槐树却没什么异动,也没什么声响,最后我悄悄下楼靠近那槐树一看,却发现伞下脸盆里的血肉已经消失不见,就连盆壁上沾着的血迹,也被舔得一干二净了。” “你没看见具体是什么东西吃掉那些肉的吗?”师清漪对树能吃肉还是抱着不相信的心态,她暗忖着也许这槐树是中空的,树下面有个洞,里头住着什么动物,又或者是树冠里躲着什么东西,那老板实际上不是在喂树,而是在喂养槐树里躲着的某种生物。 洛神知道师清漪的心思,说:“没瞧见。寻了寻,那槐树并没有洞,我也上去检查过槐树的树杈和枝叶,里面连鸟类都不曾栖息,总之便是毫无活物存在。” 师清漪眉头蹙了蹙,一手勾着洛神的脖子,想了想,才说:“既然树上没有养东西,那井里呢?槐树旁边有一口井,难保……” 洛神摇头:“那井被井盖盖得严实,按道理爬不出东西来。” “难道说那树真的……”师清漪不敢明确地往下说,而是道:“这里果然是个古怪地方,曹睿怎么会让我们到这种地方来找人带路?如果要找的老板就是这个所谓的东老板,那我真不敢相信了,他出来的时候明显是受过伤的,而且还伤得很重,身上血腥气很浓,你应该也闻到了吧?” 洛神点头:“嗯。” 她顿了顿,接着说:“其实槐树只是性属阴,本身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但是它的存在,却可以改变风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坏境。如果要豢养什么东西,那是再合适也不过的场所,不过既然我寻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栖息其上,那也许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那东西很小,小到极难让人发觉,比如说——类似蚂蚁那样小的昆虫。” 师清漪打了个寒战,洛神摸到她的胳膊,发现上面起了细细的一层鸡皮疙瘩。 洛神慢条斯理地帮她揉着胳膊,说:“别怕。之前我已经发短信通知大家,详细地告知了此事,叮嘱他们今夜做好防范准备。” 师清漪道:“奇怪,我怎么没收到你短信?你没发给我吗?” 洛神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发短信给你?横竖你都要下来,不如亲口告诉你。” 师清漪的脸诡异地红了起来,她像是被识破谎言的孩子,略微扭过了头。 洛神翻开她装衣服的手提袋瞧了瞧,道:“我看看,除了换洗的衣衫,你还特地多带了一套睡衣。由此看来,你楼上房间不但浴室出了问题,要来借用我的浴室,床也出了问题,需要借用我的床,对么?” 师清漪刷地就站了起来,好像是被火烧到了似的。 洛神只是看着她,安静地笑。 师清漪抿唇抿了半晌,突然又破罐子破摔地理直气壮起来:“你……你是我女朋友,我就不能和你一起睡吗?” 洛神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能。” 师清漪突然感到自己再这么继续和洛神说下去,迟早要吃亏,被这女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连忙借洗澡的借口开溜,走进浴室冲澡去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师清漪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就见洛神还坐在床沿发短信,应该是和雨霖婞在联系。 洛神抬头,看见她头发还有些润,就把手机收起来,帮师清漪吹头发,等头发干得差不多的时候,洛神道:“快十点了,睡觉。霖婞他们此刻也都已经熄灯了。” 师清漪知道早些熄灯这事是洛神通知的,为的是做出大家很早休息的假象。如果那东老板有什么异动,肯定会等到大家都睡熟的时候摸过来,现在五个人十点就熄灯了,按照人类睡眠的规律,凌晨一点至两点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师清漪关掉房间的灯,上了床,洛神则把巨阙上缠着的软布去掉,将巨阙搁在了床头柜上,这才挨着师清漪身边躺下了。 空调开得不是很低,盖上被子后,是最舒适的温度。这种温度让师清漪感觉十分惬意,在这种惬意与舒适的感官体验下,她忍不住伸手过去,搂住了洛神的腰。 由于单间的床比较窄,不比大床房,两个女人身高腿长地睡在上面,贴得就更加的紧,师清漪暖玉温香地抱了满怀,脸埋在洛神锁骨处,心跳忍不住就快了许多。 女人的淡而雅致的体香很自然地涌入师清漪的鼻息,她凑得这样近,鼻尖下就是洛神锁骨处的肌肤和随意散乱的柔软发丝,轻轻一嗅,便是蚀骨**的一层暗香覆盖而来。 外面的雨比起之前小了许多,雨声淅淅沥沥,衬得房间里反而更加寂静。 于是那种香气散在房间的寂静之下,意外地有了一种感官放大的错觉,师清漪的欲念被这种香气一勾引,那欲念强烈得好像就快要化成了实体似的,宛若一只手,几乎恨不得就要将洛神扒得一干二净了。 师清漪当然不敢真的把洛神扒干净。 且不说现在危机四伏,两个人躺在床上,实际上是为了等着某个人的到来,就算是现在当真在一个安全的温柔乡里,师清漪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她就只能像只乖巧兔子似的窝在洛神怀里蹭了蹭,叹息地呢喃着:“洛神,你好香。” 洛神没吭声,手指却摸过来,摸到师清漪的嘴唇,缓而温柔地摩挲着,宛若给了她一个长时间爱怜的吻。 师清漪被她的手指揉得有些发渴,往下一摸,洛神并没有换睡衣,还是之前的超短裤和休闲t恤的打扮。师清漪摸到她光洁滑嫩的大腿处,像是受了蛊惑似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就在那细腻的肌肤上停驻了。 黑暗中,洛神轻轻逸出了一声笑:“想做什么?” “我怕我等下会困得睡着,总得找点事做,让自己精神点,不然坏人从楼下摸上来了可怎么办。”师清漪脸通红,不过黑暗中好歹看不见,于是她的口气又带了些故作正经的狡辩意思。 “那倒是。”洛神呢喃着附和她:“只是你晓得具体该怎么做么?” 师清漪羞涩得一时卡了壳,嘴唇却又被洛神贴过来的那抹湿润柔软给含住了。 这次的接吻完全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师清漪感觉自己现在是到了一座险峻的峰顶,她明明知道有危险,也在时刻准备着这种危险的来临,可是在这种险要包围之下,她却又品尝到了世上最温柔甜美的味道。 于是她在这种刺激中找到了一种更为微妙的放纵感,浑身非但没有舒展,反而因为这种刺激而紧绷了起来,宛若藤蔓一般,紧紧地缠住了深吻她的那个女人。 时间缓缓地流淌过去,雨也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爱情,缠绵,危险。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雨夜里酝酿得快要发了酵。 而一楼的男人端坐着,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 他坐成了一座雕像,眼睛不动,手里却一直在把玩着一把尖刀。终于,等到指针指到某个点的时候,他捂着腹部站起来,看向了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现在几点了?”202房间里面,师清漪缩在洛神怀中,轻声问。 洛神抬手去摸手机,屏幕的光芒亮起来,照在她的唇上,上面因为师清漪的亲昵与抚弄而红得鲜艳欲滴起来。 她的眼神却是深邃而坚定的,就像个沉稳的猎人:“一点五十。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不知为啥写得好high(一定是我码字方式不对 63卷 二 第六十八章——死线 师清漪低低地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脱掉身上的睡衣,摸黑换上了软薄的上衣和七分裤,系好鞋带,整出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行头。 洛神同样也跟着下床换了一条长裤,将巨阙拎在手中,和师清漪两人走到房门附近,贴墙安静地站着,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师清漪深吸一口气,紧紧地盯住了房门上的防盗链。 她的眼睛历来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好得离谱,这种视力上的优势不但体现在平常能够查细辨微,锐利地甄别出古玩的真赝瑕疵,还表现在她的暗夜可视。即使是漆黑的一片混沌,落在她的眼中,也能够清晰地凸显出事物的各种轮廓。 视力主要是通过后天的苦练培养,某些特殊工作者,比如说特种兵,射击运动员,乃至倒斗的手艺人,都必须为视力的训练付出极大的血汗代价,师清漪却完全没有训练过,就好像这种能力是天生的一样。 她身上好像与生俱来地带了许多神奇的秘密,她一度曾为这些细节困惑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却又渐渐地适应,将其当做了理所当然。 洛神站得比她更靠近房门的门沿,右手恰如其分地握住巨阙的剑柄,在黑暗中静得如同一座冰雕,侧耳倾听屋外的动静。 等待总是难捱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师清漪应和着这种时间流淌的脚步,将心中的忐忑与紧张一点一点地剔除出去,慢慢地放慢了自己的呼吸。 直到她几乎感觉自己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时,洛神摸索过来,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师清漪知道洛神的暗示,手指不由得扣住了冰冷的墙壁。 终于来了。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通往二楼楼梯的最后一阶,跟着脚步一抬,走上了二楼走廊的地板。 外面院子里的灯光投过来,将他的脸照得阴郁而狰狞,手里的尖刀也随之晃起了雪白冰冷的光泽。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影子,真的很小,悉悉索索地跟在他的脚后跟处,模样有点像是蝎子,不过比蝎子的体型还要小上一些。 可是仔细一看,可以看出这团影子却是由好几个更小的东西组合起来的,它们虽然时而聚拢,时而分开,不过由于分开聚拢的幅度不大,看起来还是浑然一体的。 男人和身后这小团影子走到202的门口,停下了。 师清漪贴墙站着,已经感觉有人在外面了,咬着唇等待那人更进一步的动作时,却又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这种声音非常诡异,细细弱弱的,弱得好像就要融进风里了。 下一刻,一种类似发酵的酸味透过门缝,涌了进来。 周围太暗,只能隐约看见轮廓,倘若要细致地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在这种声音与气味的混合包围下,师清漪的心悬在了嗓子眼,很想开灯看看情况,可是当她看到洛神依旧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应,不由得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咔嚓一声金属的撞击声响起,房门的防盗链居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弄断了。 伴随着防盗链发出的断裂声,洛神迅速按下开关,雪白刺目的灯光刹那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师清漪立刻抬眼去看,就见那防盗链上赫然缠了几圈红色的丝线,细得好像是蜘蛛丝,金属材质的防盗链在这种丝线的缠绕下,从中截为两段,断口边沿已经融化得不成样子。 而在师清漪这一瞥的瞬间,洛神的巨阙剑尖已经挑开门缝,将房门大力地往里一拨,房门重重地摔在了墙上,发出巨响。 门外的男人显然是吃了一惊,他看起来行动力并不强,面对这场始料未及的变故,他选择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同时摇动起了手中的一个铃铛。 那种细细弱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趴在门上吐丝的那团黑影听从铃铛的指示,瞬间分开,分散成七八个更为细小的影子,一部分朝洛神飞过去,另一部分则扑向了师清漪。 师清漪脚步一滑,汗涔涔地绕开那几个小影子,飞快地跑到走廊上,而洛神也轻而易举地避开,跃到走廊上。 男人铃铛摇得更加凶猛,开始了一种诡异得让人无法捉摸的节奏,那些小影子瞬间又聚集在了一起,扒到墙上,对着洛神那个方向吐出了一簇鲜红的丝线。 这些丝线看起来细小无力得如同蛛丝,却能够悄无声息地弄断那么粗的防盗链,可想而知这种红线的腐蚀能力有多强。 “洛神!”师清漪大喊起来,同时往那个男人方向跑,那男人见她明明柔柔弱弱的,速度却快得犹如矫捷的猎豹,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感,立刻拔腿就跑。 可那男人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师清漪,下一秒就被师清漪牢牢地从后面攥住手臂。 男人惊惶之中回过身来,举刀就刺,师清漪手指抵在男人手腕的麻筋上,力道拿捏准确地一弹,男人被她弹得手腕发麻,几乎成了一团无力的棉花,手里的尖刀也随之掉落下来,被师清漪半空中一捞接住了。 而那边洛神身形往后一闪,施展轻功,轻飘飘地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暂时避开了红线的腐蚀冲击,可那一团影子却好像疯了似地,七八个小虫子聚成一体,对着洛神穷追不舍。 洛神知道它们吐丝的威力,血肉之躯不敢硬拼,轻盈一跃跳上走廊的窗户,跟着翻出了窗外,直接跳到了湿漉漉的院子里。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师清漪看见洛神和那团影子一起落到院子里,连忙拿尖刀抵着男人的咽喉,将他拖到了窗户边上,迫使他的脑袋向着院子里的洛神,冷冷道:“让那东西安静下来!” 男人被尖刀抵着,面色苍白,却还是咬牙切齿:“我不会!” “不会?”师清漪冷笑:“那你手里的铃铛是做什么用的?处心积虑地安排我们住下,还一人一个房间,不就是想分批次地杀死我们吗?” 男人挣扎地喘气,却被师清漪制住,师清漪狠狠地压住他,抬眸望向院子里的洛神,不由得看出了一身冷汗。 洛神浑身淋得透湿,那影子吐出来的红线却完全不受雨水的影响,七八个影子时而分开来,四面八方地围攻洛神。 由于它们身体实在是太小了,而且又是在空中灵活地舞动,普通人的肉眼根本就不可能看到,如果不是洛神五感通透,目力捕捉敏锐,运用轻功在间隙中游走躲避,恐怕早就被那种红线缠上了。 “快点让它们停下。”师清漪声音低沉,手里的尖刀更进一步地挑进了男人的脖颈,宣告着自己的不再容忍。 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看不出半点柔和,在夜色下,冷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沼泽。 男人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寒,却还是不屈不挠地道:“你杀了我也没用,她还是要死,这世上没有人能够逃过线蛊的毒线。她死了,很快就轮到这客栈里的所有人,你们都会是我的陪葬!” 师清漪知道这家庭客栈的客人估计就只剩下他们这一行人了,其他房间都是空的,不然作为一个旅游地的旅店,不可能会这么的死寂。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那男人之前为什么会喂那棵古槐肉吃。 这不是在喂树,而是在喂养栖息在古槐上的蛊虫,这种线蛊体型极小,栖息在枝繁叶茂的槐树上时,根本就检查不出来。 “师师。” 师清漪正急得不耐烦,走廊里却响起了雨霖婞的声音,雨霖婞快步走过来,风笙和苏亦则永远像个最称职的保镖一样,跟在她的身后。 雨霖婞直接掏出手枪,顶在男人的太阳穴上:“你没听见我朋友的话吗?按她说的做!” 男人被她顶得别过脸,狰狞地笑道:“有本事你就开枪,枪一响,周围的人就全都知道了。” 雨霖婞也凉凉地笑了:“笨蛋,瞎子,没看见我装了消音器?” 男人先是一愣,跟着却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持枪杀人,我看你们到时候有几张嘴能说清楚!我不怕死,反正也是死过一遍的人了,来啊!来开枪啊!” 雨霖婞见男人居然不受威胁,怒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是你先处心积虑要杀我们的,我们究竟那里招你惹你了,让你这么恨我们?” 师清漪扭过头,看见洛神已经被逼到那棵槐树底下,几乎要看不清具体情形了,心里一横,抢过雨霖婞的手枪,抵在男人的左肩膀上,面无表情地说:“我先在你这里开第一枪,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死。” 她的手枪移动起来,又换了个位置:“当然这第二枪,你还是不会死。只要不瞄准你的要害,我就有理由相信,你会随着血液的流失,死得很慢,很慢。” 男人听到师清漪详细的描述,眼里终于露出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惧。 师清漪眼神薄凉如利刃,看得旁边的雨霖婞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师清漪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不可能不怕疼。枪可不比你这把尖刀,你应该能够想象它的滋味。” 男人有些发起抖来。 师清漪嘴唇张了张:“一。” 男人握紧了铃铛。 师清漪:“二。” 师清漪也只是表面装个狠,从来就没想过要杀人,其实根本就不想念出那个“三”字,可她想到洛神的境况,突然就急火攻心了,那一瞬间因为心底的无助与憎恨蔓延上来,好像修罗附体一般,居然真的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她加重枪口抵过去的时候,男人却闭上了眼,好像认命似地,叹息地呢喃着:“反正死过一回,不在乎了。你们这群畜生王八蛋,第一次想骗我,可是骗不了我第二次。” 师清漪听到男人的话,感到有点不对劲,不由得蹙了蹙眉。 这时院子里突然又爆发了一阵巨响,师清漪心惊之下向院子里看去,就见那棵古槐树整个那么茂盛的树冠,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削了出去,生生地从井边飞到了院子的大门处,巨大的枝杈撞在门上,发出喀拉巨响,如同巨大的骨骼被重型机器碾碎了似的。 洛神手里的巨阙一扬,在雨水中发出猎猎的冷光,细细的水流顺着剑锋缓缓地滑落,犹如为这把绝世神兵进行了一次更为冷冽的洗礼。 洛神将古槐的树冠砍掉,又抬脚一跃,避开线蛊的再次攻击,双脚踏空,犹如白鹤在雨中展翅一般,对着那棵古槐临空一劈而下。 她手里的长剑仿佛是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终于在今夜展露被历史与黑暗尘封许久的风采,锋利无比的剑锋贴着树干细致的纹理一斩而下,那槐树咔嚓一声,下一秒,在巨阙的挥舞下分作两半。 男人看见这一幕,好像是被人毁了一个多年栽培的心血,扒拉在二楼走廊的窗台上,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不!” 槐树被洛神整个劈开,两半树干分别倒下,一股腥臭浓稠的红色液体涌了出来,好像是陈年的血,流得院子里到处都是。 雨水恰好稀释了这种诡异的液体,而之前追逐洛神的那几只线蛊也好像呆掉了,一时之间忘记了吐丝,抱成一团落到了地上。 洛神走过去,长剑一挑,利落地将这团影子碾成了粉碎。 男人软成一滩烂泥,绝望地瘫在了地上。 洛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个翻身,又轻轻松松地勾住了二楼窗户的边沿,重新落回了走廊上。 师清漪看见洛神平安归来,一颗心几乎是直接摔回了原地,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快回了房,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出来,让洛神擦拭头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生怕一眨眼她就没了。 洛神朝她淡淡笑了笑,道:“我晓得你在看着我,所以我不会死。” 师清漪咀嚼着她这句话,从里面品出了几分深得微妙的情愫与允诺来,之前那种后怕与担忧一扫而空,心情终于也变得舒缓了下来。 雨霖婞却早就看呆了,让风笙和苏亦看着那个男人,自己走过来来来回回地将洛神看了一圈,说:“等等,你……你刚才怎么上来的?就那么蹭地一下飞上来的?这……这不科学啊。” 师清漪心说对于洛神这么一个武艺高强,内息深厚,轻功卓绝的古人,科学那才是真的见了鬼。 洛神只是笑了下,没理雨霖婞,一边擦头发,一边慢腾腾地走到男人的面前。 她披了一身的雨雾,目光淡而冷漠地盯着地上的男人,道:“此蛊凶险,养了有损阴德,何况日后倘若成熟,你根本就无法驾驭,最终害人害己,何必?” 地上的男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喘息着不敢说话。 她的身手,根本已经无法让人用言语来形容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真想拆成两章发,这样就阔以成为勤劳的日更君,打滚!!(喂 64卷 二 第六十九章——进山 男人还是不说话。 洛神却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雨水将她身上的衣裤淋得透湿,布料贴在肌肤上,随着她右手的上下动作,性感的身体曲线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师清漪对这女人有种羞于启齿的占有欲,看到这,连忙把洛神轻扯着往后退了退,低声道:“快去房里换身衣服,别感冒了,这里交给我们几个就好。” “嗯。”洛神点头,听从师清漪的嘱咐,一个人先回房间去冲热水澡换衣服。 雨霖婞在旁边看见这男人只是大口地喘着气,即使落到这步田地,却依旧连半个字也不肯搭腔,顿时有些不耐烦了:“你少跟我在这装死。快说,原先这客栈真正的老板在哪里?难道是被你个冒牌货给弄死了?” 男人听到这,抬起头看了雨霖婞一眼,表情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与讶异,跟着脸色又重新冷了下去,好像是在琢磨什么。 “瞪我做什么。”雨霖婞这些日子以来深受蛊虫寄居的心理折磨,现在看到这东老板居然还在客栈里养了线蛊,心里分外不舒服,道:“这世上养蛊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你还想偷偷摸摸地置我们于死地,黑心黑肝的,一看就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老板。怎么,我说你是冒牌货你还觉得委屈了?” 男人脸色更沉,嘴唇动了动,目光来回扫着,仿佛欲言又止。 师清漪最开始的时候也和雨霖婞一样,曾怀疑过这个东老板其实并不是曹睿口中所说的“老板”,客栈可能已经易主了。 曹睿住校时间长,一年之中回不了两次家,他真正想找的人恐怕早已经不在这个张家里弄15号里,不然眼前的男人不可能会在听到曹睿的暗号后,行为举止还依旧如此诡异,甚至于狠得下了杀心。 而现在的师清漪,却不会再这么猜测。 她观察这男人许久,又联系男人刚才被她威逼时说过的一句话细细琢磨,心底变得通透起来,于是就让雨霖婞继续留在原地看着男人,自己则一路小跑地回了一趟三楼的房间。 月瞳早就被之前院子里的大动静惊醒,可是门窗都被师清漪牢牢锁住,它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当师清漪刚一打开房门时,就看见这只猫正分外焦躁地来回转悠,眼睛里则诡异地透着绿光,一副要磨爪子吃人的可怖模样。 如果师清漪还晚到片刻,这只怪物恐怕就会变身破门而出了。 为了避免这只猫跑下去吓坏雨霖婞,师清漪安抚好月瞳后,拿了背包里一个东西就迅速离开,依旧将门锁上了。 师清漪再次从楼上下来,走到男人面前,蹲下了身,开门见山地说:“在我们过来之前,这里曾经有另外一批人光顾过,对不对?” 男人再一次抬起头来,眼神十分复杂。 师清漪看到他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话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声音又变得温和许多:“你刚才说你被人骗了一次,不会再被人骗第二次,还出口骂我们,我就在想,之前是不是有人上门来找你,和你提到过曹睿,而你当时相信了他们,还将他们领进了屋。” 男人怔怔地看着师清漪,雨霖婞也安静下来,听师清漪慢慢吞吞地用语言模拟还原当初客栈里的某个场景。 “你将他们当做了自己人,招待他们,很自然地开始问询与交谈。只是交谈之中,由于对方信息掌握的不够,露出了明显的马脚,被你发觉,于是你大怒之下,与其产生了冲突。”师清漪目光淡淡地划过男人用手紧紧捂住的腹部,接着道:“冲突的结果很明显,你身上血腥味很重,腹部肯定有伤口存在,应该是那一批人伤你的。他们既然敢在旅游景区动手,自然绝非善类,你一个人却还好端端地继续留守客栈,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对他们放了刚才那种线蛊,吓退了他们。” 男人听师清漪一路揣测说到此处,脸上那种警戒的表情终于慢慢地放松变淡了。 “只可惜那批人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又撞了上来,于是受伤的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为我们和他们是同伙,便一不做二不休,起了杀心。”师清漪突然笑了起来:“东老板,不知道我说得是否正确?” 男人犹豫了几秒,终于叹息地垂下了头,说道:“是。你真的很聪明。” “我是曹睿的同学,是他委托我过来找你的。”师清漪听到男人这句话,这才放心地摸出方才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小牛角吊坠,摊放在细腻的掌心,眼神有了一种让人放心的温暖与镇定:“这是他给我的,应该是属于你们之间的信物?” 男人接过牛角吊坠,又将自己衣服里藏着的另一个吊坠翻出来给师清漪看,两个吊坠果然是一模一样。 男人对师清漪低声道:“真的是睿子让你来的。我相信你。” 雨霖婞也挨着师清漪身边蹲下,她见原来一切只是一场误会,心里对刚才自己那种恶劣逼问的态度有点内疚,口气却还是老样子不好惹:“我问你,你和曹睿是什么关系?曹睿就只剩他爸一个亲人,可你这年纪看起来,也不像是他的父亲。” “他是我弟。”男人道:“认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 师清漪问:“曹睿现在情况很糟糕,他让我来找你,让你带我们去见蝴蝶。” 男人露出了担忧之色:“当我知道他自己不能来,而只能委托别人过来时,我就知道他出事了。我弟,我弟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他用的是“又”字,看起来对曹睿的病情十分了解。 其实也对,平常师清漪除了上课,很少和曹睿有过接触,加上曹睿性格古怪内向,师清漪算起来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更别说他曾经有过什么病史了。 师清漪点头:“他精神几乎崩溃,现在被困在疯人院里,无法自由活动。”她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说:“你既然在养蛊,应该对蛊虫有一定的了解,那你知道曹睿身体里携带了蛊虫吗?而且还是那种积年的蛊。” 男人眼里黯然了起来:“当然知道。所以他才会让你们找蝴蝶,只有蝴蝶能救他。” 雨霖婞眼底却晃出了明显的喜色:“那个什么蝴蝶真的能解这种蛊?他是何方神圣,怎么会叫这种稀奇古怪的名字。” 男人摇了摇头。 雨霖婞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回答:“我和睿子都不知道蝴蝶的模样,只知道她是个女人,却从来也没见过她的脸,其实她并没有告诉我们名字,我们两只是蝴蝶蝴蝶地称呼她。蝴蝶不能解蛊,只能短时间地抑制这种蛊虫的生长,每隔一年,睿子都会去找一次蝴蝶,算起来已经很多年了。” 师清漪道:“你和曹睿都是贵寿村的人吗?蝴蝶也同样在村子里面住着?” 男人干净利落地答道:“睿子是村里的,我不是。蝴蝶不在村子里住,得去村子附近才能找到她,既然是睿子要你们过来的,我会带你们进山去找蝴蝶。” “我想问的是,你知道曹睿的父亲吗?他好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怎么也联系不到他。”师清漪顿了顿,说。 男人面色古怪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蝴蝶和我弟,睿子的爸爸,我从没接触过。” 师清漪蹙起了眉,和雨霖婞相互看了一眼。 师清漪只好换了个问题:“那之前找你们的那批人是怎么回事?一共几个,大概是什么样子?” “五男一女,都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吧。而且其中那个女的看起来冷冷的,齐肩的头发,好像是他们这一伙的头。不过有个男人当时捅了我一刀,我放出线蛊回敬他,现在应该只剩下四男一女了。” 男人说到最后,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对于放蛊杀人一事显得十分薄凉不在意。 雨霖婞似笑非笑道:“东老板,看起来你对自己养蛊一事十分得意嘛。” 男人哼一声:“我只是借此自保而已,是他们罪有应得。以往我从来没有用线蛊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师清漪轻声说:“你以前不会,并不代表那些蛊养大了之后不会。洛神也说过这东西到了后面很难驾驭,她刚才毁掉了蛊虫寄养的槐树老巢,其实是在救你性命。” “我知道。”男人闷闷地站起来:“你们既然是睿子的朋友,我不会怪你们毁了我的心血,当然,我也想请你们原谅我之前的莽撞,得罪了。等到了明天,我就会带你们进村,去找蝴蝶。” 师清漪见男人好像突然不耐烦地要离开,立刻叫住他道:“进村的山道很崎岖吗?是不是需要步行很久?要做些什么准备?” “道路是很复杂很隐秘没错,不然也不会没什么人知道贵寿村的存在。”男人回过头来,声音有些冷郁:“但好歹是个不小的村子,当然会和外界有沟通来往,人要出来,物资也要进去,开辟的路还是有的,体积大的车子开不进去,摩托车和自行车却还是可以通行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补充了句:“天气预报说明天早上天会放晴,气温高,下午山路上的泥土也会被晒干,我们下午走最好,赶到那刚好过夜。我去收拾下院子,免得明天开门将左邻右舍的吓到了。” 师清漪虽然知道男人信任了他们,看起来却好像信任得并不彻底,许多东西虽然都有做出交代,却交代得十分笼统,甚至有些话他并不愿说似的。 看男人那模样,师清漪也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更深入的东西来,只好作罢。 雨霖婞让风笙和苏亦两个大男人帮着那东老板去收拾院子,自己则和师清漪往洛神房里走。 洛神早已洗好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靠在门边上悠闲地倾听,大致是听了个后半段的内容。 师清漪把刚才的事前前后后地和洛神又说了一遍,洛神听完后,笑道:“他瞒了许多。” 师清漪有些失落:“有些话还套不出来,看得出,这个东老板戒心还是很强的。” 雨霖婞哼了一声:“反正他要跟着我们一起进村,一时半会跑不了,后面再慢慢地撬他的嘴。” 洛神点头:“嗯,不着急。他看起来至少是真心帮曹睿的,进村找蝴蝶的事有了着落便好,更何况那贵寿村的事后面还要向他问询请教,慢慢来。” 等到院子收拾好,已经差不多快三点,风笙和苏亦以及东老板各自回房去洗澡,雨霖婞则靠着门,掩了个哈欠,垂着眼皮道:“今晚上累死了,我先上楼去睡觉,一切等到明天再说。”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师清漪,眼睛微微眯起来:“我说师师,都快凌晨三点了,院子也收拾好了,你不上楼去,还杵在这做什么?” “我等一会再上去,和我表姐再说会话。”师清漪看了洛神一眼,低声说。 雨霖婞随口道:“你们两表姐妹感情够可以啊,好像时时刻刻都黏着腻着,亲姐妹都没这么亲。师师我看你也别上去了,搁你表姐床上挤一挤,多省事。我去睡了,晚安。” 雨霖婞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倒让师清漪做贼心虚地不好意思起来,对着雨霖婞“哎”了一声,雨霖婞却摆摆手,百无聊赖似地给了她一个背影,慢吞吞地上楼去了。 师清漪只得悻悻地站在原地。 洛神垂眸看着师清漪,嘴角含了一丝笑:“她说得对极,挤一挤,省事。” 师清漪瞪了她一眼,走进房去,洛神跟在后面将门关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天开放晴,东老板很快就请人将那被砍倒的槐树残骸运走了。 这槐树算是古槐客栈的招牌标志,附近的熟人问发生了什么事,夜里听见树倒下的大动静,东老板只说是槐树在院子里坏了风水,砍掉图个干净,就这样含糊地揶揄了过去。 几个人准备了一个上午,吃过午饭,又睡了一个小时的午觉,终于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离开古槐客栈,赶去了南华门。 雨霖婞早就让风笙弄来了四辆重型机车,乌黑流畅的外形,造型说不出的帅气,在雨后透明的阳光之下,犹如沉默熟睡的巨兽,仿佛一发动,这巨兽便要苏醒驰骋了似的。 把行李背包分配好绑在机车后面,苏亦带东老板一辆,风笙一辆,雨霖婞一辆,师清漪和洛神一辆。 师清漪戴好头盔,又拿了个头盔让洛神戴,洛神将头盔挂在手上,看着这辆彪悍的重型机车,神色有种微妙的复杂。 师清漪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本正经地打趣她:“自行车都不会骑,这个你就别指望了,乖乖给我坐在后面。” 洛神白皙的脸上晕了些许红润,低声道:“清漪,其实这些看起来和骑马差不离,为何我总是学不会?” 洛神冰雪聪明,接受能力极强,又很好学,进入现代后许多东西都轻而易举地融会贯通了,师清漪一度以为这女人强到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得倒她,想不到她居然被自行车摆了一道。 师清漪想起洛神那一次学自行车的窘迫情景,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脑子里总还惦记着骑马?想骑马的话,到时候带你去马场骑。等回去后我再教你骑自行车,好好地给你上几堂课,顺便报名考个驾照。好了过来,上车。” 师清漪跨上机车,洛神戴好头盔坐在她后面,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四辆黑色的巨兽发动,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入薄而通透的阳光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一看居然写到零点……………………………………………… 65卷 二 第七十章——贵寿村 那东老板说得没错,去贵寿村的路果然足够隐秘。 车队离开县城一路往偏僻的乡下开,开了许久,路渐渐地变成了土路,路面也越来越窄,人烟也越来越稀少。最开始的时候沿路还能看见稀稀疏疏地点缀着几户人家,临到后面,就完全是荒无人烟了。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车轮碾过一条水位很浅铺满鹅卵石的浅滩河后,就开始真正意义上地进入树木茂盛,山路环绕穿梭的山区。湘西多丘陵地貌,即便是山区,海拔大多也不是很高,这条通往贵寿村的隐秘山路自然也算不上崎岖陡峭,加上重型机车性能强大又灵活,抓地走山路完全是不在话下。 有了东老板的引路带领,队伍终于在下午六点半的时候赶到了目的地。 夕阳西下,现在正是山间彩霞最美丽的时刻。 师清漪和洛神最先推着机车从竹林里走出来,摘下头盔,同时抬头去看那烧着一片红霞的天际。 山村的天空和城市不同,永远是明朗而洁净的,犹如未曾受过玷污的一块玉石,天边或浓或淡地晕着令人心神宁静的色彩,与远处山峦青峰的轮廓勾兑在一起,美得几乎快要融化。 晚霞给洛神雪白的肩头洒了一层金粉,师清漪看她望天望得有些久,好像有点怀念怅惘,大概也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低声道:“你那时候的天空,看上去也是这个样子?” 清爽的凉风吹过来,洛神撩了撩被清风拂动的发丝,轻笑:“是。” 师清漪把头盔收好,也微笑起来,声音带出一种安慰的平和:“现在很多地方都受到了污染,尤其是都市污染更为严重,像这种天空几乎很难见到。我知道你是想起了你以前生活的那个朝代,可那一切都过去了。” 洛神静静看着眼前面目温柔的女人,点头:“沧海桑田,我明白。” 历史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沧海桑田,永远都在随着事物的发展变迁着。 只是值得庆幸的是,在潺潺流动的时光长河中,她终于又找回了她。这对于洛神来说,几乎是一次脱胎换骨焕发生机的改变,无论当年发生了什么扑朔迷离的事,有过多少无法参透的谜,如今这女人又重新陪在她的身边,这就是对她最好的馈赠。 两个人在晚霞下低语着,面前就是一条不宽的小河。 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点,波光粼粼,河面上架着一座木桥,对岸一架水车正在慢悠悠汲水转动着,一片悠然祥和之景。 师清漪正打算推车过桥,这时那木桥上突然颠颠簸簸地跑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光脚小男孩,一身苗家小孩打扮,看见河这边的几位不速之客,立刻站在桥中央停下了,用苗语叽里呱啦地大喊起来。 雨霖婞刚好推着机车和风笙他们走过来,听见这小男孩的叫喊,皱眉道:“这小子在鬼喊鬼叫什么,一句都听不懂。” 东老板接口道:“他说的是苗语,是在问我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贵寿村里几乎没有外来人过来,所以即使是小孩子,也会十分的警惕。他这一叫,很快就会有很多人过来,我们先过河去再说。” 几个人沿着木桥开始往对岸走,师清漪一边走一边向东老板咨询:“那他们会很排外吗?我们具体需要注意些什么?” 东老板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排外之类的,有熟人在就不会了。我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以前都是睿子带我过来的,这一来二去村里一些人已经认识我了,问题应该不大。等下你们不要乱走乱说话,先听我的安排。” 师清漪点点头,一行人走到河对岸,而河对岸已经陆陆续续地围了一圈村民。 有几个男人看起来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赤着双脚,浑身是泥,头上缠了一圈头巾,肩膀还扛着锄头,有一个锄头上甚至还晃晃荡荡地挂着两条鲤鱼。 一堆村民聚集在一起,用苗语窃窃私语,目光不住地往师清漪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表情都是清一色的阴沉。师清漪看着他们的眼神,敏感细腻如她,完全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群人眼里的敌意与排斥。 这个村子看起来就像个世外桃源,偏远闭塞,鲜少有外来的血液注入进去,现在看到一群城里打扮的外来人突然涌进来,保持警惕心也是正常的。 不过师清漪总觉得这个村子带给她一种万分不舒服的感觉。 之前在河那边和洛神一起赏看晚霞时,明明很舒心惬意,可是一过来河这边,与村口层叠围着的这些村民打个照面,不舒服的感觉就突然十分强烈了。 村口立着一个木制的大牌坊,上头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看起来还很新,木头却是经受过多年的日晒雨淋,已经显现出一种老旧的沉黑色,牌坊顶端两边飞檐高高翘起,就像两只黑色的牛角。 那些村民就是站在这样一个大牌坊背景下,目光森冷地盯着师清漪他们,犹如盯了几块砧板上的肉。 雨霖婞低声埋怨:“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对着我们指手画脚的,当是在这看展览呢。” 师清漪轻轻用手肘碰了碰雨霖婞,让这大小姐先暂时忍着,同时眼神示意东老板。 于是东老板站了出来,走到最前面。 人群里有个老人认出了他,拿着手里的烟斗朝他身上一指:“哎,东伢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弟睿伢子呢,他没回?” 也许因为东老板并不是本村人的关系,老人使用了并不标准的普通话与他交谈。 东老板笑了笑,说:“嗯,陈老爹,睿子学校里有事,得过几天才回来。他让我先过来这边帮他的房子打扫下卫生,而且大后天就是他阿姆娘的生辰了,他赶不回来,正好我过来准备准备,给他阿姆娘做点斋菜以示孝敬。”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东老板提到曹睿的妈妈时,陈老爹的脸色立刻变了,师清漪观察细微,发现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看起来好像很惊恐似的。 而他身后那些村民的脸色,也都不约而同地带出明显的恐惧之情。 曹睿的母亲,对于这些村民来说,好像是个不得了的禁忌似的。 陈老爹讪讪道:“原……原来是这样。” 他咳嗽了一阵,又扫了师清漪他们一眼,说:“那几位是?” 东老板道:“是这样的。这几位是我半路上遇上的,他们是探险旅游的游客,结果之前在林子里迷了路,刚好被我撞见,眼看天色黑,林子里宿营又不安全,我就带他们到村子这边来了。反正睿子家是空的,大家一起在那挤一挤就好。” 陈老爹没搭腔,那些村民也不说话。 东老板低声说:“陈老爹,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他们就和我一起住在睿子家就好,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人群里依旧鸦雀无声。 师清漪想不到这村子里的人竟然排外到了这种地步,正担心今晚上是不是要露宿在外,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飘了过来,乍听之下,让人觉得十分温和友善:“有朋自远方来,又怎么会麻烦呢。” 这声音沉稳,而且字正腔圆,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人群分开,一个中年女人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女人也是一身青色纹花苗装,头发盘起,并没有戴过于厚重的苗族头饰,只是随意地挽了个银钗,手腕上倒是层层叠叠地戴了好几个银镯子,素面朝天,温婉中又带出几分让人敬仰的威仪姿态。 女人接下来的行为也十分衬得上她这自然流露的威仪,她摆手道:“都围在这做什么?在客人面前多不礼貌。” 虽然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村里人却十分尊敬她,连村里的老者比如那陈老爹也十分顺从她的意思,女人手摆过之后,这群人很快就散了个干干净净,各自回家。 人群一散,师清漪终于松了口气。 女人瞥了师清漪一眼,又看了眼洛神,跟着扫了下雨霖婞,好像是微妙地琢磨了一会,嘴角这才勾了一丝笑,说道:“是从凤凰那边一路过来旅游的?村里不比凤凰周边那些旅游苗寨,平常很少有外人过来,刚才他们那个样子,还请你们几位不要见怪。” 师清漪点头,道:“请问你是……” 女人笑道:“我叫石兰,是这里的村长。我年纪比你们大,你们可以叫我兰姐。” 听到对方是村长,而且看起来脾气和顺知性达理,比其他村民要好相处得多,师清漪就顺水推舟地与这个女人套起近乎来:“兰姐,你好。” “你好。”石兰依旧是笑得十分得体,微微露出山泉滋润的雪白牙齿:“三位小姐都长得这么讨喜标致,实在是山神见了也会喜爱的模样。” 她这话听上去虽然是恭维人的甜言蜜语,师清漪却觉得她这个说法怪怪的。虽说苗人多神灵信仰,而且十分虔诚,但是像这种特地拿山神来恭维人的话,还是比较少见的,如此一样,倒像是别有用心的一番夸奖了。 “谢谢。”师清漪只能礼貌地回应。 石兰目光又淡淡地瞥向东老板:“真是好久不见了,陈旭东,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和阿睿回来一起过年的那会吧。” “是,村长,好久不见。”陈旭东似乎有些忌惮石兰,眼睛往外瞥,避开石兰的目光:“村长,那这几位朋友,我就安排在睿子家住下了。” 石兰微笑起来:“阿睿家地方小,住那里做什么,而且大半年屋子都是空的,估计那蜘蛛网都结了满屋了,怎么住人。我家地方大,你们到我家来住就好,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个……这个不太好吧,太麻烦村长你了。”陈旭东显出为难之色。 石兰却不再和陈旭东商量,而是笑盈盈地转向了师清漪一行那边:“你们几位的意思呢?” 雨霖婞大小姐脾气,心说有村长的大屋不住,傻子才会去挤那满屋子蜘蛛网灰尘的房子,便在一旁使劲给师清漪使眼色,一双桃花眼都要瞪残了,师清漪被她瞪得好笑,转而又去看洛神,洛神神色寡淡,并没有异议。 于是师清漪点头:“谢谢兰姐的招待。” 石兰满意地笑了。 陈旭东却道:“我要去帮睿子收拾房子,就不过去了。” 石兰道:“也好,要不要我叫几个人帮你?” 陈旭东摇头,一脸冷郁:“不用,谢谢。” 说完,他转过身和师清漪他们简单交代了几句,告诉他们曹睿家的详细地址方位,又做个眼色,这才一个人背着行李就往村里走。 陈旭东一走,石兰低声道:“大家请跟我来。” 五个人推着机车跟了上去,洛神和师清漪肩并肩走在后面,夕阳与晚霞的光洒了她们满脸满身,背后拖出两道高挑的影子。 洛神回头一望,轻声呢喃了句:“蝴蝶。” 师清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只蓝色的蝴蝶停在村口河边那架水车上,安静地沐浴着晚霞的绮丽。 水车轱辘轱辘地缓慢转着,转了一阵,那蝴蝶蓝色翅膀轻盈而起,振翅飞走了。 洛神和师清漪回过头来,又慢慢地往前走。 洛神用一种低不可闻的声音,贴着师清漪道:“村民和村长都有古怪,陈旭东也是。谁也不要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可以和妹纸一起去看冰河世纪四,为了更新窝看不了了…………尼们看窝多伟大……………………打滚 66卷 二 第七十一章井边歌女 和许多苗寨一样,贵寿村的房屋建筑大部分都是带有浓郁民族风味的吊脚楼。 一路看过去,各种外形格局的木制吊脚楼或大或小,或简或奢,鳞次栉比,翘角飞檐,在这依山傍水的山间显得十分赏心悦目。 只是可惜村子里人与人之间的那种气氛十分古怪,于是赏心悦目中又多出了几分诡异,师清漪将沿途的这些景象看个细细致致,心里早就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丝毫也不敢懈怠。 石兰家的吊脚楼很大,好像是为了特意衬托她在村里一村之长的地位,各方面都修建得十分奢华。吊脚楼分了许许多多个房间,配了宽敞的前院和后院,甚至还详细到了绣楼,歌坊,浣衣坊,牌室,简直就像是个上好木材打造的小宫殿。 这种偏远的小山村不比其他地方,闭塞偏僻,可以说是山高皇帝远,许多地方还保留着墨守成规的封建一面,所以不能用一个现代的科学发展眼光去看待他们。 在贵寿村,村长的身份非比寻常,很有一点古时候族长的味道在里面,如果是没有威望的人,是坐不到这个位置的。 天色已经很晚,石兰在吊脚楼里招待师清漪一行人吃晚饭,晚饭全是清一色的素菜。 师清漪这才知道石兰是个素食主义者,忌讳一切杀生,像餐桌上正常出现的猪牛羊肉等一概不吃。她家里其他人则没有特别的要求,完全可以吃荤,但是只要和石兰一起吃饭的时候,桌上必须全是素菜。 “都是些简单的乡村小菜,也没有肉,你们不要介意。”石兰坐在木桌旁,语调温和地道:“我吃斋菜,见不得荤,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分开吃。你们是我的客人,这一次本该我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却还要你们跟着我吃素,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哪里。”师清漪得体地微笑起来:“多吃新鲜时蔬有益身体健康,菜很好吃,谢谢兰姐。” 石兰道:“像你们这样过来旅游探险的很少见,不知道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在这周边旅游呢,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师清漪说:“我觉得这里非常漂亮,风土人情也很好,想在这附近游玩几天,这样会不会给你们造成困扰?” 石兰笑了:“怎么会,欢迎之至。如果是这样,那这几天你们就住在我这好了,不然你们也没地方落脚,总不能让你们露宿山林吧,多不方便。” 师清漪等的就是石兰这句话。 不管石兰邀请他们留下来的举动,是真正出于热情好客还是说别有用心,只要这位权威的村长能开口让他们在村里村外自由活动,那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再受到束缚。 礼貌地道过谢,师清漪刻意与石兰套着近乎,想趁机了解一些与贵寿村有关的基本信息,石兰脾气很好,师清漪对外也素来是温柔礼让的女人,于是表面上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晚饭吃到很晚才结束,石兰给五个人安排好房间,嘱咐几句,这才离开。 五个人,每人一间吊脚楼后院的房间,师清漪,洛神和雨霖婞三个人的房间挨在一起,风笙和苏亦两个男人则与她们分隔比较远。 上好坚硬木材搭建的房间里泛着山间木头独有的香气,是一种能让人安定的味道,加上许多家具都是竹木的,这种回归大自然的舒适感觉就更深刻。 令师清漪想不到的是,房间里居然安了空调,浴室里也有热水器,本来是再基础普通不过的设施,可这对于躲在大山里的山村来说,简直就是贵宾级别的待遇。 要知道许多偏远山区连通电都很难,做饭用的是柴火,就更别提什么大型家用电器了。刚开始师清漪看到进贵寿村的路这么隐秘崎岖,好像与外界断层了似的,还以为这会是一个十分落后的村子,想不到石兰家现代化的生活设施竟会十分的齐全。 师清漪洗完澡出来,看见雨霖婞也换了身衣服从隔壁过来,正靠在竹制躺椅上玩手机。 房间里点了驱蚊的香,洛神静静地坐在半掩的窗户边上,手里也捏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雨霖婞眼睛盯着手机,嘴里却道:“这石兰还真是有能耐。我以前也去过其他地方的苗寨,可没有哪个地方苗寨的吊脚楼有她家这么大的,房间众多,里面居然还这么现代化,我看这不是什么吊脚楼,根本就是一豪华别墅。山路这么难走,她这些都是怎么整出来的,难道用摩托车一个个拖进来的?我真是服了。” 师清漪给自己倒了杯山泉水喝,接下她的话茬:“只要有资金,就没什么办不到的。山路是难走了点,但是多花些功夫,都是可以搞定的,你应该最有体会才是吧?” 雨霖婞含糊地“唔”了一声,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操作起来实在有些折腾人。” 她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又补充了句:“哎,不说这个,其实更让我惊讶的是手机在这村子里居然能接收到信号,虽然不是很强,但还算凑合,估计附近架设了信号塔。” 师清漪听到雨霖婞的话,无声地琢磨了会,道:“这很奇怪。” 雨霖婞终于抬起头来:“怎么?” 师清漪走到躺椅旁边,平静地道:“你想啊,这村子看起来好像十分闭塞,与外界脱节,可是实际上来看却又不是。山里通了电,说明有国家电网接入,手机也有信号,说明纳入了庞大的无线网络,而办理这些设施服务,都是必须登记建立档案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贵寿村在档案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呢,我们以前动用那么多手段,都查不到半点有关它的信息,这不合理。” 雨霖婞蹙眉想了想,说:“师师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将这种信息给抹去了?” 师清漪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我觉得贵寿村的定位是这样的,它实际上并不希望外人踏足它的领域,尽量避免外人知道它的存在,十分排外,可是却又尽可能地令自己能享受到一些外界才会有的方便。要做到这一点,如果没有很强的资金和后台,恐怕难度会很大。” 雨霖婞突然感觉到一丝寒意:“等等,照你推测的这个定位,刚那个石兰这么热情好客地招待我们这些外来人,不是显得更加不对劲?还说什么自己是素食主义者,难保她夜里不会将我们捆起来,切片炖火锅涮着吃了。” “所以我们得防着点。”师清漪笑起来,朝窗户那的洛神看了一眼,洛神还在低头摆弄手机,于是她又将目光收回,刚好瞥到雨霖婞的手机屏幕上,看见雨霖婞正在刷微博。 雨霖婞的微博id让师清漪嘴里的水差点喷了一地。 “中央粽子围剿军驻大山分区总司令。”师清漪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念出来,浑身有种脱力感:“好名字,雨司令。不会就是刚才改的名吧?” 雨霖婞脸皮一红,跟着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道:“你懂什么,我之前一路上特地观察了这附近的地势,是绝佳的龙气风水,像这种地方,十有**会有古代的大墓,粽子一抓一大把,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这个司令保护你。” “我又不进墓,所以不用哭着求你了。”师清漪斜眼瞥着雨霖婞:“别告诉我你手痒了要去寻龙点穴,我们是来办正事的,大小姐,你命都快没了。” 雨霖婞想起自己身上的蛊,萎靡地切一声:“我就是好奇而已,又不会真的去。” 两人正胡扯,师清漪抬眼一看,发现洛神对着窗户那边拍了一张照,又低下头来。 雨霖婞也看见了,笃定道:“瞧,你表姐那架势,肯定是要拍照发微博了。她微博id是什么?我去围观。” “你就不能消停点。”师清漪按着雨霖婞的肩膀往下一压,不理会她的胡说八道,走到洛神身边。 洛神依旧不说话,把手机屏幕亮给师清漪看,师清漪看了一眼洛神拍的照片,头皮立刻就炸了起来,连忙将脸扭向窗外。 窗外就是后院,院子里还亮着灯,灯影朦胧,一口老井静静地在那院子里停驻着,犹如幽邃深深的一张大嘴。 而洛神刚才的摄像头刚好对准了那口井,照片上与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 在洛神的手机屏幕上,一个穿古代大红嫁衣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井边上,略微低着头,好像是在用手指梳理着她那一头如瀑的秀发。她身后不远处就是一盏灯,她纤弱美丽的身姿晕在灯光下,井边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师清漪深吸一口气,问:“怎么不见了?” 洛神淡道:“刚走。” 雨霖婞看见两个人的脸色,走过来道:“拍到什么好照片了?神神秘秘的,也发我手机上瞧瞧。” 洛神顺着雨霖婞的意思将照片发送过去,雨霖婞之前还兴致勃勃的,看到照片,脸色都冷了。 洛神面无表情道:“这照片好看么?还要继续发微博么?司令。” 雨霖婞把照片存起来,对洛神低声说:“你就是个扫把星,这种照片都被你拍到了。” 师清漪靠着洛神,继续打量着院子里那口井,说:“她是人还是……” 她说到这,又顿住了,刚才拍出来的画面虽然并不清晰,但就是这种不清晰,才会造就一种寒至骨髓的诡异感。 就在师清漪顿住的时候,刚好一片寂静,而在暗沉沉的大山黑夜里,一缕轻飘飘的女人歌声幽幽地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说啥了,许多妹纸应该对jj这次大抽有目共睹…………………… 留言收藏啥的窝也不奢望了嘤嘤嘤嘤,反正留不上,随便吧 为什么现在有一种在我没写完这本书之前jj就要倒闭的赶脚了(喂住口 67卷 二 第七十二章——欲咬 女人的声音很轻,空灵得如同钟乳溶洞里那些来回穿梭的风声。 夜色将她渐远的歌声送过来,师清漪听得一清二楚,那女人居然是在唱:“月华上,投长影。幽纱窗,落掌印,只闻响。家稚子,阖上眼,早些眠,莫往外头窥。” 这歌词师清漪乍听之下十分耳熟,稍微琢磨了下,马上想了起来。 洛神曾经在落雁山古墓里说过这首古谣,当时洛神仅仅是寡淡地念出来而已,那种发寒的感觉就已经分外的强烈了,而此刻是经由一个大山里穿大红嫁衣的女人唱出来的,配上古怪的曲调之后,渗人效果更上一层楼,简直是到了一种极致。 歌声最终远去,沉入了黑夜。 师清漪扭过头来,深灰色的眼珠不动,静静地看着洛神,说:“是青头鬼的古谣。” “是。”洛神点头:“许久许久不曾听人唱过这首歌谣了,想不到这里竟有人会唱。” “那时候也是这个调子吗?没有变过?”师清漪低声问。 洛神道:“基本曲调大致未变,细节上有所不同。” 雨霖婞在一旁听到师清漪和洛神之间的对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出来。 不过幸而青头鬼的话题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将头探出窗外看了一眼,这才说:“师师,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曹睿对青头鬼非常恐惧,估计是小时候就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而且他认为他妈妈是被青头鬼吃掉的。刚听这女人唱歌,难道这个贵寿村真的闹青头鬼?” “村子闹鬼我不确定,目前都是虚话。”师清漪慢腾腾地抿了一口山泉水,说:“不过这村子里的人,心里头有鬼倒是真的。夜深了,我看我们现在先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开始恐怕有得忙了。” 雨霖婞觉得在理,也就不打算在师清漪的房间赖着了,摆手道:“那晚安了,明天见。” “明天见。”师清漪笑。 雨霖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洛神依旧端坐不动,不由多说了一句:“她表姐,你不回去睡觉?” 洛神轻描淡写地回应:“我就在这睡。清漪自幼怕黑怕鬼,刚才院子里发生那种事,她肯定好怕。” 师清漪:“……” 雨霖婞却笑得贱兮兮的:“从小怕黑怕鬼?其实我看见那个新娘子打扮的女人,心里也好怕的,可惜就是没有一个表姐来陪我睡。没有表姐,有个表妹也好啊,哎。” 师清漪眸子一斜,瞪着她:“大小姐你还不走,等下我真的让你好怕。” 雨霖婞笑着退出去:“好,好,我走了。” 雨霖婞走后,师清漪把房门关上,回过身盯着洛神。 洛神将窗户稍微关上了些,又把蚊香掐了,说:“看我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好怕了。”师清漪低声咕哝着:“又在这胡扯。” 洛神看她那副羞涩中又带了点小不满的神情,微微一笑,伸手兜住她,一路将她扯到屏风后的床边沿。 吊脚楼的客房设计得都很别致,房间很宽敞,中央有一道青竹做的屏风,遮掩住了客人真正休息的地方,相当于将客房分作了内外两间。 洛神坐在床边上,抬起头道:“真不怕?倘若不怕,我这便走了。” 她的笑意很淡,嘴角勾出她一贯的弧度,漆黑的眼珠美丽如墨玉。 “怕。”师清漪陷在这种雅致的美色之中,声音软了下来:“我怕你不会陪着我。” 洛神定定地望着师清漪,环住了她的腰身。 师清漪莫名地感觉腰身有些燥热,低下头来,想去吻一吻她的唇。 就在唇瓣贴上去的那一瞬,脚上突然压过来的重量却吓了师清漪一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同时心里头那股燥热冲动也被压到了不知道第几层地狱。 月瞳之前在屏风后的床底下睡觉,现在从床底下滚出来,正理直气壮地将大半个毛茸茸的身子压在师清漪脚上。跟了师清漪这么久,每天几乎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家伙比起最开始肥了一圈。 洛神退回身,指尖轻抚着尚未被亲到的唇,轻描淡写地往月瞳身上示意:“我睡了。” 师清漪:“……” 眼看洛神脱了衣服,换上睡衣侧身躺在床上,师清漪心里越发郁闷了。她伸手将月瞳拎起来,低声吓唬道:“都怪你这只小麻烦,明天必须给我换个地方睡。听见了没?” 月瞳这两天都没吃到肉,其实比师清漪还不高兴,爪子在空中扒拉着,一叠声地喵喵叫,表示抗议。 木制房间好处虽多,但是有一个明显的缺点,那就是隔音效果不好,声音稍微大了点就容易被隔壁听到。 雨霖婞就住在隔壁,师清漪生怕被这恐猫的大小姐听见了,连忙做个噤声的手势,沉下了脸:“嘘,安静点,不然明天也没肉吃。” 月瞳看到师清漪脸色不好,也不敢再闹腾,乖乖地重新趴回了床底。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猫在床下趴着,洛神也静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好像是真的睡熟了,师清漪只好脱衣上床,从后面抱住了洛神的腰,又亲了亲她的长发。 早知道就不带这只猫来了,怎么都是悲剧。 师清漪这样想着,就着怀里女人的淡雅香气,有些不爽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洛神手动了动,摸到师清漪搂住她的手,眼睛微微挑开了一条缝,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第二天一大早,石兰差人叫师清漪他们过去吃早饭。 在餐桌上,师清漪试探地问石兰:“兰姐,你们昨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歌声?” “奇怪的歌声?”石兰摇头:“我晚上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 师清漪见石兰一脸不知情的模样,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倘若对方有心想隐瞒,自己如果问得太多,反而会露了马脚,于是这个话题便点到为止。 吃过早饭,让风笙和苏亦留守,师清漪,洛神和雨霖婞三人则借口出去游玩,暂时离开了石兰的吊脚楼。 按照之前陈旭东的说明,三个人找到了曹睿在贵寿村的老房子。 曹睿的吊脚楼显得老旧和破败,靴子踩上去,脚底下的木台阶还嘎吱作响。 师清漪敲了敲门,等了很久,却依旧没有人出来应门。 “怎么回事,他出去了?”太阳现在已经升得很高了,雨霖婞被阳光晒得浑身冒汗,拿手背轻蹭了下额头的汗珠。 师清漪道:“按道理不会出去的,他说还要收拾房子,而且他应该知道我们会来找他。” 她说完,摸出手机给陈旭东打了个电话,却是处于关机状态。 曹睿家位置比较显眼,期间不断有村民扛着农耕的工具路过,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像看窃贼一样地看着门口的三个女人。 雨霖婞被他们围观得心里直冒火,师清漪也变得不大自在了。所谓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那些村民如果联合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洛神亮手腕看了看表,说:“我们先离开这。” 找不到陈旭东,三个人只好离开吊脚楼,往偏僻的地方走。这样一路走到了村子西边,再也不见半个村民人影,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才终于消失不见。 面前出现了一条山溪,山溪两边种着茂密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细细如同被剪刀剪碎的金纸。 山里的溪水都是山上的泉水汇聚而成,潺潺地自上而下流淌着,清澈到了极致。水底下铺满了被磨得圆润的鹅卵石,缝隙里水草摇曳,有一些水生植物探出水面,流动的水面上犹如浮了一层透明的金色。 雨霖婞看到居然有这么一个避暑气的好地方,心情大好,脱掉靴袜直接走进了溪水里。这水看起来浅,实际上下去还挺深,一直没到了她的大腿。 师清漪看她下了水,道:“当心点,别贪图享受。像这种山溪里当心有蛇。” 雨霖婞扬手就扫了一波水花过去,嘻嘻笑道:“有蛇也是水蛇,又没有毒。怕黑怕鬼又怕蛇,表妹看来你真的好怕啊。” 师清漪被雨霖婞泼了一个浑身透湿,又听到雨霖婞拿昨晚上的事挤兑她,立刻也脱鞋下了水,挽起袖子捞起一捧水,毫不客气地对着雨霖婞狂轰滥炸起来。 洛神看着师清漪和雨霖婞玩疯了,两人毫无形象地对着泼水,淡淡置之一笑,一个人赤着脚走进水里,离那两个童心未泯的女人稍微远了一些。 溪水凉爽,在这种大热天里泡山泉水,简直是顶级享受,洛神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惬意地闭上了眼。 阳光被树荫过滤,温柔地洒在她的发丝和脸上,每一寸肌肤都似晕上了柔光。 “我看谁比较怕。嗯?”那边师清漪结束大战,摸了把脸上的水,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雨霖婞,语调轻松道。 雨霖婞一边拧身上的湿衣服,一边嘀咕道:“想不到你这乖表妹下水还挺野的,怕你了,休战。” 说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盯着水底,看样子是想盯出一条鱼来。 师清漪把七分裤的裤腿往上卷,一直卷到大腿处,露出一片晶莹,在浮光涌动的水泽环绕下,显得越发妩媚而诱人。 她踩着水底的鹅卵石往洛神那个方向走,身上湿润的衣服粘着肌肤,性感的身体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走到洛神面前停下,师清漪揉了揉长发上的水,暂时没有打算去叫醒这个闭目养神的女人,胸口略微起伏着,就只是安静地打量她。 洛神的黑色长裤卷了几圈,只露出弧线精致的小腿,这样半露不露的,反而更有了一种禁欲的味道在这里。 女人的双足浸在清澈的溪水中,犹如水底两弯雪白柔软的月亮。 涌动的阳光碎片浮在水面上,这种美景比夜晚的水中月还要来得更让人沉醉,师清漪目不转睛地盯着洛神水里的那一双足,细细打量,发现这女人的左脚脚踝上居然还有一个很细的纹身。 那是一枚红色的鲤鱼纹身,就这样妥帖地躲在女人白皙漂亮的脚踝处,水流贴着脚踝滑过去,那条红鲤鱼仿佛就要跟随着活过来,在这水泽中来回游动一般。 师清漪看得怔住,几乎陷入了一种被掠去心魂的恍惚感。 除了感叹这种美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怀念与怅然。 她略微弯下腰,在水下摸到洛神的左脚,捏在了手中,缓慢而温柔地摩挲着。 洛神终于睁开了眼眸,看着师清漪抚摸自己的脚踝。师清漪的掌心肌肤在水中更加显得滑腻柔和,洛神任由她抚弄着,虽然一声不吭,脸颊上却浮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樱色红晕。 “做什么?”洛神伸手摸到师清漪湿漉漉的长发,语调隐约地透露了心底此刻的舒适与爱意。 师清漪回过神,终于将手松开了,有些羞涩地低声说:“你脚踝上的纹身,我觉得很眼熟。” 洛神先是一怔,跟着微笑道:“怎么眼熟了?” 师清漪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有一块玉佩,也是这种红色鲤鱼的模样,那可是上好的战国古玉,虽然大小不一样,但我觉得和你这条鲤鱼纹身的造型实在很相似,所以觉得眼熟。” 见洛神不说话,师清漪又笑着补充道:“那玉佩上还刻着我的名字,是我最珍贵的收藏。本来我拿到手的时候,看见这么好的古董被刻上名字,觉得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我姐……师夜然说那玉佩既然是我的,刻上我的名字也是正常的,我也就没计较了。” 洛神眼眸深邃,攥了攥手指的指腹,慢慢说道:“那红鲤玉佩是你姐姐给你的么?” “嗯。”师清漪点头:“怎么了?好像突然脸色不好。” 她说着,伸手去摸洛神的脸,洛神抬手,准确地包裹住了她的手。 “什么时候,可以将那枚玉佩拿给我看下么?”洛神将她的手贴在脸颊,轻声呢喃。 师清漪被洛神这种突然的亲昵弄得有些心神激荡,勉强压下那种悸动,说道:“当然可以。” 柔软的水流环过来,贴着她的肌肤来来回回,师清漪正想坐到洛神身边去,踩着鹅卵石走了几步,浸润在水中的大腿处却突兀地遭受了一记酸麻疼痛。 师清漪第一个反应是被蛇咬了,她脸色发白,飞快地往青石上走,对洛神急道:“这里有蛇,你快上岸。” 洛神看到师清漪惊慌失措的异样,迅速离开溪水,将师清漪带到青石上坐下。 师清漪的手一直紧紧地捂住被咬的地方,洛神紧张地拨开她的手,只见大腿内侧肌肤柔嫩白皙,连半点异样的痕迹都不存在。 师清漪以为肯定会有蛇咬留下的两个小洞,就算不是蛇咬,而是被其他水底生物咬到,也是会有咬痕的,想不到此刻除了感觉到一种尖锐发胀的酸疼,什么也没有。 洛神皱眉,往水底下看去,水底下只有密密麻麻的鹅卵石,还有少数摇曳的水生植物。 “霖婞,到这边来,别待在水里,水里有东西。”洛神对远处的雨霖婞喊了一声,又将目光落回到师清漪的大腿上。 她伸手揉了揉刚才师清漪捂住的地方,低声问:“现在是什么感觉?疼得厉害么?” 大腿那里本就是十分敏感细腻的地方,师清漪被洛神的手指这么一摸,心里更加异样,脸上诡异地浮起一层红润,眼底盈盈的,好像就要掐出水来。 她有些尴尬地低声答道:“感觉……感觉很怪。”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这种已经抽成渣的网站,我现在无话可说。 ————————重要通知分割线—————————————————— 前天我给淘宝购买实体书的姑娘都群发了短信,正在寻找第一卷出现第三卷串页情况的妹子,翻开第一卷,入目却是属于第三卷的目录和少数几页。 上一批寄送出去的实体书出现了极少数的错误,就是第一卷与第三卷串了前十页的内容,目前只有一个姑娘反应,但是肯定还有其他姑娘发生这种事,虽然几率很小,但总是有的。 请认真检查,如果发现第一卷串页到了第三卷,请务必上阿里旺旺联系我。收藏的话,自然是要收藏完整的,有任何瑕疵都不好。 我已经多印刷了几卷第一卷,第一卷有误的,请上阿里旺旺联系我,我会寄送新的,邮费也是我来出,请出现问题的妹子不要觉得麻烦,都由我来处理。 刚才留言里看见id为“小鬼”的姑娘说第一卷出现问题,请务必联系我,领走属于你的新的第一卷tvt 邮费我来出,你只要上线告诉我具体寄送信息就好。 一定要来找我领走新书啊!!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68卷 二 第七十三章——意撩人 “怎么个怪法。”洛神脸上虽然没什么波澜,但是听声音已经明显有些焦急了。 她一边问,一边将师清漪的腿曲起,往上抬了抬,分开了那两条笔直漂亮的大腿。 师清漪:“……” 洛神却很自然地低下头,开始细细打量检查起来,好似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姿势动作,对于师清漪来说,是多么羞耻与难为情的。 师清漪浑身被溪水打湿,身下的青石块也已经沁出了一片湿漉漉的深色水泽,裤腿往上卷,那片雪白柔嫩就这么直白不遮掩地暴露在了女人的眼底。 被水泽浸润过的肌肤永远是诱人的,水珠滑下,在阳光下犹如易碎的珍珠。 于是,当洛神手指贴着师清漪的肌肤触摸过去时,珍珠便碎了。 在这种触摸之下,师清漪的内心深处好似涌上来一团火,在四肢百骸霸道地来回冲撞,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不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平素是个理智自制的女人,可此时此刻,理智与自制力好像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差一点就想伸手将眼前的女人搂进怀里。 可是雨霖婞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两人身边,她当然不敢去抱,只能深呼吸勉强抬起手,按住了洛神搁过来的手指。 这种感觉十分古怪,古怪得让师清漪觉得恐惧。 此时此刻,自己想的不是别的,而居然是想去抱洛神? 其实,她渴望的并不止于拥抱这个动作,只是后面的事,她不敢去想象而已。 “怎么,是不是这里疼?”洛神察觉到师清漪的异常,抬头看她。 “……不。”师清漪轻声说:“就是觉得你弄得我有点痒。” 洛神深深看了她一眼,依照师清漪的意思收回了手去。 雨霖婞弯下腰来,皱着眉盯着师清漪的大腿看了一会,脸色这才放松了许多,道:“不是说被蛇咬了吗,奇怪,我怎么没看到伤口。” 师清漪解释:“最开始我那里一疼,也以为是被蛇咬了,上岸后才发现不是。” “那这是怎么回事?”雨霖婞说:“难道不是蛇,而是虫子,所以伤口太小看不见?” 洛神沉吟片刻,摇头道:“我检查过,确定并无任何痕迹。” 雨霖婞听了洛神的话,突然笑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师师你太怕蛇,结果脑子里因为恐惧而臆想了,从而产生被蛇咬的幻觉。” “也许吧。”师清漪却反常地同意了雨霖婞的玩笑话,拧着衣服上的水站起来:“反正现在不疼了,什么事也没有。” 洛神伸手去拉她:“真没事?” 师清漪被摸到的手臂立刻酥麻了起来。 她既迷恋这种触摸,又恐惧这种诡异的亲近感,连忙不着痕迹地避开道:“我想是水里的水草划了我一下,当时一紧张就当做了蛇。我们回去吧,衣服湿了,觉得有点冷,想回去换身干衣服。” 被师清漪这么一说,同样湿透的雨霖婞也觉得在山溪边上站着有些冷,立刻同意了。 洛神看着师清漪若有所思,没说话,自然是表示默认。 三个人往回走,又回到了石兰家的客房。 师清漪洗了个澡,把之前的湿衣服洗干净晾好,又去厨房要了块五花肉拿去房间里偷偷地喂月瞳,一直忙活到中午,石兰安排师清漪这一行客人去前厅吃饭,自己却只是礼貌地客套几句,招呼大家吃好喝好,就笑着离开了。 由于不与吃素的石兰同桌,餐桌上的都是自己人,气氛就自由惬意了许多。 桌上的菜色也丰富了,荤素搭配,湘西这边的特色菜一直很爽口开胃,雨霖婞很难得地多添了小半碗饭,正要去夹酸辣鱼片的时候,却看见师清漪捏着筷子,双目涣散地盯着餐盘,一动也不动。 师清漪看了很久,终于搁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你碗里还剩下一大半呢。”雨霖婞朝师清漪看过来:“怎么,这样看着就能饱?”” “胃口不好。”师清漪神色有些郁郁的:“大热天被冷水一淋,冷热相冲,估计是感冒了。” 雨霖婞有点后悔的意思:“真的假的?早知道之前就不拖你下水了。我背包里带了药,等下回房去拿给你。” 师清漪摇头,站起身离开了座位:“没关系,我自己也带了的。我先回去,你们吃吧。” 洛神搁下碗筷,也跟随站了起来。 师清漪忍不住苍白地笑了笑:“你不吃饭,站起来做什么。” 洛神淡道:“饱了。” 师清漪看洛神的脸色,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多说,在洛神的陪同下回到房间。洛神把感冒药拿出来,又倒了杯开水晾着,等温度适宜后,再端去给师清漪就着吃药。 师清漪吃了两粒胶囊,把水杯递给洛神,洛神端着杯子坐在床边沿,低声说:“早知如此,便不去那山溪。” “小感冒而已,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师清漪把束发的头绳取下,用手随意拨弄了下,乌黑的长发便流泻在了肩头。也许她现在有点病恹恹的,脸颊上淡淡地泛了抹红润,看起来就更加显得娇柔了。 “那里。”洛神的目光落到师清漪腿上,话语简洁。 师清漪道:“那里也没事。反倒是那个陈旭东,到现在也联系不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想下午还得再去曹睿家一趟了。” “你今天就只负责睡觉,陈旭东的事情我来处理。”洛神把杯子搁下,揉了揉师清漪的发丝:“要乖,晓得么。” 师清漪脸红地一缩脑袋:“别这样,摸来摸去的,我又不是你的猫。” 洛神嘴角的笑意暖暖地挑了起来,她贴过去,几乎要凑到师清漪的鼻尖:“当然不是。你是我的……” 她呢喃着,声音像是柔风一样吹过去,可是太轻太柔了,几乎是一个口型了,于是师清漪听不清楚她最后面究竟说了什么,只知道那是属于两个字的音节。 “什么?”师清漪恍惚地问。 洛神却不再说,嘴唇贴过去,在师清漪那片柔软上爱怜地吻了一下,又很快退开:“没什么,睡觉。” 可就是这么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却让师清漪几乎感觉到有一股电流从她体内那纵横的血管中碾过去。 好像是种子被撩拨得发了芽,被吻上的那一瞬,师清漪的心底突然横生出了一种可怕的欲念,这种欲念驱使着,折磨着,几乎就想要将这美丽的女人剥干净,揉进怀里,极尽索取地去亲吻她,抚摸她。 所幸,在濒临悬崖的临界点上,师清漪痛楚地刹住了车。 面对所爱的人,也许任何的亲近念头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可是在这里,师清漪却觉得心中那种近似掠夺的热情之火并不正常,甚至不正常得让她觉得有些恐惧。 怎么回事? 师清漪将这种念头归咎于她感冒发烧烧得糊涂了,心中甚至对洛神生出一种难堪的羞涩与愧疚感,不由往后退了退,看上去居然有了一种抗拒躲避的意思在里面。 她摸了下唇,换个话题,低声道:“你睡午觉吗?” “我出去办点事,你先睡。”洛神微微一笑,弯腰把月瞳抱在怀里,说:“我带它去我的房间,免得它又胡闹,跳到床上压你。” 房门打开,洛神抱着月瞳走出去,门又跟着关上了,刺目的阳光被阻隔在屋外。 师清漪盯着房间的屏风,随着洛神的离开,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大的空虚。 她无限迷恋这女人带来的呵护与温柔,可是就在刚才,她却又因为承受不住某种强袭而来的欲念,而选择避开。 没什么是比这种感觉更糟糕与矛盾的了。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师清漪侧过身,将脸贴在了床沿,安静地闭上了眼。 那处凉席还留有余温,带着女人雅致迷人的一抹香气。 也只有这抹香气,能让她有一种短暂的安慰。 中午太阳格外火辣,雨霖婞耐不住暑气,吃过饭也回房午睡。外出劳作的人也都回来了,躲进各自的家中休憩,大中午的,村子里一下子陷入了一种寂静,在高温下,这种寂静似乎也要被烤炙得融化。 洛神一个人出了门,来到曹睿的吊脚楼外。 曹睿家是三层楼,很老旧,外面也围了一圈围墙,围了一个小院子出来。 走到稍微偏僻的树荫下,洛神脚尖一点,轻轻松松地踏上了墙头。 在墙头淡漠地扫了一圈,院子里空无一人,一楼的大门也是紧闭着的,二楼和三楼的房间则敞开了窗。 洛神目光瞥到三楼的窗户,轻盈一跃,干净利落地落到了三楼的木制结构阳台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悄无声息,犹如微风吹过,轻得没有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抽就抽吧,总有一天是要抽死的。 69卷 二 第七十四章——迷局与欲念 三楼和二楼格局一样,均是左右两间房,外面围着长阳台,中间则是可供上下的木制楼梯,一直通到一楼的前厅。 阳台上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甚至还有锄头和筛子,都是农家里必备的一些工具。 洛神绕过杂物,走到左边房间敞开的窗户边上,安静地往里面打量。 房间里摆设很简单,没有床,一个沉黑色的大柜子贴墙立着,另带一张木桌子和四把椅子,还有一具老旧的木纺线架,应该是家里女主人原先用来做手工绣纺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扫后遗留的清爽气息,地面上还有水渍,打开窗户不过是为了扫除过后能更好地通风透气。洛神拿手指在窗台上轻轻一揩,没有落灰,十分干净,看来陈旭东为了打扫这座房子,还当真是费了不少心力。 洛神漆黑的眼珠轻轻一滑,目光最终落到了房间角落。 房间里的四个角,每个角落里都放着一个黑色的坛子。这种坛子在湘西这种地方十分常见,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是专门用来腌制鱼肉和辣笋酸菜的坛子。 可即便常见,像这样四个角落里都端端正正地摆上四个坛子,却是十分古怪的。坛子黑乎乎的,犹如四个黑色的人头,森森冷冷地缩在墙角。 洛神长腿一抬,轻盈地越过窗户翻进了房间里面。 走到其中一个黑坛子旁边,洛神单膝跪地,先是凑近封坛口轻轻嗅了嗅,立刻闻到了一股怪味,又掺杂了几丝血腥气,这让她抿了抿唇。 封坛口外围围了一圈水,以作密封用,空气进不去,坛子里腌制的那些东西也就不会变质。洛神慢慢地把封坛的瓦盖掀开,低头一看,原本清寡的一张脸上终于浮起了几丝波澜。 坛子里是大半坛红色东西,呈现一种诡异的黑红色,在开盖的那一瞬间,刺鼻得让人作呕的气味便霸道地冲出来。 这东西乍一看像是血,洛神轻轻摇动了下坛体,那红色的东西也随之轻微晃荡,在坛壁内侧原本干净之处留下了一部分浸润的红色污渍。摇动的幅度并不大,看来这东西比通常的血液要来得粘稠许多,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血膏。 “竟是落洞么?”洛神呢喃一声,眉头蹙起。 她把黑坛子恢复原状,翻出房间,来到阳台另一边的那间屋子外面。 同样的,另外一间房间里也摆放着四个黑色坛子。 三楼检查完,再没什么另外需要特别调查的地方,就开始沿着楼梯往二楼去。 二楼的两间都是卧房,洛神见其中一间卧房里摆着女用的梳妆台,还有一些老旧的家具,断定这是主卧,便翻了进去。不出她所料,主卧里也同样摆着四个坛子,这些坛子好像是什么神秘古怪的秘法,将这座年代久远的吊脚楼牢牢地束缚住。 竹木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很粗糙,看起来好像是手工自制的。 洛神扫了一眼,拿起那相框一看,里面嵌着一张分外老旧的照片,在潮气的作用下,已经斑驳打卷了。所幸照片还算能够辨认,照片里是一家三口,一个小男孩文静地坐在女人怀里,女人穿着一身苗服,头上戴着庄重的银质头饰,正弯眉笑得温柔得体。 靠青山秀水的养育,苗家的姑娘历来清秀妩媚,这照片上的女人也是分外美丽的,姿容可谓是上等。 正因为这女人生得如此漂亮迷人,也就突出她和小男孩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形象格格不入了。那男人尖嘴猴腮,看起来也显老,头略微低着往后面这么一站,就更显猥琐。 洛神摸出手机,对着相框拍了一张照,正要离开,却听见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她不再迟疑,转而靴子轻踏,跃上了房间上面横着的房梁。吊脚楼是由木材建造,房间顶端纵横着固定用的大房梁,洛神在其中一根房梁上坐稳,掩藏起了身形气息。 房门被推开,陈旭东穿着白色背心,拎着一桶水走了进来。 他热得满头大汗,脖子上还搭着一条湿毛巾,赤脚走进屋内,拧干桶里的抹布,开始仔细地擦拭房间里的家具。 等他擦到竹制相框,看见照片上那个女人的时候,却突然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计,双手合什对着空气哑声道:“妹子莫怪,我是你家睿子认的哥哥,以前来过多次,希望你已经能识得我了。睿子现在被困着,回不来,我来替他帮你打扫屋子,给你过个生日。” 陈旭东拜了三拜,接着说:“以前我和睿子每年都回来,却没有一次成功过,痛苦反而越来越深。不过幸好现在事态终于发生转机,希望借助这次机会,我和睿子最终能够脱离苦难,得到解脱。妹子你如果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们哥两个。” 这男人对着空气说了一堆虔诚的祈愿,无非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世人笃信鬼神保佑,也只是因为自身太过弱小,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安慰性质的祈祷与祝愿。 归根结底,还是这男人不自信,太害怕。 洛神坐在房梁上,安静地听着,一直面无表情。 陈旭东却不知道上面还坐着个人,他觉得热,也就毫无顾忌地脱下被汗水浸湿的白背心,光起膀子来。 男人转过身,将他的后背暴露在洛神的眼底,洛神瞥到他的后腰,发现上面一大片的乌青痕迹,乌青里还盘着一条奇怪的影子,犹如一条可怖的长蛇,分明就和曹睿以及雨霖婞他们的症状相类似。 过了许久,陈旭东终于将房间打扫干净,走了出去。 洛神从房梁上轻轻翻下,落地悄无声息。 房梁上灰尘积得很厚,她却生性好洁,眉头微微地皱了下,拍掉手上和身上的灰渍,眸光沉沉地瞥向了窗外的阳光之中。 那边客房里的师清漪已经在辗转反侧的痛苦中醒转过来。她之前发烧发得厉害,浑身热得受不了,还特地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些,现在情况反转,她居然又觉得冷,拥着薄被坐起身,看向一旁的屏风。 房间很安静,光线也很暗,师清漪看着这空空荡荡的房间,只觉得心底冷得更加厉害。 抬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半,洛神却还是没有回来。 师清漪从未如此强烈地渴求见那女人一面,现在女人没有陪在她身边,她几乎感觉连心都缺失了一块似的。 那颗思渴的心好像被人丢进了滚烫的开水里,反复折磨,可是皮肤却是反常冰冷的,甚至开始冒起虚汗来了。师清漪勉强下了床,将长发扎好,推门走出了客房,来到院子里。 外面烤炙的阳光终于让她觉得有些暖意,她慵慵懒懒地朝那口古井走,坐在井边上,闭上眼晒太阳。 金色的阳光照在她的长睫毛上,给她蒙了一层温暖的晕。她的肌肤本来就白皙,这样被大太阳一照,便显出了一种剔透而透明的诱人姿态。 师清漪晒太阳晒得更加发昏,想给洛神打个电话,让她快点回来,摸出手机准备拨号时,却又忍住了。 她把手机收起,却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寒意,好像有双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师清漪慢慢地回头,发现背后真的站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年轻的少女。 少女的头发很长,披散着犹如绸缎,身上穿着一身青蓝色的苗服。她长得很漂亮,轮廓之间甚至还有一股天成的妩媚,可是她的眼睛却是呆滞的,看起来就像是冷硬的两颗劣质珠子。 少女手里握着一把梳子,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师清漪。 师清漪被少女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加上她现在身体不适,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越发的强烈。 她只得站起来,走到一旁,轻声说:“不好意思,你是要打水吗?” 少女不理会师清漪,见师清漪让开了,便自顾自地走到井边坐下,坐在了师清漪原先的位置上。师清漪本来就觉得这少女很古怪,等到她看到少女接下来的动作后,更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钻了出来。 少女先是弯下腰,对着井水静静望着,像是将水面当做了一面镜子,眸中也流露出一种痴迷的神色 。 她看了很久,仿佛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这才转过身,拿着手里的梳子慢慢地梳理起一头如瀑的长发。 这个梳头发的动作将师清漪看出了一身冷汗,明明是这么大的太阳挂在空中,她却好像是进了冰窖似的。眼前这少女在井边梳头的情景,实在是像足了昨夜那穿大红嫁衣的女人,同样的身段,同样的动作,一切都诡异重合了。 少女察觉到师清漪在看她,僵硬地扭过头。 她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你觉得我好看吗?” 师清漪没说话,少女又重复:“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师清漪慢慢吞吞地挤出两个字。 少女满意地笑了:“我也觉得好看。我这么漂亮。洞主一定会喜欢我,我就要做他的新娘子了。” 师清漪浑身莫名地发软,甚至开始头晕起来,眼前的少女也开始出现重影。正当她想稳住脚步站好时,又有一个女人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揪住了井边少女的手臂。 那女人居然是石兰。 此时她满脸焦急与恼怒,哪里有半点之前那种温和有礼的模样,抓着少女的手就要走。 师清漪连忙道:“兰姐,你……” 石兰看了师清漪一眼,勉强压下脸上的怒容,牵出一个笑来:“师小姐,不好意思。这丫头疯疯癫癫的,我早就说让人管着她,要她不要乱跑,结果她又不听话了,刚才没惊扰到你吧?” “没有。”师清漪虚弱地道:“她没做什么。” 石兰点点头,牵着少女快步离开了。 师清漪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里面古怪太多,本想偷偷跟上去看个究竟,可是她现在几乎心乱如麻,只得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她在井边站了很久,转过身,慢慢地踱回客房。 走到门口时,师清漪脚一软,下意识就去扶门沿,而就在这一刻,她的腰身被紧随过来的一双手稳稳地搂住了。 女人身上的香气完全将她的心弦拨乱,师清漪一伸手,紧紧地回抱住洛神,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她像在大海中遇到了渴求已久的浮木,满心满神地将自己这身子挂上去,宝贝似地搂得紧紧的,生怕对方被海浪给卷走了。 洛神对师清漪这种热切的回应并没有预料到,她怔了片刻,这才把门关上,轻声说:“身上脏,乖,我去洗个澡。” 师清漪将脸贴在洛神脖颈处,感觉那里微微沁出一层薄汗,有点滑腻。 女人雪白的衣领齐整地往两边分,两颗扣子解开,肌肤上缠了几缕发丝,也被微汗濡湿。也许正是因为这种高温的炙烤,平素内敛藏着的某种气息如今都似发酵一般,慢慢地散逸了出来。 师清漪眷恋地在那带着微汗的肌肤上摸了摸,仿佛从里面品出了几分蚀骨**的味道来,呵出的气息滚烫,呢喃道:“等一下再去。” 洛神看着她脑袋往自己身上蹭,像只不听话的小绵羊,忍俊不禁地勾出一抹笑,将她圈在怀里,宠溺地问:“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刚。”师清漪道:“你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 “曹睿家。” 本来按照师清漪的性格,她肯定会对此感兴趣,接续盘根问底,可是她现在倦怠极了,不想再耗费心神去追究具体细节,只是淡淡地应一声:“嗯。” “怎么?”洛神感觉她的疲惫,说:“很累么。先前吃药恐不管事,我带你去看大夫。” 师清漪将下巴搁在洛神肩头,象征性质地摇晃了下脑袋。 过了很久,她才五味杂陈地道:“我……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饿了就吃肉,君导管饱。(奇怪,哪里不对 ps:蛊毒,赶尸,落洞并称湘西三奇。有兴趣的可以先去储备资料哦 70卷 二 第七十五章——山夜迷醉(上) 洛神将师清漪的身子扶正,笑了:“午间只得些许,能不饿么。你在这歇息,我去借用下主人家的厨房,想吃什么菜?” 师清漪本来只是想找个话头依赖一下女人,随口嘀咕两句,没什么特别想法,现在见洛神动起真格来,连忙道:“别。你刚不是说身上脏吗,赶紧去洗澡吧。至于吃的东西,我可以自己动手做的。” 洛神却只是简洁地重复:“想吃什么?” 每次看到洛神这个反应,师清漪就知道拗不过了,只得随便说了个简单的菜名。 洛神走后,师清漪便在房间里等。 之前女人在的时候,她心里突突地跳得厉害,现在女人暂时离开了,她更感觉心里有只爪子在挠着她。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右手懒懒地扶着下巴,混混沌沌地开始把玩手机。过了许久,正失神之际,冷不防一只手拍在她肩头,将她拍得几乎要魂飞魄散:“看什么呢。” 师清漪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被背后的女人拍到了十八层地狱,差点就要从竹椅子上跳起来。 雨霖婞嘴角挑起,扬眉低下了头:“看个手机都能把你看成怀了春,瞧这小脸红的。” “别胡说八道。”师清漪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且羞且恼地拍掉雨霖婞的手。 雨霖婞笑着耸肩,给自己倒了杯山泉水,挨着竹桌旁坐下,说:“你之前手机怎么关机了?你表姐也是,两个人房门也是关着的,干什么去了?” “我不舒服一直在睡觉,手机也就关了。洛神去曹睿家探查,应该是怕被打扰才关机的。”师清漪揣摩雨霖婞的口气,又补了一句:“有重要事找我们?” 雨霖婞看上去很渴似的,一口气就将山泉水喝个干干净净,道:“本来是想叫上你们两个一起去找陈旭东,结果一个两个都关机,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去。结果在去的路上,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别卖关子。”师清漪道。 雨霖婞哼一声:“我看到这村子里有人在办红喜事。” 说话间,门口投照进来的阳光被人暂时遮了一遮,洛神端着餐盘进来,将一碟小炒,一碗清汤与米饭搁在桌上。 雨霖婞瞥了桌上饭菜一眼,啧啧道:“居然还有下午茶伺候着,表妹你好福气。” 她嘴上说着,桃花眼却细细致致地将洛神从头打量到脚,心说这女人平常冷冷清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尤其是前阵子提剑劈树时的身姿简直犹如天神,想不到她私下里还这么贤惠,居然做得一手好菜。 太不科学了,老天肯定给这女人开了外挂。 洛神斜睨了雨霖婞一眼,轻描淡写:“可看够了?” 雨霖婞连忙收回目光,嘀咕着:就是一个死面瘫而已,亏我刚才还说她贤惠来着,“贤惠”这个词放在她身上才真叫一个不科学。 洛神面无表情地坐下,给师清漪盛好汤晾着,又盛了碗米饭。 师清漪招呼雨霖婞说:“要不要尝尝我表姐手艺?自己去拿餐具。” “不用。我中午吃过了,可不像你。”雨霖婞摆手:“我接着跟你们说那个红喜事。” “红喜事?”洛神看过来,道。 “嗯。”雨霖婞道:“是这样的,两点左右的时候我去找陈旭东打探消息,结果路上看到一伙村民鬼鬼祟祟地抬了三顶大红花轿,还有许许多多的笼屉,另外还有些红花彩扎和蜡烛,整得跟古代哪个员外嫁女儿似的,一路往村子北面走。按道理这村子里结婚,你要复古整成这样没问题,可是我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这一路上那一队人也不吭声,阴沉沉的,那花轿和其他东西看起来也轻飘飘的,我跟在后面观察了一阵,最后发现那些东西根本都是纸扎的等比例模型。” 师清漪眸光往下沉,喝了一口汤,洛神则蹙起眉,若有所思。 雨霖婞接着说:“我觉得蹊跷,也就跟随了过去。跟着他们一路往深山里走,本来还以为他们这架势是要上山顶,结果半道上他们却又停下了,在一块大石头旁把那些花轿和陪嫁模型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师清漪道:“这哪里是红喜事,分明是白喜事。那些东西,摆明了是烧给死人用的。” “所以才说邪门嘛。”雨霖婞手指敲了下桌面,说:“大白天的在山上烧花轿和嫁妆,想想都恐怖。也不知道这是烧给哪个好色鬼的,居然一娶还娶三个。” “这些只不过是他们提前的纸扎祭祀罢了,真正的人身祭祀,尚在后头。”过了一阵,洛神慢悠悠道。 而洛神话音落下,房间里突然寂静了片刻。 “等等,她表姐,你说还有真正的……人身祭祀?大活人?”雨霖婞脸色有点古怪。 洛神道:“洞主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些纸扎模型。村里人今天送去三顶花轿和嫁妆的模型,在半路上烧化了,这是在给洞主通信,告诉洞主他老人家,村里将会送上三位妻子,请他届时将这三位新婚妻子迎回洞中。” 师清漪搁下碗筷,轻声道:“洛神,你是在指代‘落洞’吗?” 洛神点头。 雨霖婞脸色更难看了,呢喃道:“落洞,怪不得,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落洞,在湘西是一个十分诡异奇特的现象,和蛊毒,赶尸一起并称为“湘西三奇”。 湘西苗人多虔诚信仰,他们信奉万物皆有灵,山水,花草,树木等都有灵气,有各自特定的守护神,所以大山里的山洞,也自然有洞神,苗族人将那些洞神尊称为洞主。 苗女美丽,洞神多情。如果有哪个苗家少女经过山洞洞口,或者进入山洞,回来后变得举止诡异,自我封闭,分外好洁,迷恋沉醉于自身的美貌,时常痴痴颠颠的,这就是传说中被洞主相中了,成为了“落洞女”。落洞女痴癫到一定程度,便会自己穿上嫁衣,打扮得光彩照人,独自前往山洞,堕入黑暗之中再也不会出来,这样的现象就被称为“落洞”。 师清漪想起之前井边那个古怪的少女,把她的情况说了一遍后,才道:“虽然我知道落洞只是个传说,按照刚才雨霖婞的描述,村里人恐怕是拿落洞这件事来当幌子,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祭祀勾当,可是刚才那个井边女孩,她的症状和落洞女实在是太相似了。她还自言自语说即将嫁给洞主做新娘子,难道真是被什么洞神摄去心智?我总觉得不对劲。还有那个石兰,明显特别怕那个落洞女出来,好像特别在意她,不知道两人是个什么关系。” 她神思犹豫,又多说了一会话,感觉身体又不舒服了,连忙喝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泉水润喉舒缓。 洛神接下师清漪的话茬,道:“说起落洞女,很多年前曹睿的母亲便是一个。曹睿曾在催眠里说他看见他的母亲被村里人的花轿抬着,一路抬上了村子北面那座深云山,在曹睿小时候,他母亲便落了洞了。女人落洞之后,她居住过的住宅如果不拆,为了辟邪,需要在房间里的东西南北四方地气的角落里放置黑狗血与艾叶熬制的辟邪物事,以镇魂灵。方才我去曹睿家探查过,他家每个房间里盛放血膏的四个黑坛子,便很好地验证了这一点。” 师清漪联系之前曹睿说过的话,差不多也心里透亮了。 雨霖婞恍然点头:“我算是明白曹睿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心理阴影了。小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妈妈落洞,看这架势八成还是被村里人强迫的,说白了就是祭品,太惨。” “烧了三个花轿,那么预示着这村里将会出三个落洞女了?”她托着腮,随口道:“目前已经出现一个落洞女的线索了,姑且算那井边女人一份,那两外两个是谁?” 师清漪抬起眸,看了雨霖婞一眼,又看了看洛神,脸色有些古怪。 雨霖婞说:“你怎么了?” 洛神也面色寡淡地盯着雨霖婞:“既然是三个,又何须再寻找,这里不就是了。” 雨霖婞直起腰,身子往后倾了倾:“你们别告诉我……不是吧。” “自然是。”洛神似笑非笑道:“我们三个,加上那位洞主大人,入了洞后,刚好凑上一桌麻将,村里人可谓用心良苦。” 师清漪神色懒懒地附和:“半路上,我们三个还可以玩几盘斗地主。” 雨霖婞怒道:“这都生死关头了,你们两个坏东西别跟我在这扯淡。严肃申明啊,本小姐从不玩牌,我是个具有高尚情操的人,坚决抵制这种低俗趣味。”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咳咳,留着下半章再续了,先暂时更这么多。 咱们可都是要办正事走剧情的人(误 71卷 二 第七十六章——山夜迷醉(中) 师清漪将手中茶杯悬在半空,看着雨霖婞轻轻一笑,跟着想到了什么,眉头倒是又皱了皱:“说正经的,既然村里人有心想对我们三个不利,这地方我们恐怕是不能再待了。现在我们是寄居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果对方想要算计,我们这方就会显得很被动。” “那倒未必。”洛神出声:“有时候,被动反而正是另外一种主动。” 师清漪和雨霖婞都看向洛神,洛神波澜不惊道:“村里人的目的很明确,是想我们三人去做那落洞女,借以祭祀洞主,那我们就顺水推舟地遂了他们的意便好。目前许多线索都指向落洞一途,且这落洞显是全村人都参与其中的,是以,我倒很想跟随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山洞与洞主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雨霖婞摇头否决:“我也想去看来着,可是这样太冒险了,如果那时候我们什么准备都没做好,却反被对方阴着来了一记,毫无反抗之力,岂不是亏大了。” 洛神道:“你近日看过黄历么?” 雨霖婞撇嘴:“我看那玩意做什么,迷信。” 师清漪听到洛神的话,若有所思了一番,等到点开网页查询之后,才恍然说:“原来如此。如果能摸清楚对方的动手时机,我们就完全有办法应对。” “废话。”雨霖婞摊手:“关键是我们根本摸不清。” 师清漪说:“所以洛神才要你去看黄历。我们不迷信,可并不代表村里人不迷信。这个村子有封建社会的等级迹象,在祭祀之前甚至还会提前焚化纸扎通信,说明他们骨子里那种迷信思想根深蒂固,所以他们也会同样重视‘黄道吉日’这种封建社会里的头等大事。” 雨霖婞桃花眼里终于熠熠地有了希望之光,接过师清漪的手机看了看,道:“后天就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好日子,宜动土,远行,嫁娶。再往后一段可就没有了,这么说,村里人会挑在后天?” “女子出嫁时阴气重,尤其是这种落洞性质的尤甚,为了中和,定会选在日头鼎盛的中午进行。”洛神淡淡补充一句。 师清漪点头:“后天中午,这样一来就好办很多。” “还是不成。”雨霖婞突然又摆手:“我们在这继续住下,等着别人送上门来,可陈旭东那边怎么办?找蝴蝶的事又怎么办?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明路上的货色,本来想找他谈话来着,结果一直找不见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有心躲我们。” “不用谈了。”洛神道:“我不久前已经寻他谈过。” 师清漪知道洛神去曹睿家去了很久,之前疲倦没心思问,现在好像舒缓了许多,就问道:“那陈旭东怎么说?他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带我们去找蝴蝶?” 洛神目光有些凉,又带着几分玩味的意思:“他说还要再等等。家里要整理清扫很久,听他口风,大约是要等曹睿的母亲生辰过去之后。” 雨霖婞脾气有点上来了:“还要我们继续等?等多久?再等人就要死了。之前明明说好的,怎么又变得这么拖拖拉拉的,他这是什么意思,等来等去,还以为是在餐厅等上菜呢。” 一连说了这么多个“等”字,雨霖婞却又突然琢磨出另外一丝味道来,眼眸一抬,发现师清漪和洛神也同样在看她。 于是三个女人就这么想到一处了。 师清漪满意地说:“村民在等,我们在等,陈旭东也在等。既然都等到一块了,那就看看大家是不是在等同一道菜上桌。” 外面日光还是很刺眼,洛神将房门关上,三个人围着木桌低声商量部署,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雨霖婞喝口泉水站起来:“就先这么说好。我过去再跟苏亦和阿笙说下,让他们事先做好准备应对。” 师清漪道:“嗯。”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几声模糊的猫叫,幽幽的,好像带了很大不满似的,师清漪向来耳聪目明,甚至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猫爪子扒拉门板的声音。 雨霖婞一个哆嗦,迈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听见了?” 师清漪装傻充愣:“听见什么。” 雨霖婞低声道:“就是那种。” “哪种?” “哎呀,就是那种!” “那种,那种,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种。”师清漪又感到一阵疲倦,连装傻的声音都低了许多。 雨霖婞躲躲闪闪地比划了一下,说:“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叫声,你们两没听到?” 洛神面无表情,师清漪则尾音拖长地应了一声:“哦——那种啊。” 雨霖婞感觉喉咙有点发干:“所以你听见了?” 师清漪安慰道:“别怕,山里总是有些野的,就只是远处躲着叫唤几声,你在房子里怕什么。这吊脚楼隔音效果不好,木头建造,你就算在远远的大门口走两步,房间里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那东西肯定也隔得远了,瞎担心个什么劲。” 雨霖婞想了想,才算接受了师清漪这套说辞,嘀咕一句:“鬼地方,隔音不好倒是真的。” 她大概是怕那猫过来,想尽快回房去,也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师清漪在那哭笑不得。 师清漪起身收拾碗筷,又对洛神道:“月瞳肯定是饿了,正在隔壁房间闹呢,你去拿点肉哄一哄它。” 洛神点头,却又有些不放心:“你还病着,这里一个人能行么?” “我哪里虚到这个地步,连桌子都收拾不好了?”师清漪笑:“快去吧。” 洛神出门去厨房,师清漪站在原地静了一会,揉了揉鼻梁,这才继续手里的事情。 之后吊脚楼里一切正常,石兰除了晚餐时出现了几分钟,便又离开了。这个大山里所有的一切,目前表面上看起来都是那么宁静祥和,即使在这种看似平静的皮囊下,正流动着不为人知的深黑污血。 夜色渐浓,山里也起了很厚的夜雾,静静地在山林间,在田埂上,在村口处缓缓地弥漫。夜雾笼罩在村口小河架设的那架水车上,水车犹如一个迟暮的老人,日夜不歇地机械重复旋转。 水声哗啦之间,几只蓝色的蝴蝶在牌坊的灯笼下徘徊许久,起舞翩翩,又像一场梦一般,于暗夜之中消失无痕。 吊脚楼的隔音效果的确是不好,院子里多有夏夜虫鸣的声音,师清漪洗完澡后,侧卧着躺在床上,静静地倾听那房间外的虫鸣之声。 正是由于这种浅浅的夏夜之声,反倒更能衬托山夜的寂静了。 她本来就因为某种原因而郁燥,热得失了眠,现在越是听见这种虫鸣声,就越是觉得心里空空。她努力地思考琢磨接下来的一些事宜,想将那颗空虚的心填满,料不到那心早已千疮百孔成了筛子似的,填了又漏下,反复折腾得几乎想要翻个身。 可她并不敢翻身,也舍不得翻身,只是静静地躺在那,任由枕畔那女人搂着自己。 房间里略微透了点外面院子里夜里长明的灯光进来,倒不是漆黑一团,而只是一片混沌的昏暗而已。洛神右手枕在师清漪颈下,左手轻轻环住了师清漪的腰身,在昏暗中勾出一片模模糊糊的轮廓。 可即使是这么一个模糊的拥抱轮廓,却也好似能看出女人满心满怀的珍爱。手臂曲着,圈出来的怀抱那么宽,宽到需要容纳那么长久岁月里积淀的至死不渝与深切爱意,可是却又那么窄,窄到分明只能刚好容纳师清漪这娇柔的一副身子了,便再也容不下世间其他。 黑夜藏起了洛神精致清妩的面容,藏起了她曼妙的身材曲线,却藏不住她与生俱来的那股女人体香。 她贴师清漪贴得那么近,师清漪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安睡时鼻息间呼出的温软气息,就这么贴着自己的脖颈,撩拨着上面那几缕本就蹭得发了痒的发丝。 被洛神这么抱着,贴着,师清漪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胡思乱想的掩盖想法早已缴械投降,不管她再怎么挣扎,怎么逃避,所有的一切都将她揪扯往那个女人的方向。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淌汗,急需大口呼吸,她却惊觉自己的身边没有多少氧气来救赎了。 等到师清漪莫名燥热到汗涔涔的地步,洛神枕在她颈下的手臂突然又略微动了动,手指一曲起,触摸到了那片热得几乎要融化的肌肤,同时这种移动与摩擦,也带起了热汗的滑腻。 师清漪以为她被自己这浑身的汗弄得不舒服,已经醒了,可是等了许久,身旁的女人却还是沉静如水。 师清漪感觉不能再这么下去,小心地挪了下位置,分开洛神的手,下了床。 为了避免打扰到女人的休息,加上她夜视能力很好,也就没有开灯,在房间里摸黑走进浴室,这才亮了灯,对着流动的水流冲凉。 吊脚楼的水都是古井里抽上来储存进水塔的,货真价值的山泉水,夜里曾经换过一次新鲜的,于是现在的水便是分外的冰凉,甚至有点刺骨的感觉。 不过师清漪现在正需要这种刺骨醒脑之感,清凉的山泉水帮助她摆脱了那种热汗郁燥的折磨,仿佛暂时给了她又一次生命。 水流沿着她修长的腿缓缓落下,一路旖旎到玉葡萄般的脚趾,师清漪闭上眼在脸上抹了一把,终于又睁开,将水关上了。 把已经汗湿的睡衣扔在一旁,师清漪用浴巾沿着胸前缠了一圈,走出浴室,正打算去背包里摸另外一套睡衣,房间里的灯却突然亮了。 师清漪吓了一跳,出于条件反射,她下意识用手往胸前遮了遮。 这当然不能遮住什么,不过这个举动倒是让床上的女人不着痕迹地淡笑了下。 师清漪终于摸到睡衣,讪讪地低声说:“我有点热,就又洗了个澡,吵醒你了。” 洛神道:“怎么不开灯?撞到哪里怎么办?” “不开灯也没事。”师清漪本来想摸黑换衣服,现在灯却亮了,她自然不能当着洛神的面,正打算回浴室去换,却被洛神叫住。 洛神眼眸微微眯起,将师清漪从头到脚,慢慢地看了一遍。白浴巾下是笔直修长的两条腿,尚且有些羞涩地并着,水雾又给女人的长发添了几抹潮湿与冷润。 “过来。”洛神右手抬起,朝她轻轻招了招。 师清漪走过去,并起膝盖坐到床边上,手里还别扭地搂着睡衣。 她声音低低的:“我还没……换衣服。” 洛神眼角好似缝了一丝笑,声音却很平静:“不用换。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1.一看快三十万字了,于是是时候了,你们懂。 2.其实君导写文挺有安排的,你们有兴趣的去算一下古代篇里【哔】的字数和章节分布规律,以及百分数等等各项指标比例,可以完美地推算出本文的长度哦亲(正经到不能再正经脸 ——以上是探陵特派记者君sola从战场前线最新发回来的无节操报道,绝对够新鲜够**(小道消息别理她。 72卷 二 第七十七章――山夜迷醉(下) “不换衣服,要怎么睡。”师清漪手指略显局促地绕了绕睡衣的衣角,头也低着,湿润的长发偏在一侧的肩膀上,目光只是落到自己的脚尖上。 脚趾上还留有些许水渍,玲珑漂亮,拘谨地并起,充分展示了主人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她不敢看洛神,仿佛只要再细细致致地看那女人一眼,她便会克制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只是她并不知道的是,自己表现出来的这种下意识的逃避与羞窘,落在那女人的眼中,却又是一副多么娇柔可人的模样。 “那就不睡。”洛神靠近了她,轻声说:“现在醒了,反倒睡不着。” 师清漪连忙抬起头,歉意地道:“对不起,是我吵到你了。” 她这么诚恳地道歉,洛神却好似并不高兴,面无表情地伸手去轻捏她的脸颊:“在我面前,有两句话你无需说。一是‘谢谢’,一是‘对不起’。” 师清漪知道自己说错话,便十分乖巧地任由洛神揉捏。 她裹着白浴巾的样子就像只白软的小兔子,有一种别致的漂亮,一缕乌黑的发梢贴在左边心口,略微卷曲着,上面还缀着水珠,像个挠人心思的小勾子。 洛神静静地看着她,指尖划过她的脸颊,道:“你困么?” “刚洗了个澡,很精神。”师清漪心里砰砰直跳,避开洛神的目光,低头说。 “那陪我一会。”洛神揉了揉她的头发:“和我说会话。” “嗯,好。”师清漪抬起腿,坐到洛神的身边,挨她近一些。 静了片刻,洛神道:“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听到这句话,师清漪讶异地抬起头,对上了洛神那双分外清亮的黑色眼眸,只是此刻,里面的神色却又有些陌生的寂寞与怅然。 平素里这双眼总是波澜不惊的,幽潭古井一般,任何大风也吹不起里面的涟漪。外人只能看见这女人一成不变的寡淡黑白色,只有到了这种两人独处的时候,师清漪才能从这双眼里看到另外那些深埋的色彩。 “是不好的梦吗?”师清漪看到洛神脖颈处的几缕发丝贴着肌肤,似乎被汗湿了。 “算罢。”洛神将头枕在师清漪肩上,近似呓语:“我梦到了以前的事。” 师清漪闻到女人身上那清雅若夜雨梨花的香气,犹豫了会,试探说:“你以前在古代过得不好?” “便是过得太好。” 师清漪沉吟着,不说话。 洛神闭上眼,长长睫毛覆下一片阴影,慢慢道:“很久以前,我总是一个人,无滋也无味地过,便不觉得得失一事有什么重要的。到了后来,倒渐渐有了友人,更有了挂念之人,于是对这世间许多得失又计较了起来。得到过,却又失去,便总也会在意。有一个人,我曾经因为过失丢过她一次,所幸又寻了她回来,过了一段长久安稳的生活,可是在懵懂迷糊之中,又第二次将她丢了。之前梦里自棺中醒来时,只得孤身一人,竟再无其他。” 洛神目前最计较最在意的,就是她无缘无故被人弄进棺材里,长眠几百年才醒的事。 师清漪暗忖洛神将之前落雁山苏醒一事入了梦,大概是女人心里太过在意,不由得放柔了声音问:“那梦里你没看见我吗?你醒来时,应该会看见我的。这可是事实。” 洛神轻轻一笑,坐直身体,摇头说:“所以才是个不好的梦。” 师清漪歪了歪头:“我能问下,那个人是谁吗?” 为什么洛神会露出这种表情。 能让她最不舍的,会是她在古代的谁呢? 是她的丈夫,还是…… 想到这,师清漪心底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她只知道,这感觉并不令她舒服。 “是我表妹。”洛神看到师清漪的脸色,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突然笑了。 “哎?”师清漪一愣。 “古代的表妹。”洛神迷了眯眼:“我同你提过一次。” 师清漪脸色又变得微妙起来:“我知道是古代的表妹,不是你眼前这个。” 她眼风偷偷瞥了洛神一会,膝盖挪动了下,跪坐在女人面前,终于正视道:“没关系,还有我陪着你,你再也不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虽然这么说有点怪,但我好歹也是你现在的表妹,更是你的……你的女朋友。你下次做梦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梦见我。” 洛神半晌没说话,师清漪仿佛鼓足了勇气,又突然说:“我喜欢你。” 这个告白女人早先就听过,事实上为了等这句话,之前她实在是忍耐得足够长久,可是师清漪这次的重复,倒是让女人眼里的神色凝了下。 洛神轻笑道:“为何突然说这个。” 师清漪说:“我只是想让你现在开心一些,舒服一些。” 她好像突然犯了魔怔,脑子里一个开关被彻底打开了,又低低呢喃道:“我很想你。” 洛神柔声应着她:“我就在这里。” “不是,其实我……”师清漪感觉自己舌头直了,磕磕绊绊地竟说不出个利索话来。 言语仿佛已经不能够宣泄她心中四处冲突的**,双膝跪着,干脆双手撑在床上,凑过去贴着女人的唇轻轻吻了一下。 洛神怔住。 只是这么擦着唇亲了一下,师清漪很快又退了回来,怀揣的那些心思,让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 而许是她来回的动作幅度过大,上身裹着的浴巾就这么松开了,身体的玲珑曲线便再也包裹不住,明媚的春景随之一览无遗地泻了出去。 师清漪感觉到身上一空一凉,慌七忙八地去捞掉落的浴巾,揉在胸口遮挡。 她脸红得几乎要无地自容了,下一秒,弯曲遮挡心口的手,却被一只手轻轻攫住。 师清漪下意识想将浴巾揉得更紧,女人却张开手臂,将她搂在怀里。 “别动,你这傻姑娘。”女人温柔地抱着她,呢喃。 师清漪感觉心底那脆弱到可笑的防线完全崩塌,积压许久的欲念蜂拥而出,只在刚才那拥抱的一个瞬间,便填埋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将头偏靠在洛神的肩膀,紧紧地回抱住了洛神,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一种安心幸福到想要落泪的感觉。 她朝思暮想的女人,她的心上人,就在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与她有一个家,相守到老,过一辈子。 “我也很想你。”洛神低语着,贴着师清漪侧颈,去亲吻那湿润馨香的长发。 “可以么?”她伸手揽到师清漪腰身最纤弱的部分,梦呓般问师清漪,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此时此刻,再也没什么可以与不可以了。 师清漪跪坐在床上,任由心底的感情满溢,闭上眼,开始与女人静静地接吻。 先是柔软的唇瓣相互轻轻触碰,后面不再满足于此,又双唇启开,迎接对方的芬芳。 洛神一手包住师清漪柔若无骨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去抚摸她脖颈上滚烫的肌肤,来回轻轻碾揉。长久缠绵的一个吻后,她的唇转而沿着师清漪的颈部侧线往上,移动到那团小巧柔软的耳垂处,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师清漪脸上浮上一抹红,在这种轻咬之下,浑身一个哆嗦,差点就要出声叫出来。 幸好她考虑到吊脚楼的隔音效果,又忍住了,只是将那个声音转成了一个足够压抑的喘息。 浴巾揉到了一旁角落,师清漪被洛神平放在床上,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摆放自己的身子才好。浑身光裸着,一丝遮盖也无,室温刚刚妥帖,盖薄被显得十分多余,但是却又不能不盖,师清漪窘迫中抬手去摸,却被洛神按住。 洛神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笑:“冷?” 师清漪抿着唇,摇头。 她身形偏瘦削,刚刚好瘦得很好看的那种,腿脚修长,骨骼分明,被白皙肌肤妥帖地包裹起来。整个人好似一块温润的青玉,线条柔和,色泽淡雅中又透出一股温暖之感,被漫长的时光打磨洗涤后,更加自然流露出一种夺目的绮丽来。 洛神俯下了身,将她捞在怀里,像是搂着无比珍爱的宝物,轻声哄着她:“我喜欢看你此刻这样。很美。” 师清漪唇咬得更深了。 她以前从来不敢想象,世上会有这么一个人,在这种场合,对她说出如斯爱怜的赞美与情话来。 洛神把睡衣褪去,长发乌黑,绸缎般毫无阻隔地贴着肌肤滑下来,青丝盈盈落满了莹润的肩头。 她的头发很长,现代的女人很少会留这么长的头发,而且又是保持着最纯粹自然的雅黑色,让人感觉古典而端庄。 以前洛神洗澡的时候,师清漪看过她的身体多次,只是要么是隐在水雾中,模模糊糊的笼了一层水汽,要么是大部分被水泽遮挡了,总之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语还休。 可是,这次却完全不同了。 女人将她一切隐秘的美丽,毫无保留地尽数展现在师清漪的面前。 这世上,只能师清漪一人拥有这种特权。 肌肤胜雪,光灯照下,每一寸肌肤仿佛都旖旎地流转了诱人的光泽。那些光芒流淌而下,一路又淌到女人胸前两点娇红之色上。 原本乌黑长发就垂了些许在胸前,与雪肌之间组合勾勒出了一副清雅的黑白之境,如今好似点睛一笔下来,又点出了两抹荡人心旌的红润色彩,黑白红三色相得益彰,看得师清漪喉咙一阵发干。 这女人简直犹如令人身心深陷的罂粟,美得几乎要让人迷失方向,只是想紧紧随着她。 师清漪恍惚觉得自己恐怕是做了梦,也许她是太思渴眼前的女人了,才会产生臆想,可是等她抬眸看得更仔细了一些,看到两个人都是赤身光裸相互贴合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切是真的。 于是她突然开始紧张起来,羞涩的红润甚至到了脚趾头。 洛神低下头,几缕长发柔柔地贴着师清漪的脸颊晃动。 她揉着师清漪肩上的肌肤,淡淡玩笑一句:“我都与你坦诚相见到如斯地步了,还紧张?” 师清漪知道她是指代上次未能继续的尴尬事,低声说:“我是第一次……我不太会。”她表情有点严肃,白皙脸颊上又飘着两抹樱色,看起来分外可爱。 洛神看了她一会,纤眉微微挑起,做了个沉吟的姿态:“嗯,第一次。” 师清漪却不知道她的意思,抓住了她光裸的手臂,紧张地表白心迹:“你真的是我第一个。” 她说得很情真意切,又很焦急,末了又低低加了一句:“当然,我希望,你也会是最后一个。” 洛神眼眸漆黑,定定望着她。 师清漪双颊因为涌动的暖流而越发红润,声音低若蚊吟:“我这个人很死心眼,如果我喜欢你,我一定会喜欢你到底。” 她以为自己这样躺在洛神身下,光裸着身子,表情严肃剖心挖肺似地做着笨拙的保证,在这个节骨眼上,看起似乎是很煞风景。 洛神却一直含笑看着,伸手捞起她:“真凑巧,我也是个死心眼的。” 你是第一个。 唯一一个。 自然也是最后一个。 师清漪感觉心跳更快了,洛神笑着低声道:“既然是第一次,我便来教你,你要做个好学生。” 她贴近了来,拉过师清漪的手,贴在自己光裸的胸前,眼角尽是勾人的妩媚风韵:“第一步你已然看了,也晓得了,自然是从脱衣开始的。” 师清漪手触到她柔滑若玉的肌肤,又看到她故意一本正经示范的那张脸,面上红晕就更明显了。 “第二步。” 女人一手兜住师清漪的纤腰。 右手则伸过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此刻,终于见证到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写起来时真正的差异了……满脸血(懂的人自然懂 73卷 二 第七十八章――尽此欢 右手则伸过去,捏住了她的下巴。 捏在下巴上的手指纤长漂亮,指甲被洛神修剪得光滑齐整,圆润干净,正温柔地压在师清漪的下颌处。 明明是柔柔的,那种轻轻一碰就能推开的力度,师清漪却从中感受到一种奇妙的重荷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近乎不受控制了,呼出的热气喷在洛神的指尖,下一刻便要液化成水。 洛神手指摩挲着师清漪的唇瓣,速度与力道都拿捏得如此精准。很快,师清漪的下唇便被揉弄得微微泛了些红,看起来就像一枚饱满到只等人采摘的可爱樱桃。 师清漪轻轻逸出一声喘,头略微向后仰,喉咙滑动了下,深灰色的瞳仁里停驻了名为情.欲的色彩。 这大概是所谓饥渴的意思了。 洛神唇角上勾,撤开手指,转而将唇贴了过去。 这个吻实在是深到了极致,两人的柔软相互交缠,师清漪闭上眼,舌尖能充分地品味到女人唇齿间那种清爽湿润的味道。 一阵子她觉得自己是一条被水泽包裹的鱼,沉迷在水波带给她的惬意之中,舒服享受极了,可是一阵子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条鱼被洛神抛上了岸,氧气早已不够,于是这种不够让她尽可能急切地索取起来。 洛神却并不着急,一面回应吻着她,右手同时往下,开始轻而缓慢地摩挲抚慰。 她的动作最开始是那么似水温柔,慢慢往下流淌,显得不疾不徐。 可这种前奏的慢速度,反而是最撩人的。 师清漪被洛神撩拨得浑身似进了一口小火架设的锅炉,肌肤全被细细的火焰兜住,陷在里面,一寸一寸地经受这种缓慢的烤炙。此刻她居然全身心地成了个求虐的人,心底热切地盼望火焰能更炽热一些,最好能将她化成灰,洛神却似故意悬着她,步调依旧如初。 师清漪按捺不住了,偏开唇,几缕**的长发贴着瓷白的肌肤,祈求般低喘地呼唤:“洛神。” 她低喃着,任谁看了都会怜惜疼爱。 “嗯,乖。”洛神轻轻哄了她,手掌绕回到她的脖颈,再度往下辗转,贴住锁骨,在那羽翼般舒展的突出小骨上来回流连,最终又按到了师清漪的胸前。 在这种敏感刺激之下,师清漪原本紧闭的眼陡然睁开,琥珀色的眼里好似烧着了一团火。 洛神的手指摁在她的乳.尖上,按压揉弄,手法娴熟,每一下都准确地掐住了师清漪致命的弱点。 这种近似磨折的爱抚方式,快要让师清漪发了疯。 师清漪想要□喘息,嘴唇却被洛神重新封住,浑身被折磨得**的,犹如重新入水冲了一次澡。 洛神也同样汗湿了身子,乌黑的发丝贴在光裸的肩头与背脊,黑白分明。 薄薄的汗已经覆了她全身,师清漪情迷意乱中一路摸过去,几乎有一种指尖深陷滚烫融化羊脂的错觉。 一切都发生了极大变化。 师清漪发现身上的女人变得炽热了许多,在这种缠绵翻转之中,女人的温柔终于演变成了一张让人窒息的网,缠得师清漪几乎没有进退的余地。 洛神平常看起来那么平静寡淡,要真正看到她内心的波动,那是非常之难的。她或是没什么表情,或是淡淡一抹冷怒,又或者是浅浅的一抹笑,总是度量精准,拿捏到位,将自己隐入黑夜的最深处。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是现在不同,她此时此刻的所有,全都真真切切地暴露在师清漪的眼底。 她忍耐得足够久了,有这么长久深沉的依恋藏进眼底,埋入心间,即便是正襟危坐的神也忍不住。 更何况,她也不是神。 就是现在。 她想要她。 洛神微微蹙起眉,眼角烧出一片红色,紧紧地搂住了怀里的女人。 师清漪突然觉得洛神的怀抱变得那么让人窒息,她热情如火,缠绵仿佛没有休止。 如果最开始那种温柔触摸与亲吻只是一颗发芽的种子,现在则已经长成了巨大的藤蔓,长蛇似地束缚住了师清漪。 她缠绕得那么紧,从未有过的释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灼烧的热度,将师清漪翻过来,又折过去,来来回回。 那些轻拢慢捻的耐心也好像消失了,师清漪陷在她这种细细密密的温柔攻势之下,甚至感觉到肌肤被摆弄得有了一丝疼。 这实在是一种分外奇妙的感觉。 虽然疼,师清漪却又在享受着这种微妙的痛感,她的手攀附上洛神单薄光裸的脊背,来回抚摸,将女人拉下来,无尽地贴近。 两人的肌肤在这种翻滚的高温之下,好似化得融合在了一起,熨帖毫无缝隙。没有衣料的束缚,肌肤与肌肤极尽紧贴与交叠,舒服得让人想要叹息。 师清漪却在竭力忍受着那种几乎要大声□的**,死死忍住,唇边只是压抑地逸出几声低吟,最后她实在忍受不住,只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眼角早已烧红,流露出与平常那种清丽秀美完全不一样的妩媚来,竟是另外的一番风情滋味。 这种竭力忍耐的模样,实在看得人且爱且怜。 洛神低下了身来,去吻她的手,呼吸已经趋近紊乱,笑意却是意味深长:“憋着,不难受?” 师清漪脸通红地摇头,尴尬地低声说:“这地方隔音不好,会……会被听到。到时候我脸要往哪搁。” 洛神附在师清漪的耳边,舌尖舔吻了下那红得可爱的耳朵。 她漆黑眼眸里晕着一丝别样的光,声音含糊却温柔,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那你可以,叫得低一些。” 师清漪被舔了,感觉身体几乎要痉挛,双腿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弦似地断掉。 她大腿贴着洛神撩人柔软的腰肢摩挲着,脚趾因为难耐的情潮而往里勾,抱怨似地低声道:“我……我觉得你是个假正经的骗子。” “哦?”洛神挑眉,手却突然往下摸,摸到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按压:“怎么说?” “啊……嗯。”师清漪浑身一颤,叫出了声。 “嘘。”洛神笑:“不是怕被人听到?早先便要你叫低一些。” 师清漪被她笑得有些羞恼,将她又往下扯了扯,迫使洛神脸颊贴近自己的唇。 她灼热的呼吸喷在洛神脸上,低低说:“你怎么能够这么会。” 明明以前是嫁过人的,为什么女人之间的事情会这么的熟练。 太熟练了。 熟练得有点诡异。 “以前便告诉过你,自学的。”洛神眼波横了她一横,媚态天成:“方才要你好生学习,你不专心,却又能怪得了谁。” 说话间,手里又动作起来。 于是师清漪被她再度摆弄得身娇体软了,只能小声嘀咕:“我现在算知道了,想不到你……嗯……你还是个闷里骚。” “闷,里,骚?”洛神一字一顿,慢慢吞吞地重复。 手指却危险地抵了过去,抵在某个无限隐秘的地方。 师清漪:“……” 长久的缠绵已经让摸过去的手指沾染了饱满的晶莹,于是即将到来的事情,显得不言而喻了。 师清漪感到一种莫名的刺激与战栗袭来,可是伴随而来的,却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空虚与恐惧。 她真的开始害怕了。 身体里的空虚确实急需深爱的这个女人来填满,可是那种恐惧,却怎么也无法消去。 她下意识抬起上身,手臂紧紧地勾住了身上的女人。 她想抱她抱得更紧些,更近一些,几乎想让她融进自己身体里,仿佛只有这种嵌入的距离,才能短暂地消除她心中那种恐惧。 洛神察觉到师清漪的不安,嘴角原本恶作剧般含着的笑意隐去,乌黑的眼里起了柔软的水雾。 她贴在师清漪耳边,低语呢喃:“乖,别怕。不会疼,我保证。” 洛神的声音温柔到让人信赖与安心,低低带了一丝喘,师清漪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不过是她带给自己的一种安慰。 只要以往没有经历某些意外,或者身体结构没有别例,第一次经历人事的完璧女人,总是会疼的,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认识。 因为是第一次,于是这种认识,往往造就了一种微妙的恐惧。 抱着这种复杂的心理,师清漪仿佛为了分散注意似的,闭上眼,突然猛地含住了洛神的唇。 洛神体贴地回应她,舌尖撩拨,尽量抚慰她。 她许给了她一个温柔乡,一个甜美梦,让她沉迷,令她能暂时地忽略心底的不安。 而因为有了充分的润滑,女人修长的手指,毫无阻隔地探了进去。 这算得上是一种侵入,可却是那么自然而妥帖,没有预料到的不适,而是另外一种美妙到极致的感觉。 没有想象中所谓尖锐的难受,没有所谓干涩的摩擦,温暖与粘滑包裹住了女人的手指,两人仿佛融在了一处。 她真的完完全全地接纳了她。 师清漪喉间逸出一声低吟,犹如濒死的溺水者,双手紧紧地勾着洛神的脖颈,柔波晃荡的琥珀色眸子定定地看着半空。 仿佛为了让她适应似的,洛神最开始没有动,而是将手指深埋在水泽中,轻轻吻着她。 这种接纳的充实感觉让她怔了很久,熟悉的感觉潮水般涌过来,压得她无法呼吸。 “我说过,不会疼。” 洛神吻向她的颈侧肌肤,突然一下子深入到了她的最尽头,抵死缠绵般压着她。 许是这动作挑起来,太过刺激与激烈,师清漪猛地回过神,腰部用力,抱住洛神的力道收紧,牙齿咬在洛神的肩上。 师清漪紧闭着眼,睫毛轻抖,实在羞涩于去看,可是身体却是如此诚实,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女人手里的动作而轻摇扭动。 她仿佛黑夜里的昙花,叶青花洁,灼灼然然地盛放开来,迎接着这久违了的花开讯息。 迷醉时的妩媚与娇柔,全都清清楚楚地映照在脸上,幸而她自己看不到。 洛神眼眸漆黑,宛若最深沉的墨色美玉,将身下女人的绮丽深深藏进眼中,手里的动作仿佛无法控制似的,越发地激烈。两人契合得如此完美,每一寸肌肤都贴得紧紧的,低低喘息,甚至连呼吸步调都做到相一致了。 呼吸交织,肢体相缠,翻滚海浪般密合得毫无缝隙。 仿佛下一秒,就是末日,只能此刻尽欢。 师清漪如此热切迎合着女人。 可是渐渐的,她真的好像快要被洛神揉碎了,快要哭出来。 碎成一片片破布,碎了也要缠在她身上。 又好像是被碾压成了粉尘,死心塌地缠绕着她,去哪里都跟着。 作者有话要说:tocontinued…… 74卷 二 第七十九章缱绻梦 洛神无限地贴近师清漪,柔软的唇吻过师清漪的每一寸肌肤,缠着,腻着,无限娇宠。 师清漪一时觉得她太温柔,眉梢眼角都似缝了甜美的蜜,低喃轻语,极尽柔媚。 可是一时,又觉得她太让人窒息。 无论是洛神那令人沉沦迷醉的美貌,还是沉沉的双眸,抑或是柔滑似脂的肌肤,都让师清漪有着一种无法逃脱离开的窒息感,犹如深陷漆黑湖底,不能自拔。 更何况此时此刻,她还缠绵不休。 几乎只是洛神轻微的一个轻咬,或者是随便的一个指尖撩拨挑逗,都让师清漪浑身战栗不已。这真的是一种奇妙的快慰感觉,明明肌肤滚烫,汗水黏黏糊糊的,甚至因为某个刺激而起了鸡皮疙瘩,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难受,反而渴望更多。 被圈进怀抱的身子现在毫无活动的余地,简直如同一方绸缎,被洛神搓揉,折叠,摆出各种姿态。 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放,好像搁在哪里都是难捱的。 师清漪最终尝试将手抬高,手臂挡住了半边脸上的春情,下唇咬得紧紧的,竭力地去忍耐,可是自己嘴里发出的那种喘息声,还是让她羞涩到了面红耳赤的地步。 她平素自认是个会忍受的人,想不到到了这件事上,她那些所谓的忍耐力好似渐渐地撑不住,快要消失殆尽了。 甚至有好几次,被洛神手里的动作推上高峰,送入云端,她几乎无法控制,差点要恣情恣性地叫出声来。那样的瞬间,她实在恨不得将以前那个矜持的自己丢去九霄云外,只想快快乐乐没有负担地放肆一回。 可惜下一秒,考虑到这种恣意将会带来的难堪后果,只能咬紧牙关,竭力忍耐。 师清漪正这样天人交战似地苦苦忍受,下唇被咬得好似快要破裂了,不防备那交叉遮住半边脸的手,却被人轻轻揭开。 洛神拿开师清漪的手,炽热而柔软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 师清漪胸口剧烈起伏,两点娇红的蓓蕾饱满,像极了白雪簇拥下的两瓣红梅。 她喘息着,两颊泛红,在洛神这种目光凝望之下,再加上之前被翻来覆去地揉弄折腾,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别遮。看着我。”洛神抵着师清漪的前额,压着嗓子道。 她鼻尖上沁了汗,细小的汗珠落下来,落到师清漪的脸颊上,既痒且烫。 师清漪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背,感觉到女人的柔软正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口,心跳突突的,越发急促起来。 “莫非我生得丑么,十次你遮眼遮了足足八次。”洛神话里笑意有些浓,轻轻带了些喘。 “才没有。”师清漪这才急了:“我只是……” 我只是不好意思。 这话要是说出来实在是傻透了,十足的傻气,于是师清漪紧急刹住了车。 她眼皮疲倦地抬起,看起来就显得懒懒的,等到抬眸看到洛神光裸漂亮的身子,再瞥到自己寸丝不挂,突然又好像被噎住了。 洛神看似好笑地叹息一声:“你只是个傻姑娘。” 师清漪含糊地哼哼了一声,像只猫一样蜷起身子,不予反驳。洛神伸出左手去抚摸她的脸,师清漪被她摸得十分舒服,嘴里发出细碎的低吟。 之前还被折腾得好像散了架,可现在这种类似中场休息似的抚慰,居然又让她惬意到有别样的餍足感。 由于洛神停下动作,空气好像流淌比之前要来得缓慢,热度凉下来,却丝丝缕缕地飘着一股奇妙的气息味道。这种气息暧昧得要命,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春意,混合着两人身上淡淡的香气,就更加让人熏熏然了。 师清漪轻轻嗅了嗅,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她窝在洛神怀里,又睁开了眼。 洛神的右手臂弯正枕在她的颈下,右肘作为支点支撑师清漪的重量,手指则略微挑高,悬在半空,师清漪眼睛余光瞥过去,瞥到她中间的手指上。 两根修长手指上的暧昧气息最是浓郁,裹了一层粘滑的液体,亮晶晶的,半干半润的模样,有些甚至凝结了细细的微不可见的白渍。 师清漪盯着洛神手指上的痕迹看了很久,面无表情,好像有些发愣了。 她的确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的大脑成了一个生锈的轴承,转得格外缓慢,过了很久,她突然撞鬼似地坐起来,拉过洛神的手指,丝毫不矜持地仔仔细细看。 洛神不说话,嘴角噙着一丝淡不可见的笑意,任由她做检查似地翻来覆去。 师清漪低着头,纤眉蹙起,心里怪怪的,却不敢说出口。 之前那么激烈地来回,她确信洛神每一次都真真切切地深入了她的身体,周身好像通电似的,颤抖且快活,可是却并没有想象中预备迎接的疼痛。 现在,手指上同样也找不到哪怕一星半点红色的痕迹。 有些人初次欢好会疼,却不会流血;有些人流血,却不会疼;有些人甚至不流血也感觉不到痛感,所谓的第一次往往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状态,这些都是十分正常的。 外界过度的运动,或者药物,或者自身身子结构等等影响,造就了这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现象,师清漪本来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可是现在轮到自己遇上了,又觉得有种如鲠在喉的郁闷。 她郁闷的并不是自己不痛也不流血的事实,本就科学正常,无需在意,她只是怕洛神误会自己不诚实。 之前明确说了是第一次,现在这副景象,洛神她会怎么想呢? 毕竟古代人和现代人在思维上总有区别,认知也会有所偏颇,尤其是在这种搁在古代分外敏感看重的事情上。即使洛神接受学习了那么多的现代理念,但因为时间局限,总有漏洞,她现在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和她说谎? 师清漪最怕人误会,尤其是至为亲近的人,现在来来回回地胡思乱想,设想了各种可能,几乎愁肠百结到胃痛肝疼。 “找什么?”洛神心思通透,却只是含笑看她:“我手上有什么别样的物事?” 师清漪收回目光,蜷起修长漂亮的腿,两条手臂拢着前胸,正襟危坐似地咳嗽一声,说:“我……我想告诉你一点事。” “何事?”洛神挑起眼角,好整以暇地觑着她。 “我真的……真的是第一次。你别误会。”师清漪羞恼地道:“我从来不会骗你。” “嗯。”洛神淡淡点头。 师清漪继续低声说:“我知道你们古时分外看重这种事,如果没有见红,女子在夫家的境遇会很悲惨,甚至遭受唾弃难逃一死,你生活在古代,这些你肯定十分明白。但是我想说,其实那些都是不科学的。” 师清漪没说完,洛神却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将科学的解释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然后反问:“我说得可对?” 师清漪:“……” “既然你晓得是正常现象,却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同我解释这么多?”洛神慢悠悠道。 师清漪恨不得将自己藏进缝隙里,低低说道:“我怕你发现了,会误会我说谎。” 洛神轻轻一笑,突然倾身,将师清漪压在身子底下。 她呼吸温软,擦着师清漪的鼻尖,含笑道:“我在古时早已经许了人家了,可不是什么第一次,你会嫌弃我么?” 师清漪感觉到她的肌肤再度与自己紧贴,之前从她手中感受到的那种刺激与快感又潮水似地包围过来。 洛神看到她那种娇柔却又羞涩欲滴的模样,满意地在她嘴唇上亲了亲,轻声呢喃:“说起你不曾落红,也不觉得疼,我想还有一种可能,大抵是我方才伺候你,伺候得还不够周到的缘故。” 师清漪察觉到女人话语里暧昧的危险,腰身紧绷。 “所以我想,大概还要伺候一次。” 师清漪呼吸加重,再度被洛神揉进怀里。 她觉得这次比之前那几次还要热烈,翻来滚去,无法逃脱。 意乱情迷的反复体验甚至让师清漪产生了幻觉,发起高烧,眼前似乎拉开了另外一个无比绮丽摇曳的梦境。 那梦的确是虚无缥缈的,可是却又显得那么真实。 她梦到几间修葺得雅致的屋子,屋外围了一圈盘满鲜花嫩叶藤蔓的栅栏,一副古时安宁的宅子景象。屋外密密地栽种了一大片桃花林,正是春光一片好的时候,满树桃花开得分外昳丽。 她朝桃林走,身上居然应景入戏似地,也披了一袭轻飘飘的水蓝色轻衫,长发束起,一支漂亮的碧玉簪子别在发上。 她顾不得自己的装束,见桃树下影影绰绰地坐着一个人,便快步走了过去。 树下坐着一个白衣女人,长发流水般流泻着,满地粉嫩的桃花瓣,衬得她整个人有一种灼然的美丽。 女人略微低着头,手里抱着一只小巧的酒坛,酒坛封泥被拍开丢在一边,长长睫毛上好似落了花瓣的露珠,大概是醉了。 师清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快要不受控制,她走到女人面前,蹲下了身子,凑近去看女人的脸。 女人闭着眼,姿容雅致华美,居然是她朝思暮想的洛神。 师清漪怔住了。 洛神唇上沾染了些酒渍,亮晶晶的诱人,师清漪捏住她的下巴,含上去,在女人的唇上舔了舔,入口是酒水微微的辛辣。 洛神被她一舔,睁开了眼。 师清漪看见她唇角漂亮,唇线微微启开,轻轻笑道:“哪里来的贼,不听话,却要偷我酒喝。” 轻风一吹,粉色桃花瓣簌簌而下,好似下了一场桃花雨。 女人的长发与白衣掩在这场雨下,浮光涌动,终于消失不见。 梦境被撕裂,师清漪既冷且热地爆出一身的汗,睁开眼,近乎痉挛地抱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洛神,感受到一种类似怅然若失的难受。 洛神抱着她,体贴地揉了揉,轻声说:“怎么?弄疼你了?” 师清漪眼眸好似失了焦,也不说话,怔了一会,她好像脱胎换骨似地疯狂起来,紧紧扣住女人的脊背,吻住女人的唇,全身心地陷了进去。 刚才的幻觉让她并不舒服,于是她想借由这场欢愉为她解脱。 最后她真的好像解脱了,长时间的缠绵纠葛让她浑身由内而外地疲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碾压了似的疼。 汗水贴着肌肤,打湿发丝,又落到凉席上,好像躺在雨中,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可是她实在没了力气,闭上眼,脸颊上飘着两抹淡淡的红润,轻轻喘息,一副倦怠却餍足的模样。 迷糊中,她感到一双手抱住了自己。 她懒懒地哼一声,没有睁眼。 洛神兜住她,将她拦腰抱在怀里,下了床。 师清漪缩在洛神怀里,呢喃说:“要去哪里。” “去洗澡。” 女人轻柔说着,将师清漪带进浴室,细细致致地将她清理干净。 师清漪被洛神扶着,任由洛神动作,在水流的冲刷下昏昏沉沉。 她累极了,好像真的站着就要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ok,第一次满足地写完了(喂 顺便在微博上给大家画了探虚陵的桌面,是之前古代篇的灯会主题,尺寸1366*768,有兴趣的可去我的微博取用,另外还有大量河蟹不河蟹的插图(咳。 微博地址在文案上。 ps:看一下探虚陵现代篇马上就要一万条留言了,实在是感谢大家的支持。 作为整数控,破万感谢,谢谢你们的打分留言,这些就是我的动力了捂脸 桌面预览: 75卷 二 第八十章——红嫁衣(上) 今天不算热,天空堆着几朵云,难得起了凉爽的山风。 窗户敞开一小半,房间里有新鲜的空气对流,遮阳的浅色窗帘被风吹得似海浪般轻轻翻滚。 看起来实在是个惬意的上午。 师清漪躺在床上,正睡得浑身骨头酥软。 微风吹得她惫懒且舒服,她眉头微蹙地翻了个身,长长的黑发缠在光裸白皙的肩背上,像极了一匹上好的缎子。 骨骼与肌肤好像一整晚都被人反复搓揉了,隐隐地疼,于是侧过身后,懒洋洋地接着睡。 她惯常早起,像今天这样赖床的情况很是少有,外面透过来的薄光落在她色泽妩媚的唇上,红润饱满,有一种诱人的可爱。 本打算什么也不管,索性睡个昏天黑地,原本寂静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翻书页的声音。 沙沙的,纸张被女人修长的手指捏着,又翻过去一页。 师清漪想起了什么,睁开迷蒙的眼,抬眸往上看。 洛神就斜斜地靠着床头,坐在师清漪身边,手里捏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借来的旧书,低头细看。 白衬衫柔软雪白,整洁熨帖地穿在身上,长发散落,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侧过脸,眼眸里隐隐有愉悦的亮光,声音却显得十分平静:“醒了?” 这声问下,昨夜的缠绵场景瞬间涌来,几乎快要将师清漪淹没了。 师清漪脸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声音软得和水一样:“早……早安。” 洛神合上书,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这才微微一笑:“早安。” 师清漪见她看表,说“早安”时的神色也古怪,直觉不对,坐起来扯过薄被遮住前胸,凑过去往洛神的手腕上瞧,指针端端正正地指向十点一刻。 “居然这么晚了?”师清漪怔了怔。 一觉睡到十点多,这还是破天荒的一遭。 洛神把书搁在一旁竹椅上,坐过来,伸手兜住了师清漪的腰肢,将她抱高了一些,低声道:“你太倦了,我想让你多歇息些,也就没叫你。” 她的手还是冰冰凉凉的,师清漪被她抱住,却感觉有一种灼人的错感。实在有点不敢相信,昨天夜里就是这双手让自己尝到了某种蚀骨**的滋味,现在看到女人的模样,再回味起来,好像有些恍然如梦了。 可是显然,这不是一个梦。 洛神从早上起一直陪在师清漪的身边,只为了她醒来能第一眼瞧见,此刻也是这么亲昵地搂住她的腰肢,仿佛是要将那满满的体贴与宠溺都填进她的心上。 师清漪手臂盘在洛神肩上,含糊应着说:“嗯。” “今日气色看起来比昨日要好许多。”洛神端详着她漂亮的眼睛,道:“大概是感冒痊愈得差不多了。” 被洛神这么一说,师清漪也觉得此刻的自己精神好像真的变好了不少,虽然身体很倦怠,但并不是昨天那种风寒感冒所带来的疲惫。 一夜之间,她好像脱胎换骨,焕发了新的生机。 “挺奇怪的。”师清漪歪了歪头,说:“这毛病来得快,去得也这么快。” 洛神眉眼微微弯了一弯,手掌包裹住了她光洁纤细的腰,唇角勾笑:“我想是你昨夜出了这许多汗的缘故。常言道,汗起寒消,很有道理。” 师清漪差点咬到舌尖,同时身体又燥出了一身汗:“……” “莫非我说错了?”这回轮到洛神略微歪头了,表情讳莫如深。 在外人面前,大多数时候洛神冷得如同一块冰,私底下有时候她却狡猾得像只迷人的妖精,说出来的**话能绕你十八弯,让人无从招架。 师清漪拿女人没办法了,低下头,亲了下她的长睫毛。 洛神受用地眯起眼,站起来道:“你先去洗漱,我去做早餐。” “你还没吃吗?”师清漪往身上套衣服。 “等下一起。” 师清漪点头:“那月瞳呢?” “喂过了。” 洛神等师清漪穿好衣服,这才出门。 师清漪刷牙洗脸一顿忙活后,清清爽爽地打开房门透气,外面天气既不晒也不阴沉,刚刚正好,风吹得人很舒服。 山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加上几个人正在等好戏上场,就更加有点闲得百无聊赖了。师清漪找了个竹椅子搬到院子里的屋檐下,翻开洛神之前那本书慢慢看,打发时间等待洛神回来。 不想过了几分钟,洛神没回,倒是等来了雨霖婞。 雨霖婞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走进院子,看见师清漪在院子里看书,笑盈盈打了个招呼:“师师。” 她今天穿得清凉,看起来心情很好,白皙胳膊大长腿,松软如海藻的长发,显得性感而有活力。风笙和苏亦跟在她后面进来,礼貌地向师清漪问好。 师清漪抬头看见他们三个,也微微一笑,不过等到她看到雨霖婞和风笙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脸色又变得奇怪:“你大早上的居然摸鱼去了?” “什么摸鱼。”雨霖婞将手里的水桶晃了晃,不乐意了:“是钓鱼,这叫情趣。再说了,深山里的鱼可是肥美纯天然无污染,外面无论多少钱也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咱们今天中午可以加餐。” 师清漪不置可否地耸肩,她以为自己已经很闲了,想不到这个大小姐更加闲得慌。 本来是来救命的,结果变成来休闲旅游的了。 雨霖婞让风笙和苏亦去石兰那里还钓竿,自己走到井边上打了一桶新鲜的井水,将钓来的鱼养在里面,这才走到师清漪身边,仔仔细细地将师清漪端详了一遍,说:“你刚起床?” 师清漪有点不想承认,不过还是说了:“嗯。” 雨霖婞道:“你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 师清漪还是不想承认,不过还是得重复:“嗯。” 雨霖婞不问了,也找了把青竹椅坐下,扶着下巴看着师清漪。 师清漪被她看得心里发麻:“你干什么。” “瞧你这可怜的黑眼圈,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昨晚上没睡好的痛苦。”雨霖婞一脸沉痛表情:“我也没睡好。不,准备地说我几乎是一宿没睡,我要是晚上睡不好,后面也别指望能补觉了,只能逼得我一大早就爬起来去钓鱼打发时间。” 师清漪有点忐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心朋友的正经模样,轻声说:“你昨晚上……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我被那些声音吵得睡不着。”雨霖婞揉了揉桃花眼的眼角,目光瞥过来道:“你不是吗?” “什么声音?”师清漪几乎花容失色:“我……我不是。” “你没听到?”雨霖婞说:“这不可能啊,你不是说你没睡好,又起这么晚,我以为你被吵到了呢。” “我病了。”师清漪努力地咳嗽了几声:“你也知道我昨天感冒很厉害,昨晚上一直咳嗽,不停地咳嗽,咳过来咳过去的,我是因为这样……才睡不着的。” 她正襟危坐地重复:“我真的咳嗽得很凶。这地方隔音不好,难道是我咳嗽吵到你了?” “我没听到咳嗽声。”雨霖婞同情地看着她。 师清漪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低低说:“那我不知道了。” 雨霖婞揉着自己的手指,面色阴霾地说:“昨晚上虫鸣声很吵,我本来就很烦躁,结果半夜又听到那种家伙的声音,而且不知道是在哪里挠着吊脚楼的木头,我都快要疯掉了。” 师清漪:“……” 原来是月瞳一只猫孤零零被师清漪丢进房里,夜里很不安分。以前这只猫晚上总是缠着师清漪,和她在一个房间待习惯了,现在被区别对待,出又出不去,便满肚子不满地抓挠东西发泄。 这个原因让师清漪松了一口气,神色明显放松许多,安慰道:“我早说这里很多野的了,毕竟是山区,这种放野的东西多。它们只是在外面,又不会进来,别担心。” 正说着,洛神从外面端了早餐进来,肉丝粥和石兰清早就让厨房蒸好的薄皮包,一直在小笼屉里热着,现在还是热气腾腾的。 雨霖婞一大早出去,也没吃什么,于是三人搬了木桌出来,围坐在一起吃早餐。 雨霖婞喝一口粥,突然看向洛神:“你表妹说她昨晚上咳嗽咳得很严重,一整晚没睡,你这个做表姐的是不是应该关心下,带她去村里看下医生拿点药?毕竟明天我们就要做事了,身体不好可要遭殃。” “咳嗽?”洛神挑起了眉。 师清漪差点噎住。 “咳了一整晚。”洛神一本正经地沉吟起来。 她眸光晃荡地瞥向师清漪:“表妹。这么严重?” 师清漪讪讪道:“还……还好。” “什么还好?”雨霖婞一筷子夹起一只小包子:“你自己不是说咳嗽来咳嗽去,凶得不得了?” 洛神含笑不语。 师清漪咬牙切齿道:“你就吃你的吧,多话。” 雨霖婞桃花眼盈盈的,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姿态:“居然对我这么凶。我可是为你好,我不把你当朋友,能这么关心你?你良心都被那什么洞主给拐跑了。” “……”师清漪真想一筷子把雨霖婞嘴里的小包子叉下去。 三个人迟来的早餐就这样在山风吹拂的好天气里度过,雨霖婞钓来的鱼看起来精神头还很好,正在不远处的井水里不断扑棱,结果中午就被雨霖婞拎去厨房,让厨房里的人炖了一道地地道道的山里鱼汤。 短暂平静的一天过去,转眼第二天就到了。 这次惯例的午饭居然被通知提早到上午十一点,正是几个人心知肚明的蹊跷之处。 师清漪和洛神,雨霖婞走进去时,客人用餐的餐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在那布菜,男人眉清目秀,穿着光膀子的苗服,下身是青色中长裤,赤着一双脚。 看见三人进来,男人彬彬有礼道:“你们好。那两位先生呢?” 师清漪在后面轻轻关上了门,雨霖婞走到男人面前,笑盈盈道:“他们一会就到。” 没有看到风笙和苏亦两人,男人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安,来回看了下,又说:“那两位先生去哪里了?具体什么时间点能到?” 雨霖婞桃花眼浮起勾人的一层光,凑近那男人道:“小哥这么急着找他们,是想他们了?” 男人被噎得满脸通红,连忙摆手:“不,不,是今天村长特地吩咐我们做了丰盛些的菜色招待几位客人,前几天招待不周,怠慢大家了。如果那两位先生不来,等下菜就冷了。” “不着急。我说过他们一会就到。”雨霖婞慢悠悠地踱到餐桌旁,瞥了一眼,果然是至为丰盛的一顿“鸿门宴”。 洛神目光寡淡地扫过餐桌,朝师清漪做了个眼色。 师清漪不动声色地点头。 三个女人落座,那男人见左等右等不见风笙和苏亦过来,只能焦躁地走到桌旁,说:“客人们喝酒吗?自家酿的米酒,味道很正的,而且不醉人。” 洛神不答话,而是朝男人招了招手。 男人狐疑地走过来,洛神伸出手指,轻轻地抓到他光裸的手臂上。 男人明显是个愣头青,被洛神摸到皮肤,面色立刻红得发烫,说:“客人是不是想喝酒?” “是。”洛神淡淡说着,动作轻柔,将男人往下扯了扯:“其实我有点事不明白,想问下你。” 男人低下头来,晕乎乎地应着:“请问。” 他刚一开口,洛神突然迅速地出手,准确地攫住他的下巴,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东西塞进他嘴里,迫使他吞了下去。 那东西圆溜溜的,一路往男人的食道滚下去,男人面色骇然,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洛神冷冷道:“别喊。不然没了蛊解,那吞下去的蛊虫定叫你肠穿肚烂。” 男人听到蛊虫两字,表情扭曲起来,用手抵着喉咙口,疯狂地想要把那东西干呕出来。 师清漪笑道:“吞下去了。” 男人惊恐道:“你们……你们是什么意思?你们想怎么样?” 师清漪道:“是我想问你们想怎么样。饭菜里放了什么,是不是让人昏睡的药物?祭祀洞主需要活人,谅你们也不敢用什么猛药,如果吃下去,多久才会见效?” 男人一脸死灰,像是看鬼怪一样看着三个女人。 村长石兰从开始就一门心思想算计她们,结果到头来,石兰居然招进来三个不得了的人物。 “说。”洛神面无表情,光是一个字,冰冷的气场就足以让人腿脚发软。 “放……放了银眠蛊。”男人眼见什么都被识破,为了保命,只能唯唯诺诺地道:“银眠蛊见效很快,如果吃下去,昏睡只需要五……五分钟。” “很好。”师清漪满意了:“等下你就按照你们村长交待的一切,老老实实地办好,别让她失望。劝你不要乱动什么歪心思,不然吃下去的蛊虫没人给你解,肠子断了,可就不好看了。” 男人浑身发软,眼见情况有变,自己被蛊虫威胁,只能选择妥协。 师清漪利落地交待几句,就让男人出去了。 男人一离开,雨霖婞走过来,兴趣满满地对洛神道:“我说,你究竟给他喂了什么东西?还肠穿肚烂,说得跟真的似的,吓死人了。” 师清漪只是笑。 洛神摸出一个小盒,从里面倒了一颗白色的小圆球,含进嘴里,慢腾腾道:“牛奶球。味道很好,要尝么?”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10086都过了,也不知道是谁坐到了噗 总之大感谢tvt,深情鞠躬(误 ps:本来是按照往常规律昨天晚上更新的,结果写到现在凌晨一点= = 76卷 二 第八十一章——红嫁衣(下) 洛神喜欢牛奶。 只是出行时液态奶携带不方便,于是师清漪当初准备物资行李的时候,特地在背包里给她塞了好几盒牛奶球替代。 雨霖婞看见洛神面无表情地含着牛奶球,结合她的姿容气质,突然就有点想笑:“你居然喜欢这种奶里奶气的小零食?还随身携带?” 洛神目光寡淡:“你嫌弃?” 雨霖婞笑得有点收不住。 师清漪挨着木餐桌坐下,说:“别笑了。都睡觉,等会石兰他们就会过来收拾我们了。” 洛神一声不吭地坐在师清漪身边,一手枕着前额,冰雕似地入定了。 果然是骨灰级别的演技派,睡姿三百六十度完美无死角。 雨霖婞却翻来覆去地来回换姿势,一会枕着左边脸颊,一会又枕着右边脸颊,好像如坐针毡。 师清漪看不下去:“你连装睡都不会?” 雨霖婞哼道:“我演技一流。” 师清漪鄙视道:“那你在这瞎折腾什么。” 雨霖婞言之凿凿地表示抗议:“我只是琢磨着,想让自己的睡姿更赏心悦目一点,毕竟等下人民群众是要来围观的。” “好吧,希望他们围观的时候,最好还能给你颁个奖,影后。”师清漪决定不理她,蜷缩起身体开始装睡。 过了几分钟,之前布菜的那个年轻男人战战兢兢地领着石兰等人推门走进来,就见三个女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碟子里的菜色都被拨得有些凌乱。 石兰皱起眉:“就她们三个?另外两个男人呢?” 年轻男人回答的声音有点古怪:“刚刚听她们说是出去摄影取材去了,要到下午很晚才会回来,中午就只有她们三个在这吃饭。” “算了,时间紧迫,那两个男人等后面再管。”石兰做事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立刻吩咐带来的人说:“把她们带去房间里打扮好,换装上路。手脚都麻利点,别到时候错过了吉时,不吉利。” 周围的人应一声,集体往餐桌方向走。 师清漪闭上眼,感觉自己被一个身形精壮的男人拦腰托起,抱新娘子似地抱住了,一路往外走。男人身上的汗黏糊糊的,透着一股刺鼻的汗熏味道,手掌亦是粗糙硌人,这种与异性迫不得已的接触让师清漪很不舒服,却只能选择暂时妥协忍耐。 比起洛神温柔清爽的怀抱,此时此刻的处境简直就是地狱。 三个人换装的时候是分开的,师清漪被男人抱去其中一间房间,放平在床上,然后男人迅速出去,又换了石兰进来。 石兰坐在床边,手法极其精细柔腻地为师清漪描眉化妆,而且罕见的是,石兰使用的并不是现代的化妆品,而是选择了那种十分古老的胭脂与唇红。 师清漪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装死,保持内心的平静,尽量使自己在石兰这样近距离的端详与动作下,不露出任何破绽。 这实在是极度考验演技的一刻,师清漪突然觉得金马奖金鸡奖奥斯卡影后什么的,现在全都弱爆了。 不多时妆容就已经画好,师清漪本就生得一张清丽柔美的脸孔,现在经过石兰的妙手点缀后,纤眉青黛,眼角挑出了淡淡两抹红,眉心也绘了细细一点花钿,唇色红润,透着一股子古代女子特有的古典与精致,俨然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石兰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抚摸着师清漪脸上的肌肤,呢喃道:“果然是个世上少有的美人,洞主一定会喜欢你。” 师清漪被她摸得浑身发麻,几乎就要冒出一身鸡皮疙瘩,装死也就装得更彻底了。 幸而石兰还有很多事要做,并没有在师清漪这里花费过多时间,给她换上一身大红的嫁衣之后,便让之前那个搬运的男人将她抱进了一顶大红花轿里。 轿帘落下,师清漪取下盖在自己头上的红盖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从来没坐过这种传说中的花轿,只感觉鬼气森森的,诡异得可怕。 轿子里明明有熏过香的,师清漪却觉得里面总是透着一股死人腐烂的味道,整个轿子装着她,就像是一只深红色的大棺材。 这个村子里的人,果然全都属于变态级别,行事风格非常人所能理解。 师清漪将盖头重新盖好,以免被人发现,安静地等待接下来的一切。 二十分钟后,洛神和雨霖婞那边也装扮好了,同样被送入准备好的花轿。三个女人被花轿抬着,送亲队伍晃晃荡荡地开始出发,往深云山顶部走。 最开始阳光还比较刺眼,气温也很高,之后沿着深云山盘旋弯曲的山道越往上走,气温渐渐地降低了,山风也擦着茂盛的树叶,阴阴冷冷地刮着人的脸颊。 山风呜咽,山雾缭绕。 送亲的队伍一片大红色,犹如蜿蜒的一条红色长蛇,不但不显得喜庆,反而越发的诡异瘆人,幽灵般飘荡在山道上。 师清漪坐在轿子里面,被颠簸得实在难受,胃里翻江倒海,滋味和晕船差不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声音,在深山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有点像是清亮的笛音,又有点像是呼哨声,吹出别样幽然的曲调,萦绕在山林之间。 送亲的队伍在听到这声音后,明显变得慌乱了,师清漪听到外面一个扛轿子的男人低声说:“村长,她……她在附近。她会过来吗?” 短暂沉默之后,石兰皱眉道:“怕什么。继续走,快一点。” 外面的人都不敢再说话,只有隐隐约约的笛音回响,队伍的速度却快了许多,看上去好像是在逃避什么恶鬼。 长久的赶路后,目的地终于到达。 师清漪感觉到花轿被人停下,也许是停放的地方崎岖不平,停下的时候,花轿被硌得剧烈地摇晃了下。 师清漪紧紧抓住两边的轿壁,凝神屏气。 “到家了,请洞主大人的新娘们下来吧。”外面响起了石兰平静的声音。 师清漪做好准备。 一双男人的手伸过来,帘子被掀开,山风凌冽地卷进轿子,将师清漪头上的红盖头吹得轻摇舞动。 男人依旧以为师清漪中了银眠蛊,还在熟睡中,也就放心地伸手过来抱她,却不料师清漪这个时候将红盖头一扯,狠狠地往男人头上甩了过去。 男人被甩了脸,大声叫喊起来:“村长!” 师清漪利索地从花轿里跳下来,那个男人连同旁边几个男人见状,凶神恶煞地朝她冲过来,师清漪穿梭在几个人的缝隙中,抬脚踢中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肚子,轻松将他迎面踹翻了,又是一脚,踢在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膝盖处,那男人直接就朝着她跪了下来。 而那边洛神和雨霖婞也早就离开花轿,跳了出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几个穿苗服的中年女人躲在一旁尖叫,身强力壮的男人们则充当打手,打算依靠蛮力将这三个女人强制拿下,可是结果不言而喻,在洛神的身手之下,迅速输得一塌糊涂。 洛神制住两个男人,将他们甩翻在地,顺手从旁边的树丛里折了一支树枝,以树枝代替长剑,凌空切去,又带翻了几个人。 雨霖婞手肘顶过去,处理掉面前两个男人,哼哼冷笑:“第一次拍新娘子的打戏,剧组也不给我一个特写和打光。” 一批送亲的人倒在地上,不住□,剩下的一批则落荒而逃,慌慌张张地往山下跑,石兰见事情已经演变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也懊恼地往回跑,却被洛神自后面追上。 洛神的嫁衣舞动,如同轻盈的一团冷火,伸出手,抓在石兰的肩膀上。 这招式十分凌厉,平常仅仅是用来对付一些极凶的东西,这时候用作抓人,洛神只斟酌着用了几分力道,却足以牢牢地将石兰困锁住。 石兰站住不动,轻轻喘着气,面上青一块,白一块。 师清漪手里抓着之前那个布菜的年轻男人,朝石兰和洛神那边走过去,雨霖婞拍着手里的灰土,也跟了过来。 三个人红衣斐然,站在青碧的山林之间,山风吹拂,成了一道分外绮丽夺目的风景。 洛神扔掉手里的树枝,淡道:“解释。” 石兰眼里显出阴冷之色,一声不吭。 师清漪让那年轻男人站直了,笑着说:“你家村长不解释,那你说。” 年轻男人几乎要哭出来:“我没什么要说的,村长要我这么做,我就照办了。我……我就是个做菜的厨师而已。” 雨霖婞抱着手臂,笑盈盈的:“厨师就无辜了?我看你当初在菜里下银眠蛊的时候,下得毫不手软嘛。” 男人更委屈了:“那蛊只会让人睡着,而且你们也没中,可我现在身体里还有这位小姐给我下的蛊,是要肠穿肚烂的,求求你们给我解了吧。我只知道洞主要娶亲,这是村里的规矩,村长说这次选中的新娘子是你们三个,我们就依照吩咐着手准备,至于其他,我真的什么也不清楚。” 师清漪看了男人一会,说:“你走吧。” 男人讶异地抬头:“走?” 洛神道:“不走?” 男人出了一身汗:“走,走,我走。可是我身体里那个蛊……” “牛奶球而已。”洛神神色寡淡:“香甜可口,可惜你没尝出滋味来。” 雨霖婞乐得笑起来,那年轻男人知道自己被耍了一遭,也顾不得什么,扶起地上两个人,匆匆忙忙就往山下赶。 其他送亲的人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地下山去,渐渐的,全都走光了。 “兰姐,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师清漪道:“拿我们三个祭祀洞主的事,还不想解释?” 石兰还是不予理会。 师清漪微笑道:“那就没办法了,我只好请陈旭东陈先生出面来解释。” 师清漪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响起了慌慌张张逃离的声音,可是下一刻,仓皇逃窜的男人就大叫起来,紧接着灌木丛里动静极大,看起来好像是野兽缠斗在一起,甚至倒了一片茅草下来。 过了一会,风笙和苏亦揪着颓丧的陈旭东,从灌木丛里走出。 陈旭东看见三个女人,脸色死灰:“你们……” 师清漪问道:“你一直跟在队伍后面,觉得这场戏好看吗?” 陈旭东尴尬地别过脸去。 气氛僵持着,正当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陈旭东身上时,那边被洛神拿住的石兰身体突然发出一阵喀拉喀拉的诡异声响,下一秒,石兰的骨骼好像变形了似的,身体急速变瘦变矮,鱼一般从洛神手里脱身而出。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住了,看着石兰迅速离开,鬼魅般消失在灌木丛中。 她居然能从洛神手里逃出去。 师清漪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洛神微微蹙起眉,抓握的手还保持伸在半空的姿态,静得如同一座雕像。 “她会缩骨功。”洛神终于把手缩回来:“我们大意了。” 雨霖婞讶异道:“她居然会缩骨?这种功夫现在还有人会?我记得这是以前老一辈倒斗的才会的一项绝活,骨骼错位衔接,身体缩小,钻墓过缝不在话下。不过这功夫非常难练,六七十年代时候也许还有一两个老手会,现在的人根本就没可能。” 师清漪呢喃道:“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可惜让她跑了。” 雨霖婞十分嫌弃身上这身大红嫁衣,来回扫了一眼附近的坏境,说:“这里就是祭祀的洞口了,我们先换衣服,等下过去看。阿笙,要你们带来的行李背包放在哪里?” “装备都在灌木丛后面。”风笙说。 雨霖婞点点头,先暂时让风笙和苏亦看着陈旭东,免得他跑路,然后和师清漪,洛神走到灌木丛后面,找到各自的装备,选了个隐蔽的地方开始换衣服。 师清漪脱下嫁衣,穿上长裤和软薄露肩的浅色上衣,将袖口卷上去,换好粗底登山靴,又摸出一把军用短刀斜斜地挂在皮带上。 背好背包,师清漪往外走,洛神和雨霖婞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洛神绑好巨阙,一边往手上戴黑色的耐磨露指手套,一边对攥住陈旭东的风笙道:“把他带去洞口。” 作者有话要说:幽楼副本正式开启!!咚咚锵,我们的目标是调戏洞主! 有好装备有强力t有高dps有自带红蓝,就差你们的留言打分了,大家要做好后勤奶妈,鼓励君导,眼泪汪汪瞅(你够 77卷 二 第八十二章——蝴蝶舞 一行人快步来到洞口外。 这洞口劈在大山的岩壁上,口子窄长,很像一个咧开来笑的大嘴。口子上方伸出一个天然形成的遮挡石棚,外端被削尖,整体看起来又宛若是一只猛禽的鸟喙张开了,正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 “鸟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许多粗大的青藤从上头垂下,一直拖到地面上。 师清漪蹲在洞口,探身往深处看,只能看见这个大洞几乎是个垂直洞,里面幽邃深深的,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从里面升腾上来。 “陈老板,你不着急帮着你弟找蝴蝶救命,却有闲工夫围观我们被抓去做落洞女?”雨霖婞盯着陈旭东那张灰白的脸,心里老大不爽:“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陈旭东不说话,只是神经质地去摸裤兜,冷汗直流地说:“我能抽根烟吗?” 师清漪笑了:“可以。但是该有的解释,少不了。” 依照现在这个情况,陈旭东没有任何退路,她完全有把握让对方说实话。 陈旭东盘腿坐在地上,点上烟,紧张地吸了好几口猛的,一阵吞云吐雾后,这才低声说:“我和我弟其实都中了那种蛊虫,那东西寄居在腰上多年,这一回,我只是想救我们两个。” “那你应该尽快去找蝴蝶才是。”师清漪道。 “没用。”陈旭东叹息地低了低头:“没用的。我以前就跟你们说过,蝴蝶只能缓解拖延症状,没办法根除。如果不彻底移除蛊虫,我们最后还是会死。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你这回是想寻找彻底解蛊的方法。”师清漪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缓缓的:“难道,在洞里面?” 雨霖婞表情微妙地变了。 “是。”陈旭东停顿了许久,终于点头:“就在洞里面。” “到底怎么回事?”雨霖婞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桃花眼分开清亮,紧张问道:“你给我说清楚点。” “我和睿子染上的蛊,最初源头就是由这洞里的脏东西带出来的。蝴蝶告诉我们本源在洞里,蛊解自然也会在洞里,可是她不许我们进去。”陈旭东声音微微发颤:“如果我们擅自进去,她会杀了我们。” “我还以为那个什么蝴蝶是好心肠的圣母。”雨霖婞切一声:“没想到还是个会杀人的狠角色。” 陈旭东沉默不语。 “然后?”一直静默的洛神低低出声道。 陈旭东摁灭烟头,沙哑地说:“然后,我和睿子当然不敢了。睿子很敬爱蝴蝶,虽然很少见面,但蝴蝶说什么,他就是什么,样样应着她。每次我想带睿子偷偷进洞里去,找到蛊解方法,从此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却被睿子拒绝,而且他和我做出约定,只要他还活在人世一天,就要让我听从蝴蝶的命令,不得入洞,否则与我断绝关系。睿子很久以前救过我的命,没有他就没有我,在这世上,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相依为命,于是就一直忍着拖着,拖到今天,睿子他……他却快死了,我只能选择进洞冒险一回。” “那为何时机偏偏要选在我们落洞这次?”洛神冷道。 陈旭东不敢看洛神那双冰雪凌人的眸子,垂着眼说:“因为只有等到每次祭祀之后,才能入洞去。洞主根本不是什么神,是怪物,石兰每一年都要挑选一些漂亮女人充当落洞女,让她们落洞献祭,等到……等到所谓的洞主饱餐一顿之后,不再有掠食念头,便趁机让身强力壮的男人们下去,取用洞主留给村里人的馈赠。” 雨霖婞一听,显出恼然神色,恨不得揪住陈旭东的衣领子晃两圈:“你和那些村里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让我们三个女人充当饵料,喂饱洞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借此开辟道路,趁机坐享其成,知不知道‘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 陈旭东喃喃道:“是,我不要脸,我自私自利。” 师清漪现在也没心思去追究陈旭东这种行为,另外一个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看向洛神,说:“洞主的馈赠,那会是什么?” 洛神轻轻摇头,环顾了一下,起身走到洞口右侧,站住看了几眼,又向师清漪招了招手:“清漪,这边。” 师清漪走过去,发现洛神正在看岩壁上一个显眼的突起。 那突起的部分是一个大型机关轴承,深深地嵌进岩壁里,由粗大的铁索和实木组合建成,结合滑轮物理原理,下面吊着一个能容纳多人的筐子,由精铁打造而成。明明年头看起来很久了,没有半点现代化的样子,反而很像一种经过后期改良的古老机关,设计与衔接等方面却精妙无比,让人叹为观止。 这居然是个上下传输装置,作用相当于深山里的电梯。类似这种装置,在一些采矿场很常见,矿工借助这种露天电梯下矿,采集的矿物就通过这种装置运送出来。 雨霖婞看了这装置,啧啧赞叹:“我觉得这个贵寿村里的人,都快成精了。可这里不通电,没有电能转换,具体该怎么运作?” 师清漪道:“古代有这种东西,叫做‘见风匣’,主要是利用重力势能,动能和人工手动蓄能三者转换,不需要使用电能。估计这岩壁深处嵌着更多的轴承铁链,层层相接,复杂到难以想象。” 她指着其中一个类似把手的东西,接着说:“这应该就是下去的机关了,需要把它推进去。下面有另外的机关相对应,等到上来的时候才会用到。” 雨霖婞好奇地去研究这个古老的深山“电梯”,洛神则轻盈一跳,跳进了那个运送的筐子里。 筐子很大,洛神蹲下了身贴着筐面进行检查,师清漪在外面就完全看不到她。 过了一会,洛神站起来跳出筐子,将手心摊开给师清漪和雨霖婞看,说:“这就是洞主的馈赠。” 她被黑色露指手套包裹的掌心里托着细细几块石料,指甲大小,泛着淡淡的天然青碧色,即使是些未经过雕琢的原石余屑,质地看上去依旧是明显的通透如水,熠熠地晃出柔和的光泽。 师清漪讶然:“是翡翠。” 洛神道:“且是上上品。” 师清漪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村子看起来明明这么偏僻,各项设施却非常到位,石兰的家也是坐拥着如此豪华的吊脚群楼,俨然是村子里的宫殿,如果要做到这些,没有钱根本就行不通。 “这些翡翠矿石就是贵寿村的经济来源了。如果这个洞是个大型矿洞,那得是多大的一笔财富,难怪要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雨霖婞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摸出一根荧光棒,走到洞口边沿往下看。 荧光棒扔下去,沉入黑暗中,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不再变化。 苏亦蹲在旁边帮雨霖婞掐表:“三秒。” “下落三秒,还好。”师清漪道:“准备一下,我们得下去了。” 陈旭东见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准备,风笙甚至将他放开了,意思再明显不过,急忙道:“我也得去。” 雨霖婞回过头,斜斜瞥他一眼:“满肚子坏水,谁知道你还会算计我们什么,带上你不是找死?这次放过你,你该庆幸才是。” 陈旭东却好像牛皮糖似地赖上了,直接就爬进了筐子里。 “……”雨霖婞侧过脸对师清漪道:“我真想揍他。” 师清漪好脾气地拍了拍她的肩:“算了。他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细节,带上他总会有用处的。” 风笙和苏亦背着背包入了吊筐,跟着是雨霖婞,师清漪和洛神正要跳进去,不远处却又幽幽地响起了呼哨声,混合着山风的呜咽,一路渺渺而来。 呼哨声和之前山道上听到的“笛音”差不多,不过要来得更清晰,更瘆人,好像就近在咫尺。 陈旭东哆哆嗦嗦道:“是蝴蝶,蝴蝶她来了。要是被她看见我在洞口这里,违背约定,她会杀了我的。” 洛神示意一下,淡道:“霖婞,你们带他先下去。清漪,你也过去。” 师清漪摇头。 洛神蹙了下眉,师清漪却转而对雨霖婞说道:“如果对方不善,机关这里得有人守着,免得出岔子。” 雨霖婞本想叫她们两人也快点跳筐,师清漪却直接按下了机关。 铁索运作,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响,吊筐直接就被铁索带着,沉入了洞口的深处。 “我和你等下一趟。”师清漪轻声说。 洛神静静地看着师清漪的脸,蹙起的眉终于无奈地舒缓了。 师清漪转过身,望着山风拂过来的方向,风吹起她乌黑柔软的刘海,琥珀色的眼眸里敛着微不可见的一丝紧张之光。 蝴蝶。 对于这个人物,她只是反复地听过名字,却无缘见面,对方好像神秘的一剂毒药,现在终于到了试毒的时刻。 空气里开始流动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馥郁得犹如入了花海。 山风越吹越凶,师清漪看到一大团黑影子从远处的树林里卷过来,乍一看像是被大风卷起的落叶,等到飞近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树叶”都是蓝色的,在惨白的光下显得格外夺目耀眼。 这些蝴蝶师清漪觉得很眼熟,曾经在村口的水车那里见过多次,不过每一次都是两三只,这么一大群还是头一遭。 蓝蝴蝶四面八方涌过来,香气更浓。 些微蝴蝶的鳞粉随风而落,师清漪吸了一口,感觉胸口突然气闷得慌。 洛神连忙将师清漪的手抬起,捂住她的嘴:“别吸,有毒。” 对方居然会驱使蝴蝶,这种情况师清漪做梦也想不到。 两个人各自一手捂住口鼻,往树林那边蝴蝶稀疏的地方退了过去。 呼哨声渐缓,漫天蓝色蝴蝶飞舞,好像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美丽梦境。 山风吹拂,从蝴蝶舞中终于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纤细的女人,穿着降蓝色的苗服,下半截手臂光裸着,肌肤白皙,手腕上面缀了层层叠叠银质的手环。 她的长发舞在风中,有两缕编成细细的辫子,末端缀着两个装饰用的小巧银质铃铛,手里捏着一个短短的青色的小玩意,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训练遛鸟的小芦管,不过却是玉制的。 可怕的是她的“脸”。 因为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上面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仅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与略显苍白的唇。 女人停下吹奏,站在距离师清漪和洛神不远不近的地方,开口说话:“你们的朋友带陈旭东下去了?” 她声音很好听,问话方式也好像是在自然地说家常话,只是由于太过自然,反而让人觉得心里发冷。 师清漪努力保持平静,回答她:“下去了。” 女人道:“那叫他们上来。你们是初次,我不杀你们,只要陈旭东。” 师清漪下意识反手摸到军用短刀上。 女人没说话,师清漪却觉得面具下的她,好像在冷笑。 洛神拔出巨阙,横在一旁,没什么表情。 女人盯着洛神的剑,原本平静的声音突然有了起伏:“巨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中元鬼节,应个景…… 78卷 二 第八十三章——消失 师清漪和洛神听到女人的呢喃,同时蹙起眉。 巨阙身为春秋绝顶名剑,在历史长河中流离颠沛,现在除了像杨叔那样目光毒辣经验老道的老手才有可能通过细节鉴别得出外,其他什么普通角色连想都不要想。 而从三个人站立的距离来看,相隔还算比较远,女人却能一眼瞥出巨阙的端倪,那只能说明这女人十分地熟悉巨阙。 可是巨阙在皇都酒店现身之前,一直是被埋藏在某个地底深处的,从剑身上的污垢来推测,少说也被埋了好几百年,这女人要上哪里去熟悉这柄古剑? 师清漪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古怪。 三个人立在蓝蝶群中,各怀心事地静默着。 良久,女人终于缓缓开口道:“再给你们一点时间,去叫他们上来。今天发生的事,我便可以当做没看见。” 师清漪轻声说:“如果我们拒绝呢?” 女人的目光凌冽,穿过面具投射了来。 “我们拒绝。”师清漪底气足了足,毫不退让地接道:“人命关天,我的朋友们中了蛊,需要入洞解蛊。” “幽禁之地,没人可以入洞。” “那为什么石兰和她的村民们可以入洞采矿?”眼见女人目前好像还可以进行沟通,师清漪也就利落地反问起来:“他们每年都会过来采集翡翠,甚至还残忍地将那么多女人杀害,用作祭祀人牲,听陈旭东说你住在这附近,你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反而放任他们入洞?莫非你还有两套区别对待的标准不成?” 听到师清漪的质问,女人眸光压得更沉,不悦地咬住了下唇。 师清漪看见女人起了反应,知道有戏,接着说:“再者,这座山里翡翠矿藏丰富,应属国家所有,可不是什么私人的财产,如果没有相关程序审批,严格禁止私人开采。这里的一切,都是国家政府说了算,你禁止我们入洞,请问你有这个权利吗?” 师清漪表情正经,故意说得一套一套的。 而那女人就更加不悦了:“……” 师清漪道:“第三,我是想让你做个良好市民,不要动不动就说杀人,现在是法治平等社会,你这种做法是要吃牢饭的。看你青春年华,做个失足妇女多可惜。” 嘴上这么说,面对眼前即将“失足”的妇女,她的表情倒是完全看不出有多可惜。 女人:“……” 洛神将剑尖抵在地上撑着,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显得悠闲极了。 而那被称作蝴蝶的女人对着师清漪,终于爆发了:“我的使命就是守护这里,杀了你们又怎么样?这里深山高岭,就算你们尸体烂没了都没人会知道。” 师清漪心说跟地头强盗讲理就是没用,三句话说完就要开打,当人民警察是个花瓶摆设,连忙抽出了军用短刀应对。 女人毫不理会,目光瞥向洛神,轻蔑道:“也不知道你用起这巨阙来,顺不顺手?” 洛神唇角微微一勾,手里将巨阙挑起,剑尖对着女人,眸光寡淡:“那便来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切都像是上了膛的隐形子弹,随时一触即发。 下一秒,洛神施展轻功起跃,犹如一只优雅白鹿,路线折向了那边枝繁叶茂的树林,师清漪握着短刀,也返身跟上去。 女人将笛口含进嘴里,吹奏起了那个青碧色的小笛,在幽幽变换的曲调之中,漫天蓝色群蝶犹如蜂拥的潮水,分成三股蝶潮,听从女人的驱使,一路也跟着卷进了树林里。 树林里多高树,比空地总是要来得隐蔽得多,是个最佳的战利点。 “找个地方藏好,别吸毒蝶粉。”洛神吩咐师清漪道。 “你小心。”眼见蝶群气势汹汹地追上来,师清漪连忙快速闪身,躲在了一棵分杈较多,树叶茂密的大树后面。 她知道目前最棘手的就是这些带毒的蝴蝶,只要洛神率先解决了蝶群,其他的一切都好办。 师清漪绷紧心弦靠着树皮站好,那边洛神将巨阙侧过来,剑锋藏起,整个剑身骤然拍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她使用的是巧妙柔韧的内劲,力道贴着树皮一路往上走,树干本身没动,上面树冠上那些树叶却突然像是下雪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只是还没等到树叶落地,洛神却又好像空中捞雪似地将那些树叶捞起,密密麻麻的树叶因为某种冰息力道的凝聚,在空中聚成了团,停顿了极其短暂的时间后,又被洛神用手兜着散了出去。 散出去的树叶沿着不同的轨迹往空中分散,看起来明明只是轻飘飘的树叶,被洛神之前用巧劲那么一带,却好像变身成了薄如羽刃的飞镖暗器,只等取敌咽喉。 树叶分散后,数量非常可观,空中的蝴蝶与空中的树叶两者相遇,软绵飞舞的蝴蝶立刻就被薄刃似的树叶切中了,纷纷坠落在地。 一批蝴蝶跌落,又是一批蝴蝶迎面而至,洛神身体后退几步,继续拍了一树的树叶下来,再度切断了毒蝶群的攻势。 她游刃有余地游走在绿叶与蝶群之间,更像是一只翩翩而舞的白色蝴蝶。 那女人见她精心训练的毒蝶居然会被洛神轻轻松松用树叶克制,明显有些慌乱了,而洛神身怀的可怕功夫,她也自然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师清漪瞅准女人乱了阵脚,悄悄从树木后面摸过去。 洛神暂时收了手,平静道:“养蝶很耗心力,倘你心中有半分可惜,就该让它们退去。” 女人恼然说:“我不会让你们入洞去的。之前就说让你们离开了,为什么这么固执?” 洛神道:“我们只为救人。” 女人道:“你们进去,会死。” 洛神淡淡说:“进去可能会死,倘若不去,便一定会死。如此,还是进去来得划算。” 女人的声音压抑得低低的:“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人?” 洛神没有回应。 与此同时,师清漪爆发速度冲出去,绕到女人后面,左手捞住女人的脖子往后带,右手则将军用短刀的刀尖抵了过去。 女人浑身僵住。 “这回你真的失足了。我之前劝过你的。”师清漪轻轻一笑:“乖,快吹笛子。” 她左手上的红玉手链硌在女人白皙的颈子上,在光下显得分外妖娆妩媚。 女人被她硌了下,低下眸子去看,看到师清漪漂亮纤细腕子上的那串血红,眼里的神色突然完全怔住。 “吹。”师清漪重复。 女人的情绪好像微妙地缓和了,顺从师清漪的话,吹响了碧玉小笛。 笛音绕远,蝶群听从驱使远去,大概是所谓地归巢。 “为了谨慎起见,防止你在我们下降过程中,会对传输装置动手脚,我不得不让你跟着我们走一趟。”师清漪拿刀带着女人重新往洞口那边走,边走边说:“到了下面,我自然会放你上来。” 女人跟着师清漪的脚步走,目光凝凝的,好像胶着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看你也不坏。”师清漪扣住她的手略微松了松:“刚才蝴蝶攻势并不强,你好像并不是真的想杀我们,只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是不是?” 女人轻轻哼了一声。 “我相信你会听话的,蝴蝶小姐。”师清漪笑了:“另外,如果你是怕我们会对那些翡翠动心思,那大可放心。找到你所说的洞中蛊解,我们就会离开,翡翠没兴趣。” 蝴蝶沉默着,洛神绑好巨阙走到那个吊筐旁,发现吊筐并没有升上来。 师清漪看了一眼,奇怪了:“雨霖婞忘记按机关吗?” 虽然说这种机关是上下对应的,上面也可以操纵下降与上升,不过按照一般的常理而言,如果雨霖婞落地后,离开了吊筐,应该会主动拨弄机关让吊筐升上来,以便给上面的人提供安全着落的讯息。 眼前的情况,却和师清漪预料的有些不同。 “不是。”洛神蹲下了身,盯着地面有些湿润的泥土。 原本这地方的泥土都是干而散的,现在有些居然凝结成了团,呈现湿软状,周围也散落了一些湿点,预示着有一个**的人方才曾在这里待过。 湿润泥土上隐隐约约地显出几个凌乱的脚印,才踩上去不久,看尺寸大小,是女人的脚。 洛神触动机关,将吊筐收回,道:“方才有人趁乱下去了。不晓得是何人。” 雨霖婞和风笙苏亦还在洞底下等着接应,师清漪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度不安的感觉。 她压低了声音:“我们快下去。” 洛神伸手兜住蝴蝶,将蝴蝶带进吊筐,师清漪也跟随着跳了进来,按下机关往洞里落。 眼前迅速跌入一片漆黑,黑暗好像浓稠的墨汁,张开大嘴,吞噬一切。 师清漪打开手电,吊筐里一片刺目的惨白,照在蝴蝶面部戴着的那个鬼面具上,狰狞得让人心底发寒。 三个人一言不发,只有腐旧潮湿的气息在身边流淌着。 等到吊筐终于落地,师清漪也顾不上什么蝴蝶了,立刻跳出吊筐,将手电来回晃了晃。 这种手电的光束穿透力非常强,能照射到更高更深远的地方,师清漪在附近晃了一遍,却连雨霖婞他们四个的头发都没看见一根。 “雨霖婞。”师清漪叫了几声,得到的只是绝望而空洞的回音。 洛神也举着手电来回扫,同样一无所获。 “他们不见了。”师清漪声音发冷:“他们不会不等我们,这里当时肯定出事了。” 洛神抚弄了下她的刘海,轻声安慰:“往里走,去找她们。这里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什么遗落的异常之处,那便说明他们在这里至少没有受伤。” “但愿如此。” 师清漪牵着洛神的手腕正要往深处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沉沉道:“蝴蝶小姐,你回去吧。你也看到目前的情况,这回我们是不去不行的了。” 蝴蝶站在原地不动。 走了几步,师清漪听到女人从后面跟过来的脚步声。 女人说:“我不叫蝴蝶。我姓千,名陌。阡陌交通的陌。”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语调好像比之前要顺耳很多,至少没有最开始那么咄咄逼人。 女人说完名字,师清漪却没有及时给出反应,而是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踩上去还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瘆人,师清漪将手里的手电筒照过去,照到地面那个东西上。 只看了一眼,师清漪立刻就不舒服地跳到一旁,胃里翻腾得厉害。洛神伸手揽住了她,冰雪眸子里波澜不惊,静静地盯着地面。 千陌走过来,说:“是一张人皮。” 作者有话要说:九月到今天才摸到电脑tvt,心里可苦了,打滚求安慰(被揍 79卷 二 第八十四章——她**的 的确是一张人皮。 看上去是被剥下来丢在这很久了,胡乱蜷成一团,皱皱巴巴的,呈现出一种近乎灰褐色的色泽,不仔细去看的话,还以为这就是一块抹布。 因为人皮和血肉紧密地贴在一起,厚度很薄,和兽皮完全不一样,像是这样整张剥下来,难度非常大。而从师清漪刚刚不小心踩上去的感觉来看,这人皮甚至还保持着良好的弹性,并没有腐烂,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刀给我。”洛神单膝跪在地面上,朝师清漪伸出手。 师清漪把军用短刀拔出递给洛神,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洛神用刀在那张蜷缩的人皮上拨弄了几下,将它铺开了:“看。” 师清漪循着洛神所指看过去,发现人皮上有好几道细长的口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异常锋利的匕首一下划开到底,平展开的时候犹如已经裁切好,只等缝合的一件衣衫。 看见这么笔直整齐的切口,手法一流得可怖,师清漪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人为的。 以前她从书上看过一些传闻记载,在某些古墓里经常会有大量人皮殉葬,突出某种信仰,或者利用人皮来摆出一些邪门阴毒的阵仗。死人的皮不好剥离,那些陵墓设计建造者都是使用活人剥皮,然后再用秘法将人皮完好地保存下来,从而达到不腐不烂的效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眼前的景象就能合理地解释了。 师清漪站起身,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对劲:“可这里并不是古墓,只是一个矿洞,没必要殉葬。如果是设置阵法的话,数目规律上又达不到,那在这里剥皮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 洛神把刀还给师清漪:“吃肉。” 这种解释最直白简单,却正是师清漪最不想听到的,她刚才甚至刻意回避去往这方面想。 师清漪浑身打了个寒战,声音也压低了:“你想说这其实并不是人为,而只是那所谓洞主干的?村民说洞主是怪物,出现噬咬撕裂的痕迹才最合理,可那上面的切口,看起来就好像是人用尖刀割开的。” “不是尖刀,是爪子的最尖端。倘若是人使用刀具切割的话,边缘不会出现这种细微的卷曲,而是分外平整。”洛神轻轻做个手势,比划道:“我想那东西的爪子应当十分细长锋利,大概是这般模样,如此只消轻轻一滑,皮肤便裂开了。” 师清漪仔细看了下切口边缘,果然和洛神所指一致,心说这洞主口味居然这么重,而且重得这么变态,见过吃人吐骨头的,还真没见过吃人吐皮的,它当是在这吃葡萄。 洛神回头淡淡瞥了千陌一眼,又道:“千陌小姐,我说得对么?” “对。”千陌没有否认:“这的确是以前献祭的某个祭品残骸。就像是鸟类喜欢收集弹珠或者玻璃球的天性,那东西也有收集人皮的本能,牙齿能分泌一种毒液,融进皮肤,使得皮肤和血肉分离,并且得以保存。” 她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被扔进坑里剥皮的,真的只是一颗葡萄而已。 师清漪看见千陌那张鬼气森森的面具,回想到曹睿母亲的遭遇,顿时不悦地皱眉:“祭品?好歹以前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石兰推进这里面剥皮饲肉,你明明知道得一清二楚,号称守护者,却不管一管吗?” 千陌面对师清漪的质问,唇线抿起,嘴唇比原先更加苍白了。 师清漪见千陌反应似乎落寞而无奈,突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面对地上的人皮,她因为怜悯而生出怒气,可是面对千陌,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身份去指责她,只得闭嘴作罢。 检查完人皮,也不能再耽搁,于是三个人往洞穴深处里面走,去寻找雨霖婞。 千陌没有并肩同行,而是一直近距离跟着她们两,准确地来说,是在跟着师清漪。 师清漪并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所以心里一直保持谨慎,划清界限,除非必要的问询外,并没有与千陌进行什么交流。 她将手电投向远处,一道笔直清冷的光劈开黑暗,对洛神轻声说:“雨霖婞他们不等我们,而是选择集体离开那里,有极大可能是碰上了那只剥皮的洞主,迫不得已才选择避难。如果是这样,她应该会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才对。” 石兰每次都推年轻貌美的落洞女下去饲喂,看来这洞主大概是钟爱女人的滋味,那四个人里面就只有雨霖婞是女的,而且模样生得妩媚勾人,想想都要为雨霖婞捏一把冷汗。 要是雨霖婞还在这,肯定会骚包且自恋地说,美丽也是一种罪过。 洛神将手电举高了些,来回扫荡:“看了地面和两边石壁,暂时没有线索。” 洞穴一路往深处延伸,最开始是一条不宽的甬道,顶部也不高,充当着洞穴与洞穴之间的过渡桥梁,走在里面,非常压抑。沿途只是散落了一些开矿工具,几堆快烂没了的绳索,两三个竹筐,几把开凿锄,看起来都是因为损坏而被人遗弃了。 渐渐的,穿过几条相通的甬道后,视野终于变宽了点,洛神手里的手电一晃,忽然,一个影子就从光灯中突兀地闪了过去。 其实并不是那影子移动速度快,而是洛神晃动手电带来的效果。 洛神迅速将手电晃回去,那身影果然还在视野里,不过感到有人在照射自己,那影子好像受了惊吓似的,移动得更快了,跑动的时候犹如一只被猛兽追赶的小鹿,爆发出无比的速度。 从身影看,是个身形纤细的女人模样,而且她还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虽然隔得远,不过那种古代红嫁衣的款式和颜色,师清漪绝对不会认错。 并且那嫁衣原本应该是宽大轻飘飘的,现在却紧紧地贴在女人的肌肤上,犹如被人从头到脚倒了一盆水淋下来,身材曲线勾勒凸现。 “她身上好像湿透了。”师清漪深吸一口冷气:“洞口那些痕迹,也同样是湿的,刚才下去的人肯定是她。” 洛神没说话,三个人快步往甬道里面跑,甬道四通八达,好像迷宫似的,最后绕过一个拐角,来到一个类似葫芦的宽敞大腹地时,那女人却消失了。 这个腹地很空旷,四面都是高高的黑色石壁,上面被挖开了许多黑黝黝的洞口,就像是四面石壁上长了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师清漪本来想通过那女人身上的水渍来判断女人去了哪里,谁知道地面同样是那种黑色石壁,有水渍也看不太清楚,更何况还是那些断断续续的点滴水渍,根本就没可能判断出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女人肯定躲进了某个洞里面,只可惜洞口太多,拿不准是哪一个。 洛神眸光扫过去,瞧见靠近东北角的一个洞口前面的远处躺着一只箩筐,翻倒在地。 三个人谨慎地往箩筐那里走,那箩筐上原本是布满灰尘的,现在翻滚在地,看上去位置明显是被移动了,像是被人踢翻的。 洛神目光沉沉地,盯着箩筐筐口对着的那个黝黑洞口,突然把手电熄灭了,师清漪也跟着熄灭了手电。 四周立刻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不过目标洞口已经确定,加上师清漪夜视能力奇佳,一步一步地准确逼近那个洞口倒是没有困难。三个人脚步轻缓落地,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速度,最终走到那个洞口外头,师清漪轻轻嗅了嗅,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是香水的味道,非常淡,却沁人心脾,和洛神身上那种天然的女人香有很大不同。 师清漪很熟悉这个香水的牌子,知道是谁喜欢点这种香水,情绪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雨霖婞。” 洞里面立刻响起了衣服和装备的摩擦声,雨霖婞的声音从边上飘了过来,先是有些愣,后面明显带着极大的惊喜:“师师,她表姐,别开灯,快进来。” 师清漪伸出手去,刚好适逢雨霖婞从洞口探出头来,于是她的手一下子就摸到了雨霖婞的脸上。 “喂,别给我动手动脚,摸了是要收费的。”听雨霖婞的语气,好像是在笑。 师清漪道:“我摸了还想洗手呢。你躲在这做什么,还不让开灯。” 雨霖婞道:“先躲进来再说。” 接下来响起的是收拾东西的声音,其中明显有枪支的碰撞声,看样子雨霖婞刚才在洞里处于神经高度紧张的状态,如果不是师清漪闻到她的香水味认出来,刚才那一场摸黑对峙,很可能就会擦枪走火出人命。 师清漪和洛神,千陌三个人摸黑缩进洞里,这洞不深,洞口窄小,风笙和苏亦在最里面低低打了招呼,陈旭东也在。 虽然缩在洞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不过这种一行人再度重聚的感觉还是十分充实与愉悦的。 师清漪坐在距离洞口外沿最近的地方,听见雨霖婞轻声说:“之前看见有人举着灯过来,却又诡异地把手电灭了,我还以为是别人呢,紧张死我了,差点就要开枪了。” “你看见有别人?”洛神语气有些沉。 “这地方邪门得很,进来的可不只我们这几个,而且还撞上了一个大家伙,刚才发生的事,真是一时半会也说不完。”雨霖婞有些轻喘说着,又得意起来:“你们是不是看见我给你们留下的箩筐提示?这里洞口那么多,我也不敢贸然走太远,免得走到更离谱的地方你们会找不到,就选了这么一个洞口躲藏歇口气,顺便等你们追上来。” 洛神语气寡淡:“你确定那箩筐不是你仓皇逃命的时候,不小心踢翻的?” 雨霖婞:“……” 虽然看不见,师清漪却完全可以想象,雨霖婞现在的脸色肯定是绿的。 师清漪道:“那箩筐也不能说明什么,刚才我们看见了,还以为是另外一个女人躲在洞里面。” 雨霖婞奇道:“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什么还那么肯定地叫我的名字。” 洛神语调平平道:“你该换个香水牌子了。我们还好,就怕洞主闻了惦记你。” 雨霖婞:“……” 师清漪笑了一阵,想起还有正事,又正色地问雨霖婞道:“你说还有其他人,是不是就是指的那个女的。” 雨霖婞被洛神郁闷得要死,哼了哼,说:“什么女的?” “你和我们遇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师清漪心里咯噔一下:“她浑身**的,穿着红嫁衣,你没看见?” “什么**的?”雨霖婞坐得不舒服,移动了下手的位置。她就挤坐在师清漪身边,黑暗中手碰到师清漪的左边手臂,突然身体就僵住了。 师清漪感到雨霖婞的手触电似地,一下子从她的手臂处缩了回来。 “怎么了?”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雨霖婞声音发直:“师师,你好像……好像湿了。” 师清漪一动也不动:“……” 雨霖婞突然低声叫起来:“你……你刚不是说**的吗,你身上的水哪里来的!” 她话音刚落,洛神迅速打开手电,明晃晃的光束,照到了师清漪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好晚,睡觉去了…… 算是日一个更,大家别太爱窝,打分送朵花表示表示就好……_(:3j z)_ 80卷 二 第八十五章——捉迷藏 由于手电开得分外突兀,明晃晃的白光束直接照过来,师清漪下意识就抬手去挡眼睛。 狭窄的洞里顿时大亮,其他人也在那一瞬间神经紧绷,彻底进入一个防御状态,只是由于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去拿武器。 手电的光雪白,幽幽地充盈了整个窄洞。 师清漪就坐在靠最外边的位置,身旁却风平浪静,什么异常也没有。 “……”雨霖婞一下子有些懵了。 正因为师清漪之前说了一个“**”的话题,产生情景效应,这才导致雨霖婞刚才摸到师清漪衣服上的水渍时,脑内联想,几乎就要认定师清漪身边蹲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那人衣服上的水蹭到师清漪身上,师清漪才会也湿了的。 现在看来,那种神经质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陈旭东也彻底懵住了。 他脸色发白,肩膀因为恐惧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别的,而仅仅是因为千陌。 之前一片漆黑的时候,千陌默不作声,洞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多了一个人进来,现在手电亮起,陈旭东一眼就看见了千陌脸上那张诡异古怪的面具。 在他看来,这女人比世上任何鬼怪都可怕。 她仁慈的时候,是那张面具遮着,凶狠的时候,也同样是那张面具遮着,永远让人无法琢磨。 她也许会偶尔给予恩赐,救你于生死边缘,但是很可能也会在某个时刻,将你无情地碾成粉碎。 所幸千陌现在并没有理会陈旭东,一直看着师清漪那个方向。 师清漪把遮眼的手放下来,目光瞥到自己的手臂处。 她这次穿的是浅色的露肩软衫,袖口往上卷了几圈,所以卷口那里布料堆叠起来就比较厚了,之前那些水渍还没完全渗透卷口布料,现在已经渗进去了,贴在肌肤上,让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衣服是浅色的,上面的水渍非常显眼。 这些水肯定不会无中生有。 那是哪里来的? 洛神盯着师清漪,面色平静,看不到半点波澜。 然后,她漆黑若夜的眸子抬了抬,缓缓往上方望。 师清漪心里一抽,也猛地抬头看过去。 几滴水滴刚巧又从上面落了下来,这一次,直接落到师清漪光裸的肩膀上。 窄洞洞顶居然不是实打实的,而是被挖开了许多密集的小镂空,好像装修设计时用到的那种镂花透光隔板。透过那些镂空,师清漪看见自己正上方赫然出现了一张年轻的女人脸,就那样紧紧地贴在上面,犹如贴了一张惨白惨白的烙饼。 由于镂空很小,那女人的脸就好像被这些镂空分割成了许多个小格子,有一种四分五裂的惊悚感。 女人似乎是卯足了劲头想往下面挤,两个眼珠几乎要嵌进镂空里。隐约可以看见她穿着红嫁衣,因为身上湿透了,时不时有细小的水滴从衣服角上渗下来。 四周空气好像凝固了。 那女人眼珠子转了转,和师清漪对视。 面部在手电的光芒下显得十分僵硬,好像一个塑料玩偶。 出于条件反射,雨霖婞摸起手枪对着上面就是一枪,同时大叫:“粽……” 她后面那个“子”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洛神就已经拿起手电,起跃翻出了洞口,师清漪也跳起来,迅速跟了上去。 两个女人瞬间跑没影了,雨霖婞非常郁闷:“好歹听我说完!” 跑到洞外,经过短暂的判断后,洛神和师清漪闪进了与藏身洞口挨着的另外一个洞口,位置处在右边。 进入才发现这个洞比之前那个要深得多,黑漆漆的,根本望不见尽头。左边则有一个岔路,跑进去才发现居然是倾斜陡峭的上坡路,雨霖婞和风笙,苏亦已经追了出来,来到她们两个后面。 沿着上坡路一直往上爬,终于爬到一块挖着许多镂空的地方,红嫁衣女人不在,上面只留下一滩水渍。透过那些镂空往下看,可以窥见下面的一方天地,正是他们一群人之前待过的窄洞。 下面的情况也一目了然,千陌正稳稳地坐在洞里,雷打不动,没什么反应,陈旭东一个大男人几乎是跪在了她面前,一句话也不敢说。 原来这里洞与洞之间是相通的,有些深洞中途会开辟出另外一条小路,劈到另外洞口顶端,呈现拱形,从而形成一种洞上夹层的特殊结构。 “跑得真快。”师清漪叹一口气。 手臂上残留的那些水渍让她心底发麻,于是不舒服地揉了揉。 洛神道:“她沿着方才那条洞往更深处去了,不失为一个线索,可以考虑跟上去。” 师清漪点头,想了想,轻声说:“我觉得她挺眼熟的,有点像石兰家里那个疯疯癫癫的少女,大概十八岁左右的样子吧。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石兰很紧张她,当时看见她和我在井边说话,火急火燎地将她拽走了。” 洛神默不作声地沉吟起来。 “如果真是她,这里这么危险,那她跑下来干什么?”师清漪越想越觉得诡异。 “她身着嫁衣。”洛神瞥她一眼:“也许是真想嫁个意中人罢。” 洛神唇角意味深长一丝波澜,师清漪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 两人低声说着话,旁边雨霖婞从镂空里看到千陌在下面窄洞里坐着,道:“我说,那面具女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从哪领回来这么一个人。” 她也是开灯那一会才发现洞里多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居然还戴着面具,鬼里鬼气的,心脏不好的人看一眼就可能心脏病发。不过当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顶上那个嫁衣女吸引过去,也就搁在一边,现在嫁衣女跑了,于是满肚子关于千陌的疑问便冒出来。 “她就是蝴蝶。”师清漪道:“名字叫千陌。” 说着,师清漪一边和几个人一起退出去,一边在路上和雨霖婞简单解释了一遍。 雨霖婞听完,对这个千陌印象不好,说:“她是不是有心理问题,精神分裂?怎么前后见你态度完全两个样。” “不知道。”师清漪沉默了会,道:“可能我对她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不然她是不会跟进来的。” 雨霖婞抱着手臂沉思。 洛神扫了四周环境一眼,问雨霖婞道:“先前你们遇到了什么?” 雨霖婞一听这个话题,兴致明显高了,桃花眼里光泽闪烁,师清漪感觉她马上就要口若悬河,添油加醋,滔滔不绝。 于是洛神淡淡补充一句:“请考虑长话短说。” 雨霖婞被洛神这句整得悻悻的,说:“之前我们下了洞后,打算在附近探查一下,顺便等你们下来,结果看到一张人皮。我正要翻看人皮呢,陈旭东那老小子突然大叫一声,一个人往深处跑了,我回头一看,就见后面一个东西咆哮着过来,那会太乱,我连那东西具体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只知道它体型大得离谱,我们要是待在原地还不给它撕了,胡乱开了几枪就往里走。东拐西拐地来到现在这个地方,我们怕那东西跟过来,又担心你们找不到,只能摸黑躲进窄洞里。至少洞太小,那东西肯定卡着进不来,要是它出现了,我们直接就可以躲在里面撂倒它。” 雨霖婞这个战术倒是没错,面对体型巨大的东西,在外面几乎是危机四伏,躲进空间狭小的洞里反而十分安全。只要那东西出现,雨霖婞他们仗着地形优势和弹药充足,完全可以在洞里将那东西射成筛子。 “另外,半道上我们还捡到了一把枪。”雨霖婞接道:“所以我才说这里肯定还有外人进来了。那是一把九毫米口径的微声冲锋枪,这种装备十分精良,一般人哪里弄得到,明显是专业有备而来的,不排除对方人数众多的可能。我当时为了掩人耳目,就只带了轻巧武器,他们居然这么高调,我倒是想见识见识是哪条道上的人物。” 洛神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你太啰嗦。” 雨霖婞怒了:“我这不是特地长话短说了吗。难道你要我说,我遇到一只怪物,我捡了一把枪,然后我躲起来!” 洛神嗯了声:“听起来不错。” 师清漪抿着唇笑。 洛神打着手电,不吭声地往窄洞走。 雨霖婞跟在后面,对着洛神的背影絮絮叨叨起来:“你以为我像你这么没文采,闷葫芦,没话说。你高考语文一定不及格,作文的字数要求肯定达不到,最多写上个一百字,你个死冰块就没词了。” 直到进了洞,雨霖婞都没个消停,师清漪拿起那把九毫米微声冲锋枪,实在不忍心告诉她,洛神根本就没参加过高考。 师清漪利落拆枪,检查了那把冲锋枪的弹匣。 这种冲锋枪配备三十发特制弹药,现在里面弹药还剩下十几发。不过因为雨霖婞并没有带与之配套的子弹,没办法再替换弹匣,于是这把捡来的装备也只能省着点用。 一行人简单准备后,各自背上装备,一路往嫁衣女消失的那条深洞方向走。 洛神举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师清漪随在她身后,千陌则一直跟着师清漪,好像生怕她消失不见。 这洞犹如一条长长的巨蛇往前延伸,人走在里面,好像是走在蛇的肚子里,实在是深极了。 大概走了十分钟,才走到另外一个出口处,跟着,一片新天地仿佛被揭去面纱,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眼前的情景让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完全震撼了。 这里就是采矿点,周围的石壁已经不再是那种黑色石壁了,而是大面积的翡翠原石。地上堆积着许多碎石块,原本应该是外层的石壁,现在被村民们开采刨开,露出了深处掩藏的让人着迷的真实美玉。 翡翠原石就好像嵌进这座大山的一颗心脏,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通透得几乎没有杂质,如梦似幻,吐露出一种沉而静谧的美感。 师清漪走过去,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抬起,轻轻摸过冰凉的翡翠原石。 赌石的时候,一块巨大的石块里能开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翡翠原石,就相当于是一场赌石界的盛宴了,而这里的原石,体积之大,质量之高,实在是让人感叹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蕴藏的财富,根本就无法估量,难怪石兰和村民们要为之疯狂。 众人在光芒中沿着原石一路静默地走着,直到原石区走到了尽头,师清漪余光一瞥,却突然停住了。 她神色古怪地扭过头,往左边看。 那里的岩壁裂开一条裂缝,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里面好像躲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又这么晚才写完……倒地,好累 81卷 二 第八十六章——九幽楼 石壁缝隙不算太窄,人如果侧着身子是完全可以进去的。 那个影子一动也不动,一团模糊地卡在缝隙里,卡得还比较深,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人被整体浇注,封锁在了大山石壁内,显得鬼魅非常。 看见师清漪的异样反应,其他人也都停下脚步,循着师清漪的目光看了过去。 师清漪连忙做个手势,告诉大家保持之前的步伐状态继续往前走,主要是为了让手电的光芒不要有停顿的现象,免得被缝隙里那东西察觉了,自己则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绕到石缝旁边。 她把微声冲锋枪抬起来,口径稍微偏移,对准了缝隙里面,右手手指扣在扳机上,同时把便携的狼眼手电捏在左手里,做好准备。 开灯的刹那,无疑将会成为最具视觉冲击力的时刻。 师清漪心底砰砰直跳,突然心想里面可能不会是个活物,而是一具白森森快烂没了的骨头架子,或者是一具被剥皮而血肉模糊的尸体,要是猜想成了真,那就不是简单的点眼药水洗眼能解决的了。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紧张得手心都出了些汗,暂时还不太敢贸然去拧亮手里的狼眼手电。 原本在前面举灯的洛神迅速将手里的手电转移给一旁的雨霖婞,示意主队伍继续移动,自己折返回来,摸到师清漪后面。 洛神贴着师清漪,右手微微给她做个遮挡,左手接过狼眼手电,果断地将手电打开了。 刺目而具有穿透力的白光瞬间照进缝隙里,缝隙里一片亮堂。 师清漪差一点就要扣动扳机。 缝隙里却飘出天真而讶异的一个女人声音:“呀,被你找到了。你好厉害。” 洛神面无表情地看着缝隙里身着红嫁衣的少女:“……” 师清漪几乎没晕过去。 本来她设想了无数种极致恐怖的可能,结果事实的真相却是:一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女人在一座阴森森的矿坑里装神弄鬼时而**的时而趴在顶上围观顺便把脸贴成一张格子烙饼最后再躲进缝隙里和大家天真无邪地捉个迷藏躲猫猫。 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吐血的。 洛神道:“出来。” 少女身上还在淌水,她无神呆滞的眼睛看着洛神,说:“卡住了。” 师清漪:“……” 洛神继续面无表情:“我看见了。” 说完,洛神侧身进去将少女拽了一把,把少女拽了出来。 少女缩了缩肩膀,对洛神说道:“我们再玩一次躲猫猫,下一次你一定找不到我。” ……还玩。 师清漪头疼起来。 此行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什么洞主,而是这位酷爱捉迷藏这项娱乐活动的小姐吧。再这么玩下去,心脏病都要犯了。 洛神淡淡地瞥了少女一眼,少女好像有点怕她了,不敢再和她说话,呆滞的眼珠子转了个方向。 方向一转,少女看见师清漪,怔怔地看了很久,像个患了痴呆症的孩子,突然又扯出一个笑来:“啊,我认得你。你上次还夸我好看。” 师清漪觉得自己的脑电波完全和她不在同一频段上,交流起来十分吃力,毕竟她以前也没有和这种精神状态严重出问题的人打过交道,只能放软声音,试探性地问询:“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 “阿姐叫我音歌。”少女咬起了指甲,倒是乖乖地含糊答着:“我当然是来这里和洞主成亲的。你看我的新衣衫,漂不漂亮?洞主会喜欢吗?” 说完,她还展示似地转了个圈,嫁衣上的水珠甩在了地上。 结合周围的环境气氛,师清漪几乎看得头皮发麻。 不是说洞主是个怪物吗,为什么音歌不怕,反而时刻心心念念地想着和洞主在一起。就算她是个傻子,该害怕的还是会害怕才对,面对吃人的怪物,恐惧几乎就是人类的一种本能,音歌这种反应实在诡异过头了些。 师清漪摆出幼师教育幼儿园小朋友的姿态,无奈说道:“洞主它脾气不好,长得又难看,还特别喜欢吃你这种女孩子。你千万别在这待着,这里不好玩,要快点回去,免得你阿姐担心。” 音歌停止咬指甲的动作,不满地抗议:“胡说,洞主长得可好看了,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他头发长长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我好喜欢好喜欢他。” 洛神眸光沉下来,若有所思了片刻,轻声说:“你在何处见过洞主?” 音歌立刻警惕起来,对着洛神怯怯说道:“你……你想干什么?你也想和洞主成亲?我告诉你,虽然你……你长得很好看,但是洞主已经有我了,我是他的新娘子,他是不会喜欢你的!” “放心。”洛神寡淡道:“我看不上他。” 音歌撅起嘴,说:“洞主就住在前面的大房里。” “大房子?”洛神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音歌。”正说着,千陌没有起伏的声音,轻轻在师清漪身后响了起来。 师清漪给她让了条道,雨霖婞和其余三个男人也凑了过来,看见这一幕,目光都非常复杂。 音歌扭头看向千陌:“你认得我?” 千陌声音温和了些:“嗯,我也认识你阿姐。” “哦。”音歌看着脚尖,呆呆地回答:“你长得好丑哦。” 千陌:“……” 在这个傻丫头的脑子里,人也就只分美的和丑的两种,千陌戴了一张丑陋凶恶的鬼面,音歌便不管那么多,认定那个面具就是千陌的本脸了。 雨霖婞右手揽着师清漪的肩膀,扑哧一声笑出来,对师清漪咬耳朵低声说:“师师,所以她为什么要戴着面具?活该添堵。” 师清漪掐了她一下:“少说两句不会死。” 千陌回头看了雨霖婞一眼,像是看一个死人:“因为我长得好丑。” 雨霖婞:“……” 本来雨霖婞就不喜欢千陌,现在千陌以第一名的好成绩,成功地杀进了雨霖婞的黑名单,位列榜首。 “你这么跑出来,你阿姐肯定会担心你,快点回去。”千陌对音歌道。 “才不要!”音歌突然生起气来,大叫道:“我要嫁给洞主,阿姐她却不愿意我嫁人,老是把我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许我去!我不理你们了,我要去找洞主大人!” 她叫完,立刻就跑了起来,身后好像安装了一个弹簧,高速地射了出去。 明明看起来是个傻乎乎的少女,跑起来的速度却快得骇人。 在场众人对音歌这种举动始料未及,洛神第一个追了上去,师清漪和雨霖婞他们也在后面紧追不舍,这么玩追捕游戏似地跑了大概三分钟,洛神突然停了下来,纤眉蹙起,往上看。 师清漪见势停下,抬头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雨霖婞嘴巴微张:“逆天。” 眼前的情景已经不足以用震撼两字来形容了。 只见面前石壁高高耸立,犹如威严天门一般自上而下压盖下来,巍峨得让人无法呼吸。 而在这面巨大宽广的石壁里面,端端正正地嵌着一座高楼,之所以说是“嵌”字,是这高楼几乎完全被塞进了那面石壁里,只有每一层的飞檐翘角凸显出来,上面泛着微微的青光,好像镶嵌着翡翠打磨的装饰品。整个景象乍一下看去,就好像是石壁化作了一张幽幽巨口,将高楼含在口中。 这高楼根本望不到顶,雨霖婞特地打开高强度的探照矿灯来照射,也只能照到下面一隅。 师清漪数了数,因为太高了,她只能勉强数出三层楼,上面则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完全可以想象,上面的楼层绝对还有很多层。 洛神默不作声,摸出了她的手机。 雨霖婞说:“她表姐,你不会这时候想来张合影纪念吧?” 师清漪走过去,对洛神道:“发现什么了?” 洛神轻声道:“你觉得这地方熟么?” 她说着,把手机递给师清漪,洛神已经在里面点出一张照片,师清漪只瞥了那照片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居然是九重宝塔。” 之前落雁山考古之行,最终挖出的唯一有价值的文物就是一个鎏金华贵的九重宝塔,尹青目前正在做关于这个九重宝塔的考证研究,当时尹青给师清漪发了九重宝塔的图片,洛神便在手机里保存了一份。 看到这张照片,师清漪感觉面前这座高高的古楼果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尤其是一楼那个大门的构造,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大,一个小而已。 “如果这里就是那个九重宝塔的复制放大实体。”师清漪感觉到身体血液都在沸腾似地:“那这座古楼,总共有九层了。如果摸清楚这座楼,那座九重宝塔的作用也许就能够理解通透。” 隐隐约约的,她好像抓住了什么,虽然并不明朗,但是这种大小嵌套似的联系,让她分外激动起来。 “那傻丫头跑进楼里去了。”雨霖婞扬起下巴示意。 师清漪道:“我们快跟进去。” 几个人边说边快步往前走,千陌却踟蹰地站在原地,眼里光芒闪烁,好像在惧怕什么。 师清漪回头:“千小姐。” 千陌听到师清漪在叫她,薄唇微微抿了抿,似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跟了上去。 来到幽楼的大门口,门口两根高高的支撑巨柱,居然是被列为绝世奇珍的金丝楠木材质。金丝楠木坚硬不腐,质地紧密,小小的一块就十分打秤,就眼前这两根金丝楠木柱,远远比纯金的柱子要值钱。 高门如同天门,巍峨雄伟,开得很大,里面黑洞洞的。师清漪将手电光照在地面上,发现门口出现了一滩血迹。 血迹呈现长长的拖行状,似乎是之前有个人在门口被什么东西拖进去了一样。 82卷 二 第八十七章——东方青龙 其他人陡然看见门口拖行的那一条血迹,都不做声了,各自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千陌戴着面具,师清漪无法从她的面部神态上获取有效信息,于是短时间内就养成了经常特意地去观察她眼里神色的习惯。 她的眼睛很漂亮,也很深邃,可仔细看去,瞳仁的颜色其实并不像洛神那样墨黑得纯粹,而是微微泛着点幽蓝色,这让她看起来有点忧郁,而且也有点异域风情的味道在里面。 千陌见那血迹的时候,眼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好像不关她的事一样,死一两个不相干的人对她来说似乎无所谓。可是当她看向古楼那扇神秘的大门时,眼睛里又再次点起了那种名为恐惧的光。 她在担忧惧怕古楼里的什么? 师清漪心想,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要跟着进来。 洛神蹲下了身,将手电近距离地贴近那滩血迹,找到最初的爆血位置,捡起旁边一块小碎石在血迹上划了下,立刻划出了一条细细的痕迹。 因为爆血位置积存的血比较厚,划开来看的时候,上面覆盖了一层血皮,最下面甚至还可以瞧见有浓稠的血膏存在,犹如撒掉的豆浆,看起来这血迹干掉的时间不算很长。 “大概干了三个小时。”洛神站起来,带头进入巨门之内,道:“除了音歌,楼里还有其他人,进来的时间比我们早不了多少。” 随着场景变换,大家全都跟随手电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开始挪动脚步。 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压抑和阴郁了,有武器的都把武器放在最称手的地方,时刻准备迎接未知的状况。 雨霖婞边走边疑惑地说:“看冲锋枪的款式,不像是那些村民会用东西,那就不是村里人了。可这村子本来就偏僻得鬼都不愿意来,更何况是这大山里的一个深洞了,怎么还会有人特地找到这里?甚至于我们后脚来,他们前脚就到了?” 雨霖婞刚说完,师清漪和洛神突然同时回过头,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惧怕千陌,脸色一直很难看,现在又被两个女人这么一看,眼珠子下意识就往一边躲。 雨霖婞也立刻明白了,对陈旭东说:“是当初在凤凰找你麻烦的那一批人?差点忘记这茬,难怪。” 她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有点咽不下这口气:“这么说他们当初没成功骗到路,后面半道上偷偷摸摸跟着我们,一路跟着过来贵寿村,我们却没发现?我们的反侦查水平什么时候拉到和祖国人均资源占有率一样低了?耻辱。” 给对方牵线当了一回冤大头,雨霖婞怎么想怎么有火。 师清漪摇头,道:“对方估计来头不小,肯定有这方面的专业老手,我们再怎么小心,也躲不掉。我们在村里借宿的那几天,他们绝对是躲在这山上露营,隐蔽查探,该摸清楚的,早就摸清楚了。” 说着,师清漪举着手电慢慢扫荡,慢慢地将眼前情景展示给队伍看。 狼眼手电穿透力强,照程远,第一下也没能照到对面或者两边有墙壁出现,由此可见最底层面积十分广阔,粗略估量,起码有一个大型田径场那么大,加上楼层很高,稍远稍高的地方就是一团虚虚浮浮的黑暗,看不分明。 地表是纯黑色材质,不知道是什么石料,打磨得非常光洁,如果不是穿着粗底防滑的靴子,很容易就会摔倒。 “把探照矿灯递给我。”雨霖婞招呼苏亦:“地上画了什么东西。” 探照矿灯一开,照射范围更大了,地上绘制的那些图案也明显起来。 地面是黑底,而那些图案是白色的,仔细一看,发现那些白色的点和线居然还是一种白色的石头细细拼起来的,好像是某种温润的玉石。 雨霖婞终于看清楚了,道:“是二十八星宿图。” 古人把天上星宫分为二十八宿,作为观测天相和掌握日月星辰运行的标志与参照。 通过星宿里群星的明暗演变,从而可以推算出晴雨,凶吉等等各种规律,虽然其中许多在现代看来都是迷信,不过有些推断,却是十分有科学根据的。只可惜光阴流转,现代人已经丧失了这种运用天相星辰的能力,变成了只有依靠天文望远镜和其他精密仪器才能进行观察记录的现状。 上溯夏朝,下到满清,统治者对所谓天相凶吉非常重视,于是朝廷里便衍生出了一种类似星宿官的官职,每个朝代叫法不同,所司的职责却大同小异。由此也可以看出,星宿图在古代生活中所占的分量还是相当重的。 师清漪点点头,让雨霖婞走了几圈,才说:“你看,这些星宿都拼得很大,又有精准间隔,如果按照面积比例进行换算,照这种算法,这个第一层其实是容纳不了二十八宿的,顶多是八个至九个的样子。” “只有七个。”洛神手电划了划,道:“这些都是东方青龙宿组里的七宿所属。从这里过去,分别是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特地在这层用玉石象征星辰,拼出青龙七宿,难道有什么玄机不成?”雨霖婞皱眉。 师清漪正拿手电照到距门较近的那块区域,血迹从门外一直往这里拖,呈现一个s形,触目惊心地拐过来。 她低头看血,听见雨霖婞在那近乎自言自语,就顺便接了一句:“星宿这东西,古代许多能人异士喜欢研究,而且各有千秋。也许是这古楼当初的修建者对星宿之术分外钟爱,于是把星宿元素加入到了古楼的设计之中,就好像是我们如今的设计师,在设计建造时也同样会带上自身的某种喜好。以前研究星宿的人虽然多,可玩得最出神入化的却只有寥寥几个,三国的诸葛孔明,西汉的东方朔,还有就是大明朝的开**师刘伯温。” “刘伯温?”雨霖婞桃花眼微亮,煞有其事地琢磨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流传的说法,就是关于历史上这三个智者的。人说在才智方面,诸葛亮是‘神’,东方朔是‘仙’,刘伯温却是‘妖’。这么对比来看,感觉老刘同志的档次一下子就拉低了,难道是他长得比较对不起观众的原因?” 师清漪笑了:“你就扯吧。你这明显是对刘伯温有偏见,人不帅你就嫌弃他?他是因为行事风格比较邪气,性格乖戾,没有诸葛和东方那么温雅正气,所以人们才送他一个妖的称号。其实俗话说‘多智近妖’,我觉得刘伯温的造诣也许还比过前面两位呢,故事经由历史长河流来转去,沉浮洗涤,古人的事情,谁又能真正说得准。” 师清漪说到这,柔和笑容突然微妙地僵在脸上,不由得扭头往身旁的洛神看去。 洛神眉微微皱着,盯着那条血痕看,在雪白幽静的手电光芒下,鼻梁挺得分外秀美,好像有水光从上面滴落下来。 洛神也是古人。 而且神奇的是,她曾经和刘伯温生活在同一个朝代。 师清漪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洛神有没有可能认识刘伯温? 也许一个平民,要认识开**师好像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可洛神经历了元末明初,最开始刘伯温和朱元璋他们也只是布衣百姓而已,洛神当时则是一间古董铺子的大掌柜,既然都在一个普通老百姓的世界里聚集着,那会不会曾经有过某个交集? 师清漪越往下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疯了。 洛神却突兀地幽冷道:“尸体。” 师清漪正脑补得十分厉害,被她短短两个字吓了一跳,连忙说:“什……什么尸体?” 雨霖婞也被洛神冷不丁地唬住了:“她表姐,麻烦你下次说话前,跟我打声招呼好吗,谢谢。” 洛神示意:“尸体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师清漪看她盯着血迹,突然恍然大悟,后背发起冷来。 他们刚进来后,就陷入一个误区。 首先,大家认为是某种东西把尸体拖了进来。其次,尸体拖进来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可是血迹只是被拖到这里就断掉了,于是也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尸体被那个东西处理吃掉了,所以尸体找不到。 之前众人忙着摸清楚第一层的整体布局和地上的星宿图,注意力便没有集中在血迹上,只是粗略瞟了下,现在师清漪认真一看,才发现血迹断得非常突兀。 而且断点的血迹明显比之前的要细和浅,如果有东西曾经在这个断点吃掉过尸体,这里的血迹应该会更多才对,并且因为进食时的撕扯,绝对会有痕迹留下来。 师清漪把话说了一遍,雨霖婞就摆手:“这有什么奇怪。那东西体积庞大,幽幽巨口,直接一口就能把尸体吞进肚里,都不带嚼的,比如说蟒蛇之类,直接生吞,连身上的衣服装备都不会放过,血也不会溅出来。” 师清漪说:“你这里有逻辑悖论。如果那东西具备一口生吞的能力,为什么不在门口就把那人给吞了,偏偏选择在门口袭击他,让他大量失血,然后再费力气把它拖进来生吞?一般只有喜欢一口一口进食或者有储存粮食习惯的动物,才会具备将猎物转移到安全地点进食的天性,而蟒蛇,在它发动攻击的地点,张嘴就会把猎物解决了。” 洛神的手已经摸到巨阙上:“其他都不论,只要尸体被拖来此处停放,便会有明显痕迹,这里却丝毫没有,痕迹反而变浅。就像是,尸体曾在此处飞走了。” 飞走了。 这三个字仿佛投入平静湖水的石子,一下子将在场人的心吊了起来。 师清漪感到脖子都僵硬了,她循着洛神的目光,缓缓往上看。 上面一团混沌的黑暗,过高的天顶,导致上面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并不想马上将探照矿灯垂直照到天顶上。 陈旭东也抬头看去,突然,他哆嗦了一下,发出抽冷气的声音。 与此同时,他左脸上出现了一团血迹,伸手一抹,满手都是那种带着腥气的血污。 这让他退开身,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上面!上面!” 师清漪迅速把矿灯往上面扫去。 竖立的矿灯光束一下就穿透了原本混沌的天顶,就见上面密密麻麻地挂着许多巨大呈纺锤状的东西,浑身乌黑,和天顶的颜色融合在一起,乍一看,甚至有些头晕分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抽空每天挤时间写了点。不写好像浑身难受,惦念的慌,在御姐面前我果然还是个m 83卷 二 第八十八章——筑巢之下 这些东西悬挂在上面,好像一个个巨大的蚕蛹,不过却是黑色的。 其中一个蛹的下端似乎在刚才破开了点缝,点点滴滴的血迹从里面落下来,差不多就处在陈旭东站立位置的上方。 有枪的人全都条件反射,第一时间上膛端起了枪,却只是瞄准,不敢贸然进行开火。这些蛹诡异得恐怖,也不知道里面包裹的东西有没有剧毒,如果打爆了造成大面积泄露出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冰冷了。 只是犹豫了几秒,师清漪便想叫大家去找寻上楼的楼梯,去到二楼暂避才好。毕竟这些蛹目前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趁着这个机会,还是走为上策。 结果没等她开口,那只正流血的蛹突然裂开,一个浑身血污的东西从里面掉了下来,落到众人中间,不断抽搐。 几个人迅速往四周围散开,可等到看清楚中间那东西的模样后,停顿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围了上去。 那是一个男人。 肩膀被某种利齿咬穿,身上穿着迷彩的短袖和军裤,全部被血染成阴郁的绛红色,布料几乎烂成了条状,全身没有一处完好之处,实实在在地成了一个血人。 男人蜷缩着,由于身上累积的伤痕和刚才的高空坠地,他的手脚和身体已经出现重度痉挛,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 雨霖婞惊道:“他还活着!” 千陌漠然道:“就要死了。” 雨霖婞:“……” 千陌虽然说得无情,却也是事实,看这男人的模样,能有这游丝的一口气撑到现在,已经是上天给他的特大恩赐了。 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虽说是毫无关系的陌路人,甚至这人所代表的一方很可能和自己还是敌对势力,师清漪心里还是觉得十分不舒服,郁闷之气堵在了喉咙口。 男人身体突然弓了起来,伸出右手胡乱一抓,抓到师清漪的手臂上,眼睛睁到了一种极限的地步,好像就要爆开,沙哑地说:“泥……泥……” 泥? 什么意思? 师清漪正讶异,这男人的手力道却突然松了,直接垂下来,眼睛依旧大睁,已经彻底断气了。 眼见这个地方不能再留,洛神把师清漪拉扯起来,说:“上楼。” 她话音刚落,一股腥臭的劲风却陡然从上面刮了过来。 这风非常大,而且风速十分快,好像前一秒还在天顶上,下一秒就已经贴着人的身体刮过来了。 几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都被风吹得飘扬,发丝吹到脸颊上,挡住眼睛,几乎有一种小型直升飞机正在起飞或者降落时的感觉。 师清漪心道不好,可是那一瞬间眼睛被遮住,视觉上出现了极短暂的盲点,等她退开身并且睁开眼时,就见一个巨大的影子俯冲而下,犹如从天而降的黑衣死神,长长黑翼平展,爪子一捞,将雨霖婞一把捞向了混沌的半空。 这种猎捕方式像极了猛禽捕捉地上的蛇类,一击就中,雨霖婞被抓起的时候,根本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立刻就被带去空中。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上空传来雨霖婞的叫喊,由于那东西带着雨霖婞来回翻腾,忽高忽低,速度快得惊人,雨霖婞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好像被风吹断了似的,尾音几乎都淹没了。 “小姐!”风笙和苏亦同时高声大叫,苏亦将矿灯往上方扫,风笙已经对着空中连续射击了好几枪。 只是由于对方速度太快,又飞得没有定向,那些子弹射出去时方位毫无头绪,加上那东西十分狡猾,几乎是将雨霖婞当做挡箭牌似地在那折腾,结果那东西没打着,低飞的时候,一颗滚烫的子弹反而沿着距离雨霖婞脸颊几寸的地方,急速擦了过去。 那子弹是实打实的,可不是在玩游戏,只要再稍微偏上那么一点,雨霖婞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就报废了。 雨霖婞向来爱美,把容貌身姿看得绝对比命更重要,这一次吓得她几乎要晕死过去,挣扎着大骂:“我的脸!你们是不是想弄残我啊!别乱开枪!别乱开枪!” “都冷静点,慢点开枪!”师清漪迅速制止风笙,道:“对方方向变幻莫测,无法确定,照这种打法,到时候非但不能将那东西打下来,流弹反而会打中雨霖婞的!” 风笙平常冷静文雅,话也不多,现在碰到雨霖婞陷入这种境况,罕见地慌乱了阵脚,汗涔涔地收了枪,大声道:“师小姐,那……那该怎么做?” 他一边说,目光和苏亦一样,一秒钟都不敢从上空离开。 师清漪不说话,心里焦躁起来,抬头往上看,眉头苦恼地皱了皱。 不能胡乱开枪,可也不能在这干看着,眼下那东西虽然揪着雨霖婞的肩膀在半空中盘旋,暂时没有其他举动,可保不准在下一刻,它就会对雨霖婞痛下杀手。 依照师清漪的推测,那东西极有可能会和猛禽一样,采取高空将猎物坠落的手段。 许多猛禽在地面上成功捕获猎物后,会将猎物从高空再度抛下,借此彻底杀死猎物。那么高的距离所带来的加速度,再加上投掷时产生的巨大力道,威力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导弹,雨霖婞如果这么被投掷下来,结局根本不忍想象。 从大门口那滩爆开的血迹来看,门口那人很可能就是这样从半空中甩下来的,然后被那古怪东西低空飞行拖了进去,最终被封入天顶的黑蛹之中。 洛神在下面跟随上方的雨霖婞移动步伐,看到那东西在空中已经飞得不耐烦了,似乎有想将雨霖婞再度扔下去的迹象,立时冷喝提醒道:“抓紧了!” 洛神的声音冷锐,由于气息充盈的原因,声音穿透力非常强,雨霖婞在上面被她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就跟随洛神指示抬高右臂,狠狠地攥紧了那东西的后肢。 刚好这时,那东西扣在雨霖婞肩膀上的尖利爪子松开,想将雨霖婞活生生地扔下去,雨霖婞的身体瞬间一沉,不过幸好她前一秒已经扣住了后肢,身体下沉了一小段距离,手臂拉直,又摇摇欲坠停在半空,像挂麻袋似地挂在那东西身体下面。 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雨霖婞感觉自己的灵魂几乎快要升天了,心中来不及感叹一句,垂眸一看,就看见下面的师清漪已经朝她端起了微声冲锋枪。 雨霖婞:“……” 师清漪将枪调到子弹的单发档位,右肩抬高,瞄准了上空。 手枪的射程只有五十米,冲锋枪的射程却有两百米,在眼前这种空旷的大型场地中,射程远的武器最占优势。不过平常冲锋枪都是靠连发档位时的大火力压制,像师清漪现在这样采取单发射击模式的情况,非常少见。 雨霖婞知道师清漪想做什么,悬空抓着那东西的粗壮后肢,吓得大叫:“师清漪同志别开枪!大家都是统一战线的好战友好伙伴,你可不能这么对我!速速放下武器!” 师清漪高声回她:“雨同志这都什么时候还跟我贫!它现在肯定想千方百计地把你甩下来,你拼体力根本拼不过它,到时候还是会扛不住脱手,还不如自己选择先跳!抓住机会,等到它低空飞行到我射程之内的时候松手,跳下来!”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雨霖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跳下来我还有命在!” “洛神会接住你!”师清漪道:“别怕!抓住时机往下跳!看准洛神的位置,洛神会跟着你跑!最重要的是洛神的位置!” “她接住我?”雨霖婞快要气笑了:“她是蝙蝠侠还是蜘蛛侠,怎么接住我……哇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那东西见怎么也甩不掉雨霖婞,已经开始在空中翻转折腾,雨霖婞被它也带着上下翻腾,满世界地晃荡,话也说不利索了,后面只能发出惊恐的呼喊。 这边苏亦帮师清漪打起矿灯,她的手指扣在枪上,瞄准镜跟随上空那东西快速移动,紧张得浑身爆出一身冷汗。 目标越来越近。 师清漪道:“你到底跳不跳!” 雨霖婞被那东西晃得头晕眼花,哆哆嗦嗦地回:“我……不……跳!” “不跳也得跳,机会只有一次,不然你就完了!”师清漪跟随瞄准:“一!” 雨霖婞被那东西带着飞,飞得快要吐了,实在没气力接口,只能在心里将师清漪和洛神这对表姐妹从里到外地问候了个遍。 师清漪:“二!” 雨霖婞:“我要……我要跟你们……拆伙!” 目标已经翻转着身体,进入射程,带起一股飓风,距离和高度都是最适合射击的。 师清漪:“三!” 洛神在狂风中选好位置站定,冷冷地迸出一个字:“跳!” 那个“跳”字犹如冰冷魔咒一样侵入雨霖婞的耳中,雨霖婞在上面听得浑身直打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松开了手。 雨霖婞的身体立刻急速坠落,师清漪跟随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空气飞出。 三个人的动作达到空前同步,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洛神脚步急速踏前,飞身轻盈起跳。 雨霖婞的眼睛紧紧闭上,耳边听到呼呼的风声,和鬼哭神嚎差不多,心里几乎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可是下一秒钟,腰身就被一双冰冷的手稳稳地捞住了。 洛神跃至空中,抱住雨霖婞的同时,腰身巧力旋转了下,抵消空中的冲力,从上方落了下来。 师清漪的子弹近距离打进那东西的前胸,那东西疼得哀嚎一声,嚎叫声分外凄厉渗人,皮质的黑色翅膀横空一扫,鲜红的血下雨似地往下洒。 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没有任何心理上的缓冲,立刻就迎来了终结。 雨霖婞双腿发软,抬头睁开眼一看,就看见洛神那张淡漠的脸,她的手捞在雨霖婞的腰上,以一种让人无比折服的力道与气势抱着雨霖婞。 于是,雨霖婞前一刻还在骂洛神没良心,这一刻简直就觉得这女人身上闪耀着女神的光辉,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那东西刚才被师清漪射中,如果不是它在空中翻飞太过猛烈,导致师清漪的子弹射偏了,现在早就已经丧命,于是这东西对师清漪十分仇恨,直接以师清漪作为复仇目标俯冲而下,师清漪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发子弹,那东西嘴里吐出一股股黑丝,瞬间便将师清漪的身子缠了个结实。 师清漪被黑色的丝绳捆了个实实在在,直接被拖向了半空,往远处急速荡过去。 洛神瞥眼看到这一幕,脸色立刻变了,惊得松开了手,雨霖婞便以挺翘臀部落地的姿势滚在地上。 于是,雨霖婞眼中所谓“女神的光辉”,完美地熄灭了。 而千陌看着师清漪被吊到天上,眼里神色骤变,失声叫道:“阿阮!” 洛神听见千陌对师清漪的称呼,眉头一皱,紧要关头却也顾不得理会,提着巨阙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师同志:被捆得好疼。 雨同志:屁股好疼。 千同志:心好疼。 鉴于洛神同志是个话少的闷骚,大家结合本章大意脑补,导演就不点评看法了。 下去发盒饭,管饱。 84卷 二 第八十九章——凌空刺骨 师清漪完全是被倒吊着,拖麻袋似地往上拖。 悬空倒挂一路拖行的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幸好师清漪她就不是一般人,暂时还死不了。 师清漪手臂被牢牢捆住,简直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现在完全是头重脚轻,血液逆行着直往脑门上灌,叫也叫不出来,只能大口喘息着出气。 耳边都是那东西皮质翅膀带起的大风,呼呼噜噜地往耳朵里钻,嗡嗡作响。 捆她的丝绳直径大概是一厘米左右,看起来明明是和蚕丝差不多的蛋白材质,泛着一层通透的光,却分外地结实。并且它非常有黏性,丝绳一旦与丝绳相互接触,就完全成了强力胶水,紧紧纠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网。 洛神追过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清漪被那东西带向天顶的最高点:“清漪!” 大风将洛神焦急的声音送过来,师清漪听得心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去看女人一眼。 可惜她倒吊着,瞥眼去看的时候,因为充血的缘故,眼前霎时一黑,这使得她又不得不闭上了眼,暂作缓和。 洛神环顾面积广阔的四周,空荡荡的,地面则光洁如镜,俨然是轻功无法放开施为的困境,脸色顿时沉得可怕。 那东西十分狡诈,见之前低飞时吃了大苦头,现在便学乖了,直接就毫不犹豫地往最上方冲。天顶距离地面非常高,一天一地的差别,即使洛神轻功如此卓绝,鉴于周围没有任何着力的弹跳点,也根本无法上去。 千陌快步跟随上来,眼里担忧之色浓重,却同样无计可施。 师清漪悬在上空,感到被丝绳缠住的地方开始有点不对劲了,火辣辣的疼,好像是中了毒。 这让她想起之前从黑蛹里掉下来的那个男人,脸色发青,似乎是有中毒的迹象,一时间紧张得不行,咬牙挣了挣,那些丝绳却像是铁钳子似地箍住了她,根本挣脱不开。 天顶上分布着许多类似倒钩的突起,材质很像是坚硬的玉石,和地面上那些组成星辰的玉石差不多,而且仔细一看,那些突起明显是和地面的玉石排布对应的,也是东方青龙的星宿格局。 密密麻麻的黑蛹就是悬在那些突起的下面,中间被一股丝绳相连,活像湘西这边的铁钩麻绳串了一条条风干的腊肉。 那东西怪叫一声,嘴里的丝绳拉扯着师清漪,将她甩了上去,丝绳缠绕在玉石倒钩上。 于是师清漪就这么摇摇欲坠地被绳子牵着,也狼狈地加入了风干腊肉的大军。 她挣扎的同时腹诽起来,真是这辈子的脸都给丢尽了,幸好洛神在下面看不到。 挂好后,那东西凭借出色的凌空翻转能力,开始将倒挂的师清漪当做中心转轴,一边吐丝一边急速绕着她翻转,犹如蚕在做茧。 天顶上那些个黑蛹,就是这么形成的。 师清漪被那东西捣鼓得头晕眼花,心说我被你捆了也就算了,你还把我当成个纺锤使,我就那么像纺锤? 顿时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怒不可竭起来,挣扎着把手往腰间移动,颠乱中和丝绳的黏性束缚对抗许久,终于曲起手,触到了腰间的军用短刀。 不过这仅仅是摸到了,距离成功还远远不够。 师清漪的手蜷缩着,不好使力,只能静下心来暗示自己要冷静,慢慢一点点伸直手指,往刀柄那里握过去。 正当师清漪在上面努力获取武器时,下面的人都抬起头,紧张地往上方看。 没有翅膀,又不能飞,便只能这么干看着。 而手枪射程太短,子弹打不上去,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那把微声冲锋枪了,雨霖婞揉着臀部,把师清漪掉落的冲锋枪捡起来,抬高枪管,瞄准了上方。 雨霖婞瞄准的同时,心里深有感悟,风水轮流转,现在终于轮到她来瞄准师家表妹了。 不过雨霖婞同志心里感悟深,觉悟也同样很高,转头就对旁边的洛神请示:“她表姐,开不开枪?” 那东西翻飞得厉害,绕着师清漪做蛹,只要出现些许偏差,师清漪就很可能中弹。 洛神目光锁着天顶,没说话。 拳头却攥得紧紧的,雨霖婞在旁边看得有点哆嗦,恍惚好像听到了她指节捏握的声音。 她在生气。 眼里阴沉沉的,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昭示着她隐忍不发的怒气。 在雨霖婞的印象中,洛神好像是从来不会生气的,因为她不计较,也懒得在意。她永远寡淡如水,至少在雨霖婞眼中,她就是这么一个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女人。 此时此刻,她却好似变了模样。 洛神终于瞥了雨霖婞一眼,说:“你枪法准么?” 雨霖婞自负地一扬下巴:“开玩笑。” 那东西那么巨大,光是翅膀就是一个显眼目标,射不准就是瞎了眼。 洛神蹙眉:“我说的是清漪上方的丝绳,要切断它。不然无法下来。” 雨霖婞终于苦脸了:“这是噩梦难度。挂她的那绳子太细,我根本看不见。” 千陌站在雨霖婞旁边,突然抖了下苗服的半袖,顿时两条细小的东西从她的袖子里爬出来,掉到地面上。 居然是一金一银两条小蛇,不粗,大概只有人的手指那么大小,却很长。 雨霖婞吓得往旁边跳了两步,脸色发白,陈旭东好似见识过这种蛇的厉害,脸都变青了。 千陌手一指,那两条金银小蛇立刻箭一般射出去,一会儿便到了对面的墙壁下,然后蛇身蜿蜒蠕动,轻轻松松地贴着墙壁往上,一路往天顶的师清漪方向游过去。 这墙壁又高又光滑,人无法落脚,蛇类却是游刃有余。 雨霖婞心说这女人果然是蛇蝎心肠,连毒蛇都随身携带,毒女人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洛神冷道:“开枪,打它的翅膀。” 被洛神这么一提醒,雨霖婞也不管什么毒蛇了,集中精神瞄准那东西的翅膀,找准射击点后,立刻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却没打中。 子弹射到一半便又落了下来。 雨霖婞:“……” 洛神的脸色更沉。 这回算是雨霖婞估测不准,微声冲锋枪的射程虽然是两百米,可那是水平射程,这回是往上瞄准,由于斜对角线和重力作用的影响,实际操作起来偏差极大,也难怪目标落空。 雨霖婞咬牙道:“这家伙都快成精了,摆明了飞那么高来气我们。下次没有五百米射程和大口径的武器,我坚决不来这种鬼地方。” 下面束手无策,上面的师清漪却在几番挣扎中,终于成功地握住军用短刀的刀柄,将军刀吃力地拔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她也快要被那东西缠成大粽子了。 这种军刀是专门配给陆战部队的,锋利非常,剥皮切肉完全是瞬解,师清漪握着它勉强一划,立刻割掉了大部分黏糊糊的丝绳,只剩余一小部分纠结在一起的丝绳挂住自己。 手终于解放得了空,师清漪瞅准那东西飞近的空当,一下子扯住了那东西嘴里的丝绳,同时右手用力挥刀,剩余的捆缚应势而松,师清漪整个人终于从倒挂的腊肉状态脱离出来,转而吊在了那东西的大嘴之下。 那东西料不到师清漪会来这一招,叫声凄厉,巨大的翅膀疯狂地鼓动,带起一股股飓风。 师清漪被那种风吹得脸颊刀割似地疼,身子跟随一荡,借助自身身体的灵活性,转瞬攀上了那东西的身体,跟着一个翻越,直接滚到了那东西的背上。 等到上了背,她这才得空看清楚这东西的具体模样。 这东西浑身漆黑,两只耳朵尖尖地竖立,双翼是皮质的,后爪粗壮,用来抓取猎物,前爪与双翼相连,蜷缩着,好像已经趋近退化。 整个模样和大蝙蝠差不多,不过头部特征却不一样,蝙蝠脸部很像鼠类,这东西的头却很像野狼,前面龇出利齿,口腔内有专门的吐丝结构,简直就是一个四不像。 师清漪从来没见过这种古怪的变种,不过生死关头,她也没兴趣替动物世界栏目做什么的科学研究,果断握住军刀往这东西的头顶扎过去。 这一扎下去,立刻爆出一股鲜血,那东西痛得浑身好似抽了筋,大翅膀一扇,在空中狂暴地翻滚起来。 师清漪没办法,只能死死揪住它背部的毛皮,不敢松手,以免掉下去。不过这么翻腾了十几圈,她抓握的手指发麻,渐渐有点吃不消了,就在这时,天顶上突然掉下一金一银两条长蛇,缠在那东西背上,嗤嗤地吐着蛇信子。 师清漪趴在那东西背上,而那两条蛇的头部嗖地一下便立起来,昂起头,与师清漪大眼瞪小眼地对视。 人类对于蛇类的恐惧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师清漪看得浑身一哆嗦,跟着肌肉紧绷起来,连呼吸都骤停。 哪里来的蛇? 师清漪不敢动,随即就见那两条蛇的头部突然调转方向,对着身下的庞然大物张嘴就咬。 从它们伸出的长牙来看,绝对是剧毒蛇类,毒液瞬间便注入身下那东西的肌肉里,进入血液循环与神经系统,那东西受到毒液麻痹,动作明显开始迟钝,离开高高的天顶,飞得越来越低,却还是挣扎着不愿意放弃。 那东西撑着最后一口气,往墙壁那边急速飞去,犹如出膛的子弹,毫不留情地往墙壁上撞。 师清漪被它连带着撞击得头晕眼花,由于这种撞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模式,陷入疯狂,带起的巨大冲力甚至把背上那两条蛇也给震飞出去了。 眼看濒临绝境,师清漪也开始发起狠来。 别看她平常都是温和良善的模样,实际上非常具有柔韧性,对方越强她就越狠,就如山上的青竹,狂风暴雨对它的摧残越深,它反弹的力道也就越骇人。 手起刀落,锋利雪亮的刀锋完全没入那东西的体内,又被拔出,如此反复,那东西最终气势耗尽,翅膀再也扑棱不动,身体沿着墙壁急速下坠。 那东西体型巨大,下降时绝对也会带起巨大冲力,师清漪紧紧抓住它不敢松手,耳边风声呼呼,比过山车下坡还要惊险百倍。 眼看着庞然大物就要坠地,凌空却突兀地飞过来一把利剑,带起凌冽寒气,直直地插入了那东西的头颅。 于是那东西就似串羊肉串似地被钉在了墙壁之上,削过来的巨阙穿透皮肉,剑身又没入石壁之中,牢牢靠靠地截住了躯体的坠毁。 师清漪的身体陡然停止,挂在那东西的躯体上,那一瞬间的安静与死寂,几乎让她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洛神快步跑过去,胸口剧烈起伏。 她站在下面,向师清漪伸出手,轻声说:“下来。” 师清漪之前积聚的杀意瞬间瓦解,松懈下来,放松地往下跳。 女人的手稳稳地兜住了她的腰,怀抱温暖而有力,将师清漪捧珍宝似地捧在怀里。 雨霖婞抬头去看那柄巨阙,这剑就这么从洛神手里削过来,那东西连挣都没挣一下,立刻串成了烤肉,钉在眼前。 雨霖婞顿时感到脖子一阵发凉,下意识缩了缩肩。 她表姐手可真黑,下次惹谁,也不敢惹她。 师清漪伸出手,搂住洛神的脖子。 洛神抱着她往旁边走,声音低低的,仿佛带了一丝颤:“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在微博写探虚陵古代后续的段子写high了,结果正文拖到现在凌晨一点,倒地。 ps:谢谢两位姑娘上一章给我的长评,在jj这么抽搐的时候还能收到两条长评,真是要哭了(别闹 85卷 二 第九十章——粽粽粽粽 师清漪本来浑身难受,听了这轻轻的三个字,有一瞬的怔住。 然后心里隐隐地疼起来。 洛神实在太强了。 这几乎是所有人对这女人的印象。 万事打头阵,思虑至深,外表看似冷淡实则内里体贴细腻。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令人依赖,实际上这种完美不过是一层脆弱的壳而已,轻轻一碰,也就碎了。 她倾尽一切去呵护师清漪,想给对方以最好,于是对自身的要求也就愈高,可是等到她真正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说刚才面对师清漪悬空时的束手无策,便会怨怪自己,呵责自己。 师清漪搂紧了她,贴着女人的脸颊飞快地吻了下,像是在安抚她。 两个人反正是这么抱着往旁边走,昏暗中动作被遮挡,师清漪料想后面的人看不到,胆子便十分的大。 女人脸颊处的肌肤细腻,长发带着淡淡的香气。此刻处在险象环生的特殊环境中,喘一口气都十分难得,更何况是这种弥足珍贵的亲昵,于是即便是这么一个大概一秒不到的亲吻,就让师清漪心悸得厉害,纵然时间短,却也甜蜜而满足。 因为这种亲密,洛神的耳根也隐隐地泛红了,有一种意外的可爱。 她默不作声地把师清漪放下,让师清漪靠墙壁坐着,打起手电去查看伤势。 师清漪呼出一口气,抓住洛神的手腕,偏头静静看着她,声音柔软地悄声说:“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洛神把师清漪的背包取下,放在一旁,捞起她的手臂,顿了片刻,才淡淡道:“你不是。” “我知道。”师清漪说:“不过如果再有下次,你别担心,要相信我,我自己完全可以做到的。” “不会有下次。”洛神蹙眉。 师清漪觉得她好像有点气闷,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看得我好怕。” 洛神抬眸,瞥了师清漪一眼,颇有一点轻嗔薄怒的味道。 一面揉着师清漪的太阳穴帮她缓解倒挂的不适,一面道:“还晕么?” 那边苏亦和风笙正在搭人梯去拔巨阙,拔了半天也没取出来,陈旭东站在下面给他们举灯照明。 师清漪看到雨霖婞和千陌一前一后往这边走过来,面容连忙严肃了些,用正常音调说:“好多了。不过绳子缠住的地方比较疼,休息一下就好了。” 千陌听见师清漪的话,特地去查看她的脸色,问:“缠住的地方痒不痒?” 师清漪摇头:“最开始是有点痒,还有点火辣辣的,现在倒是没了,就只剩下酸疼而已,吊久了的缘故。” 千陌静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师小姐,那你体质当真不错。” 师清漪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道:“你是想说那些丝绳有毒,而我却没有中毒,对吗?” 千陌点头。 师清漪回想之前那男人的死状,大概也猜到那东西是体内带毒了,自己能躲过一劫,完全是归功于她自身特殊的体质。她对毒素有着一种罕见的抵御力,以前跟随尹青去进行古墓勘测时,经常要在山林之间扎营,一次被当地的毒蛇咬了,按照那种毒蛇的毒性,如果没有立刻注射血清的话,绝对会迅速死亡,不过师清漪却奇迹地得以保全下来。 她的身体总是有许多奇妙之处,快速凝血,御毒,惊人的爆发力,仿佛随着时间流逝,缓缓地开出一朵一朵的花。每次当这种奇妙开花显现出来,师清漪先是觉得惊喜,随之而来的则是一种来自未知的微妙恐惧。 对于自己的身体,她总是不能很好地了解与把握。 过了一阵,那两条小蛇蜿蜒地游回来,千陌低低招呼着:“金,银。” 名唤金和银的小蛇听话地往千陌身上盘,钻进她的苗服半袖,蛇身很细,乖巧地缠在她的胳膊上。 雨霖婞躲瘟神似地躲着千陌,往洛神那边挪了挪,浑身都是立起来的鸡皮疙瘩。 这女人太狠了。 估计睡觉时都是两条毒蛇陪着,鬼都要吓破胆。 洛神继续安静地替师清漪按摩缓解,不说一句话。 千陌则细细地打量着师清漪的脸色,犹如中医检查病人一样看了许久,最后捏住了师清漪的左手腕子。 她的目光瞥到师清漪手腕上的红玉手链,眼里露出一种类似怀念的神色,又沉淀下去,不动声色地替师清漪把起脉来。 师清漪知道苗疆这边医毒不分家,千陌善于驱使毒蝶毒蛇,应当工于苗毒,现在看她把脉的娴熟程度,对苗医同样也有一定的了解,便放松身体让千陌替她看诊。 千陌诊了一会,突然说:“你跟我过来。” 说着,站起来,就要往远处走。 师清漪愣了下:“就我一个人?” 千陌头也不回地道:“是。我有事和你说。” 洛神淡淡做个让师清漪过去的表示,雨霖婞则不满地哼起来,凑到师清漪耳边说:“什么事神神秘秘还藏着掖着的,师师她叫你阿阮,她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师清漪被拖走那一刻也听到了阿阮的称呼,现在同样一头雾水,说了句“这不可能”,便打着手电筒跟了过去。 等走到偏僻之地,千陌这才回过身来,脸上的鬼面阴气森森的。 不过她的眼睛却十分美丽,泛着让人着迷的幽蓝色,眸光清亮地看着师清漪,说:“你去过村子附近的那条山溪?” 师清漪心思转了转,这才道:“嗯,前阵子天气太热,我和洛神,雨霖婞三个人在那乘过凉。有什么问题吗?” “你身上有蛊的味道。”千陌直截了当地说。 师清漪这下被她吓了个狠的,下意识去揉自己的腰间,并脸色发白地追问:“蛊?是和雨霖婞一样的那种蛊?可我检查过多次,并没有印记的。” “不是她那种。”千陌道:“是你在山溪染上的。” 师清漪脑海里冒出当时在山溪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咬了,后面又诡异发起高烧来的情景,顿时知道千陌不是在危言耸听,连忙低声道:“是,我那次的确是被咬了一口,却没检查出什么端倪来。那是什么蛊?有没有传染性?” 很多种类的蛊虫都具有接触性传染的特征,自己和洛神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如果传染给了洛神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一点,师清漪就害怕得不行,紧张地绞起手指来。 “放心,**寄生时没有感染能力。”千陌摸出一柄造型古怪的匕首,薄而窄,看起来好像一把柳叶状的小手术刀,说:“你被咬了,的确会带有某种病症和气味,但是并不代表蛊虫选择你做了宿主。给我看下指尖血样,我需要进一步确认。” 师清漪深吸一口气,将右手伸出来,千陌捏着她的食指,在上面划了一刀,殷红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千陌袖子里藏着的金银小蛇察觉到血腥气,迅速游出,伸出蛇信子,将地上滴落的血迹迹舔了个精光。 舔光后,两条蛇仿佛并不满足,金黄色的眼危险地盯住了师清漪的手指,却又怯怯地不敢妄动。 师清漪:“……” “你的血味道很好。”千陌把小蛇收入袖中,语调终于轻松了些:“金和银非常喜欢。” 师清漪感觉头有点疼:“这代表了什么?” 千陌道:“金和银十分厌恶蛊,如果你体内有蛊寄生,它们不会对你的血样做出任何反应。所以你是安全的。”说着,她的目光瞥向了远处雨霖婞,仿佛有些嗤之以鼻:“有些人因为体内存在蛊虫,血的味道变得很难闻,金和银并不屑靠近,所以她根本就没必要害怕。” 师清漪松了一口气,又为雨霖婞感到悲哀。 这下好了,连蛇都嫌弃她,大小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报复社会。 千陌静静地看着师清漪,说:“你的体质很特殊,不仅能够御毒,蛊虫也很难寄生其上。” 师清漪按住手指伤口,神色缓和地道:“千小姐,谢谢你。看你那么了解的样子,我能问下山溪那边究竟是什么蛊吗?虽然现在安然无恙,可是当时被咬了后,我身体的确不舒服了一段时间,发起高烧,而且……而且还有很奇怪的反应。” 说到这,师清漪的脸微微发起烫来。 千陌捕捉到她面部的微妙变化,说:“我跟你说个故事。” 师清漪不说话了,安静地听。 千陌道:“在很久以前,湘西这里是由一个苗族老土司来管辖的,深云山自然也属于他的辖区。土司的小儿子相貌生得俊美无俦,如玉温润,是无数苗女的梦中情人,当时住在深云山上的女巫同样对他情根深重。女巫很爱土司家的小公子,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公子对女巫却并无感觉。并且在苗疆,有三种女人是大晦气的,那就是养蛊的草鬼婆子,擅长巫术的女巫,以及被洞神迷惑的落洞女,这三者,代表着苗族女人的三个最悲哀的极端,常人避之唯恐不及。” 师清漪大概猜到了什么,千陌接着说:“女巫爱那小公子爱得发了疯,思慕如狂,于是便凭着一身巫术将出游的小公子掳回山中,并在他身上种下一种蛊。那小公子受了蛊虫操控,头脑不清地与女巫欢好,等到醒来知道一切,立刻后悔莫及,无奈他身体染蛊,总是情不自禁地与那女巫缠绵。最后那小公子终究受不住逃了出去,逃到一条山溪处时巫蛊发作,感到皮肤下面密密麻麻都是蛊虫在游走,于是他神智崩溃之下用刀切开自己的身体,选择自我了结。” 师清漪下意识揉着自己的手臂。 千陌道:“最终,那小公子的身体烂没了,蛊虫却在山溪附近得以留存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产生变异,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对于那条山溪而言,如果是知晓其中渊源的人,是不会靠近那边的。” 师清漪道:“那个女巫呢?” 千陌看了她一眼,说:“她也在溪边自尽了。” 师清漪回想之前和洛神在一起的种种,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轻声问了一句:“那究竟是什么蛊?有名字吗?” “那是一种欲蛊,名叫‘帐中欢’。” 师清漪:“……” 千陌的目光像是凌迟的刀一样割在师清漪脸上,好像有点怨气似的,毫不避讳地问:“你和别人做了?” 师清漪:“……” 她脸越来越红,简直红得不成样子,突然又对千陌这种口无遮拦生起气来,按住伤口,冷冰冰地说:“我走了。谢谢你。” 千陌看着她离开,只是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 回去后,其他人都已经收拾好行装在那等着,洛神见师清漪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地过来,眸光一沉,道:“怎么?” 师清漪揶揄道:“没怎么,千小姐帮我验了血样,确诊无毒。没事。” 洛神瞥到师清漪正在流血的手指,连忙着手替师清漪进行消毒清理,最后贴好创可贴。 师清漪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心思非常乱,轻声说:“我们接着上楼看看情况吧,在这耽搁了太多时间,那女孩子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要不要再歇息下?”洛神并不放心。 师清漪看到千陌走过来,对洛神摇头道:“休息够了,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 “嗯。你跟紧我。”洛神漆黑的眸子晃过极淡的一抹光,走过去把自己的背包背好,挂好巨阙,又把师清漪那份背包提了起来。 雨霖婞招呼:“快点,都走了!” 队伍丢下那具庞然大物的尸体,开始快速移动,最终在矿灯光芒中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楼梯也是石块打磨建造的,非常光滑,呈螺旋状,一行人上楼梯上得十分小心,以免又出什么岔子。 如此小心翼翼地爬了几分钟,居然就顺利地到达了二楼。 师清漪手里的矿灯一扫,发现楼梯附近摆着一个大黑缸子,很像是腌菜用的大窖缸,足有一人来高,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再往前走,又有好几个大缸,仿佛棋盘上摆放的黑子,阴阴森森地立在那里,身后是一片拖长的黑影。 雨霖婞好奇心上来了,手电筒扫过去,说:“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雪白光线扫过去,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又往回扫,结果发现不远处一口大缸的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仔细一打量,这才觉得那东西很像是一个人的腿,脚上穿着军用的黑色登山靴。 雨霖婞忙给队伍使眼色,低声说:“活的还是死的?好像一动不动的样子。” 洛神打着手电,脚步移动,缓缓靠近那口大缸,师清漪紧紧跟在她的后面。 等走到大缸旁边,师清漪终于看清楚了,那缸边正蜷缩着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一头清爽的碎发,脸部朝下,看不清楚面容,不过从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来看,这家伙明显是活着的,而且活得不得了的精神。 雨霖婞看出那男人的意图,抬脚踢了踢他:“起来,装什么死?” 那男人见装不下去,咳嗽一声,讪笑着坐起身,举起手来:“自己人,自己人。好同志不要动粗,嘿嘿,都是自己人嘛。” 师清漪看到那男人的脸,突然一怔:“叶臻?” 那男人清爽碎发,面容英俊中又带了几分雅痞之气,正是很久以前在落雁山参与绑架师清漪和盗墓的叶臻。 叶臻看到师清漪,也非常吃惊,可等他脑袋转了下,看到洛神那张冷漠清丽的脸,怔了一秒,突然惊恐地大叫起来:“粽大白子,啊呸,大粽白子,大白粽子……白大粽粽粽粽子!” 师清漪:“……” 洛神:“……” 这边叶臻看到当时从水晶棺里爬出来的洛神,差点吓哭了,下意识就想去摸黑驴蹄子辟邪,结果黑驴蹄子摸不到,他就更想哭了,只能对着洛神举起自己的腿。 没有黑驴蹄子,好歹也有登山靴子凑合。 洛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臻,对他的靴子品鉴了一番:“你蹄子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臻哥别怕!窝有1975年典藏纪念版的黑驴蹄子,给你折扣价!(被揍 86卷 二 第九十一章——在背后 叶臻依旧保持抱靴的姿势,僵硬着身体,仿佛如临大敌,一动也不敢动。 对于洛神出自古墓一事,在场的知情者除了师清漪,也就只剩下叶臻了。看到叶臻那副哆哆嗦嗦如同见了鬼的模样,再和最开始他戴墨镜耍帅装酷的德行一对比,师清漪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只得严肃地绷起了脸,扮起正经来。 洛神目光冷冰冰地觑着那男人:“不累?” 叶臻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放下腿,战战兢兢地坐直了,心中则警铃大作。 这女人是个大粽子。 很危险,能轻松踢翻他老大不说,还擅长凌波微步和踏雪无痕等金庸大侠笔下的独门绝技,乃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 叶臻脑补的同时,又壮起胆子盯着洛神的墨色双瞳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的身体差点就要打起板子来。 洛神的眼睛乌黑深邃,虽然美丽到了极致,可内里却冷冰冰得寒气四溢,叶臻看得几乎要被那股寒气吸进去,并且自我臆断地从里面读出了一句粽子式警告:别乱说,不然咬穿你的脖子。 于是叶臻当然不敢乱说话了。 那边男人脑里正转了十八个弯,雨霖婞却十分奇怪地问:“你刚才说什么白大粽子?哪里有粽子?” 叶臻见洛神盯着他,心说眼前就有这么一个道行深模样美的大粽子在你们队伍里做卧底呢,合着你们都不知道。 面上却只能讪讪地装傻:“啊?” 雨霖婞不喜欢话说第二遍,却还是得重复道:“什么白大粽子?这附近难道有棺材不成,还是你在做梦?” 叶臻:“啊?” 雨霖婞:“……” 雨霖婞最后不耐烦了,眼瞅着就要**叶臻同志,师清漪急忙出来扭转话题,说道:“叶臻,你当初是不是有去找过陈旭东?” 陈旭东重重地哼一声,眼睛里都是怒火,碍于千陌在旁,却又不好发作。 而叶臻听到师清漪跟他说话,有点哆嗦,便没顾上搭腔。 因为他现在也有点怕师清漪。 按理说师小姐当初明明知道这女人是粽子,为什么还会和这女人在一起,难不成师小姐已经不幸被这卧底粽子咬了,感染了变成粽子二号? 于是两人勾勾搭搭狼狈为奸? 叶臻捂着心口心痛地想,这师小姐看起来唇红齿白,秋瞳剪水的,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个粽子啊。想不到自己电话号码没要到,师小姐就变得这么惨了,哎哎哎,真是红颜薄命呐。 “叶臻,叶臻。你有没有在听?”师清漪终于也体会了一把雨霖婞的心情,无奈道:“你清醒点,我在问你话。究竟是谁派你过来的,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你的同伙们又去哪里了?” 雨霖婞插了句:“师师,你怎么会认识这家伙?” 师清漪叹气:“一时半会说不清,不说了,总之曾经打过交道就是。他人不坏,挺照顾我的,你也别太凶他了。” 叶臻听得热泪盈眶,恨不得抱着师清漪的大腿哭。 还是师小姐好哇,变了粽子也这么体贴温柔。 洛神的话语永远简洁:“回答。” 叶臻揩了下脑门的汗,乖乖回答说:“粽……啊不,女侠,求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好同志,拜托给我条活路走哇。其实具体情况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拿钱办事,有人肯能出钱我就愿意出力,跟着大部队走,混口饭吃而已。其实我真不知道跟的是你们,要是我知道最前头是你们几位,我肯定是不愿意来的。” 说着,又偷偷地瞅了洛神一眼。 陈旭东怒了:“我揍你个不要脸的,伙同那女人来骗我!” 叶臻往后一缩:“喂,当时砸场子的又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捅你刀子的是吴家老三,你不是给他苦头吃了吗,你往他身上洒了那小东西过去,他回去后身体几乎烂没了,一条命都撂在了你手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陈旭东咬牙切齿:“他活该!是他想杀我在先!如果不是我养着线蛊,现在就不会有命站在这了!” 洛神摆手,示意陈旭东闭嘴冷静,接道:“此行目的你不清楚么?难道雇佣你的人什么都没说?” 叶臻一五一十地道:“那种可是最高机密,我充其量算是个拿枪做苦力的,那种层次的消息还轮不到我来接洽,都是上头的人负责。我们这批队伍的头现在是宁姐,啊呸,就是宁凝那娘们,亏我以前还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姐,结果刚才莫名其妙就撂下我不管了,这算哪门子义气?” 师清漪皱眉:“宁凝也来了?你们一共多少人?” 她对宁凝的印象十分不好,这女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惜任何手段,像是关键时刻丢下队友这件事,她能做得出来绝不奇怪。 突然,她脑海里就又回想起之前从黑蛹里掉出来的那个男人的遗言,他最后说了两个断断续续的“泥”字,现在一琢磨,感觉他并不是在说“泥”,大家听错了,实际上他说的应该是“宁”字。 莫非是宁凝让那男人做了替死鬼,导致那男人怨气极深,所以死前一直不忘记念叨着? 师清漪心里暗忖着,那边叶臻努嘴道:“这次的活计就是宁凝带给我的,她说有一大票捞,让我过去帮她的忙。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和谁联系,只知道对方十分有钱。至于队伍的人数,带我总共来了二十个,吴家老三在凤凰城就死了,其他的都是新面孔,我也不大熟,路上又折损了些,现在就剩下十多个了。” 师清漪心想宁凝的接头人很可能和疯人院那边有关,听师夜然的口风,那个疯人院里似乎安插了不得了的眼线,不然不会对她们几个的行踪了如指掌。如果等下能抓到宁凝,套到她的口供,一切估计就顺利许多了。 想到这,她又问叶臻:“你说宁凝撂下你走了,她为什么要丢下你?当时发生什么事了?” 叶臻无辜摊手:“师小姐,我哪里知道,我自己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呢。之前我们为了躲避下面那只大蝙蝠,一路躲到二楼,看到这些大黑缸子,宁凝就说要我们去检查一下这些黑缸里的东西。那缸子挺高的,我和另外几个弟兄便搭人梯上去看,我手电筒照过去,只见里头乌泱泱的一缸水,别的什么也没有,就下来了。” “然后呢?”师清漪说。 “然后宁凝就跟我们继续说话,并让我们拿东西搅拌下,看看那黑水里究竟究竟藏着什么,我一听,心里瘆得慌,鬼才知道那水里有什么妖孽,当时就不同意。结果队伍里一个人看着我,突然就大叫起来,那些家伙一个个撒腿往远处跑,宁凝也脚底抹油溜了,好像我是个大粽子似的,跟着……跟着我感觉有人在我头上敲了下,糊里糊涂地就晕过去了,结果醒来,就看见了你们。” 雨霖婞摸着下巴,目光闪烁地往后挪动了几步:“你说你的队友看见你,好像看见了粽子,一个个都跑没影了,然后你就晕了?” 其余人脸色同样变换,缓缓后撤。 叶臻却浑然不觉,依旧点头如捣蒜:“就是这样,小姐啊,我还能骗你们吗?你说他们一个个是不是没义气,平日里不知道抽了我多少根烟呢!哎哎哎,师小姐,你怎么了,你别走呀,你干嘛突然离我那么远,党组织在上,我真不是什么粽子啊!要真说起粽子来那也得是……” 叶臻的声音在看向洛神的那一刹,戛然而止。 师清漪皱眉往后退。 洛神却已经从师清漪腰上顺手摸到她的军刀,抬手一扬,雪白刀刃带起猎猎寒风,直接就朝叶臻的肩膀削了过去。 叶臻脸色发青,惨叫一声,身体朝后惯性一仰。 “吱”的一声,同时和他发出惨叫的还有另外的某个东西。 那东西本来蜷缩着趴在叶臻脑袋后面,犹如一个寄生的瘤子,结果叶臻说话的时候稍微露出了一点黑色部分,被其他人发现了,洛神刚才军刀甩过去,刚好贴着刺进了那东西的身体,那东西被军刀钉得远远的,滚落在地,不断抽搐起来。 叶臻抱着脑袋大叫:“我死了!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救命啊,我的脸啊,我的脸被打残了,我的白大粽子姑奶奶啊,你下手不要这么黑啊,救命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啊啊啊啊啊!师小姐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脸究竟还在不在啊!” 师清漪举起枪,对着那东西又利落地补了一枪,那东西被打得立刻爆出一股黑血。 随着枪声过去,那东西静悄悄地,在硝烟中不再动弹了。 师清漪保持举枪的姿势,淡淡说道:“别嚎了,你脸还在呢,俊俏得很。” 叶臻缓了半天,终于勉强回过神,缩在地上,抽抽搭搭地跟个被村长占了便宜的小寡妇似的。 洛神侧耳听了听,突然对雨霖婞友情提示:“你可能需要闭上眼睛,同时捂住耳朵。” 雨霖婞愣住:“啊?” 话音刚落,远处浓稠的黑暗里,幽幽地响起了一声猫叫:“喵。” 雨霖婞:“……” 作者有话要说:全体同志注意!全体同志注意! 前方高能出现!(没有这回事 87卷 二 第九十二章——亲爱的猫 师清漪听到这声熟悉的猫叫,又看着旁边僵在原地的雨霖婞,表情着实有点复杂。 “喵。”楼梯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来。 手电光扫过去,一只浑身雪白的猫从黑暗中慢慢悠悠地拐出,双瞳漂亮得赛过世间最好的宝石,皮毛与环境之间的黑白对比十分明显。这只猫平时不是吃着就是躺着,或者在两个女主人的怀抱里团上许久,被宠坏了,于是近来它是越来越胖,以前可谓身姿苗条小巧玲珑,现在蜷缩起来时就像个圆滚滚的白毛球。 它实在懒得出奇,本来师清漪还担心它老半天不愿意挪窝,耽搁时间,想不到它循着气味寻过来倒比预料中要快许多。 这边雨霖婞看见月瞳出现,双脚生了根,条件反射地想去找根救命稻草,或者找座靠山。 人碰到这种情况,完全是逮着谁就抱谁,师清漪刚好站在雨霖婞旁边,立刻就被雨霖婞抱了个满怀。 雨霖婞抱着师清漪,埋头哆嗦哭道:“我现在宁愿看见一只粽子,这样我还能理直气壮冲过去一枪崩了它……师师啊,我的腿怎么不听我使唤了?我的亲娘哎!” 师清漪拍着她的背安抚:“我不是你娘。” 雨霖婞接着哭,腿抖得跟涮糠似地:“师师你快帮我看看它过来了没?它是不是朝我这来了?我的妈哟!你要是能帮我赶跑它,你就是我亲妈!” 师清漪语重心长地说:“乖,好孩子。可惜那是我们自家的猫,妈妈不能赶跑的。” 雨霖婞先是一愣,跟着对师清漪恨得咬牙切齿:“难怪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洛神瞥了抱在一起的师清漪和雨霖婞一眼,走过去把月瞳兜住,抱在怀里折返。 月瞳埋在洛神的胸前蹭了蹭,懒病又被惯得发作了,眯起眼缩在女人馨香的怀里不想动。 千陌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猫。 她眼里光波涌动,看上去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月瞳终于睁开眼,懒懒地扫了扫千陌,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雨霖婞看着洛神走过来,依旧紧张地抓住师清漪的胳膊,手指卡着她,抽风似地发着抖。 师清漪柔声说:“别怕,别怕。月瞳它很乖。” 这话说得挺违心。 雨霖婞想起很久以前在师清漪家的遭遇,脸几乎要绿了,怨恨地道:“它那能叫乖,当初都要爬到我头上了!它究竟是想干什么!” 师清漪眼神真诚地道:“月瞳它那是想跟你套近乎,你不理解罢了,换做别人它还不愿意。它喜欢你。非常喜欢。” 这话说得就更违心了。 “我不要它喜欢!你们这两个缺德的坏东西!”雨霖婞控诉道:“你们带什么出门不好,为什么要带上……带上……哎哎哎,我说她表姐,你别抱着它过来这边,放下它!” 洛神面无表情地答应:“好。” 跟着蹲下来手一松,月瞳就从洛神怀里脱身而出,颠颠地直奔师清漪这边方向。它平素被洛神和师清漪抱惯了,如果洛神不抱,就会转而缠着师清漪,总之二选其一。 雨霖婞:“……” 洛神道:“你要我放下的。” 雨霖婞:“……” 话虽是这么说,洛神却又追上几步,重新把月瞳抱起来,转而往叶臻和被打爆的黑影那边走,当真距离雨霖婞十分的远。 雨霖婞松了口气:“算她还有良心。” 师清漪说道:“你也不能老这样,这是心理疾病,得治。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有个心理医生朋友,姓祝,回去后介绍给你认识,让她给你瞧瞧。” 雨霖婞大喘气地摆手:“别……别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带它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等下我可怎么往前走。” “我也没办法。”师清漪道:“它懒,又胃口大,不随身带着就要饿坏了。” 雨霖婞鄙视地看着她。 师清漪斟酌着想了想,说:“虽然它很懒,不过你别小看它,跟着我们会有大用处的。严格说来,它其实并不是一只猫,既然不是猫,你也没必要怕了。” 不是猫,而是一只八条尾巴的怪物。 如果在怪物和猫之间做出选择,师清漪知道雨霖婞宁愿选择怪物,至少她之前在那蝙蝠怪物的爪子下吊着,还吊得挺欢。 雨霖婞却气得要抓狂:“你个满嘴跑火车的,当我是青光眼还是白内障?它浑身上下哪一点不像只猫了!” 话到嘴边,她自己激动之下吐出了禁词,立刻又后悔得脸色铁青。 师清漪同情地拍了拍雨霖婞的肩膀。 为了分散雨霖婞的注意力,让雨霖婞好受一些,她就一直站在远处和雨霖婞聊天,只是目光会时不时往洛神那边扫。 洛神早已经把月瞳放下,不让它乱动,研究起那个之前藏在叶臻脑袋后面的黑东西。 这东西已经被师清漪打爆了,面目全非,如同一团浆糊,不过还是可以粗略地看出这是一种类似软体动物的生物,体积看上去可以任意收缩变形似的,所以之前贴在叶臻脑后时,很难让人发现。 洛神用军刀的刀尖拨弄了下,发现那东西中央是僵硬的内核,末端有很细微的根须,看上去已经断了。 看到这种根须,洛神停下手中动作,转而盯着叶臻。 叶臻不知道她这眼神的意思,还在打量着月瞳:“瞧这猫的眼睛长得多漂亮,跟天上的月亮似的,我家里也养了只猫,爪子肉嘟嘟的,比这还肥呢。白……啊不,女侠这是你养的猫?它是公的还是母……” 说到这,忍不住伸手去摸月瞳的脑袋,月瞳突然就伸出爪子挠过来:“喵!” 叶臻吓得躲闪不及,说:“这么凶肯定是母的。” 洛神却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军刀往他面前送。 叶臻哀嚎一声,慌慌张张地往后面挪:“我说错了……我真说错了,母的都不凶!等等,女侠您别对我这么凶,啊不,我不是说您老人家凶,不过刀子不长眼,您别乱比划,我的脸不值钱,但不小心伤到您的玉手可怎么是好?” “别动。”洛神冷冷道:“你脑后还有东西。” 说着就把叶臻的脑袋往下按。 叶臻一听,当真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了。 洛神擦干净军刀,又翻出酒精,撒了些酒精在军刀上,点火对军刀进行高温消毒。 这时千陌也在旁边看出端倪,抬手用力按住叶臻的身体,不让他动。 叶臻感觉自己成了砧板上的猪肉,对千陌说:“小姐你……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千陌道:“没有麻醉,我怕你等下疼得抽筋。陈旭东,你也过来帮我按住他。” 叶臻:“……” 陈旭东虽然不情愿,却也只得过来帮把手。 洛神做事果断,手法凌厉且迅速,在千陌和叶臻说话的空当,她的刀尖已经抵着叶臻后颈的肌肤割了下去。 果然如她所料,那黑色东西虽然被师清漪清理掉了,不过还留有很小一部分根须在叶臻的后颈处,相当于寄生的根须,如果不斩草除根,后果不堪设想。 刀尖剜下去,又没有麻药,叶臻这次真地痛得鬼哭狼嚎,身体想要翻滚,却被千陌和陈旭东大气力地按住,如此翻不动,就真得只能一抽一抽的了。 师清漪听见叶臻这次是动真格地嚎叫,不像是之前那样闹着玩的,皱了皱眉,对雨霖婞道:“我过去看看。” 雨霖婞拉住她,一副桃花眼泫然欲泣的小模样。 师清漪又安慰了她一会,叫来风笙和苏亦两人陪着她,这才得以抽身往叶臻嚎叫的那个方位走。 叶臻一片薄而血淋淋的皮被洛神割下来,上面缠了细细密密的根须,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师清漪看得下意识吸了一口冷气,却也顾不上什么,连忙帮着洛神对叶臻进行紧急包扎。 洛神手法很好,只是切了薄薄的一块皮,算不上什么大伤口,师清漪帮叶臻细心地消毒,最后贴好纱布,又翻出背包里的抗生素让叶臻吃了点,免得到时候伤口化脓发炎。 洛神则把那小块带着根须的皮肉和那团黑色东西一起点火烧了,想不到那东西好似石油做的,十分易燃,不一会就燃烧得干干净净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烧的古怪味道。 叶臻僵着脖子直抽冷气,好半天才回过神说:“肯定是我没有交党费,□他老人家在天上才不愿意收我。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洛神道:“一种蛊。” 叶臻讪讪道:“蛊不是装在器皿里的虫子吗?怎么那东西也算是蛊?” “不一定。你那是定势思维。”师清漪解释说:“只要条件符合,许多东西都能够变成蛊的。蛊最开始的确是指代盛在器皿里的毒虫,后面蛊术演变,器皿炼蛊的过程中,只要是在残杀中能够存活到最后的,都可以成为蛊。蝎子吃了蜈蚣,蟾蜍吃了蝎子,蛇最后吃了蟾蜍,那这种蛇也叫蛊。这些都是皿蛊的其中一种。” 千陌看似赞许地点头。 洛神道:“那东西估计就是藏在这些缸子的黑水里,你之前探头去看时,不慎被其寄居了。它生出根须在你皮肉之中,你被麻痹毫不知觉,即便外体去除,却还有根须留存,倘若等到后面根须成熟,转而往你体内扎根,你便会变成怪物。” 叶臻听完,简直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脸色难看得如同菜叶,一时之间也不敢胡乱说话了,乖乖地坐在原地休息。 洛神站起来,静静地端详着那些森罗棋布的黑缸。 师清漪走到她旁边,手电来回扫,也跟着看了许久,说:“这些养蛊缸子好像也是按照星宿的格局排列的,一个缸占据一个星点,这次难道是西方白虎格局?” 洛神轻轻“嗯”了一声。 师清漪看着她精致的侧脸,抿了抿唇,这才轻声说:“洛神,你认不认识刘伯温?我是说……认识。” 洛神侧过脸来,看着师清漪的眼睛,微微一笑:“是不是想这么问许久了?” 师清漪有点不好意思。 洛神道:“只有耳闻罢了。” 话音刚落,师清漪却好像听到远处的楼梯里传来了什么类似摩擦的声音。 洛神脸色也凝住。 那边雨霖婞却大叫起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叫了!” 原来是月瞳早已扭转身子,颠着步子,慢慢地往雨霖婞那边走过去。 “我……我真要叫了!苏亦,阿笙,你们快挡着我!”雨霖婞哆哆嗦嗦地继续后退:“师师,她表姐,赶紧把你们家这位请走啊!我求你们了!” 月瞳丝毫不理会苏亦和风笙的阻拦,继续往前,碧色双瞳里含着危险的光。 这种光代表着杀意。 那两个男人经过大风大浪,这时能够准确地从这只猫眼里读出某种警告与威慑,居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洛神提起巨阙,师清漪也摸到了枪,谨慎地往楼梯那边跑。 楼梯的阴影里突然爆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犹如天空炸开一道惊雷,紧接着一只影子投照在墙壁上,小山头般巨大。 月瞳嘴边龇出两道利刃,闪电般跑进阴影里。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说的探虚陵明信片福利,昨天我已经去邮局寄出去了,给我发了邮件的,只要写了地址和名字,我都有寄,有些没有写名字和地址的我就无能为力了。明信片装在信封里,双节长假后妹子们就可以去检查各自的邮箱或者去问问有没有自己的来信。 是白色的小信封哦。 不过根据中国邮政的丢信率,各位还是要祈祷的,丢信率太高了……(满脸血 ps:感谢“天使不在线”姑娘给我的长评,看得我笑死了,噗,这广告打得杠杠地好,谢谢啦。 ps2:节日快乐。 88卷 二 第九十三章——陆吾 楼梯处的吼叫声犹如洪钟,震得四周地动山摇,仿佛有种楼塌的错觉。 雨霖婞听见这吼叫声十分熟悉,不由大声道:“师师!这就是我们最开始遇见的大家伙!” 果然是个麻烦的东西。 师清漪一面往前面跑,一面进行紧张部署:“有武器的拿好武器准备!陈旭东负责矿灯照明!雨霖婞你别靠近这边,拿着冲锋枪在远处射击!” 雨霖婞知道师清漪这是在顾虑她害怕月瞳的事,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跑过去捡师清漪丢给她的微声冲锋枪。 陈旭东骇得脸色发白,连矿灯都打得歪歪斜斜的,光线最开始四处乱晃,而叶臻脖子受了伤,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扎堆似地往雨霖婞这边贴。 矿灯光线刺目,朦胧的光雾飘在楼梯口,师清漪定睛一看,就见一只硕大的脑袋从楼梯口伸了出来。 那脑袋乍看之下很像一只巨型的吊睛白额大虎,眼睛犹如两只爆出的血珠子,不过嘴边的两道牙齿分外尖利,比变身后的月瞳还要长一倍,这又令它看起来更似一只史前就已经灭绝的剑齿虎了。 头部的上部分套了奇怪的黑头盔,花纹诡谲,露出两只尖耳朵,左右各自坠了一只眼熟的三角形挂件,不过比在落雁山古墓里苗尸身上的那些三角形挂件要大上许多。 师清漪看得一怔,洛神则略显惊讶地蹙眉:“陆吾。” “陆吾?”师清漪更加惊诧了。 陆吾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怪兽,又名“肩吾”。 这种怪兽最早出没于昆仑之丘,属于西王母座下的辖制怪物,书上有过详细记载,相传其“虎头刚尾,巍峨如巨山,啸声穿昆仑丘三百里仍不绝于耳也。喜食人,有则觅食,无则休眠。” 师清漪的墨砚斋以前曾经入过一本宋朝时的山海经绘本,版本格外稀有,刚送过来的时候师清漪翻看过,其中就有陆吾的画像,现在回想一下,她这才发现眼前的巨兽和那绘本上画的图竟真的有五分相似。 传说中蛮荒时期的古兽,居然真的存在。 而且就隐藏在这现代社会看似静谧的山林洞穴中。 饶是师清漪目前经历过的一切是多么离奇曲折,拥有罕见的心理承受能力,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吾高吼一声,突然一个纵跃,从楼梯口跃上来,落在了洛神和师清漪前面不远处,长长的虎尾钢鞭般甩在地上,噼啪作响。 它不止头上带了诡异的黑骨头盔,身上也同样是黑铠披挂,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四条腿都做了护腿处理,防御几乎无懈可击。 “陆吾很强,退后。”洛神伸手拦在师清漪身前,将她往后推了推。 “我不怕。”师清漪的呼吸被陆吾的气势压得有点急促,不过还是轻声道:“没关系,我有枪,只要速度达到了,完全可以击倒它。” 洛神不说话了,紧紧握住巨阙的剑柄,见陆吾正纹丝不动地盯着她们两个人,红眼珠子寒气森森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一时也不敢妄动。 师清漪和她并肩而立,随时等待着一触即发的瞬间。 陆吾残暴,性喜食人,自然没有什么耐心等待,当即大爪子猛然一扫,直接就朝师清漪这边咬了过来。 洛神带着师清漪飞身后退,堪堪避过撕咬。 月瞳的体型早已经暴涨,再也不是之前娇小白猫的形象,而是长成了雪山狮子般大小。化出八条月华流淌的白色巨尾,犹如暗夜里柔软洁白的云朵,静静地在矿灯光芒中漂浮着。 别看月瞳平常在家懒懒散散,除了吃就是睡,或者耍赖似地瘫在师清漪身上,实际上它本性嗜血,拥有一种可怕的破坏欲,这一点在落雁山古墓撕碎那女尸时,就可窥一二。 仿佛为了示威似地,它低低嘶吼,那两道匕首高高扬起了。 出于同为怪物的觉悟,陆吾听到月瞳的吼叫,大脑袋转了转,终于放弃洛神和师清漪,转而看向月瞳。 同样的,陆吾也扬起了自己的长牙。 在相互嘶吼的同时,两只巨兽同时发动攻击。 陆吾个头太大,体型几乎是化身后月瞳的两倍有余,不过月瞳胜在身体矫捷,速度快,几乎是闪电般窜过去,而陆吾仗着自己身体的优势,颇为自负地迎了上去。 当下两兽相互撕咬顶撞,打得不可开交。 眼见陆吾脑袋调转,身体露出空挡,师清漪果断进行射击,只听一声枪响,溅出一道火星,子弹打在陆吾的黑色铠甲上,居然又被反弹回来。 师清漪气得咬嘴唇。 洛神眉头也越蹙越深。 而那边雨霖婞抬起冲锋枪,连同风笙和苏亦三人在侧面扫射,那陆吾依然毫发无伤。 这种无用的射击完全将陆吾激怒,攻势变得格外猛烈,最开始月瞳还能凭借自己的速度和它斗个旗鼓相当,后面渐渐地竟有些吃力了。 陆吾体型过大,对月瞳来说完全是一种压制,并且陆吾的爪子格外尖利,犹如长长的尖刀,划拉在地上时呲呲作响,正是由于它拥有这样完美的杀人武器,那些祭祀落洞女的人皮才会被它一点点剥衣衫般剥离开来。 厚重黑铠,长獠牙,尖利爪子,巨大体型,组合成了一只蛮荒时期的屠戮恶魔。 洛神道:“它是驯养过的,身上有外人加持过的铠甲,相当于避弹衣,枪支不管用。” 师清漪有些懊丧:“是手枪子弹的规格杀伤力太弱了。” “你在这待着,别靠近。我过去一趟。”洛神吩咐她。 “你别过去!”师清漪连忙伸手攥住洛神的衣袖。 “……别过去。”她脸色苍白,汗涔涔地补充说:“别过去,我再想想办法。它全身都是包裹的铠甲,既然连子弹都打不穿,你的巨阙又怎么可能砍得动?你让我……让我再想想办法。” 其实她现在毫无办法。 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以身犯险。 这是她的恋人。 每次险难在前,就是洛神一人身先士卒,她实在是无法忍受了。这种无法忍受到了巅峰,就更加让她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面对如此强大的陆吾,每一个人类都如同浮萍蝼蚁,即便是月瞳这样的怪兽,也只能苦苦支撑到现在。 为什么自己不能强大起来。 却只能在这里拖延时间,以一种焦躁到可笑的姿态挽留她眼前的女人。 “那想出办法来了么?”洛神定定地看着她。 师清漪完全无法抵抗她那种温柔到宠溺,内里却又埋藏着坚韧的眼神,颤抖道:“……你等等。我求你了,你别过去。” 雨霖婞将冲锋枪开了连发,子弹流水似地打出去,却只能起到反作用,正在远处大声道:“师师,这东西根本打不死!我看你养的那只……那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也快扛不住了,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啊!” 叶臻也附和地大叫:“是呀,师小姐,我们就要完了,你那边赶紧想想办法呀!想办法呀!” 两人回声回荡,好像一唱一和地对唱山歌。 师清漪听得几乎要跺脚,高声回喊回去:“都别吵,我已经在想了!” 她濒临崩溃般吼完,对洛神急促地说:“让我过去。我可以翻到它背上,近距离地找寻它的破绽,它身上肯定有没被铠甲包裹的地方,只要选准那些地方下手就好。再不济还有它的脸和眼睛,那里并没有铠甲覆盖。总之你不许过去!” 洛神面无表情地低声说:“倘若这般,我便和你分手。” 师清漪一愣:“你……你敢。” “我看你倒是敢不敢?”洛神脸色没有波澜,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种冷冰冰的气势。 也许是她表情太过严肃,师清漪心里一沉,觉得她根本就不是在像往常那样玩笑了。 “分就分了!谁怕谁!”危急关头,师清漪也较真起来,眼里隐隐有了盈盈泪花:“就算分了你也不许去!” 说着径自跑出去,扭头就对千陌喊:“千小姐,你帮我把金和银放出来!” 这一喊,目光落到远处的千陌身上,师清漪发现千陌居然蜷缩在地上,痛苦地□起来。 之前场面太混乱,她和洛神站一边,雨霖婞和叶臻,陈旭东他们聚在一堆,月瞳则和陆吾两者拼死对抗,唯独没有人顾及到单独的千陌。 现在千陌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人正孤零零地抽搐着身子,好似正在承受某种穿膛破肚的剧烈疼痛。 而师清漪这么一停顿,洛神早已抢在她前头,提起巨阙冲了过去。 洛神的身影轻盈迅捷,有轻功在身,比师清漪不知道要快上多少,脚尖踮起,几步跃到陆吾的背上,发现陆吾背部的铠甲上有着许多类似驯兽用的缰绳,立刻果断地攥了一条在手里。 稳好身形,洛神对师清漪道:“过去看看她!躲远点!” 师清漪简直被洛神气得胃疼,又心疼得厉害。 洛神瞅准陆吾背上铠甲之间的分块缝隙衔接,将巨阙薄薄的锋刃贴着刺过去,冷冷道:“我方才所言皆是真话!你当真敢?” 陆吾感觉背部刺痛,痛得怒吼一声,身体剧烈地摇摆起来,洛神紧紧扣住缰绳,将剑锋刺得越深。 师清漪一咬牙,只得调转身体往千陌那边跑。 只是等到她刚跑到千陌身边,就见千陌抬起头,颤声怒喝:“石兰,你好大胆!” 师清漪下意识抬眼去看。 远处黑缸与黑缸之间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突然被惊得立住,雨霖婞也听得十分震惊,丢开冲锋枪举起手电往那个方向扫去,就见石兰正慌慌张张地闪到一口黑缸背后。 她身上苗服十分显眼,很好辨认。 千陌手指扣在地面上,浑身疼得发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石兰,我现在就要凌血,摘来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石兰原本是从下面的楼梯口溜上来的,现在见被识破,躲在黑缸后面笑道:“我没工夫去找凌血,你们就在这待着吧!” 说完,她运起力道,用力将其中一口黑缸推倒,又借助她惊人的速度逃开,那口大缸子笨拙地在空中歪了下,又狠狠地砸下来,碎裂声刺人耳膜,里面的黑水顿时流得到处都是。 看见这一幕的人,同时色变。 石兰则趁乱远远消失在黑暗中。 叶臻知道这黑水里寄生蛊虫的厉害,立刻对石兰大骂起来,几乎是怎么难听怎么骂,一边骂一边和雨霖婞他们跳起来,躲开黑水的肆虐。 眼看带蛊的黑水就要流过来,千陌却痛得动弹不得,师清漪只得把千陌的腰身抬起来,扶着她就往旁边躲避。 千陌紧紧靠在师清漪身上,有些神智不清地呢喃:“阿阮,我……我好疼,你怎么也不看我一眼,我真的好疼。” 师清漪顾不上什么阿阮不阿阮的,几乎是背着千陌发足狂奔。 而那边月瞳被陆吾横扫了一下,狠狠挨了一记爪子,身体翻倒在地,在陆吾背部的洛神也承受不住陆吾山般身体摇晃的力道,身子摇摇欲坠。 陆吾越发狂躁,带着洛神就往墙壁上撞,四面墙壁嗡声作响,地动山摇。 由于抓握的力道过猛,洛神手里的缰绳将她的露指手套划破,又深深地嵌进白皙的手掌之中,鲜血染红了缰绳,又溅在她的白衬衫上,红梅点染。 身子再也无法稳住,洛神被撞得跌了下来,最后关头又抬脚一勾,勾住了缰绳,整个人倒挂在陆吾身上悬空,巨阙的剑尖撑在地板上,顿时火星四溅。 师清漪背着千陌,瞥见这一幕,心脏几乎都要停掉。 缰绳突然断裂,女人的身体犹如风筝断线,突然坠落了。 “洛神!”师清漪举起枪,喘息着瞄准陆吾的其中一只红眼睛。 陆吾小山般的身影压过去,悬在洛神的身体上方,对着她举起了长刀般的利爪。 师清漪的子弹打过去,刺穿陆吾的眼睛,陆吾哀嚎一声,爪子胡乱一挥而下,于此同时,洛神翻身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躲开那只巨爪,巨阙剑尖一挑,贴着陆吾的腹部一路划过去。 陆吾其他地方都有黑铠覆盖。 唯独腹部,留有柔软的肚腹。 剑锋切割锋利无声,只短短几秒钟,洛神一划到了底。 作者有话要说:探虚陵古代篇的洛神番外广播剧预告出来了,虽然不是很正式的预告,也想分享给大家听一听。 我觉得洛神的配音和loli师师的配音都很不错,尤其是洛神,我的心肝啊满脸血。 探虚陵广播剧的进度都在我的微博更新。 另外探虚陵以后要出的插图本,漫画版和实体书信息也都是在我的微博里随时更新的,微博地址文案上有。 让我们躺倒等待探陵的广播剧吧tvt 强烈建议去窝的微博听广播剧的伪预告,我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虽然挺短捂脸 89卷 二 第九十四章——我爱你 对于这世上的绝大部分动物而言,腹部柔软薄弱,正是它们的死穴。 洛神举着巨阙一切到底,深深地刺入陆吾的肚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陆吾体格过于庞大,脂肉堆积过厚,洛神这么大力道地切割之下,居然没有切开,而只是爆出了一股带着浓重腥味的鲜血。 如同泼朱砂般,鲜红的液体大面积地溅到洛神的白衬衫上,半边衬衫立刻被染成血衣。 陆吾怒不可竭,完全狂暴起来,嘶吼声震耳欲聋,尖利长爪伴着吼叫声雷电般劈下来。 洛神连忙翻身躲开,左边手掌鲜血淋漓,却连片刻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刚好这时月瞳又重新扑上来,暂时填补洛神的空缺,对着陆吾顶撞过去。 陆吾被月瞳顶得往后踉跄了下,整个陷入疯癫之态,鲜红眼珠子爆睁,迎上去和月瞳撕咬,每一次攻击都是致命的。 另外一边则是黑水肆虐,师清漪背着千陌,一边跑一边喘息喊道:“雨霖婞,千小姐病了,你过来帮我接一下她!再过去两个人点火,这种蛊易燃,点火!快一点!” 现在就是在和死神赛跑,每一秒的光阴,都比任何宝物要珍贵。 风笙和苏亦往地上洒酒精,使用打火机点火,火苗如同几道小火龙,沿着酒精的流向一路往两边窜去。黑缸子里的蛊虫格外易燃,而黑水可能就是蛊虫所谓的浸出物,于是也同样易燃,如同石油,一点就着。 二楼顿时火苗肆虐,潜藏在黑水中的黑蛊被火焰烧得吱吱乱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雨霖婞飞快跑过来,从师清漪手里接过千陌,大声说:“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不知道!”师清漪担忧那边洛神,月瞳和陆吾之间的战况,俨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当下懒得多话,急急忙忙就要往回跑。 谁知道这时候,歪在雨霖婞肩膀上的千陌突然伸手,大气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哆嗦着咬牙道:“阿阮,危险,你……你不要走!” 师清漪惊得慌忙甩开千陌,对雨霖婞吩咐一声:“你照看好她!留下苏亦和风笙在这处理蛊虫,其他人全部往没有火的远处躲避!” 叶臻受了伤,陈旭东又是个连打矿灯都发抖的软柿子,也只有雨霖婞手下那两个男人能指望了。 仿佛认命一般,千陌的手垂了下来,身体瑟瑟发抖。 雨霖婞焦急道:“你们小心点!” 师清漪避开火苗,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楼梯口附近,师清漪这才发现月瞳再次被陆吾撞倒了,这次月瞳受伤有些严重,前腿有明显的咬痕,爪子扣在地上刮痧着,发出不甘心的低吼。 它想重新站起来,却好似使不上力了。 师清漪看得浑身冰凉,终于深切地认识到,眼前所面对的对手,是个多么强大可怕的家伙。 那山般巨兽肚腹淌血,攻势太过疯狂猛烈,身体和洛神比起来,天差地别,相当于是展开了一场虐杀屠戮。 洛神左手掌被缰绳勒得几乎废掉,一个人面对这种庞然大物,右手完全无力招架,只能勉强用右手与左手将巨阙剑柄同握了,拼尽内力迎向陆吾的巨爪。 巨爪坚硬无比,巨爪上部分则都是黑色铠甲,巨阙的剑锋劈过去,硬生生地将那黑铠甲砍出一道深深的剑痕,洛神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即便这女人以往是多么强大,现在身上多处伤口,加上被剧烈撞击,竟也熬干了似的,脚步踩位时无力支撑,立刻又被陆吾撞了过来。 这一撞,直接把洛神整个撞到墙上,洛神右手扶住巨阙,喉头一甜,靠着墙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清漪怒火中烧,气得肺都要炸了,举起枪对着陆吾脸部□的部分射击,子弹源源不断地打过去,陆吾下半部分的脸几乎被师清漪打烂了,血肉模糊。 即使这样陆吾还是不死,一爪朝师清漪挥过来。 之前火力太猛,又是盛怒之下胡乱射击,师清漪的子弹很快告罄,眼见手枪打空了,师清漪烦躁之下,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地把手枪往陆吾的脸上投掷。 手枪砸在陆吾的脸上,师清漪摸出军刀,甩手又是一刀,这一刀格外霸道,师清漪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刀锋居然全部陷进陆吾的眼睛里,只露出一点刀柄。 按照这种深度,师清漪料想这刀应该也伤到陆吾的脑子了,谁知道那怪兽耐久度强到逆天,身体冲击力度丝毫不减,不顾肚腹和头颅的鲜血,发狂地朝墙壁那里的洛神冲过去。 仿佛为了同归于尽,陆吾速度快得让人毛骨悚然,地面如同急促的鼓点,咚咚地催人心魂。 师清漪大惊失色,完全是条件反射地往洛神那边跑。 洛神看着陆吾过来,身体却暂时使不上劲,只能目光凛然地抬起巨阙。 可惜胸口被之前巨力撞击得一阵闷疼,抬起的巨阙,竟重又跌落了。 一切发生太快,大概是一根针从空中跌落,再落在地上的感觉。 师清漪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跑得这么快,脚下踏出奇怪的步法,身影转瞬便至。 如果按照这种速度来对比,即便擅长轻功的洛神,也比不过她。 如同棒球比赛时拼尽心血地跑垒,师清漪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双膝跪地,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洛神,将这女人按在地上卧倒,身子整个压在女人的身上。 师清漪高挑而苗条,明明是偏瘦削的身子,此刻却好似成了浩瀚的海洋,将那女人贴身覆得毫无缝隙。 恍惚间,她听见自己无限放大的心跳声,也闻到了陆吾挥起巨爪带起的腥风。 焰火在远处噼啪作响。 很久以前,祝锦云在帮师清漪治疗的过程中,曾经暗示过她,让她学着去喜欢别人,不要在感情方面显得太过冷淡。 于是她也曾很偶尔地设想过,如果她拥有一个恋人,她该如何与之相处对待。 她应该会对那人体贴温柔,闲暇时做几道好菜宠着那人的胃,两人相约去看一场浪漫电影,或者傍晚去林荫道散散步,趁着国假一起去旅游。 如果关系能够进一步,两个人大概也可以缩在沙发里看看电视,喝点牛奶看看书上上网,晚上抱着在一起睡。 很简单的设想,很简单的生活。 很符合她的性格。 直到她如今真的拥有了一个恋人。 她爱她爱得发了疯。 她才发现,那些设想太过单薄。 并且,已经不重要了。 师清漪闭着眼,随时准备接纳陆吾劈下来的巨爪,身后却迟迟不见动静。 轰然一声,仿佛山体倒塌,陆吾顿住,突兀地滚落在地。 身下是一大滩鲜血,红色液体源源不断地从它硕大的身体里涌出来,犹如开闸的大坝。 之前洛神将陆吾的肚腹一切到底,由于皮肉过厚,并没有立刻破开,刚才狂躁攻击之下牵动全身,伤口越开越大,最终肚腹整个裂开,肚破肠流,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师清漪紧紧抱着洛神,身体微微发着抖。 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自己已经死了。 死了却还想缠着那女人。 洛神在下面喘息着,抬手搂住师清漪的肩背,手指轻轻拍打,颤声地呢喃:“乖,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嘴里满是血腥味,红唇勾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妖娆,一连贴在师清漪耳边呢喃了无数声“没事了”,师清漪这才怔怔地回过神,肩膀却还在轻微颤动。 明白发生了什么,师清漪略微抬起身体,手肘撑在地面,看着身下的女人,看了许久,突然“扑哧”低低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眼泪跟随滚落,在火光中亮晶晶的犹如珍珠,落到洛神的脸上。 她的眼泪滚烫,又哭又笑的,看起来真像个漂亮的疯子。 洛神静静地看着她。 “我……我刚刚好怕。”师清漪笑中带泪地说:“我好怕自己会死,如果我死了,你以后就是别人的了。可……可是我更怕你死。” 她语无伦次地接道:“我真傻,刚才那样,其实我们两都会死的,我……我真傻。” “是,傻姑娘。”洛神长睫毛颤了颤,上面沾着薄薄的水雾,颤颤巍巍抬起右手去替师清漪擦眼泪。 瞥一眼发现手指上都是血污,又转个方向,勉强用还算干净的手背在那柔滑的肌肤上蹭了两下。 擦完后,她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师清漪连忙从洛神身上下来,将洛神扶起,让她靠着墙壁休息坐好。 从背包里翻出纸巾和矿泉水,师清漪紧张地把纸巾打湿,把洛神唇边和脖颈处的血迹擦拭干净,一面擦一面轻声怨怪说:“你以后还会说和我分手这种话吗?我知道陆吾很可怕,可你不用那样威胁我。” “我……甚时候说过。”洛神懒懒地答她,眼里带着笑。 师清漪:“……” 洛神道:“你录音了么?可有证据?” 师清漪帮洛神把脸擦干净了,看见她身上那件血衬衫,皱眉道:“你……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刚才被撞到哪里了,撞到肋骨了吗,我摸到哪里,你哪里觉得疼,就立刻告诉我,得贴膏药。” 洛神疲惫地说:“我随身不带草稿纸。我方才被你压得肚子疼。” “是了。”师清漪又心疼又生气:“你肚子里全是墨水,当然黑得肚子疼。说谎不用草稿纸,蘸点墨水就能扯了。” 一边说,一边解开洛神的衬衫,手指却是轻轻摸过去。 等摸到肋骨处,洛神果然无声地皱了皱眉,微微抿住了唇。 师清漪借着火光一看,发现那里原本白皙的肌肤隐隐泛着青。 衣服上的血大部分都是陆吾溅上去的,洛神主要受到的还是大冲击的内伤,这种比外伤要难办许多,不能依靠包扎愈合,只能靠长时间的调养,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 师清漪帮洛神小心地贴好膏药,看见洛神的左手蜷缩着,牵过来才发现左手的手套完全破掉了,满是血污。 更触目惊心的是,掌心被缰绳勒出一道长而深的口子,居然可以看见里面森森的白色指骨,洛神却连吭都不吭一声。 师清漪眼睛再次模糊了,颤声说:“这种口子得缝合,我……我没带缝合针。” “不用缝合。”洛神微微笑道:“你帮我用碘酒擦拭消毒便好,别担心,它自己会很快长全的。” 师清漪抬眸,诧异地望着她。 “是真的,我并未说笑。”洛神轻声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曾赠我一件珍宝。那珍宝化在我体内,伤口总会很快愈合。”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乃们以为上一章洛神划拉了那么一下,陆吾就会玩完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哦。 现代篇的整体战斗力都提升了好几个台阶,探险比起古代篇要艰难得多,就算是古代的那位最终boss,两相对比,到了现代最终boss面前,也只是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总之现代篇探险难度大幅度提升,一不小心就容易便当和团灭(严肃脸 我发现比较多的人喜欢参照古代篇来看现代,我只能说这样很容易定式思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总之要发散思维呀同志们,君导是不会按常理出牌的(被揍 90卷 二 第九十五章——别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好看的眉舒展开来,好像是在说一件令她无比愉悦与眷恋的事。 墨色的眼睛里也是灼灼的明亮,眼底掩着火光,里面宛若开了温暖的花朵。 温柔到心底融化。 对方该是一位怎样的人物,才能让她露出这种神情。 师清漪心里有些难过地想着,却并不知道洛神的目光,其实一直都是黏着在她身上的。 “什么珍宝这么厉害。”师清漪轻柔而细心地帮洛神进行伤口的清洗消毒。 洛神道:“梦昙花。” 师清漪摇头:“是我孤陋寡闻了,从没听过这种神奇的花。”她说话时,正在给洛神擦碘酒,棉签擦过去皮肉边缘便略微翻卷了,声音于是心疼得有点发着颤。 洛神定定地看着师清漪低头的模样,眉眼低垂,扎了干净利落的长马尾,头顶一个漂亮的发旋。 时光湮灭,她的模样却从未改变,依旧那样清隽温婉,惹人爱怜。 擦碘酒的过程十分痛苦难忍,为了分散洛神的注意力,师清漪一直在和洛神说话:“我知道古代奇珍异宝浩如烟海,许多东西流传至今都已失传,个中秘密也窥探不得,实在是可惜了。你以后要是有空,多和我说说好吗?” 洛神面无表情地点头:“嗯。你最初让我进门,可不就是为了我这资料库么。合作关系在那,我应该的。” 古时候新娘子嫁入男家,便称为“进门”,即使现在,也还是有许多地方保留了这种说法。 师清漪自然听出话里意味,脸立刻红了:“什么进门不进门的,又在嘴皮子上占我便宜。” 洛神眸子勾着她:“我是说我进门,可不是你进门,细想一番,到底是谁占便宜了?” “我不和你扯,反正扯不过你。总之你占……占我便宜比较多。”师清漪眉眼垂得越来越低。 前两天她的腰就没直得舒服过,便宜算是被洛神占大发了。 洛神却装得十分严肃:“既然你觉得我占了你便宜,往后你也可以占我的讨回来。我这人公平得很,断不会亏了你。” 师清漪面红耳赤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即便是伤重,脸上隐隐有着失血过后的苍白,火光中的女人也美得让她神魂颠倒。焰火的温度涂抹在洛神的长发上,眉眼间,薄唇畔,光泽流转,一分一寸都是勾人的清妩昳丽。 “打住,你快别说了。”师清漪看得心咚咚直跳,刚巧消毒完毕,连忙裁了一段包扎用的纱布出来,借此掩饰脸上的表情。 再这么说下去,她可能忍不住现在就想占眼前女人的便宜,这种想法,实在是罪大恶极。 洛神果然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 师清漪把包了消炎药的纱布缠在洛神手心,细细绑好,说:“你刚说的那个人,又是谁?” 缠纱布时锥心刺痛,洛神抿了抿唇,低声道:“我表妹。” 师清漪莫名地松了口气,并且有了一种奇怪的羞涩感:“你说起你表妹,一瞬间以为你说的是我呢。原来是你古代时的表妹。” 洛神却微微笑了:“一样。” “嗯?”伤口终于处理完毕,师清漪站起来把已经恢复小猫模样的月瞳抱过来,搂在怀里说:“哪里一样?” 洛神眼里笑意更浓:“她和你一样漂亮。” 这话倒是让师清漪听得很受用,眉眼弯弯地不说话,转而给月瞳的前腿包扎。 月瞳却气鼓鼓地像个大白包子,不断乱动,眼睛瞪得好似两盏灯笼,恶狠狠地对着不远处陆吾硕大的尸身低吼。 这小东西还挺记仇。 师清漪拍拍它的小脑袋,说:“乖,别闹了。你比不过人家,得服输才行。” 月瞳大声抗议:“喵!喵!喵!” 师清漪被它闹得根本不好包扎,只得恭维地哄着它:“好,不是你比不过,是它仗着自己体型硕大欺负你,这太不公平了。你要是努力多吃肉多长点个头,它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月瞳这话根本听不懂,于是闹得更厉害。 师清漪抱着它的脑袋,在它鼻尖上亲昵碰了碰,这种宠溺最终让月瞳安静了下来,眯着眼乖乖地让师清漪给它上绷带。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师清漪把月瞳放下来,正要扶起洛神,身后却响起了女人气喘吁吁的声音,身后则跟着苏亦和风笙,看风笙和苏亦能追上来,蛊虫的事情应该也告一段落了。 雨霖婞跑得几乎快要断了气,连连道:“喂喂,没事吧?我说你们两没事吧?” 师清漪斜斜瞥了地上硕大的尸体一眼,道:“差点死了。你说有没有事?” 雨霖婞连忙避开陆吾的尸首,在远处端详了几眼,佩服地一拍大腿:“太厉害了,瞧这开膛破肚的完美刀工,果然是专业宰猪个体户!红旗小能手!” 师清漪:“……” 洛神觑着雨霖婞,随意轻唤:“月瞳。” 月瞳很喜欢洛神叫它名字,形成条件反射,一叫一个准,于是颠颠地往洛神脚边靠,并且成功地吸引了雨霖婞的目光。 于是雨霖婞原本妩媚的一张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被红旗小能手当猪宰了。 雨霖婞结结巴巴地:“你……你别过来。” 月瞳蹭着洛神的靴子,脑袋歪了歪:“喵?” 师清漪说:“你现在还怕它?刚你也看见了,它根本就不是一只猫。” 雨霖婞后退几步,十分尴尬:“话是这么说,但它长得也太像了。大自然造物者实在太残忍了,明明不是吧,还非得披那么一层皮,这不是要我命吗?” 师清漪把陆吾脸上插的军刀费力地拔出来,擦干净收入刀鞘,收拾好背包,又让雨霖婞帮忙背着洛神的行李和巨阙。 洛神弯下腰,眼神淡淡示意远处的雨霖婞,对月瞳轻声说:“跟在最后面,不要太靠近她,晓得么?” 月瞳果然跟在洛神脚后跟附近,远离了雨霖婞的视线范围。 师清漪很不放心洛神,仿佛不在她身边便不安稳似地,伸手扶着洛神,边走边问雨霖婞:“其他人呢?” 雨霖婞被火烤出一身汗,走在前面说:“二楼太危险,我把他们带去三楼了,我特地在附近检查过,三楼至少比这里安全得多。那里很空旷,也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蛊缸子,看得瘆人。” 因为黑水和蛊虫烧得差不多,又没有其他可以接触的引燃物,火势渐小,慢慢有了熄灭的趋势,师清漪也就不太在意,接着问:“那千小姐呢?她还好吗?” 雨霖婞皱了皱眉:“她晕过去了。” “什么?”师清漪也蹙起眉。 一路小心往三楼走,雨霖婞无奈道:“也不知道那女人得了什么怪病,疼得跟什么似地,之前在二楼还有意识,喃喃地叫什么‘阿阮你怎么也不看看我’,“阿阮我好难受’,跟个怨妇一样,结果越往上走她好像越疼,没走到楼梯口就晕了。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只能让陈旭东和叶臻在上面照看她,自己折返回来找你们。陈旭东不太好说,叶臻那小子虽然满嘴跑火车,实际上倒是很讲义气,不会乱来的,你们放心。” 听到雨霖婞的形容,洛神沉默得厉害,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师清漪对千陌口中的“阿阮”称呼也十分介意,几个人离开二楼,登上三楼,就见陈旭东在矿灯的光芒中静坐着抽烟,烟雾渺渺,千陌蜷缩着身体躺在叶臻的黑色衬衫上,叶臻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贴身背心,勾勒出紧致结实的肌肉,腰上露出皮带,上面挂着两把枪。 看见几个人上来,叶臻连忙捂着脖子打招呼:“你们可算上来了!” 等他看见洛神半边染血的衬衫,脖子立刻又一凉,支支吾吾地说:“女侠,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快……快到这边坐着休息。” 洛神瞥了叶臻一眼,走过去坐下,去看旁边躺着的千陌。 三楼的味道比起一楼二楼莫名地要清爽许多,十分安静,空气中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气息。师清漪把行李放下,也过去查看千陌的情况。 女人身子蜷着,苗服半袖里隐隐可以看见两条盘着的金银小蛇,面具下原本幽蓝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肩膀微微发着颤,似乎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噩梦。 师清漪伸手去摸了摸千陌的脖颈,上面一层滑腻的冷汗。 “具体晕过去多久了?”她问。 雨霖婞抬手看表:“从楼梯口来算,到现在至少有二十分钟。” 这时,千陌突然呢喃起来:“给我……给我凌血。” 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千陌的这种呢喃就越发清晰与突出:“凌血……给我。别让她出来……不许出来。” “什么意思?”雨霖婞纳闷了:“什么凌血?” 之前千陌喝住石兰时,也提过这个奇怪的名字。 师清漪问陈旭东:“这里只有你和蝴蝶熟,蝴蝶说的凌血是什么?” 陈旭东神色十分萎靡,把提神的烟捏在两指中,说:“我也不大清楚。蝴蝶生了病,隔段时间就要吃药,那种凌血,可能是她炼药的一种材料吧。” 师清漪沉默了一会,说:“这里看起来比较安全,我们暂时在这休息,等千小姐醒过来再说。伤员太多,各自养精蓄锐。” 风笙拿出矿泉水给雨霖婞润嗓子,雨霖婞考虑到月瞳在附近,虽然不想扭头去看,腰身却坐得十分笔直,如坐针毡。 师清漪也让洛神喝了点水,看洛神满身是血,便低低在洛神耳边耳语了几句,洛神点点头,和她一起站了起来。 叶臻嘴里嚼着风笙给他的压缩饼干,咋呼一句:“哎,师小姐你们两这是要去哪?” 师清漪提起背包,对叶臻道:“有点事。你们都不要过来。” 她和洛神往远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叶臻:“尤其是你。如果跟过来,有你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就像小鸟,它一去不回来呀不回来qaq 91卷 二 第九十六章——师家三小姐 叶臻腮帮子被压缩饼干塞得鼓鼓囊囊的,连声答应着说好,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笑得贼。 师清漪瞪他一眼,他便低头继续嚼饼干。 其他人现在大概也猜到了两个女人要去做什么,坐在地上休整,趁着这段时间各做各的事。 陈旭东继续抽烟,沉默地看着昏迷之中的千陌,叶臻吃吃喝喝,只有雨霖婞怎么坐都觉得难受,她一想到月瞳在远处趴着,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让风笙和苏亦挡着她,摸出手机开始玩游戏,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师清漪则陪着洛神往远处走,同时沿途对三楼的情况进行摸底调查。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这次带了矿灯,第一时间往天顶上照,天顶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地上也同样空旷得吓人,本来师清漪还以为这里肯定会继续沿袭二十八星宿格局,按照规律,应该是轮到南方朱雀了,可是事实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地面没有经过打磨,粗糙硌脚,有些地方甚至高低不平,也没有所谓玉石组合而成的星宿图。 这里太平静。 同样,也太荒凉了。 如同一个遗弃之地,寒碜得让人不愿意多看它一眼,与一楼二楼以及巍峨的古楼外观形成强烈视觉对比。 “我没看出这一层有什么用,建造者似乎不想在这里费功夫,这是为什么?”师清漪疑惑地说。 洛神淡道:“可能是先人觉得‘三’并不吉利罢,或者叫他生厌,便不想多耗心神。清漪,你听过‘遇四无冢’的说法么,我回想一下,觉得和现在这种情况颇为类似。” 师清漪点点头,心里立刻通透了。 “遇四无冢”这个词也是倒斗行里的一个术语,表面意思看起来是说坟墓不会修在第四层,实际上却别有深意。 它出自一个典故,说的是西汉时曾有一位大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在抗击匈奴时立下了汗马功劳。那大将军膝下有五个儿子,个个骁勇善战,随侍在大将军帐中,对抗匈奴,而其中就数老四生得眉清目秀,嘴甜乖巧,武艺也是最高,深得大将军喜爱。 只是可惜老四背地里却是个通敌的叛徒,没心没肺,竟与匈奴单于往来勾结,做了内奸。一次他走漏风声,导致出战的汉军几乎全军覆没,并直接连累其他四兄弟战死在阵前,后面阴谋败露,被痛心疾首的大将军亲自斩于剑下。 家丑不可外扬,大将军回去上奏时只说五个儿子均为国捐了躯,皇帝怜悯将军,下旨为大将军修建“五子冢”。 “五子冢”采用的是罕见的五层夹墓,相传珍宝堆积,一直是盗墓贼觊觎的对象。直到后来被一伙盗墓贼挖掘了,那群盗墓贼在一到三层的确捞了个盆满钵满,可等摸到第四层,却发现四层空荡荡的,如同一个残旧的地窖,连个破罐子都没有。 那大将军厌弃他的四儿子,可又不能不造墓,只得将四层坟冢粗糙简化。于是后来,人们就用“遇四无冢”来指代墓主人在建墓时特有的避讳心理。 古人好避讳,这种避讳在古代就很常见,甚至延伸到许多微不足道的地方。 比如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喜欢上一个姑娘,结果很不幸,那姑娘却跟一个叫七哥的跑了,那公子怀恨在心,娶妻生子后,勒令后人不许出现“七”的排行,这类可笑事情,也十分的多。 师清漪想了想,笑着说:“如果真是一种避讳现象,那当年的建楼者究竟在忌讳和‘三’有关的什么呢,难不成也是他的三儿子犯了事,惹他不高兴了?” 洛神走到一个角落停下来,接过师清漪手里的背包,说:“你怎么不说是他的三女儿出问题了?” 她拉开背包,瞥了师清漪一眼:“比如说,被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拐走了,于是很生气。” 师清漪:“……” 她想不到洛神话题可以轻轻松松跳转,而且拐到一个微妙的方向,脸红地低声哼道:“少胡说,谁被拐了。” 洛神摸出装换洗衣物的旅行用压缩袋,边拆开边淡淡说:“我想你的家人若是知晓,定会生气。尤其是你那位姐姐。不是么?” 这话让师清漪羞涩之余,也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顿了一会,才道:“她管不了我。我和别人不一样,没有来自家庭的束缚,我是自由的,可以自主选择。” 她说得很轻,仿佛是为了安慰洛神。 两个女人的亲密关系在这个社会上,总是难以得到大众的认可,如果选择了这条路,势必会遇到许多困难阻碍,其中最主要是,便是来自家庭方面。 有同性恋出柜后被父母打得半死,或者被赶出家门,遭受亲戚同事的冷眼,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分外现实的问题。 即便此刻处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中,只要话题一挑起来,如同一根刺,很难逃避。 洛神漆黑的眸子望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我孤身一人来此,才最是自由。清漪,你现在却不是。你姐姐要你去和萧慕白相亲,我都听见了,即便你嘴上说厌她,实际上你却很在意这个姐姐,内心深处也愿意听她的话。” 师清漪愣住,而后连忙解释:“那只会是做个样子而已。” 洛神却只是面色寡淡地从压缩袋里取出一件薄上衣,搁在右手臂上,抬抬手指,将原本敞开的领口又扯了扯,解下第二粒扣子。 灯光流淌,锁骨漂亮,白皙肌肤上溅上了些微的血迹,有种让人喟叹心酸的美丽。 她突然停下来,眼眸深邃,轻声说:“我手疼,你帮我脱。” 师清漪的心又是一颤,面皮微烫,感觉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起伏陷落。 她走过去,无声地靠近洛神,洛神比她稍微高一点,站直身子低眉看着她。 即便是沾染了血腥味,也掩盖不了女人身上迷人的体香,师清漪手下动作,把洛神的扣子一粒粒往下解,衬衫襟分开,现出光滑紧致的小腹,一截玲珑的软腰肢。 这一刻,师清漪想极了将洛神抱在怀里。 忍了忍,她却只是把洛神的染血衬衫往下褪,蹙眉道:“你安下心,别往那些奇怪的方向想,反正我以后不结婚,家里人也奈何不了我,难道我不愿意,师夜然还会逼我嫁给别人吗?”顿了顿,语气又温柔起来:“况且,你又怎么是孤身一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洛神终于听得满意,嘴角却微勾地反问:“当真不嫁人?” 师清漪看到她灼灼的眼神,再加上她上半身衣服脱掉,就只穿了内衣,衬了那种眼神,妩媚得让师清漪差点咬到舌头,连忙把干净上衣抖了抖,抖顺了便直往女人身上套。 一边套一边眼神闪躲地说:“我明明说的是不嫁给……别人。” 洛神点了下头,严肃问:“我不是别人罢?” 师清漪脸越来越红,娇艳得几乎欲滴了,手忙脚乱地给洛神扣扣子,声音低低的:“不是。” 洛神笑道:“扣斜了。” 师清漪:“……” 她又拆了重新扣,瞥到洛神的内衣,轻声说:“内衣要不要换?” 洛神煞有其事地考虑了会,道:“你觉得呢?裤子脏了,是不是也要跟着换一换?” 师清漪:“……” 她以最快的速度帮洛神把衣服穿好,硬邦邦地说:“内衣看起来挺干净的,你裤子是黑色的,染了血反正也看不见。就这样吧。” 洛神却抬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嘴角,将她故意绷紧的唇线揉松了,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带着温暖与湿润的一个吻,师清漪眼睛几乎直愣了。 “那就这样。很好。”亲完后,女人如此评价。 师清漪心跳咚咚的,却又心满意足地回味了一番,这才眉眼弯弯地把压缩袋恢复原状,整理好背包,说:“我们回去吧。” 洛神点头应着,两人彼此的眼角都有挑起的笑意。 边往回走,师清漪边道:“话说回来,你刚胡诌什么三女儿,其实挺准的,我在家里的确是排行第三。严格说来,师夜然……其实不算是我长姐,上面还有个哥哥。” 洛神眸光晃了晃,表情却是轻描淡写的:“你们家不计划生育?” 师清漪咳一声:“他很早很早就去世了,所以不算在内,被人淡忘,在别人眼中师家这一辈也就只有我和师夜然。不过关于我这位早夭的哥哥,家中的口风总觉得怪怪的,我有几次好奇问起杨叔,杨叔的表情也有点古怪。” 洛神道:“你口中的这些亲人,有关师家的所有,以往都是通过身边人口述解释的,对么?” 师清漪脸色突然凝注,好像想起了什么分外可怖的事,目光黯了黯,说:“嗯。” “因为你记不得了。”洛神斟酌了片刻,才轻声说。 师清漪脸上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感,手指抖了抖,抿住唇抿了一会,才道:“这件事很复杂,我……我……” 她看起来惊慌失措得犹如一只小鹿,洛神知道时机不妥当,只得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们不说这个。” 话题打住,师清漪眼里依旧有点涩涩的,不舒服。 洛神牵住她的手,慢慢地往回走,和她轻声说着其他轻松的话题,等走到队伍的休息地,就听见雨霖婞沙哑地大喊一声:“你……你干什么!你别乱来!” 师清漪惊住,吓得连忙和洛神往前跑。 原来千陌已经醒了,此刻正骑在雨霖婞身上,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手臂上两条小蛇昂然地立起,嗤嗤地吐出蛇信子,陈旭东早就吓得缩在一旁,叶臻也吓傻了,只有苏亦和风笙冲过去就要扯开千陌,冷不防被那两条蛇绕过来。 两条蛇缠在风笙和苏亦身上,张嘴就咬。 92卷 二 第九十七章——离魂眼 这两条蛇经过长期驯养,早已与主人心意相通,主人善它们就善,主人恶它们就恶。千陌杀心一起,金银两条蛇的动作自然也不会含糊,几乎是闪电出击。 其中金的上下颌张开到一种极限地步,两对尖细的长牙相互咬合,咬破苏亦手臂上的衬衫衣料后,又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肉里。 毒液瞬间沁出。 风笙的动作却比苏亦要快许多,在银抬起脑袋的同时,凌厉地捉住蛇身,霎时将银甩出了老远。 雨霖婞却被千陌掐得快要断了气,憋得脸色铁青,呜呜啊啊的,可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陌!”师清漪一面往前跑,一面厉声喝道。 听到师清漪的怒喝,千陌使力的手略微一顿。 洛神疾风般冲过去,缚鬼手使出大约三成的功力,从后面攥住千陌的肩膀,将她猛地往后一扯,掀翻在地,跟着三指伸出,准确地扼住了千陌的咽喉。 千陌浑身僵硬,那一瞬间仿佛没有呼吸。 月瞳听从师清漪的命令,也早已变了身跃过来,白巨狮子般的威武身躯挡在雨霖婞面前,对着不远处被洛神钳制的千陌龇出两道闪亮的利齿。 雨霖婞好不容易脱离了千陌的束缚,抬起头勉强瞥一眼,就见月瞳突然立在面前,天神般威风凛凛。 于是她吓得白眼一翻,心脏病突发,差点没晕过去。 千陌被洛神压在身下,面具里的那双幽蓝色眼睛褪去暴戾,变得呆滞起来。 洛神冷冰冰地看着她。 金和银失去主人的心性控制,也温存了许多,藏起剧毒的长牙,盘在地上乖乖不动了。 “小姐,小姐!”风笙扶起地上不住咳嗽的雨霖婞,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缓和休息,又看了看旁边昏迷不醒的苏亦,一时间左右为难,焦急道:“师小姐,苏亦他中了蛇毒!你看看这个女人身上有没有解毒的!” 洛神把千陌交给师清漪处理,自己迅速起身走到苏亦身边,找到苏亦手臂上的咬痕,掐着尺寸在咬痕上方某个位置按压了下,又点了其它两处穴位,暂时封住了部分血脉。 这种点穴手法早已失传,现代人根本不会,缩在一旁的叶臻几乎看呆了。 他心说高手,这不是在拍电影,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高手。 “愣着作甚?”洛神眸子滑向他:“找根绳子出来绑住他的手。” 叶臻唯唯诺诺地点头,三下五除二地拆了自己军靴上的鞋带,小心地递给洛神。 他嘿嘿傻笑:“有点味道,女侠你别嫌弃啊。” 洛神不理会叶臻,径自拿了鞋带当医疗橡胶绳用,将苏亦的手臂挑个位置紧紧绑住了。 血管立刻鼓起,手臂通往心脏的血量减少,苏亦的脸依旧黑气笼罩。 “你身上有没有解毒药?千陌!千陌!你听见了吗?”师清漪皱起眉,一连摇着千陌的肩膀重复了许多遍。 千陌却还是呆滞不动。 人命关天,时间宝贵,师清漪失去了耐心,直接就伸手往千陌的身上来回摸索。 她的手在千陌身上摸来摸去,千陌眼里的神采在这种触碰下终于恢复过来,颤声道:“别靠近我!” 师清漪这才收回手,脸上沉淀着难得一见的不悦之色:“解毒药。有没有?” 千陌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像只受伤的山林幼兽,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个类似香囊的荷包,丢给师清漪:“拿给那男人吃,吃一颗,再粉碎了敷点在伤口上。” 师清漪连忙把荷包丢过去,洛神抬手接住,从荷包里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喂给苏亦,叶臻在旁边帮忙,手忙脚乱地握着矿泉水瓶往苏亦嘴里灌,药丸勉强被灌了下去。 洛神又捏碎一粒药丸,敷在那已经发黑的咬痕处。 “放心,他死不了的。”千陌低声说。 师清漪深灰色的眸子勾着她,冷冷道:“这种冷血无情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千陌一怔,漠然说:“你现在才知道我冷血了么?” 她嘴角绽开一抹嘲笑,好像着了魔,肩膀瑟瑟地抖,居然让人有一种可怜之感。 本来师清漪对于千陌的行径十分恼火,现在稍缓地分析过来,又觉得这其中十分蹊跷。如果千陌有心要致雨霖婞于死地,害死队友,那就与之前她的形象与作为大相径庭了,时机不对,她也根本没理由这么做。 师清漪的火气降下来,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千陌不说话,攥紧拳头,努力地压制身体里那种乱窜的疼痛感。 “是因为你快要发病的缘故吗?”师清漪看出她的异样,轻声问:“你究竟得的什么病?” 千陌更加漠然地自嘲:“狂犬症。很危险,到处咬人,你也瞧见了。离我远点,不然会咬到你。” 师清漪皱眉。 千陌突然疼得非常厉害,咬牙弓了弓身体,勉强站起来,步履沉重地往远处走。 “你要去做什么?”师清漪觉得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致,根本猜不透,却居然又有点同情她。 千陌捂住胸口,颤颤地继续往前,拾起陈旭东旁边的手电筒,陈旭东脸色苍白地避开。 她紧紧握住手电,低声说:“借用一下你们的手电,至于那荷包里的解毒药你们留着,大部分蛇毒都能解。我去找……石兰,必须找到她。” 师清漪道:“你都病成这样子了,怎么一个人去找。” 千陌突然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师清漪一眼:“没什么。我已经一个人很久了,习惯了。” 师清漪看着女人的背影,沉默起来。 金和银听从召唤缠回千陌的手臂上,经过雨霖婞和风笙身边时,千陌对雨霖婞道:“对不起。” 雨霖婞还没缓过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瞥着她。 “方才是我欠你们的债,一定会偿还。”说完这句,千陌强撑着一口气,走入了黑暗之中。 场面冷了很久,雨霖婞终于憋出一句话:“她……她就这么走了?本来就半死不活,还要去找石兰那恶女人,这不是上赶着……咳……去送死吗?” 她说话的时候,倒忘记自己是半死不活的了。 “让她去。她心高气傲的,现在这样宁死也不会让我们靠近,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师清漪走过去,在雨霖婞面前蹲下来,轻声说:“现在觉得怎么样?” 雨霖婞揉着脖颈,含含糊糊地回答:“还能怎么样,我差点被她掐死。” 师清漪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千陌会突然对你下手?” 雨霖婞桃花眼滴溜溜地转了转:“她自己都说自己得狂犬症了,当然是发疯了呗。” 师清漪严肃道:“不对,你一定惹了她。” 雨霖婞:“……” “说吧。”师清漪道。 雨霖婞手一指苏亦,说:“苏亦他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师清漪直勾勾地盯着她:“他服了解毒药,很安全了。你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雨霖婞妥协道:“我刚才想去揭那女人的面具看。” 师清漪:“……” 雨霖婞自知理亏,咬了咬唇,软声说:“我知道是我不对,所以她刚才掐得我半死,我也没生她的气嘛。都怪我好奇心太重,不是说好奇心害死……害死……” 她憋了半天,那个“猫”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深切地向党组织检讨自己的错误:“好奇心害死那个啥,差点害死我,也把苏亦连累了,都是我不好。” 师清漪想了想,说:“其实这事也不能怪你,谁也料不到会带来这种后果。” 雨霖婞接过风笙递来的矿泉水润了润喉咙,道:“哎,怪不怪我,我都认了。全赖我手贱,之前我在一边休息,看见女人身体蜷缩得特别厉害,似乎疼得受不了,我就好心好意地去看看她。坐在那女人旁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替她擦一擦冷汗,结果擦汗时手碰到她的面具,那面具明显是青头鬼的模样,摸上去冰冰冷冷,我一时好奇,就想看看她究竟长成一个什么样。正要去揭呢,没成想她一下子暴怒起来,跳起来就把我往死里掐。” 见师清漪不说话,雨霖婞没底气地哼一声:“我就不信你不好奇。她戴的可是青头鬼的面具,肯定和这一系列的事有莫大关联。” 师清漪大方地承认:“是,我好奇。” 她和雨霖婞说了会话,才走到洛神身边,洛神正在观察苏亦的情况。 千陌给的解毒药具有奇效,似乎是专门针对金银的毒液研制的,苏亦脸上的黑气已经完全消散了,咬痕处的污血排掉,挤压出的血重新恢复了新鲜的色泽。 身体能自主活动,不过说话有点接不上力气。 师清漪对洛神道:“我们先在这休息一阵,然后往楼上走。千陌,音歌,石兰,宁凝,反正他们都在楼上了,一个都跑不了。” 洛神点头。 队伍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和安排,重新出发。 爬完相同的旋转楼梯,不出意料地上了第四层,踏上最后一层阶梯,众人的神经立刻被吊得紧张起来。 “前面好像有个男人,穿着古代衣服,不会是个千年大粽子吧?”叶臻突然低声说。 师清漪摇头道:“根本就不止一个男人,前面密密麻麻的都是。” 师清漪手里的手电晃得很远,叶臻这才看清楚了,果然跟她说得一样,前面气势恢宏站了许许多多的人影,如同棋盘上星罗棋布的黑子,掩在或明或暗的光影里,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全是雕像。 “这回确是南方朱雀格局。”洛神扫了扫,轻声说。 男人的雕像全是一个模样,一个动作,身上穿着黑色拖地的长袍子,上面刻了精细的花纹,各自占据了朱雀星宿组的星辰位点。花纹精致,脸部则更加是下了功夫反复琢磨,轮廓柔和,眉眼口鼻配出了一张俊秀的脸孔。 虽然雕像上细细地布了许多类似锈迹的小污垢,却并不妨碍男人的这幅好模样。 “他的眼睛……好像是翡翠做的。”雨霖婞怔怔地看着其中一个雕像。 叶臻附和着:“还别说,真是!就算不是翡翠,也是上好的美玉,瞧瞧这色泽,好像还在发光呢。” 发光? 师清漪抬眸细看。 她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音歌之前天真烂漫的那些话。 ——洞主长得可好看了。 ——他头发长长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 洛神也静静地端详着男人的眼睛,那如星辰般美丽的双眸,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洛神望了片刻,脸色突然凝注,侧脸去叫师清漪:“清漪,别看。” 旁边的师清漪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木偶,洛神心念微动,伸手去摸,师清漪的影子却在她的指尖消散了。 竟中招了。 看着四周的影子一个接着一个地隐去,四周开始弥漫起浓重的雾气。 洛神对于这种类似**阵的东西十分熟悉,并不慌张,只是沉着脸观察周围的情况,找寻破解之法。 在白茫茫的雾气中走了几分钟,天光一片雪白,什么也没有。 虽然明知道是幻觉,可这种无法摆脱的束缚让女人感到不舒服了起来,微微蹙起眉。 雾气里似乎有一双眼在窥看她,肆无忌惮。 “谁?”敏锐如她,迅速回头。 浓雾里轻轻地,逸出一声女人的笑:“我是谁,你已经无法记得了。洛掌柜。”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洛神眸子里的神色彻底冰冷。 除了与她同时代的人,这世上还有谁人知道她曾经是古董铺子里的掌柜? 雾气越来越大,女人似有喟叹地补充一句:“如果可以,我也想唤你的名字。洛神,但是我晓得你定不会欢喜。” “你究竟是何人?”洛神走近出声的那片浓雾。 “我是何人已经不重要了。”女人轻笑的声音中,糅杂了几分怨气:“你说你厌我,不愿记得我,我便如了你的愿。”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窝没有写作者有话说,有几个妹纸表示不习惯,以为一章还没完,噗。 于是今天在这里打个滚,贡献小绿字~ 93卷 二 第九十八章——玉罗刹,血芙蓉 明知道这女人是幻觉,洛神还是被她的话惹得内心开始烦躁。 那声音听起来陌生之极,从未有过印象,却真的如话里所言,让她生了厌。 且是厌中之厌。 洛神手指捏紧,面无表情地快步冲进雾气中。 白雾将她笼罩,雾中女人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面前,是那么真实,真实地驻扎在她的脑海中,成为她脑海里残留的一抹残念,最终被那雕像蛊惑人心的翡翠双眼激发出来。 那女人身段窈窕到一种妖娆妩媚的地步,身上穿着银色的外衫,华贵雍容,上面压缝的银线团花暗纹精致得让人叹息。 乌黑长发随意流泻,脸上却戴了一张凶神恶煞的恶鬼面具,赫然和千陌面上的那张一模一样,正是青头鬼的形象。 她犹如一只华丽的玉瓶,剔透晶莹,暗藏流光,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即便看不到她的脸,依旧有一种俘虏人心的强大美丽。如果配上那张青头鬼面来看的话,又应该是一只描绘了恶鬼修罗图案的玉瓶。 玉瓶原本纯净美好,装的是济世救人的甘霖,她装的,大概是浓黑的地狱血吧。 女人的眼睛掩在鬼面具下,看起来在笑,又好像在生气。 洛神将她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看了很久,突然转身就走。 女人更不高兴了:“站住。你要去何处?” 洛神回过头,似笑非笑地懒懒应一声:“不过是个假象罢了,却又何必花费功夫在你身上。” “没错,我是假的。”女人不悦地说:“但我也是真的。倘若我不曾存在于你的记忆深处,你此刻又怎会见到我?” 洛神道:“可你方才也说过,你让我忘了你。既然忘了,便是忘了,我求之不得。” 女人目光带起怨气。 良久,她才犹似叹息地说道:“你这无情的女人。” 洛神乌黑如夜的眼睛看着她,果然是无情而又寡淡:“既然你以往识得我,就该晓得我便是这种人。” 女人声音略微提高,似乎恨得牙痒:“是,你最是无情,除了你身边那个女人,你又何曾在别处多看一眼。”她话锋一转,却又笑了起来:“你说忘掉我是求之不得,那女人如今忘掉你的滋味,你是否分外享受?” 洛神沉下脸来,感觉心被狠狠地,利落地扎了一刀。 她眼里似撒了一片冰,斥道:“住口。” 明明是个催生的幻觉,女人却与洛神扛上了,故意使她恼怒:“我偏不。只要你走不出去,我永远会在你耳边喋喋不休。” 洛神闭上眼,索性不去看,却开始隐隐头疼起来。 她真的对这鬼面银衣的女人毫无印象,可是此刻对方能在自己的意识里复苏,她就明白,这女人曾经是存在过的,不仅存在过,而且在她的过往中占据了很大部分的位置。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竟在古墓的棺材里。 她一直苦苦追寻,却无法获得答案。 最后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家中的院子里,阳光煦暖,一切都是如此宁静与祥和。 那时候,她还在与她的至爱在院中饮茶,两人对坐,空气中带着清爽甜懒的味道。 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女人漾着温和浅笑的眸子,她的长发乌黑柔软,束在脑后,在阳光中略微泛着一丝浅色的晕,面容精致温婉,眼里的笑意比当时的风还要暖柔,叫人百看不厌。 那时候她刚看了一卷书,于是笑盈盈地望过来,唤自己“洛神”,和自己闲说笑谈。 正说到高兴处,外头铺子悬挂的铃铛突然“叮叮铃铃”地响个不住,预示着有人进来了。 于是时光就定格在那个客人上门的午后,再也没有然后。 所有的然后全部消失殆尽,只有一片混沌虚无,自那之后的一切,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挖掉了。 “怎么,难受了?”女人看着洛神闭眼思索,接道:“她如今不记得你。你们一起经历的种种过往,便全都不再作数。” 洛神走近女人,轻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她现在是我的。” 女人的眼睛晃出光彩:“你说你不介意,为什么你脸色这么差,拳头捏得这般紧?” 洛神将拳头松开,望着女人,突然轻轻一笑:“你话太多。” 下一秒,她手指如勾,缚鬼手毫无保留地朝女人抓握过去,十足十的力道。 如同风一般,女人的幻象消散了。 浓雾越来越大,洛神单薄的身影也跟随被那片白色掩埋。 白雾延展,另外一个高挑的女人身影还在浓雾中徘徊跋涉。 师清漪早先发现不对劲,也同样在**阵中找寻出路。 她知道古时有许多迷惑人心的诡物记载,其中有妖,有兽,有灵,同样,也有这种类似玉石的特殊材料。 相传武王伐纣之时,狐妖妲己被擒获后送上斩妖台,由姜子牙监斩。妲己的眼睛有摄人致幻的功能,刽子手一直无从下手,最终只得劳驾姜子牙亲召一道符咒斩了首。 当时妲己流出来的血却是绿色的,直直透过斩妖台,渗入到了底下的泥土之中。及至后面沧海桑田,历史变换,原本属于斩妖台范围的地质层里形成了一种玉石,亮如星辰,因为浸润了妲己妖血的缘故,同样有致幻作用。 这种传说在师清漪看来本不可信,不过男人脸上镶嵌的玉石双眼能够扰乱心性,产生幻觉,却是事实。 走了很久,却一无所获,师清漪站在原地往远处眺望,只是这一望,终于看到了某道让她心中一颤的风景。 一身白衣的女人。 因为她是走在白雾中,身上古代衣装素白,飘在雾气中,很难让人分辨。 “……洛神。”师清漪只是望了这么一眼,就笃定地呢喃,迈开步子飞奔过去。 她的身影高挑纤细,即便穿着不合时代的衣服,也是师清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模样。 有多少次,她曾对她梦萦魂牵。 师清漪跑得已经足够快了,却怎么也追她不上。 那白衣女人若即若离,很多次她好像停下来了,在原地等着师清漪,雾气中若有如无的一丝笑,可师清漪靠近,她又飘飘忽忽走出老远。 师清漪气喘吁吁地跑着,越追越心酸难受,等她累极了,前面却突兀地显出一堆东西来,血淋淋的,飘来浓重的腥气。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让人一时之间很难适应,师清漪走近去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因为那人蜷缩着,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堆废弃品。 那人身体好像快要被搅碎了,勉强能拼出一个女人的模样。 柔软的长发被黑红色的血浸润得黏黏糊糊的,一张脸也是血肉模糊,却还勉强能辨别出那姣好的轮廓,仿佛能从中窥看出她曾经美丽温柔的容貌。 她的眼睛犹如琉璃,宁静而美好,终究在那滩不堪的血肉中,熠熠地晃出了光。 让人心疼到流泪。 师清漪默默地看着,浑身颤抖,剧烈地喘着气。 “……阿清。”浑身是血的女人叫她。 师清漪不说话,那女人又执着地重复:“阿清。” 她说:“阿清,过来。” 声带被人割坏了,所以十分沙哑,明明她以前,曾有着多么动听柔顺的嗓音,如同春风拂面。 仿佛洪水决堤,师清漪冲过去,跪在地上,抱住了那堆几乎可以称作血块的女人。 她的眼泪落在血中,滚烫至沸腾。 师清漪抱着那女人,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小姨!” 她多次梦见师轻寒的死亡画面。 却没有一次,有现在这么可怖,而且真实。 是真的。 手一摸,师清漪能真切地感受到师轻寒血液的温度,从她小姨的身体里流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现实中师轻寒是出车祸死的,尸体被运回来,已经看不出原有的容貌,师夜然对此毫不怀疑,并且不顾师清漪的反对,以一种快速而决绝的手段将师轻寒的尸体火化。 师清漪从此和师夜然发生分歧,搬出师家。 现在,她却宁愿师轻寒真的死于车祸。 被车撞只是一瞬,也许痛感只有几秒钟,至少师轻寒死得不会痛苦。 至少,可以留一个完整全尸。至少清明祭扫的时候,她还能内心平静地给她带去一束沾着水珠的花。 而不会是这个样子。 师轻寒身体抽搐了下,大概是想替师清漪擦眼泪,却终究无能为力,只能轻声说:“阿清,不哭。” 师清漪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 “我也想知道。”师轻寒颤颤巍巍地说:“但是我……我没……机会了。” 她声音含含糊糊,接着说:“我真脏,你别碰我。” 师清漪浑身发着抖,道:“这是假的,我知道……这都是假的。” 师轻寒笑了笑:“是假的。却是……你最怕的。” 明知是幻觉,师清漪却彻底陷进去,眼泪带着灼人的热度,几乎快要将她熬干。 “你要听你……姐姐的话。”师轻寒嘱咐:“我不在了……你要……要听她的话。” “好,好……我会听的,我会听她的话。”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滚下来。 “你骗我……你没听。”师轻寒依旧是笑。 “我以后会的……小姨,我会的。” “阿清……真乖。”师轻寒终于抬起手,在她脸上揩了一道血印:“我们爱你。” 手垂了下去。 她真的成了一堆死气沉沉的血肉。 师清漪抱着师轻寒的遗体不敢松手,脸深深地埋下去,却不知道身后,一只女人的手从雾气中伸过来,就要搭在她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特地开放君导有话说栏目,和大家聊一聊探虚陵里的一些设定和前情闪放,伏笔回顾,让大家能有个更清晰的了解。 一.昨天无数人说那女人是姽稚,很明显不是,害我复制解释了好多遍,这里还是再度强调下。 【姽稚尸体都烂了早八百年了…… 我之前就反复强调不要受古代篇影响,不要定势思维,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 1:姽稚称呼洛神,从来是称呼洛。 2:姽稚死之后,洛神才开始和师师隐居,开古董铺子的。 3:你不觉得姽稚叫洛神,洛掌柜很奇怪吗?】 二.关于伏笔回顾,我在第29章时,就已经暗示了大家,洛神一部分的记忆被挖走。当时29章的原句为:【洛神瞥了师清漪一眼,深邃的眸子里依旧盛着隐隐的几分迷茫与犹疑:“我好似漏掉了什么。】 三.关于记忆时间点的伏笔,也在第16章做出交代,其中洛神原话为【我在洪武六年间最后的意识,便只停留在一个夏日的午后。那时候,我正与我……表妹在经营的古董铺子里饮茶,而之后我醒过来,才发觉沧海桑田,已是六百三十八年过去了。】 四.本章标题解释。 玉罗刹:妍丽玉姿的恶鬼修罗,指代鬼面银装女。 血芙蓉:水芙蓉娴静雅致,剔透玲珑,奈何浑身浴血,指代本章几乎被碎尸的师轻寒。 好了,今天的“君导有话说”节目就播送到这,感谢您的收看。 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94卷 二 第九十九章——有美芊芊 那只手白白嫩嫩,就这么伸过来,毫不犹豫地拍在师清漪肩膀上。 一瞬间,师清漪被她拍了个激灵,眸子陡然睁开。 拍她的人却笑嘻嘻的:“哎呀,又看见你了。你干什么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哭?谁欺负你啦?” 别人哭,她却好似十分高兴。 师清漪的眼睛恢复神采,第一时间就低头往自己手里打量,手里空空荡荡的,只能看到之前被磨破的露指手套,手指上有着许多细微的伤口。 再没有血肉模糊的师轻寒了。 幻影消失,什么也没有。 她怔了片刻,终于释然似地抹了把脸,转过了肩膀来。 长睫毛上却还缀着少许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惹人怜。 刚听到那声音,师清漪就知道是谁在后面帮了她一把,于是感激地说:“音歌。” 名叫音歌的少女就站在那,一身红嫁衣既显眼,又诡异。 少女有些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将手往师清漪眼前伸去,师清漪条件反射地后退闭眼,依旧被音歌揩到了眼泪。 音歌将沾着师清漪眼泪的手指搁在嘴边吮吸了下,尝到了滋味,不满道:“又咸又苦,好难吃。难怪阿姐那么讨厌掉眼泪的。” 师清漪:“……” 她被这傻丫头弄得啼笑皆非,站起来随便整理了下头发和脸,这才笑着说:“你可真不讲卫生。你阿姐难道没教你吃东西之前,要先洗手的吗?” 说话的同时又环顾了下四周,依旧是远远近近地站了许多黑袍男子的雕像,可明显已经不是原先队伍所站立的位置,刚才深陷幻境,自己已经不自觉地走出老远,队伍里其他人的影子也一个都看不到,估计全都中招分散了。 师清漪这回知道雕像的厉害之处,查看之间,刻意避开了那些如鬼火般漂浮的美丽双瞳。 音歌在边上嘟囔着嘴反驳:“阿姐平常教我的东西可多了,啰嗦极了,而且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真的好烦啊。” 师清漪却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顺润未干的头顶,轻声说:“谢谢你。” 音歌一脸茫然,茫然得如同一个什么也不懂的赤子。 只有师清漪明白,正是因为音歌的这种“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怕”,才救了自己。 但凡是人,总有六欲七情,谁也躲不过,有深爱的,有憎恨的,同样也有恐惧的。那雕像的双眼能够准确地抓住人类内心深处的弱点与空洞,从而趁虚而入,制造幻境迷惑人心。 偏偏音歌是个傻子,干干净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不懂真正的情爱,也没有真切的恐惧,愚者无畏,那种翡翠眼睛对她并不起致幻作用。 刚巧她刚才走过来拍了师清漪一把,把师清漪给拍醒了,不然单靠师清漪孤孤单单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顿悟摆脱。 师清漪拿起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才说:“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音歌眼睛一低,去揉自己的鼻子,说:“没……没有。” 师清漪看出她的小动作,琥珀色的眸子也微微眯起来,说:“说谎的孩子没人疼。” 音歌这才抬起头,露出一种十分别扭委屈的神情。 师清漪随意瞥一眼旁边男子雕像的衣衫下摆,又点了点音歌身上的嫁衣,说:“说谎的孩子,洞主也不会爱。你说洞主会娶一个喜欢说谎的女孩吗?” 她煞有其事地摇摇头:“我想他肯定不会。” 音歌被她说得脸通红:“你……你乱讲!洞主他是喜欢我的!” 师清漪回过头,故意打着手电往前走:“好,就算他喜欢,那他肯定也讨厌你说谎。如果你不说谎,他会更爱你。” 音歌连忙跑过去攥住她的上衣下端,像只小绵羊一样扯着她:“停下,不要走,你这是要去哪里啦!好了,我不说谎就是了!我有看见其他人,我看……看见了我阿姐,她就在前头。” 本来师清漪憋着笑,结果听音歌这么一说,脸色略微凝住,转身说:“你阿姐?她叫石兰对吗?” 音歌腮帮子鼓起,有点像只白嫩多汁的小笼包子:“嗯。阿姐她要抓我回去,我才不要,我要躲她躲得远远的,不能让她找到。” “除了你阿姐,就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音歌说:“我就一直在这陪着洞主的嘛,坐了好久,听到有声音就出来看,结果看见你跪在这哭。” 师清漪回想刚才那种真得不能再真的幻觉,心里一阵刺痛,面上却笑道:“我走了,得去找我的朋友。你走不走?” 音歌摇头似拨浪鼓:“不走,不走。要是被我阿姐看见,她会凶死我的。” 师清漪想了想,道:“那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知道吗?如果我找到了其他人,再回来找你。” 音歌低头看着脚尖:“哦。洞主在这,我不会乱跑的。” 师清漪摸出一个备用小手电递过去:“这里很黑,你拿着这个就不会怕了。” 音歌以为这是师清漪送她的礼物,欢欢喜喜地接过来把玩,来回地照,嘴上却说:“我不怕黑,我看得见的。” 师清漪这才发现她的眼睛虽然乍一看很呆滞,瞳仁却分外地乌黑,就像一面能照出天地万物的灵镜。 之前一路过来,队伍遇到那么多困难危险,音歌一个柔弱女孩子却能避开蝙蝠怪和陆吾,畅通无阻地上到四楼,身上肯定有特殊之处。 想到这,师清漪也放下心,开始快步往远处赶,身后音歌却叫住她:“喂,你刚为什么哭呀?” 师清漪没有回答,一个人沉默地走进了远处的黑暗。 这地方大得离谱,隔段距离就有一座雕像挡住视线。师清漪也不敢出声喊,以免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只能避开那些雕像的眼睛,一路小心摸索。 不过地方虽大,人员却是分散的,遇见其中某个的概率非常高。 这样快步走了大概几分钟,师清漪就看见前面一座雕像处出现了手电的光芒,连忙掐掉自己的手电,放轻脚步地靠过去。 绕到雕像后面,她谨慎地侧过半边身子,瞥眼去看,顿时吁了一口气。 洛神静静地坐在那,身量挺得笔直。 师清漪走到她面前蹲下,发现她表情格外平静,好像入了定,整个人沉入漆黑的水底,外界的一切于她来说,都是虚无。 收心闭眼,所有恶意的蛊惑与絮叨,对她便再也不起作用。 “洛神,醒醒。”师清漪拍了拍洛神的脸,动作稀松平常得好像是在家里叫洛神起床。 她拍得极轻,仿佛再多一分力,就要将那平静的容颜揉坏了。 洛神睁开眼,乌黑的眸子里倒映了师清漪的影子。 师清漪微笑着看她。 洛神略一勾唇,也淡淡笑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笑,这一刻,什么话也不需要多说,各自都清楚了似的。 “你来了。”洛神眉眼微弯,低声道:“好。” 何止是好,简直是好极。 幻境里,她只知道自己真的丢了她,明朝那个夏风拂面铃铛叮当的午后,在对面与自己笑谈的女人,曾经都像一阵风一样散去。 如今,她又回来了。 师清漪却笑道:“如果不是音歌,我就来不了了。” 洛神站起来,两人也不耽搁,一边继续去找其他队友,一边轻声交谈。 和洛神把刚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师清漪接着说:“你刚才看见什么了?我……我看见了你。” 洛神挑了挑眼角:“清漪,莫非你竟怕我么?我哪里可怕?” 师清漪声音压低:“……我怕你会离开。” 洛神嘴角的笑意略凝,不说话。 “你呢?”师清漪反问。 “一个讨厌的人。”洛神漠然道:“无碍,她不会再出现了。” “其实我还看到了我小姨,她……”师清漪喃喃着,回想师轻寒死时惨状,怎么也不忍心说下去,而正在这时,她突然又听到了一阵无奈的求饶声,居然是叶臻的。 两人连忙走过去,就见一个雕像的脚底下缩着一个黑衬衫的男人,之前那么口无遮拦死皮赖脸的,现在却同样被幻境折磨得瑟瑟发抖:“我家可就只剩这么个电视机有用了,全指着它解闷呢,别给我砸了!哎,别打,别对我妈动手,我会还钱的,打我就是,你们别打我妈!你们这群王八蛋子,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法律了!老子说过会还钱的!再对我妈动手老子一个个敲死你们!” “妈,别哭了,我以后会出人头地的,我会有很多很多钱,咱们再也不要过穷日子了。我买车给你开,买大别墅给你住,给你请保姆天天照顾你,等我有了……有了钱,家里就不会有人总是来追债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抱着头哭起来:“等我有了钱……等我有了钱……” “叶臻,喂,叶臻!”师清漪推了推叶臻,叶臻突然就醒了,一个大男人,眼睛里还挂着眼泪。 他茫然地看了师清漪和洛神很久,突然抬手一抹眼睛,嘻嘻地笑:“哎哟我的娘哎,这地方没风都能吹起沙子来,眼睛好疼。” 师清漪知道每个人都有难言的痛处,不好戳破,于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说:“那些雕像的翡翠眼睛很邪门,你不要盯着看,会中魔的。” “是吗?嘿嘿。”叶臻站起来:“我就说我怎么突然晕乎乎的了。其他人呢?也中招了?” 师清漪点头:“大家分散了,现在要挨个地找。” 叶臻明白过来,看了看又说:“师小姐,你那只猫呢?奇怪难道畜生……啊不,宠物也会着魔?” 师清漪之前也觉得纳闷,人走散了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月瞳没理由会受那些眼睛的影响,为什么现在也不见踪迹? 叶臻摸出一把枪,拉开了保险,说:“师小姐,咱们去找找吧。”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爆出一声巨响,一个雕像被人推倒了,然后是身体撞在雕像上的闷响,随之而来的又是痛苦的□声。 “是石兰。”师清漪迅速往被撞倒的雕像处跑,跑到那才震惊地发现石兰被千陌单手扣在地上,几乎只有出的气,而没有进的气。 千陌一张青头鬼面挡住了脸,真的如同恶鬼修罗了,身体虽然疼痛得不行,却还是咬牙怒道:“去拿……凌血给我!你好大的……胆子!我好心点了唯一的辟邪香……给你,让你能自由出入……鬼楼,你却又对我做了什么!凌血!给我……凌血!” 石兰脸被她掐得发青,双脚不断在地上挣扎,又怎么能回答她。 千陌大口喘息,身体仿佛快要裂开,负荷不住。 “千陌!”师清漪冲过去就要拉开那女人。 本来她以为现在千陌发了狂,绝对很难对付,于是用了全力,结果千陌身体突然一软,轻轻松松地就被她攥住,扯到一旁。 由于惯性作用,师清漪和千陌同时倒在地上,洛神和叶臻则快步走过去,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地上的石兰。 千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蜷缩在地上,双手不住往自己面具上抠。 “千陌,你说的凌血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给你!”师清漪见她疼得实在受不了,只能呼喊着安慰她。 “阿阮……阿阮。”千陌喘息着,伸手抓住了师清漪的衣服:“在五楼,只有……只有石兰…………才办得到。”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吐出两个字:“别信……” 这话说得突兀而残破,师清漪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让自己别信什么,下一秒,千陌的身体突然停止挣扎,只是轻微幅度地颤抖,渐渐的,归于平静。 她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死了。 模样十分诡异。 师清漪抬手去摸女人的颈动脉处,那里血管还在跳动。 这时,千陌的手突然抬起,轻轻地攫住了师清漪的左手。 师清漪感觉越发不对劲了,下意识就要脱开。 那只手却攥她攥得紧紧的,手指摸到她腕子上鲜红妖娆的鬼链,仿佛摸着什么至宝,无比痴迷。 洛神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让叶臻照看石兰,默默地走过来。 “千陌。”师清漪甩了甩手,那手竟然好像被藤蔓缠住,居然怎么也挣不开,挣扎之中分外地疼。 女人却轻轻笑了,面具下的幽蓝眼睛水波晃荡地睁开,笑声中有一种魅惑与妖娆。 “你叫错人了,我不叫千陌。我是千芊,阿阮。” 她说着,以始料未及的速度捏住师清漪的左手,在那露指手套包裹不住的纤长手指处,轻轻地吻了下。 师清漪猛地甩开了她,腕子几乎要甩断。 洛神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的#君导有话说#节目,俗话说看文先看人,看剧先看角,我们便来聊一聊探虚陵三大主角的名字。 其实很显而易见了,这里再唠嗑下。 师清漪名字出处:南朝诗句:“日晚厌遵渚,采菱赠清漪。” 湿清漪,果然是水汪汪的妙人儿,一名定受呢,君导留下了感动的泪水【误 至于洛神名字出处,最清楚,出自曹子建的“洛神赋”,洛水女神的风姿大家都懂,这里就不罗嗦了。 雨霖婞名字出处:词牌名“雨霖铃”。古代篇雨霖婞的番外就是以雨霖铃命名的,当时还有人说我打错雨霖婞名字,其实并不是。 节目时间有限,又没有广告赞助,于是今天的份儿就到这,下次我们来说说探虚陵的整个世界观和构架。 95卷 二 第一百章——分裂 师清漪对女人突如其来的行为始料未及,震惊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就把露出的手指使劲搓了搓。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谁敢对自己如此轻佻放肆的。以前接触过那么多人,也就萧言放浪形骸一些,不过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占点便宜而已,从来没有真动过手。 明明顶着千陌的身体,反而自称“千芊”的女人看到师清漪一脸不悦,笑得更欢:“搓得那么用力,你这是在嫌弃我吗?我又没病,你还怕传染不成?” 师清漪本来就有轻微的心理洁癖,目前除了唯一的恋人,排斥任何别有目的的亲昵,闻言皱起眉,更加不舒服了。 洛神突然接口:“你没病么?” 这话冷冰冰硬邦邦的,听得师清漪抬起头,往后瞥去。 洛神正抱着双臂,墨色双眸中不见任何波澜,泰然自若地在旁围观。 师清漪却知道她生了气。 千芊从地上坐起来,慢悠悠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望向洛神,懒懒散散道:“你这是在骂我么?” 洛神道:“没兴趣。” 千芊:“……” 洛神觑了千芊一眼,漠然说:“一体两魂,想是病得不轻了。” 千芊丝毫不以为意地反问:“这是病么?我怎么自个反倒觉得挺好。” 洛神仿佛惜字如金,只是盯着她不再说话。 面瘫着一张脸,说什么也没有回应,就好像拳头全部打进了棉花里,让千芊无端地生出一些无趣来。 明眼人一看情况就知道,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一具身体里同时拥有内外两种人格,或者更多,这些人格为了身体的控制权,不断进行激烈竞争,你争我夺,有时候甚至比现实中的流血厮杀更为残酷。 师清漪在心里斟酌了一番,犹疑问道:“你和千陌,究竟谁是主人格,谁是里人格?” 千芊咯咯一笑:“主人格当然是我。她不过是我的附庸罢了。” 师清漪耳边响起千陌昏过去前对自己叮嘱的那句“别信”,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撒谎。” 千芊眼里眸光流转,笑盈盈地看向师清漪:“阿阮,你说得我好伤心啊。” 千芊和千陌不同,千陌内敛,话也不多,情绪大多藏起来遮在面具下,不轻易外露;而千芊举止轻佻,总是笑眯眯的,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师清漪便决定与之划清界限,严肃道:“我不叫阿阮,也不认识你,请不要胡乱往别人身上贴标签。” “啧啧。”千芊唏嘘起来:“我醒来后,之前一段时间的确被她打压,无法控制身体,但是我的神智却是同步清醒的,有些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当时那女人也叫你阿阮,而且连续叫了那么多次,你好像没这么抗拒吧,甚至还答应去给她找凌血。你明显就是偏心眼,真叫人难过。” “她人比你好。”师清漪直言不讳。 至少正正经经的,不会随便去亲别人的手。 千芊白她一眼,嗤笑:“不过就是会扮出一副假清高的模样,然后发病时装装可怜,喊几声‘阿阮我好疼’,‘阿阮你别走’,你们就全信了?这世上的人呐,就是喜欢犯贱,一看那人先是装得如何如何不近人情,又反差服软地呢喃上几句‘我好疼’,‘我好怕’,便同情得不行,然后她说的都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话,而轮到了我这,反倒成了个惯常说谎的主了。” 师清漪:“……” 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嘴好毒。 千芊瞥着师清漪:“你知道她为什么选择戴面具么?因为她要装扮,要遮掩,要躲藏。” 一个微妙的停顿后,她轻笑道:“而我,则不必。” 说话间,一抬手,脸上的面具应势而落。 僵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来,那面具滚在坚硬的地面上,打了个转,不动了。 叶臻守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石兰,从远处看过来,看到这一幕,嘴巴突然大张,半天没合拢。 洛神冷眼看着,师清漪也仔细地瞧。 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美丽脸容终究现了出来。 特征太明显,只消看一眼,就忘不掉。 细细柳叶眉,薄薄红樱唇,眼睛深邃之中又泛起天生的幽蓝之色,充满了异域风情。 这张脸很奇妙,如果是千陌这种看起来凛然沉默的女人,五官轮廓分明,那感觉就是冷冰冰不可接近的疏离美丽。可是现在是千芊在掌控,那眼角勾起,眼波流转,唇角勾妩,居然透出了十足十的妖娆风情,一颦一笑都是丛生的媚态。 所以说,外表不过是一张空皮囊。 只有有了驱使它的人心,才能让它透出不同的味道来。 “连脸都隐瞒了,不敢让别人看的人,你还指望她内里能有多少真话?”千芊大大方方地表态。 刚好这时,金色小蛇从她袖子里冒出来,本来这金银是听千陌的,现在居然也分外迎合千芊,千芊望着金轻柔一笑,拿手指去逗它的蛇信子。 她一边逗,一边笑着说:“贱人就是爱装。金,你说对不对?” 蛇是畜生,又哪里听得懂,却欢畅地去舔她的手指。 师清漪看着这一人一蛇,看了很久,突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对洛神说:“我们走。” 洛神点头,示意叶臻把石兰带上,石兰晕了过去,叶臻只好背着她。 千芊也站起来,看着师清漪的背影说:“阿阮,你还是不信我么?” 师清漪牵着洛神往前,头也不回地道:“你们两,我选择谁也不信。” 不管谁是主人格,谁是里人格,谁也不相信。 只不过是刚结识不久的人,底细都摸不清楚,自然也没有相信的必要。虽然这一体双魂的女人在许多方面的细节上,都和鬼楼以及从前那些错综复杂的秘密有莫大关联,不过对方既然刻意隐瞒不说,自然没有必要在这种紧要关头再浪费时间。 本来是怜悯其生了病的痛苦模样,去帮忙找一找凌血,想不到换了个人格又活蹦乱跳起来,也就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对于精神分裂患者的这种人格争斗,她从祝锦云那里也了解过一二。 祝锦云曾说过,当两种人格共用一个身体时,不管主次,其实都算是身体的主人。这种争斗,外人根本没有权利插手,只要插手帮助任何一方压制其他人格,就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无人道谋杀,所以如果遇到这种罕见的病人,祝锦云是不会接下治疗case的。 走了几步,洛神突然不动声色地牵过师清漪的手,在她的左手手指上搓揉了几下。 轻轻柔柔,细细致致地搓,仿佛要将上面外人留下的痕迹去掉,脸上则是万年不变的寡淡表情。 那一刻,师清漪被她揉得心里直想笑。 千芊看着师清漪一行远去,手电光芒隐入影影幢幢的雕像群中,就像摇曳的梦境。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那光芒几乎变成光点,她却又快步跟了上去。 路上师清漪来回地找,终于依次找到了陷入幻境的风笙和苏亦,还有陈旭东。 三个人如预料中的那样,虽然分散在不同的地点,却有着同样的境况,皆眉头紧蹙,浑身发抖。苏亦和风笙没有说梦话,无从推断他们的惧怕因素,陈旭东则不断重复类似“我不想死,我要和睿子好好活下去”之类的语句,显而易见,他是被那种寄生蛊虫折磨得日益精神衰弱了。 只是,怎么找也找不到雨霖婞。 这地方虽然大,师清漪自认按照雕像的方位走向翻遍了,却蹊跷得一无所获,月瞳也不见踪影。 目前已经走到楼梯处,再往上走就是五楼了。 风笙见师清漪举着手电往楼梯处照,不由一脸忧虑道:“肯定还有漏掉的地方,我们再找一遍吧。师小姐,我记得我们还有个地方没去,就在北面的那个小角落。” 那里是音歌藏身的地方,师清漪叹息地摇头:“我之前就是从那过来的,没有。” 洛神垂眸忖了忖,道:“即便身在幻境之中,人也会因为某些因素而不自觉移动,形同梦游,或许霖婞上楼去了。五楼状况我们无从掌控,倘若她当真上去了,恐是不妙。” 这时石兰已经恢复意识,可以自主走动了,师清漪就让叶臻把她放下来,冷冷地低声嘱咐:“你最好不要耍花招。我们有很多话要问你,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找到雨霖婞再说。” 石兰抿住唇。 沉默了几秒,石兰嗫嚅着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孩?” 她神色紧张,以往那种伪装与城府似乎尽数卸下了,看起来不得了的担心。 师清漪抬眸看她:“你是说你的妹妹么?” 石兰眼睛一亮,急道:“对,对,她现在在哪里?我之前明明在四楼看见她了,结果她一直在跟我玩捉迷藏,故意躲起来,我根本找她不到。” 师清漪不说话。 石兰姿态伏低地说:“师小姐,求求你,拜托你告诉我。你如果能帮我找到我阿妹,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一个字也不漏,如果我有半句谎言,就让天神赐我雷刑。” 苗人信神,轻易不敢向神起誓,这次石兰倒像是认真的。 师清漪看了她一眼,叫过苏亦,附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苏亦点点头,和叶臻两个人打着手电走了出去。 石兰不知道师清漪是什么意思,还想再说话,师清漪突然抬手打断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楼上似乎有吱吱喳喳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有点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在乱喊乱叫。 气氛立刻凝固下来。 那些吱吱喳喳响了片刻,又断掉,让人难受得好像耳朵里钻了一根针。 洛神提着探照矿灯一步步走上楼梯,脚下轻得没有声息,矿灯的光芒将她颀长的身影笼盖,在层叠的长台阶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走了一阵,她突然停下来,目光黏在一段台阶上。 那里落了一个银光闪耀的东西,洛神弯腰把它捞了起来。 一块漂亮的女式手表,属于雨霖婞,明显是被巨大外力扯下来的。 洛神把手表收起来,在台阶上冷道:“都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君导有话说#,与你今夜有约。 今天按照约定,我们来聊一聊探虚陵的世界观和构架,这个部分牵涉很多,真是三天两夜也说不完【误 首先世界观定位,时间点从蛮荒众神时期开始算起,按照历史走向流淌至今,历史与虚幻相互交融。 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日子,称之为“实境”,就如同你我所经历的现实生活。出生,成长,学习,工作,生活,结合,老去,病死,沿着历史脚步,从古走到今。 而有机遇的人,也就是我们的主配角等人,则会在按照历史走向跋涉的同时,触碰到虚的部分,称为“虚境”。 这种虚境,往往隐藏在山林,深海,荒漠等人迹罕至的地方,常人无法涉足,自然也不知道那里所掩盖的诡谲虚幻。那里有着遗落的神迹,有你所想象不到的不思议,成为散落的明珠,在那些隐秘的角落里长眠。 很多时候,这种实与虚,往往能够得到重叠与融合,组成一个现实又虚幻的世界。 “虚”如镜花水月,不可捉摸,这也是文章取名“探虚陵”的来源。 既然故事从蛮荒说起,必然少不了主神,探虚陵所确定的主神之一,便为“西王母”。 【未完待续】【下期节目,再见】 96卷 二 第一百零一章——辟邪 风笙第一个冲上楼梯台阶,跑到洛神身边,紧张得脑门上都是冷汗:“洛小姐,是不是小姐她……” 洛神轻轻点了点头,把断掉表链的手表拿给风笙。 风笙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摸出手枪拉开保险,就要往上冲。 师清漪追上来,在后面扯住他:“等等,前面情况尚不明确,不要单独行动。” 风笙终究还是个做事稳重的男人,被师清漪这么一说,忍了忍,原本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低声道:“刚才听见五楼有声音,发出声音的东西应该就在楼梯口处,说不定小姐就是被它们给掳走的。这样吧师小姐,我先在最前面打探,你们在后面掩护我,如果出现变故,立刻开火射击。” 师清漪摇头:“你不要去打头阵,我已经有最佳人选了。” 风笙脸上露出狐疑神色,洛神也沉默地望着师清漪。 陈旭东则一直保持他隔岸观火的立场,反正他是来蹭蛊解的,自认这些要命的事轮不到他。 倒是石兰,表情微妙。 师清漪微笑看着石兰,模样不得了的纯善漂亮,石兰却被她看出了一脖子冷汗。 师清漪突然淡淡道:“兰姐,就你了。” 石兰:“……” 师清漪给手里的手枪喂子弹,手法凌厉又迅速,眼眸垂着,头几乎没抬:“我相信兰姐你是做先锋的最佳人选。以前因为落洞女祭祀,你不是时不时地出入这鬼楼吗,上五楼自然也应该是家常便饭。交给你,我很放心。” 她做个轻嗅的动作:“身上很香。是带了千陌给你的辟邪香,对吧?” 之前千陌发狂时说的那些话,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大概情况也能猜到一二。 石兰知道瞒不住,不甘愿地承认:“嗯。” 师清漪拉开手枪保险,示意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石兰只得走在最前面,师清漪寸步不离地跟着。 洛神和陆吾一战之后肋骨受创,身上也多处伤口,师清漪心疼得不行,于是特地叮嘱她不要逞强,让她和风笙走在一起,拜托风笙帮忙顾看一下。 其实叮嘱的时候洛神并不乐意,习惯性地皱了皱眉,结果看见师清漪居然难得一见地开始瞪她了,一时忍俊不禁,只得妥协。 队伍一行五人,小心翼翼地往楼上摸去,陈旭东负责在最后面照明。 矿灯的光芒从后面晃过来,经过几个人的身体过滤后,投照在前面的光芒变得朦朦胧胧了,黑暗之中光影摇晃,有了一种捉摸不定的漂浮感,导致登山靴踩在上面时,感觉好像立刻就会从高空坠落一般。 楼梯在光芒的笼罩下,仿佛没有尽头。 师清漪一直靠石兰十分近,手里的枪随时准备迎接前方未知的危险,而同时,也对石兰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 四周死寂,楼上也暂时没传来什么别样响动,师清漪贴过去,用十分低的声音对石兰说:“辟邪香对楼里的所有都起作用吗?” 石兰摇头。 “具体是哪些?”师清漪道。 石兰犹豫了会,轻声答:“辟邪香主要是针对鬼楼里的镇楼兽,那些野兽鼻子灵敏,对于这种特殊的气味会感觉很不适。所以有它在旁,洞主并不敢动我,一楼筑巢的天蛹蝠也同样忌惮。” 石兰所说的洞主,指代的便是陆吾。陆吾本来就忌讳辟邪香,再加上石兰每次下来都会给它准备一顿大餐,这也难怪村民们能出入矿坑采集翡翠。 师清漪边走边皱眉:“那五楼有什么?也是镇楼兽?” 石兰道:“是。它们是一群猴子。” 师清漪讶然:“还真是猴子?” 刚才听声音的确像猴子叫唤,想不到居然对上了号。 石兰神色复杂,说:“它们并不是普通的猴子。数量很多,不过幸好它们鼻子最为灵敏,于是也最忌讳辟邪香。” 师清漪听到这,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这次拿住石兰,果然是一笔划算买卖。 “师小姐。”石兰声音更低了:“我的阿妹……” 师清漪却对她做个手势,让她别说话,又给后面的人打个警示的动作,往前走了几步。 楼梯已经走完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站在拐角处,此刻能够看到上层的楼梯口。 虽然光还没照过去,一团模糊,师清漪却能隐约看见那里有一道栏杆,和之前那些楼层之间的楼梯构架类似,那栏杆应该也是雕花的。 栏杆上有个突兀的黑影,好像蹲着什么东西。 刚好这时打灯的陈旭东又往前挪动,灯光摇晃,照到了栏杆那里的一片小角落。 于是师清漪看到黑暗中,露出了一部分狰狞的脸。 灯光跟着再晃一下,身体也能看个大致了。 那当真是一张丑陋到极致的脸。 眼窝凹陷,鼻子也是塌的,嘴巴向两边咧开,模样其实长得并不很像那些常见的猴子品种,不过灵长类动物的特征还是占了大多数。 下肢粗壮,攀援树枝一般攀住了栏杆,上肢也很长,就那么垂着。 即使灯光晃上来,它竟也没什么反应,安静地蹲着,犹如地狱里的看门人。 看见这东西,师清漪下意识就抬起枪要射击,不过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又放下了枪。 刚好这时风笙也要开枪,师清漪连忙摆手:“慢,如果这猴子真害怕辟邪香,那就暂时没有必要射击了。石兰说它们数量众多,如果贸然开枪,激怒了对方而引起大规模骚动,对我们没有好处。” 风笙只得停了手。 洛神突然道:“它手里有东西。” 让陈旭东将灯光照准了,洛神定睛去瞧,脸色顿时凝住。 那猴子手里居然拿着一只人手。 本来它是垂着拿的,现在它像人类一样曲起双臂,将那人手抱在怀里啃,啃得满嘴都是血,偶尔发出“吱吱喳喳”的声音,模样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师清漪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风笙看见这一幕,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惊恐得浑身发起了抖来,咬牙切齿地道:“难道是……难道是……” 说到这说不下去,他的眼睛却红了,看起来居然随时可能晕倒。 洛神语声果断,低低说:“不是。” 风笙心乱如麻,走两步细细一看,待得看清楚了,并不是属于女人的手,神色终于缓和了。 师清漪扣着石兰,小心地往前挪动试探。 那猴子本来对于队伍的靠近毫无顾忌,似乎正等着他们一样,这时闻到空气中飘过来一股辟邪香的香气,突然怪叫一声,将那手往地上一甩,转身就跑。 这一跑,师清漪就看清楚了,那猴子转过去后,原本属于后脑勺的地方,竟然又是一张狰狞的脸露出来。 双面猴。 这是什么怪东西。 一看那双面猴跑了,师清漪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攥住作为辟邪法宝的石兰就往上飞奔,后面的人快步跟上。 跑上去,才发现上面实在是一片狼藉,如同炼狱。 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横陈的尸体,大部分都是那些双面猴的,死状都差不多,身体被利齿咬穿,有些甚至身首异处。 而还有一些则是人的遗体,已经面目全非了,只能勉强辨别这些人都是男人,黑衣黑裤,师清漪不用猜也知道这些都是宁凝带来的人。 不过并没有发现宁凝的尸体。 而且双面猴和人的死法并不一样。 那些人身上伤痕密集遍布,主要为抓伤和咬痕,而双面猴几乎是一击被毙命,明显是被另外一种大型利齿动物咬死的。 “月瞳在这里。”洛神环顾了一下,道:“去找雨霖婞,她应该是和月瞳在一起。” 不远处还有好几只双面猴往这边看,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不过闻到石兰身上的辟邪香,又不敢扑过来。 师清漪让大家集中在一起,细细致致地开始寻找。 地上除了尸体,还有许多银质的装饰品,呈三角形,每一个大概有一只篮球那么大,像金字塔一样立在地上,呈现的也是星宿的格局排布。 这是四方星宿中的最后一宿,北方玄武。 师清漪对洛神道:“这些东西很像落雁山古墓里的那些三角形银质挂件,是放大版的,陆吾的耳朵上也挂了。” 洛神点点头,声音略微提高,叮嘱身边的人:“不要靠近这些三角形物事,里面藏了蛊。” 陈旭东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里面装了什么类型的蛊虫,毕竟自己身上已经染上了,深受其毒害,于是慌不择路地避开。 在那些双面猴的远远注视下,师清漪等人转悠了许久,最后贴着墙寻找时,终于发现前面墙壁处靠着一个人。 “雨霖婞!”师清漪大喜,跑过去一看,发现雨霖婞已经晕了过去。 手臂有抓痕拉伤,是双面猴下的手,估计也正是在这种袭击之下,雨霖婞的手表才被对方扯了下来。 检查了一番,师清漪发现雨霖婞好端端的,并没有其他伤痕。这种伤痕并不足以让雨霖婞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于是只有唯一的解释,她是被吓晕的。 师清漪和洛神对望一眼,一脸无奈。 风笙的一颗心也跟随落了地,跪坐在雨霖婞身边,替雨霖婞擦拭额头上的汗,又开始细心地帮她进行手臂伤口的消毒与包扎。 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吼,一只浑身雪白的八尾巨兽威风凛凛地跳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具双面猴的尸体。 师清漪笑着唤它:“过来。” 它将双面猴往旁边一甩,这才往师清漪这边奔过来。 见了师清漪,又加上双面猴因为辟邪香的缘故不敢靠近,月瞳似乎也懈怠了,变回原先团呼呼的小白猫模样,颠颠地往师清漪怀里缩。 师清漪却嫌弃它满嘴的血,笑道:“脏死了。” 边说边托起它,将它拎了起来。 月瞳四只爪子都悬空了,晃在空中胡乱扒拉,喵喵直叫。 师清漪拎着它,洛神在旁边倒矿泉水给它清洗,月瞳低声叫唤,身子由于悬空而不断扭动,直接就溅了师清漪和洛神一身的水点。 师清漪和洛神同时盯着它:“……” 月瞳乖乖不动了。 等她们清理完这只脏猫,石兰走过来,依旧还是那句话:“师小姐,我阿妹她还在四楼。你说过,你会帮我找到她的。” 师清漪让她坐下休息,说:“放心,我已经让苏亦和叶臻去接她了,过段时间他们就会跟上来。” 石兰面有难色:“她会过来吗?她太不听话了。” 师清漪难得看到这心机深的女人露出这种真性情的表情,声音放柔了些,说:“音歌是个乖孩子。她只是不愿意听你的话而已。” 石兰一愣。 师清漪道:“你对她太凶。对吗?” 石兰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才怅然地说:“我只是怕她不听话,会闯祸。她……她是个傻子,一个傻子,什么也不懂,总是会闯祸的。” 师清漪道:“兰姐,你之前向天神发过誓,我帮你找到你妹妹,你就会和我合作。现在,该是你坦白的时候了。说吧。” 石兰神色犹疑,似乎有口难开。 两人说着话,洛神本来是静坐着在旁边听,这时突然站起来,走到墙壁下。 这面墙壁是鬼楼嵌进大山岩壁的部分,所以保留了山体才有的构造,表面坑坑洼洼,并没有经过人工修葺,而是就地取材地使用了大山的纵切面。 那里有一道很窄很窄的口子,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洛神,发现了什么?”师清漪看见洛神这个举动,替她打起了手电,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洛神借着师清漪照过来的光,看见口子的最深处,幽幽地晃出一片鲜红色,好像灌满了血。 不过由于口子实在太深了,又很窄,只能看见这么一片红,却看不清组成那团红色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看了一会,这才转过脸,眉目寡淡地盯着石兰。 石兰知道她目光的意思,叹口气,说:“这就是千陌要的凌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君导有话说#节目挪到下次,我看了上一章的留言,大部分都是说洛神在吃醋,甚至有一个读者说洛神成了醋坛子了,我觉得这种说法还是需要矫正一下,因为进入了一个误区。 我们来说说吃醋的定义,当a看到自己的伴侣b和c有暧昧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这种才叫吃醋,并且a这时对b是抱有一种不信任的态度,不然为什么要吃醋,要不舒服?如果相信b,为什么要醋呢?没必要。 而洛神这种,则是一种保护欲。 首先,洛神是全身心信任师师的,爱她就会信任她,她知道师师肯定不会与别人有暧昧,其次,师师是洛神这一生唯一的女人,说得正经严肃点,一种微妙的占有欲也好,于是她并不会喜欢别人与师师有接触,所以当她看见萧言调戏师师,祝锦云的态度,以及千芊的轻佻,表现的其实都是一种保护,这点从她小动作搓掉师师手上的痕迹就可以看出来,这是她的珍宝,外人请勿动心思。 这种定位才十分符合洛神这样一个角色,而吃醋这种说法并不符合,请不要混淆了哦。因为看到留言里有一条表示了不解,我觉得要解释下。 对于每一个角色的定位,我都十分注意,尤其是洛神。不符合性格的桥段与定位,是不会来的,但是吃醋这点,大家都误解了。 每次看到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师师被惦记,洛神在旁边,大家都会定势地开玩笑说啊御姐又要吃醋了,其实并不是的,以前没有解释是觉得这种类似开玩笑的方式很有趣,但是当有人上升到角色定位上来,我觉得需要解释一番。 --------------------------------------------------------- 于是咱们下次再来唠嗑唠嗑世界观什么的吧…………打个滚,卖个萌,再见! 97卷 二 第一百零二章――来龙去脉(上) 师清漪听见了,立刻站起来,走到那道狭窄口子旁。 她特地拿着手电筒近距离照了照,雪白灯光与口子深处那片熠熠血红两相映衬,只觉得明晃晃的,十分刺眼。 那红色乍一看虽然是泱泱的一整片,实际上却是由层叠在一起的独立个体组成的,感觉有点像老树干上密集生长的木耳。 师清漪眼睛好,可以准确地辨别出那些个体之间的明暗交界,看了一会,才说:“这些凌血是植物?” “的确是一种很神奇的植物。”石兰点头道:“依附在这座大山的夹缝中生长,终年不见天日。” 自然界里的植物种类数不胜数,雪山顶,深海中,火山口,无论什么绝境中,总会有各种奇妙的生命出现,这点师清漪并不觉得奇怪。 让她奇怪的是,千陌自称是鬼楼的守护者,而能抑制千陌病情的良药,却刚好自然生长在了这座鬼楼的五楼。 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世上偶然太少,多的是必然。 这些必然,其实都是有心人一手操控布局的。 师清漪仔细观察了一番周边的坏境,看见这种生长了凌血的窄缝并不少,隔段距离就能看到一道,于是走回来说:“这些凌血应该不是属于自然扎根的吧?是有人特地在这里种植的,这五楼其实相当于凌血的人工培育基地,对吗?” 石兰露出一种略微迷茫的神色,附和着回答道:“大概吧。也许是建楼者当年培育种植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才长成了现在这种规模。” 师清漪微微蹙眉:“你说大概,难道你对这鬼楼并不了解?” 石兰摇头:“师小姐,也许是我以前的一些行为让你们误解了,你们以为我对鬼楼的秘密至少有一定的了解,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她突然笑了笑,难得笑得十分纯粹:“我这个人,充其量只能算作千陌的工具,我能出入鬼楼,也都是因为千陌,就连凌血,也是千陌告诉我的。” 师清漪听到这,似乎明白了什么。 之前她还在纳闷为什么千陌不愿意外人进入鬼楼,擅闯者死,却能纵容石兰和村民进出矿坑,并且对那种惨无人道的落洞女祭祀分外纵容,也不加以阻止,原来是因为其中有利益牵涉。 嘴角轻轻一勾,师清漪冷笑道:“千陌将你当做工具,你也从她手里得到了不得了的好处,你们两不过是在相互利用。” 石兰倒是大方的承认了,一脸漠然:“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只要有利益可图,我就会去做,相互利用又算得了什么。” 师清漪望着她,目光幽冷,暂时没有表态。 石兰心狠手辣的一面师清漪是见识过的,别看现在她被师清漪抓住了小辫子,老老实实有问必答,底子里这女人却是真正的狠。 而对于千陌,师清漪的心里感觉十分复杂。 千陌这个人,实在不好怎么去看待。良善的时候,她真的很良善,可是绝情的时候,她又决绝得如同一柄利刃。 千陌就像是一个双面的混合体,如同她本身那种分裂的人格一样,让人无从评判,难以捉摸。 正在师清漪沉默的时候,不远处的洛神却突然皱了皱眉。 她不动声色地席地坐下来,安静地抬手去揉自己的眉心,那里一点朱砂,开在雪地里,似血一般寂寥的红。 她好像越来越累了。 这种累感,不是因为她之前受了重伤,撞到肋骨,流失了大量的血,而是一种来自身体最深处的倦怠。 其实她很清楚,从踏足鬼楼算起,身体就开始有了微妙的反应。只不过她性格向来隐忍,不会表现,如果不说的话,就连师清漪这样与她亲密的人都看不出来。 随着楼层的层层增高深入,这种反应也就越来越强烈。身体好像背上了一件重物,渐渐的,负荷越来越沉重,直到压得她虚脱,喘不过气来。 这座楼里似乎潜藏着什么力量,深深地刺入她的身体中。 正在一点一点地削弱她,蚕食她。 洛神闭上眼,长睫毛轻颤,缓缓地揉着前额眉心进行舒缓。 月瞳靠过来,在洛神旁边趴下,抬起脑袋看着她。 师清漪背对着洛神,对这一切并不知情,而是继续和石兰交谈:“所以千陌给你辟邪香,让你能够自由出入鬼楼,为她采集治病的凌血,而你则以此为条件作为交换,从她手上获取了鬼楼通行证,伙同贵寿村的村民们进入矿坑采集翡翠,从此聚敛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她说到这,目光更沉,缓缓接道:“这算盘倒是打得很合算,可你好好回想一下,这些年里被你推进洞里害死的女人有多少了?我的同学曹睿,他的妈妈就是被你害死的。从那以后,曹睿变得神经衰弱,产生心理阴影,总幻觉以为自己的妈妈被青头鬼吃掉了,你手上这么多条人命,难道心里就没有半点愧疚?” 石兰坐在地上,仍是面不改色地反问:“师小姐,你知道贫穷的滋味吗?” 她看着师清漪,哂笑:“你们这些城里人,从小就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当然不会知道偏远山沟里人们的苦。贵寿村以前真的很穷,穷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湘西地区本来就贫困,更何况是我们这么一个困在大山里的村子,当年这里没有路,村子里也不通电,连个小学都没有,没有下乡支教的老师愿意过来,又哪里来的学校?政府在外面的城市大搞建设,高楼大厦建了一座又一座,铁路修了一条又一条,可是有谁来管一管我们?” 师清漪不说话,石兰接道:“没有人管我们,我们被遗弃,永远只能过着这种苦日子。日子太苦了,我们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直到有一天,转机终于来了。” “你们发现了鬼楼,看见了里面的翡翠?”师清漪说。 “并不是。”石兰面无表情地否定:“很久很久以前,村子里的人就已经知道鬼楼的存在了。在我小的时候,曾经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深云山上有一个深洞,洞里面有一座神奇的高楼,是青头鬼主的栖息之所。相传在明太祖即位初期,曾有一群戴着青头鬼面具的人进到深云山里,修建了这座鬼楼,用来供奉他们的鬼主,青头鬼的传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流传下来的。村里人知道鬼楼里埋有价值连城的宝藏,却都不敢靠近,因为每一个进入的人,都会无比悲惨地死去,受到诅咒,灵魂禁锢,无法救赎。于是村里世世代代都将鬼楼当做禁忌,即便知道里面有宝藏,也不敢有丝毫越矩的想法。” 听到转机并不是因为发现鬼楼,师清漪心里通透,总算明白那所谓的转机是什么了。 她说:“是因为千陌?她究竟是什么人?” “对。”石兰道:“她是妖怪。” “妖怪。”师清漪面色一凝:“为什么这么说?” 石兰神色幽幽的,在灯光照耀下,惨白得吓人:“因为,她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师清漪:“……” 石兰声音压低,似乎在说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她是坟里出来的女人。我那时候还年轻,正是九八年的时候。” “九八年?”师清漪呢喃。 九八年,不就是贵寿村大规模爆发蛊灾,然后记者黄兴文潜入村子秘密拍摄的那一年吗。 石兰说:“当时村里有人在山上发现了一个坟墓,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结果摸下去一看,看见一具水晶棺材,当时的千陌戴着青头鬼面具,就躺在那具水晶棺材里。那人打开棺材,本想看看有什么随葬品,结果千陌就坐起来了。” 师清漪脸色越来越微妙。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中一颤。 当时,自己就是这么和洛神相遇的。 师清漪回过头去,看见洛神不远不近地坐在地上,正在往这边看,石兰的话应该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洛神的神色在光下似乎显得有些疲惫。 飘飘浮浮的,似乎不像是这个世界里的人,眼睛里隐约晃着静敛的微光,漆黑如墨的长发垂了一部分在肩上,意外地让她有了一种凄迷之感。 那个瞬间,师清漪有些愣住了。 发现师清漪在看她,洛神微微一笑,朝她无声地做个手势,意思是让师清漪不要耽搁,继续盘问石兰了解情况。 师清漪突然感觉到不安,一时间没说话,洛神便对石兰轻声道:“然后?” 石兰看了洛神一眼,说:“那人当场吓了个半死,被千陌攥住,一起回到了村子,千陌问他村里谁管事,那人直接就说了当时村长的名字,两人跟着去见了村长。见过村长之后,村长就战战兢兢地来找我了,让我听话,跟着千陌走一趟,目的就是鬼楼。” 师清漪狐疑道:“为什么村长要找你?” 石兰凉凉地笑了:“千陌需要我,没有我,她得不到凌血。” 师清漪回头瞥一眼那狭窄的裂缝,顿时恍然大悟:“你会缩骨功。” 石兰的缩骨功十分罕见,当时在山上就是依靠缩骨功逃脱了洛神的束缚,这种裂缝这么狭窄,除非练过缩骨,将身体骨骼缩到一定极限,才有可能进入裂缝采摘凌血。 难怪千陌之前发病时会说,只有石兰才能够办到了。 石兰道:“是,村里只有我会缩骨,只有我对千陌有用。我当时怕得不行,村长只好派了两个男人保护我,并且许给我一些好处,我才答应了。下到那深坑走到鬼楼前,千陌给了我辟邪香,让我和那两个男人上楼去。” “为何她自己不去。”洛神声音轻极了,问。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被月瞳看见,月瞳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指。 洛神不动声色地把手指缩回去,指尖好像受了寒气,抖个不住。 “因为她害怕。”这时,朦胧中有个声音接道。 不是石兰的声音,石兰嘴巴根本没动,是从石兰身后传过来的。 这声音虽然听上去在笑,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疲倦,声音很轻,和现在的洛神差不多。 洛神蹙起了眉。 师清漪道:“千芊。” 千芊走出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脸上却笑眯眯的:“越往楼上走,她就越难受,死得也就越快。”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已经把前面许多的线索和脉络串在一起了,如果大家记得的话,对于前面的剧情就会有个比较清晰的逻辑链出来,如果不记得那我也没办法了…………qaq 晋江抽得心肝直颤,发这章起码刷新了我半个小时后台,我也虚脱到没啥精力解说了…………【本来还想给大家把以前那些伏笔章节挑出来,现在实在……还是自己去回顾吧…… 我去休息下 ̄へ ̄ 98卷 二 第一百零三章——来龙去脉(下) 石兰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起来。 除了恐惧,还有对那张已经摘除了面具的脸的讶异与不解。 千芊往前走了几步,石兰也就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千芊眉目含着笑:“怕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石兰嗫嚅着:“千……陌。” 千芊看似好脾气地纠正她:“我是千芊。” 石兰有一段时间是处于昏迷状态,对于千陌和千芊的人格转换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师清漪只得在旁边简单地和石兰解释了一遍,石兰这才明白过来,一脸微妙的表情。 千芊大大方方地坐下来,说:“我可不是那贱人。下回不要弄错了。” 石兰沉默着不说话。 师清漪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千芊那张勾着妩媚的脸,道:“出这么多汗,你好像也很难受?” 千芊略微弯下腰,手肘撑在腿上,托着腮笑:“阿阮,你关心我啊?” 师清漪懒得同她瞎折腾,直接切入正题问:“你刚才说千陌越往上走,就会越难受,死得也越快,这是为什么?” 千芊笑眯眯的:“你说你关心我,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即使她的汗水已经濡湿了发丝,黏黏糊糊地贴在肌肤上,脸上那抹笑容也并不退去。 笑对于她来说,也许只是一种习惯。 或者,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面具。 洛神只是漠然地在不远处端坐,望着师清漪和千芊的方向,抬手搭在月瞳毛绒绒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缓抚摸着。 这种动作,倒是将她指尖那不自控的颤抖给遮掩了。 师清漪没什么别样表示,只是轻描淡写道:“那我不想知道了。” 千芊故意拧起眉,佯装露出一丝不悦:“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绝情。真叫人心碎。” 师清漪站起身,走到石兰旁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话语却依旧是针对千芊说的:“我不是你们两口中的那个阿阮。被人当做替身,这种感觉很讨厌,请不要跟我来这套。” 她说这话时,表情十分严肃,语调冷冷的,让千芊略微一怔。 千芊偏过了头去,保持托腮的动作,若有所思。 洛神则垂下了眸,倦容缝在眼角。 月瞳与她对视:“喵?” 洛神无声地笑了,伸手去揉它的脑袋。 师清漪对石兰道:“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当时千陌让你和那两个男人上楼,然后呢?” 石兰觑了远处的千芊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师清漪说:“不用管她。你只管说你知道的。” 石兰见千芊并没有什么异议,斟酌了一番,才边回忆边答:“千陌在下面守着,我和两个男人上了楼,因为身上带了辟邪香,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一直走到五楼,我缩骨进入缝隙,采集了一部分凌血。那是我第一次进入这么恐怖的地方,心里只想着快一些离开,等得手之后,就和那两个男人一起原路返回了。” 师清漪眼睛微微眯了眯:“当时就没发生什么事吗?这么顺利?” 石兰叹口气:“的确是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到后来,影响了整整一个村子。” 似乎在回忆什么血淋淋的苦难事实,那一刻,石兰脸色阴沉沉的,她继续说:“因为村民都穷惯了,当时跟我进去的那两个男人在看见那一片裸着的翡翠原石时,已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等上了五楼,其中一个人起了心思,于是顺手把地上一只三角形的银质装饰抱走了。我知道他们就想发点小财,也不好拦着,帮忙先引开千陌,后面他们再折返回来,将三角银饰带回了家。” 听到这,师清漪对于当年的情况,终于了解得差不多了。 她轻声说:“所以九八年你们那场所谓的瘟疫,就是这么散播开来的。” “对。”石兰罕见地脸上浮现懊悔之色,说:“我也不知道那些三角形银饰竟是蛊虫的容器,如果我早知道,当时就会阻止他们带出来了。他们两偷偷把银饰拿回家后,又过了很久,突然相继病死了,死状可怖,看过的人都说那是青头鬼出来索命,将他们两的魂魄吃掉了,只有我后知后觉地明白,他们肯定是被那不干净的银饰害死的。后来因为一部分人接触了尸体,被感染了,随着时间推移,死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后面,村子几乎成为一个地狱。” “曹睿正是九八年那时候被感染的。”师清漪沉吟道:“那场蛊灾,是千陌控制住的,对吗?” 石兰点头:“对。千陌让我们把那些尸体焚烧,堆土埋葬,已经病入膏肓还差一口气的人,也给推进去烧掉了。至于曹睿这样不太严重的,千陌暂时帮他们克制住,延缓发作。不过当时像曹睿那样症状的人剩的不多,绝大多数的被感染村民,都没救了。” 师清漪心里终于透亮。 这种蛊虫被封入三角银质装饰中,落雁山古墓里有,这座鬼楼里同样也有,两者也都出现了青头鬼的线索,其中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修建落雁山古墓的,和修建鬼楼的,是明朝时的同一批人也不一定。 而且明朝初期,洛神被迫进入落雁山古墓沉睡,时间上也能对得上号。 关键是,明朝那一批戴青头鬼面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毫无疑问,他们隶属于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很可能是以青头鬼作为信仰图腾。 不过修建那么大的一座墓,又劈山筑起如此宏伟巍峨的一座鬼楼,需要耗费的人力与财力根本无从估量,这也就代表着这个组织经济实力可怕,几乎到了富可敌国的境界,更有甚者,里面的负责人身居要职,掌握着巨大的权力,也是有可能的。 师清漪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这时,久久沉默的洛神突然开口,对石兰轻声道:“九八年的时候,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黄兴文的记者?他也受了蛊虫感染,可线索显示,他至少多活了三四年。” 石兰眼里的神色突然讳莫如深起来,特地往陈旭东那边瞟。 陈旭东一直铁青着脸在旁边听,感觉到石兰在看他,从鼻子里哼了声。 石兰同样轻蔑地朝陈旭东做个示意,道:“眼前这位,可不就是黄大记者了。九八年的时候偷偷摸摸进村拍摄,认识了曹睿,两个人感染了蛊虫,又凑巧被千陌救了。后来大记者做记者做得腻味了,改个名,摇身一变,成了陈老板。” 洛神得到满意答案,不说话。 先前陈旭东在村里的时候,人前对石兰还算客气,现在各自将话挑明了,也就不用遮遮掩掩了,直接讥讽道:“我改不改名,那是我自己的事。睿子妈妈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石兰冷笑道:“黄记者,你以后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又拿什么算盘来跟我算账。” “……你!”陈旭东气结。 于是一男一女你来我往地吵起来,千芊则笑眯眯的,看热闹看得正舒坦。 洛神抬手,按了按眉心。 师清漪以为她是对陈旭东和石兰的争吵感到不舒服,便低声劝了几句,让那两个人安静下来。 等耳根子终于清静了,自己又走到洛神面前坐下,轻声说:“现在等叶臻他们带音歌上来,叶臻不靠谱,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你要不要先睡一会?” 洛神低声道:“不用。坐着歇息便好。” 师清漪感觉她眼眸垂得低低的,声音慵懒,仿佛水做的,格外惹人怜惜,不由柔声道:“伤口疼了?” 洛神摇头,将缠了绷带的手搁在师清漪腿上,轻轻摊开,说:“照这时间来推算,伤口也该开始结痂了。无碍的。” 师清漪瞥着她的手,有些不可思议:“那梦昙花真有这么灵?” “自然了。”洛神目光清亮:“不信你拆开瞧瞧?” 师清漪对这种真真的眼神完全没有抵抗力,笑着说:“包都包好了,还拆开做什么,感染了怎么办?” 说话间,又往远处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双面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散去了,应该是退到五楼另外的区域了。 她的心境因为双面猴的退去,变得安稳许多,声音也温和稳当极了:“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你靠我腿上睡一会吧。” 洛神看着师清漪笑,只是还没等她接话,一团圆滚滚的白东西直接就滚上了师清漪跪坐折叠的大腿。 师清漪:“……” 师清漪轻轻捏着月瞳这不要脸的耳朵,训斥道:“我说了让你在我腿上睡吗?你哪只耳朵听见的?” 月瞳伸长身体,看起来像在伸懒腰,又在师清漪腿上黏糊糊地滚了两圈。 洛神轻轻道:“看来我没这福气了。” 千芊托腮看着这两人一猫,看了很久,嘴角依旧是那抹笑,此刻却居然有了种苦涩的味道。 光影摇晃,曾经也是一个戴着红手链的女人,一只猫,可身边再无别人了。 没有人可以走近。 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同。 五楼重新变得寂静,偶尔有低声交谈的声音,石兰一个人闷坐了许久,突然又站起来,一个人往缝隙那边走。 千芊的目光转而追随着石兰的脚步,冷笑。 石兰感到千芊的目光,心里发着颤,却还是做出选择,站在缝隙旁,身体骨骼几缩几折,因为骨骼和肌肉的极限折叠,面部扭曲得可怖,身体则诡异得如同一支竹竿,瞬间挤进了缝隙中。 千芊站了起来。 师清漪感觉到什么,停止和洛神的低语,两人一起抬起头。 千芊站定,依旧微笑着:“师小姐,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 第一次,她没有称呼阿阮,而是称呼了师小姐。 这时,旁边昏睡的雨霖婞却突然醒了,身子一弹,桃花眼泪盈盈地喊出来:“都说不要过来了,一群坏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可以发出来了……躺。 于是这次抽得依旧木有心情主持【君导有话说】节目,等等,上次咱们唠嗑到哪儿了…… 99卷 二 第一百零四章——死神天梯 雨霖婞的这声叫喊音量虽然不高,惊惧中带着三分无奈柔弱,却足以在这原本冷寂的氛围中挑起波浪。 风笙喜不自禁,低声道:“小姐。” 师清漪目光警惕地盯着千芊,又回头瞥了一眼雨霖婞,雨霖婞直起腰坐起来,喘息急促而粗重,正接过风笙递来的矿泉水喝。 千芊面带微笑,站着不动。 石兰则缩在缝隙深处,小心翼翼地开始采摘凌血。 场面似乎有一种剑拔弩张的迫切感,却又被某种情绪微妙地压制住了。千芊转了转幽蓝色的眼珠,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汗意越来越明显。 师清漪贴着洛神,轻声嘱咐:“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先过去看下雨霖婞。” 洛神乖觉点头。 师清漪这才站起来往雨霖婞那边走,洛神搂过月瞳,调整了下坐姿,腰身笔直,静静地打量着千芊。 她脖颈处也沁出细细密密的薄汗,于是抬起手,在后颈处缓缓摩挲了下。 千芊同样毫无顾忌地和洛神对视起来。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身体明明处于一种被削弱侵蚀的状态,各自心知肚明,面上却都遮掩着,不漏声色。 洛神是寡淡无表情。 千芊则是招牌的妩媚笑意。 月瞳被挤在两人的视线中,爪子垫着下巴,慵懒地眯起了眼。 那边雨霖婞把矿泉水瓶的瓶盖拧好,重重地叹息一声,眼眶还是红的,风笙默默在旁伺候,不敢多说话。 看见走过来的师清漪,雨霖婞面色稍缓,笑着打招呼:“师师。” “感觉怎么样?除了手臂,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师清漪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只有手被蹭伤了,其他地方还好。” 雨霖婞摆摆手,变脸似地,瞬间又换上一副豪情万丈的大无谓神情:“哎,师师,我跟你讲啊,你根本不知道我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那真是要多惊险,它就有多惊险。” 师清漪抬抬下巴,表示洗耳恭听:“那你讲。” 于是雨霖婞接着说:“我本来中了那妖眼的邪,晕乎乎的,结果昏沉之中,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记,把我挠醒了,睁开眼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走到了去五楼的楼梯上,旁边还蹲了两只大怪猴子。幸好我这人向来身体灵活反应快,避开了两猴子的持续攻击,当时也就破了点皮,这要是换上了其他人,保管立刻就被那两只怪猴子开膛破肚了,啧啧。” “啧啧。”师清漪也学她咂舌,微微笑道:“身体灵活反应快,这好像说的是我家月瞳?” 雨霖婞的脸立刻绿了。 师清漪语重心长:“被月瞳救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知道雨霖婞能领着下面的人下地倒斗,自然有她的强悍之处,只可惜这位大小姐粽子怪物不怕,却偏偏怕模样纯善可爱的猫,对于时而化猫,时而化怪的月瞳更加是有着极深的心理阴影。 这回雨霖婞会晕过去,肯定不关那些猴子的事,而是受了月瞳的刺激。 雨霖婞哼一声:“师清漪同志,本人事先严肃申明,最开始我可是自救的。要不是我跑得足够快,拥有过硬的野外求生本领,那可真的在楼梯上就被那两猴子给拆了,等后面跑到楼梯口,你们家……你们家那什么才追过来的。所以总体来看,我目前良好的状态,百分之八十是源自我本人出色的发挥。” 师清漪嘴角一勾:“楼上双面猴敌军那么多,你还往楼上跑,雨同志,你这是在革命的道路上自寻死路。” “喂!”雨霖婞眉一挑,瞪着师清漪:“那两只猴子挡住了下楼的路,开了几枪还是疯了似地往这边扑,我没办法,只能下意识先拉开距离往楼上跑了,这是本能,是条件反射好吗?难道师同志没学过生物学?” “好,好。”师清漪服了她:“既然雨同志在刚才的前线作战中发挥如此出色,为什么又会光荣晕倒?这实在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历史性谜题。” 雨霖婞面皮红了起来。 这回轮到师清漪挑眉了:“所以?” 雨霖婞咕哝着:“我低血糖行不行?你说低血糖能不晕吗?” 她脸红地咬牙重复:“我当时低血糖。” 师清漪听了,摸出了一包润喉糖递给她,脸上笑盈盈的:“薄荷味的,不用谢我。” 雨霖婞:“……” 毕竟是出门在外,师清漪背包里准备的都是些高热量压缩体积的便携食物,像压缩饼干,各类糖果,巧克力占的比例比较大,含糖高的食物,是出门旅行的首要选择。 玩笑归玩笑,师清漪倒真的给雨霖婞剥了一颗薄荷糖,递过去。 雨霖婞也不跟她客气,张嘴就含了。 师清漪这次过来的目的,一是为了看看雨霖婞的情况,更重要的还是顾虑到雨霖婞曾经脱离大部队,昏迷了好一段时间,对目前许多事情尚不知情,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雨霖婞解释了一遍。 这其中牵涉到贵寿村的过往,石兰和音歌,千陌和千芊,过程比较复杂,师清漪尽量拿捏,长话短说。 听到千陌和千芊那段,雨霖婞盯着千芊那张已经褪下面具的俏脸,低声感叹:“师师,我之前就说这女人有精神分裂了,想不到还真被我说中了。” 刚巧千芊往这边看过来,目光透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雨霖婞轻轻咳嗽一声,正襟危坐。 师清漪解释完毕,喉咙有点干,于是自己也含了颗薄荷糖润喉。 其实她内心深处挺想问问雨霖婞在幻境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涉及**,又不好问出口,只得作罢。 不过根据雨霖婞刚才叫喊的梦话内容,她大概也猜到应该是梦见了和猫有关的画面,一群猫,肯定是要将雨霖婞逼疯的。 幻境针对的是人类的恐惧与弱点,雨霖婞当时也许是看见了猫。 只是,雨霖婞为什么会那么怕猫呢? 怕猫怕到晕倒,决计不是简单的心理恐惧症,雨霖婞以前肯定是经历了某件与猫有关的事,这件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才会将她对猫的恐惧无限放大,从而落下这种心理疾病。 师清漪想了想,突然又有点同情雨霖婞,站起来拍拍雨霖婞的肩,说:“我看你扯东扯西的,状态恢复得不错,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好同志,组织看好你,请继续保持。我表姐身体不太好,我过去那边了。” 雨霖婞扶着下巴,眯起桃花眼,望着她。 师清漪被她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干什么呢。” 雨霖婞扯过风笙的腕子看了看表,这才笑道:“你说你天天表姐表姐挂在嘴边,平常寸步不离的,真是体贴的好表妹啊。啧啧,你看看这表,这才刚来探望几分钟呢,问了我情况,又跟我噼里啪啦解释了一通,立马就走人了,真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师清漪一说到这点子上,脸皮便分外地薄,之前的淡定也不见了,面上飘着极不显眼的一抹红晕:“你这……这不是废话吗?她是我表姐,我不关心她,我关心谁?” 雨霖婞义愤填膺:“我是你朋友啊,你表姐受伤了疼,我也疼的嘛。好朋友不应该好好关心?” “我不是来慰问你了?”师清漪拿手指了下雨霖婞的腮帮子:“我给了你糖吃。” “去你的糖。”雨霖婞道:“重……重亲轻友的家伙。” 本来她出于成语习惯,下意识就要说“重色轻友”,琢磨着不大对劲,连忙改口。 想不到改口之后,更加不对劲了。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说洛神是师清漪的亲戚,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这两个女人的关系,实在越来越让雨霖婞感到迷惑了。 趁着雨霖婞在那琢磨关系问题,师清漪溜之大吉。 洛神正在那端坐,拿着软布默默地擦拭巨阙,月瞳转而在旁边趴着。 本就隔得不远,加上洛神耳聪目明,师清漪和雨霖婞的话也听了个差不多,洛神停止擦剑的动作,抬眸看着师清漪。 体虚的汗渍早已被不着痕迹地拭去,难耐的苦痛也努力地压制了,这种特殊的环境下,令她在师清漪面前不得不隐忍扮出最佳状态。 意愿很简单,不过是不想让对方操心而已。 师清漪看到洛神的肌肤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润泽通透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想到了暗夜盛开的昙花。 昙花夜开,虽然是晶莹美丽到极致的绽放,却终究要在这个黑暗的夜晚过去后,飘零花谢,一地残骸。 洛神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轻轻挽了挽嘴角:“我没糖的么?” 师清漪有些羞涩地垂了垂眸,坐下来,舌尖抵着润喉糖,拿出一盒牛奶球,戴上一次性透明手套,喂了一颗给洛神。 洛神含着糖,回头瞥了眼。 石兰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缝隙里出来,怀里兜着一簇凌血,看起来好像抱了一堆鲜红色的灵芝。 从质地上来看,这凌血外层似乎是坚硬的一层壳。 师清漪无从判断石兰的具体意图,只知道这种采集凌血的行为,将会彻底激怒千芊。 石兰和千芊都没有得到她的信任,所以她并不想倾向于任何一方,只是在努力地维持着目前人员之间的和平,也可以说是平衡。 这种平衡,她并不想因为某些争端而打破,一旦平衡被打破,对身处鬼楼的他们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顿了顿,师清漪轻声对洛神道:“千芊她刚才有没有什么异动?” 洛神摇头。 师清漪说:“那等下我们该怎么办。” 石兰已经将凌血得了手,塞进苗服旁配备的一个青色布包中,千芊的眼睛似乎有些红了,正是发作的前兆。 洛神道:“静观其变。我们此行目的,最终只为解蛊。”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人的说话声,师清漪连忙将手中的手电往远处打,受到光芒的感召,两个人影从光中晃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影高得离谱,身体比例极不协调,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好像在骂人,只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师清漪看得眉头蹙起,感觉有点瘆人,等那高个子人影走近,她这才看清楚,那高个子原来是两个人组合而成的。 身材瘦削的音歌正骑在叶臻肩膀上,笑哈哈的:“骑大马,骑大马,马儿一点也不听话。我给马儿抽一鞭,马儿哗啦啦地跑远啦!跑远啦!跑远啦!它真的真的不听话!它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师清漪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 音歌说到高兴处,还抓着叶臻的头发,叶臻的头发几乎成了鸟窝,苏亦也无奈地在旁边扶着,免得叶臻支撑不住把音歌给摔下来。 叶臻一张苦逼脸,如丧考妣,骂骂咧咧的:“姑奶奶你抽就抽吧,你别抓我头发行不行!我平常做个发型很花钱的!我脖子有伤,你就消停点吧!” 肩膀上的傻丫头却忙着发号施令:“快点走,快点走!不听话!” 叶臻心里骂娘,嘴上说好,一溜烟跑得飞快,跑到师清漪和洛神面前,耷拉着脑袋将音歌往师清漪面前一送:“师小姐,按照你的吩咐,这货我给你带来了。请务必付我**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发型整理费。” 师清漪感觉嘴角都在抽,让苏亦帮忙,好不容易才把音歌从叶臻的肩膀上哄下来。 苏亦搭把手后,又立刻往雨霖婞那边跑。 叶臻却兀自在这边滔滔不绝:“师小姐你知不知道这个任务多么艰巨,堪比红军爬雪山,过草地,长征二万五千里!我这又是哄,又是骗的,终于把这祖宗给弄上来了。” 师清漪对叶臻简直刮目相看,笑道:“辛苦了。” 音歌在叶臻的腰上拍了下,对师清漪道:“大马说你要找我玩,你说玩什么呀?玩骑大马吗?” 师清漪笑了。 叶臻却快哭了。 这时,一声带着颤抖的冷斥炸响起来:“阿音!” 音歌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看向远处的石兰:“阿……阿姐。” 石兰脸色沉得可怕:“过来!” 音歌下意识就往旁边躲:“不过来。” “过来!”石兰分贝更高,同时往下楼的方向跑,截断了音歌的退路。 音歌只得往里面退,一双眼泪汪汪地瞅着叶臻:“大马你骗我,你怎么不说我阿姐在这里!大坏蛋!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叶臻委屈又无奈,对石兰说道:“大姐啊,她还只是个小姑娘,而且脑子……脑子有点小问题,我说你能不能说话温柔点啊?” “闭嘴!”石兰眼一瞪:“这是我的家事,轮得到你外人来插嘴?” 叶臻心里骂了一句,站着不说话了。 而石兰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当真没有哪个有权利插嘴了。 音歌扁扁嘴,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说:“你凶什么凶!你天天就知道板着一张脸,对我也不笑一笑,我要嫁给洞主,你也不许!你讨厌!” “谁让你每天不听话,老往这里跑!这里这么危险,是你能随随便便来的地方吗!”石兰恨铁不成钢,气结地举起了手。 音歌眼睛更红了:“你……你要打我?” 石兰一怔,手放了下来,目光变软,不说话。 “你要打我!你居然要打我!”音歌气得跺脚,一转身,立刻就往里面跑。 石兰在后面紧追不舍:“阿音,站住!危险!” 眼看势头有些不对,师清漪和洛神等人也追了上去,雨霖婞和身边两个男人也站起来跟在后面,灯光在奔跑中摇摇晃晃,满地狰狞。 面前墙壁上出现了一条往上的悬梯,呈九十度直立,落脚点十分狭窄,犹如刀口。 这悬梯看起来很像是旅游登山时看见的那种天梯,人工修建的梯子直立往上,贴在陡峭的悬崖上,仿佛通往天国的窄路。 音歌就站在那条天梯之下。 四周突然静得可怕。 双面猴早已消失无踪,师清漪突然觉得,这些猴子并不是在惧怕辟邪香,而是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靠近,而选择躲避起来。 洛神感觉到什么,皱起眉,闭上眼,凝神静听。 沙沙沙沙。 摩挲声在她的耳中,渐渐清晰。 她陡然睁开眼,睫毛轻颤,冷道:“过来!” 音歌还在生石兰的气,洛神边说,她还边往梯子下跑。 师清漪也发觉事态不对。 洛神咬牙,体内的疼痛如同深深扎入的针头,她忍了忍,脚步一滑,就要往音歌那里抓去。 师清漪紧随其后。 两个女人的速度快如闪电,谁知道一道黑影从天梯上晃下来,比她们捷足先登一步。 长长的黑影卷住音歌,又以蟠龙出海的气势,在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君导有话说# 久等了。 接上次的世界观继续说。 探虚陵世界观确定的主神之一为西王母。 这里牵出古代目前所知的三条长生脉【世界观并未完整,等到现代篇出完,这种世界观才会得到补全。请不要盲目依靠古代来判断哦,那样会比较狭隘】 1.一条长生脉,也是探虚陵的主脉:神凰。 神凰为西王母座下三青鸟的后代,也是最正统的长生脉。 【因为神凰血肉的缘故而牵出的那些凡体脉,通通归为这条脉中】 2第二条长生脉,几乎凋零:战鬼。 同为西王母分支,好勇斗狠,性格暴戾,只是地位较低,居于神凰之下,代代不忿。 3.第三条长生脉,乌衣族。 原文:“乌衣族世代工于长生。” 乌衣人擅长巫蛊。 这种长生并不正统,为南蛮秘术,掌握的人非常之少,楚王妃便是其一。【这一点曾经很多人问过我,我只能说……你们木有认真看【默默捂脸 100卷 二 第一百零五章——无鳞 “阿音!” 音歌被卷走的那一刹那,石兰的叫喊几乎撕心裂肺。 这女人心中万分后悔自己将音歌逼得太紧,可后悔已经无用了,只得红着眼睛冲向天梯,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疯爬。 眼见形势陷入恶化状态,洛神略略咬牙,提了巨阙凌空起跃,轻盈踏到了那天梯的狭窄踏脚处。 犹如白鹤展翅,御起轻功扶摇而上。 衬衫的那抹白色很快就消融在高处的黑暗中,与那黑色长影一同不见了。 师清漪虽然不像洛神那样擅长轻功,却胜在身体敏捷,行动力强。她像只轻巧的雨燕一般勾住天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上攀援,很快便赶了上去。 千芊抬头看着上方迅速远离的师清漪,蹙起眉犹豫了一会,也果断踏步而上。 她的身体飘飘然然的,使的居然也是轻功。 叶臻之前就被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长影震惊得不行,现在看见洛神,师清漪和千芊三个女人迅速消失,只剩下石兰一个人狼狈地继续攀爬,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这速度,简直是非……非人类。”叶臻螃蟹似地扒住天梯,仰着脑袋在那大喘气:“怎么不去参加奥运会呢,不然咱们国家金牌又能多拿三枚了。” 雨霖婞使劲瞪他:“我说这位叶先生,你到底上不上去。” 叶臻一缩身子,大义凛然地道:“我堂堂男子汉,当然是要上去救人了!那么可爱的小姑娘,要是被那玩意吞了可怎么办。” “话说得这么漂亮,那赶紧爬啊。”雨霖婞桃花眼斜斜睨着他:“你挡在这,让我怎么上去?” 叶臻对那长影十分恐惧,立时露出为难的神色:“雨小姐,你让我先……先酝酿下。” “再酝酿酝酿,你就能做酱油了。”雨霖婞直接把叶臻拨去旁边。 她挽起衣袖,正准备开爬天梯大干一场,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低低的几声猫叫,如同催命符咒。 雨霖婞的脸色顿时垮下来,僵在那不敢动。 月瞳身体玲珑玉润,往上一跳,跳到雨霖婞的肩膀上。 四条小短腿一借力,挺翘的小白臀再那么轻轻一颠,便蹭蹭地两下上去了。 而雨霖婞被月瞳当做了跳板,犹如被惊雷劈中,颤颤地几乎要站不住脚,后面好歹扶好天梯横杆,这才勉强稳了稳身子。 叶臻探过头来:“雨小姐,雨小姐?” 雨霖婞面如土色。 叶臻搔了搔后脑勺:“雨小姐,你怎么突然不动了,不是要上去救人吗?” 这回轮到雨霖婞大喘气了,虚弱道:“你让我先……先酝酿下。” 叶臻:“……” 两个人还在下面酝酿着做酱油,那边师清漪却已经第二个攀上了天梯尽头。 等她攀住最后一根踏脚的横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直立梯子实在高得骇人,简直如入云端。 梯子的高度,也从侧面反映出了那黑影同样长得骇人的事实。 这种长度让师清漪第一印象联想到蟒蛇。 可是目前世界上最长的蟒蛇,也远远比不上这条黑影,它的尺寸如此长硕,几乎就相当于传说中的巨龙。 天梯尽头有一排雕琢云纹的栏杆,很有点阳台护栏的味道。 栏杆过去,则是一大片广袤的面积,地面嵌了黑色云纹石板,黑底白纹,整个犹如空中楼阁,看起来应该是属于六楼的范围了。 师清漪扣住栏杆,借力往上,两条大长腿轻轻松松地一抬,翻过了防护栏。 落地的同时,能听到巨大的声响近距离地炸在耳边,震耳欲聋。 地板上回荡着那东西挪动时的沙沙声,跟着时不时地荡起几声巨响,似乎是尾巴拍在地上带起的狂躁动静。 这要是搁在水中,保管是惊涛骇浪席卷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很重的黏液骚气,十分难闻。 长影带起的飓风吹得师清漪长发散乱,她顶着大风前进,一手握枪,另一只手举着手电来回地扫。 远处显出苍白的一抹光晕,照亮了黑暗中的一隅,那里正战局紧张,完全是体型悬殊的生死之战。 洛神把她的手电丢在地上,用作照明,手中巨阙在那苍白光晕中晃出更为冷冽的剑锋。 “洛神。”师清漪急速冲过去,与此同时,毫不犹豫地进行射击。 “等等!危险!”后面千芊追上来,想要拉住师清漪。 师清漪此刻心急如焚,加上自身速度太快,根本就顾不上后面千芊的拉扯。 千芊扯了一个空,在原地怔了几秒,眼里显出无奈之色,当下只得抖出金银两条小蛇,追随师清漪的身影而去。 师清漪那几发子弹打出去,直接没入了那黑影的身体,那黑影似乎吃了痛,尾部开始狂扫,飓风刮得更加猛烈了。 洛神趁着它吃痛的间隙,脚下疾风踏出,挥剑一削,那东西立刻被刺了个鲜血淋漓。 本来看到这一幕,师清漪心中挺庆幸,可等她看见那东西的具体样貌,突然有些愣住了。 那东西体型巨大,身体弯弯折折地盘了一部分,主要是依靠强有力的上部分进行攻击,赫然是一条大蛇的模样。 刚才子弹打中的,居然是一条巨蛇。 正因为对方是蛇,她才会惊讶。 众所周知,蛇是冷血动物,其外形最典型的特征便是匍匐前进的长身躯。正因为蛇类的这种外形,它需要在地上游走,所以周身生有细细密密的鳞片加持保护。 鳞片的存在对蛇来说至为关键,蛇类一次一次地蜕皮,目的就是为了让它的鳞片日臻完美。 按照眼前这条蛇的体积和长度来推测,这条蛇至少也得是一条活了几百岁的老蛇了。老蛇经过漫长岁月打磨,鳞片十分粗厚,几乎如同完美的防弹衣,以师清漪打出去的那种子弹规格来说,不可能那么轻轻松松地就打穿蛇鳞,没入这条老蛇的身体。 师清漪避开那蛇的尾部攻击,凑近去一打量,终于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能轻松打穿这巨蛇的身体了。 这条蛇,它没有鳞片。 大蛇的头部是三角锥子形状,上额头高高耸起,犹如一座小山,整个蛇身的颜色乍一看是黑漆漆的一片,实际上在光下凑近去看,居然又隐隐泛起一种诡异微妙的粉色。 好像是因为没有鳞片的保护,又加上皮层比较薄,所以才透出了血肉的颜色。 “把她抱出来!”洛神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对师清漪嘱咐道。 说话同时,她右手凌空一抛,巨阙卷着气劲飞过去,直接刺入了那大蛇的头颅。 那蛇没有鳞片,防御十分脆弱,子弹和刀剑都能轻松刺穿它。而巨阙从春秋时期起,就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屠戮利器,再被洛神如此浩然浑厚的内息一推进,冰冷剑锋瞬间便贯穿了那巨蛇的头颅。 巨蛇的头完全被巨阙插成了烤肉串,身体开始四下翻滚扭动。 月瞳也跳过来,瞅准间隙,对着蛇身又撕又咬。 本来音歌被这大蛇的下半身卷麻花似地卷了,已经晕过去,现在那蛇被巨阙刺中,又被月瞳咬得不住抽搐,下半身再也扛不住,只得松了盘。 音歌瘦削的身体便在那翻滚的身体里上上下下,来回起伏,犹如漂浮在大海上的孤舟。 师清漪仗着自己的速度与敏捷度跳进那翻滚的蛇浪中,伸手兜住音歌,将她抱了出来。 巨蛇的蛇尾胡乱摆动,好几次差点要扇到师清漪的身体,都被师清漪灵巧地躲开了。 刚巧这时石兰已经失魂落魄地赶上来,看见师清漪怀里的音歌,眼圈完全红了,接过音歌,将她抱到另外一头,暂时远离了这边争斗的波及。 音歌虽然被救出,师清漪一颗心却依旧悬得高高的,正准备去给洛神助战帮忙,千芊这次却准确地拉住了她。 千芊脸上那种担忧之色隐去,微笑道:“不用去,都结束了。” 师清漪侧过身,避开千芊的接触。 而等她再度抬眸去看,巨蛇头颅上的巨阙剑柄已经被凌空起跃的洛神一把攥住。 下一秒,洛神在空中将巨阙抽了出来,剑锋旋转地切入巨蛇头颅与身体的衔接处,拉锯似地运力一牵。 仿佛砍瓜切菜,巨蛇的头颅应声落地。 洛神伴随从空中落下,登山靴踩在地上,脊背弯折地低下头,乌黑长发轻轻舞动。 一切本该结束得如此完美和利落。 如同这女人一贯的表现。 可是落地之后,这女人似乎站不稳了,原本落地的姿势因为惯性控制不住而往前倾,于是膝盖妥协地往前一弯。 她跪下了。 所幸右手勉强撑着巨阙,才免于跌倒的境地。 千芊声音很轻,语声玩味:“我刚就说过,结束了。” 师清漪看得面色凝固,飞奔过去,一把将洛神揽住。 那巨蛇失去头颅,已经没有了气息,终于折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洛神!”师清漪将女人的脸捧起,看见上面细细一层冷汗。原本冷锐深邃的眸子里溢满水光,仿佛水波,就要碎了。 “无碍。”洛神在师清漪的搀扶下站直身体,轻声道:“落地时不慎扭到了脚筋。” 师清漪皱起眉,静静地观察女人的脸色,目光又逡巡落到洛神的靴子处,声音很低:“你骗我。” 洛神脸上那抹淡笑略微一凝。 “你身体不舒服对不对?”师清漪揽住她:“并不是伤口疼,而是内伤?” 洛神不说话。 师清漪声音略微发了颤:“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子的,刚才你差点摔下来。” 静了一会,洛神轻声说:“我想休息一下。” 她声音柔软,带了明显的病弱之态,师清漪心疼得不行,也不忍心逼紧了问,只能扶着洛神往音歌和石兰方向走。 千芊远远地看着,又转过身,走近了那条巨蛇的尸体。 蛇头被砍断,鲜血流了一地。 除了师清漪的那几发子弹,以及巨阙的切痕,这条蛇身上竟然还明显地留有其他攻击的痕迹。身体上遍布了许多弹孔,许多都是连发的大口径冲锋枪导致的,预示不久前这条蛇还和另外拥有大火力武器的人起过冲突。 这条蛇并不像她之前预料的那么危险难缠。 它身上根本没有防御鳞片,之前已经经过一战,这回又遇上洛神那样的对手,以及削铁如泥的巨阙,于是看起来似乎不堪一击。 “奇怪。刚才感知的危险源头并不在它身上。”千芊略微痛楚地眯了眯眼,自言自语呢喃了一句:“是我判断错误了么。” “你刚才说扭到了脚,左脚还是右脚?”走到一个适合休息的角落,师清漪扶着洛神坐下,轻声问。 “左脚。”洛神闷声答。 师清漪将洛神的左边裤腿往上卷了几圈,拆开靴子的靴带,露出一截雪白晶莹小腿,还有玉润的脚踝,红色鲤鱼的纹身若隐若现。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又近距离贴着看了看,这才抬起头:“还说不是骗我?根本没扭到。” 洛神却面无表情:“有时候扭到了,外面并不会显现。你又如何能看出?” 师清漪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温软,隐约有几分嗔怪的意思在里面:“是了,我看不出。你总是瞒着我,伤得严重了也忍着不说,我又怎么能看得出?” 她越说越气,实际上却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洛神垂着眸,嘴角微微有了笑意。 “你还笑。”明知道这女人脚踝并没有扭到,师清漪却还是帮她轻轻揉捏着,面上却严肃起来:“现在危险消除了,你就好好在这休息,必须休息足够的时间。大不了我们就在这里过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再开探虚陵实体书,于是这次开放探虚陵四刷购买页面。 以前没买到实体书的妹子们现在可以入手了,供货是限定的,只要有库存就可以买,我刚看了下挂上去后,貌似已经拍了快20套,还剩20套的样子,想要的可以拍下。库存卖完了就会自动关闭。 拍之前请务必看下我在淘宝写的详情,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 探虚陵古代篇实体书购买地址: 另外还有探虚陵明信片套装购买,一套是八张,详情可以点进下面的购买链接了解。 探虚陵洛神师师明信片套装购买地址: 101卷 二 第一百零六章——夜间整休 洛神听师清漪说起过夜,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师清漪瞥见她的动作,问道:“几点了?” “十一点三十二分。”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师清漪轻声呢喃。 本来她还不觉得有多疲惫,现在听洛神一报时间,居然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突然微妙地感觉到一种慵懒与倦怠。 一行人大概在下午两点的时候陆续下到翡翠深洞中,期间惊险不断,状况频出,此时此刻竟也折腾到大半夜。 对普通人来说,这十个小时实在是太短,微不足道。 工作或者学习,休息,晚饭,看看电视上上网,甚至打打游戏泡个澡,十小时便飞也似地过去了,光阴易逝。 可对于他们这群人而言,这生死惊魂的十个小时,却缓慢得如同度过了十个月。 师清漪垂下眸,轻轻吁出一口气,柔软的长发落了一部分在肩头,遮掩住她瓷白的脖颈。 “我现在有点后悔。”她突然苦笑了下。 “怎么?”洛神道。 师清漪说:“我……后悔进来了。” 她现在分外渴望出去。 这地方坏境实在太恶劣了,现象环生,几乎没有什么喘息的余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拼着性命在赌博。 一看见洛神此刻娇柔虚弱的模样,师清漪简直心疼得要死,声音渐渐地又带了几分轻颤:“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雨霖婞是我的朋友,蛊解到目前都没有半点下落,她性命危矣,我不能不帮她的。可是我现在好想带你去医院看一看,做个检查,就算是……就算是你躺在家里面休息,都比待在这个鬼地方好千万倍。” 洛神静静看着她低眉垂眸的模样,轻声说:“傻姑娘。我说过无碍的。” “你敢说你不是在硬撑着骗我吗?”师清漪抬眼:“你别不承认。” 洛神却微微一笑:“好,我承认。我的确是有些疲累。” 料不到洛神这回居然坦白地说开来,师清漪反倒略微愣住了。 她心中暗忖片刻,薄唇无奈地抿了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才说:“你先回去。” 洛神脸色瞬间一沉,道:“胡闹。” “你听我说。”师清漪轻轻捏住洛神的手腕子,表情严肃起来:“石兰这次进来,目的就是为了音歌,这次音歌救下来了,只要等音歌醒了能够行走,石兰肯定是要带她离开鬼楼的。目前鬼楼的下面楼层危险已经排除,加上石兰身上有辟邪香,返程路上绝对十分安全。你到时候跟着她们下楼,离开矿坑,先到石兰家里休息,让她把村里面的医生叫过来帮你做个检查。我等下就会过去关照她,谅她也不敢再耍什么鬼花样。你到时候就在石兰家里等着我,我……” “够了。”洛神面无表情地打断。 她脸上虽是无表情的,眸子里却敛着柔软的水光:“我不会走。” 其实这女人的脾性,师清漪早就明白。 不管自己在哪里,她都会陪在身边,更别提现在这种危险境地,她越发不会离开半步。 可即便如此,师清漪也想努力劝说争取,声音便放软地哄着洛神:“这里是六楼,如果猜测和之前九重宝塔相符,也就只剩下三层,蛊解肯定是在三层之一,很快就会结束了。你回去睡一觉,醒了就会看见我,我和雨霖婞都会平安回来的。” 洛神这回却选择沉默,任由师清漪在那分析利害。 如同一尊雷打不动的冰雕,于是师清漪那些劝说,都成了无用功。 师清漪见洛神半天没反应,心里急躁起来,略带哽咽道:“是我没用。危险之中我保护不了你,难道我就不能让你远离危险吗?” 说到这,眼角已经泛红了。 洛神伸出手,轻轻扣住师清漪的脖颈。 师清漪一时愣住,耳边却绕来了女人馥郁温软的呵气。 洛神用极轻的声音,同她耳语:“既然如此,那你换位细想。你会让你的女人置身危险之中,自己独自离开么?” 你的女人。 师清漪心跳开始紊乱,耳根子红了一大片。 看起来是说悄悄话,实际上洛神几乎已经吻上了她的耳垂:“你不会。我自然也不会。” 师清漪坐直了身子,腰有点发僵,耳垂处也微微的痒。 洛神退回来,双目澄澈地看着她的眼睛,方才那种温言软语已经消失,换上了平静寡淡的语气:“还有什么要说的么?继续。” 师清漪脸颊发烫,好半天才挤出三个字:“……没有了。” 洛神似乎很满意:“很好。” “什么很好?”略略喘息的女人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 师清漪扭过头,便看见雨霖婞和叶臻正面色僵硬地往这边走,身旁则是几乎不离身的风笙和苏亦。 叶臻还一边搔着后脑勺,一边胆战心惊地瞟着那条蛇的巨大尸身,最后面隐约可以看见陈旭东的身影。 师清漪收起羞涩,恢复平常脸色,道:“你们怎么现在才爬上来?” 叶臻厚脸皮地嘿嘿一笑:“我们恐高啊,我的娘,那梯子爬起来可真够呛的。师小姐你们好厉害,一个个都跑那么快。这蛇头是洛小姐砍下来吧,这么大一条蛇都解决了,瞧这身手,那就是不一般!” 那蛇之前出现时犹如出海巨龙,气势逼人,师清漪不用想也知道叶臻肯定是临时怯蛇了,也就由着叶臻在那扯淡,并不戳穿。 至于雨霖婞倒不是因为怯蛇,她是怯猫。 雨霖婞靠近师清漪和洛神,弯下了腰,仔仔细细地将两个人打量了一遍,纤眉一挑:“我好像远远地听见你们两在争执什么?” 师清漪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雨霖婞又道:“然后我走近了却看见你表姐和你在咬耳朵?” “……”师清漪。 雨霖婞露出一个不解神色,坐下来接着说:“我绝对没听错。之前你们好像是在争论,为什么后面又说起悄悄话了?” 洛神靠着墙壁,开始闭目养神,选择无视。 师清漪尴尬地拍了拍雨霖婞的肩:“大小姐,你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好好管好自己。再不找到蛊解,你就完了。” 雨霖婞被师清漪吓得面色一白:“别跟我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这都走到六楼了,那解蛊的线索怎么一点都没瞧见,不会是姓千的那女人骗我们的吧?” “她没有骗人。”师清漪道。 “你就这么相信她?”雨霖婞哼一声,声音压低了:“你没听那石兰说吗,她就是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大粽子,邪门得很。” 洛神又微微睁开眼,长睫毛轻颤。 师清漪摇头,分析道:“在这一点上,我相信她。我觉得千陌……或者千芊对这鬼楼十分了解,就比如说她刚刚从水晶棺里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去鬼楼的五层帮她摘凌血。她怎么就那么确定知道凌血就在五楼呢?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她对鬼楼有一定熟悉程度,看过设计图纸,甚至……” 说到这,师清漪略微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甚至,她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建造这座鬼楼的其中一员。” 雨霖婞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她托着腮,看着师清漪道:“师师,你这说法也太吓人了些。如果她当年参与建造了鬼楼,那她岂不是明朝的人了?” “你刚不是说她是大粽子了?”师清漪镇定地反问:“所以一切都有可能。” 就和洛神一样,千陌的时间应该也被某种秘法或者药物封住,在棺中沉睡,一觉醒来,沧海桑田。 师清漪总觉得两者之间有很大的联系,具体的联系,说不定从千陌身上可以摸索一二。 雨霖婞勉强接受了师清漪这套说法,拿手电环顾了一下,说:“那姓千的呢?不是也上来了吗?” 师清漪站起来:“我去找下她,正好有话要问她。” “你问她,她可不一定会说,更别提现在的人格是什么千芊了,那千芊人精一个,一肚子坏水。”雨霖婞不怀好意地一笑:“说不定人家转头就跟你谈条件,师师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可别被她给吃了。” 师清漪故作严肃地瞪着她:“我是那么容易被吃的人?” 雨霖婞笑着把手电筒递给她:“去吧去吧,可别忘记问她那蛊解究竟在第几楼,我都要疯了。” 洛神眸子睁开了,淡淡道:“她若是真要与你谈条件,莫要应她。” 之前千芊与师清漪的对话,她听得真真切切。不管那女人是真情还是玩笑,她都对其感到不悦。 “我知道。”师清漪嘱咐:“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就回来。” 师清漪离开洛神和雨霖婞的位置,打着手电最先走到石兰和音歌的所在,石兰正抱珍宝似地抱着音歌,一脸魂不守舍。 师清漪递过去一盒药油:“她只是受惊过度晕过去而已,没什么大问题,把这个擦在她的太阳穴旁。” 石兰默默接过来,涂了一部分在手指上,轻轻在女孩的太阳穴旁揉捏。 师清漪道:“如果她醒了,你可以带她下楼去。没有人会阻拦你。” 石兰没有抬头,不说话。 “为什么要摘凌血?”师清漪盯着石兰身上那个苗族布包。 石兰依旧沉默。 “因为你惧怕千陌,怕她醒来后迁怒于你,所以准备好了宝贝去讨好她,求她保全?”师清漪突然笑了:“凌血用来压制千芊,你就不怕千芊会生气杀了你?” “你们在这里,她不会乱来的。”石兰终于开口,自嘲地一笑:“至于讨好的对象,两者之中,总是要赌一把的。” “因为千陌是主人格?” 石兰头也不抬:“至少那么多年了,我和千陌打的交道最多。千芊从未见过,你说我会赌谁?” 师清漪明白了,眼见与这女人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便站起来往远处走。 楼层面积依旧广袤,巨蛇的尸体流出浓血,腥气肆意。 师清漪走了很久,终于看见远处一抹雪白的光晕,光晕中站着一个女人高挑的身影。 将手电照过去,算是打个信号,师清漪紧走几步过去,发现千芊正站在一个白褐色的东西下面,那东西体型巨大,下半部分呈椭圆形,已经破开了,裂口参差不齐。 好像……是个蛋壳。 一个十分巨大的,破开的蛋壳。 这么大的壳。 没有鳞片的蛇。 两者一联想,师清漪脸色顿时变了,神经变得紧张起来,凝神静听,却根本没什么动静。 她终于知道那条蛇为什么没有鳞片了。 蛇是卵生动物,一条刚刚破壳而出的幼蛇,各方面都发育不成熟,甚至脆弱不堪,它又怎么可能会有鳞片呢? 只是那么巨大的一条蛇,居然只是幼蛇的级别,那它的母蛇,又该是多么可怖的体型? 师清漪几乎不敢往下想。 千芊转过身来,幽蓝的美眸盯着她,轻笑道:“师小姐。” 她手里拿着一个沾满血迹的手电。手电有限,千芊并没有分到手电,这个手电不过是她临时在这块区域里捡到的。 师清漪朝她点了点头。 千芊笑眯眯的:“师小姐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来的?” 师清漪自动过滤她这些轻佻话语,道:“这蛋壳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了。”千芊神色终于略显凝重起来,道:“我以为有母体的,结果找了一圈,并没有。” 师清漪道:“就算有母体,那母体那么巨大,如果存在,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也许吧。”千芊轻声说。 她转过身,走近那破开的巨蛋,突然伸手,从里面攥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人。 那人浑身**的,全是黏液,头发胶着在一起,并不长,大概是干练齐肩的模样。 千芊轻轻咂舌,将女人轮廓姣好的脸抬起来。 “宁凝?”师清漪低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刚开的实体四刷,买的人略多,我就多增添了一部分库存,已经开始印刷了。目前只要有库存就可以拍下,因为已经下印,所以不会再添加。 有台湾的姑娘想要的话,可以发送邮件向台湾负责人海客了解情况,邮箱地址:ocean 以前都是她帮忙的,团购可省邮费,台湾供货并不多,大概五到十套吧,想要的可以快一点tvt ps:印刷和包装发货等需要蛮长的一段时间,很辛苦,请耐心等待我发货哦qaq【这几天累死了,躺倒 102卷 二 第一百零七章——倒计时 宁凝的身子被千芊攥住,脸也抬起了,一双眼睛半睁不睁的,正在肩膀轻颤地喘息。 她浑身湿得厉害,虽然没有晕过去,但是距离虚脱昏迷也不算太远。 当初被宁凝绑架,被逼无奈进入落雁山古墓,回想那时的情形,师清漪心情其实挺复杂的。 可以说,那场意外绑架是这一切的导火索,也是促成师清漪与洛神相遇不可或缺的契机。倘若没有宁凝,师清漪便无法见到那个如今对她而言至为重要的女人,很可能那女人会永远在古墓里沉睡,或者有一天被盗墓贼扰醒了,在城市里兜兜转转,却总是要和师清漪擦身而过,失之交臂。 人的命运总是很奇妙的东西。 就像一个套索连环,失去其中一个环,就再也串不起来了。 “宁凝,还记得我吗?”师清漪走近,淡道。 宁凝痛苦地深吸一口冷气,不说话。 千芊在旁边笑:“你们认识?熟人么?” 师清漪神色冷漠地回答:“以前稍微打过交道而已,不熟。” 千芊是个心思玲珑的明白人,瞥见师清漪那种表情,心里也大概有了个底,只是帮师清漪攥着宁凝,不再开口。 “其他人呢?”师清漪问宁凝。 听叶臻之前的说法,宁凝这次带了二十个人过来湘西。 最开始死了一个,一楼的时候被天蛹蝠杀死一个封入黑蛹,路上陆陆续续地折损一批,双面猴那里也有几个人的尸体,算起来看,应该还有几名幸存者的。 宁凝扭过头去,湿润的液体从发丝上淌下来。她穿得一身干练的黑色,因为是深色系,所以弄湿了也看不出来,身体曲线分明,夏季里登山队员那样的打扮,高登山靴上还绑了备用的短匕首,腰间则拴着皮质的腰挂式枪套。 她看起来十分不舒服,道:“不知道,跑散了。” 师清漪不再问询,而是说:“那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自己能走吗?” 仿佛早就知道有此一遭,宁凝没有搭腔,似乎是表示默认。 师清漪示意:“放开她。” 千芊听从吩咐,松了手。 师清漪历来心细如尘,又特地打起手电,检查了一遍那个大型蛋壳,发现里面除了一汪粘液外,再没有其它异状,这才转过身去。 宁凝妥协地走在她身后,挪动步伐。 想当初师清漪也是走在前面,可那时候却是宁凝在身后拿手枪抵着威胁她,如今此情此景,完全是风水轮流转。 光影摇晃,师清漪琥珀色的眸子随意一滑,突然看见墙壁那边斑斑驳驳,好像是墙壁上被人涂抹了什么上去。 距离那片斑驳的不远处,赫然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犹如一个小型火车头,煞是可怖,并且在手电光芒中显得万分狰狞起来。 她心里一颤,下意识就要捞枪:“那是什么?” 千芊道:“壁画。” “我知道那是壁画。”师清漪蹙眉:“我是指那个影子。” 那么大的影子,让她第一时间想到所谓的母蛇。 那条母蛇是师清漪的心腹大患,可惜不知道它具体在什么地方躲藏着。师清漪也想过这里或许只有一个蛇蛋而已,母蛇已经不存在了,可这也只是猜想之一,并不能掉以轻心。 “雕像。”千芊看着师清漪略显苍白的俏脸,突然心情大好,歪了歪头说:“怕什么呢?雕像而已,如果它吃人,我会保护你的。” 师清漪觑着千芊额头上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冷起脸来:“别跟我整这些有的没的。你不是越往上走越难受,为什么还要跟上来送死?自己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 千芊煞有其事地轻咂了下舌:“你怎么生气起来都这么可爱的?” 师清漪:“……” 千芊笑:“你那么护着那位洛小姐,我现在和她一样生了病,你到时候也会稍微护一下我吗?” 即便她当真虚弱极了,笑容也总是那么妩媚,眼眸幽婉犹如蓝宝石,俨然是男人们分外钟爱的娇俏模样。偏生她的笑又不媚俗,反而温暖和煦,柔柔的,融了七分风情。 “你这么说,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师清漪瞥她一眼,反问:“可我认识你才几个小时?” 千芊不以为意道:“以后不就熟了么。” “出了这鬼楼,我就回家了,没什么以后。”师清漪不理她的纠缠,打起手电往壁画那边走。 千芊轻轻一笑,又幽幽地看着宁凝。 金银两条小蛇从她的袖子里弹出来,金黄色的蛇眼也同样盯着宁凝,宁凝出了一身冷汗,只得跟上去。 壁画对师清漪来说是个大惊喜。 她是做考古工作的,明白壁画对于墓葬或者各种古代遗址的重要性。壁画就相当于现在的摄影机或者照相机,只是以一种极度神秘或者浪漫抑或诡谲的风格将历史表现出来。 这种封存的历史,大部分是和当时的修建工程或者当年相关联的事情有关,又或者,只是一个美丽的信仰与传说。 不管哪一种,对师清漪来说都弥足珍贵。 眼前这幅壁画气势恢宏,占据了极大的版面。本来这鬼楼的每一层就空旷广袤到夸张的地步,于是可想而知这壁画的面积有多可怕。 画面浓墨重彩,略显斑驳,不过辨识度还是比较高的,正是师清漪比较熟悉擅长的叙事性壁画,分成了三部分。 古人的画作向来写意,很少会按照现代美学的光影,立体感等进行描绘,而且结构与比例也倾向于抽象派,虽然不真实,但是画面要表达的却能让人一目了然。 第一幅壁画,表现的是祭祀画面。 一群戴着青头鬼面的人正在手舞足蹈,最上方盘着一条黑色的巨蛇,气势恢宏,犹如一条巨龙。 这群人正是在祭祀这条大黑蛇。 第二幅,同样也是青头鬼面们的祭祀画面。和第一幅大体上差不多,不过上方是那条黑蛇,下方却转而燃烧起了熊熊大火,大火堆的下面正气息奄奄地盘着一条巨型蟠龙。 上蛇下龙,龙被烈火焚烧,蛇则耀武扬威,这种颠倒的画面让师清漪着实吃了一惊。 自古龙族尊崇,蛇则被唾弃为阴暗的爬虫,只有当时南蛮边疆一带才将蛇类尊为图腾,信仰者还是极少的。而且就算边疆那边信仰蛇族,也同样对龙这种传说中的霸主尊崇有加,绝对不会如此践踏。 自洪荒以来,龙总是无限威仪的,为什么到这里却沦落成这种地步? 师清漪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继续往下看。 第三幅,则是修建鬼楼的场景。一大群戴青头鬼面的人开凿深山,搬运巨石,在这大山的腹腔之内奇迹般地造起了一座九层高楼,高楼最顶端被画上了一条盘旋的大蛇,象征着巨蛇永远守护鬼楼。 而在那群青头鬼面队伍之中,一个人显得格外突出,似乎就是当年修建鬼楼的监督者。 因为他的穿衣风格不同,外面披着黑色大麾,围了一圈毛领围脖,乌黑长发流泻,华贵无比。画面表现得过于抽象,于是连那大麾上为了表现其身份而绣的盘蛇花纹也是十分简单的。 那人戴着面具,又披着厚厚的袍子,遮掩身形,居然让人分不清男女。 师清漪看着壁画,沉默片刻,突然转头,压低声音对千芊道:“你曾经是他们的一员对吗?这青头鬼面的组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千芊但笑不语。 师清漪声音又轻了轻,显得十分气定神闲:“总会有办法叫你开口的。” “你好奇心太盛。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千芊说。 “好奇,是因为人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师清漪道:“更何况,这件事与我重要的人有关。如果当年有人害了她,我会查个清楚,还她一个明白。” 千芊意味深长地笑道:“那你要小心了。这世上总是坏人多,骗子多。查来查去,很可能得到的只是个假象。” 师清漪望着她,表情漠然。 沉静良久,师清漪走近壁画旁的那个大黑影旁。 远看这黑东西影影憧憧,就像一条盘起来的黑色巨蛇,让人毛骨悚然,凑近去看,才发现如千芊所说,是个动也不动的蛇石雕。 壁画是一种记录形式,石雕则是信仰的另外一种表现。 石雕是纯黑的,看上去像黑曜岩,质地粗糙而冰凉,摸上去十分硌手。上面斑斑驳驳的全是一些脏东西,犹如青铜器上着生的铁锈,将这个雕像糊满了,散发出一种生锈的味道。 说它是蛇,实际上除了那种长长盘起来的身躯,再没有其他特征可以显示了。 师清漪甚至看不清它的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眼睛口鼻全没有,就是一块完整的石头,似乎只是雕刻师傅随便下刀,抽象地雕琢了一番。 不过这也完全可以理解,雕像太大,要雕得精细,恐怕难于登天。 检查后没有异状,师清漪稍微松一口气,招呼道:“走了。” 于是宁凝就被师清漪带了回去。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叶臻饥肠辘辘,正在翻师清漪的零食袋子找吃的,嘴里嚼着口香糖,突然看见宁凝狼狈地出现,嘴里的口香糖一下子就吐了出来。 雨霖婞皱眉:“注意环境保护啊,叶先生。” 叶臻连忙拿锡箔纸把口香糖包了,笑嘻嘻地说道:“哎呀这是哪位大姐呀?湿成这样?难道这就是不讲义气将同伴丢下的报应吗?” 宁凝冷着一张脸:“姓叶的,闭嘴吧你。” 叶臻满不在乎地摊手:“我从不跟女人计较,而且毕竟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叫你一声宁姐。闭嘴可以,可你得把剩下的钱给我嘛,我到这来玩命赚个钱容易吗?那个老板给了你那么多钱,我之前就只分到八万,你也太坑我了。” 宁凝怒道:“我哪里有那么多?之前分到的只是预付款,事情办成了才有后续。玩命?你倒是看看,干这行的谁不是在玩命?死掉的那些弟兄又怎么说?” 叶臻低低骂一句,咕哝:“早知道就不来了。” “给你们钱的老板是谁?”师清漪挨着洛神坐下来,问。 宁凝立刻闭嘴了。 她看见了洛神。 于是目光直直地勾着那靠墙壁端坐的白衬衫女人,好像看见了什么世上至为可怖的东西。和叶臻一样,她对于本该是从棺材里出来的洛神,感到分外震惊。 师清漪对宁凝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任何当初见过洛神的人,都会惊恐与不解。 她只是笑道:“你们倒是很有职业道德,知道替雇主保密了?” 宁凝面色僵硬,视线避开洛神,艰难地喘一口气:“我……我不知道是谁。” 她神色倒是很真,师清漪观察了会,觉得她不是在说谎。如果换位一下,她自己作为雇主,也肯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躲在暗处交待给钱就好。 不过此行目的,宁凝绝对瞒不了,师清漪便问她:“那个老板要你们进来,具体是做什么?这总该晓得了?” “不知道。”宁凝依旧是犟着。 师清漪浅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示意雨霖婞,轻声说:“交给你了,大小姐。” 雨霖婞显得十分自信,贴着师清漪,在她耳边阴测测地冷笑:“放心,逼供我最在行了。我是专业的。” 师清漪被她笑出一身鸡皮疙瘩。 雨霖婞说着,站起来,让风笙和苏亦带着宁凝往旁边走。 把宁凝交给雨霖婞,师清漪这才静下心神,顾虑洛神的情况。 洛神之前一直在闭目养神,感觉到师清漪回来才睁开眼的,清丽的玉颜略显疲惫,不过在看见师清漪之后,神色还是明媚了许多。 她本来皮肤就白皙,似乎有美玉的通透感,加上病弱后脸色就更白了,被柔软乌黑长发一衬托,揉着一股子黑白分明的冷寂感。 千芊旁若无人地坐下来。 洛神目光瞥了眼千芊,淡道:“问得如何了?” 师清漪轻声与她低语:“当时情况有变,还没来得及多问。我发现了其他重要的东西。” 师清漪把刚才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跟洛神说了遍,说到后面,洛神眸光微晃,似乎不放心道:“我过去看一下。” “别去了,好好坐着。”师清漪连忙阻止她,好像她多操劳一下都是不忍,道:“我知道你肯定要看的,所以给你拍了些照片。手机拍的,光线和调焦不是很好,不过勉强够了。” 洛神便接过师清漪的手机,从蛋壳,到壁画,再到雕像,一张一张慢慢地细看。 越往下看,她的眉便稍微蹙起一分:“蛇母的迹象寻了么?” 师清漪点头:“我检查了,没有。” 趁着洛神在那看照片,师清漪又道:“我觉得这个青头鬼面的组织,似乎很反朝廷。这楼不是明太祖时候修建的吗,龙是当时权力最巅峰的代表,如果要象征的话,也是象征着当时的天子朱元璋,可他们将蟠龙焚烧,让蛇类居于蟠龙之上,这在当时简直是谋反之罪。” 她顿了顿,轻声说:“你在明朝那时候,有没有听过什么反朝廷的组织,是以青头鬼和蛇做图腾的?” 洛神轻轻摇头,淡樱唇色中透了抹隐隐的白。 她说:“那时的一些人与事,我似乎……记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qaq我这次还是拼了一口气早点更了,不然等下大晚上的恐怕又打不开后台了【躺 本章修改了一个小bug,我漏了一段-,多谢目光如炬的影姐提醒,已经补上【11月7号11点留 103卷 二 第一百零八章——离别恨 “记不得了?”师清漪讶异道:“怎么会。” 洛神声音幽幽的:“你不是也记不得了么?” 师清漪愣住,转而垂下眼帘。 斟酌了好一会,她转移话题,轻声说:“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只是一部分人和事不记得了,这种情况很罕见的。” 洛神静静地望着她,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 良久,才道:“其实我当初醒来时,并无这种感觉,只是对环境的改变感到诧异。仿佛前一秒我还在以往的古董铺子里,夏风甚好,一切都是平素之态,下一秒,却突兀地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师清漪低声道:“这是正常的,毕竟你才刚醒。” 洛神点头:“所以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渐渐的,我认为那种记忆并不完整了,在明朝最末的那次印象之后,总觉得应当还遇见了许多人,发生了许多事。” 师清漪不由自主地绞了绞手指,声音略略有几分异样:“你是想说,时间节点出现了问题?” 洛神不说话,表示默认。 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是时间点出现偏差了。 以洛神最后停留记忆的那个夏日午后作为时间节点来分隔,假设那刚好就是洛神陷入沉睡转而入墓的日子,之后洛神睡到现代苏醒,惊觉沧海桑田的变化,那么时间点便是准确的,没有疑点。 可是洛神却对之后的事情有了十分模糊的印象,也就是说在那时间点之后,还曾经发生过许多变化。 偏巧的是,那时间节点之后的事情,都被神秘地抹去了。 怎么会这样? 师清漪疑惑道:“那一天,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仔细回想一下,为什么那一天之后的事情,你都没有印象呢?” 洛神蹙了蹙眉:“那时,铺子里来客人了。” “什么样的客人?”师清漪突然感觉有点紧张,并且开始觉得心中不舒服了,仿佛有一根针刺入脑海,不能安生。 “不晓得。只隐约记得风铃在响,然后有个人走进来。” 师清漪道:“是男人还是女人,这总该知道的?” 洛神垂眸,摇了摇头。长睫毛上都是婉约流转的柔光,而时间,仿佛跟随她的言语倒流回去。 整整倒流了六百三十八年。 夏风拂动铺子里悬挂的风铃,叮叮铃铃。阳光从外头长街上洒进来,满地金黄,一个人的靴子便踏在了那金黄之上。 那人低低开口:“掌柜的,在么?” 声音跟随流光,戛然而止。 洛神略显疲惫地闭上了眼。 师清漪看见她那副模样,连忙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你不要去回想。是我考虑不周到,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让你在这回忆。” 洛神笑道:“我还没脆弱到这般地步,休息许久,已然没有大碍了。既然当初出现问题,总是要回想起来的。” 师清漪柔声说:“要想也以后再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因为谈话的内容是两人之间的秘密,所以说话声音非常小,几乎是耳语轻谈。她们这样轻声密语,反倒衬托得远处审问的雨霖婞声音越发突出了。 洛神侧了侧脸,看着远处的雨霖婞和宁凝。 师清漪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随意说了一句:“宁凝她是个脾气很硬的女人,并不好对付。问了这么久,雨霖婞她估计也没辙了。” “罢了。”洛神道。 师清漪微愣。 洛神淡道:“莫要问了。倘若她不愿说,便莫要强求。” 她的声音明明清冷似冰,实际上内里却揉着几分温婉,听起来感觉舒心而绵柔。师清漪觉得她是因为太疲倦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想再去计较了。 “我去叫雨霖婞回来。”仿佛为了安慰洛神似的,师清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起身来到雨霖婞身边。 雨霖婞正气恼得要死。 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嘴硬骨头犟的女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甚至拿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威胁都没有用。 那女人只是咬牙抖着肩,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说。 雨霖婞也是带手下的人,一方面她对宁凝这种面对威逼一字不吐的素质很赏识,毕竟做老板的,都会喜欢嘴风严实的员工。 可另一方面,她又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师清漪拍拍雨霖婞的肩,轻声示意:“回去休息吧,很晚了。我调了闹铃,可以睡到三点钟,后面争取在早晨的时候办完事出去。” 雨霖婞不甘心:“这还没完呢。就算了?” 宁凝浑身**的,在那冷笑。 师清漪瞥了宁凝一眼,淡淡说:“算了。” 这么折腾,真的挺累的。 自己和洛神,雨霖婞为了曹睿和蛊解而来,一路上风波险阻不断,几乎无法喘气,谁知道在暗处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卷入其中,而他们的目的,却丝毫也弄不清楚,完全没有头绪。 更别提六百多年前洛神所遭遇到的一切了,那只会复杂千万倍。 “算了。”师清漪垂头呢喃,又说了一遍。不光是为说服雨霖婞,也是为说服自己。 她的睫毛很长,略微垂头的时候,能看见末梢上轻捷的一抹光,好像会流动似的。衬着她清秀绮丽的容貌以及乌黑的长发,几乎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怜惜与妥协的感觉。 雨霖婞看得有些怔,踌躇了片刻,才软声同意了:“好吧。” 可下一秒,话锋却又转开来:“那今天就先到这,等我们出了这个鬼地方再审也不迟。到时候审她三天三夜,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我就不信她不说。” 师清漪笑着摇头,轻轻叹息:“你啊,就喜欢嘴皮子上威风。其实你是心软,做不得恶人,所以宁凝吃准了你不会对她怎么样,才会那样有恃无恐。” 她微微斜眼,寡淡地瞥着宁凝:“宁姐,你说我说对了吗?” 宁凝面色铁青。 师清漪无谓地道:“你不过是利用了我朋友的善良,看准她嘴硬心软而已,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利用人,算计人。其实换做是我,总有办法要你说的,只是我现在不想了。至于你的那位老板,如果你以后见到他,麻烦你帮我跟他捎句话,他想要什么,只要他有能力取,那尽管去做,不过最好不要把心思动到我周边的人身上。” 她嘴角似乎带了笑,沉澈的琥珀色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宁凝感觉到背上一股寒气,撇开头,居然不敢看师清漪。 师清漪转过身去,往回走,雨霖婞和她并肩同行。回到休息区,雨霖婞因为盘问许久,精力损耗过大,便开了一罐牛肉罐头来填肚子。 罐头对雨霖婞来说无滋无味,大小姐吃得直皱眉,谁知道吃到一半的时候,月瞳又从她身边探出头,轻轻喵呜了一声。 牛肉是月瞳的最爱,闻到罐头味,这只懒猫立刻变得精神了起来。 雨霖婞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只得丢下剩下的牛肉罐头,爬到墙角装睡。月瞳便心安理得地拿爪子扒着罐头盒的口子,将牛肉一点点地扯出来吃掉,猫须上都是浅棕色的牛肉酱。 时间滴答,飞速流逝。 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正是人们需要睡眠的时间,加上四周的环境又安静,叶臻靠着墙壁,怀里抱着半包压缩饼干,早已睡意昏沉了。 他本就是那种心境豁达的男人,没有什么牵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于是心安理得地开始趁机小睡。 眼看队伍里的人都相继陷入浅眠状态,甚至连月瞳都找个地方趴下了,只剩下洛神和师清漪两人保持清醒。 师清漪坐直身子,对洛神道:“困了吧,靠我身上睡一会。” “不困。”洛神微笑起来。 “你看你又装。”师清漪这回倒是直言不讳了,琥珀色的眸子仿佛镀了一层亮晶晶的光,笑道:“我都困得不行了,你肯定也一样,少骗我了。” 洛神将腿搁出一个平整的姿势,轻声说:“困了就过来睡。” 师清漪简直气笑了:“你怎么跟我唱反调。” 洛神看着她,轻声说:“过来。” 女人目光柔软,师清漪突然觉得无法抗拒,略略挪动身体,靠近了洛神。 洛神伸出手,扣住她的肩,将她往下压了压,令她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师清漪被一股轻柔力道往下拉,等枕到了女人的腿上,顿时觉得不妥,下意识挣了挣。 “别动。”洛神轻轻压住她:“睡。” 鼻息里混进清淡雅致的女人体香,还有轻微的血腥之气,两相杂糅,师清漪眼睛有些发涩:“我……不敢睡。” 要是连她都睡着了,洛神身体又不好,就真的连个警戒的人都没有了。 “别怕。”女人的手掌覆在她脸上,轻缓地摩挲,指尖带起师清漪细细的发丝,一点一点,从脸颊处绕到耳际。 师清漪蜷起身体,女人已经成为了她的庇护港湾。 她伸手攥住洛神的衬衫一角,来回缠绕,仿佛这样的动作,就能给她带来短暂的安宁与放松。 洛神垂眸,师清漪抬起眸,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望着,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四周寂静得厉害,远处则是满满当当的浓稠黑暗,可能是由于这种黑暗太过平静了,反而让人觉得里面隐藏了某种至为可怕的危机。 师清漪侧躺在洛神腿上,牵住洛神的手腕,轻轻吻了吻。也许是身下太安逸,也许是洛神的气息太温柔,渐渐的,她眼皮变重了,居然真的睡过去了。 洛神却一直醒着,深邃若夜的眸子看了师清漪熟睡的脸一会,又滑向远处黑暗,呼吸中隐隐有了几分吃力。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师清漪浑身一个激灵,突然就醒了。 耳边听到洛神在和石兰说话,她立刻弹了起来,揉着太阳穴去看表,居然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五十,距离闹铃响还有十分钟。 实在太累了,其他人都睡得死沉死沉,雷打不动。 洛神道:“你们走罢。” 石兰面上罕见地露出类似感激的神色,说:“谢谢你们。” 她揉了揉音歌的头,接道:“阿音,说谢谢。” 睡了一觉,师清漪头还有点疼,心中兀自庆幸自己睡着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她调整好心情,对音歌笑道:“再见。” 音歌正睡眼惺忪,一副呆呆的模样,也没说话,石兰只得无奈地牵着她的手离开,一高一矮,石兰打着小手电走在前面,音歌一身嫁衣跟着,好像牵了一只红色小绵羊。 等那光灯越来越远,融成一圈光晕,那黑暗的深处,突然爆出一声清脆响动。 咔嚓。 似乎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师清漪心中一动,正要细听,洛神眼里的神色却沉下来,顺手就将竖在一旁的巨阙抄在手中。 洛神冷喝:“回来!” 远处的音歌听见洛神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咕哝着:“阿姐,好像有人在叫我们哦。” 裂开声响更大,几乎是同一瞬,一条长长的粗如麻绳的鲜红东西从黑暗中甩了过来。 石兰没有回答音歌,而是面色大变地将音歌往旁边推了一把。 那红色的长鞭瞬间贯穿她的胸口,鲜血溅开,落了旁边的音歌一身,她的嫁衣比之前更为鲜艳与耀眼。 这是死亡的红色。 洛神飞身踏去,冲向那长鞭的源头,师清漪跟在后面紧急大喊:“都快起来!拿武器!”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刚醒的人没搞清楚状况,却都在师清漪的怒喝下,迅速去摸距离自己身边最近的武器,第一时间做出防御。 石兰手里的小手电掉了下来,滚在地上咕噜噜地转动。这小手电还是师清漪之前送给音歌的,音歌很喜欢,一直宝贝似地捧在手中。 师清漪飞速冲过去,托住石兰的身体,胸口一个大洞,鲜血正从里面涌出。这种大出血的场面师清漪生平未见,她看见石兰的瞳孔都开始散了,知道这女人已经无力回天。 石兰眼睛里全是泪水,手像是枯藤树枝一样死死地攥住师清漪的手臂,断断续续地说:“钥匙……包里……我房间……龙……龙……玉……求你……音歌的东西……” 师清漪连忙去摸她的布包,里面一堆凌血,夹层袋里藏着一串钥匙。 音歌呆住,看着那咸涩的眼泪出现在石兰的脸上。 她的阿姐,从来不哭的。 眼泪是属于弱者,女人都不许掉眼泪。石兰经常这么教导她。 如今这个原本心如顽石的女人,终究在此刻因为生命的迅速流逝,因为那再也无法践行的诺言,而不甘心地落了泪。 “阿姐……阿姐你怎么啦?”音歌眼里滚下泪来,亮晶晶的珍珠挂在脸颊上:“为什么要哭……不要哭,哭……哭不好。” 师清漪眼里尽是怜悯之色。 石兰抬起手,摸到音歌脸上的泪珠,轻轻笑了:“可怜的……傻丫头……世上坏人多……会被欺……欺负……” 鲜血汩汩地从洞口流出,如同洪水,带走了她仅剩的生命。 “你太傻……我不在……谁……谁来照……” “顾你”的最后两个字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她再也没有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久等了,最近在忙明信片和书的发货,并且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请大家多担待一下。 除了一个青海省自治区的和一个永州那边的自治区的单子,因为韵达快递不到的原因我无法发货外,其他的已经全部发出,并且有一部分读者今天已经收到了。 实体书已经完售,感谢大家的支持。 104卷 二 第一百零九章——入瓮 音歌跪在地上,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石兰那迅速冰冷的尸体,泪水含在眼中,无意识地滚落。 即便她是个傻子,却也知道,她的阿姐终究是死绝了。 再也没有人会如此严格地管教她,又在背地里如此细腻体贴地疼爱她,甚至于,甘愿为她舍弃自己的生命。 远处碎裂声此起彼伏,好像整个山脉都在裂开崩塌,这种碎裂的声音几乎绵延近百米,由远及近,一路汹涌地卷过来,声音仿佛都变成了巨浪,要将整个楼层淹没。 在这种巨响声涛的冲击下,师清漪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东西异常危险,稍有不慎,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师清漪一把将音歌攥起来:“快走!” 音歌还没有从石兰死亡的事实中反应过来,浑身软绵绵的,俨然是一滩泥。 她本来就傻,现在更加是傻得透彻,师清漪兜住她绵软的身子,怎么也扶不正。 没有办法,师清漪只得把她强行背在背上,大声道:“抱紧了,要是掉下来,你阿姐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这句话好像一记强心针,将音歌刺激得愣了愣,下一刻,她迅速搂住了师清漪的脖子。 她当真抱得十分紧,生怕会摔下来,并且开始浑浑噩噩地担心,到时候阿姐生了气不理她,那该怎么是好。 碎裂声更加震耳欲聋,四周刮起大风,许多细碎的黑色石块被这种大风的冲击力带着甩了出来,骇人的加速度令这些小碎石成为了夺人性命的子弹,每走一步,都是未知死境。 与小石块同时卷起的,还有无数更为细碎的黑沙。 漫天沙土飞扬,师清漪迎风跑去的时候,只能勉强睁眼,并且需要时刻注意躲避飞来的碎石。 洛神和其他人已经看不到了,只能大致瞧见几束手电光芒乱晃。隐约听见远处有人开枪了,几乎是疯狂无章法的扫射,但是在天崩地裂的背景下,一切攻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与无力。 “洛神!”师清漪在沙石中大喊。她一连喊了几声,却是徒劳。 飞沙走石的响动更大,几个人又分散开来,连枪声都听不见了,更别提说话的声音。 焦急地跑了一阵,师清漪便看见自己的背包被大风甩在了前面,幸好口子锁紧了,里面的物资才没有散落。 走到这步,背包里的东西已经锐减,重量变得很轻,显得干瘪。 食物与工具永远是不可或缺的基础,即使最后一点也绝对不能舍弃,师清漪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将她的背包捡拾起来,提在手中。 抬头时分,却又被人从后面拉扯了一把。 那人喘息道:“师师!” 师清漪侧过脸,看见雨霖婞从后面冒了出来,风笙和苏亦依旧寸步不离。雨霖婞几乎没伤到,显然被保护得很好,倒是风笙和苏亦浑身都是被碎石割开的血口子,尤其是风笙,英俊的脸上尽是血痕,狼狈不堪。 师清漪不由急道:“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洛神呢?” “没看见,都分散了!我在找出口!”雨霖婞面上一层灰,她那么爱惜容貌,却也顾不得擦,懊恼地说:“这里四处都是隐藏的活动机关和暗门,天梯那里已经被一道落门堵住,我们连下去的路都被堵了!” 这座鬼楼布局精巧,建造者心思分外难猜,听到下去的道路被封死,师清漪也不惊讶,只是吩咐道:“不能下去,那就往楼上躲。” 刚好一块黑色石头打过来,几个人同时弯腰。 风笙伸手将雨霖婞的脑袋遮住,雨霖婞蹲在地上低低骂了句,说:“关键是这边上楼的楼梯根本找不到啊!那东西正在那一头威风,估计就要出来了,要是楼梯在那一边,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师清漪勉强睁开眼,往远处扫了几眼,居然发现西北方向的墙壁处正在晃着手电的光。因为距离很远,手电的光芒已然缩成一团模糊的光球。 手电光一共两簇,一上一下,并且开始往上移动。 “快看十点钟方向,有人在往上面爬,上楼的通道可能就在那边。”保持伏低的姿态,师清漪咬牙道:“雨霖婞,你赶紧带着音歌跟上去。” 那里至少有两个人在爬楼,不知道是千芊,宁凝,叶臻和陈旭东其中的哪两个,又或者,那几个人全都聚集在那里了。 想到这点,师清漪心里简直心急如焚。现在情况紧急,那几个人能顺利逃脱,找到上楼的方位,肯定和洛神有关。 飓风的方向已经改变,正渐渐往右边移远,沙石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疯狂,师清漪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洛神将那东西的注意力转移了。 他们这边越轻松,就代表洛神那边越辛苦。 师清漪把音歌放下来,音歌还是呆呆的,师清漪护住她的头,将她转给苏亦背着,说:“你们几个跟着那两束手电光走,往上爬,快点。” 雨霖婞沙哑道:“你呢?” 师清漪把背包背上,冲进沙石风中,大声道:“别废话,赶紧走!” 雨霖婞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背影消失,下唇咬出一片雪白,歪头示意风笙和苏亦转移阵地,往西北方向躲避。 师清漪顶着风沙没走几步,赫然又看见一个人影蜷在地上,身上苗服十分显眼,正是千芊。她好像就是刚才摔倒的,看这架势,似乎是特地过来找寻师清漪。 千芊身体本就越来越虚,正瑟瑟发抖地撑着半边身子,原本妩媚的脸上尽是冷汗。 师清漪跑过去,扶起她。 千芊扣着师清漪的手臂,哆哆嗦嗦道:“阿……师小姐,那边有上去的口子,快过去,不要往这边走,蛇母已经出来了。” 瞥到千芊身边只有一条银色小蛇,金色小蛇不知道去哪里了,师清漪马上猜到了个大概。在这种情况下,叶臻他们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就找到上楼的通道,除非是千芊豢养的金银两蛇通灵敏锐,在前面指引了道路。 师清漪蹙眉不说话,刚巧听到月瞳的嘶吼,师清漪高声呼唤,将月瞳喊了回来。 “把她带走。”师清漪心烦意乱,拍着月瞳的身体嘱咐一声后,回身就跑。 这个寡淡回应是意料之中的。这女人不可能跟随自己逃生,她还有更牵挂的去处。 可明明是意料之中,却还是放不下地追随过来。千芊神色暗淡,在风沙中,眼里的光芒逐渐敛去。 她一生似乎都在强求,强求累了,便笑着放手了。放了手,又不甘,转而强求,久而久之,便陷入了这样一种残酷而可笑的感情循环。在沉睡之前,她还留着最后一丝意识庆幸,这场求而不得的镜花水月,终于可以摆脱,不再牵挂了,岂知醒来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看到那串手链,才知道劫难没有结束,仍在继续。 化形的月瞳体型健硕,八尾洁白。它歪着脑袋看着面色苍白的千芊一阵,突然张嘴,将千芊的衣衫衔住,跟着巧劲一甩,将她甩上了背。 而那边奔走中,师清漪听到耳边突然爆发轰鸣巨响,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骇人可怖。 她抬起头,就见不远处的黑蛇雕像已经扭曲变形,根本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种冷硬石雕了,此时此刻,里面藏纳的巨大生命完全苏醒。 外面锈迹斑斑的黑曜岩不过是蛰伏的假象,外壳碎裂,里面掩藏的黑影最终高楼一般耸立起来,弯弯曲曲,在空中盘了好几个弯。 巨大的影子投照在高耸的墙壁上,仿佛蛟龙出海,游龙入云。 摄人的腥味伴着飓风席卷而来,师清漪看见那长影顿了顿,上半身高高昂起,似乎在判断什么。虽然相隔一段距离,她却依旧能清晰地看见那黑蛇鳞片上的闪光,经过历史的洗涤与打磨,那周身的鳞片犹如一面面巨大的镜子,镜面冷寂,比黑曜岩还要冰冷锐利几分。 下一秒,巨蛇迅速转移位置,往更为偏僻的地方扑过去。 那个角落一片漆黑,没有灯光,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师清漪知道洛神肯定就在那个方位。 她用尽气力大喊:“洛神!快回来!”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手电朝那巨蛇的头颅晃过去,那头颅转向扬起,赫然照出一双绿莹莹的巨眼。 它吐出的蛇信子鲜红如血,俨然是一条伸缩自如的红色长鞭,就连这种最柔软的器官,都可以成为这条黑蛇的致命武器,就更别提它那坚硬如铁的庞大身躯了。 难怪那些青头鬼面的人如此信奉它,敬仰它,将它尊为图腾,甚至置于皇龙之上。它的确有这样的气势与魄力,只消看一眼,就让人腿脚发软,不敢动弹。 蛇信子扫过去的同时,巨蛇的头颅飞速移动,直逼角落处孤单似雪的一抹身影。 洛神本就只是为了与它周旋,借机转移它的注意力,为师清漪她们创造躲避的机会,现在看见师清漪又追了回来,当下不再恋战,躲过红色长鞭的袭击,后跃几步,踏光而出。 巨蛇身体巨大,洛神身形敏捷,暂时奈何她不得,巨蛇也变得暴躁许多,蛇尾狂暴地一甩,方圆几十米都是杀伤范围。 师清漪受到波及,眼看巨尾狂扫,急忙迅速跑开躲避。 洛神几下起落跳到她的身边,伸手一捞,捞住她的腰身,再度起跃。 身后飓风阵阵,飞沙走石,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洛神抱住师清漪,带着师清漪轻盈起跳,转而又踏在墙壁上,一路游墙而去。 虽然累极了,身体开始往某个不可逆转的虚弱境地衰竭,她还是如此竭尽全力地护住她。将那所谓的险阻与末日丢在身后,尽可能展示出自己最好最自如的一面,也好让怀里的女人不用过于担忧与焦虑。 师清漪紧紧抱住洛神,耳边风声呼啸,能近距离地贴近洛神,感受到她的心跳。 这种安心的传递让师清漪的情绪缓和了许多,她一面跟随洛神的步伐前进,一面道:“往西北方的灯光处跑!” 洛神心中了然,足下发力。 身后的巨蛇紧跟不舍,好几次都要甩到两人身上,那条蛇体型过于巨大,它移动一小步,远远要比过普通人的好几百步,即使洛神擅长轻功游走,要摆脱也十分吃力。 墙壁高处的最后一抹手电光芒近在咫尺,却又熄灭。这种熄灭不是人为的,它有一个短暂渐变的过程,就好像一扇窗户迅速闭合,吞噬了房中的光亮。 那里有门。这是师清漪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墙壁处有往上的落脚点,很像是攀岩时落脚的那种突起,不过比那种攀岩用的攀岩壁要好一些,突起面积更大,并且数量更为密集,要爬上去还是比较轻松的。 洛神已经搂着她飞身而上,师清漪趁机拿手电指引照明,很快就看见墙壁处有一个口子现了出来。 这口子很窄,只能供人爬着进去,似乎是修在高墙上的通风密道。这口子附近还有许多这样的密道口,或高或低,有些闭合,有些敞开。 洛神寻到一个地方落脚,一手搭在密道边沿,师清漪也同样伸手扣住,身子则被洛神托着,往密道口里送。 口子里一股水汽扑面而来,师清漪也顾不上这许多,敏捷地爬进了口子,在里面猫着,伸手就要将洛神拉扯进来。 与此同时,巨蛇紧随而至。 它的双眼莹绿,是死神的两盏灯笼,高高地浮在洛神身后。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神略一抿唇,牵过师清漪的手,就要往洞口躲避。 以往强大如她,决计不会失手。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苦痛熬干了她的身子,就在躲避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因为颤抖而停顿,巨蛇头颅扬起,蛇信子长鞭扫来,直取她的背心。 师清漪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攥住她,将她牵着拖了进来。 在这牵扯之中,洛神身体位置改变,那蛇信子直直地穿过了她的左边肩膀,在那距离心脏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鲜血不受抑制地喷涌而出。 师清漪抱着怀里的女人滚在地上,洞口太窄,巨蛇脑袋都进不来,只能甩进血色长鞭,师清漪一手搂住洛神,翻出匕首,扬手就是锋利一刀。 蛇信被师清漪一刀割下,甩在一旁,还在不甘地跃动。 巨蛇在外面痛得撕心裂肺,疯狂地拿脑袋往密道口这里撞击,整个墙壁几乎都要塌了。 左胸上方鲜血狂涌,洛神一声不吭,颤抖地伸手往旁边摸,终于摸到一个突起,哆哆嗦嗦按了下去。 一道类似青铜材质的暗门落下,堵住了密道入口。 顿时天地相隔。 外面巨蛇还在撞击,一波接着一波,奈何青铜门分外结实,怎么也撞不破。 在这狭窄通道中,师清漪紧紧拥住洛神,心跳擂鼓。 她抱着她,两人低而急促的喘息声,淹没在了撞击声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十天好像十个月那么长。在这里感谢之前关心和鼓励我的那些妹子,真的谢谢你们,也谢谢大家的体谅。 大家久等了。 105卷 二 第一百一十章――恋人 砰,砰,砰。 撞击在青铜门上的响动不间断地爆起来。 这动静太过剧烈与震撼,犹如巨锤,一下接着一下地敲击,旨在摧毁所有。 通道窄而低,在那种疯狂的冲击之下,整条羊肠般狭长空间剧烈地颤抖,人躲藏在其中,所遭受到的反冲力也更加巨大。 师清漪只能倾尽她的全部,去护住怀里的女人。 即便此时此刻,她什么也没有,所谓的全部,也仅剩一个怀抱,和一条性命。 她伏低姿态,尽可能地将洛神抱得更紧一些,让自己柔软的身体覆盖遮挡在外面。这样一来,也可以勉强抵消部分施加在洛神身上的冲击力。 巨蛇疯了般在外面拍过来,师清漪思维处于空白状态,不知道它具体撞了多久,又将持续多久。 只是感觉就连短暂的一秒钟,也几乎有一年的光阴那么难捱。 等到后面,那蛇渐渐感觉到疲累了,撞击的强度开始减弱,频率跟随降低。青铜门固若金汤,巨蛇自知攻击未果,慢慢选择放弃。 等又这么断断续续地过了大概五分钟,外面的动静终于停止了。 通道死寂非常,只剩下两个女人的喘息声。刚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两个人的神经紧绷,惊魂甫定,那种喘息便显得分外的无奈与脆弱。 师清漪睁开眼,怀抱略松,将洛神的身子捞住,打算往后靠。 刚巧这时,外面的青铜门上突然又遭受一次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师清漪条件发射地做出反应,一手按在洛神流血的胸口处,另一只手扣住洛神的背往下压,再次裹住了她。 那蛇大概是不甘心,报复性质地撞出最后一击后,最终无奈选择游走离开。 师清漪保持搂抱的姿势,暂时不敢乱动。 过了片刻,她听到怀里的人低低喘一声,说:“……走了。” 师清漪连忙松了手,让洛神靠在自己身上,同时伸长手臂扯过背包,拆开来翻找里面的工具。 仅剩的几盒饼干,水,和罐头被拨去一边,目的只是那个野外医用急救箱。时间宝贵,一分一秒都不可浪费。 碘酒,纱布,止血药粉,抗生素,注射器,甚至是缝合针线,一一被她的指尖翻过,取出。她实在太过紧张,好像如果她再不快一点,自己便要失去什么了。 可惜这种紧张,往往造就更为麻烦的处境,于是拿碘酒和棉签的时候,她连碘酒瓶子都差点摔了。 “慢……点。”洛神蜷起身子,伸手将师清漪柔软的衣料扯了一把。薄唇毫无血色,却还是勉强弯出弧度,轻柔安慰着那个正心乱如麻的女人。 她的声音太轻了,师清漪从来没听过她这么轻的声音。 虚弱到极致,好像薄薄的青瓷胎,一碰就要碎裂。 师清漪眼睛酸涩,顾不上说话,将背包垫在洛神身后,转而迅速伸手,去解洛神衬衫的扣子。 胸前血淋淋的,整个衬衫被染成一片红色,湿润而粘稠地贴在肌肤上。 师清漪看在眼中,边解扣子,手指边发抖。 嘴里却还在颤抖地细细念叨:“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声音很低很低,不过是说给她自己听,一种迫不得已的自我催眠,同时也是一种卑微至极的祈愿。 洛神暂且无力说话,只是垂下眸,迷蒙地望着忙碌的师清漪。目光柔软,又带着些许无奈与不甘。 她活了这么长久,什么苦都挨过,万事看淡,于是便造就了她冷寂坚韧的性情。她当真没有什么惧怕的,倘若论起心中所惧,那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 她害怕这个女人为自己操过多的心,忧惧这个女人为自己流过多的泪。 只可惜如今这种情况,注定是要这女人伤心焦虑了。 师清漪不知道洛神此刻所想,正紧张地将洛神最后一粒扣子解开。 流血实在太多,衣料被浸润透彻,与肌肤黏得十分紧。彻底的穿刺使洛神体内的血液迅速流逝,再无回转余地。 师清漪手指颤抖地掀开那层衣料,除去内衣,便看见血肉模糊的一个口子张开在柔嫩的肌肤处,自背后贯穿到前胸,处于两条肋骨中间的空隙,距离心脏不过将将分毫。 石兰正是因为被蛇信刺穿心脏才会迅速死亡,如果位置再稍微偏一点,洛神恐怕也会…… 师清漪不敢往下思考,紧紧咬住下唇,戴上急救箱里的橡胶手套,拆开装缝合针线的一次性包装袋,开始对缝合针进行消毒。 因为洛神体质特殊,血液已经有效地控制住了,并没有接续流血,但还是必须缝合。师清漪不是医生,没有受过专业的缝合训练,随身携带的也只是野外应急用的缝合针,便只能将就凑合。 毕竟这种时刻,凑合远远比不作为要好很多。 接下来的缝合过程,简直是师清漪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 弯曲的缝合针刺入那白皙的肌肤,如同缝补衣服一样穿针引线。那肌肤曾经是那么柔滑美丽,被她揉在掌心,令她如此恋慕,爱不释手,如今她却要狠下心肠去一针一针地刺穿,缝合起来。 没有麻醉,洛神便只能生生受着。 她是隐忍惯了的女人,决计不会吭一声,于是就连这种生生缝补血肉,也只是紧紧蹙起眉,头偏向一旁,修长瓷白的脖颈处揉出一片湿润的凌乱长发。 无处抓握,只能扣住地面。她内息浑厚,手指所在的坚硬地面,居然被扣出了隐约的抓痕。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残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锋利的刀,切在洛神身上,也割在师清漪的心上。 两处缝合,上药包扎好之后,洛神头低着,竟是没有半点回应了。 师清漪以为她疼得晕过去,忙丢开手中纱布,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本来想紧紧抱住她的,却又怕揉疼了她,便只能珍宝似地捧在手中。 洛神勉强睁开眼,蜷在师清漪怀里,轻轻喘息。 师清漪将脸贴在洛神脖颈的乱发处,眼角通红,泛着泪光。 她呢喃着说:“不要死。” 不要死。 她求她。 她曾经许过许多愿望,有过无数期盼,大概都是希望她所爱的这个女人,一生无忧,平安喜乐,不知流年。她会好好体贴她,疼爱她,过一辈子。 如今,她只求她不要死,可以熬过这一关。 简单而卑微的祈愿。 师清漪真的很怕怀里的女人会离开,之前被贯穿的那一瞬间,她几乎真的以为就要失去洛神了。在那个刹那,她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洛神死了,她也不打算反抗,两人就这么抱着,直到死神脚步来临,那也是极好的,至少最后一刻,她们都是在一处的。 她可以与她一起死。 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这么喜欢她,这么爱她。 世上恋人何其多,各自过着各自的伴侣生活,方式不同,爱情深浅也不同。恋人们约会,牵手,拥抱,接吻,各自幸福。当然,也各自烦恼,为外界的阻碍忧虑,为第三者的插足而吃醋恼火,甚至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不可理喻,这些都是现实的一部分。 无数对恋人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似乎验证了一个说法――这个社会,没有谁会真正离不开谁。 可是如今,她真的无法离开她了。 仿佛认识洛神千年万年,岁月长久,这种情感的厚重沉淀,一层一层地累积起来,快要将她溺毙。师清漪无法想象,如果这个女人不在她身边了,那会怎么样,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要怎么够勇气活下去。 师清漪低下头,贴着洛神的肩窝,感觉到洛神的手颤颤巍巍,已经扣在了她的手腕。 “傻姑娘。”洛神抬起腰,略微回转了身子。 气力不够,她只能勉强撑着,轻声笑说:“我怎……会死。你咒我的么?” 她原本肤色白皙,却一直是那种玲珑剔透的美玉姿色,此刻因为流血过多,而呈现出轻纱般的苍白与羸弱。于是就连她那笑意,也十分飘渺虚浮,如同落下的白梅雪,注定融入地面,不得长久。 师清漪怔怔地望着她。 洛神靠好,师清漪想去扶她,却被她捉住了手。 她太累,目光便显得倦怠与迷蒙,却还是真真地看向师清漪掌心纹路。又将那只手牵着在胸前虚空比划了下,轻声说:“我喜欢一个姑娘,她的手……漂亮又灵巧,替我将伤口缝补得这般好……我又怎会死?” 师清漪眼里隐约有泪花闪烁,涩然说:“我伤口缝合技术太差,我真没用,早知道就去多学一些急救知识,也不用在这手忙脚乱的,你也不会那么……那么辛苦。” 洛神只是望着她,眸中亮晶晶的:“很好了。比裁缝……可好得多了,真贤惠。” 师清漪知道她在安慰自己,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很疼吗?” 这句话自然问得多余。她当然知道会很疼,还是那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疼痛,可她就是想这么问洛神一句。这就和日常寒暄差不多性质,到点用餐的时候会问对方饿不饿,天寒的时候会问冷不冷,穿衣服了么,即便对方明明穿得很厚实。 她想关心她,呵护她,和她说说话,让她感知自己的存在,知道自己在乎她。 即便那么可笑。 “疼。”洛神眉眼弯了弯:“倘你亲我下,便……不疼了。” 即使是在这种徘徊生死边缘的关头,她还是强撑着与她开一个玩笑,逗一逗她,也好让眼前女人面上的忧虑与苦痛减少些许。而换做平常,师清漪也许会羞得满脸通红,嗔怪地回一句“不正经”。 这一次,她却只是抬眸看着洛神。 “真的么?”师清漪呢喃着,声音就像是羽毛一样轻柔。而她看得这么专注,琥珀色的眼珠温柔而缱绻,带着十分的怜惜与爱意。 洛神被她这种目光望着,苍白的神情略微怔了怔。 下一秒,师清漪跪着抬起腰身,手撑在地面上,贴过去,吻上了女人的唇。 舌尖颤抖地抵开两片柔软,那里苦涩而甜腥,是血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我会尽量调整,将更新的频率回归到以前的状态,以前虽然更新也不算很快,但到底也是规律更新的。 106卷 二 第一百一十一章——水晶 这实在是极为特别的一个吻。 没有外头柔和的风,没有明媚的阳光,没有晴朗的夏空,那些美好的背景没有沾上半点边不说,就连正常的环境都无法保证。处在这么一个阴冷狭长泛着腐旧味道的避难通道里,两人又都是千疮百孔的伤病身体,似乎毫无浪漫可言。 可实际上,比所谓的浪漫更令人迷恋。 师清漪的心跳不可自抑地加快,唇齿微分,继而相缠,洛神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舌尖上揉着津液与鲜血,滑腻而滚烫,既是让师清漪心疼不已的苦涩,又是蛊惑她的腥甜。 接吻对于恋人来说,再平常也不过。这么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以两个人气息与味道相互交换的方式进行着,继而没有缝隙地杂糅在一起,在这个阶段里,心灵仿佛都短暂地契合了。 她们曾经也是如此炽热地表达,怎么索取都索取不够似的,可这一次,情况不同,师清漪只得尽量克制。 她的动作轻柔,唇瓣轻轻贴含着洛神,那么小心翼翼,近乎虔诚。 洛神伸手扣住她,垂下了眼。长睫毛蝶翼般轻颤,乌黑夜色般的眸子微微阖起来,宛若冷月隐藏进了薄云中。 这真是最好的麻醉剂。好到蚀骨**,以至于忘却疼痛。 却也是世上最短效用的麻醉剂。 很短的亲吻,它结束得那样快,似乎一分钟都没到的样子。师清漪本想着再久一点,可又觉得不妥当,生怕这样的接触会给伤重的洛神带来负担,只得退开来。 通道窄而死寂,于是就连师清漪回退时带起的衣料摩擦声,都显得那么清晰。紧随而来的,则是她无奈的吐气声。 她只是抬眸盯着洛神,不说话,脸颊雪白中透着隐隐一抹樱色。唇瓣上更是红得妩媚,因为沾染了洛神血的缘故,娇艳欲滴,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手电静静躺在一旁,光芒照在两人身上,地上红迹斑斑。 在这与世隔绝的清冷光芒中,洛神看了师清漪一会,突然伸出食指,轻轻触在那柔软的唇上。 师清漪眼睛略微睁大,像最乖巧的一只猫,任由洛神动作。 洛神指尖缓慢移动,慢慢揩拭,间或轻轻揉一揉。 怜爱的,体贴的,却又带着那么一点不知餍足。舌尖上,唇瓣处仿佛还留着师清漪的温度,即便自己的伤口此刻疼得锥心刺骨,她还是如此眷恋她的味道。 “弄脏了。”擦干净师清漪唇上的痕迹,洛神轻声说。 她的衬衫还没有完全扣好,动作之间半敞开来,胸前肌肤与血迹若隐若现。雪白的肤色与那片殷虹两相映衬,仿佛寒冬里凋落的雪中红梅,美丽且残酷。 师清漪小心地帮她把扣子扣上,强压下心酸,说:“这里温度开始降低了,你会冷的,我们得快点出去。” “我也想快些出去。”洛神唇角似笑非笑的:“出去后,我的身体能好得快一些,你也就不会顾虑这许多。至少能许我久一些,而不是……仅仅一分钟,对么?” 回味一番,她仿佛不大高兴:“一分钟,好短。” 师清漪愣住,转而被这种调侃弄得脸颊通红。 她略微低下头去,似乎斟酌了好一会,才声音低若蚊蝇,面红耳赤地咕哝一句:“等你好了,我就没日没夜地缠着你,那时候……你恐怕又会厌倦我时间长了。” 洛神面色依旧苍白如雪,眼里的笑意却渐浓,瞥向师清漪:“这话,我可记住了。” 师清漪突然感觉自己说错了不得了的话。 在她停顿间,洛神早已支起长腿,转换了一个姿势,以手撑地,膝盖跪在地上,准备往深处走。她性子向来果断,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流了多少血,紧要关头从来都是不犹豫的。 现在这种情况,不可后退,只得前进,眼见温度也越降越低了,自然是越早离开这里越好。师清漪深知这一点,却还是制止了洛神,扣住洛神的手说:“我才刚帮你缝合好,你怎么能乱动的?先等一等。” 短暂的休息实际上并不能给洛神带来什么,可哪怕多喘息一刻钟,师清漪也觉得是好的。 “时间不多了。”洛神摇头,目光示意师清漪去拿手电。 师清漪犹豫了片刻,权衡利弊,最终只得狠下心肠来。她把手电捡起,又挂好背包和洛神的巨阙,开始和洛神一起沿着狭长的窄道爬行。 窄道不高,洛神却是个高个子,弯腰弯得十分辛苦。再加上她前胸被刺穿,前进时更加是遇到了十二分的阻力。 膝盖与地面摩擦,有时候甚至会轻轻颤抖。 师清漪看着身边女人微蹙的眉,以及额际的冷汗,心里疼得不行,中途想去扶洛神一把,却又因为爬行的限制而无法实施。于是她只能死死忍着,让自己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强,咬牙继续前进。 窄道里水汽越来越重,越往前,空气就越潮湿阴冷,师清漪感觉到肌肤上已经冒出鸡皮疙瘩了。 地面变滑,雾气凝结,湿润不堪。地面又是一种特殊石头材质打磨而成的,那些水汽凝结在上面,感觉好像是光脚踏过山林里被泉水浸润过的石块,冰凉刺骨。 师清漪以为前面有水源存在,静下心听了听,并没有听到水声。 “小心,往右边挪……一些,你先过去。”洛神呼吸渐重,提醒她。 师清漪顺着洛神的指示往前看,发现前面的窄道地面上冒出一个突起,有点像是抽象鬼面的形状,和之前洛神在青铜门附近摸到的突起差不多模样。 那是一个机关。 如果师清漪碰到了,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也许和刚才一样,是道暗门开关,将会有另外一扇青铜门开启,通向未知区域,又或者会出现无数的流沙暗矢,乃至毒气,瞬间夺人性命。 师清漪稳住心神,挪动身子往旁边靠,小心地避开了那个机关突起。 洛神跟随过来,低声说:“此地多有机关,莫要碰到。” 机关之术历来玄妙,它有时给你生机,有时又赐予你绝望死境。鬼楼里机关众多,建造者仿佛有预知能力,布下层层险招,恭候着几百年后到来的后人,或设生门,或布死局,如同上帝一样玩弄他们。 师清漪想到这层,不禁脊背发凉,说:“雨霖婞他们和我们进的是相同性质的通道,不知道现在……” 洛神沉默不语。 半晌,她才说:“不会有事。” 师清漪同样陷入沉默,抬起手,将手电照向了更远处,心里则复杂万分。 刚才上来时,墙壁上出现了许多通道入口,或高或平或低,她就猜想通道布局应该是纵横上下交错的。从高度上来推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第七层了,而这第七层,难道就只是由这些通道划分的区域组合起来的不成? 师清漪想不通这些通道的用处是什么,也不知道去往顶端的入口在哪里,只能漫无边际地想象。 想象太窒息,仿佛跟随她一起束缚在了这通道里,禁锢起来。 最顶层,究竟会有什么呢? 雨霖婞所需要的蛊解会在那里么? 是明朝的哪个组织修建了这座鬼楼,目的是什么,它和落雁山古墓,和曾经沉睡其中的洛神,和同样从棺中苏醒的千芊,又有什么关系。那些纷纷杂杂的谜题,后面会有一个明了的解释么? 师清漪往下细想,几乎感觉头痛欲裂。 刚巧这时,洛神伸手,突然将她的头轻轻往下压了压。 师清漪应势低下头,又将眸子抬起来打量。 原来通道顶端开始往下倾斜,头和身体必须压得更低,才能不被磕碰到。与此同时,地面也跟随变成了陡坡状,两个人就好像夹在了一个斜向的三明治里。 “你先等一下。”师清漪察觉到下面的空间别有洞天,先把背包和巨阙丢下去,跟着自己调整好角度,身体如同游鱼沉水一般滑下去。 斜坡很短,一滑到底,师清漪站稳脚跟,又迅速稳好身体。 将手电光转个方向,她对上面的洛神说:“慢点下来。” 洛神滑下去,师清漪兜住了她的腰身,同时准确地避开了她的伤痛点,将她扶好。 站立的地方水汽侵袭,冰冷刺骨,洛神让师清漪将手电照远一些,周边环境便看了个大概。 这是一个长方形区域,如果把刚才她们两人爬过的窄道比作一根火柴,那这个区域,就好像是一个火柴盒。面积不大,却也不小,方方正正的一隅天地,中央被挖出一个同样方正的方池子,里面静静地蓄着一池水。 原来师清漪所猜测的水源,竟然是眼前这一池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水。 池水如同幽潭,望不见底。边角的位置各自伫立着一个巨型黑蛇头石雕,蛇口大张,似乎是用来喷水的。师清漪嗅了嗅,发现这水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水位也很深,不像是死水,不由有些惊讶。 “凿山而建,这鬼楼所使用的,大抵是山中的山泉,可以循环。”洛神走到一只黑蛇头石雕旁,斜斜撑在上面,勉强低声道。 “你是说这鬼楼里还附带修建了水利工程?”师清漪盯着脚边的水泽,皱起眉来。 如果要修建水利工程,就需要将管道嵌入山壁,和鬼楼这处连接起来,工程十分浩大。可那还只是一个基础设施,一个表面空壳子,后面要做到定期换水,往复循环,还必须配套设计出无比精妙的机关,甚至要结合山中泉水涌出的规律。 机械,物理,地理地貌,自然等等,这一切的一切,都要纳为考虑因素。 能做到的,简直是天纵奇才。 在那个时局尚且不稳的时代,师清漪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刘伯温。 洛神细细观察师清漪的眼眸,看着她眼里流转的讶异光波,似乎猜到她正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修建这些?”师清漪道。 洛神眸光冷下来,声音也是冷而软的:“因为要养尸。” 师清漪面色瞬间转白,她敛着神情,扶着洛神一路走过去。走了几步,便看见水池旁边,摆着一具水晶棺材。 实际上,并不只一具。 水池两边有两片狭长空地,左右两边,各自冷冷凄凄地摆着四具水晶棺,一共八具。 “是不是觉得……它们很熟?”洛神贴着她,轻声说。 师清漪不说话,眉头越蹙越深,扶住洛神腰身的手也跟随紧了些许。 的确很熟。 和洛神当时所躺的水晶棺,外观,雕纹,简直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觉得很久没看见卖萌的小绿字呢? 感觉严肃什么的真不适合窝啊 ̄へ ̄从现在起,欢乐的君导回来了,君导有话说节目也要重新,那个谁来给我赞助个广告费?【躺倒…… 107卷 二 第一百一十二章——不明编号 滴答。 一滴水珠从石雕黑蛇头张开的巨嘴里滑下,落入下方幽冷无波的水面,轻轻挑起了一丝涟漪。 冷寂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滴水珠而缓解,反而变得更加空幽瘆人。 洛神迈开脚步,贴近水晶棺,居高临下地睨着其中一具棺材。师清漪顾不上心中疑虑,跟随上去,几乎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边。 水晶棺是透明的,里面的情况自然一览无遗。手电光透过晶莹的棺体,折射进入,里面便晕出更为清冷雪白的梦幻光泽。 那片光泽之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从体型来看,是个男人。虽然外面裹着一身黑色长袍,却还是能看出这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身高预测一米八过半,十足十的模特好身材。黑袍子质地上佳,压着鎏金暗纹,领口与衣袖边缘也都滚了明暗相间的金边线,这种黑与金的搭配恰到好处,华贵雍容。 他乌发很长,也不束起来,流水般于棺中散落,因为空间有限,一部分长发便蜷曲地揉在一起,宛若海藻。 几乎所有特征都暴露在了师清漪眼底,抽丝剥茧般细致。 除去一样,那就是男人的脸。 他脸上戴着青头鬼面具,鬼魅的青黑色,遮得严实,所以根本无从看清他的具体长相。那鬼面和千陌脸上的面具分外类似,只是细节上要更为精致。 洛神面无表情地看着。 师清漪见她不说话,大概也猜到她在想什么。洛神曾经也和这男人一样,有过入棺封存的经历,心中深有感触,面上却清清冷冷,不愿意显露出来。 洛神和千芊曾经都是从水晶棺里苏醒的,师清漪联想到这个层面,欲言又止:“那他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洛神知道师清漪后半句是什么,轻轻摇头:“他死了,是一具尸。” “为什么那么肯定他是一具尸体?”师清漪道。 洛神伸出手指,指了指男人搁在腹部的手,说:“你看他的手,还有他不曾遮掩的脖颈。” 男人手指很长,很漂亮,大拇指上扣着一只玉扳指,脖颈肤色白皙。 师清漪定睛观察了片刻,明白过来:“他的皮肤乍看很细腻,保养得很好,实际上上面有许多纵横的细裂纹。这就是所谓的尸纹了?” 洛神点头:“嗯。” 人死后,尸体会出现很多种情况,最常见的就是尸斑,这是尸体开始变坏的标志。尸斑出现,就要开始下葬,或者火化。 而另一种被称作尸纹的,则只出现在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上。比如说古墓里受过防腐处理的尸体,这样的尸乍看和活人一样生动鲜活,实际上因为环境改变,有时候会产生变化,肌肤细细裂开,形成尸纹。这就和烧窑似的,有一种花冷纹瓷,烧制过程完美,只是在冷却时因为工艺特殊,而渐渐绽放出细腻斑斓的花形瓷纹,这种瓷器,反而是难得一见的绝佳上品。 “此地中央置有泉水,水性属阴,且是山中活水,最适合养出洁净的尸气。”洛神轻描淡写地解释:“因为有水积存,这里环境相应发生改变,从而促成了尸纹的形成。” 师清漪歪头看着她,突然轻柔一笑。 洛神也望入了师清漪的眸子:“怎么?” 师清漪说:“这些我也在一些旧书上看到过,风水之术,很复杂,很玄妙。我很感兴趣,记在心里,可又觉得它们太虚幻,太不真实,和社会灌输的科学观念相违背,所以我有时候相信,有时候又突然觉得并不可信了。等遇见了你,我才知道,这些古人流传下来的东西,都是有根源的。我们处在日常的现实中,没有机会去接触看见,但并不代表它们就不存在。” 她眼里泛起晃荡的光泽来:“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你出现后,好像生活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更加……” 更加丰富,更加绚烂,即便遭遇诸多险阻,乃至性命垂危。 如果师清漪以前的生活是一张白纸,如今这女人执笔点染丹青朱砂,给予了她灵动与生命的绘卷。 话到嘴边,好像并不能形容内心的感觉,师清漪将话锋转向,只是低低地说出了这么一句:“所以我很庆幸。庆幸我自己的运气,当初能看见你。” 洛神目光柔和,里面仿佛揉了一泊湖泽。 我才最是庆幸。 她薄唇微微翕动,却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轻轻笑道:“我在同你说风水,你为何要突然与我说这些?” 师清漪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晕,眼神却是极其认真的,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庆幸,也很感激你来到我的……身边。后面走的每一步,我再也不会让你……让你过得那么辛苦了。” 这句话大概是酝酿了很久,却说得磕磕绊绊,以至于拖拉,并没有真正地将她的心意表达。 很多时候,言语总是虚浮而苍白,但又忍不住想说,不得不说。她说这些,也只是希望它能给女人带去安慰与力量,即便它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矫情和别扭。就比如“我爱你”,上下两片嘴唇一开一合,三个字便简单地蹦出,若论起来,这其实是最矫情的情话了,但是世界上,还是有无数人在呢喃,在念叨,并在为之感动疯狂。 师清漪忐忑地观察洛神的表情。 洛神此刻,却面无表情。 于是,师清漪的表情变得微妙了。 “你会保护我。” 静了片刻,洛神终于勾起唇角:“你直接这般说,不就可以了么?” 师清漪:“……” 仿佛努力埋好的掩饰被戳穿,师清漪脸颊滚烫地低下头,把手电转个角度,照向棺中男人的头部。她早就打算去瞧一瞧男人的脸,于是摸出匕首,刮开封棺衔接,准备开棺。 心里却是羞窘得成了一团浆糊。 洛神贴近她,轻声细语地慢慢说道:“只需要五个字。你偏生从最开始起就兜兜转转的,绕了那么多圈。绕来绕去,多辛苦?” 匕首一声哗啦,师清漪嘴硬地低声咕哝:“我就喜欢绕来绕去。”本来刚才算是她的一个告白,结果很悲惨,因为她拖泥带水的表达,告白在洛神这里,似乎并没有达到预计的效果。 洛神眼角微微挑起,手伸过去,掌心覆盖搭在师清漪的手上,笑说:“可我就喜欢直接的姑娘。” 师清漪:“……” 洛神抬臂,师清漪跟随施力,两个人的手密合地贴在一起,配合默契,水晶棺的棺盖被移去一旁。 洛神戴上手套,正要伸手去解开那男人的面具,师清漪却拦住了她:“等等。” 尸体历来多玄机,开棺后第一个接触尸体的人,可能会遭遇不可预测的麻烦。 师清漪脸一红,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我会保护你。” 五个字。 虽然因为羞涩而吞吐,到底还是说了。 洛神仿佛很满意,眼里敛起柔和笑意,动作却凌厉迅速,伸出手,准确地摸到男人耳后的节扣处。 指节轻顶,指尖微动,节扣便松了。 出于条件反射,师清漪紧张得不行,连忙把洛神往回扯。等了片刻,见没有异样,并无什么机关或者毒气之类的东西出现,当下放下心来,弯下腰把男人脸上的面具掀开了。 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露了出来,发丝贴在脸颊上。 即便上面隐隐约约浮现裂纹,这男人的长相却并没有打折扣。闭眼时睫毛密而长,眉乌黑,鼻高挺,这男人实在长得过分好看,师清漪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用漂亮或者美来形容他,都丝毫不觉得过分。 “你觉不觉得,他很眼熟?”师清漪沉吟一阵,突然说道。 洛神点头:“四楼的雕像。” 没错,这男人长发如瀑,暗金黑袍,长得真的十分像那些眼睛处镶嵌着**玉石的雕像。音歌心心念念的洞主石雕,说的就是这个男人。 洛神眸光下移,绕过棺盖,瞥到棺体上篆刻的一个字上。 那是个古篆体,繁体的“一”字。 “过来。”洛神突然招呼师清漪往远处走,师清漪跟随她走过去,看见另外一具水晶棺材里的人,不由得愣住。 这个水晶棺里,同样躺着一个戴面具着黑袍的男人。体型,长发,手上的扳指,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一回,棺体上雕刻着的字是:“二”。 师清漪狐疑地掀开男人的面具,一张一模一样的美男子脸孔,再度呈现在她的面前。 师清漪抬起头,和洛神对望,脸上表情有些僵硬:“双胞胎?” “看下一具。”洛神不答,只是领着她往第三具水晶棺处走。这具水晶棺的棺体上,如预料的那样,刻着一个“三”字。 师清漪毫不犹豫地揭开男人的面具,又是一张相同的脸。 背上开始笼上寒气。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向第四具水晶棺,里面的男人依旧长发乌黑,眉目俊美,手上戴着一个玉扳指。 四胞胎现象是存在的,虽然几率低,但到底还是有可能。不过眼前这种景象,师清漪觉得并不能用这种几胞胎的科学依据来解释,她总觉得太诡异了,诡异到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我们需要看看第五具棺材。”师清漪表情有些凝重。 另外四具水晶棺在水池的另外一边,两个人绕过去,走到本以为篆刻了“五”字编号的水晶棺处,定睛一看,发现编号变了,又变成了“一”。 好像编号重新开始似的。 手电光渗入水晶棺中,棺中的人也跟随落入眼底。 这回,是一个女人。 师清漪蹙眉望了洛神一眼,洛神眼里掩藏的那片夜色冷寂,仿佛隔着一层冷雾。 棺中女人穿着素色的薄衫,胸前曲线旖旎勾人,腰肢纤软,好似盈盈一握。她的长发也是散落的,丝毫不事雕琢,虽然脸上被鬼面具遮盖,却丝毫也遮掩不了这女人娇美妩媚的曼妙身材。 并且,这身材看上去,似乎很眼熟。 眼熟这个字眼,师清漪本不想用,毕竟用在这里的话,将会带来一种寒心彻骨的恐怖效果。 她的心不可自抑地咚咚直跳,小鼓一般,敲击速度越来越快。 洛神面色沉如冬雪,一言不发地觑着。 师清漪伸出手指,颤抖地摸到那女人面具的节扣处,松开那节扣,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冷住了。 手指搭过去,正要挑起那面具的边沿,下定决心去彻底掀开它,看一看这女人真正的面貌,那边水池里却咕噜一声,冒出来一个巨大的气泡。 有什么东西,就要从水里出来了。 这声咕噜的大响动让师清漪脑海里紧绷的弦几乎要断掉,她应声停下手,下一秒,水池里陡然掀起巨浪,冰冷刺骨的水犹如长枪一般激射过来。 洛神搂住师清漪的腰,两人迅速往旁边躲避。 作者有话要说:昂今天也要更新,是不是很惊喜=。= 谢谢大家赞助滴“广告费”,满满的留言正能量,尤其是苹果皮姑娘,噗噗,太感动太惊喜了qaq。 108卷 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我的殿下 溅起的水花极高,往四面八方散开,好似冷雨瓢泼。 因为水雾弥散的关系,师清漪双眼被模糊了,根本就看不清那从水里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洛神揽着师清漪的腰身,轻飘飘往后退去。 漫天都是白茫茫的水汽,空气湿度空前升高,于是后退中,师清漪几乎是全程贴住洛神身子,将她的左胸部分遮挡住,以免被池水溅到。 洛神的胸口深度穿刺,又是刚刚缝合不久,伤口绝对不能沾水。这里的水虽然没有味道,是山泉水,但是洁净程度并不能保证,如果伤口打湿了,很有可能会感染发炎。 站定后,又一轮水波溅过来,师清漪下意识抬手挡住。 水花四散之下,师清漪站在外面,几乎被淋了个透湿,溅到洛神身上的水则相应减少了许多。 从水池里暴起水柱,到两人闪身躲避,也不过几秒钟而已。在这种步步惊魂的环境中,所有的变故都来得那样快,那样出乎意料,反应自然要更为迅速,更为凌厉,才能保住性命。 洛神就对这种应变的节奏把握得很精准,很到位,在师清漪做出抬手遮挡动作的刹那,已经拔出了拴在师清漪背上的巨阙。 她发丝上的水滴落下,幽瞳似冰。巨阙挑在身侧,在雪白光芒中,泛出冷冷一道锋。 与此同时,师清漪也终于看清楚那东西具体的长相了。 鳄鱼? 这是师清漪的第一眼印象。 真的很像鳄鱼,不过也只是像了个大概,从体型上来看,它起码是普通鳄鱼的四倍有余。长吻咬合,边沿露出两排钢牙的尖端,上半身已经探出水面,两条粗壮的前腿扒拉在水池边沿,铜铃巨眼鼓在头顶,正动也不动地盯着两个女人。 气氛僵持着。 师清漪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一条巨鳄。 它的体型太大,鳞片犹如小盾牌般粗糙厚实,不由得让人想起远古时期的那些古鳄。鳄鱼这个族群十分古老,在人类还没孕育之前,它就已经在大陆上深深地扎了根,并且千万年过去,都不曾灭绝,反而繁衍生息。 由此可见,它的适应力有多么强大,头脑又该有多么狡猾聪敏。 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于是各自试探。 对峙了约莫半分钟,很短,却又久得难熬。 师清漪喉头微微滑动,琥珀色双瞳死死盯住那只已经快要按耐不住的怪物。她的手枪早已贴入掌心,藏在背后,并且不着痕迹地上了膛。 咔嚓。 上膛的轻微响动,立即成为了触发的火线。 洛神将巨阙挑着,往上平移,对准巨鳄的眼睛,身体则在那声咔嚓响起时急速往前。 剑锋被她的动作带起猎猎的寒风,裹着水汽,朝巨鳄劈了过去。 巨鳄同时跟随发难,埋在水中的钩状粗鳞尾巴左右扭动,身体便得到了一股巨大的前推力度,它趁势张开巨大的嘴,弹簧般弹出,咬向洛神。 普通鳄鱼在进攻的瞬间所释放的冲击力,完全可以将一头饮水的野牛撕裂,更何况是这样巨大骇人的古鳄。 铁甲包裹的身体犹如坦克,一路咬过来时,简直是摧枯拉朽。 古鳄巨嘴张开,嘴里钢牙利齿密布,洛神迎过去,巨阙猛地一切,斜斜格在两排利齿中间。 趁此机会,师清漪对准那张血盆大口,抬起右臂,果断来了个点射。 子弹打在古鳄的口腔内,伤到了舌部,腥臭浓稠的血瞬间四溢。 可是巨鳄的攻击力道竟丝毫不减,并且完全被激怒了。 洛神双手握住剑柄,纤眉紧蹙地将剑锋往上挑,一点一点,将古鳄的上颌挑高。古鳄的利齿被她禁锢似地卡住,身体无从施力,上面的鳄吻也不能往下咬合,于是便只能使劲朝下压。 洛神往上移剑,古鳄向下压制,双方好像拔河一般,进行着气力的对峙较量。 一边是体型健硕可怖的古鳄,一边是高挑瘦削的女人。更何况,这女人的身体早已被折磨得伤痕累累,虚弱不堪。 如此对比,完全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洛神的长发和衣服已经完全湿润,分不清哪些是池水,哪些是因为伤痛而淌出的冷汗。 她平素那么雅致脱俗,清妩昳丽,外人看了,恐怕觉得连碰她一下都是亵渎的,师清漪更是将她宝贝似地捧在心尖上,舍不得让她难受半点,如今到了这里,却要承受最大程度的伤害。 鬼楼里这些怪物都是无感情的恶魔,心心念念的都是杀戮,只要是活物,便会撕咬,便要虐杀。 又怎会对她怜香惜玉。 师清漪看得浑身发冷,眼睛通红,当即继续对那巨鳄的柔软口腔进行射击。子弹一发接着一发地打过去,几乎发了狂,在古鳄嘴里溅起一个又一个的血泡。 好在她这种发狂失控般的射击,起到辅助作用,给了洛神喘息的机会。 在古鳄因为口腔里的子弹而吃痛,力道减少的时候,洛神瞅准间隙,猛地发力,剑锋终于高高扬起,一挑一折,竟然将那古鳄的上半边巨吻给砍了下来。 师清漪调整方向,子弹转而射进了古鳄爆起的右边眼珠子里。 古鳄的巨嘴卸了一半不说,甚至连眼珠子也废了。 这种局势的扭转令古鳄狂躁不已,它的巨尾一拍,直接和着巨浪拍上了岸。眼睛瞎了一半,视力也受到影响,于是它现在完全是进行着无差别的损毁进攻。 它力气骇人,每一次都像是巨山劈过来,洛神与它缠斗得十分辛苦,握剑的手,被震得发麻。 带着倒钩的尾巴拍在岸上,四下摆动,居然把一具水晶棺给拍得倾倒在地,因为力气实在太大,连这种水晶棺材都被劈裂了半边。 那正是右边篆刻了“一”字的水晶棺。 棺盖早就被师清漪卸下,于是倾倒时分,里面躺着的那个女人的身体也跟随翻滚了出来。 长发湿漉漉地散在地上,面具脱落,脸部侧向,就像一支被折断的百合花,凄凄惨惨地被人丢在了地上。 她脸虽然是侧着的,轮廓却依旧能辨别清楚,眉眼口鼻,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是千芊!”师清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喊出声来。 难怪她的身材,会那么熟悉。之前没有揭面具时,呈现在眼底的那种妩媚体态,和千芊实在是太相似了。 可为什么,这是一具尸体。 还是带着尸纹的尸体。 这具尸浑身被水浸泡,一动不动,幽幽地显出一副不安宁的诡异气氛。 洛神将师清漪的叫喊听在耳中,神色倏然冷寂。古鳄攻势不减,反而更加狂暴,巨尾直接往师清漪那边扫去。 “清漪!”洛神喝道。 师清漪心中凛然,顾不上所谓的“千芊”尸身,连忙紧急避开。 洛神提着巨阙,纵身一跃,跳到了古鳄粗犷的背部。 她浑身湿透,白衬衫变得几乎透明,紧紧贴在肌肤上,可以明显看到有血渗出来,速度非常快,已经晕染了一大片。 师清漪替她缝合的线,已经因为这种耗尽气力的动作而松散了。 即便如此,却依旧坚韧如竹,不折不挠地硬撑着。她举起剑,剑尖势如破竹,贴着鳞片的缝隙往下刺。 庖丁解牛一般,巨阙刺入古鳄的身体,几乎淹没了大部分。 古鳄发出刺耳的呼哧声,鲜血淋漓地翻进了池水中,洛神被它带着也落下水,师清漪见状,立刻跟随跳进了池水里。 “快上去!不要泡在水里!”师清漪游过去,她生怕洛神会因此而感染,心里简直恐惧万分。 谁知道这时候,另外一股巨浪被掀起来。 师清漪的心脏几乎就要跳出喉咙口。 池子里,居然有两只这样的古鳄。 波涛汹涌,另外一具古鳄的庞大身体从水池里翻出,蛟龙游水般劈浪而去。巨嘴大张,好似一把布满利齿的巨大钳子,直接朝洛神的背部咬过去。 洛神正在与第一具残了鳄吻和眼睛的古鳄缠斗,无暇顾及,她整个人便暴露在了那片幽幽血口之下。 师清漪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五感尽失似的,没办法思考,也发不出声音。此时此刻,她只知道去做一件事,那就是踩水朝洛神游过去。 拼掉性命,也要游到那女人的身边。 巨嘴咬下,溅起巨浪,就在落下的那一刹那,师清漪游到了洛神身边,近距离地贴着她,直接徒手抓住了巨鳄往下落的利齿。 那牙齿锋利如剑,师清漪这种做法,完全就相当于徒手去握住剑锋。 而且,还需要承受那庞大身躯下压所带来的冲击力。这一刻,连鬼神估计都会丧胆,她却无所畏惧。 她的手平时明明那么纤细漂亮,被洛神怜爱地握在掌心,贴在脸颊,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温柔与缠绵。此时此刻,却成为了世间最强大的盾牌,不顾一切地挡过去。 古鳄顺势往下咬合,直接将师清漪的手臂卡在了巨嘴里。 钻心剧痛袭来,师清漪低头闷哼一声,被咬住的那只右手,好在还攥着她的那支枪。 她忍住手臂上的剧痛,果断扣动扳机,在巨鳄嘴里进行射击。 手枪因为泡水而哑火了,前几发打不出,后面几枪突然又可以了,仅剩的几发子弹梭梭地抵进了古鳄喉部。这样的射击,完全可以穿过食道,甚至进入脏腑。 经过刚才那短暂一幕,洛神面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可是她分.身乏术,那条断了鳄吻,瞎了眼睛的古鳄尚在那边垂死挣扎,她只得咬牙伸手,将埋在第一条古鳄身体里的巨阙猛地拔出。 鲜血四溅,下一秒,剑尖往下,深深地刺入了古鳄的头颅。 因为伤到脑部,那一条古鳄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完全不动了。 但一切并没有结束。 因为伤口的裂开,也因为古楼对她产生的诡异影响,更因为师清漪替她挡的那一下,她再也无法控制,急火攻心,当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血融进昏暗的水面,很快消失不见。 “快到岸上去!”师清漪背对着她嘶哑大喊,得空的左手往后勉强一推,因为水流的浮力,将洛神推到了不远处的水池边沿。 洛神贴着水池边沿,抬手捂住渗血的唇,一双眼水汽迷蒙,几乎要睁不开了。 断吻巨鳄的尸身翻在一旁,洛神的巨阙插在上面,正因为身体太重而快要往下沉。师清漪忍着剧痛,翻出随身军用短刀,往咬住她的那条巨鳄嘴边奋力一扎,那巨鳄吃痛之下松开了束缚,师清漪这才得以将右臂从鳄嘴里拔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拔出洛神的巨阙,高高挑起。 右手其实快要折断了,鲜血淋漓,衣料都破得差不多,可她还是那样紧紧握着,发着抖,好像已经催眠自己忘记疼痛。 第二条巨鳄血盆大口再度一张,朝她咬过来。 她在那个瞬间,面上居然没有半点波澜,琥珀色的眸子里晃着隐约的光。那抹光明明也如琥珀般柔和,却又掩藏着不可压倒的柔韧。 她说会保护她。 那就一定会做到。 巨鳄欺身过来,水波飞溅,师清漪抬起巨阙,奋力一劈。 印象中,她是第一次使用这种长剑,这种在她眼里,只能作为古董来看待的古剑。她对剑很欣赏,却觉得现代的人总是不可去驾驭的,如今那柄巨阙被她握在手上,仿佛与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她好像,也和剑十分相衬的模样。 至少驾驭起来,游刃有余。 巨阙的剑锋带着骇人的力度,劈入了古鳄的身体,那么厚重鳞片包裹的身躯,在师清漪的剑下,仿佛弱成了一层油皮而已。 古鳄被巨阙的剑锋横向劈过,脆弱不堪,以分裂作为结束。 在师清漪劈砍的那个瞬间,后背竟隐隐约约勾出了一抹轮廓,那是遨展的羽翼姿态,十六羽翼毫无拘束地绽放开来。 每一片翎羽仿佛都是由晨光编织,透明而华美,隐在飘渺的水汽中,犹如黑夜升起的太阳,照耀整个夜空。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要是用时间来衡量,大概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半秒钟。可即便是半秒的一现昙花,那种摄人心魂的震撼,连最美的星辰与之对比,也黯然失色了。 她这神恩眷顾的柔软花朵。 世上,好像再也没有人比她更高贵。 洛神抬起眸,面色苍白地望着师清漪。 脸上的表情是震惊的,心痛的,怅然的,苦涩的,甚至居然又夹杂了那么一点喜悦。 她喜怒向来很少形于色,这一生,从未变换过这么多表情。也只有在师清漪面前,她才会展露内心深处的一面,对于师清漪,她给予的太多,也破例了太多。 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那抹翱展的华羽转瞬即逝,没入黑暗之中,师清漪浑然不觉,只是在水中转个身,浮在水中,与洛神对视。 两个人隔着一汪池水。 师清漪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勉强将血肉模糊的右臂藏在背后,轻声安慰洛神:“没……没事了。” 洛神缓缓地朝她靠近,水声哗啦,一言不发。 师清漪说话带着喘,轻声继续:“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许诺给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这是我第一次用剑,好像……好像用得还挺顺手的,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我想肯定是你的剑太好了的缘……” 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话语却跟随戛然而止。 洛神贴近她,手臂一捞,已经将她搂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规律更新,今天这个时间段一般都会更。 这章我其实在9点就更了,可是晋江抽了,前台无法看到。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点击最后前台显示的那一章,再按下一章,就可以看见新章了。 艾玛,被晋江虐惨了……修了好久都不吐出来,我无力了 ̄へ ̄ 109卷 二 第一百一十四章——登顶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犹如立在雨中,衣料薄湿,肌肤几乎紧紧相贴。 因为顾及怀中女人的伤势,于是就连这样一个满载着触动与窒息的相拥,洛神也是如此小心翼翼,极尽隐忍。她的怀抱很轻,只是用手将师清漪揽了半边,搂住那纤软的腰身,避开了师清漪受伤的右臂。 师清漪抱着她,发现她竟在瑟瑟发抖。 被洛神唇瓣贴住的脖颈处有水滑下,那是自发丝上滴落的水珠,冰冷之中,似乎掺杂了几丝异样的温热。 师清漪突然感觉既心疼,又恐慌。这种疼,较之刚才她右臂所承受的伤痛,要难忍得多。 “洛……神?”师清漪呢喃。 呢喃的同时,她的右手因为短暂松弛而锐意地刺痛起来,巨阙便再也握不住,直接跌入了池水中。 洛神没回应师清漪,而是138看书网地将巨阙捞起,松开怀抱,带着师清漪往池子边沿游去。 师清漪浑身气力似乎都卸去了,疲软不堪,任由她带着自己上岸。 岸上积着深深浅浅的水渍,防水手电筒静静地躺在一片水洼中,白光冷寂幽然。洛神弯腰,将手电捡拾起来,弯腰的瞬间,下嘴唇被她咬住,咬出一条很浅的痕迹。 她将师清漪带到了距离水池很远的地方,那里积水少,坏境比较干爽,人的感觉相对也会好一点。 小心翼翼地将师清漪背上的背包取下来,洛神打开背包,把里面的旅行压缩袋,以及急救箱翻找了出来。她现在表情已经恢复以往的平静,动作也是利落非常,即便拿取东西的时候,指尖仍旧微微发颤。 伪装得那么好,好到几乎要让人忘记她的累累伤痕,甚至忘记她嘴角曾经殷红的血。 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幸好压缩袋是防水的,别说是水,就连空气都根本透不进去,里面携带的干净衣服才幸免于难。急救箱则没有那么幸运,水从缝隙里渗进去,里面的东西差不多都打湿了,只剩下一部分套有外包装的医用品还能用。 洛神站起来,道:“短刀给我。” 师清漪勉强把军用短刀递给她。 “来,衣服脱掉。”洛神低语着,将短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 师清漪本来痛得直吸冷气,听到洛神这么说,脸上突然红了。 她知道洛神下一步要做什么,只能略显僵硬地站着,眸光落在短刀上,点头说:“嗯。” “刀很锋利,不要动。”洛神嘱咐,手里的短刀则开始沿着师清漪软衫的肩膀部分切割。这种短刀几乎削铁如泥,柔软的衣料在刀锋的剪裁之下,很快便毫无阻碍地分离了。 师清漪整条右臂血肉模糊,甚至有衣料黏在伤口处,根本就不能通过正常的方法脱掉衣服,于是上衣只得采取裁衣法褪去。 素色软衫支离破碎,下面晶莹的雪肌便欲遮欲掩地现出来,一片湿润的水泽覆盖其上,好像隐约缀了细细的珍珠美色。 师清漪越来越觉得尴尬。她一想到洛神正在用刀裁切自己身上的衣服,心里就不大对劲。 等到上衣尽数褪掉了,她肩膀微微一缩,简直不知道身子该怎么摆才是正常的。怎么都觉得不自在,只能下意识抬起完好的左臂,遮在胸前。 刚遮着,洛神却已经抬手,解了她内衣的搭扣,拿干毛巾擦拭她湿润的上半身。 师清漪:“……” 内衣和破破烂烂的软衫被洛神扔在一旁,洛神又从压缩袋里取出师清漪的一件掐腰衬衫出来,卷起右边衣袖后,一点一点小心套在师清漪身上,再帮她扣好扣子。 她的每个动作都是那么轻柔,却又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师清漪怔怔地望着她低垂的眉眼,乖巧绵羊般任由她摆弄,连右臂的刺痛,都顾不上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好呢。 师清漪看着她,心想,这么好的女人,世上怎么会有,镜花水月一样,又怎么会属于她。迷惘了那么一瞬间,却又酸涩甜蜜地庆幸起来,她的确就在身边,而且,真的是属于她的女人。 刚才以身饲鳄的那个刹那,她虽然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掉,却觉得是无比值当的,至少洛神可以活下来。现在回想起来,她突然又感觉到胆怯与后怕,如果她真的因此而死了,那这个女人,就再也不会是她的了。 如果失去生命,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她。只有自己顽强地活下去,最大限度地保护她,同时保护自己,才是最好的结局。 想到这层时,洛神已经开始对师清漪的右臂进行碘酒消毒。棉签和绷带还留有未曾拆包的,里面没有碰水,可以使用,沾上碘酒的棉签细细涂抹在师清漪的右臂上,每涂一下,师清漪的手臂都无意识似地颤抖一次。 即便这样,师清漪还是自我暗示,自我催眠,苦苦忍着。 一定要坚强,绝对不能有半点的示弱。她脑海里所期盼的那个最好的结局,驱使她如此忍耐。 鳄鱼的咬合力,在自然界里几乎可以位列首位。师清漪的右臂现在完全是断掉的状态,更别提上面被咬穿的个个血洞,随着洛神手里的棉签一根一根被废弃,她那所谓平静的脸色便再也绷不住了,长睫毛颤动,眼角泛起一片红色。 等师清漪注意的时候,洛神的手指,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师清漪勉强笑道:“我一点都……不疼。真的,你知道这种时候都是没有知觉的,和麻醉了没什么两样,你只管消毒就好。” 洛神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说话,专心替她缠绷带,做包扎。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洛神这才说:“裤子。” 师清漪虽然上面换了衬衫,下半身还是湿的,她靴子往后挪动一步,表情有些讪讪的:“裤子……裤子你就不用再拿刀割了。” “不割。脱。”洛神神色微妙起来。 师清漪:“……” 洛神贴近师清漪,低头去解她的皮带。虽然不久前才肌肤相亲,亲密缠绵过一次,可洛神替她解皮带脱裤子的动作还是让师清漪感到羞窘万分,只可惜她右臂又不能动,只能乖乖站好,洛神让她怎么配合,她就怎么配合。 干净的内外下装换好,身体终于变得清爽起来,至少阴冷的感觉褪去不少。师清漪盯着洛神左胸那片晕染开的红色,紧张地说:“现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线肯定松动了。” “没有松。”眼见师清漪重新换了身干净打扮,不再那么狼狈,洛神面色似乎也缓和了一点,说:“只是稍微裂开点口子,不碍事,已经开始凝固了。” “你让我看看。”师清漪执拗起来:“泡了水,我怕它发炎。” “我口服了一点抗生素,不会发炎。”洛神转过身去,道:“我换身衣服,等下我们就离开这里。” 她说着,已经褪掉身上几乎透明的白衬衫,双肩莹润,柳腰盈盈,一把湿润的长发垂在肩侧。明明是性感勾人到极致的完美**,此刻的背影却给人一种不忍去看的纤弱,以前不看,恐怕是怕亵渎她的白莲清雅,如今,却是没有勇气。 左肩下侧则是一个被穿透的伤口,边沿蚁线缝合,甚至边缘都因为泡水而泛起苍白。 师清漪看得怔住。 好像是因为这女人过分美丽,上天觉得对她恩泽过深了,这才给予她这伤痛缺陷。 洛神开始给自己扣扣子,师清漪走过去,用尚且完好的左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她很懊恼自己的右手断掉,此时此刻,不能双手牢牢地将洛神搂在怀里。 师清漪沉默着,轻轻贴住女人的脖颈亲吻。 洛神手指缓缓扣好最后一粒扣子,突然说:“怕不怕?” 师清漪埋在洛神颈窝,摇了摇头。 可是,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洛神背对着,师清漪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辨别出她的呼吸起了变化,轻而缓,像是羽毛,却又沉沉的,好似坠了巨山般沉重。 她却再没说什么,换好衣裤,将之前换下的那一堆湿衣服,连同几乎快要干瘪的背包丢在地上。这些东西打湿了,再无用处,吸水之后反而是额外的负担,只能丢弃。 “五点半了,外头估计已快天亮。”洛神抬手看了看表,说:“你在这里等我,我检查一下,很快就回来。” 师清漪点头。 她知道洛神去做什么,洛神是要去检查那具所谓的“千芊”尸体,还有其他三具棺材里的真相。 其实她们早就猜到,只是缺一个眼见为实。 过了一会,洛神返回来,脸上几乎没什么波澜,对师清漪说:“那头靠墙的地方有上去的踏脚点,我检查了,有安全的暗门机关,我们可以通过那扇暗门去到上层。” 师清漪有些紧张地说:“棺材那里呢?” 洛神瞥了她一眼,薄唇动了动:“四个千芊。” “为什么会这样?”师清漪喃喃自语。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身边活生生存在的人还有四个相同体,并且居然都是带尸纹的尸体。 如果加上千芊,那就是五胞胎。 可是,真的会是五胞胎吗? 洛神道:“找到千芊问一问,便晓得了。”她让师清漪拿好巨阙,转过身,对她续道:“上来。” 师清漪看见她这个动作,顿时气急道:“你有伤口,怎么能背我的。我一只手也可以爬上去。” “我刚才不是问过你,怕不怕?”洛神略微侧头,湿润的发贴着耳际垂下来:“可我自己,没有回答。” 师清漪不知道她突然这么说,又是为什么。 “我也怕。”洛神轻声道:“我当时怕,我将再也无能为力去保护你。现在,给我一个摆脱这种惧怕的机会,至少可以证明,我还能照顾你。” 师清漪嘴里涌起苦涩,靠近她,抬起左手揽住她的脖颈。 “抓稳。”洛神背起她,紧走几步,轻盈起跃,沿着那墙角处的踏脚一路往上。师清漪贴着她的背,无限贴近地感受到她的心跳,跃动有力,像一支永远的清歌。 这样攀到了顶部,抬手就能摸到湿润的天顶,天顶处镶嵌着一个圆形板,好像井盖子,下面扣了两条卯条,两端紧紧卡住。 洛神抓住一个攀援点,在高空中稳好身形,师清漪则按照洛神的提示触动机关,很快,卡住卯条的两端松开,师清漪抬起左手,扯开卯条往下扔。 卯条高空坠地,发出空洞声响。 师清漪顶开那块圆形青铜板一条缝,发现就有光亮投下来,十分刺眼,她忙把青铜板拨开一半,探出头去,这才发现上面灯火辉煌,一片大亮。 这种光亮陡然充斥了她的双眼,她还未看清上面的情况,一颗子弹却突然嗖地射过来,打在那洞口边沿,火星四溅。 再偏上那么几分,师清漪差点就被那颗子弹打穿脑袋,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下面的洛神抬手将她推上去,同时自己跟随翻了出来,抱着师清漪往旁边暂避,整个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这个地方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进了宝相庄严的佛塔圣殿。 而在那金碧辉煌的背景下,雨霖婞正站在远处,惊愕地望着从洞口爬出来的两个女人,手里举着的枪还在冒烟,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场面冷了几秒,她突然汗涔涔地大声道:“师师,她表姐,怎么是你们!你们出来也不知道敲门的!” 此时此刻,师清漪真想吐出一口血。 淹死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得更新……qaq第二卷差不多也接近尾声了,累了那么久,应该好好休养生息,发展和交流感情了【误 看到这里,大家也该明白现代篇篇幅依旧是大长篇,目前还只是展露冰山一角,等待慢慢推进。我对这文感情深厚,就算是简单地写几章她们的日常都觉得很幸福很欣慰了qaq 我感觉洛神和师师作为女主角实在是辛苦= 。=第二卷拍完后,她们得额外补贴糖葫芦和牛奶糖【揍 110卷 二 第一百一十五章——大混乱 “大小姐,你……你跟我们有仇啊?” 师清漪实在气得不行,左手撑地,勉强挣扎着站起来,洛神在旁边扶衬了她一把,顺便将巨阙提在了手中,表情竟是严阵以待。 她眸子冷锐似冰,早已发觉这一层气氛不对。 不仅气氛不对,而且她的身体突然好像虚弱到了一种极致的状态,仿佛瞬间被一股力量掏空,如果不是硬扛着,她恐怕要站立不住,握住剑柄的手也是无意识地发着颤。 沿着鬼楼往上攀爬,只有在这一层,所遭受的侵蚀才最为难受。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连续的射击声,哒哒哒哒,枪声在偌大的金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雨霖婞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和师清漪说话了,而是一边往金殿的西北角跑,一边大声喝道:“都盯紧点!给我狠狠地打,不能让它们上来!” 师清漪脸色顿变。 雨霖婞绝对不会冒冒失失胡乱开枪的,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刚才往青铜板这里射击,肯定是判定青铜板下面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才选择先下手为强。 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此刻的危机令师清漪无暇再去思考这些,直接迈开脚步朝雨霖婞那边跑。 她只有一只左手能动,跑动起来平衡能力大大降低了,有些跌跌撞撞的,洛神连忙伸手揽过她,带着她一路轻踏向前。 脚下地面是由一块块方正的石板铺就而成,每一块都是碧青的颜色,看起来很像是青玉石,并且每一块石板上,都精细地雕琢了盘蛇的花纹。 师清漪第一个看见的,是叶臻。 这男人居然是坐在地上的,右腿伸长,左腿则以一种格外扭曲的姿势盘着,手里端着冲锋枪,对准前面一通疯狂扫射,几乎杀红了眼:“来啊!有种来咬老子我啊!老子不发威,你们当我就是个棒槌!” 距离叶臻不远处的地方,则站着雨霖婞和苏亦,两个人也同样在拿着手枪进行射击。三个人射击的焦点是一个洞口,和洛神师清漪刚才爬出的那个洞口一模一样,也是机关洞口,青铜板正被掀在一旁,上面几乎溅满了红色的液体。 那些红色液体,正是洞口冒出的那堆东西身上溅出的血。 那东西浑身漆黑,简直不好怎么去描述它的模样。只能看见无数黑乎乎的类似触手的东西张牙舞爪,四散开来,每一条大概都有成年男人的手臂粗细,隐约可以看见泛着冷光的细小鳞片。 鳞片的存在,令这群东西像极了一群小蛇。 可如果说它们是蛇,它们又没有眼睛和嘴巴,更加没有蛇牙存在了,器官分化十分模糊。而且它们分明就是一个整体,纠缠在一起,只能集体行动,于是就和深海里的大章鱼类似了。 此时此刻,那些小蛇正拼了命地想往外面挤,却又被子弹流打到,变得抽搐起来。有些甚至直接被子弹打断了,爆出猩红的血液,可是打断一条,又有几条前仆后继地往上窜,根本无法杜绝,场面看起来既惨烈又诡异。 “还有没有多余的枪!”师清漪大喊。 雨霖婞背对着师清漪,一面保持射击状态,一面将背上的背包褪掉,扔过来大声说:“里面有把小型冲锋,是宁凝他们带来的装备!之前和宁凝一起过来的那些人,已经彻底在下面死绝了!” 叶臻射出一梭子子弹,扯着嗓子叫:“雨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什么叫彻底死绝了,老子我还没死呢!” 雨霖婞早就被那蛇群折腾得心头火起,怒道:“你就快了!” 叶臻回她:“我就只是断了条腿,雨小姐你这么咒我不够意思呀!好歹咱们还是统一战线的!” 两个人在那边迎敌边对吼,乱糟糟地简直成了一锅粥。 洛神帮师清漪将背包打开,把冲锋枪递给她。那冲锋枪竟然还没有上弹夹,估计是之前宁凝他们用完之后来不及换上新的,师清漪只能让洛神帮忙托住,左手摸出背包里的配套弹夹,在洛神的配合下,将弹夹换了上去。 洛神冷静地稳住枪,望着师清漪单手换弹夹的动作,眸中若有所思。 师清漪心里咚咚直跳,抬眸与洛神对视,看到洛神眼里盯枪的神情,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她左手端起枪,对洛神低声嘱咐:“你等下不要靠过去,就站在我身边。很危险,有我们远程射击就可以了。” 她真的很怕洛神会又一次冲到最前,每次这女人身先士卒,承受最主要的伤害时,她都心痛得不行。可是那种情况,能者多劳,似乎又不得不如此,于是她便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师清漪目光灼灼的,语气却又带了些祈求意味:“你听我的话。” 这一次,她只是希望女人能好好待在她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洛神没言语,却罕见地轻轻点了下头,答应了她。 洞口战况越来越激烈,加上有了师清漪这份火力的参与,局势似乎正在慢慢往好的方向扭转。因为火力太猛,那群小蛇渐渐被打散了,原先断了肢体还能获得补充,现在蛇群的数量越来越少,好像整个章鱼状的整体都缩小了几圈。 师清漪心道有戏,想要加强火力,奈何她是单手射击,冲锋枪虽然是轻型的,但要单手控制好也十分吃力,于是只得作罢。 “靠!”叶臻突然骂了一句脏话,手里的枪支子弹已经用完了。 他坐在地上对洛神喊道:“洛小姐,把背包扔过来!” 洛神将地上雨霖婞的背包丢过去,叶臻接了,开始填充新一轮的子弹。而他这边刚熄火,雨霖婞的手枪子弹也随之告罄,于是就只剩下师清漪一个人在那射击。 “停。”洛神突然开口。 师清漪心一沉,顿时停了手,顺着洛神的指示去看,居然发现那蛇群的中央突然冒出一个黑红色的圆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个人的脑顶,慢慢地,那脑袋一点点露出,半边脸部沉沉浮浮,好像正在被蛇群吐出来似的。 居然是陈旭东。 男人的短发被血浸润,脸上也是模糊的一片血,双眼紧闭,根本看不清他究竟是死还是活。 虽然这种情况下,他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可倘若他还活着,那刚才师清漪只要还晚上那么一秒停手,陈旭东的脑袋就会遭受祸及,被冲锋枪扫成筛子。 师清漪心中后怕不已,扣着枪,再也不敢乱动。 雨霖婞重新填充好子弹,注意到了,顿时也懵住了,说道:“他这是活着,还是……” 叶臻朝掌心啐了一口唾沫,重新端好枪:“那还用说,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戏了。” “都不要开枪。”洛神冷冷叮嘱一句,提着巨阙踏步向前。 师清漪想要阻止她过去,却发现为时已晚,于是只能抬起冲锋枪随在后面。洛神迅速跑到洞口附近,那群蛇虽然气焰差不多尽了,可感觉到生人靠近,顿时兴奋起来似的,张牙舞爪得更加厉害。 洛神眸光如水,面对蜂拥而至的蛇体,巨阙准确地劈砍,剑锋过处,那些小蛇一条接着一条地断掉,落在地面上。 趁此机会,洛神迅速伸手,攥住了陈旭东的衣领,拖死狗一般地将他拽了出来,迅速往旁边退。洛神的手指摸到陈旭东的颈动脉处,发现那里还有微弱的搏动,尚留了一口气。 “继续。”洛神提着陈旭东回来,道。 师清漪暂时松一口气,连同雨霖婞和叶臻三人集中火力猛扫,没一会,那群缠在一起的蛇就被子弹拆得七零八落,直接从洞口滚了下去。 雨霖婞见状,立刻跑到洞旁,搬起青铜板,将洞口盖了起来。 不过这还不算完,远处角落里还有枪击声在回响,声声震撼人的神经。另外一个洞口,风笙和宁凝还在奋力抵抗,洞口同样盘着一群黑乎乎的蛇整体。 除了断腿的叶臻以及昏迷的陈旭东外,西北角这边洞口的其他人员迅速往东边转移。 东边洞口这边的状况并不乐观,蛇群数量过多,风笙和宁凝两个人几乎要顶不住,眼看着那群蛇就要脱离洞口束缚,进到这金殿里来,师清漪抬枪,对着边沿蹿出的蛇体就是一记扫射。 她趁机又环顾了下人数,面色突然变了,对旁边的雨霖婞道:“音歌呢?” 雨霖婞脸色同样不好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师清漪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顿了顿,咬牙道:“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是我不好,没保护好她。”雨霖婞倒是没说什么借口,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失职。虽然音歌与她非亲非故,可之前师清漪让她带音歌走的时候,就已经将其当做一份责任,现在责任没尽到,雨霖婞几乎感觉没脸见师清漪了。 两人正说着,洞口的蛇群突然集体抽搐一下,好像是被下面什么东西咬住,往下拉。 蛇群不甘被拉扯,兀自在那抵抗,可是下面撕扯的力道实在过大,放佛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咬,这群小蛇挣扎了几分钟,终于支持不住,放弃对洞口边缘的抓取,直接往下栽去。 下面传来隐约的奇怪声响,有吱吱的被撕裂的诡异声,甚至还有野兽的低吼。 洛神侧耳静听,听了片刻,面上稍缓,一个人走到洞口,打着手电往下窥看。师清漪也听出那低吼是谁发出的,快步走到洛神身边。 很快,一个脑袋从洞口冒了出来,少女面上惊魂甫定。 音歌长发散乱,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嗫嚅地对着师清漪道:“它们……它们好凶啊,要吃掉我。” 师清漪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勉强笑着安慰道:“别怕,它们被月瞳打跑了,现在你没事了。” 音歌探出半边身体,洛神伸手拖住她的肋下,将她从洞里抱了出来,雨霖婞从旁伸手,把音歌带去旁边安慰。 师清漪则单膝跪地,接着往下看,发现洞口下面还攀着一个苗服女人。千芊正吃力地踩在下方的踏脚处,瑟瑟发抖,刚才音歌就是被她给带着举上来的。 看见下面女人那张脸,师清漪顿时想起那几具和千芊一模一样的女尸,背心莫名发凉,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心里有一堆问题要问她。 可是现在见到了,又感觉诡异到根本问不出口。 洛神望下来,朝千芊伸出手。 千芊犹豫了几秒,抬手上去,洛神一手攥住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身子,将她拉扯了上来。 接触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其实都在轻微地抖动,仿佛同类,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而这一点,也就只有她们两人心知肚明,旁边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千芊坐在地上,低低喘息地望向洛神,洛神耳际的几缕发丝被冷汗沁湿,眸子里却是清亮的,仿佛一泓幽泉,波澜不惊地与她对视。 师清漪也在旁边觑着,心里斟酌着问话,又考虑到千芊此刻模样狼狈,便暂时没有问出口。 雨霖婞给音歌喂完水,发现周围突然之间变得安静起来,不由得蹙起眉。 宁凝冷僻惯了,一个人冷眼看着,叶臻那个闹腾的家伙也不在,其他人则都不说话,于是气氛瞬间静到一种诡异的地步。 雨霖婞靠过来,听见洞底下还有声音在响动,心中觉得不妙,便搬起青铜板,准备盖住洞口,以绝后患,而盖住之前,她还特地探头往洞口检查似地瞥了一眼。 洛神突然道:“劝你莫看。” 这提醒晚了。 一只白乎乎的东西瞬间火箭似地窜上来,直接往雨霖婞脸上扑,雨霖婞花容失色,本着一切以脸为中心的思想觉悟,后退着往后倒。 倒仰躺向地面,那白色东西圆滚滚的,直接就馒头似地滚进了她怀里。 雨霖婞的惨叫,顿时响彻金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微博上掉了节操,于是我现在写到了凌晨两点…… 几个小时之前等更新的妹纸们是不是等得伤心绝望心痛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呢【住口你够了 放心,君倒(?)是不会抛弃你们的,我还是更新了 ̄へ ̄【躺倒 111卷 二 第一百一十六章——蛊解 雨霖婞大叫的同时,伸手攥住怀里毛茸滚圆的那一团,手忙脚乱地朝外拨。她推开得那么拼命,原本妩媚勾人的桃花眼里则掩藏着莫大的恐惧,盈盈晃起了水光。 “走开,走开,给我走开啊!”色泽明媚的唇颤抖着,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对她来说,此刻扑进怀里的并不是一只模样可爱的猫。 而是噬人血肉的恶鬼。 这个异常的表现让师清漪和洛神同时怔住。相处这么久,她们两早就知道雨霖婞患有恐猫症,可是以前雨霖婞虽然怕月瞳,却顶多是表现为口舌不利索,身体僵硬不敢动,从来没有过这么激烈的反应。 雨霖婞躺在地上,将月瞳往外推,月瞳本来是满心欢喜地扑过来,似乎也料不到雨霖婞会这么绝望地对待它,一时之间懵了,正扒拉着爪子喵喵直叫唤。 洛神连忙走过去,双手顺势兜住月瞳,把这圆东西抱离了雨霖婞的身边。 考虑到雨霖婞的情绪,她特地将月瞳放到距离很远的地方,蹲下来,低声嘱咐:“待在这,莫要过去。” 月瞳趴成毛团形状,抬起漂亮的双眸望着她:“喵?” “你吓到她了。”洛神疲惫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等洛神走回去时,师清漪已经陪着雨霖婞坐下了,两个人挨在一起,师清漪一边慢慢拍着雨霖婞的肩背,一边轻声说:“你怎么了?” 雨霖婞惊魂甫定,喘着气不说话。 风笙翻找背包,拿出最后一瓶未开瓶的矿泉水递给雨霖婞,雨霖婞喝了几口,脸色才终于缓和了几分。 师清漪斟酌着说:“月瞳没有恶意,它只是看见你高兴,扑过来想和你玩而已。” 雨霖婞静了片刻,终于道:“……我都知道。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们了。” 她的眸子垂下去,头也跟随往下低,露出雪白的一段颈子。明明是明媚的美色,看起来却突然勾兑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气息。 “你跟我们说对不起做什么?”师清漪才真是感到抱歉:“月瞳它太顽皮了,下次我会好好叫它注意,这次它的确玩得有些过火。” 头疼似地将额前的柔软发丝往后捋了把,雨霖婞叹息地道:“师师,其实我都知道的,月瞳它很好,还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它,而世界上……世界上的大多数猫,它们也都很安全,可我……我就是忍不住。我忍不住会害怕……我觉得它们会吃掉我,刚才月瞳扑到我的心口处,我心里怕得不行,总觉得它会突然破开我的胸膛,从心脏开始,一口一口,慢慢地吃掉我。” 她语气略显哆嗦,似乎在说一个分外诡异的恐怖故事。 洛神在旁静听,微蹙起眉,打量她。 “怎么会。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师清漪听了雨霖婞的话,心里也是十分惊讶,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怕猫的理由,居然是担心猫会吃掉自己。 作为宠物,猫是那么可爱,又怎么会吃人呢。 “的确是自己吓自己,可我就是忍不住。”雨霖婞抬起头,突然勉强地笑了笑:“我觉得自己得了病,也去找心理医生看过,他们都没能治好我。” 师清漪侧过脸,对风笙道:“风先生,你家小姐以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被猫吓过?” 风笙犹豫了会,点头道:“嗯。很久以前,小姐她……” 雨霖婞目光冰冷地瞥过来。 风笙看到雨霖婞的目光,唯唯诺诺地低了头,声音跟随压低:“小姐她以前……被猫抓过,所以她很讨厌猫。” 洛神也淡淡地觑着风笙:“只是被猫抓过么?” “是。”风笙面不改色地道。 洛神不说话了,目光环顾,大概是开始观察周遭环境。 师清漪心里虽然同样有疑虑,但看到雨霖婞的脸色,也就不好多问,再加上现在时间不多了,事情必须速战速决,于是她开始直入主题地问询起情况来:“你们刚才在下面,遇到了什么?那两群东西又是怎么回事,跟我详细说一下。” 之前与猫有关的话题如同一页纸,被翻了过去,很快被忽略,雨霖婞神色也恢复正常,道:“我要是知道那两群东西是怎么回事就好了。之前我们不是爬进了高处的暗道里吗,叶臻宁凝和陈旭东最早上去,好在叶臻那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打了灯在洞口指示我,我就带着音歌爬到他们所在的暗道,正想等你们上来,谁知道宁凝那女人直接就把暗道门给按了下来。” 说到这,雨霖婞眼里明显不悦,宁凝却只是在旁边轻轻哼了声。 宁凝这也算是保命之举,毕竟那种情况如果不关闭暗道入口,很可能就会被当时的巨蛇袭击到,后果不堪设想。在这一点上,师清漪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雨霖婞为人仗义,对朋友又好,便很是看不起宁凝这种贪生怕死自保的行径。 师清漪示意雨霖婞接着说。 雨霖婞道:“那门又卡住了,再也打不开,我没办法,只能跟着队伍朝里爬。谁知道暗道纵横复杂,里面机关众多,我防得了这处,却又顾不了那处。通道也越来越难行,后面呈现往上的陡坡状,最后甚至变成了竖井形的烟囱通道,我们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蜘蛛侠,这才爬到一个方形墓室里。” 师清漪眸光微微晃动:“然后你们在那个方形墓室里,看见了水晶棺?” “啧,你想得倒是挺美。”雨霖婞咂舌:“我倒宁愿碰上棺材里的粽子,也好过那群怪物。当时我们上去时,就见地上血迹斑斑,跟进了屠宰场似的,枪支散落,还有好几具吃剩下的男人尸体,哎呀那头啊,那手啊,那脚啊……” “打住。”师清漪脑补了一下,感觉胃里极度不舒服,翻江倒海地闹腾:“拜托你不要说得这么详细好吗?照顾一下人民群众的耳朵,谢谢。” “不是你要我详细告诉你的?”雨霖婞桃花眼斜过来:“总之宁凝带来的那堆男人都死光了,我们挑拣了下地上的装备,正准备找出口,结果那堆凑在一起的蛇整体就出现了。看见地上残骸,我们也知道这群东西不好惹,连忙又往另外的通道躲避。” 之后的事情不用多说,师清漪也猜到了个差不离。无非是雨霖婞他们与那堆蛇交战,暗道又复杂,混乱中音歌与大部队走散,剩下的人机缘巧合下爬上金殿躲避,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洛神静静听着,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他们的路线场景,又翻开雨霖婞的背包,从里面拿出笔和笔记本,开始在纸张上画图。 她笔下动作,竖着勾出一条直线,道:“霖婞,刚才你们曾经有过两次爬高。一次是爬那烟囱通道,还有一次,便是爬入这金殿。假若此线是巨蛇所在的第六层墙壁,那你们攀爬的通道位置,具体是哪里,墙壁偏下对么?” “嗯,偏下,大概在这个位置。”雨霖婞拿手指了指,示意:“那时候情况太紧急,叶臻他们选择的是距离地面最近的那个洞。” 洛神点头。 雨霖婞他们进入的是第一个洞,可师清漪和洛神两人选择的洞口位置,却要远远高于雨霖婞所在队伍,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两支队伍之间的水平位置就相差很远。而师清漪在进入洞口之前,曾经在洞口旁边看见另外一条通道的手电光熄灭,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手电光是千芊发出的。 洛神看着笔记本,说:“方才你们最先进入的,是第七层,之后通过烟囱通道,这才进入第八层,瞧见蛇群。而我与清漪,则是一开始便进入了第八层。” 她瞥了旁边休息的千芊一眼,道:“当然,千小姐亦是。” 雨霖婞环顾了下金殿,面上既忧又喜:“难怪这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原来已经到了最顶层。” 喜的是,蛊解存在于顶楼;忧的是,不知道这顶楼又有什么难对付的东西。毕竟是最高层,按照修塔的一般套路,最贵重的东西都是存放在最高层,比如佛骨舍利,而倘若有如此贵重的宝物存在,周边的守护措施必然十分到位。 洛神重新翻了页纸过去,边勾草线边说:“一层,天蛹蝠,星宿青龙。二层,蛊缸,陆吾,白虎。三层,因避讳而空置。四层,**眼,朱雀。五层,双面猴,凌血种植,三角挂件,玄武。六层,巨蛇,祭祀壁画。七层,纵横通道。八层,蛇群,水晶棺。九层,金殿。” 听到洛神最后列出的关系要点,雨霖婞说:“水晶棺?” “你们从第七层到第八层的过程中,真的就没有看见什么水晶棺?”师清漪问。 雨霖婞奇怪了:“没有。师师,你怎么老问这个什么水晶棺?别说水晶棺,就是普通的一只棺材都没看见。这两层主要就是相互交错的通道和小室衔接,地方又大得离谱,反正我是没见。你们看见了?水晶棺里有些什么蹊跷?” 师清漪望着千芊,千芊反而盯着她微笑。 师清漪开口,同时特地观察她的脸色:“也没什么蹊跷,就是里面躺着几对男女,长得可真像一家人,大概是兄弟姐妹吧。” 兄弟姐妹本就长得相似,于是在场其他人也就没有深入去想师清漪所谓的“真像”,具体是像到什么程度,只有千芊面色微妙地变了。 可她隐藏得很好,眸中异样神色一晃而过,很快恢复如初。 师清漪把千芊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了个底。雨霖婞站起来,打算开始检查金殿的具体情况,这时远处叶臻大着嗓门喊起来:“喂!我说你们都不管我了啊!我腿断了,你们也不知道来扶我一把的?” 雨霖婞被叶臻吵得耳朵疼,使了个眼色,让风笙和苏亦过去,风笙扶着叶臻,苏亦将昏迷不醒的陈旭东往回拖。 洛神则搀着师清漪,一步一步,在金殿里细看。 顶层金殿修得当真是富丽堂皇,贵气逼人,每一寸地方仿佛都鎏了层流转的金黄。这种大面积堆积的颜色却不俗气,没有铜臭味,反而显得无比的庄严宝相。 墙壁是一块块巨大的金色板块衔接而成,敲了敲,倒不是什么实金,而是类似铁板的材质外刷了一层金漆。隔段距离便立了短柱,每个柱顶都盘了黑蛇,黑色嘴里衔着明火,正熠熠地燃烧着。 蛇身很长,从柱顶蜿蜒到底部,尾巴还盘了几圈,师清漪知道这种黑蛇中央是中空的,里面灌满了油脂,光明永远烧取不尽。 随着金殿走了个差不多,除了火柱,暂时还没什么吸引眼球的东西出现。这顶层是雨霖婞最后的机会,眼见一无所获,雨霖婞面上的神色也越来越绷不住。 洛神本来是扶着断手的师清漪,结果她忽然踉跄了下。 师清漪连忙用左手兜住她的腰,紧张道:“怎么了?” 洛神额头上的汗迹十分明显:“伤口疼。”她指尖发颤,却还是不忘打量四周:“看看,这附近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响她。 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就好像靠近一个辐射源,距离辐射源越近,受到的伤害便越大。 师清漪搀着她,示意雨霖婞他们加大搜寻力度,结果过了一会,叶臻突然叫道:“不好,有粽子!” “哪里?”雨霖婞把枪端起。 “那条蛇后面。”叶臻轻轻努了努嘴:“好家伙,大棺材。” 师清漪循着叶臻的指示看过去,看见对面那个火柱后面果然露出隐约的棺材一角,沉沉的深黑色,而且那具棺材,居然还没有盖上棺盖。 有武器的都抄起了武器,队伍缓缓靠近,屏息静气,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叶臻一瘸一拐地往旁边挪,又挑起右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突然就懵了:“我的娘,这棺材里不是种着韭菜吗,难道粽子爷爷也喜欢玩开心农场的?” “什么韭菜,别跟我又在这满嘴跑火车。”师清漪侧过身,往柱子后那具棺材觑去,也愣住了。 那东西,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像韭菜。 棺材里一片碧油油的,已经冒出头来,就好像齐刷刷地种了一棺材的韭菜,当然,你说它是种了一棺材大蒜也未尝不可。 总之里面这种东西很倾向于一种植物,青绿色,师清漪和洛神两个人走到那棺材旁边,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种植物好像是真菌质的,上面有细细的褶子,和新鲜香菇的菌盖材质类似,上面晃着一水鲜嫩的光。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叶臻搔了搔头。 “蛊解。”千芊突然道。 “什……什么?”雨霖婞被“蛊解”两个字完全刺激到了。 “这就是蛇引的蛊解。”千芊满头的冷汗,勉强道:“万物相生,却也相克。在毒蛇出没之处,必定可以寻到蛇草,同样,养蛊的过程中,也同样可以催生蛊解,这种解,其实就是一种菌。它下面着生了白色的根茎,深埋其中,十分脆弱,必须小心将其挖出,如果掌握不好,弄破了根茎,就是徒劳一场了。” “所以这不单单是一棺材的蛊解,同样,也是一缸子的蛊?”师清漪细细分辨,双目达到辨微的程度,便看见那“韭菜”下面类似泥土作用的黑色基质,其实是密密麻麻堆积而成的小虫,一动不动。 洛神冷眸注视着棺材:“这缸蛊倘若碰触,便会染上。成虫不比蛊卵,数目如斯众多,侵蚀起来分外迅速。” 言下之意,谁也不能去碰。 碰了就死。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快要死掉的人躺在地上,看见一个白软的大馒头滚过来,结果那馒头,居然还是个毒馒头。 苏亦低声道:“用工具远距离挖也不行吗?” 师清漪想了想,摇头:“不可行。如果工具稍微使用不当,就会伤到根茎,手才是采集的最灵活方式。最重要的一点,蛊虫是活物,不管你使用什么工具来接触,蛊虫都会随着工具移动,从而侵染到人的身上,现在它们没怎么动,估计还算是处在休眠状态,等下只要一动手,就会立刻惊扰它们。” 雨霖婞望着那一棺材的蛊解,神色蔫蔫的,她简直快要虚脱了。本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东西,现在见到了,却碰都不能碰一下,感觉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在场气氛死寂,只有柱子上盘着的黑蛇火焰,时不时爆出轻微的火花声。 这时,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越过人群晃过去。 师清漪惊讶地抬起眸。 陈旭东满身满脸的血,仿佛回光返照般,挣扎着往棺材方向走。因为他本来就是躺着的,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居然一下子就走到棺材旁边,将手搁在了边缘。 “我……我来。”陈旭东说。 在场人顿时色变。 师清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你说什么胡话?” 陈旭东佝偻着背,因为呼吸困难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如同扯风箱:“我……我就快死了。死人……最适合……做这些了。” 他跌跌撞撞的,吐出一口深黑色的血,神色突然戾起来:“不要……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我……弟。如果我拿到这东西,你们……不给睿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血仿佛止不住,咳得整个肺都要出来了似的,下一刻,死神就会无情地将他带走。 他说的没错,他就快死了,也许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洛神面无表情地望着这男人,眼眸里却敛着一丝无奈。 陈旭东将脸扭向洛神,颤抖道:“你刚才……救了我……多留了我一口气,那就是救了睿子……我代他谢谢你。”他呢喃着:“我弟……他很可怜。” “……他很可怜。”因为对死亡的恐惧,男人好像快要哭出来,却还是铁汉铮铮地止住眼泪,将手伸进了棺材里。 棺材里的蛊,立刻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又写到这么晚,本来以为12点可以搞定……结果还是没达到。 最近jj佷抽,更多时候更了看不到新章,大家养成从最后一章进入下一章的习惯吧。tt 112卷 二 第一百一十七章——我佛 细细密密的蛊如同水流一般,沿着陈旭东的手指往上涌,迅速蔓延。 男人浑身颤抖,双手深深地埋了进去,摸索到根茎所在的位置后,咬牙将部分碧青色的蛊解捞在手中。整个棺材里全都是蛊虫,蛊虫体态微小,大小与芝麻粒差不多,于是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一个沙坑里面刨出完整的大蒜,而这大蒜,是致命的。 无数被千芊称作“蛇引”的蛊破开陈旭东的皮肤,钻了进去,从手,到身体,脖颈,再到脸,男人整个被吞没。 蛊解被捞出时,男人的脸已经差不多看不见了,他勉强挪动几步,将蛊解小心搁在地上,跟着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步子。因为刚从棺材里捞出来,那蛊解白色的根茎上同样也附着了部分蛊虫,可那些蛊虫已经被男人的血肉触发吸引,落地之后,立刻又远离地上的蛊解,一路追随陈旭东而去。 师清漪从来没见过这么残忍又悲壮的画面,心口堵住,简直无法呼吸。 洛神一言不发地侧过脸来,抬手蒙住师清漪的眼睛,带着她往后退。其他人也再不忍看,集体转移。 金殿里除了明火的燃烧声,就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整个偌大的空间里静得十分可怕。 陈旭东没有发出任何叫喊。 他一个人远远地,静静地,死去了。 无数蛊虫已经选择在他尚且温热的尸体上开始做窝,很快,他的皮肉和内里就会被那些东西掏空,吞噬干净,甚至连骨骼也不会给他留下。 等了很久,师清漪终于直起身子,抬眸看向远处躺在地上的那点黑影,浅色双瞳里压着几分悲色。 她与这个叫做陈旭东的客栈老板,或者叫做黄兴文的记者,相识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罢了,谈不上什么交情。甚至因为这男人大多数时候冷漠到只求自保的表现,她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及格线的阶段。 现在,她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敬佩,怜悯,无奈,大概都带了一点,可是已经晚了。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人。 不管这个人品性如何,是善,是恶,或者介乎两者,心中总有一片柔软的净土,那里藏着最珍惜的人和时光。对石兰来说,即便她曾经是践踏生命的恶魔,她临死之前还是拼命护住了音歌,而对于陈旭东而言,曹睿这个与他相依为命的干弟弟,才是他最放不下的,临到最后一口气,他也想为这个可怜的弟弟做些什么。 师清漪看了片刻,突然拿过雨霖婞手中的手枪,对着空中开了一枪。 男人死后不可能再拥有一方墓碑,也不会有人吊唁,于是只剩下这最后空寂的枪声,为他送行。 雨霖婞接回手枪,想要说话,最终还是以沉默作为结束。气氛凝重,大家都不说话,连惯常喜欢开玩笑的叶臻也闭嘴了。 师清漪往远处瞥一眼,终于对千芊轻声说:“千小姐,蛊虫虽然被陈旭东……引走了,但是不能保证上面会不会还有残余,拜托你放出金和银检验一下,好吗?” 金和银对蛊虫十分敏感,只要有蛊虫存在,决计不会靠近。 千芊顺从师清漪的意思,放出了金银两条小蛇,并且指示它们往蛊解处游。两条小蛇没有犹豫,一路蜿蜒地游过去,身体盘在蛊解旁边,看起来平安无事。 师清漪松了口气,示意雨霖婞:“我们过去吧。不要靠近棺材,拿到那东西以后,我们就立刻离开。” 雨霖婞点了点头,最先动身,师清漪和洛神随在她后面。叶臻其实对这种所谓的蛊解并不是十分明白,也不清楚师清漪她们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去找寻它,他跟过去,纯粹是因为好奇。 “所以这个……具体需要怎么操作?”望着那上面似韭菜,下面似大蒜头的蛊解,雨霖婞简直一头雾水。 洛神和师清漪同时望向千芊。 千芊道:“当然是吃下去了。” “怎么吃?”一想到这东西是那些蛊虫堆里培植出来的附属物,雨霖婞肌肤上迅速冒起鸡皮疙瘩:“油炸,清蒸,晒干后磨碎成粉末泡水喝下去?” “就这么吃。” 雨霖婞眉头皱起来:“……” 千芊向师清漪讨要一次性透明手套,师清漪背包丢了,手又不方便,洛神便从雨霖婞的背包里翻出透明手套,递给千芊。 接手套的时候,千芊特地看了洛神一眼,这才戴好手套,轻轻取了其中一兜蛊解,掐掉上面青色部分,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掉白色根茎的外壳部分。 本来这东西就是类似真菌材质的植物,外壳十分柔软,谁知道剥开后里面的肉质更是白嫩柔滑,水灵灵的如同荔枝果肉,上面飘着很淡的一股酸味。 “喏。”千芊捏着那东西,几乎快要递到雨霖婞嘴边。 雨霖婞感觉自己要吐了。 师清漪在旁看着,心里也隐约有些担心,毕竟这是从蛊堆里弄出来的,除了千芊之外,她们都没见过,所以具体这东西是否真的管用,还是个未知数。 她想了想,说:“这东西就这么吃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我怎么觉得这东西和蛊曾经是一个整体,作为衍生物,里面的成分是不是也和蛊虫类似的?” “当然类似。你要说它是蛊的一种,也未尝不可。”千芊回道。 雨霖婞犹犹豫豫的:“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准备吃下去的,还是一种蛊?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也许是身体太差了,情况又特殊,千芊的神色一直是难得的严肃:“我早先就说过,万物相生,却也相克,只有相互抑制,此消彼长,才是融合天道,各个领域都不例外,养蛊自然也是如此。” 雨霖婞看向师清漪,师清漪暂时没表态,雨霖婞只好又向洛神求助。 “无碍。”洛神轻声示意:“她说得很是在理。蛊道分外复杂,诡谲多变,但是大部分还是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如果在培育炼化等过程中出现衍生物,这种衍生物,通常都是与本体呈现相克状态的。比如说五毒炼化,蜈蚣蝎子蟾蜍等共存于蛊罐,倘若最终活下来的是蟾蜍,这种蟾蜍的额处便会鼓起一个突起,唤作蟾包。蟾包便是一种衍生物,倘若被蛊蟾咬了,只需要抓到那只蟾蜍,戳破蟾包,取出其中清液服用即可。千小姐所言,正是这个道理。” “听她表姐你这么一解释,好像又有点靠谱了。”雨霖婞自我安慰地呢喃一句,戴上手套,自己接过千芊手中剥开的那团白肉,仔细端详。 她正准备死马当成活马医地吞下去,结果却被苏亦一把抢过,吞入肚中。 雨霖婞愣住,转而拧起眉,冷冷地望着苏亦。 苏亦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小姐,没什么好烦恼的。除了你之外,这里就只剩下我染了蛊虫了,你再等等,等下只要我没事,你就可以放心地……” 雨霖婞打断他,眼里带着怒气,声音却是软的:“你是笨蛋吗?” 苏亦低眉垂首,唯唯诺诺地不说话。 这回雨霖婞没再犹豫,直接自己小心地剥了一颗吞下去,眉毛也没抖一下:“就是吃个东西而已,其实想想,也没那么麻烦的。地上剩下的怎么处理?怎么携带出去拿给曹睿?” 说起曹睿,便想到了死去的陈旭东,人已经死了,死前的话却犹在耳旁,所以将蛊解带给曹睿这个遗愿,必定要好好替他践行才是。 “白色根茎比较脆弱,直接携带肯定会出问题,而且还不知道它的保质期有多长。”师清漪头疼道。 洛神瞥向千芊:“它可以沾水么?” 千芊点头:“可以。拿水封存,是可以保持一段日子的。” 之前还剩下半瓶水,洛神拧开瓶盖,比了比大小,那东西的根茎大概和蒜头一般大小,而矿泉水瓶子刚好是宽口的,放进去绰绰有余。 洛神将地上的蛊解尽数收集,放进水瓶子养着,因为水的缓冲力,可以尽量保证蛊解的完整性。 等了一会,师清漪试探地问雨霖婞:“你感觉……怎么样?” 雨霖婞摇头:“没什么感觉。”她声音压低,凑到师清漪耳边说:“要不等下我们走远一点,师师你帮我看看后腰上的蛊痕消失了没有?” 师清漪点头,千芊却道:“哪里有那么快的。到最终痊愈,中间最起码要经过两天。” 世界上最难捱的,就是等待。 听到千芊的说法,雨霖婞心里其实猛地咯噔了一下,不过她抬起头,看到洛神毫无血色的唇,以及师清漪断掉的手,也就犹豫了那么几秒钟,桃花眼中又恢复熠熠的神采,对洛神和师师道:“既然找到蛊解,事情也算差不多了结了,这鬼地方不能再待,我们还是赶紧找出口回去吧。” 师清漪也是这么考虑的,可她还是面色凝重地说:“要出去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六层一直有巨蛇在那守着,如果我们原路返回的话,麻烦会很大。” “那就不原路折返,我们另寻出路。”环顾许久的洛神终于站起身,指向远处一方角落。 那里是金殿很偏僻的犄角处,下面堆了杂物,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甚至还立着一个体型格外细长的东西,隐隐约约好像是一把梯子模样。 师清漪走近了去看,立刻认出那果然是一把梯子,说道:“这好像是架云梯。古时候工匠们修建高建筑时会用到,人字形构造,中间逐阶固定,还可以根据建筑的高低而灵活镶嵌,调整高度。” 除了梯子,地上竟然还歪歪扭扭地蜷了无数具骨骼,灰白中泛着黑色,凄绝如同炼狱。有几块骨骼上插了羽箭,甚至还有许多羽箭混在骨骼堆里,看来是大规模射杀。 洛神道:“这的确是工匠们用来贴墙上金板时用到的架云梯。地上这些,便是当时工匠们的残骸。” 狡兔死,走狗烹,这向来是古时权贵的嘴脸。很多权贵在修建完陵墓后,都会将当时参与修建的工匠尽数杀光,以免他们走漏风声,透露出墓葬的秘密,于是这里出现数量如此多的骨骼,在场众人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惊奇的。 雨霖婞在旁犹疑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顺着架云梯爬上去,从上面离开?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上面有路可走?要知道这可是在大山内部,就算出去,掀开顶盖还是一层厚厚的山岩。另外,这明显只是施工工具,难道我们要爬上去贴金板不成?” 洛神摇头:“你看看地上这些工匠的死状,再看看这墙壁上方。” 雨霖婞低头去看了看,又抬头往上检查,说:“尸体没什么异常的,如果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他们大部分都是趴着死的……等等,几乎是趴着死?” “对。”洛神敛眉说:“试想一下,在什么情况下,他们才会大部分呈现一种趴着死去的状态?更何况,墙壁上方还有许多地方未曾贴好金板,也就是说工程尚未完工,在未完工的情况下,建造者怎会轻易就杀死他们?” “他们当时肯定正在往架云梯这个方向跑,集体逃跑。”师清漪眼里略微有了几分庆幸神色,说道:“然后被监工的人员发现了,于是从后面射杀他们,有一些人断了手脚,死状也扭曲,说明是直接被人从高处射落下来的。上面肯定有这些工匠们一早就挖好的出口,这种工匠自保留有后招的情况,在古代屡见不鲜。” 雨霖婞心知出去终于有望,松了口气,这时候叶臻突然摸了下后脑勺:“我们能出去了,那可是大喜事,可是你们不觉得现在少了个人吗?” 雨霖婞顿时色变:“宁凝,她想干什么?” 师清漪走了几步,抬眸望去:“在那边,她就在蛇柱后面。” “宁姐,她好像在开棺材?”叶臻道:“金色的棺材?” 洛神眼里的神色倏然变冷,乌黑若夜的双瞳定定地,盯着远处宁凝手下那具金棺,千芊面上的表情也同样怔住。 两人浑身的血液,仿佛正在凝结,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叹息。 那具金棺犹如罂粟,剧毒,却又如此吸引她们。 “宁凝开棺材的样子那么卖命,莫非这就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师清漪轻声呢喃,看见洛神已经果断地迈开脚步,往金棺处走,连忙从后面牵住了她的手。 牵住的同时,师清漪能准确地感知女人的手指,正在轻轻颤抖。 她突然害怕了,心中并不想这女人靠近那具棺材,于是捏住那纤长凝玉般的手指轻轻扯了扯,说:“已经快八点了,既然找到出口,我们还是早点出去为好……” “棺材里,有我想知道的东西。”洛神眸色沉沉的,脖颈几乎被冷汗浸湿:“曾经,我的生活被尽数毁掉,我竟不晓得,它究竟是如何被毁掉的。现在,我想这是一个机会。” 她是那样坚定果敢的女人,如果认定了的,很难改变。师清漪纵然怜惜她,却也只得陪着她走过去。 宁凝是个中老手,已经将棺材掀开了,面上露出诡异的喜色。 棺材里躺着一个和尚,一个干尸形状的老和尚。 皮肤因为脱水而完全变成青紫色,嘴巴大张,似乎在呐喊什么。身上穿着镶金压宝的袈裟,金线与银线穿插,能够穿上这样华贵袈裟的,必然是当时的得道高僧。可是得道高僧的死状,居然是如此可怖,毫无半点佛祖的慈悲与祥和。 和尚眉心嵌着古檀色的宝珠,光泽隐隐流转。 “竟是……舍利佛尸。”洛神近乎恍然地望着这具和尚干尸,薄唇颤抖地呢喃起来:“他们究竟想在舍利佛尸里养些什么?” 千芊望着佛尸,面上苦笑起来。 这时,她突然支持不住,抬手撑在金棺上,吐出一口血。洛神胸口猛地一疼,浑身血液仿佛被牵引,喉头微甜,也吐出一口殷红。 师清漪顿时吓得不行,慌忙揽住洛神,就要懊恼地往后退。 而洛神与千芊吐出的那滩血,一部分溅在金棺上,那些细细的血珠仿佛活起来似的,急速往佛尸身上流去。 鲜红的血珠透过华贵的袈裟,直接汇聚,涌入尸体的心口。 师清漪手上那串红玉手链突然灼灼地滚烫起来,红光斐然,她痛苦地垂着左腕,低低轻吟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下章就要结束了。 jj抽的实在不行了……真是虐心又虐身t。t 补充:看见更新,但是前台没显示,可以养成进入前台最后一章,再按下一章跳转= =【改了那么久还是吐不出来,我放弃了……躺 113卷 二 第一百一十八章——重见天日 红玉手链所带来的那种灼热,简直无法忍受。 师清漪右手本就断掉了,现在她几乎感觉自己的左手已经趋近融化,那种炽热蔓延到心口,仿佛与她的心头血融合起来,烤炙着她,直至将她淹没。 眼前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女人温软且迷离的声音。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不是……不是……走开!”师清漪浑身发起抖来,将红玉手链使劲往地上撞击:“我不是你!我不是!” 地上铺开了一滩殷红的血,那血仿佛活了,还在往金棺方向移动。 洛神就在师清漪旁边,单膝跪地,单薄的肩背微微耸动,低垂着头,长长的乌发垂下来,遮掩住了她的脸。 表情看不见,除了痛苦的喘息声,她没有吐露一个字眼。 这种突如其来的场面完全将雨霖婞惊住了,她蹲下来,努力地压制住师清漪的左手腕,避免师清漪再度撞击,口中急道:“师师,她表姐,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啧……手劲真大,苏亦,快过来帮我按住她!” 苏亦跑过来,和雨霖婞一起压住师清漪的左手。师清漪白皙的腕子上一圈红痕,好像是被烫伤的,雨霖婞和苏亦摸上去的时候,却觉得那串红色链子分明冰冷刺骨。 “阿笙,去看看她表姐!”雨霖婞急得满头大汗。 风笙在洛神身边蹲下了身,斟酌着道:“洛小姐?” 洛神长发遮着脸,依旧不说话。一截瓷白的颈子上绕着凌乱湿润的发丝,仿佛地府的幽冥之花,隐隐透着一股子妖娆冶丽。 “……洛小姐?”男人突然感觉到了害怕。 洛神抬起手,染着血渍的手指纤长白皙,轻轻地,搭在了风笙的脖颈边侧。自始至终,风笙都看不见她的脸。 寒气不可抑制地从男人的脊背冒出,他却毫无反抗之力。 洛神的手指完全扣住了风笙的脖子,风笙的头被迫往旁边偏去,就在男人几乎有种自己的脖子会被拧断错觉的时候,洛神突然压着嗓子,低声说:“宁……凝……” 风笙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 金棺方向,那具佛尸身上镶金压宝的袈裟,黑红色中衣,甚至亵衣都已经被宁凝剥开了,露出干瘪青紫的躯体。 宁凝抽出匕首,准确地往那具佛尸的心口扎去。 明明外面看起来像是脱水封存的干尸,这一刀扎下去,居然飞溅出了血液,甚至这血还是猩红温热的,仿佛刚从活人的血管里被放出来一样。 宁凝用匕首的刀锋割开佛尸的皮肉,挖出一个血洞,跟着将手伸进去,掏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来。 这个动作,让人觉得她是在掏那具佛尸的心脏。 可掏出来的东西明显比心脏要小,大概是鹅蛋大小,被宁凝的手掌包住,外面裹着一层鲜血。 那东西散发出一股致命的危险气息。 在这种气息的笼罩下,千芊彻底软倒在了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金银两条小蛇从袖口游出,盘在她的身边,因为主人此刻的状态,它们似乎也跟随变得呆滞起来。 “……拦住她。”洛神指尖发抖,咬牙道。 此时此刻,她好像真的要朝风笙的脖子处掐下去,最终却只是扣着,再没有进一步动作。 风笙被这种冰冷命令似的低语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抬肩扣动扳机,朝着宁凝方向开了一枪。 这一枪是警告,仅仅打在宁凝身侧的棺材处,火星飞溅。 “把东西放下!”风笙喝道。 宁凝到底是练过的,虽然明显被子弹吓了一跳,手下动作却不停顿,直接翻过金棺,朝处于无人看顾状态的音歌抓去。 音歌站得离她最近,又是懵懵懂懂的傻子,一下子就被宁凝得了手。 宁凝翻出匕首抵在音歌下颌,冷冷道:“把武器都扔到我这里来!不然我就宰了她!” 音歌虽然傻,却也知道现在不能乱动。 动一下,宁凝手中的匕首,就会毫不留情地割断她的咽喉。 “……阿姐,阿姐……”音歌眼里含着包泪,低声抽泣起来。 “我靠!宁姐你干什么呢?你别乱来!”叶臻大叫。 “姓叶的,给我闭嘴!”宁凝眉一拧:“你的枪也给我丢过来!快点!听见了没有!” 月瞳化身巨兽,对着宁凝咧开幽幽巨口,低吼着,随时准备扑过去撕咬她。 宁凝知道师清漪养了一头不得了的怪物,面上露出惧怕之色,嘴却还是硬着:“让这畜生退回去!不然我死了,这小姑娘也活不长!大家一起死!一起死!” 雨霖婞看得怒火中烧,恨不得冲过去,狠狠抽她两耳光。 “月瞳,退下……”师清漪左手烧灼,勉强抬起头,浑身冷汗淋漓。 月瞳依旧嘶吼。 “退下!”师清漪拍着左手,冷喝。 月瞳呜咽一声,不甘心地后退回去,幽绿的眸子死死绞着宁凝。 除了洛神一直低着头,师清漪和雨霖婞等人都望向宁凝那边。而只有千芊一个人,蜷在最后,无人注意。 千芊发丝铺了一地,看起来几乎没有声息了。 可是她的眼眸却是睁着的,睫毛轻颤,下面一汪幽蓝的水泽。本来她的眼睛便是那种宝石蓝,现在蓝色来得更为深邃,也更为冰冷。 色泽妩媚的嘴唇微张,隐隐约约现出两颗雪白的尖牙。 “看样子,你对你的老板……很……很忠心啊。”师清漪好不容易缓和了过来,牵起嘴角,颤抖笑道:“这就是他交待给你的目的么?他许了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拼命帮他去拿这东西。” “不要废话,武器都给我丢过来!”宁凝对师清漪表现得十分提防。 雨霖婞紧紧攥住手枪。 “交给她。”师清漪道。 “师师。”雨霖婞又攥了攥,这才将枪滑了出去,宁凝一脚踩住,将枪支截在脚下。 苏亦,风笙和叶臻等人的枪支也缴了,甚至连背包都被宁凝拿走。 宁凝右手握住匕首,勾着音歌的脖子往下蹲,左手则快速将枪支,连同手中那个血东西一起装入了背包里。 “师小姐,我记得你还有一把短柄军刀。”宁凝顿了顿,突然道。 “宁姐……好记性。”师清漪勉强坐起来,拔出短柄军刀,扔了过去。 她左腿曲起,右腿微微调整出一个往上抬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接着说:“只是一把短刀而已,你没必要……没必要那么怕吧?” 宁凝把师清漪的短刀收进背包,冷笑:“我不相信你。” 师清漪沉默,身体稍微前倾。 “还有那把长剑。那把剑也给我丢过来!”宁凝把背包甩在背上,示意洛神手边上的巨阙。 师清漪冷笑一声。 “那把剑,你也配拿吗?”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已经弹起,冲了出去。 本来师清漪的身手就是属于速度型的,敏捷而狡黠,现在爆发之下,更加是犹如旋风,速度之快,根本不能用言语而形容。 宁凝看到她突然冲过来,连忙下意识就将匕首往音歌喉咙口带,音歌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师清漪已经翻腿一踢,踢在宁凝的右边肩膀韧带处。 肩膀与手是属于连带关系,这一脚下去,几乎将宁凝的胳膊整个给卸下来。 宁凝吃痛之下,手臂变得软绵绵的,手中的匕首自然再也握不住了,匕首直接滚落在地面上,发出哐当轻响。 师清漪只有左手能动,平衡度下降,这种大幅度的翻踢无法控制自如,于是在制止宁凝的同时,她也随之倒在了地上。 雨霖婞紧随在后,将音歌抱住,护着音歌往后退。 宁凝捂住肩膀,挣扎着想往架云梯那个方向逃窜而去。 师清漪左手扣住地面,一跃跳起来,身子还没稳住,只见眼前一抹白色晃过,洛神已经飘过去,截住了宁凝的去路。 行动之下,她的乌发飘在空中,纠缠如青烟。 宁凝大惊失色,转身就要后退,谁知道后面就是金殿的金板墙壁。 洛神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往后扳了一把,而下一秒,洛神的手已经准确地卡住了宁凝的脖子。 师清漪一颗刚放下的心,在看到这一幕时,又猛地提了起来。 她怔怔看着,觉得某个地方,有种微妙的不对劲。 对于洛神,师清漪自问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这个女人了。 在外人面前,这女人看似清冷,无法接近,实际上她心境纯白如雪,柔软而又慈悲。每一次都是她冲到最前,保护着每一个人,而不管是什么人,哪怕还只留着一口气,她也会选择救助,就像之前对待陈旭东那样。 可是现在,她是冰冷的。 无情的。 她离得那么远,仿佛再也无法靠近。 连师清漪也不能。 洛神单手卡住宁凝,一点点,居然将宁凝举了起来。 宁凝身体贴靠在金色墙壁上,双脚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她双眼往上翻,呼吸堵塞,几乎快要断了气。 宁凝将目光勉强瞥到下面的洛神脸上。 “不……不要。”宁凝瞳孔骤然扩大,盯着发丝遮掩下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 眉心朱砂仿佛泣血,在白皙细腻的肤色衬托下,妩媚妖娆,美到令人窒息。 竟也让人恐惧到窒息。 师清漪见情况不对,走过去,从旁边牵住了洛神的手。 眼前这女人的手那么冰凉,好像从来也没有得到过温暖。 静了片刻,洛神突然卸去力气,将宁凝放了下来。 宁凝涨红着一张脸,拼命咳嗽,几乎快要死掉。 洛神转过头来,静静地望着师清漪。 她的双瞳依旧是乌黑平静,如同月色照耀下的一泊湖泽,眉眼处落了几缕柔软的发丝。 师清漪感觉心里砰砰直跳,这种感觉简直没办法形容,既心疼,又忧惧。 洛神垂了垂眸,嘴角突然绽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斜斜软软的,往师清漪怀里倒去。 “洛神!”师清漪左手兜住昏迷的洛神,几乎吓到魂飞魄散,立刻喊道:“雨霖婞,快走!” 雨霖婞吩咐苏亦将宁凝制住,同时让风笙将晕过去的千芊背了,叶臻则带着音歌,收拾好背包等物资,队伍急急忙忙往架云梯那边赶。 师清漪右手断掉,自己爬梯子都十分勉强,她没办法,只能让雨霖婞暂且背着洛神。 其他人爬在前头,师清漪留在最后,一路沿着架云梯上去,就见梯子顶端那一块墙壁都没有贴好金板,拿手敲了敲,其中一块区域是意料之中的中空。 掀开翻板,露出工匠们当年挖出的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先是水平蜿蜒的,渐渐地往上延伸,直至变成竖直的通道。几个人像井底之蛙一样被困在下面,而上面,居然还在不断往下掉落泥土和碎石块,地上更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黑泥和石块的混合物,明显是刚挖开的。 叶臻抬头上看的时候,喂了一嘴泥,顿时恼火地破口大骂:“高空坠物,谁那么没道德!” 他声音嗡嗡的,说话几乎不动脑子,师清漪心道不好,想要阻止他,却已经晚了。 师清漪低声斥道:“上面有人,你不要命吗?你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刚才你的叫喊,已经惊动他们了。” 叶臻自知失言,连忙闭嘴不说话。 很快,一条登山用的结实尼龙绳索往下落,垂在众人面前。 叶臻傻眼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救我们?” 苏亦拿手电照了照,看见绳索下端吊着一个小东西,隐隐流光,他把那东西取下来,才发现那是一只细小的玉戒指。 “给我。”师清漪瞥了那只玉戒指一眼,神色微妙,将那戒指收起来,道:“抓着这绳索爬上去。雨霖婞,你带洛神先走。” 雨霖婞狐疑地说:“师师,上面放绳子的人身份不明,我们不能这么武断地就上去,要是半路上被摆一道怎么办?就这鬼地方,被摆一道就得死。” “没事,自己人。”师清漪说着,拿起手电,小心地往洛神身上照。 女人静静地趴在雨霖婞背上,身上的香气混杂着一股血腥气,飘进师清漪的鼻息中。 师清漪眷恋地望了她片刻,这才对雨霖婞道:“上去吧,小心点,别磕着她了。” 雨霖婞抓住绳索,扯了扯,上面的人得了讯息,慢慢地将她和洛神拉扯了上去。 时间流逝,很快,苏亦押着宁凝,风笙背着千芊,叶臻背着音歌,都按照顺序安全离开竖形通道,垂直穿过大山。 通道太高了,上面的情况根本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很小的光点。师清漪最后一个人扯住绳索,缠了几圈后拿登山卡扣扣好,借助上面人的拉力,以及自己脚蹬墙壁的力道往上升。 越到上面,光芒越刺目,师清漪下意识闭了眼睛,同时感觉到山里的晨风刮过来,吹在脸上,自由而微凉,风中有山林的香气。 师清漪翻出洞口,落了地,便有几个男人一同去扶她。可是很快便有一双女人的手过来接应,女人将师清漪的腰身扶了,带着她往旁边坐下。 师清漪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如此反复之后,这才缓缓睁开了。 可以视物后,她的眼睛立刻往四周环视,等看见洛神已经躺在野营用的毯子上,身边正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在帮她做检查时,顿时松了口气。 “阿清。”女人的声音寡淡,带着隐约一丝的不悦:“我救了你。第一眼,你不应该看一看我么?” 师清漪摸出那枚玉戒指,面无表情地递过去:“在下面我就知道是你了,看与不看,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师总。” 师夜然怔住。 良久,她忽然冷笑道:“很好。”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师清漪声音软下来,说:“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是特地来救我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终于结束啦嘤嘤嘤,敬请期待第三卷上篇——师宅魅影。 另外我不止一次强调,这是大长篇…… 第二卷苦难太多,第三卷可以好好地发展感情,甜蜜甜蜜了,捂脸躺倒【其实我最喜欢写的还是她们的**日常【误 114卷 二 第一百一十九章——休养生息 “如果我告诉你,是呢?” 师夜然撩了下眉眼处的发丝,望着师清漪的眼睛,说。 她的眼神是那么专注,语气也永远是那么严肃与冷感。在日常工作中,这女人的每一个字眼,都不会成为废话,而说出的每一个指令,她手下那些员工都会奉为准则,全力以赴。 再加上她那张各个细节都堪称优质的漂亮成熟脸蛋,对于刚才那句话,似乎让人不去相信都很难。 师清漪左手手指相互摩挲,选择了沉默。 “就算我告诉你,我是来帮你的,你也不会相信。”师夜然面上的神色毫无起伏,道:“你不相信我很久了。” 你不相信我,很久了。 师清漪怔了怔。 是的,从师轻寒出事那段时间起,她就不再相信这个姐姐了。明明多年以前,她还是很尊敬师夜然,信任师夜然的,即使这女人连笑都很少对自己笑过,她还是那么信任她。 如今五年过去,她却一次都没回师家看过她。 静了片刻,师清漪抬起眸,转移话题,淡淡说道:“你怎么知道这里就是暗道出口的?为什么选择在这里下铲,而不直接走那边的矿坑,难道那个矿坑发现起来比这里还要麻烦吗?” “那边太危险了。”师夜然平静回答:“五楼那里被双面猴堵住,数量众多,死了人,祝和平他们不敢再上去,只好出来。” 师清漪扭头去看,就见几个男人围成一圈坐在那里,一身野外登山探险的干练打扮,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的。其中一个男人最为高大,大概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小胡子,师清漪很久以前见过他几次,知道他就是祝和平,也是祝锦云的堂哥。 “你让他们一直跟踪我们?”师清漪皱眉。 原来这趟尾随的尾巴,除了宁凝他们,还有师夜然手下的祝和平等人。只是祝和平明显更为谨慎,而且目的似乎也很简单,就是负责跟着师清漪。 为了不被发现,祝和平一直尽可能地控制与师清漪之间的距离,也正因为这样,时间方面错开得十分明显,祝和平延后了许多。 “跟踪?你这么理解,也可以。”师夜然看起来有些疲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脸上化了很细的淡妆,眼角有点晕开了,看起来还是昨天的,没有卸掉,而且身上穿的还是一丝不苟的正装,和周围环境很不相称。 师夜然的私生活向来十分精细与讲究,师清漪对于她夜里睡觉前不卸妆的细节感到有点在意,轻声道:“你是不是才到这不久?” “夜里接到祝和平电话,听他说出了问题,就带人过来了。”师夜然轻描淡写地说:“早晨六点上的山。” 现在手表的指针,已经快要指向九点。 师清漪明白了,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从市里赶到凤凰县,再从凤凰县一路赶去贵寿村,路途遥远,山路崎岖又难走,如果开车的话,光就这么几个小时是远远不够的,除非师夜然动用了她的私人直升机。 只是夜间飞行的危险系数要远远高于白天,更何况还要在山间降落,难度更是加大,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很可能发生不测。 师清漪有点不敢再往下假设了。 “那边堵着,所以只能另寻入口了。”师夜然看穿了师清漪的心思,却没表示,只是接着说:“祝和平根据矿坑与古楼之间的位置,对这部分的山体进行了定位勘测。不久之前找到了这块地方,发现这块区域的植被长势并不好,与周围那些树木相比,低矮得十分明显。我猜想下面的土层也许是中空的,土层薄而导致根系无法深入,从而营养贫瘠,就让他们试着挖了挖,发现果然有门路,打穿之后,刚巧又听到下面有人在大喊大叫。” 说到这,师夜然表情稍微有了几分缓和与放松。 师清漪却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大概在夜里十一点左右遇见的双面猴,祝和平肯定还要延后很多。他后面出去后,能找到信号给你打电话,绝对是半夜十二点的事情了。”师清漪细心地将时间点剖析了一遍,望着师夜然,软声道:“你半夜十二点都没有卸妆,难道那么晚还在公司工作?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阿清,你也会关心我么?”师夜然唇边隐约有了笑意:“你也会担心我半夜赶路可能发生危险,也会担心我被麻烦缠身了么?” “我就那么问一下。”师清漪抿了抿唇,站起来,就要往洛神那边走:“你不要想太多了。” 师夜然目光跟随师清漪移动,说:“她伤得很重,需要马上动手术。” 师清漪脚步顿了下:“我知道。直升机停在哪里?” “山那边的空地上。” 师清漪不说话了,一直走到洛神身边,这才蹲了下来,低头静静地看着洛神的脸。女人脸颊旁缠了几分被冷汗濡湿的乱发,师清漪抬起手指,温柔地将那些发丝轻轻拨开。 洛神睫毛颤了颤,还留有意识,伸手握住了师清漪的左手,苍白的唇微微翕动。 师清漪见状,连忙将旁边的医生支开,低下头去,努力去听洛神在说什么。 洛神声音极轻,呢喃道:“宁凝挖出来的那个东西,你……你莫要留在自己身边,也莫要落到你姐姐……手中,暂时先让霖婞……拿着它。它……很重要。” “我知道了。”师清漪柔声哄着她:“你先睡一觉,不要太操心。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 “嗯,回家。”洛神闭上眼,唇边绽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有满足。 她太累了,肌肤甚至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与透明。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她似乎真地睡着了,师清漪心疼她,也不敢离开她身边半步,于是这么握着她的手,朝远处的雨霖婞喊道:“雨霖婞。” 雨霖婞听见了,停止和苏亦他们的交谈,快步跑过来,师清漪压低声音,把刚才洛神的话跟雨霖婞说了一遍。 雨霖婞心里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压着嗓子说:“放心。那背包已经在我手里了,我会妥帖保管的,除了宁凝塞进去的那个血东西,曹睿的蛊解也在里面。” 她顿了顿,又神色复杂道:“没想到你是师家这边的人。难怪我一开始查你背景的时候,只能查到你就读的学校和一些简单表面的个人信息,往深处查根本就查不出来,当时我就纳了闷了,居然还有我查不到的人,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师师,师夜然她是你什么人?从年龄看,是姐姐?” 师清漪沉默了会,这才勉强点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了,一个姐姐你也认得这么勉强?”雨霖婞挑起眉来,琢磨了会,才讳莫如深地笑说:“我以前以为师家就师夜然那么一位当家大小姐,没想到还有个美人儿妹妹藏在深闺中,啧啧,藏着掖着的,师家这是想干什么呀?” “大小姐,你要改行做娱乐记者吗?一副八卦相。”师清漪说着,左手摸出一串钥匙,不动声色地赛到雨霖婞手中:“这是石兰临死前交给我的,说什么‘龙玉’之类的,她肯定有什么东西要托付给我们。洛神需要做手术,等下我们就跟着师夜然回去,你到时候留下苏亦和风笙在这,让他们去取那东西。” 雨霖婞把钥匙收起来,嗯了声。 师清漪补充道:“记住,得半夜去。发生这么多事,村子里现在肯定是一团糟,他们两个行动的时候千万不要惊动了吊脚楼里的人。东西应该在石兰的房间里,其中一把钥匙造型独特,是个成色上好的古董钥匙,让他们注意找寻能与这把钥匙匹配的锁眼。有什么事情,随时手机联系。” 雨霖婞见师清漪表情严肃,处处都在细心详细地交待,面上不由得也跟随变得凝重了起来:“放心吧,交给我,事情都会办妥的。你和你表姐都受了伤,之后好好休养才是正理。” 师清漪勉强笑道:“幸好有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雨霖婞桃花眼里盈盈的:“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靠近,两个女人立刻又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 “阿清,我们得准备动身走了。”师夜然走过来,声音一直是充满冷感的,她乌黑的眼睛瞥了雨霖婞一眼,说道:“雨小姐。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雨霖婞换上生意场上得体干练的姿态,嫣然笑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师总。更没想到的是,你还有个这么好的妹妹呢。” 师夜然只和雨霖婞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也没有什么过多交情,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师夜然就开始着手安排,准备返程,师清漪一直守着洛神,雨霖婞则去安排风笙和苏亦的秘密任务。 直升机容纳位置有限,于是只有伤员被转移到机舱里,剩下的祝和平他们在后面开车回去。风笙和苏亦因为雨霖婞的特别交待,拿了钥匙,在村子附近暂且潜伏了起来。 返程途中,断了腿的叶臻一登机就开始蒙头大睡。洛神和千芊处于昏迷状态,音歌精神也显得十分萎靡不振,雨霖婞只好抱着她在一旁照顾,偶尔说几个笑话,逗一逗这个傻丫头。 几个小时后,一行人返回市里。 师夜然早就打电话过去做了安排,洛神和师清漪等人被安排进了一家私人医院,各自分开治疗。 师清漪主要是断了右手,再加上皮肉穿孔,清理起来其实并不复杂。负责手术的医生是师夜然安插的,以前也做过师清漪的私人医生,于是对于师清漪这种快速愈合的体质早就见怪不怪,并且因为师夜然的交代,医生们都守口如瓶,不该说的,一个字眼也不会吐露出来。 下午四点的时候,师清漪就已经出了手术室,被推进了最高层的一间特殊护理病室里,因为师清漪的要求,洛神的病房特地被安排在师清漪的隔壁。 师清漪的右手臂虽然被固定,无法自由活动,她的精神状态却非常良好。从出手术室起,她就一直在等待洛神出来,结果苦苦地等到下午六点半,却还是没人过来通知她。 六点半,已经是晚饭时间,若是换做普通医院,这个时间点的走廊肯定人来人往,送饭的,探望的人川流不息。可这是高层的特殊护理区,病人非常之少,走廊上除了偶尔有几个医生和护士经过,其他几乎没什么人影。 非常安静,安静到让人坐立难安。 夏秋之交的晚风穿过走廊,轻柔缓慢,带了一丝凉意。 师清漪开始感到烦躁,师夜然给她带来解闷的书,她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电视开着也觉得嘈杂,师清漪便让病房里的陪护人员帮忙关掉了。 洛神只是心口附近的伤口最为严重,就算手术缝合,也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师清漪越想越紧张,掀开白色薄被,坐了起来。 陪护人员端了热腾腾的饭菜进来,正在一旁给师清漪盛汤,看见师清漪就要下床往外走,连忙过来阻止道:“小姐,不要乱走动,该吃晚饭了。” 师清漪看着这个师夜然带来的陪护人员,四十来岁,一脸慈眉善目。师清漪对她隐约有点印象,这个女人,似乎是师家老宅里做事的佣人。 “你是不是……姓李?”师清漪想了想,道:“李姐,对吗?” 女人先是讶异,跟着笑了:“小姐记性真好,这么久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呢。” 她把手中的热汤搁下,又道:“师总现在很忙,她说大概晚上九点的时候回来。你先把这汤喝了,吃完晚饭,七点半的时候护士会过来帮你挂点滴,师总回来时,点滴差不多也可以挂完了。” “我的……”师清漪顿了顿,说:“我的朋友洛神,她被推进手术室很久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来?你可不可以帮我去问一问?” “洛小姐吗?”李姐道:“洛小姐早就出来了,正在隔壁病房里挂点滴。” “出来了?”师清漪又惊又喜:“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我明明之前说过,如果她出来,要告诉我一声的。” 李姐歉意道:“是师总这么交待的。她要我晚点说。” 师清漪眼睛里晃过一丝光华,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走到床边的桌子旁坐下,左手捏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将热汤噙了,喝下去。 “小姐,你手不方便,我来喂你吧。”李姐温言道。 “没关系,我可以的。”师清漪朝她笑了笑:“你去休息吧,看会电视,或者去下面的花园里散散步,都可以。” 李姐再三要求,却拗不过师清漪,最终只得作罢,一个人在旁边清理整顿。师清漪喝完汤,饭菜几乎没动,和李姐交待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病房。 来到隔壁洛神的病房外面,门是关着的,师清漪敲了敲门,里面的看护人员出来开门,这回是个生面孔的女人,师清漪并不认识,就只知道她是师夜然的人而已。 这女人对师清漪很恭敬,点头道:“小姐,你好。” “你好。”师清漪探头往里看了眼,看见病床上女人铺散的黑发,心跳突然变快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礼貌道:“我想和我的朋友单独相处一会,你可不可以暂时先离开下呢?” “好的。”女人走出去,带上门的同时,不忘记关照一句:“洛小姐还在挂点滴,这瓶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我知道了,快挂完的时候我会按铃。”师清漪低声说完,将门关上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之前师清漪的病房里也是安静的,可是那种安静在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等待中显得格外令人烦躁不安,而此时此刻,这种安静恰到好处,轻柔而惬意,师清漪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平和舒缓起来。 日头落了一大半,病房窗帘被撩开半边,夕阳的余晖落在窗台上的花上,涂抹了淡淡的金粉。 师清漪挪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上。 空调调到了一个舒适的温度,不热不凉。枕头,床单和薄被都是纯白似雪的,女人的手背搁在床单上,显得更为细腻白皙,隐约可见细细的青色血管,上面插了针头,缠了白色胶带。 洛神眼眸闭着,乌黑长发海藻般散开在枕头白雪之间,眉心之间的朱砂鲜红似血,熠熠勾人。 师清漪就这么坐着,一个字也不说,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就已经满足了。 左手摸过去,揉着女人的长发,轻轻缠绕。这些柔软的发丝仿佛心底不可控制的心思,越绕,它就越无法理顺。 从古楼生死惊魂的十几个小时,再到此时此刻的静谧,一切仿佛是一场恍然旧梦。这场梦中,她们生死相偎,现在梦醒了,师清漪看着这沉睡中的女人,细细回味,只觉得对她的眷恋与怜惜越来越深,融入骨血,无法分割。 连死神一次一次光临,都无法分开她们,甚至光阴的流转与逝去,也无法洗涤掉那些留存的深刻痕迹,这世上又怎么会有比她们还要更紧密的结合与牵绊。 “你不是想和我回家吗?”师清漪倾身,凑过去,温软的吐息吹着女人的脸颊:“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过呢。” 洛神唇轻轻分了分,虽然没什么血色,但上面勾晕的淡淡樱红依旧是妩媚惑人。 师清漪闻到她脖颈处的香气,被勾着低下头,贴着她的唇瓣吻了下去。 只是浅尝辄止之后,师清漪舔了舔洛神的唇,就要退开,冷不防后脑被人温柔而巧妙地一把扣住了。 师清漪:“!!!” 洛神抬起手,眼睛却还是闭着的,睫毛轻轻颤动,眼角缝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后颈被那股巧劲包裹了,师清漪的头部几乎没办法动弹,只能低下来,继续保持与洛神唇贴着唇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了上章的留言,发现很多人看错了,看成洛神什么蓝眼睛什么小牙齿,真是吓死我……这个眼神到底是怎样qaq我明明都没写,只是写了千姐……对于这种奇怪现象,我百思不得其解 ̄へ ̄ 所以还是要看仔细一点啊,看错一点以后对于剧情可能就会出现偏差哦= 。= ----------------------------------------- ps:甜蜜蜜又充满冒险和悬疑的第三卷终于来临啦~这次是地面上探险哦,大房子豪宅哦,可以随便来哦,怎么来都行哦【泥垢哪里不对的样子 115卷 二 第一百二十章——医院一夜(上) 最开始被扣住后颈的那个刹那,师清漪完全是处于惊愕的状态,左手撑在白色床单上,弓着身子,连每一寸肌肤都是僵的。 仿佛一只馋嘴偷吃的小东西被主人逮了个正着,心中忐忑又惶然。 师清漪脸颊发烫,下意识挣了挣,想要往后退,奈何脖颈处裹着的那股劲头非常之巧,犹如柔软丝线缚住了她,根本无法逃开。 嘴唇被贴住,说不出话,只能在喉间挤出一声含糊的低吟。 洛神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水色光波平静。 师清漪的睫毛几乎就要刷到洛神的长睫毛,偏生洛神还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 “唔唔……”师清漪挣不脱,于是也只能睁大眼,与洛神对视。 面前女人的眼眸微微阖出一个略显慵懒的弧度,似眯非眯的,令这眼神又揉了几丝酥入骨骼的媚意。 师清漪被她这么定定地望了,心中羞窘更深,回避地垂下眼,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去。 可惜枕头还远着,身体又被控制住,要埋也只能先埋洛神的颈窝。 ……算了。 就这么继续下去。 反正门关了,没有外人在。 而且,是她这么扣着我,不让我走的…… 如此思绪电转地考虑几秒,师清漪突然微妙地感觉到了某种庆幸与甜头,于是顺水推舟般地从了洛神手下压制的那股巧劲,不再挣扎,而是选择闭上了眼。 只要不去看女人那双专注的眸子,她似乎觉得那种被当场捉个现行的窘迫,可以减少许多。不去看,她就可以当做洛神还没有醒,自己还在偷偷摸摸地接近她,没有被发觉。 掩耳盗铃。 这种道理居然也可以用在偷香窃玉的场合了。 “我的手,可早就没……压着你了。”被师清漪吻了一阵,洛神嘴唇突然偏开,含糊道。 师清漪一愣,余光瞥过去,就见洛神抬起她没扎针的右手,轻轻晃了晃。 洛神眼角挑起,感觉好像在笑。 左手抓住床单,停顿片刻,师清漪抬起腰身,回退着,就要往床边椅子那里靠过去。 洛神138看书网地攥住了她。 师清漪脸颊上含着红晕,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于是只好腰身挺得笔直,将自己站成了一截木桩子。 她似有眷恋地拿手指蹭了蹭嘴唇,面上却正色道:“你之前一直压着我,我脖子都被你压得发麻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收回手去的。” “是么?”洛神眼中一片无辜:“我手劲那么大的么?我貌似并没有使什么气力。” 师清漪偏了偏目光:“当然了。如果不是你压着我,不是你压着我……” 说到这,音若蚊蝇,欲言又止。 “我才下手术台不久,疼得厉害,哪里能压得你住。”洛神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发软:“莫要胡说,冤枉了我。” 师清漪一听这话,心里就急了,凑过去将洛神的身体扶好,紧张道:“现在麻药的劲头刚过去不久,是会有些疼的,你先忍一忍。要不等下我让护士拿个镇痛棒过来……” “等等,不行,镇痛棒那东西用了对你身体不好,会有损害的。”师清漪边说话,边又将一个软枕头垫在了洛神身后。 她一个人兀自在那自言自语地操心,右手被固定无法自由动弹,只有左手在那忙活,于是看起来有种笨拙的别致可爱。 可她的神色却是格外认真的,眉头因为担忧而蹙起,双眸颜色温软,白皙漂亮的脸颊上还隐约勾勒着刚才羞窘的红润。 洛神望她了很久,突然垂了眸笑。 师清漪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闷笑,不由也闷声道:“你又骗我。” 其实她总共也没骗她几次。 这个又字又是从何而来的?可偏偏就那么简单,下意识地说出来了。 好像她真的被她“骗”了许久,久到过了许多年月。 “原来这便叫骗了?”洛神瞥了师清漪一眼,慢条斯理道:“那也比某些人方才偷偷摸摸,做贼来得好。” 师清漪:“……” “依照大明律法,贼人入室行窃,主人家擒拿了,自可先行就地处罚,再扭送入衙门发落。”洛神眸中光华灼灼的,轻声道:“你说,我该怎么处罚比较好?” “现在没有大明朝,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师清漪面红耳赤地回敬她。 “你现在是窃了我的物什,自然要依据我这边的律法。” “我……我哪里偷了你东西。” “倘若没偷,我这里怎么麻了?”洛神抬起修长手指,抵到下唇示意。那里原本的苍白褪去,色泽莹润,因为师清漪的含吮而变得饱满起来。 而点唇那么一个稀松平常的动作,被洛神如此自如地做来,竟是有了一种百转千回难以言说的滋味。 这女人太过清妩漂亮,以至于一颦一笑,每个举动,每种姿态,都那么牵动人心,让人挪不开眼。 师清漪回味刚才双唇相接的甜度,看着这女人的脸,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没接上话。 “你脖子被压得麻了,我这里分明麻得更厉害,对比来看,似乎是我吃亏比较多?”洛神将手指放下来,道。 师清漪略微弯下腰,左手撑着,近距离地看着洛神的眼睛。 洛神与她对望,精神似乎非常好,乌黑眸中一片澄净的柔软笑意。 “你说我偷你东西了,那你当时为什么还压着我,不让我走?”师清漪反问:“身为主人家,怎么会有不让贼人走的道理?” 洛神笑盈盈的,回答得倒是直截了当:“大概是这贼人模样太漂亮,我瞧上她了,舍不得让她走。” “所以,还是你这个主人家的问题。你既然看上她了,又怎么舍得去处罚她呢?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罚她。” 洛神挑起眉来,轻声细语:“越发伶牙俐齿。看样子,我是得自罚了。” 仿佛被蛊惑般,师清漪不知道哪里有的勇气,抵着她的前额,压低声音说:“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其实……其实不能叫偷的。你不能胡说。” 洛神的鼻尖轻轻从师清漪的鼻尖处蹭过:“既然你晓得,为何总是偷偷摸摸的?欺负我没醒么?谁人进来,我都一清二楚。” 她的呼吸带着化开的温度,师清漪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唇,几乎就贴在了自己脸颊处,轻轻翕动。 师清漪的声音便也跟随发了抖:“这次学习了,下次我肯定光明正大地来。” “这次,就不能再光明正大了?”洛神裹住师清漪的手慢慢摩挲,移动,从后脖颈处转移到灼热的颈侧,最终贴近了师清漪耳廓处的乱发。 修长手指跟随挑开发丝,揉上师清漪小巧可爱的耳垂。 很快,那耳垂几乎就要红得滴血。 师清漪被揉得浑身发软,再也无法自控,唇瓣轻轻与洛神相贴,全身心地沉入了这场女人许给她的温柔之中。 这次的亲吻,与之前在古楼暗道里的那个吻,完全不同。 它是平和的,轻柔的,就像春日的好风。 在这里,她们很安全。 可以尽情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感受对方温热的吐息。 再无半点顾忌。 唇瓣轻触,又分开,再度碰触,反反复复,纠纠缠缠。 这种融化的感觉太过美妙与惑人,师清漪心中的欲念如同吸水海绵,被这种蚀骨的滋味勾得越来越饱胀,沉甸甸的,几乎无法负荷。 沉迷中,她唯一可用的左手往上,攀上女人的颈窝。 洛神的病服宽松,于是就被轻松地滑去一侧,露出一圆光滑莹润的香肩。柔软的长发蜷了一部分在肩窝处,与肌肤相互映衬,分明的黑白之色。 师清漪吻向女人的颈侧,左手则轻轻抚摸那肩头细腻的肌肤,正因为如此,她的身体几乎没有一个可以支撑的位点,便只能勉强弓着腰,尽量悬空身体,不让自己压着了洛神。 洛神的左手也还在输液,为了令师清漪能更舒服一点,她将空余的右手抬起,轻柔地托住了师清漪的腰身。 于是两个人这种亲热的姿态,看起来似乎就有那么一点高难度的纠结了。 品尝过洛神肩头的滋味后,师清漪并不满足,左手鬼使神差地往下继续摸索。洛神病服的第一粒扣子被她解开,师清漪的手指往下滑,却突然摸到一截粗糙。 那是手术包扎用的纱布。 师清漪的手立刻触电般缩回来,头脑也变得清醒了,抬起头来,望着靠在床头的女人。 冷静了片刻,师清漪重新弯下腰去,将洛神的病服穿好,替她扣好扣子,将那部分刺目的白纱布遮挡了起来。 她表情带着明显的眷恋与不舍,却又有些讪讪的:“差点摸到你伤口了。我真是……” “不会疼。”洛神温柔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的体质特殊,与你一般,是快速愈合的。” 师清漪记得她说过梦昙花的事,也见证过她伤口迅速凝结的事实,心里虽然疑惑,却终究是庆幸大过这种疑惑。 想到这,师清漪抬头又去看了眼输液瓶,说:“这瓶差不多快吊完了,后面还有没有?” “这是最后一瓶。” 刚才亲昵中,洛神肩头的发丝被师清漪揉得有些散乱,师清漪垂下眸,妥帖地帮她理顺了,说:“饿了吧,等下输完液,你想吃什么,我要李姐帮你准备。” “随便就好了。你用了晚饭么?” “我刚吃过了。”师清漪帮洛神把软枕调整了下位置,考虑到洛神之前处于昏迷状态,便简单地将事情跟她交待了一遍:“我把家里钥匙给雨霖婞了,晚一点她会帮我们再带些衣服和日用品过来,千芊,叶臻和音歌也都在她那边的医院。音歌精神状态不好,待在这里会觉得压抑,我们又不能照顾她,还是跟着雨霖婞比较好。” “这里的确有些压抑。”洛神挽唇一笑:“另外,医生也很有意思。” 师清漪听出她话里有话,心里沉了下,说:“给你做手术的医生?” 洛神体质特殊,受伤缝合的时候,这种特殊之处很容易就会被主刀缝合的医生看出来,而那些医生都是师夜然的人,因为以前师清漪的关系,于是对于这种体质,他们再熟悉不过。 “本来这种局部缝合,只需要局部麻醉,不是么?”洛神语气有些寡淡地回答:“检查后,他们却打算全麻。” “什么?”师清漪皱眉。 全麻会使患者完全失去意识,对神经系统有一定的伤害,一般能够做到局部麻醉,就尽量局部麻醉。像这种明明能够局麻,却弃之不用,反而要求全麻的情况,非常罕见。 师清漪心里感觉不太舒服,给洛神倒了杯水,说:“你最后似乎没有全麻的样子,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有精神。“ “他们不敢而已。”洛神就着水杯抿了口,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个笑,十分意味深长。 师清漪隐约猜到了什么。 洛神轻描淡写道:“你的姐姐,似乎对我很有兴趣的样子。她想要研究我,此时此刻,大抵正在调查我的资料了。不过我想,她会失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末日来一更~ #今天君导也依旧在规律更新# #今天洛神和师师也依旧在**# #午夜党的浪漫# #隔日更的尊严#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等等哪里不对…… 116卷 二 第一百二十一章——医院一夜(下) 师清漪面色顿时凝住,琥珀色的眸中敛了几分冷霜。 她却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接过洛神手中的水杯,搁在一旁桌上,然后按了下呼叫按钮。 洛神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神色,靠在床头,也不言语了。 按完呼叫,师清漪走过去将反锁的病房门打开,很快,值班的护士就赶了过来。 那护士看了看输液瓶,眼见差不多了,便掀开洛神手上的一条医用胶带,正准备拔针,师清漪低声说:“护士小姐,都拔了。” “哎?”护士抬头。 洛神现在用的是静脉滞留针,软针可以在体内继续滞留三到五天,拔针的时候只需要拔掉外侧的输液针即可,这样会比较方便快捷。 现在一听连软针都要拔掉,那护士十分不解:“明天早上,洛小姐还要继续输液的。” “我们不用滞留针,容易感染,都拔了吧,谢谢。”师清漪脸上表情没什么起伏。 那护士见师清漪这么要求,只得将滞留针尽数拔了,拿棉签按住洛神的手背处进行止血,洛神坐直身子,接过棉签道:“我来罢,多谢你。” 护士收拾完毕,推门出去。 洛神按着棉签,侧过脸,含笑道:“清漪,这是准备带我走么?” 师清漪动了动唇,闷声说:“嗯,我们换个医院,不在这待了。这种动不动就想对病人进行全身麻醉的医院,没什么好待的。这里全都是师夜然的人,她把你当做什么,当做她的试验品吗?” 洛神声音轻了些许:“如此,你姐姐会不高兴。” “她不是我姐姐。”师清漪垂下眸子:“……不是。” “莫要自己骗自己。”洛神唇边的笑意飘渺,有些难以捉摸:“你心里深处,还是将她当做你姐姐的,不是么?” 师清漪不语。 “其实她这种做法,你换位思考,便会明白。”洛神平静道:“似我这般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她‘妹妹’的身边,换做是谁都会紧张。她想要调查我的资料,无可厚非。” 说到这,她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愉悦之事,含笑接道:“你最开始与我相见之时,不是也对我好奇得紧么?也想要我的资料?” 师清漪愣住,眸中神色转而软了下来,嘴角也微微有了些微暖意。 是了,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对这个自古墓里出来的美丽女人,也是这么好奇,甚至不惜去接近她,“纠缠”她。 而如今,她已经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了。 缘分这种东西,虽说是虚无缥缈,却也实在是太过神奇与美妙。 “她想要调查你,这可以理解。”静了片刻,师清漪叹一口气,说:“可是她不该暗地里去研究你的特殊体质,还用上了这么下三滥的手法,全麻,亏她想得出来。她……她总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洛神不在意地道:“除了麻醉时出了些许‘意外’,其他倒也无碍,他们不敢乱来。” “可是……”师清漪仍旧不大放心。 “至少目前看来,这间医院的治疗与服务都很到位,今天我们就好好在这过一夜。”洛神将手中棉签丢了,轻轻活动了下手腕,淡道:“你姐姐晚上会过来,对么?我也想见见她。” 师清漪明白洛神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再转院。” 她目光澄澈,又温柔而坚定地加了一句:“我只是希望你能在一个舒适又平和的环境中接受治疗,快点康复,而不是在这种需要处处防备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个属于我们的独立世界,在那里,没有乱七八糟别有心思的人会过来打扰。” “你自个手臂还没好,就开始替我操这份心了么。”洛神眉眼微微弯了弯,凑近师清漪的脸颊,轻声道:“傻姑娘。” 师清漪感觉到女人呵出的气息,犹如花瓣般柔软,一时之间晃了神,说话也磕绊了下:“你又……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的手,很快就会好的。” 面前女人清雅绝伦的容颜近在咫尺,师清漪略微垂了垂头,突然又想去吻她。 每一次她的接近,都是那么勾人心魄,唇上还留着她刚才给予的柔软滋味,食髓知味,有了一次,就想要第二次,第三次。 无数次。 眷恋不止。 可是这样,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太过贪心不足了些。 正当师清漪纠结要不要吻上去的时候,洛神贴着她,突然道:“那护士小姐出去,好似没关门。” 师清漪正是“贼怕见光”的心态,本来想吻她的,于是立刻条件反射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蓦地抬起头来,心中正暗自庆幸好歹没亲上去,抬头之际,却刚好贴上了洛神的唇。 余光瞥过去,病房门正紧紧闭着,刚才的护士出于习惯,早已将门带上了。 师清漪:“……” 洛神自然地捏住她的下巴,唇瓣轻轻滑过她的唇,又在她勾红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记,呢喃笑道:“胆小鬼。真当自己是贼了么?” 师清漪知道自己又被这女人调笑了一次,心中羞窘,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掩盖着:“……你该吃晚饭了,我去安排。” 说完,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洛神在病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离开,眸中浅笑不曾褪去,却又略有些怅惘的意思在里面了。 关照李姐准备晚饭,师清漪守着洛神吃过后过了不久,护士便来替师清漪输液,看了看单子,大概也要等到九点左右才能输完。 洛神精神状态很好,已经可以自由地下床走动,师清漪输液期间,洛神便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有了洛神在旁边,那么长的输液时间,师清漪也不觉得有多难捱。 李姐在另一头看电视,两个女人就在病床这边低声交谈。 师清漪挪了挪身子,瞥到洛神面上气色渐渐恢复,心里也放松了,轻声说道:“我想起你在古楼里,身体那么虚弱,甚至落地时站都站不稳,那时候我真是紧张死了。还好现在我们出来了,你看上去,也比之前舒服了很多的样子。” “那只是在古楼。”洛神道:“那东西现下并不在附近,我不会再受其影响了。其实我本身伤口并无大碍,很快便会痊愈。” “那东西?”师清漪怔住,面上转而变得复杂:“你是指宁凝拿出来的那个血淋淋的东西吗?” 洛神点头。 师清漪眉头皱起:“……难怪了。” 她想了想,毫无头绪,不由道:“那东西还在雨霖婞手里,我连它具体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它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为什么你靠近它,就会难受?而且我也是,刚刚接触的时候,感觉非常不好。我看那个千小姐,也是相同情况,千陌害怕的,估计就是这东西?” 洛神眸光沉了沉:“不急。到时候看了,便会晓得。” “关键是我们两没办法接近它。” “所以,这得靠霖婞了。” “两表姐妹偷偷摸摸地,在那说我什么坏话呢?”明媚的女人声音响起来,就像夏日的风,刮进了原本安静的病房。 “我们正在说,都这个点了,大小姐怎么还不来。”看见换了一身休闲打扮的雨霖婞走进来,师清漪笑道。 在古楼里,雨霖婞几乎没受什么伤,也只有手腕被双面猴划了一把,现在那里已经妥帖地缠了白色纱布。雨霖婞爱美,特地穿了长袖遮掩,于是也只有在手臂动作时,才能看见腕子处一截白色若隐若现。 “啧,说得倒是轻巧,你知道我要帮你们收拾的东西有多少吗?”大小姐哼了声,忙活着将手里的大包小袋搁下:“洗漱用具在这个里面,这里是换洗的衣服,还有些零食水果,得,我现在完全成你们两的家庭保姆了。” 师清漪轻笑:“这么高级的保姆,我们怎么养得起?” “别贫。”雨霖婞斜斜瞥了师清漪一眼,又特地环顾了下四周,面上有些犹疑。 洛神直截了当地道:“它不在这里。暂时寄养在别处了。” “是……是吗?”雨霖婞偏过目光:“在……也没关系。” “真的么?”洛神直直地觑着她。 “她表姐,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怪瘆得慌。”雨霖婞搬了条椅子坐下。 师清漪声音压低:“怎么样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雨霖婞的声音也跟随变轻:“阿笙给我发了短信,他和苏亦打算凌晨两点的时候动手,那时候吊脚楼里的人睡得最死,不容易被吵醒。” 师清漪点点头:“看来得熬夜,辛苦他们了。等动手的时候,记得让他们也跟我们联系。” 雨霖婞皱眉:“开什么玩笑,你们两个病号不睡觉的?” “这很重要。”师清漪说:“我们到时候会早睡,定个闹钟,大概一点半的时候可以起来。” 她的表情分外正经与严肃,雨霖婞隐约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只得点头:“那行,再说吧。挂完这瓶,是不是就没了?” 师清漪点头。 “输完液早点睡,毕竟凌晨时分还得爬起来。”雨霖婞椅子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我也得回去了,医院那边一堆事。” “音歌怎么样了?”趁着雨霖婞还没走,师清漪又多问了句。 “我派了人过去照顾她,刚才打电话问过,已经睡下了。” 洛神道:“千芊呢?” “她?”雨霖婞顿了顿说:“还昏迷着,到现在都没醒的样子。医生给她做了检查,却又没什么问题,不知道她怎么回事。” 洛神沉吟不语。 雨霖婞简单交待了几句话,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指针现在已经指向夜里九点一刻,病房里光灯雪白,亮堂得厉害,窗帘掩着,外面则是一片沉沉的黑夜。 无星也无月,医院里斑斑驳驳的灯火,成为了这片黑夜的眼睛。 师清漪输液结束,浑身不大舒服,她又有轻微的洁癖,从古楼里出来就进了手术室,还没怎么清理,于是就迫切地想去洗个澡。 但是她这种情况,明显不能直接洗澡,于是只能退一步,改成擦洗身子。 李姐本来就是过来照顾师清漪的,一听师清漪要去浴室,连忙温言道:“小姐,你手不方便,我来帮你。” 师清漪感觉十分别扭,摇头道:“……不用。” 李姐笑道:“小姐,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五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呢。哎呀大家都是女的,没关系的,师总让我好好照顾你,这些都应该是我份内的事情才对。” 师清漪望着在病床旁整理的洛神,讪讪一笑。 关系大了。 “小姐,你怎么了?”看见师清漪那个表情,李姐十分茫然。 “李姐,你不要再叫我小姐了。我已经不在师家,那样子,我会觉得很奇怪。”师清漪道。 “这个……这个是老太太在世时那么交待的,以前叫了那么久,我们都叫习惯了,这一时半会,还,还真改不来。” 听李姐提到师家老太太,师清漪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怔住。 很久了。 很久没人在她面前,提过老太太了。 “我来罢。”洛神整理完师清漪的换洗衣服,走过来,淡道。 “洛小姐,你这身体……”李姐欲言又止。 “洛神帮我洗就好了。李姐,你去隔壁休息吧。”师清漪之前就已经交待过,今天夜里让李姐和洛神那个病房里的看护人员一起住,洛神则转到师清漪的病房来,病房本来就有两张床,一张病床,一张看护床,刚好合适。 李姐只得点头,收拾一下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洛神和师清漪两人,两人走进浴室,洛神站在师清漪面前,垂眸去帮她解病服的扣子。 师清漪的肌肤有些僵,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冷气吹过来的原因,甚至觉得有些泛起凉意来。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看过。”洛神眼波略略横她一眼,手指起落,将师清漪的病服脱了下来。 回想起吊脚楼里蚀骨**的那一夜,师清漪将目光偏了偏。 的确。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乃至每一根发丝,都被她看遍了。 洛神拧了热毛巾,挑起师清漪的下巴,从脖颈开始,细而轻柔地帮她擦拭。 “以前是看过。”师清漪的长发散了,披在莹润的肩头,眸子隐在缭绕的白色雾气中,似乎就要滴出水来:“可是,现在……不好看,手都断了。”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她也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这个女人看。 可惜如今她虽然光裸着身子,却是残缺的。 洛神手指触到师清漪灼热的肌肤上,连同毛巾的热度一起缓缓摩挲。虽然她沉默不语,可是那种轻柔到类似爱抚的擦拭,渐渐地将师清漪那种紧张之感缓和了,最终消除。 擦洗完身子,洛神给师清漪换上睡衣后,两人出了浴室。 师清漪发梢湿润,散了一部分在肩上,洛神妥帖地帮她理了理,师清漪嘴角微挑,对着洛神露了一个暖煦的笑意。 这个细心怜爱的动作,以及这抹柔软的笑意,在她们两身上,来得无比自然。 却让师夜然面上,无比地不自然了。 洛神停下动作,抬起眸,目光寡淡地盯着进来的女人。 病房里一片寂静。 师清漪知道师夜然这个时间点大概就会过来,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平静,只是站在那里。 寂静维持了片刻,师夜然低声说:“阿清。” “嗯。”师清漪只是点了下头。 师夜然转而盯着洛神,僵着脸色道:“洛小姐,看起来,你身体恢复得挺快。” 洛神表情似笑非笑:“大抵是你请来的那些医生,医术太过高明的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探虚陵古代篇洛神番外广播剧的上集出来了,在我的微博里有,很多人也都听过了tvt【微博地址在我文案上,微博名字就是君sola,去微博搜索即可 被师师小时候的loli音萌得满脸血,刚出来的时候大半夜里睡不着=w=洛神的声音和感觉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差别很大,洛神的声音应该是清冷,淡漠,却又柔和的御姐音的,不过她太完美qaq,这个难度太大了,风镜姑娘我已经非常满意了qaq也是很冷御的嗷呜!【期盼着下期不要那么明显起伏的情绪,语速稍微慢一些,轻柔又低一些就好了【等 下面是听了广播剧的妹纸都懂的: #你是我出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你是好人##我不是好人##你是好人# #那,姐姐呢# #先生,你就给我圈一个,我就要一个。# 【艾玛血槽空了,到处都是软萌小笼包的软糯!!难怪洛神一直在等小loli长大,然后【快闭嘴 还有最后啊,报幕啊!那个“君——馊了#是怎么回事!!!我是君sola,发音是“君娑拉”,sola是天空,日文“kiminosora”的意思,不是“君馊了”,更不是“君受啦”!!!! 本来广播剧前面又萌又虐的,我又笑又哭,结果报幕报到这里,我快要笑得死过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报幕的御姐,尼把气氛,把我的正确名字还给我皿!!咬你了嗷呜! ----------------------- ps:虽然晚了几个小时,可是隔日更的尊严,还是勉强保住了= 。= 117卷 二 第一百二十二章——情趣 看到洛神那个讳莫如深的表情,师夜然习惯性地轻轻皱了下眉,不置可否。 之前医生们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对于下午手术室里发生的情况,已经完全了解。当时那个麻醉医生在电话里向她汇报时,嗓音几乎一直在发抖,她就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过棘手。 能让师夜然觉得棘手的人,貌似也没几个。 于是这简单的“棘手”一词中所涵盖的难度系数,可想而知,有多高了。 洛神就站在师清漪身侧,静静地看着师夜然,师夜然也同样看着她。 两个人却都不说话。 这种气氛太过冷寂,让置身其中的师清漪感觉到有一种微妙的不适应。 空调的温度似乎被调得很低,师清漪抬起左手拢了拢软薄的睡衣,开口打破这种寂静,对师夜然道:“明天,我们会转院。” 她说得很直截了当,也很平静。 师夜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觉得这里哪里不好?环境,医生,护士,还是看护的?” 师清漪垂眸,突然笑了:“如果我说,那些医生,护士,看护人员不好,你难道要辞退他们?环境不好,你是不是就要将这间医院给拆了,嗯?” 师夜然面上略微怔住。 让师夜然怔住的,是师清漪嘴角的那抹笑。 师清漪很少会这么笑,凉凉的,让人觉得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无从捉摸与掌控。她已经离开师夜然五年了,一个人独立地住在外面,经过时间的洗涤与锻造,羽翼丰满,万里长空任她遨游,师夜然再也无法抓住她。 甚至连靠近她,都有难度。 而只有眼前这个名叫洛神的女人,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神秘女人,站在师清漪的身边,看起来才是那么的融洽与妥帖。 这世上仿佛只有她们两个,才是一体,融于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空。 就在师夜然不语的时候,洛神低低和师清漪说了句:“我出去下,有点事。” 听洛神说要离开,师清漪觉得有点奇怪。 下午是洛神提出要在这间医院里住一晚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见见师夜然,师清漪以为她会和师夜然说点什么,谁知道她也就见面时说了那么一句,就准备出去了。 心里疑惑,师清漪却还是点头:“嗯。” 洛神面色平静地朝门口走去,经过师夜然的身边时,墨色眸子往师夜然脸上滑了下,眸光寡淡。 师夜然余光瞟到了,表情如挂寒霜。 洛神出去,将病房的门带上,同时也带走了几分隐藏的暗涌。 师清漪转过身,坐到床尾处,说:“不坐吗?你几乎忙了两天两夜。” 师夜然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许,走过来,坐在师清漪旁边,一言不发。 师清漪没看师夜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看着虚空的地方。病房里雪白的灯光落了满身,柔光涂抹在她的睫毛上,熠熠地晃着光,这让她看起来比刚才要柔和了许多。 看了一会,她似乎叹了口气,低声说:“今天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很感激,记在心里,不会忘记。” 师夜然也和她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眼眸黑如点漆:“我并不是为了让你记在心里,也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 师清漪道:“是,你当然不是简单地为了这些。你有其他的目的,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说得我好像很功利。” “难道不是吗?” 师夜然没有接师清漪的这句反问,而是轻而冷淡地说道:“明天,你可以转院。不过你要告诉我,打算转去哪里?” “我朋友那里。” “雨小姐吗?” “是。” 师夜然撩了下发丝:“很好。现在你都有这么信赖的好朋友了,而且,还是两个。” 说“两个”那里,特地加重了语气。 虽然表面上是说的两个好朋友,实际上,师清漪知道她是在偏重指代洛神,不由道:“洛神是我很特别的一个朋友,你不要在她身上动心思。我知道你在调查她,可是你查不到的,别白费力气。” “特别的朋友。”师夜然侧过脸来:“有多特别?” “你该回去了。”师清漪没有回答师夜然,而是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眼角的妆化了,应该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才是正理。我记得你以前,不会这么不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某种作用,师夜然抬手,将目光收回来,揉了揉太阳穴,跟着站了起来。 “明天转院的手续,我会安排。”师夜然撂下这一句,就要推门出去。 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师清漪在床尾低声道:“晚安。” 师夜然要去拧门把的手,陡然悬在半空。 静了几秒,她回过头,声音略略变得温润了:“晚安,阿清。” 门被轻轻带上了,洛神也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师清漪感觉病房里开始变得空旷冷清,她便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左手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开始慢慢地抿。 师夜然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电梯处按键,等了一阵子,电梯门开,师夜然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她随手按下要去的一层,刚转过身,就看见一只漂亮的手搭在了电梯内的开门键上。 眼前女人眉心一点殷红朱砂,黑发缱绻,双瞳沉静,被电梯里的光灯照着,修长的身影投在了电梯这方狭小的空间里。 师夜然脸色僵住:“……” 洛神来得这么悄无声息,动作轻如鸿羽,没有人能够发觉。师夜然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可是转念一想,就明白她一直在等着她。 在一个师清漪看不见的地方,恭候她。 “如果你会杀人。”缓和了片刻,师夜然看着洛神按住开门键的修长手指,道:“我想我会立刻死在这里,而且死前也不会知道,究竟是谁杀了我。” 洛神看似柔和地牵出一个笑意:“我从不杀人。” 开门键一直被按住,电梯保持静止状态,此时此刻,除了电梯这里的两个,走廊上再没有一个人影。 师夜然蹙起纤细的眉,打量着眼前这个模样超凡脱俗的女人。 这女人太美,也太奇怪,就像是一柄冷冽又剔透的古剑,独特到不属于这个现代社会。 除了身份证上她的名字,她的生日,以及她那个明显属于师清漪的家庭住址,其他的一切,都无法查到。 “你究竟是从哪里来?”师夜然问她。 洛神淡道:“从很远的地方来。” 师夜然说:“来做什么?” “找人。”洛神答。 师夜然感到呼吸有些压抑,声音跟随压低,脸上却依旧是冷淡的:“那,找到了么?” 洛神浅笑道:“找到了。” “找到了,然后呢?”师夜然攥紧手指,几乎有了一种被追债的错感。没错,眼前那个女人,就是来讨债的。 “和她在一起。”洛神声音清冷,却又透出一股柔韧。 说完,又补充一句:“多谢你们顾看她。我不在的这些年里,她终究也不至于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师夜然听完这句话,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卷起无法控制的波涛。 只有她自己知道,师清漪当初究竟是怎么进入师家的。当年的那些人,有些人死了,永远闭嘴,剩下的活着,也严守口风。 当大家一起编织一个谎言时,世界上便再没人会知道那个秘密。 而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她如此隐晦的一句话,就将这层窗户纸戳破了。 “从现在开始,我要将她收回。”洛神抬了抬眸:“虽然我暂时还不知晓,你们收养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不希望你们那所谓的目的,对她有半点不利。” 师夜然看着她的眼睛。 “否则——”洛神薄唇动了动,冰雪般的神色睨过来的同时,松开按开门键的手指,却又不再说话。 电梯门缓缓闭合。 洛神那张雅致昳丽的脸,一点点地被电梯门遮掩了。 “晚安。”电梯门完全关上,这是她说给师夜然的最后一句话。 摄人的冷压消散,师夜然仿佛有些撑不住,高跟鞋轻轻往后挪了一步。 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落。 师夜然一个人站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漆黑长发垂了部分在肩头,脸色沉得可怕。 出了电梯,走到停车位,师夜然拉开黑色跑车的车门坐上去,发动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按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师夜然声音冷淡地吩咐:“通知下去,那个女人,不用再查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虽然疑惑,可听到师夜然的话,也不会再与她质疑,恭敬道:“是。” “宁凝那个女人呢?”男人见师夜然没有再表示,又斟酌地问一句。 “放了。” “就这么放了吗?”男人这回有点犹豫:“她身上也许还有价值。” “留下她,对我们毫无价值,放她回去,他们那边才会有所反应。被主人放出的猎犬,就算没有捉到狐狸,反而惹了一身骚,也是会垂头丧气地回去找主人的,只是不知道她的主人,到时候会怎么对待她这只不中用的猎犬。” “明白了,师总。” 通话结束,师夜然的跑车驶入了夜色之中。 病房里的师清漪慢慢喝完一杯热水,又过了一阵子,洛神这才回来。 师清漪笑道:“你去做什么了,这么久的。” “有点事。”洛神眼里柔和。 “你在外面的时候,有看见……她吗?”师清漪指的自然是离开的师夜然。 “不曾。”洛神表情平静又纯善:“她甚时候走的?” 师清漪看到她那个表情,在心中琢磨了片刻,才道:“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洛神轻轻点了下头,对这句话不置可否,而是说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我先去洗漱。” “你一个人,可不可以的?”师清漪叫住她。 洛神停下脚步,看着病床上的师清漪,目光又滑向她的右边手臂,含笑道:“你这般,也要来帮我洗么?” 师清漪脸微不可觉地烫了下,一时之间又对自己手臂受伤的事情感到无奈与郁闷起来,嘴上说:“那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水沾到了伤口。” “嗯。” 洛神去浴室清洗,师清漪在这边调整完空调温度后,缩进了白色薄被里,考虑到凌晨要起来,她又拿起手机定了个闹铃。 等洛神洗漱完出来,就见师清漪坐在床头,左手捏着一本书在那打发时间。 “熄灯了。”洛神换了身轻软的衣服,走过来,将师清漪的书拿掉。 眼睛有点干涩,师清漪勉强眨了眨,又点了下头。洛神把病房里的灯关掉,病房里顿时被黑暗笼罩,只有窗台处隐约地透了些外面的斑斓光点。 衣料与薄被摩挲,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洛神一个人睡到了另外一张看护床上,中间与师清漪隔了一段距离,不远,却也不近。 师清漪一个人笔直地躺着,睁开眼睛看向黑影朦胧的天花板。 身体不能胡乱翻转,可是思绪翻来覆去,根本无法睡着。 隔壁洛神睡觉时也是悄无声息的,夜色覆盖而下,这女人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遮掩了。 在病床上躺了许久,师清漪几乎产生了某种恍惚又失落的错觉,那就是洛神此时此刻,真的是在她身边吗? 她在她的身边,却看不到她的模样,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这种不确定的飘忽感令师清漪感到不大舒服。尤其是她不久之前才在古楼里经历过生死,现在陡然之间又回归到平静的日常现实中,飘忽感与梦幻感就更明显了。 “洛神。”师清漪有些按捺不住,试探性地低声道。 “嗯。”洛神在不远处回应她。 很简单,却很温柔的回应。 师清漪莫名地感到心安了,继续道:“你很困吗?” “你不困么?”洛神只是轻声反问。 “我……我有点睡不着。”师清漪诚实地道。 “是么?”黑暗中,洛神好像是在笑:“那我说个故事与你听。” “催眠的故事?”师清漪有点想笑。 很难想象,像洛神这样的女人,还会说睡前故事的。 洛神道:“我们古时的故事,听不听?” 师清漪心情愉悦,笑道:“那你说。” 洛神声音清寡地开了口:“唐懿宗年间,有位秀才入京赶考,途径一处客栈。那秀才正饥渴困乏得紧,便向掌柜要了一间房,刚巧,亦是最后一间房。那房间是双人榻,分置左右,秀才用过饭,早早便上榻睡了。” 洛神顿住。 师清漪听得有些迷惘,莫名觉得这故事有点怪怪的味道在里面,不由说道:“然……然后呢?” 洛神接道:“睡到半夜,秀才觉得喉中干渴,便起了身。他睡的是右边的床榻,坐起来一看,就见左边那榻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一个人。那秀才本就是一人住的,此番多了一人,甚为不解,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师清漪突然感觉心里有点抖。 洛神继续道:“那人却不说话。秀才心中有些恼了,下得榻去,却听床边那人低低道:‘你为何要睡我的床榻。’秀才走近去看,发觉那边床榻处,分明又空无一人了。” 师清漪:“……” 果然预感没有骗她,这睡前故事,是……鬼故事向的。 洛神声音幽幽的:“那秀才大骇,一人卷了被衾,彻夜无眠。及至清晨,秀才将昨夜怪事说与掌柜听,掌柜这才言辞闪烁道:‘右边那席榻,曾经死过一个住宿的赶考秀才。’” 洛神的声音实在清幽极了,低而空灵,在半夜里说起这种故事来,简直就是无法抵抗的大杀器。 师清漪本来胆子很大,对鬼神故事从不放在心上,不过现在四周黑漆漆的,洛神又开始沉默,气氛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了。 再加上这地方是医院,医院每天都有人在病床上死去,本来就是怪事多,阴气重的场所,于是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更要命的是,这个病房里也是两张床。 师清漪还好巧不巧地,睡在右边那张上面。 ……太应景了。 ……太要命了。 “你不是要说催眠故事的吗,你看看你刚才说了个什么……说了什么东西呢。”师清漪轻声抗议。 “我甚时候说了我要说催眠故事?我只是说,我要说个故事。”洛神淡道。 师清漪:“……” 洛神道:“我睡了。晚安,清漪。” 四周重新陷入一种死寂状态。 师清漪躺尸一样继续躺着,想翻个身,却又不敢,心里那种被抓挠的瘆人感觉反而越来越深。 纠结了很久,师清漪掀开薄被一角,说:“洛神,我觉得有点冷。” “冷的话,便将空调关了。” “可是关了空调,我又会觉得热的。”师清漪声音变得软糯起来。 “所以?” 师清漪将薄被完全掀开,摸索着找到拖鞋穿上:“……所以,我决定和你睡。暖和些。” 黑暗之中,女人轻轻地哧了一声,不用说,愉悦到极致。 “……笑什么。”师清漪挨着洛神那边的床坐下,伸出左手摸到她光洁的脸,闷声道:“坏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圣诞,也是农历的十一月一十三,刚好是洛神的第2255个生日。御姐是战国人,当然是过农历生日啦。 洛神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就是师师了,现在她躺你床上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等等,好像两个人都是伤员,怎么破…… 画了圣诞和洛神生日贺图,就不丢在这了,微博里有=3= 顺便大家也圣诞快乐~【我每一章字数都很足嗷,这算不算礼物 ̄へ ̄ 118卷 二 第一百二十三章——玉藏匣 “我坏透了么。”洛神抬起手,覆上师清漪的手背,贴着她轻声笑道:“那你作甚还要过来?” “有些人坏,可我就是喜欢,能有什么办法。”师清漪声音更加低,也更加闷了。 她贴着那柔滑的肌肤抚了抚,这才不舍地挪开去,转而将洛神床上的薄被掀开。洛神身体往旁边挪,给她留出空余之地,师清漪便顺势躺了进去。 两人睡在一起的滋味,实在是太过美妙。 即便两人现在伤痕累累,又是处在医院的特殊环境里,这种感觉也没有打折扣,反而更加令人眷恋与珍惜。 能喜乐平安地在一起,那就比什么都好。 师清漪躺的是之前洛神睡过的地方,她将身体略微侧了侧,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能嗅到一抹熟悉的清雅香气,同时也能真切地感觉到洛神留下来的体温。 身体下有那女人的香气与温度,这本就足够让师清漪沉迷的了,更要命的是,那女人此时此刻,正近距离地贴靠着她。 洛神的长发随意地铺散在枕头上,有些发丝挨着师清漪的脸,轻轻蹭着,师清漪心里痒痒的,忍不住用鼻尖去蹭那些细软发丝。 察觉到师清漪先是侧身,又是蜷起,小动作不止,像只不安分的猫,洛神柔声道:“莫乱动,当心碰到右手。” 师清漪听话地不乱动了,保持一个不大舒服的侧躺姿势,轻声说:“右手断了,真的好麻烦。” 非常麻烦。 睡也不能好好睡,更重要的是,想要满怀地抱住身边的女人,都不能够。 “好生养着,过阵子便好了。”洛神又往后挪了挪,给师清漪腾出更多的地方。 特殊护理病室的床比一般的病床要宽大许多,也更舒服,可是同时睡两个人,还是显得有些许拮据的感觉。 “你怎么又挪了,那边还有位置吗?”师清漪说着,就下意识想抬手去试探洛神那边的床铺空余,结果右臂僵住,根本没办法动。 “有。”洛神轻轻稳住她:“睡罢。” 见洛神一直在催促自己睡,师清漪犹豫了下,声音有些期期艾艾起来:“你把我骗过来,就只是……这样?”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黑暗中,洛神吐息分外温软:“还是,你想怎样?” “……不怎样。” 虽然看不见,师清漪却知道,洛神肯定在笑了。 “我睡了。”师清漪蜷了蜷,说:“晚安。” “晚安之前,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因为越靠越近,洛神身上的香气也越发的馥郁。 师清漪还来不及接话,下巴就被抬起,跟着唇上贴过来一抹温润的柔软。 洛神抚着她的脸,极是温柔地给了她一个晚安吻,之后退开,声音里含着笑意道:“你方才,便是想这样的么?” 先前师清漪一直在极力克制,现在被这么一吻,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抓了一把洛神的长发在手里,左手手肘撑着身体,亲了亲洛神的脸颊。 其实她很想去吻她的唇,甚至去咬,又担心欲念上来了没办法控制,才选择浅尝辄止。 更隐秘的渴望,则是想揉碎她,吃了她。 只是时间不允许,环境不允许,身体更不允许。 亲过之后,师清漪压着嗓子,终于诚实地道:“我是想这样。可是我……又并不只是想这样。” 她声音微微带了些喘,黑暗中听上去更加有了一种动人的可怜,接着说:“我好想你。” 明明洛神就日夜陪伴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可这种想念,依旧炽热到有增无减。 想念这女人曾经给予的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欢愉,她娇软的唇,柔软的发,滑如羊脂的肌肤,还有……她的手指深埋进来时的那种沉沦感觉。 就好像,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也许是料不到师清漪会这么直白地表露,洛神静了片刻,才伸出手摸上师清漪的脖颈,轻轻抚慰。 “你会笑话我吗?”师清漪将滚烫的脸低下去:“会笑话我这么没羞没臊地……说这些话给你听。” “傻姑娘,怎会。” “我以前……我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师清漪呢喃道:“认识你,我觉得我变了好多的样子。” “你不喜欢这种改变么?”洛神温言道。 “喜欢。”师清漪毫不犹豫地接了口,可是下一秒察觉到自己实在是太过露骨不矜持了点,又嗫嚅地说:“可是……” “可是这样太过伤神,也太过伤身,对么?”洛神笑起来,替她接下去。 师清漪心说的确是太伤身了,尤其是在断手的情况下,简直要郁燥得憋出病来。不过她也是心里那么想一想,嘴上自然不好意思说出来,于是只得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悸动,说:“我们不说这个了,还是睡觉吧,毕竟凌晨还要起来的。” “嗯。”洛神知道她的心思,便也顺了她的意,又说:“凌晨我起来即可,你歇着。” “不行,我要起来。”师清漪道:“我好奇。” “这方面你总是这般,一点都没变。”洛神柔和的嗓音里,突然带了些许回味的怅惘。 师清漪心中对那句“一点都没变”有点在意,不过她也只是在意了片刻,又被洛神温柔的触摸晃开了心思。 “睡吧。”洛神揉着她的颈侧,道。 两人相依而眠。病房里重新回归寂静,窗户细细地开了一条窄缝,有晚间的风偷偷溜进来,轻轻拂动窗帘。 地面上昏暗一片,又点缀了少许外面透过来的斑驳光点。 如此安然地休息了几个小时后,凌晨的闹铃终于如约地响了。 手机的闹铃声音虽然低,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显得分外地刺耳。师清漪刚醒,倦意还很深,抬起左手去揉眼睛,身边的洛神早已经坐起来,将闹铃给掐了,又开了灯。 凌晨是个微妙的睡眠临界点,过了凌晨后,熬夜的人之后有一段时间很难入睡,可是睡着的人在凌晨被吵醒后,又会陷入一种分外疲惫迷糊的状态。 师清漪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的长发完全散了,因为刚醒,发梢便有几分懒散倦怠的卷曲。睡衣也被揉得有些乱,领口敞开,露出半边圆润肩膀。 洛神去浴室取了热毛巾出来,看见师清漪这幅迷迷瞪瞪的软模样,嘴角不由勾了丝笑,走过去,拿着热毛巾细心地帮她擦脸。 用热毛巾擦过脸,师清漪这才清醒了,用手顺了顺自己头发,又整理了下衣服。 洛神收拾完,给师清漪倒了杯热水。 师清漪端着热水慢慢抿,洛神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润喉咙,两人心照不宣地等了一阵,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了起来。 “来了。”师清漪感觉既紧张,又有一种微妙的兴奋。 洛神拿起手机,就见是苏亦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苏亦的俊脸出现在画面里,身后的场景显得十分昏暗,而且还是诡异的荧绿色调,电话里除了隐约的虫鸣声,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 “洛小姐。”为了避免被吊脚楼里的人发觉,苏亦说话的声音非常之低:“我们找了一圈,在石兰床底的隔板下发现一个匣子。虽然上面没有师小姐所说的古怪钥匙孔,但是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们看一下。” 洛神点了点头。 苏亦将手机晃过去,中途隐约晃到旁边的风笙身上,风笙也拿着手机对讲,不用说是在和另一头的雨霖婞做汇报。 石兰房间的窗帘已经被拉得严严实实,为了保险,苏亦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小巧的夜视手电,这种手电的光色是荧光绿,就算开了手电,光芒也很难被房间外面的人发觉。 苏亦将手机调整位置,很快,那个匣子便完整地呈现在画面之中。 而师清漪在看到那个匣子的刹那,眼睛完全一亮。 她对古物有一种奇特的感知与判断能力,眼睛也犀利,很多时候某些东西是不是绝品古董,她看了就会有个了解。 现在她瞧见这个匣子,就知道这个东西,肯定了不得。 那匣子笼罩在手电的荧光绿色下,呈现长方形,造型很独特,不是中规中矩的四方体,而是四个边沿都翘了起来,上面雕琢了精细华丽的纹路,看起来就好像是翘角飞檐的塔顶。 匣子的最上方盘了一条长长的东西,乍一看像蛇,镜头拖过去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蛇头上长了两只角,吻部往后咧开,分明就是一条身窄吻长的龙。 可明明是龙,却并不是常见的那种蟠龙模样。这种龙的外形非常罕见,似乎是更为古老的图腾龙。 “上面的部分有嵌套痕迹,试一试,看看可否打开。”沉吟片刻,洛神出声道。 苏亦听从指示,伸手扶住那个匣子顶部,小心地移了移,挪了片刻,发现上面部分果然是松泛的,他尝试着捣鼓了一会,最终将那个盘龙的匣盖掀开了。 掀开后,露出一方平板,上面分出九块小方格。三排三列,中间的一排依次往下,分别雕琢了火,土,水的简化图案,其他六个方块则是空白。 “九宫?”师清漪第一眼认了出来。 九宫之术说简单也简单,说玄却也分外的玄乎,由简到繁,包涵了无限大道,从算术,星宿天相,到奇门遁甲,都可以看到它的影子。 “嗯。”洛神嘱咐道:“这是很简单的九宫机关。苏亦你用手轻轻触一触,看看那方格是否能够活动。用劲莫要过了,只是试探便可。” 苏亦用手往下试探性地轻轻按了下,那方格有点像键盘,可以往下按压,可是为了避免发生不测,苏亦也就只是象征性质地压了压。 师清漪道:“火九,土五,水一,中间那排火土水,分别代表了数字九,五和一,刚好符合了‘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的最基本九宫格局。苏亦,你按照这个格局按下那些方块,第一块是代表‘四’,你就按四下,以此类推,后面这机关应该就可以解开了。” “好的。”苏亦低声答应,伸出手指将第一块方格往下一按到了底,那方格又弹回来,苏亦紧接着又按了第二下。 正当苏亦要按第三下时,洛神突然制止他:“停。” 师清漪被洛神吓了一跳,视频的画面也抖了抖,看样子苏亦也被吓住了。 “太简单了。”洛神蹙眉,道:“清漪,你不觉得么?” 师清漪琢磨她话里的意味,想了想,脸色突然凝住了。 的确太简单,太顺利。 匣子给出的是很基本的九宫格局图,只要懂得九宫之术的人,很自然地就可以解开,这是一种思维方式,同时,也是一种定势的思维方式。 有了这种顺水推舟的思维,开匣子的人就会以一种很轻松并且很自我满足的心态去开启这个匣子,殊不知,制作匣子的人正是针对这种心态,才会这么设计。 “看看匣盖。”洛神说。 苏亦将匣盖翻过来,就见匣盖上面也有一副九宫图,不过是雕琢上去的,拿在手里正面来看的话,和刚才那个机关布局一模一样。 洛神眸中神色缓和了些,轻声说:“这是镜像。下面的机关是上面匣盖的镜像,是以,我们也应该反过来。” 师清漪点头:“就像是刻印章那样,刻的是反面对吗?” “嗯。” 师清漪想到刚才苏亦幸好没继续按下去,松了一口气,对苏亦道:“那我们反过来,第一个不应该按四,而应该是二,你刚才按了两次,第一个不需要再按了,剩下的也按照反过来的规律按一遍。” 苏亦依言照办。 过了一阵,次数全部妥当地按完了,只听那匣子发出很轻微的几声咔嚓,平板上的那九块方格齐齐坠了下去,与方格一起下坠的,还有许许多多的细密暗针。 如果刚才按错了,那些暗针就会毫不留情地射出来,通常这些东西都会淬上剧毒,刺入身体便会死路一条。 那些方格和暗针堆积的废墟里,躺着一只更为小巧玲珑的匣子,和外面的匣子模样差不多,不过是缩小版本。 苏亦近距离观察了下那只匣子,喜道:“师小姐,它上面有你说的那种钥匙孔。” 师清漪和洛神相互看了一眼,并不言语。 视频画面移开,苏亦戴上防护手套,将那只小匣子取了出来,放到一旁的地面上,这才又把手机画面转移到小匣子的顶部。 那匣子整体大概是一只平板电脑的大小,从苏亦和风笙用手去触碰它的那种手感来看,应该很沉。 “现在开吗?”苏亦摸出石兰给的那串钥匙,开口问。 那边风笙同样在低声说话,估计也是在问雨霖婞同样的问题。 幽绿的光照着那只小匣子,居然泛出一股阴测测的味道来。 师清漪轻轻皱了下眉,有点犹豫。 这里面装着的,八成就是石兰托付的龙玉,可是现在要打开它,师清漪感觉到一种不妥当的压力。 静了大概半分钟,洛神道:“先莫要开,你们将匣子与钥匙一并带回。房间里的一切,恢复原样。” 作者有话要说:又到考验君导隔日更尊严的历史时刻了!  ̄へ ̄,很明显,保住了。 119卷 二 第一百二十四章——吾之兄长 洛神说完,苏亦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脸侧过去,对旁边的138看书网138看书网 因为镜头角度的关系,风笙并没有出现在画面里,只能听到他低低地在旁边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说雨霖婞也是这样嘱咐的。 苏亦听了,点点头,重新正过脸来,说:“那我们这边清理一下现场,明天把匣子和钥匙带回来。师小姐,洛小姐,先再见了。” “嗯,再见。”师清漪轻轻道了一声,视频画面跟随被掐断,洛神将结束通话的手机搁在旁边的桌上。 水杯里的水剩了一半,尚且温热,师清漪就着剩下的温水慢吞吞地喝了几口,眉头轻轻敛着,眸中若有所思。 “过来。”洛神倒是显得很平静,好像刚才所见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似的,轻描淡写地招呼师清漪上床:“很晚了,接着睡。” 师清漪放下水杯,脱下拖鞋钻进被窝,等到她找个舒服的姿势睡妥帖了,洛神这才抬手,将灯给按灭了。 病房里重新回归之前的黑暗。 虽然躺着,师清漪现在却毫无睡意,眼眸睁着,脑海里萦绕的尽是刚才那只匣子的情景。 石兰生前将它隐秘地藏在房间的床底下,就足以见得这东西的重要性,而且匣子除了上锁之外,外面还套了一层暗藏杀机的九宫机关防护,这就更加为它增添了十分的神秘之感。 更何况,那还是个老东西。 很古老,很古老的东西。 虽然师清漪暂时还没办法鉴定出那东西的年代,但能肯定的是,年代绝对分外久远,什么隋唐两宋时期的可能,完全是可以排除的。 唐宋之后的古董普遍带有一种精细华美的特点,而那个匣子里里外外,都透露出一种低调古朴的气息,从龙形的雕琢风格与刀锋走向,以及匣面上那些或凹或凸的暗纹勾勒来推测,那东西很可能是属于战国,或者春秋时期的古物,甚至,时间还可以再往前推。 师清漪兀自在那细细琢磨,冷不防耳边洛神轻软的声音响起:“闭眼,睡觉。” 思绪陡然收回,师清漪低低笑起来:“这黑灯瞎火地躺在床上,你又看见我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了?我就不能是在睡觉的么?” “不用看。”洛神淡道:“你思虑事情的时候,十次有十次是这般。” “是么?我还都不知道我有这个习惯呢。”师清漪心里有种微妙的愉悦感:“比起我自己来,怎么好像还是你了解我一些的样子。” “你琢磨时太过专注,好似眼睛都忘了眨。紧张时喜欢捏手指,不悦时习惯抿唇。喜甜不喜酸,好喝牛奶,嗜看书,有收集玲珑玉器的癖好。且有轻微洁癖,好整理清洗,每周修剪一次指甲,四至五天屋子里一次彻底大扫除……” 听着洛神如此慢悠悠地细致数过去,师清漪眼角的笑也越来越深,虽然周围黑漆漆的,不过就连那片黑暗,都好似熏染上了几分柔软的暖意。 将师清漪的那些小细节与癖好差不多都说了个遍,洛神声音忽然压低,贴在她耳际,呵气如兰地道:“你同我在榻上时,习惯……” 话语停在了“习惯”这两个字眼,又恰到好处地不再言语。 师清漪耳根子当场就烫了个透彻:“……” 静了几秒,她也压低了声音在女人耳边辩解起来:“之前说的那些都没错,可刚才那一条,完全是胡说八道。我就只和你有过……” 有过一次而已。 却又哪里来的什么特殊……习惯,会被洛神拿捏发现。 这种话,师清漪当然不好说出来,于是只能跳过,直接进入要表达的正题:“总之,没有什么习惯可言。” “是么?”洛神好像是笑了,声音却又有了几分古怪:“终有一天,你会自个明白。” 女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已经将师清漪心底的那根弦挑拨了起来,师清漪直觉这种话题有些危险,不由道:“都两点了,明天还要转院,赶紧睡觉。” 先前明明是她自己翻来覆去不愿意睡的,现在反倒又催促起洛神来了。 洛神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顺从她的意思,阖上了眼。 黑暗中师清漪的脸最开始还有点红,可心静了一阵子后,感觉到洛神不说话,似乎真的睡下了,胆子就跟随大了起来。 身体忍不住稍微向那边贴了贴,又吻了下女人散在枕头上的长发,轻声呢喃:“晚安。” 夜晚很快过去,第二天上午七点半,两个人就起来了。 用过早饭,又休息了一段时间,按照师夜然的意思,护士过来给两个人输上午的最后一次液,而等到输液结束后,两人转院的事宜也已经办好。 两人收拾整理一番,换好衣服,西装打扮的祝和平带了另外一个男人推开门,进来接她们离开。 师清漪这次凤凰之行是属于保密范畴的,只有师夜然这边的很小一部分人了解,其中包括老杨在内。昨天回来之后,师清漪也只和老杨轻描淡写地交待过表面上的部分情况,月瞳当时就是交给了老杨去代为照顾,而祝锦云和尹青,萧言他们这几个师清漪平常走得近的人,全都不知道。 因为落雁山古墓出土一事,尹青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收了师清漪的请假条后,完全没空去管师清漪,萧言这厮跟着她做课题,也同样被尹青压榨得焦头烂额想要上吊,于是出去的那些日子里,只有祝锦云每天会给师清漪发几条短信,偶尔打个电话。 祝锦云为人很是乖觉知礼,从来不会缠人,电话很少打,短信也简单,关心总是恰如其分。 古楼里手机处于无信号状态,所以祝锦云那天的电话短信全都没接到,只是当时情况太紧急惊险,师清漪也就忘了这事。昨天下午在医院里,她才接到祝锦云的电话问询,当时电话里的祝锦云明显难掩担忧之情,师清漪只得故作平静,将一切揶揄了过去。 祝和平是祝锦云的堂哥,为人不苟言笑,黑面神般严肃非常,不过对祝锦云倒是意外的疼爱。 师清漪知道祝和平和祝锦云走得近,在上车之前,她特地叫住了这个面相冷酷的男人,道:“我这些事,你不要去告诉锦云。她还都不知道的。” 祝和平面无表情:“不会,小姐。” 他虽然是祝家人,却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师夜然做事,于是对师清漪的称呼也带上了师家的味道。 师清漪没再说话,和洛神一起上了车,祝和平将她们一路载到了雨霖婞所在的那家医院,又做了一番安排,这才离开。 雨霖婞早就等在那了,前前后后地把医院里的一切都打点妥当,已经是中午时分,雨霖婞便叫人送了饭菜过来,三个人聚在洁净明亮的病房里吃午餐。 “我说,你们两是不是人啊?”病房里雨霖婞小口喝了口热鸡汤,说。 师清漪慢条斯理地咀嚼完,搁下筷子,笑说:“我们哪里又惹你了,张口就骂我们不是人。怎么,跑到你这边来,麻烦你了?” “哎师师,别跟我提麻烦两字,酸。”雨霖婞拧了拧眉,说道:“其实呢,昨晚上我就想说了,你们两怎么回事,身体好那么快?你表姐下午还在手术室呢,结果晚上一来,我就看见她气色好得简直不得了。” 洛神但笑不语。 师清漪也笑得更浓:“我就只是手受伤了,其他地方可好端端的,精神好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我表姐么——” 她顿了顿,瞥了旁边的洛神一眼,说:“她身上也都是一些皮肉伤,进手术室不过是进行小型缝合而已。你手腕当时不是也给缝了几针吗,还不是照样神采奕奕的,一样道理。” 雨霖婞看着自己手腕处包扎的纱布,皱眉:“可是你表姐当时不是晕过去了?简单的皮肉伤,能晕过去的?” 这女人的身手她可是领教过无数次的,强大到可怕,不可能这么脆弱。 这里面肯定有鬼。 雨霖婞知道里面蹊跷,却又无法真正说清楚,这里面的蹊跷究竟是什么。古楼对她而言固然神秘,可是眼前这两个女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神秘的。 师清漪和洛神相互之间看了看,师清漪眸光晃荡,故意压着嗓子,说道:“洛神她会晕过去,主要还是因为宁凝拿出来的那个东西。” 雨霖婞脸色一沉。 师清漪见话题成功转移,接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靠近那个东西,我就会非常难受,浑身犹如烈火焚烧,洛神则更加,当时直接就晕过去了。我们两都不能接近那个东西,所以才会交给你保管的。” 雨霖婞这下完全没心思吃午餐,搁下筷子:“你们两都不能碰那东西,这究竟是为什么?从古楼出来一趟后,我这心里的问号简直快要将我淹了。” “我们也想问为什么。”师清漪神色严肃起来:“很多问题,我们都不明白,所以后面需要更为详细的调查。这里面牵涉的东西非常之多,和落雁山古墓之间的关系也是千丝万缕的,一时半会虽然理不清,但是我们能够通过某些东西进行下手。” “你说宁凝想要的那个东西?”雨霖婞道。 “嗯。”师清漪点头。 一直静然的洛神开口:“那东西现下正在你处,它究竟什么模样?” 雨霖婞道:“眼睛。” “眼睛?”师清漪重复。 雨霖婞点头:“那东西就是一个眼睛的模样,不是人眼睛,是……鬼眼睛。” 师清漪和洛神的表情,同时变得微妙起来。 “那眼睛大概这么大。”雨霖婞抬手做个手势示范:“人的眼睛可不长那样,但也不是什么动物的眼睛,我觉得称呼它为‘鬼眼睛’比较妥当点。它比较圆,材质么,是一种黑色玉石,至于具体是什么玉石,暂时没办法鉴别出来,毕竟这种玉石以前我们从未见过。不过单凭这东西的品质来看,绝对是不得了的好货。” 师清漪有点头痛:“这么描述只能给个模糊概念,还是眼见为实比较妥当。只是我们两不能直接接触它,这样吧,雨霖婞,你到时候针对那只眼睛拍个片子给我。你反正也做古董这行,知道套路,就拍个类似古货展览的近距离全方位细节视频,到时候发给我。” 雨霖婞明白了:“那行,到时候拿给你。” 洛神道:“腰身情况如何?” 雨霖婞先是微愣,转而笑得有些无力:“就那样。不过好像消散了些,中间那条黑影,也没有先前那么明显了。” 洛神点头:“如此,应当无碍。你莫要过于心急,此事尚需一个过程,这一点,料想千芊姑娘不会欺瞒我们。” 雨霖婞听了,桃花眼角挑了挑,说:“我知道,反正急也没用,顺其自然地观察吧。” “对了,带回来的蛊解,曹睿吃了吗?”师清漪抿了口汤,接着问。 这东西是陈旭东拿命换来的,可不能马虎。 “嗯。”雨霖婞道:“曹睿目前还在疯人院,有点麻烦,不过我已经借着探望的借口和他见了一面,也把东西交给他了。” “没出什么事吧?”师清漪想起了疯人院里的监视器和窃听器。 “没有。你昨天下午不是和那个曹睿的心理医生通过气了吗,昨天下午她就在疯人院里,帮了我忙,没出什么问题。那位小姐,叫祝……等等,她叫祝什么来着?” 师清漪笑了:“祝锦云。” 雨霖婞满不在乎地拿手指点了下桌面:“对,我想起来了,是这名没错。” “你啊,人家帮了你,你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师清漪道:“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她的,她是我的朋友,也是非常出色的心理医生,你的那个恐猫症,我觉得她可以帮助你。认识她,对你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的。” 雨霖婞脸色立刻变了:“不要。我没那种病,再说了,我为什么要认识她,又为什么要记住她?我忙得很。” “的确是很忙。”洛神含笑颔首:“这两天辛苦你了。” 雨霖婞听了洛神难得一见的笑意慰劳,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表姐,你想对我做什么?” 洛神好整以暇:“不想做什么。赞许你一番罢了。” “可别。”雨霖婞摆手:“我觉得但凡你平常对我笑的时候吧,准没好事。你还是冰块脸对着我比较好。” “哦?莫非你是受虐体质么?”洛神恢复面无表情的冷然:“那满足你。” 雨霖婞咬牙切齿,桃花眼使劲瞪着她。 师清漪看得好笑,三个人就着午餐时间又说了会话,师清漪突然顿住,说:“风笙和苏亦回来没?” 雨霖婞明白她的意思,道:“上午的时候回来了。” 说到这,声音又低下去:“那东西,他们已经带过来交给了我,我知道你们两肯定好奇,现在那只匣子,就在这病房里面。” 师清漪心里一动,转过脸,默默地打量这间病房。 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到一处角落。靠近病床这边的桌子旁,搁着一只小型行李箱,这箱子并不是师清漪和洛神的,应该就是雨霖婞之前带进来的了。 “现在,看不看?”雨霖婞桃花眼里晃荡着微光。 气氛突然开始变得既紧张,又压抑,甚至又夹杂了许多期盼。师清漪站起来,去反锁病房门,洛神则和雨霖婞一起将窗帘合上。 病房成为一个密闭的空间后,匣子被雨霖婞从行李箱里小心地取了出来, 之前在通话视频里已经看过,所以师清漪对这东西模样大致是了然的,不过当时因为光线的关系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近距离地摆在眼前,那匣子上雕琢的诡异暗纹,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除了低调却分明彰显奢华的暗纹,另外还凸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古怪图案,看起来就好像是游曳的蝌蚪。 “钥匙。”洛神伸出手。 雨霖婞将钥匙递给洛神,洛神盯着那只匣子,冷眸细细审视了片刻,又抬起手指一寸寸地摸过去,等到表面确定无恙,她才低声说:“后退些,以防万一。” 师清漪摇头,看着洛神的眼睛,说:“我就站在这,没问题的,雨霖婞你往后退一点。” 匣子搁在桌面上,三个人站好位置,洛神将那串造型古怪的古老钥匙,探进了配套的钥匙孔。 钥匙慢慢旋转。 所有人的呼吸好似都停止了,直到听到钥匙因为旋转到底而发出的咔嚓声响。 与此同时,隔壁病房里陷入睡眠状态的音歌,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匣盖在洛神手中缓缓地被掀开,露出里面掩藏的秘密。 和石兰说得一样,里面是一块玉,龙形玉璧。 玉璧大概是巴掌大小,周身洁白通透,玉身里面仿佛有水泽在缓缓流转。整体则是雕琢成盘绕的龙形,并且这种龙和匣盖上雕琢的那条龙模样相似,吻长身窄,俨然是古老而罕见的龙图腾模样。 和古董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师清漪和雨霖婞都不曾看过这么上好的玉料,一时之间有些怔住。 洛神的面色,也同样凝住。 三个人安静了许久,谁也没有去触碰那块龙玉,而就在这种气氛冷寂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拧开了。 师清漪猛然回过头去。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就算外面的人有钥匙也进不来,可是那道医院专用门,就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地被一只白皙的手拧开了。 仿佛那扇门,在门口少女的手中,不过空气般脆弱。 洛神盯着门口的音歌,蹙起了眉。 音歌长发散落,以前呆滞的眸子里,如今好似变得如黑夜一般深邃。 她本来就是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如果搁在寻常的家庭,也应当是青葱貌美的中学少女,再加上她智商有问题,所以平常又会显得更为青涩与稚气一点。 而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好像是被抛光打磨的美玉,透出一股与外貌极其不相称的冷冽与深沉。 师清漪正讶异她明明这么柔弱,怎么可能轻松地将病房门给卸了,音歌却缓缓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美丽的眼睛里,只落了那块微微泛着光华的龙玉影子。 “哥哥。”她呢喃着,声音也是幽冷的:“你终于,回来接我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点事,耽误了更新,早上起了个大早补上来…… 看到一些姑娘的留言,很感动,谢谢你们了,昨天本来要请假的,可惜不太方便。一般我没有更,都会请假,除非是有事情耽搁了,但是第二天都会补上来,所以无须挂怀的。 抱住么么一个=3= 另外新年了,我到时候会印刷一点洛神的新年贺卡作为祝福,抽取部分作为新年礼物送出去,明天跨年的晚上在微博发通知,想要洛神贺卡的明天可以关注下哦~ 120卷 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音歌 病房里一片死寂。 音歌走过来的时候,甚至都轻飘飘的没有脚步声似的。 而音歌口中的这声“哥哥”,分明是对着空气呼喊,可是师清漪陡然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所谓的哥哥,此时此刻,也许是真的存在于这间封闭的病房里的。 他就在这里。 虽然看不见,却依旧以某种虚无的形式,存在了。 这种瘆人的错觉,令师清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将左手往敞开的匣子处摸索过去,摸过去的同时,她的目光亦是往洛神那边看。 洛神侧过脸,目光与师清漪相接,知道了她的意图,于是抬起手,利落地将匣盖合上,跟着钥匙旋转到底,果断地落了锁。 匣子里的玉璧光华被遮盖封存,音歌失神般往这边又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不动,脸上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 师清漪静静地望着她。 音歌脸上的茫然之情越来越明显,随着那块龙玉被封住,她好似是失去了某种牵引,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呆傻与稚气。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的目光瞥到桌上的饭菜,看了看,抬起手指抵在唇上,软糯地道:“你们都在吃午饭啦,我……我也好饿的。” 说到这,她似乎不好意思,脸也红了起来。 而音歌这句话一出,桌旁三个女人的面色,同时微妙地舒缓起来。 师清漪眼神示意,雨霖婞看见了,便不动声色地将匣子收起,装进了行李箱,洛神则轻声招呼音歌道:“过来,一起。” 音歌似乎很拘谨,师清漪轻柔一笑,牵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 洛神则将窗帘撩开半边,外面明亮的阳光透进来,刚才病房里压抑而诡异的气息,顿时一扫而空了。 洛神给音歌盛了碗饭,师清漪在旁边道:“饭菜还是热的,你刚醒,先暂时吃一些填填肚子,等下我们再弄几个菜过来,你喜欢吃什么,嗯?” “我喜欢吃笋子。”音歌小声说:“春天的时候,阿姐常常带我去山上采笋子,笋子很鲜很嫩的……很好吃。阿姐她……” 她说到这,眼圈却红了,一包泪含在眼中直打转,却又忍着不掉下来。 因为石兰的死,她入院后一直恍恍惚惚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过来时,总是抱着被子发呆,有时候想到什么,也会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弄得雨霖婞请过来的那个看护人员很是棘手与头疼。 而石兰是死在古楼的第六层,现在肯定已经被盘踞在那里的巨蛇吞了个骨头渣子都不剩。贵寿村本就是偏远之地,可以说是完全脱离了政府的监控,成为一个独立的小社会,于是石兰的消失,除了师清漪他们以及村子里的人,外界绝对不会知晓。 和陈旭东一般,石兰的死,同样是如同沉入海底的石头,没人会去深究与调查,很快,他们两人就会被生活遗忘。贵寿村也会重新推举出一个新的村长,日子还会照样过下去,不过那个翡翠矿坑,村里人大概是不敢再去靠近了。 想到这,师清漪不觉唏嘘,看着音歌含着泪在那扒饭,声音不由得放轻了许多,说:“你想吃笋子,那等下给你点一道笋溜腊肉片,好像是你们湘西那边的特色菜,好不好?” 秋天不是吃笋子的季节,不过依旧有温室培育的笋子出售,虽然比不得原汁原味的野生笋,却也还是可以凑合的。 “……好。”音歌拿手背去擦眼睛,含糊而乖巧地点头。 洛神抽出一张餐巾纸,轻轻替她将脸上的泪渍擦拭干净。 雨霖婞打电话过去,安排点餐,等三个人守着音歌将午饭吃完,已经到了下午一点。 门锁坏了,医院里派人过来抢修,门口修门的响动便显得十分嘈杂。 洛神一个人靠在床头,捏了本书在手中悠然地看,对那种嘈杂毫不在意。师清漪和雨霖婞两人则陪着音歌看电视,门口吵,电视响,渐渐地师清漪和雨霖婞都有点绷不住了,音歌反倒是看得倦意袭来,越看越想睡。 雨霖婞瞥了瞥门口忙活的那两个修理工,又看着音歌的脑袋一点点低下去,几乎要昏昏欲睡了,桃花眼光波转了转,凑过去对音歌低声说:“你刚才的手劲怎么那么大,连门都被你弄坏了。这医院可不是我们三个开的,得赔钱,你说这该怎么办?” 师清漪知道这大小姐开始无聊了,于是拿着遥控器在雨霖婞的膝盖上点了点,以作警示。 雨霖婞笑得像只骚狐狸,毫不理会。 音歌本来都要睡过去,一听雨霖婞这话,突然浑身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雨霖婞摸着下巴,故意想了想,说:“这种门是针对医院特制的,很贵的,得赔很多很多钱。” 音歌穿着病服,病服宽大,这让她看起来像只大码的白兔子。她伸手在身上摸了摸,脸色越来越尴尬:“我没有钱的。” “没有钱?”雨霖婞眨了眨眼:“那就只能把你卖了,卖去深山里做童养媳,抵债。” 音歌本来就是个有智力缺陷的傻子,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眼圈突然又红了起来,哀哀地道:“你不要卖了我……不要。以前什么东西都是阿姐给我准备的……我不用带钱,可是……可是我有一个东西,阿姐说它很贵很值钱的,你拿去换门,求你了,你不要……不要卖了我。” 她说着,抬手去摸脖颈处,脖颈那里缠了一圈红绳,上面坠了一只翡翠雕琢的玉观音。 师清漪低头去看,就知道那是石兰用翡翠矿坑里的翡翠给音歌做的小玩意。翡翠观音象征吉祥如意,石兰这样做,也不过是想送给音歌一份玉器的庇护。 “你别理她,她这人最无聊了。”师清漪微微一笑,将那只精致玉观音放回音歌的病服里:“不会卖了你。她要是卖了你,我就卖了她,让她也尝尝童养媳的滋味。” “哦,好。”音歌听师清漪这么说,脸色这才恢复过来,眼睛低了低,好像更加羞涩了。 雨霖婞桃花眼笑眯眯的:“师师,你要卖了我?好啊你给试试,看你卖不卖得动,我倒是想尝尝童养媳的滋味呢。” 洛神在床头听见了,修长手指将书翻过去一页,眉眼微弯,嘴角勾了抹淡笑继续看。 那边电视前,师清漪和雨霖婞又玩笑般相互呛了几句话,师清漪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垂着眼皮的音歌,试探地道:“音歌,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 音歌抬起头,望着她,呆滞的眼神似乎被点亮。 洛神搁下书,望向音歌这边。 雨霖婞的表情,突然也难得地变得严肃了。 师清漪知道音歌肯定和那个匣子里的龙玉脱不了干系,很有可能是至为关键的线索人物,她对音歌刚才的反常举动感到十分在意,于是才忍不住出声问询。 不过看到音歌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她顿时又觉得现在这个时机不大妥当,转而又道:“是不是困了,想睡觉?我让这个最无聊的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雨霖婞咳一声,心里默默问候师清漪的祖宗。 音歌眼珠子转了转,呆滞地说:“哥哥,他不要我了。” “哦?”师清漪眼睛微微眯起来。 音歌绞着手指,嗫嚅道:“哥哥不要我了。他把我交给了阿姐,然后自己就走了,走了好多年啊,这么多年,他都不回来看我一眼。我很想他,可是他肯定不喜欢我了,才把我丢了的。” 交给石兰。 走了很多年。 将音歌丢了。 师清漪就着这些破碎的信息琢磨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音歌,你不是姓石,对吧?” 因为以前一直将音歌当做石兰的亲妹妹,大家也就以为音歌的全名应该是石音歌,音歌不过是石兰对这个妹妹的昵称罢了,可是此时此刻,师清漪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这样的。 果然,音歌点点头:“嗯,我不姓石,我姓音。我跟哥哥姓的呀。” 雨霖婞和师清漪相互看了一眼。 “这么说,你阿姐,不是你的亲姐姐?”雨霖婞道。 “不是。”音歌扁扁嘴,说:“可是我把她当亲姐姐的,阿姐……阿姐好疼我,她比哥哥好,哥哥不要我,阿姐要我,可是阿姐……阿姐她……” 眼看这傻丫头又要难过,师清漪叹口气,软声道:“好,我们不说这些。这里修门很吵,你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关上门就不会这么吵了。” 音歌点点头,雨霖婞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回隔壁病房,而师清漪站在原地凝眉想了想,这才抬手将电视关掉,走到洛神身边坐下。 洛神将书搁回桌上,低眉看着她。 “你刚才都听见了吧。”师清漪道。 洛神淡淡嗯了一声。 “那你有什么想法?” 洛神抬了抬眸,轻声道:“清漪,你晓得‘音’这个姓的特殊之处么?” 师清漪笑道:“不清楚。我只知道现在很少有人用这个姓,主要好像是分布在安徽省一些偏远的地方,另外山西省也有一部分。这是个十分冷僻的姓,以前我以为她是跟石兰姓石的,没想到她真的是姓音。” “音姓。”洛神道:“乃是当年明太祖朱元璋赐的姓。” 师清漪怔了下。 怎么又是朱元璋。 洛神淡道:“朱元璋即位后,一日御书房与镇宝楼大火,场面很是混乱,最终还是一名御林军教头赶来将火势控制,楼中珍宝这才悉数得以保全。朱元璋大喜之下,便赏了那教头许多金银,又升了他的官职。那教头本名唤作章洪,只是下旨时朱元璋一时笔误,少写了章下方的‘十’字,变作‘音’字,那章洪玲珑心思,领旨时便只是高声谢恩道:‘多谢陛下赐我音姓,往后,臣下便叫音洪了。’朱元璋听了,只觉他十分知礼,又许了他许多奖赏,章洪全族改姓为音,自此才有了音这个稀有姓氏。” 师清漪从头听到尾,沉默了一阵,才道:“音歌她阿姐已经死了,平常石兰似乎也是将她藏着掖着,村子里很少有人知道她,当然也不会再有人去照顾她,以后她恐怕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虽然她已经十五岁,可惜是个傻孩子,无人监护,看起来也没接受过义务教育……” 她神色看起来欲言又止,洛神心思剔透,道:“你想要做什么,依你心思去做便是。” 师清漪这才微微一笑。 两个人就这样在病房里休息了一阵,门锁终于修好,病房里也恢复了之前的清净,只是下午三点的时候,雨霖婞皱着眉,走了进来。 “怎么了?”师清漪嘴里正含着洛神削给她的苹果片,看见雨霖婞进来,连忙将苹果片咀嚼了吞下去。 “那个千芊,她自己出院了。”雨霖婞挨着病床坐下,说。 师清漪:“……” 雨霖婞无奈地摊了下手:“我也是不久前才接到电话,说是她自己办了出院手续,离开了。” 对于师清漪而言,千芊这个女人太过神秘,甚至是神秘到诡异的地步。她虽然对千芊有许多放不下的疑问,可是这次千芊自己选择出院,倒是符合这女人的性格,再加上千芊本来就没受什么伤,师清漪也就只是嗯了一声,说:“她应该是回村子里去了。” “那鬼地方,有什么好回的。”雨霖婞递过来一只信封,说:“病房里的看护人员说,这是她给你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留信的习惯,发个短信不就得了么,酸得很。” “她没有手机。”师清漪接过那只洁白的信封,道:“她以前做千陌的时候,为人比较孤僻,一个人住在村子外面,也许不喜欢和别人联系。” 说着,抬手将信封撕开,取了里面折叠整齐的一张白纸出来,低头去看。 白纸上写着很简单的一行字:“师小姐。期待我们下次再会。” 师清漪漂亮的眉轻轻皱了皱。 她侧过脸,捕捉到洛神目光寡淡,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一个人低头在那继续镇定慢悠地削苹果,忍不住笑了,拿着白纸递给洛神看。 “嗯,很好。”洛神只是瞥一眼,就不看了,往师清漪嘴里又塞了一片苹果。 师清漪咬着薄薄的苹果片,笑着将白纸叠了,收起来。 “哎,她表姐,我就没苹果片吃了?”雨霖婞在旁边表示不满:“我忙上忙下地,很辛苦的。” “咬罢。”洛神拎了一只**圆滚滚的完整苹果,面无表情地递给雨霖婞。 “……”雨霖婞又开始在心里默默问候洛神的祖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w= 121卷 二 第一百二十六章——指尖滋味 在医院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算起来,师清漪和洛神在医院里也住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两人体质特殊,愈合与恢复能力异于常人,实际上身体内外的伤都好得差不离了。师清漪的右手因为穿刺到了骨骼内部,目前还稍微有些不适,而洛神身上的伤痕,平整光洁,几乎完全消失不见。 这样的愈合速度,肯定会令人起疑,于是这段时间里,师清漪右臂外侧的固定坚决不拆,洛神胸口缠着的纱布也并未取下,借此来作为遮掩。 另外,师清漪只是要求医院里的人每天按照她从师夜然医院里带过来的配药单输液即可,反正她和洛神两人也只需要输液带来的快速消炎作用,其他的配药与例行检查,都被减免了。其实这种做法,操作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因为病人这样的要求,对于责任医生而言,十分古怪,不过因为雨霖婞的关系,这种要求,最终竟也被很好地满足了。 而叶臻是因为断腿才进的医院,可是这家医院每天的各种消费实在高昂得惊人,叶臻跟着师清漪她们住了一个礼拜,面上终于绷不住了,哭着喊着说要转院。 叶臻要转院,师清漪和洛神也就顺水推舟,一起办理了出院手续。 下午三点,几个人办完手续,从医院里出来。 这个时间点正是闷热的时候,天上的太阳明晃晃地耀人眼眸。 叶臻撑着金属拐,一边热得擦汗,一边对着医院外面立着的那个标志性雕像骂骂咧咧:“万恶的资本家,就这么几天,老子的积蓄都快要被吸干了。再不跑,老子就只能申请破产。” 雨霖婞桃花眼睨过去:“别跟我在这叫唤。我帮你垫付了一半,什么时候还。” 千芊没有骗她,如今她身上的蛊已经尽数消除,于是这几天的心情都十分好,简直春风得意。 叶臻没脸没皮地笑:“雨小姐,你这么有钱,那点小钱么,我想你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我可是心酸的无产阶级啊,人前人后地卖命,就为了那么些钱回去孝敬我妈,我妈呢,她身体向来不好,你看这……” “行了。”雨霖婞打断他:“别在我面前装可怜,算了。” 叶臻知道这笔钱算是省下来了,乐得嘿嘿直笑。 他拄着金属拐,歪歪扭扭地又挪了几步,挪到师清漪面前,道:“师小姐,咱们就在这说再见了。临别在即,可我心里还老惦记着一件事。我向你要过几次号码,你都没给我的,我们好歹也在地底下共患难过两次,是种缘分,请问师小姐现在肯不肯赏脸给我个电话啊?” 洛神听见了,抱着手臂,在旁边眉目寡淡地觑着叶臻。 叶臻作为少数几个知道洛神是从棺材里出来的人,当下被她看得一个哆嗦,绷直了身体,低声保证:“洛小姐,你放心,我这人嘴巴很严实。有些事,就算枪抵在我脑门上,我也不会说出去。” 洛神不说话,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下头。 师清漪倒是笑了,向叶臻摊开左手:“手机。” 叶臻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师清漪低头在那给叶臻输号码,叶臻看了看,又像个老婆子般絮絮叨叨地道:“师小姐,你可别给我随便输个号糊弄。我以前还收到过肯德基和必胜客的外卖电话,你千万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一样坑我啊。” 师清漪出院之前,右臂上的固定终于拆除,没了那种束缚,这让她看起来活力了不少。 输完号码后,她将叶臻的手机搁回去,微笑道:“放心,这号是我的。” 说到这,声音却又顿了下,眸光在阳光下反倒显得有些冰冷与严肃了:“如果那个老板再跟你联系,记得通知我。” 叶臻终于明白她给电话的意图,脸色也僵了下,正经道:“我以前就告诉过你,那个什么老板,我不清楚的,都是宁姐在联系。” “那就宁凝和你联系时,通知我下。”师清漪道:“宁凝已经被放出去了,我不清楚她的行踪,这里也就只有你曾经和她走得近,如果宁凝有什么动静,打电话给我。” “好吧。”叶臻点头答应。 “我知道你是做哪一行的。”师清漪眸子里一片清明与澄澈,看着叶臻:“既然你在盘口里混,那些所谓的人脉,应该也有一点积累吧。我希望你能和我合作,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 叶臻勾着嘴角,俊脸终于笑得有几分爽朗:“师小姐是聪明人,我却也不笨。好的。” 他说完,又转向洛神,鼓起勇气道:“这样一来,我们几个就算是朋友了。洛小姐,你的电话……” 洛神面无表情。 面对这么一个从棺材里出来的漂亮“粽子”,叶臻的胆子显然还不够大,于是讪讪地咳嗽一声,转移目标,对雨霖婞道:“雨小姐,你还是把你的电话给我吧。” 雨霖婞哼一声:“要我的电话,不怕我找你还钱?我可是按利息算的。” 叶臻立马就蔫了。 师清漪说:“洛神和我住在一起,有我的电话就够了。” “那行。”眼见交待得差不多,叶臻挠了挠后脑勺:“几位小姐,再见了,有事情我会联系你们的。” 叶臻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离开,雨霖婞则开车将师清漪和洛神送回家里去。 下车的时候,音歌抱着薄毯子,在后座睡觉,雨霖婞帮忙提了行李,乘电梯一路上楼去,将行李搁在门口,这才说:“今天就到这里,我先走了,你们自己注意点。” 师清漪笑道:“你都不进来喝杯茶的?反正月瞳又不在,怕什么。” 雨霖婞难得地叹口气:“我知道它不在。我是真的忙,出来久了,又在医院里耗了这么多天,现在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 师清漪点点头:“那下次有空的时候,再过来聚聚。” “不要。”雨霖婞面色古怪而扭捏。 “难道你打算这辈子都不来我家了?”师清漪简直哭笑不得:“我养了一只猫,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可以出来聚的,或者来我家。”雨霖婞将话题转移过去:“你们两也真是。她表姐是皮肉伤,也就算了,可你是断了手,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这才一个礼拜就出院,你不要命了?” “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难受得很。”师清漪笑道:“反正我有私人医生,在家里也可以养伤,没关系的。” “怪癖。”雨霖婞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们多扯。” “嗯,你回去吧。音歌就暂时拜托你了,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对这孩子另外安排。” 就这样,雨霖婞离开,师清漪和洛神将门关上,换鞋穿过玄关,走向客厅。 家里的一切,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每一处角落,每一方摆设,在此时此刻的师清漪看来,都是那么温暖而美好。 即使因为主人许久不在,家中一切已经落了满满的灰尘,可它到底还是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家。 师清漪环视眼前的客厅摆设,想起古楼的离奇经历,心中几乎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免唏嘘道:“终于回家了。” “灰尘很厚。”洛神目光瞥向茶几,淡笑道:“得准备大扫除。” 大扫除其实是师清漪很乐衷的一件事,对她而言,里里外外的清洁与整理,完全是一场身心上的消遣,看着家里被拾掇得舒适与整洁,能从中获得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一个电话打过去,家政公司的两个阿姨很快就上门来。那两个阿姨负责清理客厅,厨房,书房等地方,师清漪和洛神的卧室,则是她们自己动手整理。 虽然拆了固定,师清漪的右手终究还是有些不大方便,于是卧室里大部分的清理工作都是洛神承担的,换下来的床单和薄被子堆在旁边,师清漪便抱着它们丢进洗衣机,洗好后,再送去阳台晾晒。 如此清洗整理,夜晚很快来临,中间吃过晚饭,又继续收拾了几个小时,一切才算妥帖。 十点左右,两个人洗了个澡,就上床睡了。也许是当天太过疲累,两人缠在一起亲昵了一阵,很快便睡过去。 秋夜的夜幕深邃,繁星闪烁,气温虽然比较高,可终究还是有几丝晚风穿过,带起少许惬意。 而同在这个时间点上,师清漪和洛神早已入睡,老杨却还在自家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 月瞳晚上饱饱地吃了顿美味的牛肉大餐,正趴在老杨的藤椅旁边,闭眼休息。 它趴了一阵,等到老杨的收音机里开始切换广告,并且进入十一点整点报时的时候,那双幽绿的眸子突然猛地睁开了。 杨婶在屋子里对着院子喊:“老头子,我切了西瓜,你快进来吃!” 老杨不耐烦:“我乘凉呢,你给我端出来不就好了!” “我这还看电视呢!赶紧的!” “小东西,我先进去,待会出来。”老杨对地上的月瞳道了声,关掉收音机,摇着他那只玉骨泼墨的折扇,扇了两把,这才慢慢悠悠地晃去客厅吃西瓜。 眼见老杨进了客厅,月瞳抬起脑袋,歪了下,突然闪电般穿过院子的门,跑了出去。 它速度疾如闪电,仿佛在追寻什么令人激动的气息,一路穿过小巷,晃过长街,最终跑进了附近的一个公园里。 这公园有些年头了,是属于社区的福利公园,因为时间久,里面的各色植物茂盛疯长,在夜色中便显得过于影影幢幢了。 正因为那里隐蔽,于是这个公园,已经成为了附近许多小情侣最常去的幽会场所。 借着昏暗阴冷的路灯,能隐约看见灌木丛后面的那些长椅上,偶尔会有一对恋人在那里亲密地交颈纠缠。 苍穹冰冷的星光自上而下,睨着这些阴暗的角落。 其中一个被灌木丛遮掩的角落突然动了动,发出几声诡异的窸窣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挣扎,可是过了几秒钟,那种挣扎就停止了。 犹如屠宰场里可怜的牲畜,再也没有声息。 奔跑的月瞳停下脚步,眼中神情似乎有些茫然,开始哀哀地叫唤:“喵,喵。” 灌木丛里的响动,沉寂了下去。 而很快,风中开始有轻微的血腥之气。 月瞳闻到血腥气,同时也闻到另外一种别样的味道,这种混杂的茫然,令它开始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一个高挑的身影,终于从那灌木丛里直起腰来。 那人伸出骨节分明却又优雅漂亮的手指,在唇上抹了下,将唇边那抹殷红到妖娆的血渍,慢慢地,轻轻地,擦拭干净。 月瞳歪了歪脑袋,额头上的梅花烙小漩涡看起来蔫蔫的:“喵。” 那人在黑暗中看着月瞳,将沾满新鲜血渍的手放下去,眷恋地呢喃道:“好孩子。” 第二天上午八点,师清漪被闹铃闹醒了。 洛神早已经不在身边,师清漪坐起来,睡意朦胧地在床头静了会,这才赤着脚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居家休闲的t恤和短裤,晃到餐厅。 洛神端了早餐出来,师清漪朝她轻轻笑了笑,两人坐在一起,惬意地吃着回家后的第一顿早点。 “假期什么时候结束?”洛神给师清漪倒了杯牛奶:“你们开学很久了。” 一提到这事,师清漪有点头疼,就着牛奶喝了口,说:“我给教授的请假条,是请到下个礼拜。还有大概十天的样子吧。” “嗯。”洛神点头。 “其实我有点,不想去学校了。”师清漪垂了下眸。 “胡闹。”洛神道。 “我想多留在家里陪一陪你。”师清漪神色看起来有种可怜之意,目光柔软地看着洛神那张清雅的脸:“就只剩下十天了,好短。” 洛神轻笑起来:“十天,很长了。试问你学校还有哪个学生,有你这般长的假期?” “我这次虽然放了长假,可是后面等着我的,却是地狱。”师清漪扶着下巴,说:“教授这个人很死板的,我请了多少假,她后面肯定会变本加厉地从我身上讨回来。我上辈子一定是造了不得了的孽,才会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导师。” “无妨。”洛神淡道:“我若是有空闲,便去学校陪你。” 师清漪眸光欣喜地晃了下,跟着又沉下去:“你别去。” “怎么?”洛神目光瞥过来。 “我们系和机械系挨着,到处都是男孩子在那晃来晃去的,他们系里没几个女孩子,所以几乎都是光棍。尤其是大二和大三那些家伙,如狼似虎的,你还是别去了。” 师清漪声音渐渐低下去。 依照洛神这副勾死人的模样和身段,要是去了那里,肯定会被那群血气方刚的机械系男生妥妥儿地围观。 “大二,大三么?”洛神道:“我今年二十九了,可比他们大上将近十岁。” “你不知道。”师清漪露出一个十分古怪的神色:“他们还就喜欢比他们大的,说什么成熟有魅力。教授已经三十三岁了,可是她每年都……” 说到这,师清漪忍不住笑了起来。 尹青每一年的礼物和玫瑰花都收到手软。 尤其是情人节,七夕节,教师节以及圣诞节更甚。她本来是考古系不苟言笑的教授,结果隔壁机械系的那些狼崽子们三天两头地去起哄,尹青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要起来了,当面将礼物和鲜花扔进垃圾筒都没用,那些人脸皮比拐弯的城墙还厚,送完撒腿就跑,连名字是谁都不知道。 洛神听完,挑眉道:“你呢?你二十七了,也比他们大上许多。这般模样,礼物与花是否也收到手软?” 师清漪笑道:“他们不敢,我和教授不同,我很凶的。” “哦?”洛神眸光压下来:“哪里凶了,我好奇,也想来瞧一瞧。” 师清漪意识到洛神的目光有些暧昧,脸上略微泛起烫意来,将牛奶喝了,说:“我去书房上网,查一查哪家学校会比较适合音歌一点。她什么都不懂,应该要上学接受教育了。” 洛神这才点头:“嗯。” 师清漪一个人待在书房上网,洛神捏着平板,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自己的事宜。 从古楼出来后,她当真有许多事情需要细细地整理,安排,而这其中的许多事情,暂时都不能让师清漪知道。 等到时间到了十一点半,洛神搁下平板,走到厨房洗干净手,开始准备做午饭。 她的衬衫袖口十分妥帖地往上挽了几圈,下面露出的一截手臂白皙漂亮,实在是十足十的典雅与端方。 腰线也是玲珑纤细的,配上她下厨的姿态,于是就连做菜这种烟火气息重的事情,居然也显得分外地赏心悦目。 师清漪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感觉暖极了,走过去,轻轻捞住了洛神的细腰。 洛神正站在流理台前切藕片,手指下面是一水儿白嫩剔透的薄藕,细细地叠着。现在正是吃藕的好季节,炎热的中午做上一道糖醋藕片的冷盘,最惬意不过了。 师清漪将下巴磕在洛神肩上,闻着女人发丝间的香气,轻声说:“真贤惠。” 这女人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天赐的珍宝。 有时候师清漪会想着,如果那天她没有被绑架,也许就永远也得不到这样的珍宝了。于是她每次想起两人初见之时的情景,总会微妙地庆幸,还好她那天被宁凝给绑上了山。 “很久以前,我可不贤惠的。”洛神嘴角含着一丝笑,低头道:“我以往不会做菜,同某个人学了许久,这才学会。如此来看,还是那人最为贤惠了。” 师清漪默默琢磨洛神话里的意味,好像是琢磨出了什么别样的味道。她觉得可以从洛神这句话里捕捉到什么,可是再一琢磨,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 这时,洛神将手中削片的刀具搁下,师清漪目光瞥过去,看着那片白嫩水灵的藕片,软声说:“我要吃。” 洛神背对着师清漪,捏起一片薄藕,递过去。 师清漪手臂圈着洛神的纤腰,近距离地贴着她的背部,脑袋也是磕在洛神肩膀上,略微张嘴,洛神手里的藕片就喂进了师清漪口中。 师清漪一点点地细细咬过去,薄薄的藕片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而轻咬之下,藕片带起细细的丝,透着一种藕断丝连的暧昧。 洛神一直不松手,师清漪这么咬过去,很快就碰到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上面还裹着水渍,修剪齐整的指甲温润地被水渍晕染,剔透且漂亮,衬着同样剔透的一片莲藕,勾起一股子媚人的味道。 师清漪吃完一片,忍不住舔了下洛神的指尖。 洛神背对着她,含笑道:“还要不要?” “……要。”师清漪脸诡异地红起来。 洛神再度捏起一片藕,喂给师清漪吃。 这次师清漪吃得很快,手臂因为心中那股难耐的涌动,已经不由自主地将洛神的腰身又圈紧了许多。 又一片藕被吃完,她搂住洛神,轻轻张嘴,将洛神的手指舔了舔,又温润地含了起来。 手指仿佛浸在了柔软且温暖的水泽里。 “在做什么?”洛神声音略微带出一丝隐忍:“嗯?” 师清漪不答她,舌尖近乎颤抖地舔舐,洛神手指也跟随她舌尖的动作,轻而缓慢地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战友们,你们没有看错,赶紧揉一揉你们睡眼惺忪的眼睛,君导今天,再次日更了! 而且还是将近6000字的章节,是不是要哭出来了呢【别闹 好吧,严肃点,今天的#君导有话说#栏目,我们来谈一谈君导喜欢的一些零食菜色。 诚如大家所见,君导喜欢吃牛奶糖,糖葫芦,糖炒栗子,小笼包【这个是重点推荐菜色】,然后呢,君导也喜欢笋子溜肉片。 夏秋之交的时候,君导最喜欢吃的还是藕片,藕片切得薄薄的,又新鲜又水灵,剔透如美玉,爽口如琼浆,我最喜欢了!【等等你能不能住口? 122卷 二 第一百二十七章――成何体统 感觉到洛神指尖正在配合自己,开始缓慢地动作,师清漪心底那根细细的弦再也绷不住了,仿佛一弹指,便要轻而易举地断掉。 她脸上越来越烫。 隐隐约约的红晕熏上了师清漪的眼角,恰似勾红晕蕊地替她描了一次妩媚醉人的红妆。 她这种诱人的模样,原本大概也只能在卧室软床这样充满暧昧的地点,才有可能窥看得到,可是现在,却出现在了明净的厨房里。 刀具果蔬流理台,冰箱碗碟油烟机,明明是日常做饭的正经地点,如今被师清漪这么勾魂地一舔舐,便开始有了种微妙到血脉喷张的别样趣味了。 师清漪含着洛神的食指,舌尖一分分,一毫毫地细细舔舐过去。 以前她可不敢这么大胆,可是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吃了两片洛神喂给她的藕片后,心中的欲念几乎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在古楼里经历了太多,很多时候两人都是命悬一线,于是现在回归到了平静温馨的家中,那种对比的幸福感也就越来越强烈,师清漪心中对洛神的眷恋也越发地深,这才会不分场合地去贴近洛神,纠缠洛神。 本来洛神因为洗手切藕片的缘故,手指已经是沾满了亮晶晶的水渍,甚至带了几丝莲藕的甘凉。 现在被师清漪舔了,指尖温度也跟随变得温润,直至滚烫。 师清漪有点不满足,目前还稍感不适的右手将洛神的细腰搂紧,左手则从后面穿过洛神的肋下,捉住了洛神抬起的手腕。 如此,她顺势将洛神的手指又往里牵了牵,以便能含得稍微深了些。 含得深了,这种刺激自然也加深了。 洛神纤眉蹙了蹙,头略微往下低,右手则捉住了流理台的边沿。 流理台上尚且残留了部分水渍,她的右手手指搁在那片水泽上,漂亮的指尖轻轻扣了扣。 师清漪从后面紧紧贴着洛神,怀抱温柔而又炽热。 洛神被师清漪含住的左手食指,稍微又往里送了下,这样一来,师清漪几乎含住了她的半截指腹。 指腹细腻,柔软,且湿润到极致。 让师清漪想迅速一口吃掉她,却又舍不得,于是只得细细品味。 感觉到洛神的手指探进来,探得更深,并且配合舌尖动作的幅度加大,师清漪实在是忍不住了,空闲的右手摸索着,从洛神白衬衫的下摆处滑了进去。 她手下动作,将洛神的白衬衫撩起,往上捞。 洛神纤细的腰肢在捞起的衬衫之下现了一部分,曲线玲珑,明明是若隐若现地裸了,却是带出四分优雅端方,六分妩媚撩人的融合味道。 师清漪右手游曳,继续往上摸。 “……嗯。”之前洛神只是压抑地不吭声,现在眉头越蹙越深,终于背对着师清漪,隐忍地吐出了一声简单的低吟。 师清漪听得心里猛地颤了下。 要知道洛神平素是多么波澜不惊的女人,与师清漪调笑起来也是游刃有余,手段万千,能让她隐忍地喘一声,可想而知有多么难得。 师清漪再也耐不了,松开对洛神手指的吮吸,嘴唇移到洛神的脖颈处,去吻她颈侧的肌肤。 “……洛神……洛神。”她有些焦躁地吻着,嘴里同时含糊而颤抖地呢喃。乌黑柔软的发丝也随着她下巴磕在洛神肩上的动作,而轻微地晃荡起来。 忘记了这是在厨房里,也忘记了现在正是日头昭昭的中午。 她居然现在就想要她。 而师清漪自己被欲念牵引得神魂颠倒,甚至对这种所谓的“想要她”的概念都有些认识不清了。 其实很简单,她想要亲吻洛神,抚摸洛神,如果有更一步的深入,她也会毫不犹豫。 洛神右手扣着流理台,被师清漪含得湿润的手往下垂,师清漪从后面摸过去,左手与她交叠,右手则继续抚摸她身上柔滑似脂的肌肤。 洛神的头垂得越来越低。 锦缎般长发流泻而下,晃晃荡荡,以往笔直的脊背也随着低头的动作往下弯。 虽然师清漪从后面着手,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光靠想象,就该知道面前背对她的女人,此刻应该是个什么隐忍撩人的模样。 洛神的肩膀微微颤了颤,似有压抑地又说了一句:“清漪。” “……什么?”听到洛神在叫自己的名字,师清漪在后面脸红且又含糊地回应着。 她手下的抚慰并没有停止,摸到洛神的脊背,手指搭在那里内衣的搭扣处,想要解开,却又犹豫了片刻。 这时候,洛神突然转了个身,双手箍住师清漪的腰,将师清漪牢牢地揽住了。 “你的手方才在我背上,这是想要做什么?”洛神抬起头,额头发丝柔软地垂下来,眸子里一片雾霭深沉。 下唇泛起些许红润,大概是她刚才隐忍时抿出来的。 师清漪本来是头脑发热,想去解她的内衣,现在被她这么定定地凝望了,那种心思瞬间就退了回去。 说话居然也吞吐起来:“没……没想做什么。” 洛神揉着她的腰,将她又往怀里捞了把,目光看了她一阵,直看得师清漪腰身发了软,洛神突然又凑过去,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竟想……就地替我宽衣了么?” 耳边呼吸温热,师清漪止不住地打了个颤,喃喃道:“你内衣没穿好,我只是帮你……调整下。” “是么?多谢你这般贴心。”洛神贴她更近,声音也更轻,接着问:“你可晓得这是什么地方?” 师清漪伸手攥住她的手指,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意思,说:“厨房。” “厨房是用来做什么的?”洛神明知故问。 “做饭的。”师清漪舌尖发麻,却诡异得答得流利。 洛神道:“那你方才,好似不是在做饭,而是在做……别的?” 师清漪:“……” “这是做饭之处。”洛神的声音几乎媚得化成了水,偏生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的:“用来做它事,成何体统?” 师清漪刚才完全是被勾去了魂,这才反常地没有分时间场合,现在被洛神这么故作正经地提醒,心里也好似被一盆凉水瓢泼地淋了,顿时冷静了许多。 她脸上勾着残余的一抹淡淡红润,垂眸说:“的确是……有点不成体统。” “既然此处不成体统。”洛神嘴角含了笑,嗓音低而柔:“那我们换个地方,那便又成体统了。” 师清漪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略微偏了下头,看向卧室方向,似乎考虑了片刻,才正经地说:“可是时间上,似乎也不太成体统的样子。” 洛神轻轻“嗤”一声,眉眼弯弯,闷笑起来。 “你又笑什么。”师清漪闷声道:“我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问题的。” “眉都蹙起来了,你果然是很认真在考虑。”洛神揉了揉她的眉心,笑道:“如此看来,我们须得挑个时间与地点都成体统的时机,才算不负了你这般认真。” 她声音往下低,暧昧道:“我看今夜里,正合适。” 她这么言辞撩拨之下,师清漪忍不住就往晚上那个时间点胡思乱想了。 脑补了一会,突然又在她腰身上轻轻揉了一把,这才把她的衬衫抚平捋顺了:“都怪你。” 洛神无辜道:“做什么怪起我来了?” “谁让你……刚才喂什么藕片给我吃。” “分明是你自个央着要吃的。”洛神面无表情道:“我先前问你说‘要不要’,你自个说‘要’。” “要”那个字眼故意吐得那么意味深长,她又不忘记严肃地点评一番:“答得倒是利索得很。” 师清漪简直要疯了,勉强忍了忍,撩起袖子往流理台前一站,低声说:“我来做午饭吧,有点饿了。” “你方才不是吃了么?怎会饿的。”洛神走过去,将那叠**的藕片装了盘,准备做糖醋藕片的冷盘。 “两片薄薄的藕,又能抵什么用?”师清漪刚才被欲念缠了身,现在那种渴望消散了,结果就可悲可叹地转成了食欲。 她真的开始感觉不得了的饿。 洛神却歪了下头:“那,我呢?” 师清漪正在处理刚刚解冻完成的排骨,听到这话,脚下差点踉跄了一下。 洛神含笑不再言语,拧开一瓶醋,倒了部分在透明的玻璃盘里。 经过之前的一番纠缠,厨房里的气氛简直暧昧到骨头酥麻。师清漪眼观鼻,鼻观心,勉强保持心底平静,这才妥帖地整了一顿午饭出来。 小青菜,椒烧排骨,海带汤,外加一份糖醋藕片的冷盘。 师清漪正垂眸兀自在那静静地喝汤,洛神倒是夹了片糖醋的藕递过去:“这回,还要么。嗯?” 她笑得略显促狭,师清漪绷着脸凑过去,咬了半片,咀嚼了片刻,说:“酸了。” “酸么。莫非我的糖给得少了?”洛神正着神色收回筷子,将剩下的那半片薄藕不紧不慢地送进自己嘴里。 “是,你的糖,实在是给太少了。”师清漪低头咀嚼米饭。 洛神也配合她一语双关:“那往后,我应该给你多些糖才是。” 正说着,茶几处搁着的手机响了起来,洛神往茶几那边示意了下,师清漪这才站起身,走到茶几处拿起手机,一看,是老杨打来的。 “杨叔。”师清漪道:“吃午饭了没?有什么事?” “还没呢,你杨婶在做饭了。”电话里老杨的声音略显焦急,咳嗽了声,才说:“师师啊,你之前寄养在我这的那只小东西,它……” “月瞳它怎么了?”师清漪直觉有点不对,微微蹙眉。 “它不见了。” 师清漪:“……” 洛神在餐厅望过去,远远地察觉到师清漪不对劲,便搁下筷子,走了过来。 师清漪隔着电话,问道:“杨叔,究竟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w=继续日更,留言和鲜花是动力哟【捧脸 那些以为在厨房里会发生什么不得了事情的,全都不成体统 ̄へ ̄ 她们两才不会这么开放呢……**就可以了。 我觉得厨房做什么的真的很重口味,情趣归情趣,但是真的如何了,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我最喜欢的两个姑娘角色形象崩坏。 我很珍惜她们,不会这么做,h什么的必须顺其自然,并且拿捏尺度,水到渠成。 我知道大家喜欢看什么的,也许很多也喜欢重口味【喂】,但是我绝对不会因为迎合这种而去崩坏她们,该如何就是如何了,这个尺度必须拿捏。 ―――――――――――――――――――――――――――――――――― 不过虽然没发生什么,还是写得我特别不好意思……【倒 另外感谢昨天给我写长评的两个姑娘,三篇长评闪瞎了我的眼噗,抱住么么 123卷 二 第一百二十八章――那个巢穴 电话里,老杨回答:“昨晚上我去客厅吃西瓜,将那小东西留在院子里,结果出来后就看见它没在葡萄架下了。我以为它出去溜达了,晚些时候会自己回来的,也就在院子里等,结果等了很久,它都没回。” 师清漪脸色有些僵:“它夜里几点出去的?” “十一点的样子。” 师清漪沉默不语。 晚上十一点。都这么晚了,月瞳出去做什么? 平常它那么懒,能躺就躺,能趴就趴,能不动就坚决不动。这么一只惫懒的吃货,会在半夜十一点的时候跑出去,师清漪简直无法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特殊事情。 那边老杨接着说:“师师啊,我知道它是你的心肝宝贝,要是知道它丢了,心里还不得急死,我那时候也就没好给你打电话。只是今天上午我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瞧见它的影子,这才通知你一声。你可别着急,杨叔下午接着帮你找,总会找到的。” “没事的,杨叔。下午你别出来,我这边会想办法。”师清漪眉头蹙着,声音却回应得很温和:“你还得帮我看店,很辛苦,就别再操这份心了。” 老杨连忙道:“这孩子,怎么能说辛苦呢,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师清漪没再继续就着月瞳的事情问什么,而是简单地例行问一句:“店子里的生意怎么样?我最近忙,都很久没过去看了。” “还是老样子。别担心,闲杂事你杨叔都会帮你打点的,不过店里的出入库货品和账单,还得你自己来清点核对。” “行,我知道了,你到时候发给我。” 交待完,老杨那边先将电话挂了,师清漪这才把手机默默地搁回茶几上,回头望着身后的洛神。 洛神之前从头听到尾,心中通透,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地道:“先将午饭吃了。午间我们再出去。” 师清漪点点头。 两个人坐回餐桌,继续午餐,师清漪吃了几口,觉得有点头疼,说:“它平常那么懒,你说它会跑去哪里呢?出去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都不知道回来的,我总觉得是出了什么事。” “月瞳并不是寻常猫,而是灵兽。”洛神道:“莫要担心,兴许它很快便会自行归家。” 师清漪叹口气:“贪吃嗜睡玩失踪,坏猫。” 洛神微微笑了笑,催促师清漪吃午饭。 不过因为月瞳的关系,两个人的这顿午饭吃得远没有之前那么惬意,吃完后,师清漪去厨房洗碗,洛神则在房间整理。 等师清漪洗过碗,擦了手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客厅慢慢喝时,玄关方向的门处却有了轻微的响动。 砰砰。 刺啦。 因为门太过厚实的缘故,那声音非常轻,可是师清漪耳聪目明,很清晰地就捕捉到了那种微妙的响动,甚至能听到那里面,还夹杂着类似爪子刮痧的声音。 师清漪脸上浮现喜色,对着房间里的洛神低喊一声:“洛神,你出来下,好像是坏猫自己回来了。” 说着,她走到玄关处,将门拉开,就见一只白胖团子,不,应该说是一只花胖团子,正蔫蔫地缩在门口。 月瞳生性好洁,和恐浴的寻常猫不一样,对洗澡格外乐衷。它以往身上的皮毛犹如晶莹白雪,毛茸茸的十分惹人爱,现在却东一块西一块地沾了许多污渍,看上去灰扑扑的,狼狈不堪。 师清漪看得愣住,捏了捏这花团子的耳朵,说:“不听话,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脏死了。” 月瞳见师清漪终于开了门,抬起头,碧色双瞳中晃着可怜兮兮的光。 那目光说不出的柔软与复杂,委屈中又带着几分依恋,跟人似的,直看得师清漪的心也软了起来,哪里还舍得去呵责它。 “好了好了,别这么看着我。”师清漪伸手兜住这只猫,顺便将身后的门带上,然后一路往浴室走。 洛神从房间里出来,见了这幕,也挽起衬衫袖口,跟随进了浴室。 两个人在浴室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这只花团子重新清洁,变回原来雪白柔软的白团子模样。师清漪又去冰箱里将上午买回来的新鲜牛肉取出来,等到化了冻,这才细细切了片,端去给月瞳吃。 这猫香喷喷地洗完澡,饱餐一顿,在师清漪的逗弄下滚个几圈,又养尊处优女王似地去阳台趴着,睡觉。 师清漪虚惊一场,看见它没心没肺地去睡它的午觉了,实在是恨不得去揉它的耳朵。 洛神将月瞳所在的房门关上,说:“回来便好。莫要同它去计较。” 师清漪轻声哼道:“我怎么和它去计较?你说要是一个小孩子也就罢了,出去疯玩一天,脏兮兮地回来,我们还能问他去哪里鬼混了,可偏偏它是一只猫。不会说话,我什么也问不出,什么也不知道。” 洛神笑道:“罢了。” 话虽是那么说,不过月瞳既然回来,师清漪一颗心也总算放下了。 之后和洛神两人坐在客厅沙发里休息的时候,她又打了个电话给老杨,通知他这件事,让他别再惦记了,这才对洛神说:“等会我们去睡个午觉。下午的话,你有什么具体安排吗?” 洛神道:“你呢?” 师清漪说:“我去疯人院接曹睿。” 上午的时候,师清漪和祝锦云通过话,从祝锦云口中得知曹睿目前的状态非常稳定,尤其是蛊虫解了之后,精神非常好,已经算是恢复正常了。 疯人院的恶劣坏境师清漪心里有数,她对那里感到很排斥,曹睿一个人待在那里,好不到哪里去,也就打算去接曹睿出院。针对这一点,她还特地告诉了尹青,曹睿的父母不在,作为曹睿的导师,尹青自然有发言权。 与祝锦云,以及尹青一合计,再加上考古系的领导开了口,曹睿的出院事宜便安排在了今天下午。 洛神颔首:“我与你同去。” 师清漪想了想,笑着说:“好。不过在去那地方之前,我还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脸上那抹笑意娇俏,洛神瞧见了,也是饶有趣味地问:“何处?” “我带你去驾校报个名。” 洛神明白了,但笑不语。 师清漪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安排:“你看啊,虽然你差不多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可是还有一些必须的技能没有学会,比如说开车。我等下带你去报名,你这几天就抽空把资料看了,到时候参加笔试,另外我还有十天的假期,正好也可以陪你练练车,熟悉熟悉。” 洛神道:“思虑倒是周到。” 师清漪手臂挽上来,眨了眨眼:“你喜欢什么车?我买给你。” 洛神轻笑起来,爱怜地捏了捏她清秀的脸颊:“做什么要你买?我自个买便是。先前你帮我拍了巨阙,原本的两千多万拍卖款也就未动,买辆车绰绰有余罢?” “不行。那钱先别动,我要给你买。” 洛神挑眉:“倘若我未理解错,你这是将我包养了?” “不是包养。”师清漪脸有点红:“我只是……想养着你。我喜欢养着你。” 洛神煞有其事地思索起来:“倘若养胖了,可如何是好?” 师清漪伸手过去,在洛神纤软的腰身上轻轻摸了把,压低声音说道:“你太瘦了,我觉得必须要给你补点肉。” 洛神眸光压下来,贴着师清漪的额际,手也在师清漪腰上捏了捏,说:“似乎是你,比较‘瘦’罢?” “你才……‘瘦’。” “及不上你‘瘦’。” 眼见洛神在那跟自己一语双关,师清漪恼然地说:“你……你不138看书网138看书网乱七八糟的帖子了,有些词语,别学,当心学坏。” 洛神反问:“你不是说我坏透了么?既然坏得透彻,还会再学坏?” 师清漪:“……”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片刻,洛神抱着师清漪回卧室睡午觉。 两点时候,两人又从床上爬起来,一路开车先去了趟驾校报名,顺便拿了一堆考试用资料,跟着驱车前往疯人院。 这次是师清漪她们第二次去这家疯人院,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以前的停车位,师清漪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就见碧空如洗,小径旁边的两排银杏树直刺苍穹,依旧是笔直且郁郁葱葱,遮起一片阴凉。 不远处立着一座爬满爬山虎的老式红砖楼房,爬山虎的枝叶缠缠绕绕,犹如密网覆盖了那片老旧红砖,而曹睿的病房,就在那里面。 从进入疯人院起,洛神的脸色一直十分寡淡,下车后,她对师清漪道:“清漪,你先去曹睿那里替他办理出院手续,我在这附近看看,后面过去与你会合。” 师清漪明白洛神的意思,说:“你也觉得这里有问题吗?” 洛神点头:“其实上次,我便觉得这并不是单纯的一个疯人院。趁着这次有空,我先行瞧一瞧。” 洛神的侦察手段师清漪十分了解,不过还是叮嘱说:“你自己小心一点,到时候我办完事,就在停车位这里等着你。” “嗯。”洛神点头,暂时和师清漪分头行事。 师清漪一个人穿过银杏林荫道,走进那所老房子。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直接无视一楼大厅里游魂般晃荡或者发疯的病人,平静地上到了曹睿所在的五楼。 只是刚到楼梯口,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惊慌地大叫:“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我!你们让我走!教授她……她很快就来接我了!你们没有权利把我留在这!我已经痊愈了啊!你们没有权利!” 师清漪听得蹙眉,这居然是曹睿的声音。 她脚下动作,飞快跑过去,就看见走廊的阴暗处,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大力气地扭住曹睿,曹睿身体歪着,几乎要被压制得跪下来。 对面的祝锦云杏眼瞪着为首的那个白大褂:“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放开他!” 那戴眼镜的中年白大褂目光冰冷:“锦云,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他还没有痊愈,而且是属于潜藏性暴力倾向的重症患者,现在让他出去,等于危害社会安危。我有我的职业操守,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曹睿他已经痊愈,我已经替他确诊了。”祝锦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一直令她尊敬的恩师,变得那么不可理喻。 “你还是太年轻了,诊断错误,这可以理解。”中年白大褂说。 “这不可能。”祝锦云道:“曹睿的学校下了通知,他是属于工伤,现在学校准备接他回去。如今他已经痊愈,你没有权利将他留下来。” 中年白大褂开始不悦:“锦云,我再说一遍,他没有痊愈。你跟着我学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这种程度的精神患者与一般患者不同,有明文规定,为了社会安全,在重症危险精神病人没有痊愈之前,主治单位有权利将其强行留下,继续治疗,直到他能出院为止。” “我觉得,按照这位先生的说法,曹睿恐怕永远也出不了院吧。”师清漪冷笑一声,慢慢走过去。 “……师师。”祝锦云看得愣了下,神色开始缓和。 “锦云。”师清漪朝祝锦云点点头。 看见师清漪,曹睿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拼命挣扎,那几个白大褂立刻加大力气,勉力地绞住他。 “你是……师家小姐?”中年白大褂脸色开始微妙。 师清漪笑道:“这位先生居然还认识我么?真是惶恐。” 中年白大褂不说话。 师清漪道:“我是曹睿的同学。现在我代表曹睿所在的考古系,过来接曹睿回学校。” 中年白大褂道:“刚才师家小姐也听见了,你的同学,并没有痊愈。” “有没有痊愈,你一个人说了可不算。”师清漪道:“我们需要邀请另外的心理专家进行鉴定。” 中年白大褂皱眉。 这时候,曹睿大喊起来:“师清漪,不要信他!他是这里的走狗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肮脏事,我隔壁504的那个病人,为什么前天被你们叫去治疗后,他就一直没有回来!你们这群走狗,你们把他怎么了,不要以为我不……唔唔……” 中年白大褂使眼色,曹睿的嘴巴,立刻被那一群的白大褂捂住。 师清漪听得眸光微晃,同时捏紧了拳头。 曹睿又是抓,又是咬,嘴巴里全是腥甜的血。 “看看,病人这么疯狂,满嘴胡言乱语,病症并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中年白大褂痛心疾首地摇头:“如果放出去,社会会混乱的。我相信政府,会理解我们医院的特殊处境的。” “老师。”祝锦云蹙眉道:“你变了。” “我没变。”中年白大褂抱着手臂,说:“是锦云你太年轻。” 师清漪目光越来越冰冷,脚步一晃,突然闪电般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永远是这么快,就像是春天轻捷的燕子,靠近了那群白大褂,同时双手巧妙地一抓,一折,两个攥住曹睿的白大褂立刻就被她拧开,脚下靴子顶过去,顶到第三个白大褂的膝盖上,那白大褂立刻痛得松开了手。 她的左手继续跟随用力,揪住曹睿的衣领子,迅速将曹睿拉扯了回来。 “你们!”中年白大褂变了脸色:“师家小姐,你竟然在市立精神医院里公然使用暴力,看样子我需要报警了。” 师清漪攥着曹睿往后退,很快,两人的身体就撞到了另外一个人柔软的身上。 那人伸了手臂,庇护般护住曹睿的头,冰冷的声音同时响起来:“报警?好,那就让警察过来看一看,究竟是谁在贼喊捉贼。” 曹睿听到女人的声音,突然就哭了出来,脑袋缩在那人怀里,瑟缩地说:“……教授。” 师清漪松开手,同时也松了口气,望向面若冰霜的尹青。 尹青穿着雅黑色的窄腰西服,下面是同样端庄熨帖的中短裙,长腿修长,穿着配套的黑色高跟鞋,长发被惯例的一根典雅木簪子挽起,站得如同一棵不近人情的青松。 不用说,她刚刚从学校里赶过来。 那中年白大褂怒极反笑:“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很热闹啊。” “我是曹睿的老师。”尹青面无表情道:“现在我要将我的学生带回去。” 中年白大褂抖出一份诊疗报告:“你的学生现在情况很糟糕,看看这份报告就知道。其他的,我不想多说,如果你们还要这样,我会申请法律方面的援助。” “我也有这个意思。”尹青说:“我的学生,我自己就先带回去了。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们法庭见。” 那中年白大褂其实也不过是借着过硬的后台,又钻了法律在重症精神病患者的管制上的漏洞,才敢这么吓唬,现在看见师清漪和尹青个个都是难缠的钉子,一时之间也有点底气不足了。 不过他还是绷着脸道:“这场官司,无论如何都是你们输。” 尹青冷笑:“还是先等着律师函吧。” 中年白大褂再度皱眉,摸出手机,似乎是在发短信。 而另外一头,洛神早已经悄悄潜到一栋只有四层楼的老房子旁,每一层都有长长的走廊式阳台,外围同样是密密的爬山虎盘绕。 一楼的房间都紧闭着,并且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有两个类似保安的人员在那守着。 洛神绕到房子后面,四楼总共是六个窗户,只有一个开了窗,窗帘中间撩开了一道缝隙。这是一种涂了漆的老式窗子,外面有大概十五厘米左右的狭窄窗台。 洛神轻盈跃起,脚尖落在窗台上,轻若鸿羽地踮了踮,稳住后,开始贴着窗子,透过窗帘缝隙,往里窥看。 她知道是谁在里面。 不久之前,她亲眼看见一个穿着白软裙子的女人通过楼梯口,上了四楼,按照那女人拧开房门的位置,正是这处窗子所在的房间无疑。 而那个白裙子的女人,正是洛神以前在酒吧外面帮忙解过围的那个女人。 萧家的那位小姐,萧以柔。 作者有话要说:咳,今天从早到晚,君导居然看见了8篇长评。昨天3篇已经让我笑死了,今天居然冒出8篇。 于是,君导已吓裂【大雾】 总之,这种震惊与欣喜真是无法表达qaq,于是顶着后攻三千的无敌鸭梨,君导只好扶着腰,进入小黑屋再度日更…… 谢谢给我写长评的那些姑娘,尤其是皮带君【?】,真的写得非常好,非常到位。 看长评真的看得给跪了……感动到泪流满面 124卷 二 第一百二十九章——神魂颠倒(上) 萧以柔才进房间不久,外面秋热正盛,她顺手就将空调开了降温。只不过这是老房子,再加上平常很少有人进来,房间里不免有一种压抑憋闷之感,于是她又特地开了窗,撩开部分窗帘透气。 洛神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攀住了外面的窗子,寡淡的目光游走在房间里,细细打量。 房子虽然旧,这间房里的摆设却别具一格,全是海棠红实木家具,低调中隐隐透出几分古朴与奢华。 因为视角关系,右边墙上只能隐约看见挂了幅龙飞凤舞的装裱字画,而左边的整面墙,全都被一排书柜占满了,透过书柜玻璃看过去,就见里面搁的不是书,而是清一色的文件袋。 看起来,这似乎是个档案室。 萧以柔穿一身白软裙子,正坐在书柜旁边的一张宽大桌子前,捏着钢笔写字。手下搁着一份资料,是她刚从包里拿出来的,提笔快速写了一阵,看架势似乎是在批注什么。 很快,她就写完了,动作利索地将资料封入文件袋,跟着起身打开书柜的锁,将这份文件袋汇进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文件袋群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略微偏头,欣赏艺术品般看着那满墙的档案。 毫无疑问,她是个美人,一身白裙子令她看起来似乎是分外清纯,像一支纤丽百合,可是仔细去瞧她精致的眉眼,就能看出她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都是那种压藏的妩媚之态。 看了片刻,她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戏谑却又古怪的笑。 房间里响起了手机短信的提示音,萧以柔听见了,走到桌子旁拿起手机。 她看见那条短信,笑意更深,斜斜懒懒地靠着桌子,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始回复短信。 她的一切神态与举动,尽数落到了在外窥看的洛神眼里。 洛神脸上没什么表情,眸中却是若有所思。 而另外一边红房子的五楼走廊,远没有这边的档案室气氛那么悠闲,几乎是剑拔弩张。 师清漪看见那中年白大褂发了很久短信,也懒得再和他们耗下去,直接对尹青说:“教授,我们走吧。” 尹青也正有这个意思,松开曹睿,淡道:“回学校。” 曹睿看见尹青转过身,连忙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跟着救星般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中年白大褂之前还卡着不愿意放人,现在看见曹睿离开,居然反常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还留在原地的师清漪。 师清漪皱了下眉,大概也明白是那些短信改变了这男人的决定。 至于那短信里说了什么,她不清楚,但是能隐约感觉到一丝的不舒服。 “锦云。”师清漪瞥向旁边的祝锦云:“走不走?” 祝锦云点头:“嗯。”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那个中年白大褂说:“老师,再见。” 因为价值观出现分歧,于是这种再见,也许就是真的再见了。 中年白大褂不说话,只是看着师清漪和祝锦云两人下楼。 几个人一路走到停车位,尹青第一个上了车,曹睿则站在尹青的车旁,对师清漪说道:“真是……谢谢你们了。帮了我这么多忙,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师清漪低声说:“都是同学,以后还要一起做课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谢什么。” 曹睿神色犹疑了一阵,这才吞吞吐吐地道:“师清漪,我哥他,他好不好?我住院的时候,他们不准我和外面联系,我已经很久没跟我哥打过电话了。” 师清漪眸光晃了晃,说:“他,很好。” “是吗?”曹睿笑起来:“上次那位雨小姐给我带了蛊解,说是我哥找蝴蝶求到的,我哥他好厉害,以前蝴蝶都不愿意给我们蛊解的,只是替我们两延缓,现在他居然做到了。” 师清漪只是微微一笑,说:“你哥让我转告你,他现在有些事要处理,手机号码也换了,叫你不要再打以前的号了,没人接的。等他忙完后,会自己用新号联系你。” 有时候真相太残忍,才不得不选择善意欺骗。尤其是曹睿这样刚刚出院的,情绪自然不会很稳定,于是陈旭东的死讯,师清漪决定能拖一天是一天。 曹睿狐疑道:“为什么?他不是在凤凰开家庭客栈吗,有什么好忙的,还把号码给换了。” “客栈暂时关门了。”师清漪无奈笑道:“他交待的时候,说得挺神秘的。我和他不太熟,也不好去盘根问底,你说对不对?我只是转达他对你的嘱咐而已。” 曹睿这才歉意地垂了垂头,一如他以往那样内向羞涩,说:“也是。不好意思,那我还是等他打电话来找我吧。” 再也等不到了。 师清漪目光看起来有些柔软,转移话题道:“你住院的这些日子,他们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曹睿脸色变得有些阴沉,静了片刻,才说:“我也不好怎么去形容。表面上他们的确都是在帮我治疗的,但我不懂那些治疗,只记得很多时候头都很疼,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又在说什么。那种感觉,很恐怖。” 他说着,目光又瞥到祝锦云身上:“不过祝医生在的时候,我还是比较清醒的,祝医生的治疗方式和他们的不同。他们……他们很奇怪,不是什么好东西。” 祝锦云温和的眼眸垂下来,不说话。 师清漪心中明白了个大概,对曹睿道:“你刚出院,先好好调养身体。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些问题,到时候返校的时候,再和你说。” 说到这,她又不忘记叮嘱一句:“这段时间不要去租房子住,就住在学校宿舍,比起外面,还是学校比较安全。” 曹睿知道师清漪的意思,点点头,这才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这时,尹青把前面的车窗摇了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说:“阿清。” 师清漪见她摇了窗,正想和她说句话,顺便道个别,结果尹青盯着她,声音没有起伏地说:“你还有十天假。” 师清漪:“……” 尹青这么严肃地提醒,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无以名状的压力,心说教授我知道只有十天假了,可是你也不需要用那种系统提示一样的声音,特地来提醒我“可透支假期余额”吧。 最终,师清漪还是对尹青妥协了,软声保证说:“……等我休完假,后面会努力工作,全部补上的。” “你知道就好。”尹青淡道。 师清漪瞬间感觉压力更大了。 “右手怎么了?”尹青习惯性地拿中指扶了扶眼镜,说:“刚才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大灵活的样子。” “前阵子不小心扭到了。” “要是十天后还没好的话,你可以再透支五天。”尹青转过脸,腰身坐得笔直地看着前方挡风玻璃,道:“不过,要双倍还我。” 师清漪忍俊不禁:“十天后,保证痊愈。” “嗯。先走了。”尹青打着方向盘,离开停车位,载着曹睿回学校。 留下师清漪和祝锦云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因为祝锦云一直不说话,所以气氛突然显得既寂静,又尴尬。 以往祝锦云性格温和中又带着三分狡黠,现在她这么沉默,让师清漪有点不大习惯,不由道:“怎么了?” “对不起,师师。”祝锦云抬起眸,和师清漪对视。 “说什么对不起?”师清漪安慰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这次只是作为你老师的助理而已,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又不是经常在这,他们自己要乱来,怪不到你头上。” “我老师他……” “你干什么啊。”师清漪笑起来:“突然这个样子,很不像你。” 祝锦云怔怔地望着她脸上的笑,望了片刻,突然又露出了以前那种明媚的笑容:“这样呢,像不像?” 师清漪道:“这才是了。” 祝锦云撩了下发丝,似乎有些故作轻松,道:“真的感觉,很久没看见你了。” “有事出去了一段时间,你也知道的。”师清漪说:“等会你是回办公室,还是回家?” 祝锦云的目光越过师清漪的肩,看到一抹高挑影子正远远地朝这边走过来,连忙道:“回家。我去取车,就在这里先说再见了,有空咱们再聚聚。” 祝锦云开车离开,师清漪靠在自己车旁,低头抬手看了下表,差不多快下午四点。 她本想给洛神发个短信,但是又怕打扰到洛神,也就放弃了,只是在车旁等了不到半分钟,女人颀长的影子就投在了她的脚边上。 师清漪顿时心情大好,抬起头来。 洛神脸色柔和,道:“都妥帖了?” 师清漪点头:“虽然发生了点意外,不过好歹也算办妥。曹睿已经出院,跟着教授回了学校。” 她把刚才在红房子五楼走廊所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复述给洛神听,洛神一直沉默地听到最后,这才说:“那中年人,他一直在发短信么?改变态度,亦是因着短信的缘故?” “嗯,他发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因为速度快,看起来似乎是一来一回地发了蛮多条。” “当时大约是什么时辰?” “我那时候有点不耐烦,也就看了下表,刚好是三点过三十二分。” 洛神听到这个时间点,嘴角掠过一丝笑。 “怎么了?”师清漪问。 “回家,路上说罢。” 两个人上车,师清漪将车滑出疯人院,洛神坐在副驾驶席上,这才将先前她的所见跟师清漪说了一遍。 师清漪眼睛看着前方路况,声音略显惊讶地道:“和那男人互发短信的,就是我们上次见到的那个白裙子女人?她好像是萧慕白的妹妹,不过我和他们兄妹两不熟,也不知道她具体叫什么名字。” 本来师清漪也不认识萧慕白,师夜然那时候到家门口找过她一次,她才对那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有了印象。 更何况这还是师夜然安排给她的相亲对象,于是师清漪对他也就更加“印象深刻”了。 提到萧慕白,洛神似乎有些不悦,转而淡道:“到时候查一查。尤其是那个疯人院,虽说表面上是公家的,实际上应当有部分私人控股在里头,至于控股的一方么,大抵是萧家。” 师清漪点头:“嗯,我也觉得这很有可能。医院利益足,大部分都是有公司在注资的,谁注资多,谁就占大头。就比如雨霖婞,她手下也有一个私人医院的部分股份,师夜然也是。可是我觉得这个疯人院并没有哪里可以盈利的,萧家为什么要挑选这种地方注资?” “大概,他们需要一个场地。”洛神道:“具体事宜,着手调查了才会知晓。” 师清漪想了想,说:“萧家背景太过复杂,官商两道都有,查起来比较棘手。雨霖婞手下的门路广,我让她先查一查,如果她查不到,那就只能……” “你姐姐么?” 师清漪抿了下唇,点头:“嗯。她是最清楚萧家的人。” “清楚到想让你也进萧家的门,是么?” 师清漪将脸扭过来,瞥到洛神线条柔和的脸,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她说的可不算。” 洛神嘴角略微挑了挑,说:“脸莫乱看,专心开车。” 师清漪只得又将脸别过去。 中途去了趟超市,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材,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 忙活了一下午,两个人一起默契十足地下厨,吃过晚饭,夜色也很快来临。 洛神去书房看和考驾照有关的资料,师清漪就捏着手机,在客厅跟雨霖婞讲电话。 客厅里的电视一直开着,广告轮番轰炸,那边雨霖婞不知道是不是太闲了,也同样是在电话里絮絮叨叨。 刨去师清漪和她交待的调查萧家事宜的时间不算,她又和师清漪说了四十分钟。 眼见时间飞逝,师清漪穿着拖鞋在客厅里晃了一个大圈,终于忍不住了,纤眉有点挑地说:“大小姐,你不是说你很忙吗?” “我白天是很忙啊。”电话里雨霖婞的声音分外愉悦:“可是现在是晚上。” 说到这,师清漪听她又低声说了句:“好不好喝?” 雨霖婞这声明显不是和师清漪,而是和旁边的人说的,很快,隔着电话,师清漪就听见少女软糯的声音含糊道:“这个好辣啊,又有点苦,唔,不好喝,我要换一杯啦。” 师清漪嘴角抽了抽:“……雨霖婞,你给音歌喝什么呢?难道是你的红酒?” 雨霖婞撇得一干二净:“不关我事啊。她自己凑过来的,我拦都拦不住。” “我现在真想捏死你。”师清漪道:“自己酒鬼就算了,不要带坏音歌,她才十五岁。” “师师,别这么严肃,红酒而已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的那些红酒的度数?别说白酒红酒,就算是啤酒也不行。” 雨霖婞在那边咂舌:“我觉得度数不是问题,她看起来酒量不错,喝了半杯都没什么事。可不像你,那么大个人了,酒量居然那么差,喝几口红酒都要脸红,啧啧。” 师清漪:“……” 师清漪忍了忍,终于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脸红!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雨霖婞估计笑得要倒过去:“哎呀,生气了,生气了。好了啦,下次到我家来,我再请你喝,看看会不会脸红。” “我不和你说了。”师清漪揉了揉眉心,将手机远离了些,道:“我今天晚上,很,忙,好,吗!再,见!” 说完,果断掐掉电话。 “晚上很忙。”身后女人淡淡出了声:“有多忙?” 师清漪转过身去,脸突然诡异地红了。 洛神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身上还穿着雪白的浴衣,整个人犹如美玉般剔透,长发湿润地垂了部分在肩头,似乎裹着水汽。 而她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师清漪,在长睫毛的遮掩下,便更加显得雾气蒙蒙了。 师清漪挪了下脚步,把手机搁下,说:“你……这就洗澡了?” “现下已然是夜里十点,所以?” 师清漪感觉舌头有点直,差点要咬到,含糊道:“已经十点了?雨霖婞这多嘴多舌的,真是,跟我说了那么久的电话。” 洛神偏头,撩了下湿润的发丝,没说什么,走到沙发处坐下,倚好后,重新翻了一份资料看。 她这么面无表情地看资料,不免让师清漪有种秋风扫落叶的寥落感。 师清漪盯着她浴衣下裸着的笔直长腿,白皙漂亮到灼人眼眸,不免有点心猿意马起来,轻声道:“你洗完澡,还要继续……看资料么?” 洛神头几乎没抬:“我第一回考驾照,想多熟悉些。” “看到几点?” “大抵要熬夜。” 师清漪:“……” “怎么?”洛神这才抬起眸,眸中一片澄澈。 她这眼神这么白雪般无辜,实在看得师清漪心头涌起一股微妙的热度。 想起她中午在厨房里说过的话,斟酌了下,师清漪脸颊微烫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何事?”洛神定定地望过来。 “没事。”师清漪垂头想了想,这才勉强说:“我也去洗个澡。你……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转眼,又到了大纲里安排的君式风格上中下了,君导泪流满面,不容易啊。【你在说什么? ps:传说连续日更七天,就可以召唤神龙。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125卷 二 第一百三十章――神魂颠倒(中) 对于师清漪所说的“也去洗个澡”那句话,洛神并没有表态,只是寡淡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移回驾驶执照的资料上。 她那么严肃与正经,好似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也不在意。 而这种反应,也让师清漪彻底地妥了协。她偏过头,捏了下手指,最终慢慢地踱回主卧,收拾了片刻,又木头人一般走进主卧的浴室。 师清漪闭上眼,头部微微仰起,花洒里的水流静静落下来,沿着她柔和清秀的脸,到喉部,胸口,笔直修长的大腿,一路蜿蜒地旖旎而下。 等到四周都是雾气蒙蒙的了,她抬手在自己脸颊上抹了把,又按摩似地揉了揉,溢满水汽的琥珀色双眸才缓缓地睁开。 真是,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在想些什么呢。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更何况,洛神她是真的要看资料,毕竟是第一次考驾照,多上心些也是正常的。自己居然还那么……没羞没臊地去提醒,实在是跟她说的一样,成何体统。 师清漪叹惋似地将自己从里到外谴责了一遍,再加上温热水流的冲刷,好歹将心中那股子往上窜的热度压下去了,这才舒服了许多。 想通了,于是如释重负,甚至神清气爽。 最终,师清漪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将这个别有意义的澡给结束,裹上白色浴衣,穿着拖鞋走出了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慢吞吞地回到客厅,就见电视依旧还是之前的那个频道,广告满满,没有改变。 洛神也依旧低了头,手中捏着一份资料细看。 偶尔提起钢笔,划上几道作为标注。 师清漪轻轻咳了声。 洛神这才抬起眸来,看着她。 客厅里只有广告在响,于是这种气氛意外地显得有点别扭。 过了片刻,洛神淡道:“当真洗了许久。” “是蛮久的。”师清漪一面拿着干毛巾擦拭湿润的长发,一面说:“出来后,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说到这,又补充了句:“很晚了。你这么看下去,眼睛会不会不舒服?要不……” 洛神摇头:“无碍。” 师清漪柔声劝道:“可是熬夜总归不好的。尤其是对女人的皮肤,损害会很大,你听我的话,别熬夜了。那些东西明天看也不迟,不用急于一时,是不是?” 她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嗓音柔和,且又是一副关心忧虑的软模样,让外人看了,竟是有些抵抗不了的滋味在里面。 洛神靠在沙发上盯了她半晌,嘴角终于勾了抹涟漪,道:“那好。十二点一到,便回房去。” 师清漪这才微微一笑,继续擦头发。 等长发擦得差不多了,师清漪将毛巾随意地搭在颈上,坐到了洛神的左边,双腿则姿态矜持地并着,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走马观花般,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画面与声音迅速切换。 就好像粗糙干涩的沙子,迅速从指间流走,师清漪却也没什么心思去挽留它们。 如此换了一轮频道,师清漪又往回按,最终按到中央十台,这才定格了,搁下遥控器,漠然地看着屏幕。 此情此景,有点像是在演一出哑剧。 沙沙。 耳边听到资料的纸张又翻过去一页,同时,柔软的沙发稍微陷进去了些,很明显是洛神的身子动了动的缘故。 于是很自然的,师清漪目光瞥去,朝旁边看。 结果第一眼,师清漪就看见了洛神那两条笔直漂亮的长腿。 因为洛神动作的缘故,她的白色浴衣下摆被撩开,膝盖以及往上的一部分大腿肌肤也顺势裸了出来,白皙柔嫩,仿佛几乎能掐出水来。 平素这女人站的时候,总是笔直与端庄的,坐姿亦如是。可是现在穿了浴衣,略显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时,那种自然流露的妩媚风情,便几乎让人挪不开眼了。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似乎并不自觉,只是低头,细细地看着手中的文字。 所以,这应该要归于一种无意识的勾引。 效果自然也更为显著撩人。 锁住洛神大腿的那个瞬间,师清漪怔住,居然有些难以呼吸。 刚才那长达一个小时的醒神沐浴,好像完全没了作用,她看着看着,那股热度又从心底掀开土壤,发出芽来。 目光往下,是女人弧线精致的小腿,下面赤着脚,脚趾犹如玉葡萄般玲珑。 而洛神的左脚脚踝处,是有一枚纹身的。 此时此刻,那枚小巧却造型细致漂亮的红鲤纹身正贴在脚踝处,姿态活灵活现,衬着洛神白皙的肤色,犹如一条红鲤在冰雪中划游。 灼灼的,几乎令人神魂颠倒。 ……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妖精。 偏偏这妖精,在外面装得那么寡淡冷漠,一本正经,让人无法接近。 师清漪抿住唇,纤眉微蹙,终于免不得纠结到胃疼了。 “好看么?”女人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来。 这句话,几乎将师清漪浑身抖出一个激灵。 还好她反应快,笔直地坐正了,脸颊发烫地辩解道:“我根本没看你啊,我看电视来着,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对,我便是说的电视。”洛神抬抬眸:“好看么?” 师清漪:“……” “怎地突然不说话。”洛神道:“不是在看电视么,好看不好看,竟都不晓得?” 师清漪在心里大喘气,面上则绷着神色道:“有点无聊。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好节目可以看的。” 洛神看着她,突然勾唇笑了。 师清漪被她这个笑望得心中微妙地发了颤,连忙说:“你看资料看了那么久,要不先休息下?我去拿点东西给你喝。” 洛神道:“我要牛奶。” 她说要牛奶,师清漪自然是起身去倒了。 师清漪极其宝贝她,实在是捧在手心怕跌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别说是这微不足道的牛奶,就算是蓬莱的仙草她也得给她摘下来。 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温度有些低,师清漪担心夜里喝冰牛奶对肠胃不太好,倒进玻璃杯中后,又用热水稍微捂了捂,等到略温热了,这才放心地端去给洛神。 她重新坐下来,将牛奶递过去,手指扣着玻璃杯,居然有点不自在。 洛神却不接,只是慵懒地倚着沙发,定定看向师清漪。 师清漪怔了怔,仔细琢磨着她的眼神,心说,难道她是想让我喂她么。 她这么看着我。 应该,应该是想让我喂她了? 师清漪心中几乎暗想了无数遍,洛神依旧不为所动,这让师清漪终于顶不住了,也大致明白了洛神的意图,修长手指握着盛牛奶的玻璃杯,轻声叹息说:“你……你别逗我了。” 声音似乎是妥协的祈求。 洛神不说话,眸中神色开始变软。 师清漪低声道:“我明明知道你这个人坏透了,知道你在逗我,我却总是……总是忍不住将你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当了真。其实你不想看资料,也不愿意熬夜,你只是……你只是想看我的反应?” 洛神坐直了身子,朝她靠过来,近距离地贴着她的脸颊。 “我的反应就是那样,我相信了。”师清漪说着说着,声音发软:“我相信你了。其实我知道不能信的,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我相信了,我也……我也不好意思跟你明说……我……” 不等她说完,洛神已经伸手,搂住了师清漪的纤腰,唇压在她耳畔,道:“你方才沐浴,直至出来,用时一小时又十六分钟。” 师清漪怔住。 女人说这话时,似乎有些小小的闷。 而她这样精准而细致地说出了一小时又十六分钟,毫无疑问,在那个长长的时间里,她在不断地看时间,掐表。 也就是说,她几乎没在看资料,一直在等着师清漪。 “我原想半小时过去了,你也合该出来了罢。”洛神接道:“可是你没有。为何要洗那么久,嗯?” 师清漪突然感觉又想掉眼泪,又想笑了,可是她手上还端着牛奶,于是也不太能放得开,只得单手扣着女人的肩,笑得娇软身子略有些发了颤。 “胆小鬼。”洛神声音更低,也更柔,好似喟叹,跟着伸手过去将她手中的牛奶取下,搁在茶几上。 “我是胆小鬼,我是不敢。”师清漪这回倒是直言不讳地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浴室提醒我快一点?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暗地里变着法子地逗我,折磨我,你……你这个黑心的闷里骚。” “闷里骚?”洛神突然淡淡笑了下,手指顺着师清漪浴衣的衣襟处翻过去,巧妙地掐住了师清漪腰上那片柔软:“那也比浪费时辰的胆小鬼要好得多。现下已然是子时,托你的福,今夜当真是要熬夜了。” 她这“熬夜”二字吐得这么暧昧,禁不住让师清漪心里开始打冷战。 而腰身那里则更为刺激,师清漪刚勉强咽下喉中要带出来的低吟,洛神手指捏握的力道却又涌过来,这种接连而来的刺激,让师清漪终于忍不住低喘了出来。 洛神身子往后面的沙发软垫靠去,伸手兜住师清漪,这么轻轻一带,师清漪便顺势坐到了她的大腿上。 一切来得那么自然,对师清漪而言,却好像是一场颇为波折的梦。 先前是求而不得,现在则是实实在在地将那甜美握在了手中。 “我对你许过的承诺,无论大小,必然会做到。”洛神右手牵开师清漪的半边浴衣,手掌灵活地覆盖上去,呼吸略显紊乱地呢喃:“既然我午间说了要寻个成体统的时间与地点,那便是要履行的,只有你这傻姑娘,不懂。” “谁让你装得那么……啊……嗯……正经?”师清漪被她揉得几乎化成水,抬手勾住她的脖颈,低声说:“我刚才就说了,总是忍不住……去信你。” 因为师清漪几乎是坐在洛神腿上,她双手这么勾过去,洛神一低头,刚好并到她的锁骨处。 洛神不说话,直接就着那片精致锁骨,贴含了过去。 锁骨处的酥麻感卷过来,不免令师清漪的腰身又直了些,她挺了腰,跟随身下女人的动作,配合着去细细地亲吻那柔软的长发。 作者有话要说:洛神诱攻与诱受两大技能满点,诱攻技能为大招,无cd。 诱受技能为隐藏大招,有cd,师师你今夜务必要好好把握。【亲妈只能帮你到这了 126卷 二 第一百三十一章――神魂颠倒(下) 师清漪垂头,沿着洛神乌黑长发垂落的走向,一路往下亲吻。 洛神的长发现在还有点润意,这样吻过去,柔滑发丝里好似揉了水分似的,手感实在好极了,于是师清漪在亲吻的同时,手指忍不住摸过去,插入了那水漾的发丝中,指尖细细缠绕,抚摸。 洛神对师清漪的这种抚摸与亲吻似乎很是受用,眼眸微微阖起,身体又往前倾了下。 自然,贴含师清漪锁骨的力道,也略微加大了些。 她的舌尖灵巧,湿润地含过去,甚至偶尔挑逗般,轻柔地啃咬几下,对师清漪而言,简直就是一种**的磨折。 更何况师清漪本身就极其敏感,如此被她逗弄了几圈后,喘息也越来越深。 过电般的刺激令师清漪不得不抬了下头,暂时歇上一歇。 洛神却不会让她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左手扣过去,将那摇摇欲坠的浴衣领口往下扯,一路滑到师清漪的胳膊肘处。 这样一来,师清漪右边莹润的肩,以及下面那一片旖旎诱人的风光,就在洛神面前暴露无遗了。 空调温度太低,肩膀和右边胸口凉飕飕的,师清漪被她弄得满脸通红,低声嗫嚅道:“……洛神。” 很多时候,她低喃地叫女人的名字,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回应。 即便是眼见为实地看着洛神抱着自己,也想真真切切地又听到洛神的声音。 仿佛只要如此了,她就不会太过紧张。 “嗯。”洛神温柔应着她,唇瓣则往下,触到了师清漪胸口右侧的白皙柔软。 师清漪心中微颤,忍不住抿住了唇。 除了脸蛋外,这种秘密的地方大概是女人最为看重的了。大家会关心它模样够不够漂亮,够不够讨喜与饱满,而平常被衣料遮着,欲语还休地显出曲线,于是这种秘密之处,也就更加难以言说,稍微的抚弄,便立刻要脸红心跳。 洛神凑过去,鼻尖轻轻蹭了蹭,最终舔住了那点娇红蓓蕾。 师清漪开始吸冷气。 舔吻的同时,洛神双手扣住她的纤腰,掌心摩挲着,轻而巧妙地抚慰。 双重的波浪卷过来,师清漪上半身立时挺得直直的,勾着洛神脖颈的手也按耐不住,剥开洛神的浴衣,开始沿着洛神光滑如脂的肌肤游走。 想让洛神贴自己更近。 同样的,自己也想去贴近她。 炽热的绮念从心底摇曳上来,几乎快要将师清漪烧成细细的灰烬。 很快她就红了眼角,手掌攀着洛神的肩,抚摸到脖颈,一寸一寸,缓缓碾磨。 最后实在忍不住,颤颤地扶了洛神的脸颊,将她深埋在自己胸前的脸抬起来,低头吻了下去。 如果实在太爱她。 那就从接吻开始。 洛神很自然地接纳了师清漪,唇微分,牵引她的进入。 洗漱过后,两人的气息都是湿润而清爽的,嘴里甚至因为这样唇齿交缠的结合,而带出几分细腻的甜味。 两人浴衣不整地陷在沙发上,接吻,相互抚摸,仿佛双生的树,紧紧缠绕,越来越紧密。 也许曾经因为不可抗拒的变故,而令她们被迫分离,现如今,再也没什么能分开她们。 客厅里广告依旧嘈杂,师清漪忘记呼吸般与洛神吻了许久,这才意识到这种环境实在是有些不妙的。 地点不对。 她性子过于矜持,想放开些,可是似乎又微妙地放不开。 “……嗯……电视好吵。”师清漪松开洛神,偏过头,喘息地道。 洛神听了,左手揽住师清漪的腰,抱着她,身子则往茶几那边侧过去,等摸到遥控器,她立刻抬手将电视关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灯光敞亮,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回响。 电视的吵闹只是让师清漪觉得耳中嘈杂,不能专注,而这种像是放空般的安静,却开始令她感受到一种更为微妙的紧张与焦躁。 她搂住洛神的脖颈,目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洛神也是这么望着她,望了片刻,柔声说:“喝不喝牛奶?” 师清漪扑哧一声,且羞且乐地笑起来,说:“喝。” 洛神手臂伸过去,重新捞起那只盛着乳白液体的玻璃杯,凑到师清漪唇边:“张嘴。” 师清漪坐在洛神大腿上,睫毛扑闪,脸上红晕更胜,微微张开嘴,洛神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捏握玻璃杯,小心地将牛奶喂给师清漪喝。 喝了几口,师清漪眨着眼睛,看向洛神的眼眸,而大概是因为牛奶的缘故,这让她似乎若有若无地带上了一丝奶香。 香滑软糯。 滋味自然是一等一的。 “我们回房间。”洛神闻着师清漪脖颈处的香气,低低地道了声,又伸手兜住她的身子,温柔却又稳妥地将师清漪抱在怀里。 师清漪好不容易缓和的心绪,又一次拔高。 依偎在洛神怀里,任由洛神抱了她走进卧室。 卧室里黑漆漆的,洛神维持搂抱师清漪的动作,将身后的门带上,又贴着门,将门反锁了,跟着将床灯给拧亮了。 一切动作一气呵成,途中她都不曾将师清漪放下。 感觉到房间里温度不热,却也不凉,正是极其舒适的温度,师清漪忍不住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将空调开了的。” “你沐浴时。” 师清漪微怔。 原来她在主卧里的浴室洗澡的时候,洛神就已经在外面将空调调整好了,只是她明明在主卧里,居然不进浴室去提醒,果然在某些地方,这女人闷得有些可爱。 而师清漪出来的时候,空调并未开多久,再加上她一心只想往客厅走,居然也忽略了主卧里温度的变化。 洛神亲了亲师清漪的脸颊,之后抱着她走到主卧浴室外面的盥洗台前。 将师清漪放下,师清漪在盥洗台前站直了身子,洛神就贴在她身后,面前镜子里是两张同样漂亮到极致的脸。 洛神开了水,水流的声音响起来,师清漪知道她的意图,仿佛触及了某个双方都知晓却都不可说的敏感之处,她的脸颊诡异地发起烫来。 呼吸有些急促,师清漪连忙低下头,去接那往下淌的温热水流,专心清洗。 洛神一声不吭地取了旁边的洗手液,又抹了部分在师清漪手上,从后面环过去,包裹住了师清漪的双手。 细腻的泡沫很快就起来了,洛神灼热的呼吸喷到师清漪的脖颈处,怀抱也是同样的炽热。 师清漪几乎忘记手中的动作,只是任由洛神的手带着她,两人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泡沫中来回地绕,细致地缠,像相濡以沫的鱼。 这仿佛已经不是单纯的手部清洁消毒了,而是另外一种让人窒息的信号。 水声哗啦。 师清漪开始腿软。 她只得低头,努力地,不间断地搓洗手指。 “再洗皮就要破了。”洛神贴在师清漪耳边,道:“洁癖又犯了么?难道要洗一个时辰?” 师清漪:“……” 洛神微微一笑,带着她,将两人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随即抬起手指,将师清漪的下巴挑起来,令她看向镜中。 光灯雪白,照向镜面。师清漪从这面镜子中,能清晰地看向自己那张早已泛起红润的脸,同样,她也看见贴在身后抱住自己的女人。 “看这面镜子,只有我们两人。”洛神轻声道:“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 师清漪呼吸渐重。 “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时,胆子大些,主动些,莫要一总做个胆小鬼。在外人面前,你明明不是这般,为何到了我面前,就是如此了?” 洛神轻柔着嗓音,续道:“你需要我,就如同我需要你。” 师清漪不说话。 洛神开始轻吻她的长发,道:“清漪。你要晓得,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师清漪眼睛突然开始泛起酸来。 “在我面前,莫要有任何顾虑,莫要让我等得太久。只要你主动说出来,做出来,什么都可以得到。” 什么都可以得到。 这就是女人的允诺,准许,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师清漪眼眶通红地看向那面镜子,在镜子里,女人秀眉幽瞳,乌发缱绻,眉心朱砂点染,流转的眼波仿佛要将人的三魂七魄给勾个干干净净。 而她们两人并在一处,永远是曾经那副最好的模样。 她们曾经在一起。 现在也在一起。 一同携手把酒,赏玩过春日桃花,淌过夏日里的清流,看过深秋飘落的红枫。 走过黑夜,走过那无尽的冬日白雪。 岁月无情。 而这些种种的在一起,却从未改变。 洛神吐息滚烫,紧紧勾住师清漪的腰,呢喃道:“我来了……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师清漪湿润的手翻转摸过去,身子同时回转了,紧紧地回抱住了洛神。 她抱得那么紧,甚至于瑟瑟发抖,而因为有了女人那句“什么都可以得到”的许诺,她心中那股炽热再也无须矜持与自控,捧住女人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接吻之下,两人脚下跌跌撞撞,一路纠缠到床上。 师清漪将洛神压在身下,对待珍宝般温柔地吻着。 洛神身上的浴衣几乎大敞,露出了就连珍珠美玉也及不上的灼人美色。师清漪左手手指揉过去,能感觉指尖下的肌肤软而细腻,又散了细细的一抹香气。 是洛神身上自然馥郁的那股冷香,又糅杂了些许沐浴后的乳液味道。 师清漪右手至今有点不大灵活,还好左手是康健完好的,她平常右手灵巧,左手却也差不上多少,是个左右皆可的聪明女人。而关于这一点,从她断手后,在古楼能够自由使用左手持枪的事实中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左手就算劲巧,终究也有点生疏,洛神躺在她身下,雾气蒙蒙的眸子盯了她,嘴角浅浅一丝笑意。 师清漪知道她的意思,脸不禁烫了烫,说:“我左手可以的。你别着急……我适应下就好。” 洛神笑意更深:“我不急。” 见她这么笑了,师清漪心里越发被勾得痒痒的,低下头去,吻到女人耳畔的那缕柔软,又被那漂亮的耳垂吸引住,舌尖忍不住绕着那耳垂,轻轻舔舐。 洛神似乎对这种舔吻感到敏感,眉头蹙了下,不过眼中神色却还是隐忍的,轻声接着上句道:“我怕你急。” 师清漪手下的动作,的确是变得有些急切起来。 其实她是想慢一点,柔一点的,可是身下这幅姿容模样实在是太勾人,好似染了清甜的蜜,能早一秒钟品尝到,那都是好的。 手掌摸过去,将洛神身上揉得不成样子的浴衣又往外拉开些,一路往下,扯到腰间,于是盈盈纤细的软腰肢,就这样裸在了暧昧的昏黄灯光下。 师清漪手指勾到洛神的腰上,学着她对待自己时的那种动作,缓缓碾磨揉捏。唇瓣则一直不忘记去亲洛神那柔嫩可爱的耳垂,吻了吻,又时不时轻轻咬一口。 洛神呼吸渐渐趋向急促,耳垂似乎也开始变得红了些许。 她却还是依旧不吭声,只是偶尔从喉间逸出隐忍又压抑的几丝呻.吟。 师清漪实在很想听她把持不住时的那种低吟喘息。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嗯”,光是想一想,就要浑身燥热。 “……洛神。”师清漪一遍一遍地重复女人的名字,左手手指往上摸,按压在女人胸前白雪中的那点红梅,揉弄起来。 洛神的背随着她这突然的抚弄,略略蜷了起来。 这种反应,让师清漪忍不住撑了下上半身,低头去看洛神此时的模样。 洛神抿住唇,定定地回望过来。 之前每一次的情动深一分,她脸颊处染着的樱色,就娇娆一分。 而眼眸里的水波晃荡着,好像就要满溢了。 被她这样望着,师清漪的心几乎就要化了,手下的力道渐缓,凑过去,亲了亲洛神的脸颊,轻声道:“刚才,你……你觉得舒服么?” 洛神不说话,脸上的那抹隐隐的红润,似乎又深了些。 “你觉得很舒服,对么?”师清漪忍不住笑了,声音带出些微喘息:“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等了许久,洛神神色似乎缓和了,双眸里雾霭深沉:“你那么想听我开口么?” 师清漪点点头。 这样撩人心魂的声音,谁会不想听。 想到这,她心中又涌起一股愉悦感。身下这美丽女人的那些婉转低吟,都只属于她。 洛神双手抬高,勾住师清漪的脖颈,同时揉了她脖颈处的那一片柔软发丝。 师清漪被她勾得低下头去,凑向她的颈侧,体贴地吻,洛神也水乳.交融般缠了师清漪,轻轻细咬着师清漪肩头的肌肤。 如此耳鬓厮磨般又磨了许久,师清漪觉得身子越来越热,心中渴望也到达了一种完全不可逆转的高度。 太热了,她开始将自己身上的浴衣往下扯。 洛神细腻的肌肤紧紧与她熨帖在一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道:“……清漪。” 师清漪听见了,在她颈侧含糊地嗯了一声,又亲了亲,说:“我在。什么?” 洛神紧紧搂住身上女人光裸的背部,唇贴着师清漪的耳际,似乎是在微微地颤。 她呼吸太过灼热,热风卷进耳朵,这让师清漪几乎有一种深陷温柔,即将溺毙的窒息感。 洛神的声音化成水般,在耳边对着师清漪,低语呢喃:“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へ ̄不要跟我说什么卡h,我是在写感情。 如果要看各种动作姿势的h,可以看别的嘛,反正晋江百花齐放,h多得是咳咳==我这边反正按照大纲慢慢写,严肃地说,真没什么卡不卡的,看了这么久,也知道我是有大纲严格章节分章的,该到哪里,咱们就到哪里,一口吃不成胖子,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ps:写到中间洗手照镜子那段,居然写哭了,我真是……【第一次写这种写哭了什么的简直是不科学。 127卷 二 第一百三十二章——缠她疼她 “要我。” 简短的两个字,从洛神口里低而暧昧地吐露,又随着馥郁的吐息呵进耳中,瞬间就令上面的师清漪酥麻了身子,同时软了腰。 女人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带着七分蛊惑,三分引导,软腻得几乎就要晃出水来。 师清漪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了。 甚至疯得快要死掉。 被洛神这两个字勾得逼近炽热深渊的边缘,师清漪再也无法自控,低下头去,含住洛神胸口那点娇蕊,细而温柔地舔吻。 左手跟随往下,略显急躁地将洛神身上仅有的那方小小布料往下扯,最终扔在一旁。 洛神回应过去,完全剥掉了师清漪身上的浴衣,又将师清漪的内裤褪了下来。 衣物这类的束缚解开,并且很快就不知道被揉到了被单上的哪个角落。 两个人坦诚相见,滚烫滑嫩的肌肤相互密合,毫无缝隙。 师清漪往下压,将光裸的身子与洛神紧紧贴着,又略微往上抬,如同细密海浪般轻柔起伏,洛神亦是温柔地配合着她,这样每一次的贴合,都好像畅快得想要融化。 师清漪舒服得喟叹一声,凝眸怜爱地看向洛神。 女人那水中白莲般清妩昳丽的身子,如今毫无保留地落入眼底。她白日里永远雅致端庄,正正经经,不容侵犯,而现在到了这种迷乱到不行的床上,底子里竟依旧是那样清雅,只不过因为情动的催化,她这副白莲身子,如今又糅杂了这许多的浅媚惑人。 芙蓉冰花般剔透,花心内里,犹自点着心魂沉醉的一抹绮丽软红,堪称完美融合。 妖精似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欲语还休地在勾着魂。 那模样明明是勾得人想一口吃了她,撕成碎片吞入肚中,却又让人不忍去亵渎。 于是师清漪之前的每一个动作与抚弄,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生怕揉碎了她,弄疼了她。 感觉到师清漪炽热的目光,洛神喘息般低低呵出一口气,抬起修长手指,摸到师清漪的眉骨那里,慢慢描摹。 “洛神。”师清漪猫似地往下蜷了蜷,鼻尖与洛神轻碰,眷恋地呢喃道:“你好美。” 女人浅笑起来,并不说话,手指却继续轻柔地抚弄,回应她。 “也好香。”师清漪又蹭了蹭,手指继续往下游走。 “你也是。”洛神眼中促狭地染了抹笑:“嗯,隐约一股奶味,香得很。” 师清漪:“……” 别人不知道,师清漪却知道洛神对牛奶有一种独特的爱好。以前在古代时洛神通常是习惯饮酒,只可惜古时清酒与现代白酒有本质上的不同,根本是云泥之别,于是到了现代后,洛神将她的兴趣都投给了牛奶了。 “我这是沐浴乳的味道。”师清漪挨着女人的精致锁骨亲了亲,含糊地说:“你别往奇怪的地方想。” 洛神手指往下抚摸,摸到师清漪的腰侧,又往下极其撩人地滑动,睫毛轻颤道:“我想你。这竟也奇怪么?” 被她这么轻轻一撩拨,师清漪只感觉更加热了,空调创造的舒适温度似乎也无法拯救。 洛神手掌熨帖地继续下滑。 师清漪的右手移动,突然扣住了洛神抚慰自己的那只手,喘息得身体弓起来,左手的手指同时抵过去,落到洛神的大腿内侧,开始缓缓摩挲。 覆盖时,指尖早已沾染了洛神的温热与湿滑,那些液体像雾气一样弥散开来,黏得师清漪的手指上到处都是。 **的,令师清漪从里到外感觉到一种无比刺激的战栗。 偏偏洛神还那么眼波流转地望着她,身子灵蛇一般配合着她的动作,缠绵无休无止。 师清漪手指在滑烫如脂的外围触碰着,几乎忍不住想要进入,眸中神色却又犹豫了,停了下来。 她改变了策略。 转而又抬了下上半身,埋在洛神胸前的柔软处或吻或舔地流连许久,这才又贴了那柔滑肌肤一路往下,顺着小腹,辗转到腰侧。 舌尖的爱抚比起手指来,给洛神带来的感觉似乎要深得多,很快她压抑的喘息开始发生变化,间或揉了些许细碎的呢喃。 察觉到洛神声音的变化,师清漪知道身下女人此刻应该是很喜欢的,也就更加放心大胆地继续往下。 而她这样贴着洛神光裸的身子吻下去,几乎吻到腿间,并且如同淌出去的水流,丝毫没有遏制的趋势。 洛神知道她的意图,突然抬手揉着她散落的长发捞了一把,隐忍道:“上来。” 师清漪听话地歇住,抬起腰身爬上来,换了右手枕在洛神颈下,眸对眸地将女人望着。 洛神色泽妩媚的唇微微翕动,没说话,只是在下面定定地盯了师清漪。 即使不言语,师清漪对她的意思却心知肚明,满脸通红道:“我手法不好,怕弄疼你。我想如果换一种……方式的话,你会很舒服的,也不会受到伤害。” “你甚时候,变得这般大胆了。”洛神眼中晃荡着水波,似乎在笑。 师清漪声音低低的:“不是大胆。用手的话,我真的怕伤到你,尤其是我现在是左手,恐怕还掌握不好力道。” 洛神胸口起伏,抬手轻轻抚住了她的脸颊。 师清漪任由女人摸自己的脸,羞躁得厉害,却还是继续说:“我知道我手法不好,以前也没试过,所以我很怕你会不舒服。” 顿了顿,又嗫嚅道:“其实……其实我也曾努力地想去尝试,去学习的,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放弃了。那些……那些都不是你,我不想看,关掉了。” 说到这,脸上越来越红,额头上沁出的热汗将发丝弄得湿润凌乱,缠在瓷白的脖颈处,别有一股让人怜惜的味道。 要知道她以前是多么纯如白雪的女人,骨子里的性子也矜持,埋头于书本课业与古董店的生意里,又哪里起过半点奇怪的心思。如今为了洛神,她居然也会去尝试地上网去了解某些隐秘到不可说的知识,即使最终她看不下去,选择放弃,那也是极其的难得。 “傻姑娘。”洛神捧了师清漪的脸,贴着她的唇吻了吻,呢喃道:“何必勉强自己。” “我只是想学习如何让你感觉到……舒服快乐。”师清漪眸子垂下来,喃喃着,脑袋蜷在洛神颈窝轻轻蹭着,模样娇软到不行:“但是我真的看不下去,怎么办。” 洛神轻笑起来:“有先生在此,做甚去看那些?我也不许你看。” 师清漪抬起头,眸中炽热更深:“那先生,你来教教学生我?” 洛神目光暧昧地觑着她,手指同时捞过去,牵着师清漪的手指,往下游走,最终重新抵到至为秘密的某处。 感觉到指尖泛滥的润意,师清漪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就像是我上次待你那般,我如何待你,你便如何待我。”洛神勾着她的脖颈,蛊惑般呢喃:“莫要顾虑太多。因着是你,我不会疼。” 师清漪顺应了牵引,低头吻住女人的唇,同时在那水意的周围拿捏抚慰,然后中指指尖贴近,半截指腹试探性地进入。 太过湿润,于是这样的滑入就变得轻而易举,几乎毫无阻隔。 洛神勾着师清漪的手臂陡然用了力,在她耳边低低喘了一声,长腿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曲了起来。 师清漪的手指埋在洛神体内,也是舒服到忍不住想叹息。 这种感觉太过温暖,湿润,和上次她被洛神进入时的感觉不同,却又有微妙的相似。 上次,是被洛神充盈的满足感。 而这次,则是被洛神容纳的战栗。 两个女人相互充盈,彼此给予,柔软与柔软相贴,料想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更**美妙。 感觉到洛神整个人黏她黏得这样紧,师清漪心里的那股欲念也是从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时而跟随洛神的牵引动作,手指贴着里面缓缓摩挲,时而又沿着清泉往里游曳,再度抵死缠绵地深入。 渐渐的,她发现自己似乎掌握到了某种不能言说的技巧。 她能很快地找寻到洛神的敏感点,脆弱点,并且能够从生疏到熟练地掐住那种敏感点,手指接下来的每一次撩拨与进出,一分一毫,都跟上了洛神的步调。 就好像她曾经拥有过她许多年,也这样对待过她许多年。 如今再度找回,她就在她体内如鱼得水。 身下的洛神就好像是一片被封住的冰雪,这片洁白无垠的雪域,神圣美丽,真的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被触碰过了。 而现在,洛神给予师清漪触碰,进入的权利。 唯独一人的权利。 师清漪的手指被洛神包裹,犹如置身温热的波涛,而里面那么明明温暖紧致,不令她出来般束缚着她,咬缠着她,却又好像是至为宽广的海,包容着她。 如此翻来覆去,极尽折磨。 暧昧昏黄的灯光落了洛神满身,蜜色光泽流转,就好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纱,师清漪无比渴望去揭开,从而窥看这女人在自己身下绽放时的姿态。 师清漪手下动作,唇瓣不忘记去体贴地亲吻洛神。 洛神紧紧揽住师清漪的肩背,两人柔软的发丝缠在光裸的肌肤上,是白雪中的黑色羽翼。 喘息之间,师清漪只能听到洛神贴在自己耳际的炽热呢喃,因为推入高峰而变得急促,又因为师清漪动作的缓慢,而又婉转吟哦。 两人在白色床单上反复纠缠。情迷意乱,炽热到连空气也升温,好似夜空中的绮丽焰火,在黑夜的背景中绽放开来。 灼灼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绚烂到令人迷恋,甚至感动到落泪。 只是烟花再美,再迷人,也总有结束的时刻。 如此反复过后,师清漪浑身酥软地伏在洛神身上,满身的热汗黏黏糊糊地裹着她,她含糊地哼一声,抱住洛神不想松手。 洛神也是同样低低地喘,带着欢好后的一丝慵懒,手指抚着师清漪的肩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温柔抚慰。 软枕旁,被单上,两人的发丝里,肌肤处,到处都是那种暧昧到极致的气息。 压着洛神交叠着抱了许久,师清漪这才从那场欢愉的梦境中回过神,侧着身子将洛神抱了,轻声说:“我刚才是不是……压疼你了?” 洛神将薄被勾上来,裹住两人光裸的身子,面无表情道:“不晓得。我只晓得你压了我许久,大抵是麻了。” 师清漪:“……” 手臂动了动,师清漪软绵绵地贴着洛神,拿手指去轻轻捏她的脸颊:“你……你怎么是这个反应呢?” 她心里暗自纠结,按照正常的套路,洛神现在不是应该娇羞酥软地缩在她的怀里么?好吧,就算洛神永远不可能会出现娇羞这种表情,但是现在这种充满暧昧气息的时间点,也不至于是面无表情的吧。 师清漪又一次胃疼了。 “你想看什么反应?”洛神手指捏过去,挑起师清漪的下巴,极其轻柔地拿捏,眼眸倒是微阖起来:“莫非你想看我娇羞酥软地缩在你的怀里么,嗯?” 师清漪:“……” 师清漪被挑起下巴,目不转睛地盯了洛神半晌,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洛神漆黑的眸与她对视,同样看了大概半分钟,突然揉了揉她的长发,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我要严肃介绍一下洛神的必杀诱受技能隐藏大招。 此隐藏大招在发动时,自动又会进入诱攻的读条,等到大招持续发动完成,诱攻的技能也已经读条好了,并且诱受技能正式进入cd状态。 师师你自求多福。 另外洛神受技能有个辅助必杀,那就是自动模糊马赛克,请大家自行脑补。 128卷 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与我为妻 瞥见洛神唇边的淡笑,师清漪忍不住也笑了,鼻尖与洛神相抵,颇有嗔意地低声道:“你啊,这种时候都能跟我胡说八道。” 洛神不说话,只是又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 师清漪被洛神亲得舒服极了,身子又往里缩了下,脑袋偏到洛神肩窝附近,贴着那锁骨细细啃了一口,这才说:“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嗯?”洛神微微眯起眼。 师清漪斟酌了片刻,说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还躺在古墓的水晶棺中。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你好熟悉。” 洛神本来在亲吻师清漪被热汗沁湿的发丝,听了这句话,呼吸顿时一滞,亲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而刚才,那种感觉就更深了。”师清漪的呼吸,似乎也变得微妙的紧促起来:“就好像,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你一样。” 的确。 就在不久前,她还深而真切地感受过洛神的湿润与温暖。只是与那种几乎令她战栗的刺激伴随而来的,还有几丝逼近窒息的叹惋之意。 这场欢愉既**蚀骨,缠绵悱恻,却又惘然似梦,实在是有够奇怪。 洛神略略挑了下唇角,心情似乎变得比先前要愉悦许多,温言道:“熟悉才好。或许这便是有缘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也说有缘。 如今,依旧是有缘地说了同样的话。 可想而知,她们之间的缘分,大概真的可以比得起堆叠千万年的历史厚度。 一场欢好暂歇,于是闲聊似乎成了师清漪的身心舒缓剂。 她手指搭在洛神光裸的肩上,轻轻抚摸,嘴里继续说着:“后面我中了弹,被送进医院,醒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心里既奇怪……又很担心。我那时候以为你一个古代人,人生地不熟的,会选择在山上过一夜。可是山上蚊虫多,你被咬到了怎么办,天那么热,要去哪里沐浴,该吃些什么,而且山里的水大部分都被污染了,你又该到哪里去找水。” 洛神目光柔软:“那时你便对我这么记挂的么?” 师清漪含糊地点了下脑袋:“嗯。” 洛神将她往怀里又揉了揉,爱怜又体贴。 师清漪被她的发丝呵得发了痒,轻轻一笑,眨眨眼道:“我还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洛神垂下眸,长睫毛擦着师清漪的肌肤。 “其实……其实我那时候,也并不是那么需要做有关明朝的课题的。”师清漪声音更低了,似乎羞涩起来:“明清时期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近了,很多细节都已经被翻来覆去地摸透说烂,就算我在课题上另辟蹊径,到时候也很难得到高分。就好像是古董,一只古董,自然是春秋战国时期的抢手,越古早的,越稀有的,也就越值钱,明清时期的古董,除非工艺上精致,登峰造极,否则很难吸引目光。我们考古系的毕业论文,也是一样道理。” “所以你当初与我说的那个课题合作,是哄骗我的么?”洛神纤眉挑起,嘴角若有若无地含了丝笑。 “不是哄骗。”师清漪说:“你那时候说你是元末明初人,一个古代人,孤零零地到了这里,谁都不认识,你说你该怎么办呢?” 她顿了顿,目光又显得有些讪讪的了:“那时候我们一点都不熟,你的身份又那么特殊,我为什么要操心你过得好还是不好呢,好像很奇怪的样子。我知道很奇怪,但是又忍不住想去操心。以前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想笑话自己傻。” “是,一直都是傻姑娘。” 师清漪叹息一声,勾着洛神的脖颈,在洛神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很厉害,学习能力那么强,人也心高气傲的样子,肯定不喜欢别人的怜悯和莫名其妙的帮助,所以我只能找个像样的理由,将你留下来。” 洛神沉默着,右手贴着师清漪纤软的腰肢处轻柔摩挲,极近怜惜,同时不忘记去吻她的脸颊。 被洛神这么又亲又揉地抚慰,师清漪很快就又有了强烈的感觉。 她将长腿抵进洛神的大腿之间,贴合着,蛇一般地纠缠,轻轻说:“我那时候,真的很怕你过得不好。” 洛神左手枕了她,面对面相互相依偎,手指则巧劲地拿捏起来:“有你在,我过得好极。” 师清漪被她拿捏住了不得了的地方,且娇且软地应着,往洛神身上黏过去,喃喃道:“洛神……我好喜欢你。” 被满载的炽热填满,她真的开始变得大胆了,借着这种被抚弄的刺激剖白心迹。 整颗心仿佛都被剖开,里面是滚烫的柔软,永不停歇地跃动着。 而她脸颊晕红,俨然一副虔诚又认真的好看模样,嘴里喃喃说的“喜欢”,似乎比那所谓的“爱”字来得更为沉淀与厚重。 洛神不说话,呼吸却变得略有点急促,以润如春雨的亲吻作为回应。 “我喜欢你。”感觉到洛神手辗转摸到自己腿侧,师清漪难忍地将双腿夹了下,接道:“我们以后……永远……嗯……也不要再分开了。” 她说的是“再”分开。 另外一层的意思,自然是曾经分开过一次。 师清漪的确是这么说了,可是情迷意乱的,恐怕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说了些什么,直到后面,身体被自里到外的海浪包裹至快意,于是那句话甚至都变得破碎了,不成腔调。 洛神手指探了过去,漾出一片湿滑。 之前师清漪已经将洛神细而温柔地品尝了个透彻,心神激荡之下,早已是透湿,再加上刚才被洛神妥帖地拿捏了,于是现在几乎是泛滥成灾到不成样子。 洛神低头亲了下师清漪的长睫毛,道:“累么?” 师清漪知道她的意思,感觉心跳的速度几乎无法遏制,胸口起伏剧烈,脸红地摇了摇头。 “真的么?”洛神暧昧地笑起来:“可是方才你好似累得娇羞酥软地缩在我的怀里。” 师清漪:“……” 静了几秒,师清漪随手抄了个软白枕头,横在胸口,阻隔了洛神往下靠近的姿态。 洛神好笑地要将她的枕头拿开:“你揪个枕头出来,这究竟是累的意思,还是不累?” 师清漪不说话,手指攥着枕头不松开,白皙娇软的身子缩在枕头下,琥珀色的眸子从下面眼波晃荡地觑过来。 这眼神太漂亮,又柔和,勾得人心痒。 “松开。”洛神柔声诱哄着她:“中午你不是说我糖放少了么,方才我给了一份,现在再加一份,你要不要?” 师清漪继续不说话,几乎是憋着笑望了洛神半响,最终将枕头扔去一旁。 洛神立刻攫住她,将她紧紧圈进怀里,眼中含着笑意望她。 师清漪的肌肤太过柔滑,又滚烫,整个真的就好像是牛奶凝的,若有若无地散发出诱人的体香。 她的长发锦缎般缠在雪白肌肤上,分分毫毫都是极致的妩媚。 洛神抱着她细细地嗅了嗅,促狭地轻声道:“先前喂给你的牛奶,到底是没有浪费。” 师清漪听出弦外之音,含糊地哼了一声,抬手去捏她的软嫩耳垂:“我不爱喝加糖的牛奶。你要是又加了糖进来,味道不就变了?我……不喜欢的。” 洛神煞有其事地考虑了番,这才有商有量地一本正经道:“你可以先尝试下这个味道。凡事试过才知,不是么?” 说着,手臂圈住的力道又稍微紧了些。 师清漪就这样被洛神温柔的怀抱紧紧束缚了,禁锢住,身子也变成鱼一般被洛神**地捞起来,随洛神上下,任洛神左右。 女人太过熟练的技巧让师清漪轻而易举地就低吟出来,她勾着洛神的脖颈,脸颊已经烧出欲语还休的一片红,隐忍地低低道:“先生……你……你,学生我真是……啊嗯……自叹弗如。” 刚才自己对洛神做的那些,简直就是这女人玩剩下的边角料。 “所以才要你好生跟着先生学。”洛神身子往下倾,软声说:“先生给你糖吃。” 师清漪的心口几乎随着这温柔的呢喃紧紧绷住,又松开,四肢百骸都充盈着说不出的畅快。 洛神一把捞起她的腰肢,将她的身体往上托了托,令她靠在软枕上,师清漪这样半躺半坐的,顺势攀上了洛神光裸的肩背。 她脖颈处绕了一圈红线,上面缀着师轻寒送给她的玉戒指。 那戒指通透雅致,被那根红线缠绕,现在又被洛神这么翻来覆去,于是那戒指如同一颗白玉小葡萄般在师清漪的精致锁骨处晃荡来,绕过去,实在是太过妖媚绮丽。 洛神动作顿住,凝起眸,目光落到那枚戒指上。 师清漪察觉到了,回想起不久前两人之间的纠缠,喘息着道:“是不是……硌着你了?我之前也被硌得有点疼,你,你等一下。” 她说着,偏了头,将那红线绕着的戒指取下,搁在了床头柜上。 身子重新蜷回来,师清漪抱住洛神,说:“带着它有点……不太方便,我以后还是把它收起来好了。” 洛神对师清漪的这个表态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愉悦,眉眼微微弯了弯。 手指跟随往下滑,拂拭起来,寸寸**。 如此**了一阵,她却又挨着师清漪的唇,一碰一碰的,低语呢喃地说:“带那枚玉戒指,你以往收了别人多少玉器的礼物,嗯?” 被那修长手指触到某处,师清漪靠着软枕,浑身一个激灵,感觉毛孔都缩起来似的,磕磕绊绊地说:“没……没几个,大部分都是我……哈嗯……我自己收藏的。” 她这话倒是没错,礼物一大堆,但是玉器之类的从来都是她自己去古玩市场或者其他渠道精挑细赏,买回来的。 “这么喜欢玉器么?”洛神垂了下眸子,凑过去,轻轻含住师清漪的耳垂,扯了扯,含糊地低喃:“说起来,我也有一块好玉。” 师清漪晶莹小巧的耳垂很快就充血似地饱胀了,音若蚊蝇地开口:“是你那块……紫色的战国暖玉?” 那块紫玉,师清漪与洛神初见时瞧过,第一眼就很喜爱。 而以这种战国玉的精细品质,几乎可以称得上价值连城。她无法估计玉的价格,也不愿去估计它的价格,这是洛神随身携带的古代纪念物,她的丝光锦衣装已经没有了,这块配饰便再也不能失去。 “不是。”洛神声音压得更低:“是另一块,红色的。我贴身藏着,你不曾见过。” “红色的么。”身下终于稍缓,师清漪湿润的眸子抬起,勉强歇了一口气:“我刚巧也有一块红色的……我以前跟你说过,鲤鱼形状的一枚古玉。” “这么巧?既然你如此喜爱玉器,我寻思个时间,将我那块红玉拿给师老板你好好鉴赏一番,如何?” 耳边洛神的软声随着温热吐息吹在耳边,手指同时顺着暖流游曳进去,深入了她。 师清漪猛地吸了口气,身体跟随蜷起来,又曲起手臂,溺水般紧紧勾住了洛神。 “……嗯。”她紧紧抿住唇,眸子里雾气弥漫,目光也是同样且怜且爱地勾过来。 洛神垫着她,手指埋在她体内,吻向她的肩:“乖,先生疼你。” 于是接下来,师清漪只能跟随洛神的手下动作,由缓到急,由绵柔到热烈,来来回回的,怎么翻也翻不出女人的怀抱,离不开她的指尖。 洛神如同温柔夜色一般覆盖她,宠溺她,令她哪里也不能去。 她便只能彻底随着这柔到极致的夜,沉沦下去。 终于,等到攀升热度随着身体的体温渐渐冷下去,气息也在这房间里发足了酵,洛神这才抱着师清漪去浴室清洗。 淋浴的话估计师清漪会倦怠得站不住,洛神就放了热水到浴缸里,将师清漪抱进去,自己也抬了长腿进入,双臂抱着师清漪一起泡热水澡。 在浴缸里的时候,师清漪被那熏起的热气晃得更为迷糊,略微转了肩膀,侧过脸,试探似地亲了过去。 洛神就在背后搂着她,见她眼睛半睁不睁的,身子整个都好似陷进水里化掉了,只得用**的手捏住她的下巴,从后面绕过来,配合着与她接吻。 大概亲得有点累了,师清漪歪了下头,将脑袋磕在洛神肩窝,喃喃着:“我觉得……我大概要被你宠坏了。往后可怎么办呢?” 慵懒迷蒙,衬着四周的水汽,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梦呓。 “往后我也会在你身边。”察觉到师清漪几乎快睡着了,洛神将湿润的唇贴在她耳边,说:“你是我的妻子,我宠你,自是天经地义的。” 师清漪若有若无地听了个隐约,闭上眼,唇角挂着纯净温顺的一丝笑意:“妻子?嗯……你要是……要是能嫁给我,那就好了。” 洛神浸润在晕霭热水中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师清漪乌黑的长发散进水中,海藻一般,随着柔软的热水细细地摇曳晃荡。 这一次,她是真的睡着了。 洛神手臂往里收了收,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眷恋地呢喃道:“好媳妇。” 雾气绕在她湿润的长睫毛上,浴室里的一切,开始寂静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写师师受写得神清气爽【捂脸】 这一次的重点是镜子前的那番话和本章的最后一段。 另外以前一直有人问我洛神的鲤鱼玉佩怎么不见了,我没写,不代表不见了,总会找合适的时机点出来。【有一些妹纸总是记得一块红玉碎了,可是我详细写过,洛神后面已经修补好了,一直是两块。】 就好像是之前的巨阙,无数人问我巨阙怎么没了,中间不还是出来了么,还是很重要的告白剧情。 所以很多东西,我没写,并不代表我不写,我可以保证,所有的台词,关键道具,伏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该出来就出来,我只是怕你们记不住【看到我流下的血泪了吗?】【你快够 129卷 二 第一百三十四章——萧家兄妹 因为泡了个雾气蒙蒙的热水澡缘故,师清漪当夜睡得舒适且黑甜,浑身就似陷进了水波中,毫无顾忌,一觉躺到了大天亮。 外面现在早已是天光敞敞了,房间里却因为窗帘的遮掩而显得昏暗。 这种暗色调笼罩着房间里被单凌乱的大床,糅杂了房间若有若无残余的几丝气息,于是又带出一股温软的暧昧之意。 师清漪一个人缩在薄被中,含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去摸床头柜上搁着的手机,按下开机键。 眼睛迷蒙地眨了眨,又等了片刻,这才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九点过六分。 平常她都规律地设置了闹铃,现在手机没响,很明显是被某个人体贴地关掉了。 师清漪把手机放下,拥着薄被坐起来。 长发早已睡得松散,海藻般覆盖了白皙肩背,她抬手揉揉眼角,眸光又往下瞥,瞥到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脸颊终于开始泛起一丝昳丽的红润来。 旁边就是洛神睡过的枕头,虽然人早已起身,可是那抹气息却似乎还是在的。 师清漪歪过头去,静静地看着那只枕头,盯了一阵,突然伸手将那只白软枕头抓过来,眷恋地抱在怀里,鼻尖轻嗅。 如果她现在这副柔软迷瞪的样子是一只漂亮白猫,那此刻被她抱在怀里的,大概就是一条宝贝到极致的鲜鱼。 “就那么喜欢抱枕头的么?”房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女人刚巧望过来,声音里隐约含了一丝笑意。 师清漪怔住,跟着立刻把枕头丢到了旁边。 她的起床气一扫而空,抬起眸,正正经经地道:“……早安。” “早安。”洛神走到床边,挨着师清漪坐下,道:“本想进来唤你用早餐的,没成想你倒是自个先起来了。” 有了本尊在这,师清漪自然就不需要抱枕头代替了,直接凑过去,缠住了洛神的手臂,软糯地说:“下次,你就不要再把我的闹铃关掉了,不然我很容易睡过头的。” “下次?”洛神的眼眸愉悦地眯了眯。 师清漪:“……” 瞥到她那副模样,洛神也不忍再逗她,温言道:“你夜里太累,在浴室里睡了过去,我便让你多睡了会,九点起来,刚好可以用早餐。” 想让师清漪多睡会,但是又担心睡得久了,会因为错过了吃早餐的时间而伤胃,于是特地选在九点的时候进来,叫师清漪起床。 深知女人历来的体贴,师清漪斟酌了一番,才压低声音说:“那我们以后早点睡,到时候也可以早些起。嗯,这样……这样最好了。” 洛神垂下眸,食指抚着师清漪色泽妩媚的唇,微微一笑,道:“甚好。” 这笑意味深长,再加上她指尖冰凉,搭在唇上,惹得师清漪心思晃荡,突然又想凑过去吻她了。 只是晨起没洗漱,师清漪只得抿了下唇,选择忍耐。 洛神替师清漪理顺了下长发,站起来走到衣橱那边,取了师清漪的内衣裤递给师清漪,又拉开另一边的衣橱,对着那一排素雅得体的上衣道:“哪一件?” 师清漪直起腰,边给自己扣内衣搭扣,边目光示意:“今天要出门,得穿正式点。拿中间那件浅灰色的,对,就那件,裤子的话,左边衣橱的第一条就好。” 洛神帮师清漪把选好的衣裤搁在床上,道:“你先洗漱,我出门去买早餐,想吃什么?” 师清漪想了想,笑着说:“小区右边那条街有家店的小笼包很好吃,还挺近的。” 洛神点点头,出门去了。 留下师清漪一个人在房间里,妥帖地整理着装。 她抬起手腕戴表,扣好表带,理出一副柔婉清冽,神采奕奕的模样后,目光终于瞥到床头柜放置的那枚红线缠绕的玉戒指上。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十几秒钟,师清漪这才将师轻寒的那枚戒指装了盒,小心地收纳进了她的玉器收藏柜里。 被单之类的都是出院后新换上的,不过经过一夜缠绵,难免沾染了许多不能明说的东西,自然又要替换。 师清漪洗漱完毕,扎好长发,立刻就将被套被单等全套拆下来,换上干净的,再利索地抱去洗衣机里清洗。 正忙活着,月瞳的肉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软乎乎地挠着师清漪的裤脚边沿。 不用说,一定是这猫被喂得饱了,开始闲得慌。 师清漪低头,看得乐了,翻着它的爪子逗了一阵后,洛神终于拎着早餐回来,穿过玄关,走到餐厅招呼师清漪。 早餐是薄皮多汁的热乎小笼包,外加醇豆浆,简单却温暖,就如同她们此刻这舒适温馨的居家生活。 吃过早餐,洛神依旧在客厅看考驾照的资料,师清漪则去书房做正事。 这次正事的对象,是祝锦云。 师清漪修长手指翩飞,在聊天窗口以极快的速度在键盘上敲击着:“锦云,关于萧慕白和萧以柔两兄妹的资料,你那里还有没有更详细的?” 从师夜然口中得知萧慕白后,师清漪曾抽空打探过萧慕白这个人的信息,当时给她传照片的,就是祝锦云。 祝家一直在师家的庇护下做事,祝锦云跟着师夜然,而师夜然和萧家之间又关系微妙,于是祝锦云对于萧家,也有一定的了解,即便了解不深,到底也算有用。 祝锦云那边回复得很快:“好的。具体要多详细?” 师清漪:“一些基本的资料,还有就是他们兄妹两的性格特点,如果有照片,最好也能给我下。” 正打着字,月瞳又颠颠地绕到书房来了,继续挠师清漪的裤腿。 师清漪只得暂时停下打字,弯下腰,将它兜住,抱在膝盖上。 书桌有些高,月瞳团在师清漪膝盖处,身体直起来,两只爪子扒拉在书桌边沿,露出两只软耳朵和半边脸,一双绿眼睛则直直地盯着屏幕。 祝锦云对师清漪几乎有求必应,在那头回复说:“照片我就两张,一张萧慕白单人的我上次传给你了,还剩下一张是我和他们兄妹两的合照,前年在师家酒会上拍的。” 师清漪:“合照也可以。” 祝锦云的回复带上了明显的调侃之意:“师师,你怎么突然又对萧以柔有兴趣了,还想调查她的资料?难道这次除了萧总,你还想找他的妹妹相亲不成?” 后面难得地又加了一个俏皮的聊天表情。 不知道是师夜然,还是介绍人萧征明的缘故,现在师家和萧家两边对于师清漪和萧慕白要相亲的事,几乎人尽皆知,俨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而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都兴致勃勃地以为这是一场般配至极的家族配对,以至于兴致到完全忽略了当事人的心情,直接以为萧慕白和师清漪两人,应该也是没有异议的。 连带的,祝锦云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不过她本来就是善于隐藏的女人,即便心中黯然,表面上也是和颜悦色,开起玩笑来竟也不含糊。 师清漪端坐在笔记本前,正想回复,月瞳突然爪子胡乱扒拉,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一阵乱抹。 于是师清漪聊天栏里发送出的消息就变成了乱七八糟的火星文,汉字和字母胡乱堆叠,糟糕混乱到不成样子。 祝锦云:“师师?” 师清漪:“……不是我,是猫。” 祝锦云立刻发了个欢乐的表情过来。 师清漪笑眯眯地揉了下月瞳的脑袋,将它按下去,手指飞舞,顺利地转移话题:“我家猫忒坏了,闹得厉害,我可能没办法打字,锦云,麻烦你帮我把资料整理下,发到我的邮箱里。” 祝锦云懂得分寸拿捏,于是回复:“好的。你不方便打字的话,那我们就暂时聊到这,有事再叫我,资料我发你邮箱。拜拜。” 师清漪:“谢谢了。拜拜。” 关闭聊天窗口,怀里的月瞳突然猛地蹿了下,往桌上一跳,直接跃到了师清漪的笔记本键盘上。 它比初见时整整肥了一圈,于是被这么重量级地一踩,笔记本如同秋天落叶一样摇摇欲坠了。 师清漪伸手去抓它:“你个坏东西,快给我下来。” 家养一只猫的甜蜜与辛酸,谁养谁知道。乖的时候恨不得揉到心尖上疼,可是不乖的时候,它能让你气到炸毛。且不说养猫的人家的家具墙壁总是惨遭抓挠,就连人们抱着电脑工作时,被猫跳上来折腾一下,就很可能造成正在赶的论文没了,正在画的图无法存档,或者千辛万苦熬出来的设计图纸付诸流水。 此时此刻,师清漪真该庆幸自己没有在写给尹青的论文。 因为这只坏猫的肉爪子已经搁在电源键上,就按在上面,一动也不动。而长按电源键的结果,自然就是关机。 于是笔记本,完美地黑屏了。 师清漪:“……” 月瞳绿油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勾着她:“喵。” 师清漪面无表情地拎着月瞳,出了书房,把月瞳放下,再面无表情地自己进来,关上书房的门。 等师清漪重新开了机,又等了许久,祝锦云的邮件终于过来了。师清漪点了打印,将那份资料打印出来,整理成册子,这才离开座位,走到客厅。 洛神之前已经将洗好的被单晾晒起来,现在袖口还是妥帖地挽了几圈,倚着沙发,在那低头看书。 月瞳正缩在她的怀里。 洛神身子往后倚,左手托腮撑在堆叠的靠枕上,眸子低垂,显得有几分慵懒迷蒙之意。 而因为她这个娇慵的姿势,月瞳就白团子似地压在她胸口,一人一猫,都是白玉般通透的模样,衬着落地窗那边透过来的阳光,惬意非常。 师清漪却并不惬意地蹙了下眉。 这只坏猫,调皮捣蛋被自己拎出书房也就罢了,居然又跑到洛神这里撒娇,还不要脸地缩在洛神胸口。 ……缩在洛神的胸口。 师清漪轻轻咳一声,走过去,坐到沙发上。 洛神抬眸觑了她,她却不看洛神,只是盯着洛神怀里的坏猫。 洛神唇角微勾,轻轻笑起来。 “你突然笑什么?”师清漪终于闷声看过去。 “我笑了么?”洛神面上一本正经的,轻轻揉了下怀里的猫,这才抱着它放到地上,低声示意:“去别处。” 月瞳颠颠着小白臀,晃悠到落地窗那里趴下,晒太阳。 师清漪想起它在书房的所作所为,而且居然还占据了洛神温香软玉的怀抱,轻轻哼了声,说:“它忒坏了。” “有多坏?”洛神将书搁下。 师清漪道:“比你坏。” 洛神沉吟:“嗯。那的确是很坏了。” 师清漪:“……” 洛神这次毫不遮掩地笑起来,目光瞥到师清漪手中的资料,最上面隐约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道:“何物?” 扯到正事,师清漪又变得认真起来,说:“萧家兄妹的基本资料。” 洛神捏起最上面那张照片,眸光沉静,细细地打量。 照片是在酒会的合影,画面正中央三个人,从左到右,依次是祝锦云,萧慕白,萧以柔。 祝锦云穿了一身晚礼服,只是略略勾了淡妆,模样依旧是和和气气,眼角略有些挑,让她又添了几分灵韵。 中间的萧慕白西装笔挺,身形颀长,比身旁两个高个子女人还要高出一个头,眉目亦是如同以往那两次的短暂一瞥,文雅温和,翩翩君子。 只是他们这两人看上去那么谦忍得体,反倒是更加凸显出了右边萧以柔的耀眼。这女人太媚了,偏偏又是那种被清纯糖衣包裹的媚,与千芊那种浑然天成的高贵妩媚完全不同,她这种媚意,就像是后天堆积的真正砒霜。 觉得她美,要靠近,但是很可能会被立刻毒死。 趁着洛神在看照片,师清漪靠着她的身子,解说道:“萧慕白,今年三十一岁,和锦云同年,萧以柔二十九岁。萧家的上一辈现在基本上都不管事了,他作为萧家现在的年轻当家,打理着萧家的主体生意,萧征明叔叔也是他的二叔,萧征明叔叔身在官场,又是长辈,自然给他通了不少好路。皇都大酒店就是萧家的产业之一,表面上是酒店,暗地里的拍卖会却牵扯了一条极长的古货链,以前的这种拍卖会全部是由萧慕白负责的,现在拍卖会的一半事务,已经转给他妹妹萧以柔接手了。准确地来说,是萧慕白和萧以柔在共同操控整个萧家命脉。” 洛神寡淡地点了点头。 “听锦云说,萧慕白这个人彬彬有礼,温柔礼让,很好打交道。”师清漪皱了下眉,说:“不过他的妹妹,性格就比较难缠了。” 洛神将照片递回来,望着师清漪的眼睛,等她接着说。 师清漪道:“锦云说萧以柔比较爱玩,玩心很重,不过现在她快三十岁了,又担了萧家的担子,玩心也就收敛了许多。以前的萧以柔喜欢泡夜店,尤其喜欢赛马,缠着她的又都是一些纨绔,于是她就喜欢跟那些公子哥们赌赛马。一次和一个男人玩大了,那男人说她骑马输了的话,就陪他睡一夜,萧以柔爽快地答应了,只说男人如果输了,就要赔上手指头。最后萧以柔赢了,她真的眼睛都不眨,直接把那男人的食指给剁了下来。白纸黑字地签了协议,加上萧家背景硬,就算那男人后台不小,却也只得认栽。” 师清漪说得轻描淡写,萧以柔的做法,也同样是轻描淡写到极致。 也就是太看淡了,太不屑了,于是便更加显得这女人人前的笑面石心,玩弄股掌间的冷酷无情。 洛神静静听完,没表态。 师清漪把资料递过去说:“这些都是锦云整理的,里面写得更为仔细,你先看看。到时候等雨霖婞查完,综合起来,得到的萧家信息应该会比较全面。知己知彼,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 洛神直起身子,就着那一叠资料看完,这才将资料随意地搁在茶几上,凝眸盯着师清漪那身打扮:“你穿得这般正式,先前是说要出门的么,去何处?” 师清漪笑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甜蜜了一阵,准备准备便当【?】,开始进剧情了。 130卷 二 第一百三十五章――墨砚老板 虽说是特地带洛神外出吃饭,倒也不是去什么高级餐厅,而是驱车去了一处小巷交叉纵横的偏僻地方。 中途买了些礼品水果,师清漪将那些盒盒袋袋堆到后座,又开了大概二十五分钟,车子终于慢慢悠悠地拐进了一条巷道。 这巷道还算宽敞,道两边栽着花树,花树后面则是私人砌起来的墙,有高有矮,并不齐整,就连材质也不尽相同。墙后面就是每户人家的私人院子,根据主人家的喜好而呈现出千姿百态的设计,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他们的院子里都栽种了许多的花花草草,有些探出墙头,一派自然清幽之景。 住在这里的人,普遍喜爱清静。 绕过几条这样相交的巷道,师清漪最终将车滑进了一户人家的庭院。 这家人的院子很大,右边搭了阴凉的葡萄架,左边是车库,车库的门还是开着的,师清漪开进去把车停好,这才和洛神两人提着礼物往房屋的客厅走。 刚进客厅,就听见厨房里女人大嗓门的呵斥:“我说我养了你这张嘴这么多年,你个死老头到现在都没给我帮上什么忙,要你切个鸡丁,你给我切出了个什么鬼德行?啊?” 男人很利索地驳回去:“你个老婆子也好不要脸,你养着我这张嘴,我养着你这个人,没有我赚钱,你上哪里去买鸡肉?” “哟呵,还跟我在这唱上了。你走走走,赶紧的,不要在这碍手碍脚的,等下小姐来了,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转悠?要不是今天师师要来,我还不进厨房呢,行行,你赶我走,那我继续喝我的茶去。” 这两老夫妻明明都是大嗓门地对着干,言辞语气中却又透出十足十的和谐与亲昵,显然是积淀了几十年的深厚感情。 师清漪在外面听得乐了,正巧老杨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客厅里站着的两个女人,先是一怔,跟着笑容满面地走过去,道:“师师来了啊,你看我和你杨婶这一顿午饭都还没倒腾好呢,等下又要你们好等。” “杨叔。”师清漪笑着问好:“我们可不急。杨婶做的饭菜那么好吃,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老杨将目光转过去,落到洛神身上,伸出手笑道:“洛小姐,你好。” 洛神眉目沉静,很知礼地与老杨握手,温言道:“你好。” 因为师清漪的关系,洛神和墨砚斋里的那些人都打过交道,彼此虽然说不上多熟悉,相互间却较有好感。尤其是洛神姿容雅致,举手投足间气质脱俗,虽然话不多,可是待人接物十分得体知礼,恰到好处,尤其是对待老杨这样的年长者,很是尊重,所以老杨和陈栋对师清漪这位“好朋友”的印象,都是上佳的。 “来来来,不要干站着,过来坐下说话。”老杨接过师清漪和洛神手中的大小礼品,搁到一旁,招呼她们二人往沙发上坐,又说:“师师,下次过来就不要买这么多礼物了,杨叔这就是你的家,你回家还带礼物,得多见外。” “我是把这当家了。”师清漪弯着眉眼笑说:“所以这不是礼物,是孝敬。” 她这一番嘴甜乖巧的说辞,惹得老杨心花怒放,忙前忙后地招待。深知师清漪不怎么喝茶,老杨就给她倒了牛奶,又给洛神沏了一壶自己最宝贝的“芽丁玉竹”。 师清漪捧着牛奶,对老杨道:“上次月瞳寄在你这里,没跟你调皮捣蛋,添什么大麻烦吧?” 老杨连忙摆手:“没有,这小东西很招人疼,那天晚上跑出去,可把我吓死了,幸好没丢。不过说起来,它模样小,胃口倒是惊人的大,哈哈,我就喜欢这样能吃的,跟鬼郎那家伙差不多食量去了,还都喜欢吃牛肉。” 鬼郎,是师家老宅养的一条藏獒。 对外都说是藏獒,实际上却是一条驯养的巨大尸獒。师清漪以前在师家时,鬼郎与她很是亲近,现在师清漪出来那么久,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条威风凛凛的尸獒了。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洛神在外通常是沉默寡言,所以主要是师清漪和老杨在寒暄,偶尔老杨也会向洛神问询一些琐碎,洛神分寸拿捏妥帖地一一回答,相处倒是和睦融洽。 中间杨婶特地出来打个招呼,又回到厨房继续忙活,老杨也跟着钻进厨房,帮她做开餐准备。 眼见客厅再无他人,师清漪便亲昵地挽了洛神的手臂,靠过去,低声说:“杨叔和杨婶是很好的人,他们也都很喜欢你,你在这里,不要觉得有什么拘束的。” “不会。”洛神微笑道。 师清漪说:“别看这只是个很寻常的小院子,实际上杨婶的做菜水平是一绝的,就算是外面那些餐厅酒楼里的大厨子,都比不过她,等下你可以尝尝她的手艺。” 洛神随意问了句:“她为何,一直称呼你为小姐?” 师清漪笑了,解释起来:“杨婶没退休前,是我外祖母的私人厨师,她专门给老太太做菜和点心。老太太在世时,曾经吩咐师家的人都这么叫我,她跟着老太太,叫习惯了,总是没办法改口。只有杨叔后来跟我一起经营墨砚斋,才叫我的昵称师师。” “便是师家老太太么?”洛神眸中晃过一丝光华,道:“她是你的外祖母,可是我以往听你提过,她姓师,好似师家的子女,都随她姓?按照传统,不是应当随祖父的么?” 师清漪抿了一口牛奶,轻声说:“我们都跟母家姓。外祖母姓师,我母亲随她的姓,排行第二,小姨是外祖母老来得的小女儿。我和师夜然,后面自然也是跟着我母亲姓师了。” 洛神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神色,道:“入赘,却又不似。” 师清漪点头:“嗯,从根本上来说,都是男人入赘,随母家姓,但是对外的称呼,却又和普通的人家是一样的,我们还是叫外祖母,而不是祖母。” 洛神沉吟片刻,淡道:“倒是个颇为奇怪的家族。” 正说着,老杨和杨婶端了餐碟,从厨房一前一后地出来,老杨乐呵地招呼:“师师,洛小姐,来来,开饭了。” 师清漪和洛神起身,去厨房洗了手,帮着老杨夫妇开始布菜。这次因为师清漪和洛神过来,杨婶专门又多做了几道拿手好菜,色香味俱全地摆了满桌。 师清漪一边布菜,一边问:“陈栋怎么还没来?” 老杨看了下表,接话:“这小子总是磨磨唧唧的,吃个饭也赶不上时间。算了,不管他,我们吃,先帮他匀出点。” “没事,再等等。”师清漪替洛神拉开餐椅,等洛神坐下,她才落座。 等了五分钟,墨砚斋的头号伙计陈栋终于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满头大汗,连连低头赔罪:“老板,杨叔,杨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老杨朝他一吹胡子:“小兔崽子,赶紧去洗手,慢吞吞。” 师清漪眉眼温和地说:“去洗手吧。” “哦。”陈栋揉了下头发,看见端坐的洛神,腰杆又挺直了些,礼貌道:“洛小姐你好。” “你好。”洛神点点头。 陈栋洗过手,五个人围着餐桌用午餐。 家常用餐,没有那么多的拘束规矩,边吃边聊,气氛很随意自由。而餐桌永远是中国的一块神奇之地,美食佳酿摆上桌,政治,生意,家事,什么都好解决。 洛神姿态优雅地细嚼慢咽,偶尔瞥眼去看身旁的师清漪。 师清漪性格温存,笑得眉眼都似揉了春风,时而和老杨他们说话,时而又恰到好处地牵了洛神进去交谈,轻松自然地营造出了一个类似小型家庭的餐桌聚会。 而师清漪今天带洛神来老杨家聚餐,有多个理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让洛神尽可能地渗透她的生活。 她希望,洛神不单单可以获得她的整个人,整颗心。 还有她的整个生活。 即便她的生活圈子很小,来来去去无非是那么一些点缀。但此刻餐桌旁围坐的,都是师清漪认为可以托付的人,一直给予她帮助,诚心诚意待她好的人,于是她也盼望着洛神能够与她一起融入,一起分享。 而她的这些心思,早已被旁边的洛神看得透彻。洛神垂了眸,不动声色地起筷,夹菜,并无其他表示。 等气氛足了,师清漪终于顺水推舟地进入主题,对陈栋说:“陈栋,以后呢,墨砚斋的老板就不只有我一个了,洛神她也是。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洛神听了,筷子略微停滞,抬起眸来。 陈栋正夹了宫保鸡丁往嘴里塞,宫保鸡丁卡在嘴里,他低头将鸡丁咀嚼了,吞下去,才说:“哦,好的,老板。” 脸转而朝向洛神,憨厚地说:“洛老板,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是墨砚斋的伙计,拿工资,收提成,凡事一向都是师清漪说了算。虽然有点奇怪师清漪为什么会突然说起洛神是另外的老板,但师清漪这么交待了,他就很自然地选择服从。 老杨却不会。 陈栋是打工的,老杨则更相当于另一种意义上的长辈,眼见墨砚斋突然要添一位老板,他感觉有些措手不及。 瞥到老杨眼中的疑惑,师清漪掐准时机,说:“杨叔,我以前不是说想扩大墨砚斋的经营么,扩大规模,需要一大笔资金。刚好洛神这次注了资进来,她又是我的好朋友,彼此熟悉,所以这样的合作,一定会很愉快的。” 老杨这才明白过来,道:“原来如此。师师,你是打算和洛小姐一起合营墨砚斋?” 师清漪点头:“对,目前的经营资金,有很大一部分,是洛神提供的,具体明细,我到时候会在账目里标注给你看看。她作为注资人,自然也享有管理者的权利,你们将她当做老板看待,那都是应该的。” 店铺性质的私营生意,虽然比不上融资方式混合的大公司,合营的现象却还是有的,不过合营普遍出现在亲戚或者朋友之间,各自本钱不够,于是凑一凑,齐心协力打拼,整出一个铺面出来。 像师清漪这种早已做得风生水起的生意,中途突然添个老板进来,非常罕见,再加上师清漪做的又是堪比“肥肉”的古董交易,个中丰厚利益自是不必多说,实在没必要和别人再分一杯羹,所以老杨的惊讶,也是情理之中。 眼见老杨还在沉吟,师清漪继续敲打,说:“现在店子里缺人手,尤其是辨货的人少,一个不留神,就可能收个假货。洛神眼光好,对古董很有研究,上次去墨砚斋的时候,你们也见识到了,再者她又是投资人,可以说是两全其美,双赢。洛神,你说是吧?” 师清漪目光飘过去,洛神瞧见了,得体地微微一笑。 老杨这才爽朗地笑起来:“洛小姐和师师关系这么要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然是美事了。总之墨砚斋是师师你的,你要做什么决定,随着你的心意就行,无论如何,你杨叔都是支持的。” 师清漪想了想,说:“杨叔,你刚才也说了,墨砚斋是我的。我做的决定,希望不会被‘某些人’影响。” 某些人,咬字有些重。 老杨是个精明人,一下子就通透了,神色郑重道:“师师,不会。” 他的确不会告诉师夜然。 虽然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依照嘱咐,按时向师夜然汇报情况,可是随着和师清漪相处的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去,汇报也渐渐成了虚设,不过是表面功夫。 很多事情,师清漪不想牵扯师夜然,老杨便很宠溺地依了她,在保护她的基础上,给她最大限度的自由,于是就连洛神这个突然出现的朋友,他也识趣地没对师夜然说半个字。 听到老杨的保证,师清漪这才由衷地展颜。 老杨热情地招呼:“洛小姐,来,来,吃菜。” 洛神点头:“多谢。” 老杨美滋滋地呷了口小酒,对洛神说:“哎呀,眼看着我这一大把年纪的,也老了,就要退休咯,有洛小姐你到墨砚斋来帮师师的忙,那真是再好也不过的了。大家都是熟人,彼此也好说话,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叫我们做就是了,尤其是阿栋这小子,可得好好敲打,不然这小子尽躲懒,不长进。” 陈栋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洛神礼貌地低声道:“杨先生言重了。杨先生是行家,以后店里的事,还请多加指点才是。” 师清漪知道这事基本算是尘埃落定,就等着以后洛神在墨砚斋的磨合了,一想到这以后,眼角与眉梢也都是掩盖不住的满满笑意。 心里头高兴,师清漪眼风忍不住扫过去,偷偷去观察洛神的神色,不料洛神已经朝她这边望过来,深邃沉静的眸光瞬间攫获了她。 师清漪脸突然有点红,忙不动声色地低下头,默默吃菜。 就这样,一顿午饭吃完,陈栋赶回墨砚斋看店,师清漪和洛神两人则在老杨家歇了一个中午,等到两点半,这才告辞离开。 沿着巷道,将车开出去,一路上洛神都沉默着,不说话。 师清漪控着方向盘,感觉车内气氛有些微妙,忍不住道:“这么入神,在想什么?” 洛神面无表情地看着挡风玻璃,道:“想你。” 师清漪:“……” 洛神这才将目光瞥过来,神情似笑非笑的:“我甚时候,替你往墨砚斋注资了?” “不是已经注资了吗,你还想耍赖的。”离开巷道右拐,师清漪一踩油门,脸颊微微有些烫,说:“你整个人,可都注资给我了,这还不够?” 洛神静静望着她。 师清漪目光专注地开车,用很轻的声音嘀咕:“按照这种注资力度,完全够跟我合营墨砚斋……一辈子的了。” 洛神唇角终于勾起柔软的一抹笑,对她的话并不做表态,而是道:“你今日特地带我来此,便是为了墨砚斋这事?” “不全是。”师清漪摇头:“我今天到这来,其实有三个目的。第一件事是想和杨叔他们聚聚,他们夫妇两一直没有孩子,年纪大了,难免寂寞,有空多来陪他们吃几顿饭,总是好的。第二件事,就是你和墨砚斋的事了,至于第三件事,你马上便会知道。” 说着,师清漪提了车速,开了大概十分钟,这才慢速行驶,将车子开进了一条树木遮天蔽日的小道。 “这里是一个公园。”师清漪温软笑道:“离杨叔家很近,我以前来过几次,环境清幽,印象很深刻。” 洛神将车窗稍微往下摇了摇,花树的清香伴着风掠过来,车速不快,带起的风将她的乌黑长发吹起,她便抬起修长手指,姿态随意地扣了扣。 “公园。”倚着车窗,洛神道:“所以这第三件事,是来同我约会的么?” 师清漪:“……”为什么有时候她说话这么直接。 “不是么。”洛神寡淡地垂了下眸:“原来竟是我会错了意。” “不是。”看见她那副模样,师清漪感觉心都要软没了,连忙道:“我的意思是,不是……不是你会错了意。” 洛神扶着下巴,望着窗外笑。 师清漪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说:“这公园年头很久了,已经没有人在管理,其他公园不能随便开车,这里却是完全可以自由出入的。我记得这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四周环境又好,拿来练车是最佳的场地选择。等会我去那教你怎么开车,你到时候去驾校跟着教练学,也会轻松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很长,注意伏笔,另外许多伏笔都反复出现了 131卷 二 第一百三十六章――诡异凶杀 今天这一趟,不单是看望了老杨夫妇,替洛神日后管理墨砚斋铺好基础道路,甚至连洛神考驾照的事,师清漪都贴心地顾及到了。师清漪假期所剩不多,为了洛神,她总是尽量将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安排,妥善到一个最大限度。 不得不说,她实在是个心思细腻缜密的女人。 听到师清漪那番详细正经的解释,洛神侧过脸来,含笑瞥了她一眼,又安静地望向窗外慢慢掠过的葱葱树影。 公园年头久,树木自然也分外地茂盛,有些甚至生长到巨伞一般,遮天蔽日。正因为有了这些植物的遮挡,阳光早就被丝丝缕缕地过滤了,伴着清爽软柔的风,惬意非常。 无论是从环境,还是从心情的角度上来说,都完美地贴合了“约会”的精髓,对于这一点,师清漪暗暗在心底满意到身心舒畅。 “这里挺幽静漂亮的。”师清漪最终将洛神带到那片树木环绕的空地上,停了车,说:“不过听说再过段时间就要被夷平了,土地卖给开发商做房地产,到时候,这些树也都会被移走。” 洛神下车,稍微抬了下头,漆黑眼眸望着那片树海,淡淡道:“现在的人,倒是很热衷于建房子。” “嗯,现在是利益型社会,什么都在向钱看。公园老旧,又不愿意重新整修,政府自然会将这片土地转换成有利可图的肥肉。”师清漪慢慢走到洛神身边,道:“这一切,和你们那个时代,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携手策马踏歌,清酒把盏,琴剑江湖的年代,已经如同那古老墙头剥落的沙土,融于大地。 再也找不到半点踪影了。 “这便是时间。”洛神声音没有起伏地轻声道:“纵然生命长久,也抵不过时间的推搡。” 她说得通透,好似拥有着看遍沧海桑田的沉淀与明朗,那样深邃的眸子,那样平静的唇角,几乎让看向她的师清漪有一瞬的恍惚。 “怎么?”洛神朝师清漪望过来。 “没,没什么。”师清漪回过神,牵起她的手往驾驶席那边走,拉开车门,示意说:“开始学车吧,我来教你。” 洛神坐上去,似笑非笑地颔首道:“多谢先生。” 师清漪:“……” 耳边不自觉地晃过昨夜她那句呢喃软语的“先生疼你”,师清漪心中悸动,耳根也跟着红了,连忙用撩发丝的方式遮掩了一番,这才快步走到副驾驶席上坐好。 “先把安全带系上。”师清漪身子倾靠过来,帮洛神系好安全带,柔声说:“自动档的车子其实很好开,弄清楚基本步骤,上手就能走,很快就可以学会的。你去驾校时,教练还会另外教你手动档车的开法,那种就比较麻烦了,虽然我们的车都是自动档的,但是手动档范围更灵活,要求更高,所以还是要掌握好。” 洛神一手搭着方向盘,略微偏头,安静地听师清漪的解说。 师清漪手指点过去,为洛神解释了一些基础要点:“我们先来看档位。p档是停车档,停车时记得挂在这里,r档倒车档,倒车时挂,n档空挡,d档是最常用的驾驶档,平常在路上开的时候,挂在d档就好……” 洛神初来乍到的时候,连汽车是什么都不清楚,现代知识一片空白,如今经过长时间多方面的学习,许多东西都已经融会贯通。而对于开车,因为师清漪的关系,她天天坐在副驾驶席上,耳濡目染,学起来的确不会有什么难度。 很快,洛神就已经将师清漪所说的要点都理解记下了,理论知识武装好,剩下的自然是实践。 “来,开开看。”师清漪在旁边笑得饶有兴致。 洛神腰身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明明是做好了准备的模样,却一动不动。 师清漪看她这么严肃,面上笑意更深,故意咳了一声,装着一本正经地调侃道:“别紧张,这又不是当初我教你自行车的时候,它和自行车不同,可是有四个轮子呢。” 听到自行车三个字,洛神扭过头来,表情寡淡,细心的师清漪却能从她脸上窥看到隐约一丝郁闷的红润。 洛神什么都能学,聪敏如她,学起来是罕见的又快又好,可是偏偏败在了自行车上。这点也让师清漪百思不得其解,洛神轻功登峰造极,凌空踏虚都不在话下,平衡能力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可是为什么她就没办法骑自行车呢。 “清漪,你笑话我不会骑自行车么?”洛神闷声道。 “没,没有。”师清漪瞧见她那副低眉的模样,竟是意外地可爱到心中柔软,憋着笑说:“我就是好奇。你那么厉害,平衡又那么好,怎么骑起自行车来就磕磕绊绊的?” 洛神扣着方向盘,不答她,只是垂下眸,问:“你觉得下厨容易么?” “挺容易的。”虽然不知道洛神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师清漪还是轻松地回答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追求做什么豪华大宴,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就算是新手,稍微拿捏一下调料和火候,也还是可以入口的。” “我觉得比登天还难。” “哎?”师清漪诧异道:“你做的菜很好吃啊。”她顿住,又轻轻补充一句:“我很……很喜欢吃你做的菜。” “可我当年花了许久许久的时间,才学会。”洛神道:“久到你无法想象的时间。” 师清漪怔住。 洛神接道:“是以,从本质上而言,我是不善下厨的。明明是对别人轻而易举的事,我反倒无法掌控。就比如那自行车,我大抵是学不会了。” “没关系。”师清漪温软地笑起来:“我教你。你以前做菜的手艺,不是说跟某个人学的么,虽然学了那么久,到底还是学会了对不对。我们时间那么多,不可能连个自行车都拿不下。” 洛神漆黑的眼睛盯着师清漪,看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向前方,转动钥匙打火。 师清漪知道她终于打算开始尝试了,在旁边提醒道:“脚踩在刹车上,p档准备转档。” 洛神依言照做,师清漪接着引导道:“开始松刹车,慢慢来。” 自动档的车子毕竟比离合在外的手动档车要方便得多,极易上手,经过师清漪的语言的提点,车子终于在洛神的驾驭下动了起来。 不过动起来还是第一步而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的驾驶过程中。 毕竟是首次洛神试车,车子开得十分滞涩,并不顺畅,师清漪一会看前面的路面,一会又转回到洛神身上,慢慢地引导说:“对,对,就是这样,非常好,保持这种状态继续往前开。看到最前面那一片灌木丛了么,我们等下就在那前面停下,你到时候注意踩好刹车。想提速的话,就稍微踩下油门,看情况给油,油门要徐徐地……” 话还没说完,洛神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就好像被一只野兽从后面猛地推了一把,直接往灌木丛那里急速冲过去,师清漪当时根本就没有心理准备,直接被惯性带着往后倒。 那种感觉简直没办法形容,既惊吓,又想笑,甚至还感觉到几分微妙的刺激。 师清漪手指下意识扣住座椅,叫道:“洛神你慢一点……哎……你慢一点……再松开。等等,洛神,要撞上了,刹车,刹车!快踩刹车!” 刹车倒是果断踩了。 不过踩得很急。 车子从被猛兽从后面猛然推搡,瞬间转换成被猛兽在前面骤然阻拦,急刹带出的强大惯性让两个人的身体都止不住地往前倾,幸好当时车速还不算太快,又加上身上有安全带束缚,好歹没出什么意外。 车子堪堪停在灌木丛前面,不动了。 师清漪抓着座椅,扭过头,看着驾驶席上端坐的洛神:“……” 洛神也面无表情地望着师清漪:“……” 静了几秒钟,师清漪撩着发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洛神松开安全带,倾身过来,绷着脸将师清漪的安全带也松了,说道:“莫要随我坐在这里,危险。” 师清漪又笑着去拨了拨她肩上的柔软黑发,说:“我不坐在这里教你,你到时候要怎么开?还指不定会开到哪条河里去。” “经过方才一事,我大致已然明了。”洛神低了低头,道:“接下来只需我一人在此练习便好,你到外头去休息。” “没事的。刚才那是正常现象,你第一次开,能这样已经是非常好了。”师清漪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凑过去,挽着她的手臂,在那光洁如玉的脸颊上亲了亲,笑眯眯道:“乖,先生奖赏你。” 洛神微愣,转而抬起手指,抚到自己被师清漪吻过的脸颊,眼眸也微妙地眯了起来。 本来师清漪还觉得洛神那副罕见笨手笨脚的模样,有一种别样的可爱,就忍不住亲了她一口,顺便抓紧机会调戏她一把。谁知道现在被洛神这么危险地眯起眼打量了,师清漪又开始心虚起来,嗫嚅道:“洛神,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倘若我学好了。”洛神缓声说:“先生是否有更一步的奖赏与我?” “更进一步的奖赏,那当然是有的。不过还是等你……等你学好再说吧。”师清漪琥珀色眼珠转了转,觉得车厢内莫名地有些热,抬起手,将车窗摇下透气,外面的柔风立刻灌了进来。 洛神不再说话,只是顺手将自己那边的车窗降了下来。车外清风吹着树叶与灌木,车内气氛同样变得轻松柔和了,又带出几分难耐的暧昧。 “先休息下,喝点东西再继续。”师清漪拉开车载冰箱,摸出一瓶饮料递给洛神,自己也开了一瓶,慢慢喝。 洛神靠着座椅,就着清凉液体抿了一口,看向窗外。师清漪手撑着车窗边沿,同样探头往外觑,只是打量了一阵子,她突然蹙了蹙眉。 “什么怪味道?”师清漪嘀咕,之前没开窗还不觉得,现在风灌进来,风中的那股气息就变得明显起来。 实际上这种味道非常淡,普通人就算闻到了,也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但是师清漪五感向来通透,目力,听力与嗅觉,都达到辨微的水平,所以这种寡淡的味道落到她的鼻息里,就相应变得分外的浓烈。 洛神听见师清漪的低语,撑着车窗,凝眉细细地嗅了嗅,过了片刻,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师清漪也跟在她的后面离开副驾驶席,两个人顺着那股味道,在灌木丛附近转悠了一段时间,暂时没什么发现,师清漪抱着手臂,有些恍惚地道:“洛神,我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印象中,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洛神眸光冰冷地往灌木丛中扫,脚步挪动,走到灌木丛深处,道:“我也是。” “你也觉得熟悉?”师清漪诧异地跟上去。 “嗯。”洛神点头,抬手撩起一大簇灌木的枝叶。 那些灌木因为无人修剪整理,再加上这一片几乎没什么人来,早已是疯长,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地上全都是厚厚的枝叶,许多枝叶已经腐烂,一层一层地叠加,呈现一种病态的深黑色。 那股味道越来越强烈,几乎就像是在自己的鼻子底下,和地上那些腐烂的枝叶混在一起,酸气扑鼻。 师清漪皱着眉拨开枝叶,目光扫去,脸上表情猛地怔住。 “洛神。”她声音冰冷地低声道。 洛神走到师清漪身边,两人低了头,就见距离脚边上极近的地方,蜷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又薄又软,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只干瘪没装东西的麻袋,皱巴巴地蜷在灌木丛的底下,颜色主体是黄褐色,却又斑斑驳驳,泼墨般染了大片大片的黑褐痕迹。虽说主体像只软麻袋,可是在麻袋的另一头,隐隐约约又盘着一大簇的黑色东西,乱糟糟地缩成一团,乍一看,好似美发厅里剪下来的那些头发堆积起来的发丝团。 不对。 师清漪仔仔细细地盯了几秒,后背忽然冒起寒气来:“天呐。” 这不是好似,这是真的头发。 女人的长头发。 与这些长头发连在一起的,则是人的一整张染血皮囊,毛茸茸的。大概是身体里面的内脏之类的已经全部被掏空,血干了,脏器没了,就连支撑的骨骼都化掉了,所以这张人皮才会干瘪地蜷缩在灌木底下。 它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黑褐色,成为皮囊上的黑褐斑点,藏得那么隐秘,如果不是师清漪鼻子灵,根本就无法发现。 师清漪往前挪动几步,蹲下来,盯着那整张缩起来的皮囊,说:“内脏,血肉和骨骼都腐化没有了,为什么……她的皮还会留下来。这些血迹,好像看起来也没经过几天的样子。” “她的死,大概也是这几天的事。”洛神撩起衣袖,跟随蹲在师清漪身边,抬手捏起一支干枯的树枝,将那皮囊的边沿挑起,轻轻往旁边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大概是日更,隔日更交替,或者隔两日更,总之不会跳出这个范围。 不知不觉,评论数又要到2万了…… 还记得上次破1万的情景,光阴似箭,甚为微妙=w= 多谢一直以来坚持收藏,替我打分留言的妹纸们,默默给我丢霸王票的妹纸们,还有一路追文过来的大家,鞠躬感谢。 132卷 二 第一百三十七章——明察秋毫 洛神手中枯枝挑起皮囊的时候,动作非常轻,翻动的幅度也很小,很明显,她是为了尽量保持现场信息的稳定性,不去破坏。 出现这种情况,等下肯定是要报警的。 但是到时候警察一来,必然会进行公园全面封锁,所以在警察赶到之前,两人如何最大限度地提取出对自己有用的线索,同时保护现场,也就成为了一个比较棘手的挑战。 皮囊边沿一角稍微翻过去,又被洛神轻轻放下,恢复原状。 “怎么样?”师清漪蹲在洛神身边,声音里略略透出一丝紧张。 洛神将手中的枯枝随意地搁到旁边的枯枝堆里,道:“我方才翻看的部分,是她折叠起来的腰部,没有咬痕,切痕之类的现象存在,其余部分虽未细看,大致也看不出什么切口。也就是说,这具皮囊是一个完全的整体。” 所谓完全的整体,便是意味着眼前蜷缩的这个东西,是一只皮套子。就好像是一个充气人偶,现在里面的气体被排干净,于是单单剩下了最外面的那张人偶套。 师清漪听了洛神的话,目光跟随往下沉,琢磨说:“这么看来,就和当初翡翠矿坑里被陆吾剥掉的那种人皮,完全不同了。陆吾的爪子很锋利,匕首一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献祭落洞女的皮分离,同时留下剥开的裂口,可是这张皮没有类似切口,那它究竟是怎么剥离的?” 这的确是恐怖到匪夷所思了。 不管是人为分离,还是野兽噬咬,皮肤上一定会出现大范围的伤口。可是这一具,血肉脏器和骨骼都消失不见,唯独残留完整的中空皮囊,真的很不符合逻辑。 师清漪越往下想,越觉得背心发寒。 “我想做个进一步的检查。”洛神看着师清漪低垂的眉眼,低声道。 “嗯,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师清漪心思透彻,对洛神的言下之意自然心领神会,立刻站起身来,朝灌木丛那边停放的车子处走了过去。 她要拿的是手套和镊子。 作为古董店的老板,难免要鉴货和清理古货污渍,再加上师清漪在读的是考古类研究生,手套什么的经常要用到,所以师清漪的后备车箱里一直有个备用工具箱,里面装了一些比较常用的工具。 师清漪打开后备车厢,从箱子里取了两副白手套,另带一枚镊子,回到灌木丛深处。 洛神接过手套戴上,师清漪也戴好手套,两个人围在那具皮囊旁边,各自凝神静气。 师清漪平常检验古董惯了,现在突然改行验起尸体来,感觉十分微妙。尤其是她们这种还不是走的正常手续,如果被那些警察知道两人正在越俎代庖地替公安局验尸,先行拿取线索,指不定要震惊成什么样。 既然不是正规行径,为了避免给之后警察查案带来影响,师清漪和洛神也就更为看重,所有的检验步骤,都分外严格与小心翼翼,甚至比警方勘查现场还要谨慎。 “看,这里有个很小的伤口。” 洛神戴白手套的手轻轻将皮囊另一头折叠的部分掀起,那里是头部,不过里面的所有都掏空了,如果不是头发和口鼻嘴巴的轮廓还留着,几乎是没办法辨认的。 师清漪本来在替洛神将灌木的枝叶拨住,以便洛神检查起来更为方便,现在看见了,手依旧扣着灌木,身子则往前倾。 她细细瞧了几眼,才犹疑道:“在脖子上?这伤口看起来,怎么怪怪的样子。” 皮囊整体除了这个脖颈处的伤口外,再无其他了,那些斑斑驳驳的血,估计也是从这个伤口里流出来的。 因为血液凝结结痂的缘故,伤口处一片污黑,参差不齐,透着一种寒心彻骨的诡异。 洛神捏着镊子,用尖端在那里细致地轻轻拨弄,顿了顿,平静道:“脖颈伤口很模糊,要么是某种不规则的东西碾磨击打,要么是牙齿噬咬,再或者,是类似指甲之类的尖利物什持续抓挠所致。只是现下这幅光景,要仔细辨认判定的话,并不容易。” 师清漪蹙起眉:“这个伤口先不去管,我最奇怪的是,她的血肉内脏之类的哪里去了?尤其是骨骼那么坚硬,尸体就算是埋入墓穴,多少年过去,骨架子也还是会在的。你说她才死去几天,怎么可能连骨头都不见?再怎么样,皮肤那么柔软细腻,总比骨头要脆弱万倍吧,没道理外面整体皮囊在,里面骨骼却不在。” 洛神眸光冷寂,乌黑的眼睛盯着灌木丛下的这具可怜可怖的皮囊,静了半晌,声音幽冷:“我想,也许是有东西从里面开始,慢慢地,吃了她。” “从里面开始……吃。”师清漪抿了抿唇,先前明媚的唇色淡化了许多,喃喃道:“如果假设成立,那就意味着,那东西的体积,非常之小,却非常强,甚至强到可以化掉骨骼。” 体积非常小。 非常强。 师清漪心里一凉,抬起眸看向洛神:“……不会是?” 洛神瞥了师清漪一眼,暂时没有表态,不过她那个表情,已经让师清漪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 “这种开放式的公园里,怎么会出现那种东西的?”师清漪突然感觉,事态已经转入一个更为诡异的轨道。 师清漪所指的那种东西,就是蛊。 蛊千变万化,种类万千,形式特征用途等各有不同,虽然不排除有许多蛊是治病救人的医蛊,但是蛊这个大家族,总体还是极度可怖的,听着就让人丧胆,避之唯恐不及。 本来师清漪还想着警察到时候会过来处理,可现在来看,那些警察估计是无法摆平的。 洛神沉默着,单膝跪地,抬起手轻轻触到皮囊上,一寸一寸,慢慢抚摸。 虽然她戴了白手套,可是那种感觉,几乎就是光裸的手直接与人皮接触一样,格外瘆人。游走的过程中,师清漪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指动作,屏住呼吸,紧张到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死亡时间久了,皮囊自然因为脱水而干瘪,等洛神的手摸到三分之二的地方,师清漪眼睛尖,一下子就看见距离洛神手指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拱出一个细细的小包来。 原先那里是平的,这下子完全是瞬间冒了一个小拱来,师清漪看见这幕,立刻汗涔涔去扯洛神的手臂,同时嘴里低喊:“洛神!” 洛神自然也看见了,手臂被师清漪牵着避开,两人的身体往后退去。 而就在此刻,那个皮囊下的小拱如同利箭一般快速在皮囊下游走,很快,它就到了折叠起来的脖颈伤口处,一下子就顺着那口子钻了出来。 那东西快,洛神的反应也快到可怕。 她身体往后退的瞬间,手里捏着的镊子陡然扔出,借着她手腕的力道与充盈内息,简单的镊子瞬间变成锋利暗器,直取那冒出来的小东西。 轻轻“哧”了一声,镊子的尖端,准确地插在那东西上,没入枝叶腐烂的黑泥地面。 那东西被镊子钉住,压根没挣扎的余地,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师清漪手臂扶着洛神,胸口轻轻起伏,面色煞白地看着眼前女人乌黑深邃的眼睛。 “无碍。”洛神平静地摇了下头,说:“你闻到什么别样的气息么?” 师清漪轻轻嗅了嗅,表情复杂地点头:“除了酸腐气味,还有一种奇怪的香味。” 之前她在进灌木丛之前,就觉得那种味道十分奇怪,虽然有很大部分是尸体残骸散发出的死亡味道,但是却还有一种别样的气息夹杂其中,并且,这种气息让她觉得有点恍惚,似乎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如果非要准确地来描述这种香味,大概是像淡化了的麝香。 “那香味,便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洛神冷眸瞥向被镊子钉住的那个东西,说:“这香味熟悉,倒让我想起了从前。很久以前,我曾见过此蛊。” 师清漪心念微动,眸子略微低了低,下意识看向地上那东西。 那东西似乎本体是白色,可是因为钻入人体吸食血肉内脏和骨质,所以上面如同入了血汤里滚了一圈似的,浑身满是黏糊糊的黑红色血渍。体型大概是大拇指大小,上下两端各一排带钩状的软丝,这模样,倒是有些像蜷起来的人参。 师清漪看着看着,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起来,皱眉轻声说:“它是什么蛊?会不会和鬼楼里那种一样,有极强的攻击感染性?” “不会,它嗜血肉,相当于单体寄生者。”洛神目光示意:“我们那时候,唤它作‘藏尸’。” 师清漪听得心里发冷。 这名字,也忒瘆人了些。 “藏尸,藏尸。它叫这名,是因为它是在尸体上活动的么?”师清漪忍不住猜度起来。 “倒也不是。”洛神道:“准确说来,它主要是被人用在尸体上,清理尸体,这便是它的用途。而实际上,只要有血肉,不管活人死人,它都吃的。” 说到这,洛神目光轻飘飘的,瞥眼去瞧地上那枚镊子。 本来师清漪还担心那枚镊子恐怕是制不住那所谓的藏尸蛊,结果她跟随看过去,就见那黑红色的东西慢慢变形,好似受热一般,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很快,那液体就渗入了地上泥土,再也不见踪影。 师清漪:“……” 洛神见怪不怪:“不用担心。它被镊子伤透,已然化掉了。” “难道这种蛊很脆弱?”师清漪说。 “只能说,这只藏尸,很弱。” 师清漪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镊子取出来,镊子尖端还留着一股很淡的麝香味,她盯了几秒,说:“它如果要从里至外,完全地掏空一具尸体,大概要多久?” “有早有晚。对于这种蛊,我具体也不是很熟悉。”洛神蹲下来,把地上的一切恢复原状,这才后退几步,续道:“不过以这只藏尸来看,时辰似乎有些长。” 师清漪抱着手臂,又向洛神继续咨询了一些关于这种蛊虫的细节,最后联系起来想了想,她突然感觉自己隐约地抓住了什么。虽然并不是完全明白,但终究也是抠住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点了。 “蛊虫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自行活动的,一般都会有养蛊人存在。”师清漪环视了一番四周环境,低声道:“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有一个人,或者有更多的人,曾经到过这里,与这个女人进行接触。脖颈伤口不是这种蛊虫造成的,伤口也只有一个,说明是致命伤。凶手当时杀了这个女人后,又在她的尸体上投放了‘藏尸’蛊,借此达到毁尸藏匿的目的。” 洛神顺着师清漪的推论,轻描淡写道:“如此,便有一个疑点了。” “嗯,的确是有个疑点。”师清漪知道洛神的意思,凝眉说:“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凶手,为了掩盖我的罪行,不被发现,自然会将尸体处理得更为妥当。要么是埋尸,要么是将尸体转移到更为偏僻的地方,总之永远不会被人发现最好。但是这个凶手却直接采取了投蛊的手段,要知道蛊虫清理尸体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就比如眼前这个,虽然只剩下皮囊,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凶手这种做法,似乎有些冒险。” 洛神道:“这种做法,或许是那人太过害怕,仓皇逃窜。又或许,是他没时间。” 顿了顿,她的目光凉凉地落到地面的枯枝上:“不过能够豢养‘藏尸’之人,又岂会是惊惧害怕之徒。” 师清漪点头:“所以大概就是凶手当时遇到了什么事,遭到什么变故,导致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去处理尸体,于是只得在尸体上丢了蛊虫,再匆匆忙忙选择离开。” 只是,究竟是什么事呢? 是被公园里的什么人发现了?这不可能,如果被人撞见凶案现场,这具皮囊不可能还好端端地待在这个角落这么久,早就被警察领走了。 再加上这公园实在荒芜,除了夜里偶尔有情侣过来幽会,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估计凶手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在这里杀人的,既然是看准了这里偏僻,那就应该做好了充分处理尸体的准备,怎么又会匆忙扔蛊离开呢? 凶手当时,究竟是遇到了什么。 师清漪在心里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却总也想不出这里面究竟是哪个环节没有对上,她抬起手指,慢吞吞地揉了揉眉心,似乎显得有些身心疲惫。 洛神瞧见她那副模样,牵着她的手穿过灌木丛,走到车子旁边,温言道:“接下来,就交给警察了。” 师清漪身子倚靠着车窗,拿起手机拨通110报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出警的警察大队就赶了过来。 警笛呼啸,除了警察,另外还乌泱泱地来了一大群的附近居民。警笛一路响过来,附近的人只要不是聋子,都知道这座废弃的公园出大事了。 “是你们两报的案?”一位穿着短袖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师清漪和洛神面前,严肃道:“尸体在哪里?” 在电话里,师清漪只说了公园发生命案,并没有直接提及尸体已经被蛀空成了一张空皮囊,于是那个为首的男人也就并不清楚真实的情况。 “就在灌木丛那边。”师清漪目光朝灌木丛瞥去,故意装出有些惊吓的软模样,怯怯说:“警察同志,很恐怖很恐怖的,你……你们看了就知道。” 那中年警察看见她好像吓得眼睛都红了,声音终究也变得温和了些:“尸体对你们这些女孩子来说,难免有些可怕,忘掉就可以了。我代表党和政府,还有死者,感谢你们两及时的报案。” 说着,挥手招呼警察大队的那几个小哥朝灌木丛走。 洛神垂着眉眼,挨着师清漪的肩膀,轻声说:“装得倒是挺像。” 师清漪刚才演了个那么梨花带雨的娇滴滴模样,早已暗地里被自己寒出一身鸡皮疙瘩,脸颊勾着红润,说:“我不装得害怕一点,这些警察要是看见我们两见了人皮,还跟没事人一样的,心里会怎么想?他们要么以为我们神经病,要么以为我们有问题,我可不想到时候麻烦上身,被请去调查。所以你刚才那正经样子,是不行的,你得装得害怕一点才对。” 的确,像她们两这样看见掏空的人皮,非但不怕,反倒淡定果断地进行调查与分析的女人,实在是罕见。 洛神嘴角勾起一丝笑,紧紧挽住了师清漪的手臂,往她身上靠过去:“清漪。” “怎么啦?”师清漪后背抵着窗玻璃,而不远处就是一大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脸也就更加红了。 洛神寻求庇护般,紧紧贴着师清漪的身子,眸光晃荡地软声说:“我见了那人皮,心中也着实害怕得紧。” 师清漪:“……” 先前她还面无表情,淡定自若地去摸人皮呢,现在她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是悬疑盗墓类小说,那今天我们来说说推理。 推理这种东西,一个必须前提,那就是逻辑,还有就是细节。 我打个比方,就说很多人以为月瞳的原主人是千芊,在公园的那个人,是千芊,其实这就是没有分析到逻辑点上。我在文中明确说过,月瞳和千芊多次接触,只是第一次漫不经心瞥她一眼,从这个细节,就可以看出,千芊不会是它眷恋的原主人,那么千芊这个推断,也就是站不住逻辑脚。 还有就是,很多人以为公园的那个,是个女人。 可是我并没有说男女,我一直用的“那人”的说法,不知道为什么都先入为主地以为是个女的,当然我也没说是男的,我只是模糊化了。既然我模糊了,那就没有明确指出女的,手指修长,漂亮,这都是很模糊的描述,男女皆可,所以这些细节,也不要忘记参考了。 我个人很喜欢看推理悬疑类,也热衷于整理脉络,猜测走向,这种过程非常刺激。但是呢,所有的推断,都必须要按照给出的逻辑脉络来哦=w= ps:第三卷是感情戏和剧情都非常足的一卷,各自占据很大比例,很多日常对手戏,当然,也有很多悬疑刺激戏,登场人物也会非常之多。 133卷 二 第一百三十八章――苏州往事 眼见洛神身子这么柔弱无骨地贴过来,墨玉般的眸抬着,定定看向自己,师清漪怀里又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绷不住了。[138看书网清爽阅读 ] 这妖精,实在太会装。 纯善无辜又柔软的模样,简直不让人活。 师清漪脸颊微烫,轻轻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挽过洛神的手臂扣着,洛神顺势将脑袋侧磕在她肩膀上,两人背倚车窗,靠在一起亲昵地轻声交谈。 围观群众也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那个中年警察正领着一帮警队的小哥在灌木丛那边查看情况,不过很快,灌木丛方向就响起了大动静,好像是有个男人惊恐地大叫了一声。 师清漪和洛神听见叫喊,同时将目光偏过去。 一个年轻的警察从灌木丛里冲出来,蹲在一旁开始呕吐。从他的反应来看,估计还是个新手,平常看血淋淋的尸体都会不舒服,现在看见被蛀空的诡异人皮,直接就忍不住吐了。 连警察都呕吐,那些聚集的群众虽然不清楚情况,却也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议论喧哗声便更加高了起来。 过了十分钟,中年警察戴着手套,径直走到师清漪和洛神面前,表情苍白而严肃。 师清漪赶紧站直了身体,继续之前的装惊吓扮柔弱,轻声说:“警察同志,很可怕,我……我没骗你们吧。” “嗯。”中年警察掏出笔和记事本,面色古怪地说:“这次案件的确很棘手,以前从未见过。现在我想请两位小姐配合我一下,做个笔录,以方便本案的调查。” “好的。”师清漪抬手,撩了下眉眼处的发丝。 中年警察问询:“你们两位来这座即将拆迁的公园做什么?” 师清漪故作怯意地回答:“我朋友要考驾照了,我知道这里刚好有一片空地,就特地带她过来练习一下开车技巧。她车技不好,来不及踩刹车,将车子撞到灌木丛那边去了,结果没成想……没成想看见了那东西。” 中年警察瞥了眼她们两停靠的车,点点头,边低头写字,边又向师清漪问了几个问题。 师清漪毫无破绽地回答完,那中年警察收了纸笔,这才温和说道:“这个笔录只是走个程序,两位不要觉得过于紧张,入档的时候不会涉及到你们的信息。感谢配合,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师清漪在心里松了口气,拉开车门,和洛神两人坐上去,开车驶离这座阴霾笼罩的公园。 路上师清漪透过窗玻璃,望向远处几个走起路来大步流星的人,他们身上的外景摄像机等专业工具,在围观人群中显得十分惹眼。 “看,这么快就有记者来了。”师清漪抬起下巴,示意。 既然是做新闻的,自然是靠“新闻”吃饭,而凶杀案这种消息,历来都有报道价值。尤其是遇到情况特殊的,完全可以挤个劲爆头条,这也难怪这些新闻工作人员来得这么迅速。 洛神端坐着,淡道:“等着后面的报道罢。” 本来在师清漪心底当做“约会日”的重要一天,就这么在可怖的人皮案中落幕了,这多少让师清漪有些意兴阑珊。 回到家已经是晚饭时间,大概是为了弥补约会的遗憾,师清漪特地用心多做了几个繁复漂亮的菜色,就差点个蜡烛,扮个烛光晚餐了。 吃饭的时候一直是两个人,于是这一桌子的菜,实在是显得过于丰盛。 “我们两总是在家吃饭,你会不会觉得比较单调?”师清漪往嘴里送了一小口米饭,咀嚼了,慢吞吞地说:“明天我们出去吃吧。这么久了,我都很少带你出去吃饭的。” 说完,又怅怅地加一句:“也没带你出去玩过。” 洛神知道她的心思,道:“今日不就是么。你杨婶做的饭菜很是可口,公园一行,也算是出去玩过了。” 师清漪连连摇头:“今天的不算。尤其是下午……唉。” 看起来似乎是有些郁闷。 “清漪。”洛神嗓音轻柔地道:“你不必费心替我计较这些。另外比起外面来,我更喜爱你的手艺。” 这话虽是赞师清漪的厨艺,不过却似乎又含蓄地偏重于另外一层意思。师清漪听着听着,唇角弯起来,免不得有了些飘飘然的喜悦。 不过心底喜悦归喜悦,她还是接着说:“比起家里,外面到底还是丰富多样,这边许多名店小吃,很有特色的,我想带你去尝一尝。有些老街还保留着许多过去的老手艺,甚至有些还是明清时候传下来的呢,你虽然回不去那个年代了,试试那些留存的老味道,也是很好的。还有啊,你在凤凰古城的时候,不是说想骑马吗,我们可以去马场玩,你肯定会喜欢。” 说“肯定会喜欢”的时候,眼中亮晶晶的,全是满满的烂漫期冀之意。 她总是希望洛神和她在一起时,会觉得开心快活,能给的,她尽量给。即便洛神生性恬静淡薄,几乎没有什么要求,可师清漪却总忍不住挖心掏肺地替她考虑,衣食住行,活动娱乐,体贴细腻,面面俱到。 尤其是从险象环生的鬼楼里出来后,师清漪的这种心态也就更为强烈。两人死里逃生,养好了伤,好不容易有了平安喜乐的日子,自然比每天忙忙碌碌的普通人要分外珍惜万倍。而赶巧碰上师清漪仅剩的几天假期,于是她恨不得将这些空闲的时间掰开了,揉碎了用才好。 洛神捏着筷子,在餐桌旁听得眉眼微弯:“骑马?” 师清漪笑起来:“是吧,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毕竟你以前骑马骑惯了的。另外我还知道一个,你应该也会好奇和喜欢。” “什么?”洛神眸光瞥过来。 “在鬼楼里,我看见你的眼睛,总是盯着我的枪看。”师清漪眨眨眼:“你是不是也想学啊?” 她的这种心细如尘,让洛神的表情终于似笑非笑起来,觑着她道:“我想学,那倒是真的。不过你连这种事,竟都晓得这么细致,莫非鬼楼里,一直在盯着我看不成?” 顿了顿,眸光更深邃:“那里黑灯瞎火的,有甚好盯的。” 师清漪被她说破,眸子不禁往下垂了垂,揶揄说:“没……没有,我当时不小心看见的而已。” 洛神但笑不语。 师清漪将筷子搁下,说:“总之,我知道你想学枪就好了。你看啊,接下来的假期,我们就这么办,你要考驾照,大部分时间还是先复习,复习觉得枯燥了,我们就可以去马场溜达几圈,或者去那些老街尝尝那里的味道,后面我再找射击俱乐部预约下,挑个时间去练枪。唔……你觉得这个假期计划怎么样?” 洛神眼中笑意更浓:“你都这般细细致致地安排好,就差列张清单了,我还能觉得怎么样?自然是从了你。” 被洛神这么笑说了,师清漪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并且有些轻微的后悔,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其实她这个人以前的生活总是有条不紊,性格上也体现出一部分的严谨,于是她就有一个喜欢做计划的习惯。工作生活中有计划是好事,那说明态度认真,不过她现在是在哄女朋友,这么提早做出约会计划,似乎就有些怪怪的了。 恋人之间不是讲求惊喜么。 好像惊喜才是浪漫。 可是自己呆头鹅似的,一股脑做计划地全部说出来,毫无惊喜可言,这么来看,果然是世间最最不浪漫的做法,说不定还让洛神看了笑话。 师清漪蹙起眉,琢磨过来自己在“浪漫”方面的失策,突然又纠结到胃疼了。 “等等,其实我们也不一定要那么做。”师清漪顿悟过来,连忙抬起头,讪讪补充一句:“那只是个参考,参考而已。毕竟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对不对?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洛神索性不吃了,搁下筷子,扶着下巴,懒懒地看着师清漪。 师清漪:“……” 客厅那边一直在开着电视,晚饭之前,洛神特地调到某个频道,并且将声音调大了。这个频道是关注都市民生的,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有关这个城市的大小新闻,大到各种刑事案件,中到今天市长去哪里哪里考察慰问,小到哪家的猫卡住了被身为人民好公仆的消防员救起,等等诸如此类的新闻,轮番轰炸。 此时此刻,两个人都不说话,于是能清楚地听到客厅那边电视的声音。 电视台的女主持人优雅得体地播报着:“据负责本案的王队长透露,法医已经从受害人皮下残留的血肉中提取了样本,很快受害人的dna信息就会出来。目前警方已经开始着手盘查近几天无故失踪的女性,如果您身边有失踪的女性亲人或者朋友,请及时向警方报案,有条件的,请务必向警方提供失踪者的dna讯息,以便警方核查受害人的身份。” 洛神继续保持托腮的姿势,不过目光已经往客厅那边瞥了。 师清漪蹙起眉,也同样凝神静听。 “针对此次的人皮案,本台将会继续进行跟踪报道。也请各位市民出行时注意自身安全,尤其是女性朋友,尽量不要在偏僻之地单独行动。” 这条新闻终于播报完,又转向下一条。 不过对于洛神而言,听这一条就够了。师清漪看见洛神凝眸静思的模样,忍不住问:“你好像对这个案件特别在意?” 对于师清漪而言,凶杀案其实也算是见怪不怪的平常事,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人在,就会有罪恶滋生。而这次的案件虽然诡异古怪了点,好奇心令她当时验了一回尸,推了一回理,可归根结底,却还是一个案子。师清漪不是警方人员,除了同情死者遭遇,实际上也不必去管那么多。 洛神却不一样,她好像是想要管到底的,不然也不会特地开到这个台听新闻。 听了师清漪的问询,洛神语调平缓道:“我的确很在意。我在意的是那个‘藏尸’,这种蛊,让我想起了从前。” “怎么说?”其实师清漪对那个‘藏尸’也有些芥蒂,它散发出的淡淡麝香,总是让她隐约想到什么。 可具体是什么,她又分辨不清。 那种感觉,似乎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东西,被尘封住,现在被勾得若隐若现的,就有点雾里看花的味道在里面了。 “清漪。”洛神轻声道:“你也晓得,我以往是开古董铺子的。” 师清漪点头:“嗯,知道,你和你以前的表妹一起经营的。” 洛神瞥了师清漪一眼:“那时太祖朱元璋刚坐了天下不久,我们的铺子便开在苏州府。我记得,在苏州府的边郊一带,曾经出现过‘藏尸’肆虐的现象,甚至有一个村子,一夜之间全部湮灭,村民尽数被蛀成公园那般的皮囊。” 师清漪怔住,突然感觉呼吸有些许滞涩,说:“你是想说,当时,有人在苏州府大面积炼化‘藏尸’蛊?” 134卷 二 第一百三十九章——魍魉之眼 “是。百度搜索138看书网,昔时苏州府大规模炼化‘藏尸’一事,于我印象之中,最终并无着落,不知是何人所为。”洛神将手搁下去,重新端起了碗:“今日又在公园里发现‘藏尸’踪迹,虽然时隔六百多年,早已物非人非,心中依旧难免介怀。” 她口中的六百多年,被她这么轻描淡写地拈过来,好似比羽毛还要轻飘飘。 可实际上,六百三十八年,那该是多么沉淀厚重的历史岁月呢。 期间皇帝换了一位又一位,直到大明帝国倒塌,清兵入关,再到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彻底瓦解。乃至之后的民国,抗日战争,内战,饥荒,知青年代,改革开放最终迎来如今的璀璨,一段段历史,都尽数淹没在了时光的洪流里。 而洛神,她却全都避过了。 她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水晶棺束缚,长眠在地底下,任由外面那整整六百三十八年的时间如何流转,都与她无关。 她曾也清寒孤寂,尘世时间作她囚牢,直到某个人的出现解救了她,再度许她一场缱绻华丽的美梦,那样的囚牢才被打破。而长久的相依相守之后,混沌未名的变故又将她再次推入囚牢深渊。 而这一次,时间彻底抛弃了她。 只是留给她一片静止六百多年的地底黑暗。 听了洛神的话,不知为什么,师清漪心里隐隐有些刺痛,轻轻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某个时间点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也许苏州府的‘藏尸’肆虐事件,实际上在那个时间点后面还有发展呢?你如果记忆模糊,不清楚也是正常。你对‘藏尸’蛊这么在意,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洛神抬起乌黑若夜的眸,望着师清漪,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条件允许,那我们就好好查一查这次的‘藏尸’。”师清漪声音温柔:“落雁山古墓,还有鬼楼,都和你的过去有牵涉,我知道你心里记挂,也一定会努力弄清楚来龙去脉,还你一个明白最好。反正时间那么多,我们慢慢来。” 洛神定定地看她。 师清漪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抬下巴,示意:“好啦,晚餐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说什么蛊啊命案之类的,多影响胃口。” 洛神点点头,两个人回归先前用餐的闲适气氛。 “唔,我发现你怎么老是不吃鱼。”师清漪起筷,点了点她特地花费大心思做的糖醋鱼,说:“这么久了,我每次做鱼,你几乎都不动筷子的。我做的鱼不合你胃口么?” “我说过我喜爱你的手艺,又怎会不合胃口。”洛神眼中隐约有些闪烁,低声回答:“只是,我本身不爱吃鱼。”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跟小孩子似的挑食?”师清漪笑起来,劝说:“鱼属于健康白肉,富含蛋白质和多种营养,美容又健脑,女人吃了能聪明,也会漂亮,不行,你得吃一点。” 洛神眸光瞥过来,面无表情:“清漪,如此说来,我不吃鱼,所以并不聪明,也不漂亮?” 师清漪差点噎住,急道:“哪里,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乱想。你那么聪明,也美极了……” 洛神垂着眸子不着痕迹地笑,师清漪看见了,连忙止住刚才话茬,闷闷地转个角度说:“我是说,你吃鱼的话,身体会更健康,也会更聪明,更漂亮。” 洛神起了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肚子上的肉回来:“好,为了能更聪明漂亮,我吃便是。免得日后蠢钝难看了,你会被聪明漂亮的给拐了去。” “你在这,我怎么可能被拐。”师清漪脸微妙地红了起来:“胡说八道,等下吃完罚你洗碗。” 洛神利索应了:“领罚。” 师清漪含糊说:“当心鱼刺。” 话虽是那么说了,洛神洗碗,结果师清漪舍不得,还是自己抢着把碗筷给洗了,洛神只得在旁边帮着她收拾整理厨房,又给月瞳切了盆鲜牛肉当晚饭。 一切收拾停当,两个人去书房做事,师清漪要整理清算墨砚斋的货品账目,洛神则依旧是以学习为主。等到十点钟,两人洗过澡,上床睡觉。 之前不觉得,现在浑身清爽地上了床,抱在一起,师清漪心里痒痒的,感觉便十分难耐。 这种事食髓知味,只要不开头还好,一旦开了头,尝到个中滋味,那种伴着回味的渴望就好似没有止境,再加上现在热恋中的年轻人总是体力充沛,感情丰富,于是很可能就会发生“纵欲过度”的萎靡悲剧。 纵欲过度这种事当然不会落到师清漪身上,不过她现在的欲念攀上来了,紧缠紧绕,那倒是真的。 洛神捏着她的下巴,瞥到她眼中灼灼的,亲了亲她的唇,明知故问地说:“想什么?” 师清漪脸颊发烫,抬起右手撩起洛神软薄的睡衣,从下面轻柔地摸上去,低声呢喃:“有些知识掌握得还不太熟练,先生能否再给学生一些练习掌握的机会?” “学生如斯好学,先生自是乐意之至。”洛神含笑攥了她伸过来的那只不安分的手,贴着自己身子曲线,慢慢摩挲。 这句话和引诱举动彻底将师清漪点燃,缠过去,紧紧抱住怀里的洛神,趁着与夜色融合的暧昧灯火,剥轻软花瓣般小心翼翼地剥开这女人,疼爱她,纠缠她。 明明是特地十点上的床,比以前都要早,这样的夜色时间,却似乎远远不够。翻来覆去,两相缠绵中,师清漪对洛神的香气眷恋不舍,只希望天不要亮太快。 可是时间这种世上最无法掌控的东西,总是溜走得悄无声息。 很快,凌晨到来,又辗转到了上午,吃过午饭,睡个午觉休息下,又是大半天的日常过去了。 下午三点,师清漪上网,结果收到了雨霖婞发过来的邮件。 邮件里的视频附件实在是太大,师清漪家里的下载速度四兆每秒,可还是拖了十几分钟才把那视频给拖下来。 洛神放下手中事务,搬了椅子坐到师清漪身边,一起观看雨霖婞特地为她们两拍的赏鉴视频。 从鬼楼里拿出来的那东西的视频。 师清漪和洛神无法近距离接触它,于是只能依靠这种方式获取信息。 点开视频,画面简直高清细腻得令人发指,无论是打光,还是拍摄角度,镜头拉远和凑近技巧等等,都要甩开中央台那些古董鉴赏类节目十八条大街。 画面如雨霖婞所说,的确是一只眼睛。 这眼睛整体乌黑色,看起来像一只略圆些的大鸡蛋,上次宁凝挖开那佛尸的心口,从里面掏出这东西时,只能勉强将它握在掌心里,包裹起来。 原本属于人类眼白的部分,是相反的黑底色,眼睛呈暴睁的状态,于是中央的眼珠子自然就显得滚圆滚圆的,而且那眼珠是红色的,猩红妖娆,师清漪仔细端详中间养着的那只血红眼珠,纵使隔着笔记本屏幕,却依旧有一种魂魄都被吸进去的诡异恍惚感。 随着镜头拉近,各处的细节一一细如毛发地展示出来。 除了血眼珠,那黑底的眼白上,还细细地纹了许多的红色细纹,好像遍布纠缠的毛细血管,这样看上去,和人们熬夜后双眼出现血丝的模样有些类似。那些血管般的细纹妖如鬼魅,充斥着眼睛的各个角落,看得师清漪心里非常不舒服。 很像暴戾的鬼眼睛,雨霖婞没说错。 师清漪蹙起眉,身子往后退了退,靠在椅背上。 洛神也几乎是目不转睛地注视,偶尔抬手去揉眉心。 视频能做到如此细腻程度,高昂的设备费用自然不用多说,出色的导演和录制技巧也是必须的。这视频各方面都体现出高端的专业,而等师清漪听到视频里响起来的专业解说女声,更是大跌眼镜。 居然是雨霖婞,雨大小姐亲自解说的。 雨霖婞声音本来就非常好听,七分清朗,三分妩媚,再加上她平常说话时,妖娆的桃花眼动不动就乱放电,十足十地勾人。 而现在这解说,居然和平常的雨霖婞判若两人,冷静,沉洌。 随着镜头旋转,拉近,看不见人,只能听到雨霖婞的声音作为背景,慢慢解说:“材质特殊,不明,似玉非玉,入手初时冰冷,久了便有温凉感。直径约6.9cm,横径约5.3cm,体积虽小,密度却十分大,称重达658g。正面背面均有血纹,嵌入眼体,似乎和丝纹鸡血玉一般是由天然形成的,背面另有凸起……” 明明雨霖婞说得那么严肃正经,师清漪听着听着,联系雨霖婞那张脸一联想,面上终于绷不住似的,直想笑。 那种看鬼眼的不舒服顿时也一扫而空,师清漪笑说:“想不到不靠谱的大小姐居然这么专业,如果她去央视的国宝档案应聘解说员,保准一聘一个准。” 当然了,玩笑归玩笑,以雨霖婞的身家,去应聘求职什么的完全是天方夜谭。 洛神倒是略微凝了眉,继续盯着画面看。 师清漪头歪了歪,问:“有什么发现?” 洛神手指点过去:“你瞧这里,眼睛背面,的确是有个凸起。我觉得它是一个类似机关嵌套的物事,便好像这眼睛只是一个部件,整体则另有其它。” “好像是这样。”师清漪细细看了看,沉吟:“这眼睛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卸下来的。” 她顿了顿,又问道:“那为什么它会被藏在尸体里?在鬼楼里,我听你说那尸体是一具舍利佛尸,里头又有什么蹊跷?” 洛神淡淡解释道:“实际上,死去的尸体,有许多用处。在奇门遁甲的阵法之中,尸体往往与风水联系在一起,根据不同尸体组合摆放的格局,从而产生多种阵法。比如说五鬼格局,五具男子尸身不入棺,垂直埋于宅下,这宅子的风水,便瞬间败坏,煞气厄运不断。这一点,便是尸的作用之一,‘煞’。而尸的另外一个作用,便是‘养’。” 师清漪对这些奇门的异术记载也有涉猎,听到洛神这么说,明白地点点头,等着洛神继续说。 洛神接道:“得道高僧火化之后,其肉身毁去成灰,唯独剩余一枚灵气骨质,便是舍利,舍利即精华,乃是世间至净至纯的宝物。因着它至净至纯,是以有极大的净化养气作用。而舍利佛尸极为罕见,形成过程更是特殊复杂无比,它无需火化,整体便相当于舍利,可以说是世上最好的‘养’容器。玉经有云:‘以舍利佛尸蓄养死玉,五年过,玉以得活。’” 玉器里面门道非常多,分类自然也很多,其中就有以“死活”来划分的。死玉就是指质量低劣的玉,有天然原因形成,也有上品玉因为后天原因遭到破坏,而变成死玉的,比如说埋入地下,受到侵染。 而同样,死玉也可以经由后天改善,修复变回上品玉,也就是活玉。 师清漪手指摸了摸下巴,琢磨说:“那可不可以这么理解,这鬼眼睛原本相当于一块有杂质的死玉,当年的古楼修建者将这鬼眼睛埋入舍利佛尸中,就是希望这眼睛被养着,修复净化成一块上好的活玉?” “可以这般理解。”洛神颔首。 师清漪的眉蹙得有些深了:“那他们这么做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几百年了,年代实在过于久远,加上目前的线索少之又少,师清漪感觉头疼,实在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来。 两人正坐在笔记本面前说话,视频画面突然切换,一张妩媚昳丽的女人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师清漪心里没提防,被她狠狠地吓了一跳。 屏幕上的女人眨了眨桃花眼,笑眯眯的:“师师,她表姐,刚才看了那阴森恐怖的鬼眼睛特写,现在再辗转看见本小姐的美貌,是不是觉得看见了传说中天上的仙女?此时此刻,是不是感觉自己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师清漪:“……” 洛神:“……” 洛神面无表情地靠过去,握住鼠标,就要叉掉视频。 雨霖婞没脸没皮地继续说:“我知道你要关了,没错,她表姐,我说的就是你。我神机妙算,早就算准了你这个死面瘫会立刻关掉视频的,师师不会,但你黑心黑肝的,真是造孽啊。别关,听我把话说完。” 洛神退回来,双手抱臂,端坐在椅子上。 师清漪在旁边笑得双肩都在颤,继续看。 雨霖婞说:“你们三点收到这段视频,以师师你家的速度载下来,看完的时候,肯定已经是将近下午四点的事了。我和音歌现在已经在逛街了,速度过来陪我们一起压马路。立刻!马上!不许拒绝!四点的时候,我会准时把商场地址发你们手机上。好了,再给你们一分钟欣赏本小姐的美貌,然后出门吧。” 师清漪笑意凝固:“……” 她以前收过很多邀请,但是像这种奇葩的邀请,还真是生平第一次。 洛神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果断叉掉视频,说:“换衣服罢。”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更新时间都提前了,熬夜不太好。 ps:继续给你们爱与深沉的小绿字 ̄へ ̄【哎? 135卷 二 第一百四十章——悠闲一日 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外头光暖风柔,一派秋日明媚,倒是个逛街的好日子。百度搜索138看书网, 雨霖婞这人也很准时,好像是无聊透了,特地掐着时间和她们两玩似的。四点一到,手机上立刻就收到了雨霖婞发过来的地址。 师清漪按照雨霖婞给的地址开车过去,到了后泊好车,和洛神上到商场三层,在一家品牌女装店里找到了雨霖婞和音歌。 这家品牌女装店是日系的,而且针对的顾客群都是还在念书的十几岁青春女中学生,所以款式与颜色等普遍偏向粉嫩靓丽,设计感也十分之强,看得人眼睛都要融化了。 师清漪目光粗略地将店里的衣裙环视了一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根据日系校服改良设计的款。 款式又清纯又嗲气,不由得让师清漪嘴角僵住,开始怀疑雨霖婞的险恶用心。 “非常好。”险恶用心的雨霖婞正坐在店里的软沙发上,抬手轻轻理了理面前音歌领口的丝带,又整了整她的裙子,笑眯眯地赞叹:“音歌真是个美人胚子。” 音歌虽然神智不开,大部分时候呆呆傻傻的,有时甚至疯癫,这时候却很能明白雨霖婞对她的赞美,白皙的脸颊上化开一抹红润,嗫嚅说:“谢谢雨姐姐。” “真乖。” 雨霖婞的笑,让师清漪觉得她有点像大尾巴狼,赶紧走过去打招呼:“雨霖婞,音歌。” “啧啧,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终于来了啊,可叫我辛苦好等。”雨霖婞扭过头来,抬手招了招,让两个人过来沙发上坐。 “当真辛苦么。”洛神不坐,只是站在师清漪旁边,抱了双臂,面无表情地觑着她:“我只瞧见了乐在其中。” 雨霖婞:“……” 自从石兰死后,音歌一直和师清漪她们三个接触,相处时间久了,比起鬼楼里的呆傻疯癫状态便要好得多。如今她也懵懵懂懂地知道了礼貌的重要性,连忙走过去,对洛神说:“洛姐姐好。” “你好。”洛神点头,眉眼温和,看着她微微一笑。 音歌又看着师清漪,低声说:“阿姐……好。” 她喊这声“阿姐”的时候,乌黑如黑葡萄的眼睛满是柔软的光,几乎水汪汪的。 如雨霖婞所说,她虽然年少,却的确是个美人胚子,长发黑瞳,身材纤弱。以前她跟着石兰在村子里时,师清漪只见她穿过大红嫁衣,那感觉太过瘆人,双眼也呆滞无神,鬼气森森的,一时之间都让人忽略了她的容貌。如今到了城市里,穿上漂亮的衣装一打扮,独有的那份精致与清纯也就自然地流泻出来了。 除了少女的特有纯美,她还隐隐有着另外一种气质。 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气质,很难让人把握琢磨。 师清漪低头盯着音歌仰起的那张清秀的少女脸蛋,心也跟着软了,抚着她的肩膀,笑道:“这身衣服很好看。” 其实当初在一起住院的时候,音歌就开始称呼师清漪为“阿姐”了。 最开始这孩子叫这一声时,师清漪愣住,还半天没反应过来,只当她是思念石兰过度,将阿姐这个称呼,转接给了同样对她好的师清漪身上,于是后来音歌叫着叫着,师清漪后面也就习以为常。 音歌听师清漪说她刚试穿好的衣服好看,听得心里高兴,而一个傻子,自然是心里如何面上就如何,不懂遮掩,于是欢欢喜喜地扭头对雨霖婞说:“雨姐姐,阿姐她也说好看。” 雨霖婞点头,桃花眼眨了眨:“好看就买,反正你阿姐付钱。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音歌手指绞着裙子,又定定地看着师清漪。 师清漪柔声说:“是,我付钱,想要什么,阿姐都买给你。” 刚巧这时,负责招待音歌的店员小姐拿了另外一身衣服过来,音歌自然是喜滋滋地跟着那店员小姐,过去试衣间里试穿下一套衣服。 音歌离开,师清漪和洛神两个人这才挨着沙发坐下,休息等待。 师清漪倚着洛神的肩,语气寡淡地说:“就知道你喊我们两出来逛街,是玩的这一套。” 雨霖婞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你付钱,她表姐你就拎袋子,我么,负责鉴赏审美。我们三个简直就是珠联璧合,完美无缺。” “不要脸。”师清漪唾弃她。 洛神表情平静地在旁轻轻附议:“嗯。” 雨霖婞没脸没皮地做个无所谓的动作:“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一个付款,一个拎袋,谁也别想跑。” “我们既然来了,可没想跑。”师清漪表情恢复了严肃与正经,凝眉想了想,说:“关于音歌后面上学的事,我想我们还得好好商量下。” 雨霖婞一听这茬,也难得地认真了起来:“我是这么打算的,她现在这样子,肯定不能去正常的学校上课了,呆呆的,什么都不懂,如果和同龄人一起上学,肯定会被排挤嘲笑。所以我觉得还是请家庭教师回家来,慢慢给她补习上课比较好。” 洛神眸光瞥了师清漪一眼,神色似是有些微妙,道:“家庭教师于家中授学,恐怕又会有自闭之隐患。” 师清漪脸色黯淡了下。 的确,雨霖婞并不知道当年师清漪的经历,所以自然也不会知道一片空白的师清漪,当初在师家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完成了她的学业,念了大学,考上研究生。 那些家庭教师纵使个个出色拔尖,可在他们的轮番教学之下,师清漪压力实在过大,曾经一度自闭寡言,只知道日夜刻苦地埋头念书,掌握知识,如果不是当初师轻寒还活着,体贴温柔地陪在她身边,她可能就因此神经衰弱了。 “这倒也是。”雨霖婞蹙眉:“学习环境很重要,老是一个人,对成长的确不利。” 师清漪说:“我想把音歌送去特殊学校。我查到一所私人投资的学校,口碑不错,收的都是某些方面存在障碍的学生,各个年龄阶段都有,分情况教学。那里的老师都是专攻这方面的,也比普通老师更能明白如何针对音歌这样的学生进行教育,我们送她去那里接受基础知识,参与集体,又适当地配合请家庭教师,应该是可行的。” “行,那就先试试,看看效果。”雨霖婞点头:“那以后音歌住哪里?跟着你们两,还是跟着我?” 她笑得那么灿烂无害,反倒让师清漪心里凉飕飕的:“跟着你,我还怕她被带坏呢。你个不靠谱的,是不是又喂了她红酒喝?” “哎,天地良心,让未成年的女孩子喝酒,我可不会做这种天打雷劈的事。”雨霖婞义正言辞:“不过我家里红酒到处是,她如果自己偷偷找着去喝,我也没办法,师师你说是不是?” 师清漪捏了下眉心:“……还是让她跟我们吧。安全。” “喂,师师,你这是在拿有色眼光看我,我是好人,好人!”雨霖婞不干了,说:“还有,有件事我觉得特别不公平,音歌这丫头叫她表姐洛姐姐,叫我雨姐姐,为什么偏偏叫你阿姐?她这两天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怎么到头来反倒是你更亲一些?” 师清漪狡黠地眨眨眼:“那可能是因为,我当初在鬼楼里给了她一个小手电吧。” 雨霖婞:“……” 洛神手肘撑在抱枕上,原本正扶着下巴,偏过脸斜斜懒懒地安静听两个女人在那你来我往地扯,现在听到这里,嘴角弯了起来。 说起那只师清漪的小手电,音歌的确很宝贝,将它当做自己生平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石兰死时,那小手电从石兰手中跌落,沾染了石兰的鲜血,音歌却一直紧紧攥着,不敢松手,至今仍存宝贝似地留着,偶尔拿出来,呆滞地嗅一嗅上面的味道。 石兰血的味道。 雨霖婞受到极大打击,桃花眼瞪着师清漪:“我对她那么好,想不到还比不上一只手电筒,一只手电筒!” 师清漪一脸纯善地善意提醒:“大小姐,你可别小看它只是个小手电筒。我那野外生存的防水手电,其实挺贵的。” 雨霖婞扫了从试衣间里出来的音歌一眼,咬牙切齿:“师家小姐,去刷卡吧。” 师清漪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柜台那边刷卡,洛神走过去,默默地将装音歌衣服的大小袋子提了,结完帐,时间还富足,于是四个人选择继续购物。 这三个女人身高腿长,又是各具韵味的美貌,再带着一个十几岁的清纯女中学生在旁,一路逛过去,难免如同发光体般惹人注目。 逛街购物是女人的天性,这一点很好地体现在了今天的雨霖婞身上。 却没体现在师清漪和洛神身上。 雨霖婞从小养尊处优,实际上许多衣装都是别处专门定制的,或者是国外发行的限量款,她虽说很少在本市逛街,现在到了商场,却依旧是兴致勃勃。 师清漪为人向来低调,即便身家过硬,穿衣也只是讲究得体素雅就好,不追求什么定制限量之类的奢侈,生活方面自然比雨霖婞要随意得多。再加上师清漪天生不热衷逛街,现在雨霖婞这么一个一个女装专卖逛过去,师清漪跟在这穿花蝴蝶般的大小姐后面,还要帮着她参考看看哪里好,哪里不好,几乎感觉没法喘气。 洛神在外话不多,雨霖婞让她参考,她多半就是面无表情地说一两句话。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两句话,或者几个字,就足以憋得雨霖婞心里堵着一口气,想吐又吐不出来。 后面雨霖婞索性不去招惹洛神了,于是洛神自在闲适地闭了嘴,手上却越来越不闲适。 随着买的东西越来越多,洛神手上拎着的袋子盒子也就越来越沉,她耐性强,又隐忍,一路拎过来也没有任何异议。 师清漪却心疼得不行了,赶着将洛神手里的东西分了部分,拎在自己手里,严肃地对雨霖婞说:“再买就自己提,不提我就捏死你。” 雨霖婞故意做出个害怕的姿态,软声说:“好,好,我保证这家店是最后一家,再不买了,之后再买就剁手。” “嗯。”师清漪无奈应承。 亏得雨霖婞家里有钱,不然也经不起她这么折腾。估计这些东西就算雨霖婞买回去,到时候也不会穿,就这么压箱底了。 最后一家店是针对都市女性的专卖,以正装为主,款式和颜色也是主打素雅,黑,白,灰,清清爽爽,分分明明。 师清漪想起洛神正装很少,之前也只有两套掐腰的女式西装,其他都是淡雅的休闲款,她盘算了下,将手里雨霖婞的那些东西搁下,目光慢慢逡巡。 转悠了片刻,师清漪的目光落到一条裙子上。 很漂亮的裙子,素白色,边侧带出几分设计感,梨花般雅致。 洛神从来也没穿过裙子,大部分都是现出笔直长腿的修身长裤,显得利落干练,偶尔几条短装和七分,她都极少穿。 她穿起裙子来,是个什么模样? 师清漪盯着那条她分外喜爱的白软裙子,脸颊微妙地有点红,轻轻将那裙子取下,同时不由自主地想象洛神穿上后,裙下精致的小腿弧度。 洛神她身材颀长苗条,翘臀窄腰,脸又是分外的清妩柔美,穿起裙子来肯定是…… 师清漪轻轻低咳一声,拿着裙子走到洛神身后。 洛神早已将那些手提袋搁下,正略微低了头,和音歌轻声说话。 师清漪走到她后面,提了裙子,在她挺翘的臀际那里试探性地比了比,轻手轻脚的动作,倒是有几分像做贼。 洛神回过头,眸光静敛地盯着师清漪,以及她手里那条裙子。 师清漪立刻拿着裙子站得笔直:“……” 洛神看了她半晌,嘴角颇有意味地牵出一丝笑来。 “我觉得它很好看,你要是穿着肯定漂亮。”师清漪尽量将语气放轻柔了,说:“当然,你要是不喜欢穿裙……” 她还没说完,洛神已经将那条裙子接过去:“我去试试。” 师清漪这才笑起来,好像是舒一口气,脸却更烫了,目光清亮地看着洛神走向深处的试衣间,过了一会,洛神出来,直接拿着那条裙子去柜台刷了卡。 回来的时候,师清漪只看见了那只装裙子的手提袋。 她速度太快,让师清漪有些反应不过来:“等等,你怎么就结账了?穿起来怎么样?你觉得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欢?我……我还没看呢。” 重点其实就是后面那一句。 洛神含笑觑着她:“以后穿了看罢。” 话这么说了,师清漪只好忍着好奇,点点头。 洛神淡道:“别光跟着霖婞,莫要去管她。你自个有些什么想要的,我买给你。” 雨霖婞远远插了一句:“她表姐,我可听见了啊,什么叫不要管我?忒坏。” 师清漪在这边笑了,摇头说:“我衣服多,没什么要买的。” 也许是这家专卖基调太过正经清冷,雨霖婞并不喜爱,什么也没看上。师清漪在这家店里又给洛神挑了一身女式西装,结完帐,四个人走出专卖店,已经是快六点了。 “又累又饿的,我们挑个地方吃饭吧。”雨霖婞两手空空,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腰。 师清漪将手里的大包小袋往她面前一送:“好意思,你还又累又饿呢。” “是,是,你们两辛苦了。”雨霖婞笑嘻嘻的:“为了表达我最崇高的谢意,我请你们吃饭。中餐,西餐?” 师清漪也不跟她客气,考虑到洛神不习惯吃西餐,就说:“中餐。我记得上面有家中式餐厅,味道不错。” 雨霖婞“唔”了一声,几个人坐电梯往楼上走,到了餐饮区,经过一家甜品店,几个女学生吃完甜品,年纪和音歌差不多,各自咬着一只甜筒从店里出来。 音歌目不转睛地盯着。 然后她琢磨了片刻,似乎在琢磨那东西是什么,可惜她以前也没吃过,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那些和她同龄的女孩子在吃,吃得还很开心,于是也就多在意了几眼。 很稀松平常的东西,她偏不知道。 “想要么?”洛神垂头瞥到音歌乌黑眼睛里的好奇,道。 音歌含糊地说:“有……一点点。” 洛神将手里的袋子暂时交给雨霖婞拎着,又问师清漪:“清漪要么?” 师清漪笑道:“我就不用了。” 雨霖婞提着那些袋子,丝毫也没有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她买的觉悟,哼道:“这么大个人,怎么还会喜欢吃这种奶里奶气的东西?笑死人了,我不要。” “我问你了么?”洛神似笑非笑地回过头。 雨霖婞:“……” 洛神走进甜品店,买了两支牛奶甜筒,给音歌一支,自己拿着一支慢慢吃,同时空余的左手又将师清漪手里的部分手提袋拎了过来,穿过过道,往餐厅走。 这一层有许多这样设计感十足的过道,两侧配了休息的长椅,墙壁上隔段距离就装了壁挂电视,每个频道都不同,旨在给休息的客人们提供资讯。 “……通报之后,很快就接到了好几起女性失踪报案,警方根据受害人的dna讯息,以及其他线索进行排查,最终锁定了受害人为某高校的一名大四女生。根据该女生父亲的说法,该女生从三天前开始,便一直没有回家。” 壁挂电视里女主持人的声音吸引了师清漪的注意力,她下意识抬手看表,现在正是这个台都市新闻播报的时间点。 洛神也停下脚步,咬着甜筒,静静地望着壁挂电视的屏幕。 雨霖婞看了一眼,淡淡说:“昨天发现的这起人皮案闹得挺凶,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的,晚上很多女的都不敢出门。” 师清漪不说话,看见拍摄画面插了进来,一边进实景拍摄,一边有主持人的背景音继续叙说:“该女生三天前,是和同校的几名朋友一起出去玩,警方之前已经传唤了这几名女生回警察局,提取口供。本台记者一度想通过警方获取信息,谁知在这方面,警方突然守口如瓶,本台记者只好走访某高校,进行进一步的了解。” 画面抖动得非常剧烈,很明显是拍摄者在奔走的情况下拍摄的,画面里,几个女生背对着摄像头,走得非常快,似乎在烦躁地回避记者的尾随追问。 记者向来韧性足,一路穷追猛问,镜头也跟随过去。 师清漪在心中沉吟:这背景,好像是我们学校。 过了一阵,最中央被围着的一个高个子女生突然尖叫起来,回头猛推摄像机,抬起手挡住拍摄,暴躁说:“我说你们烦不烦啊!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尊重人啊!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有本事去警察局问啊!再有本事,去追着那些明星跑啊,追着我这种学生做什么!” 那女的声音非常尖利,气得浑身都在抖,虽然画面抖动剧烈,又被遮挡,但是师清漪很快就认出了她的脸。 “谢家佩?”师清漪呢喃。 作者有话要说:不记得谢家佩的,请回顾第一卷的星城旧墓。 谢家佩研二,师清漪和曹睿研三,萧言早已经毕业。 136卷 二 第一百四十一章——顺藤摸瓜 洛神也看出了那女人是谢家佩,慢吞吞地咬了一小口牛奶甜筒,微敛着眉,站在原地沉吟。 138看书网网 雨霖婞看戏似地“啧”了一声,扭头看向师清漪,说:“师师,她不就是你那个考古课题组里的吗?还挺暴脾气的。” “嗯。”师清漪表情寡淡地点头:“死的那个,是我们学校大四的一个女生。” 说完,她继续不做声地盯着壁挂电视的屏幕看。 因为谢家佩等人和记者发生争执,画面混乱非常。而这个台的都市新闻播报就是这样,及时,真实,什么都敢拍出来,也只关注民生百态,刚才谢家佩要那些记者去追明星,实际上这些记者对明星花边压根就不感兴趣。而正因为揭露的许多都是敏感话题,时不时就会闹出被访者与记者之间的激烈摩擦冲突,电视台也不避讳,直接播出,久而久之,反倒成了这个台的特色。 眼下这条新闻最后以学校的保安赶过来,保护性质地带走了谢家佩等几个学生作为结束,画面终于切换回女主持人惯例的点评。 女主持人后面的那些话,师清漪也无心再听了,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谢家佩身上。 思忖了片刻,师清漪低声说:“新闻背景的这条道挨着我们学校的三食堂,刚才画面里有几个经过的男生手上端着饭盒,从食堂打了晚饭,打算回寝室吃。食堂通常傍晚五点开餐,刚那条新闻虽然没给出具体采访时间,结合天色来看,采访后发回电视台,也应该就是不久前的事。” 雨霖婞看见师清漪的神色,随意插了一句:“这个台许多新闻都是新鲜实时报道,更何况是这种轰动的人皮大案,记者们起早贪黑跑新闻,挺正常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当然正常。”师清漪说:“不过今天这个时间点,谢家佩还留在学校,那就很罕见。谢家佩的爸爸是我们学校很有名望的中文系教授,家又住得近,平常这个时候,她早已经顺道坐她爸爸的车回家了。而刚才,她和那几个朋友,是朝着寝室群方向走。” “所以,师师你要表达什么?”雨霖婞无所谓地横她一眼:“你这到底是在关心这桩人皮案子呢,还是在关心你同学?” 师清漪看着雨霖婞,偏了下头,琥珀色眼睛里含了几分精打细算的笑,亮晶晶的纯善:“我要表达的很简单,谢家佩今天应该已经开始住校了。她扯进这桩案子里,又被传唤进了警察局,日后肯定不太平,为了避免给她的家庭带来麻烦,她才选择住校,并且希望借学校这棵大树来寻求短暂的庇护。毕竟是学校,有保安在,刚才的画面就很好地验证了这一点。” 看个破新闻而已,她就头头是道细细致致地分析出了这么多要点,雨霖婞算是服死师清漪了,可又被她绕得烦躁,哼一声:“重点呢!重点!” “咦,重点我刚不是告诉你了?”师清漪笑眯眯的:“谢家佩现在住校嘛。” 雨霖婞:“……” 好想捏死她啊。 从师清漪似乎很庆幸地说起谢家佩开始住校,洛神就明白师清漪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了。她目光轻飘飘地扫了电视屏幕前的两个女人,招呼正呆愣着一头雾水的音歌,温言道:“走罢,吃饭。” “哦。”一听吃饭,才吃完甜筒的音歌显得挺高兴,连忙跟在洛神后面。 师清漪见洛神走了,就对雨霖婞说:“大小姐你日理万机,就不要操心这种凶杀案了,还是吃饭要紧,对不对?” “我日理万机你个鬼。”雨霖婞的确对这凶杀案本身没什么兴趣,新闻只当看看就好,当下笑骂一句,和师清漪往餐厅走。 四个人在餐厅吃晚餐,又在餐间更加详细地规划了对音歌之后的安排。 音歌先去师清漪选定的那所特殊学校体验上课,再给她找个补习老师,另外因为雨霖婞没脸没皮的要求,以后音歌在雨霖婞家里住段时间,再到师清漪家住段时间,两边轮流监护。 用过晚饭,师清漪和洛神帮着雨霖婞把那一堆的盒盒袋袋塞进跑车后座,看着雨霖婞和音歌走了,两人这才回家。 陪雨霖婞逛街,那就是个高强度的体力活,虽说时间不算长,但是精神和**上的杀伤力十足。回到家,师清漪感觉出了身薄汗,浑身都不大舒服,给家里饿得挠墙的小吃货弄了顿晚饭,就早早地去浴室洗澡了。 香喷喷地冲了个澡,师清漪终于惬意了,躺在床上,等着洛神洗完澡出来。正好洛神沐浴时间较久,她趁这时候拨通了萧言的手机,向萧言问了个号码。 谢家佩家里的号码。 而这就是她心中的小算盘。 既然谢家佩躲进学校了,那就肯定一天到晚都不在家,对师清漪来说,完全是件可以放心利用的好事。 谢家佩向来和师清漪各种不对盘,在学校逮着机会就对师清漪挑刺,言语挑衅,就算师清漪曾经在落雁山古墓救过她一条性命,她也没有半点感恩,反而因为萧言的缘故,而变本加厉。 也亏得师清漪脾气好,不跟她一般见识,惹不起,躲还是躲得起的。 这次谢家佩发生这种事,如果师清漪找她本人问话,她肯定半个字都不会说,甚至还可能脾气上来了和师清漪发生冲突,师清漪平素喜欢清静,肯定不会去趟谢家佩本人这趟浑水。 退一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从谢家佩的家里人着手。谢家佩的父母刚好和师清漪不太熟,以师清漪的手段蒙混过去,不算太难。 电话里的萧言罕见地带了些疲惫之感,师清漪和他多聊了几句,顺带问了些情况,聊到后面,师清漪斟酌着说:“师兄,你是不是和谢家佩之间出什么事了?” “哎,我和她能出什么事。”萧言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郁闷。 师清漪懒懒地靠着床头,正要再说话,又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电话里远远地喊萧言“三爷”,喊了几声,似乎叫得挺急。 师清漪凝眉想了想,说:“师兄,你忙吧,我先挂了,到时候再联系。” 萧言笑道:“行,先说晚安。师师你放了这么长的假,咱们也没能见个面,到时候回学校,师兄请你吃饭。” 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是成熟了不少,以前的那些轻佻,似乎也淡化了。 “师兄,晚安。”师清漪说完,将电话按了。 和萧言联系完,师清漪看了下时间,又给谢家佩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谢家佩的妈妈。 师清漪语声乖巧温柔,以谢家佩师姐的身份,打着学校考古系问询了解情况的幌子,和谢家佩的妈妈套了一阵近乎,又特地关照谢妈妈不要将这事告诉谢家佩。谢家佩被请去警察局后就脾气暴躁,谁但凡跟她提一点和案子沾边儿的事,她就敏感,就连父母也不例外,谢妈妈知道这个理,自然不会把师清漪询问的事告诉自己的女儿,免得刺激她。 准备做足,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师清漪这才结束了通话。 过了几分钟,洛神洗完澡,裹着一身若有若无的水汽从浴室出来。 师清漪搞定一切,正是心情愉悦的时候,抬头看见洛神,连忙从床头挪到床沿,伸手揽住洛神的纤腰,目光盈盈地望着。 洛神低眉,定定地觑了她:“何事?” 师清漪笔直漂亮的长腿在床沿一点一晃的,实在勾人,她仰着脸,软声说:“那条裙子……” 洛神瞥到她眼里灼灼的目光,挽唇一笑,平静道:“裙子,怎么了?” “我还没看你试穿呢。”师清漪索性抱住她的腰:“从没见你穿过那种裙子,我……想看。” 她这么身娇体柔地投怀送抱了,洛神自然笑纳,伸手兜住她,将她抱在床上压着,一本正经道:“我已然沐浴了,裙子却未清洗,如何试穿?” “借口。”师清漪脸开始隐隐地烫,说:“之前没洗澡前,我要你试,你说你要洗澡了。现在你洗完了,又说洗了不能试,你这不是玩我吗?” “嗯。”洛神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记,大方承认:“我是在玩你。” 师清漪:“……” “下回,等它洗后干了再试。”洛神笑道:“明日打算甚时候去谢家佩家?” “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吧,已经和阿姨说好了的。”师清漪勾着她的脖颈,轻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她家了?我讲电话的声音明明很低的,你当时在里头浴室,隔音那么好,又有水声,你怎么就听见了……唔,等等……嗯……洛神你的手在做什么?” 洛神:“疼你。” 师清漪:“……”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师清漪就和洛神出门了,先去挑选了些体面的礼品,再驱车前往谢家佩家所在的小区。 洛神在小区楼下等着,师清漪一个人提着礼品,穿过放行的门禁,坐电梯上楼。 来到谢家佩家门前,谢妈妈早就在门禁摄像里知道师清漪上来了,特地给她留了门,师清漪走进去,向这位虽然满脸疲惫却模样亲和的母亲问候:“阿姨,你好。” “你好,你好。”谢妈妈瞥到师清漪手上的礼品,连忙道:“哎呀,怎么还带礼物呢。我家佩佩的事已经让你们操心了,这又怎么好意思。” 师清漪坐在沙发上,和和气气地说:“这都是系里的意思,还请阿姨收下。系里让我转告,让阿姨你还有谢教授不要太过于担心了,这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的。” 谢妈妈一脸忧色,坐在师清漪旁边絮絮叨叨的,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个合适人儿一吐为快:“这事要是能快点平息,那就好了。你看我家佩佩,好好的家都不敢回,生怕给我们两招麻烦,一个人住到寝室去了。就学校寝室那坏境,也不知道佩佩她住不住得惯,唉。本来我想让佩佩请个假,去上海她姑姑那里住一阵,谁知道老头子说什么警察局后面还会找佩佩问话,不能离开市区太远,师小姐,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我家佩佩是好孩子,怎么就会扯进案子里了呢?本来她是作为证人的,结果传来传去的,都说那女孩子的死,是跟我家佩佩有关。师小姐啊,你说这怎么可能啊,那些个人,嘴上都不知道积点德的,造孽哟。” 师清漪温和道:“外面那些人怎么传,阿姨你们也不要放在心上。这件事系里也很关心,但是谢家佩很多话不愿意说,我们也没有办法,所以才特地过来这边问询一些情况。” “唉,佩佩她昨天从警察局里出来,就是这样的,别说是你们了,就连我们老两口,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事估计也就只有警察知道,可是警察他们都保密的。” 师清漪说:“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这样也是正常的。我只是想问一下,谢家佩四天前,和她的朋友们出去玩,根本没对你们两位说究竟去了哪里玩么?” “她说是朋友生日,夜里唱k的,那天晚上她打电话回家,说唱k太累了,已经在朋友家过夜,就不回来住了。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浑身酒气地回来,眼睛红红的,人似乎也不大清醒,可把我家老头子给气坏了,我家老头子最见不得她喝酒,结果她……” 看了看师清漪,谢妈妈连忙顿住,尴尬一笑:“师小姐,真是让你见笑了。” “不会。”师清漪微笑:“她回来后,除了浑身酒气,还有什么其他特点吗?” 谢妈妈沉吟了会,面色苍白地说:“她回来后,就立刻去浴室洗澡了。那一天,她洗澡洗得特别久……特别久,她可从没洗过这么久的几乎,都快两小时了,我当时还以为她在浴室里晕过去了,差点吓死,连忙进去看她,谁知道她又好端端地出来了,手上抱着当天的脏衣服。” ……衣服。 师清漪略略蹙起眉。 衣物可以说是谢家佩最亲密贴身的东西了,不管谢家佩当时见过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她身上的衣物可是一直穿在身上的,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某种程度上的“目击者”。 谢妈妈怎么知道师清漪那些玲珑百转的心思,只当她是系里派来慰问,顺便了解情况的,便毫无保留地再现了当天情景:“佩佩抱着衣服出来,我就接过去,想丢洗衣机里帮她洗了,结果她说衣服不要了,要我扔掉。” 师清漪眸光轻轻晃了下:“哦?” 谢妈妈叹气:“这孩子,也是喝糊涂了,那新衣服才买回来几天呢,那么贵,她又非常喜欢,怎么脾气上来,说扔就扔呢,都怪我平时太惯着她了,那天晚上如果不答应她出去唱k过夜,也不会有现在这倒霉事。我后来舍不得,偷偷把这衣服洗了,心想等她到时候心情好了,说不定又会喜欢,也不一定。” 师清漪试探地问道:“阿姨,你知不知道她的衣服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唔,我是说洗衣服之前,你总要先把衣服裤子的口袋给掏干净吧?” 谢妈妈难得笑呵呵起来:“师小姐,你挺有意思的,心思这么细,难怪系里面的老师会派你过来了解情况。我当时的确帮佩佩掏了裤子口袋,她有个坏毛病,很多时候会把钱随便塞进兜里,我那时候掏了掏,果然掏了不少零钱,还有一张会员卡。” “会员卡?”师清漪说:“什么样的会员卡?” “我也说不清,佩佩这孩子喜欢买东西,乱七八糟的会员卡一大堆,当时也就没细看。” “阿姨,我可不可以看一看?那张会员卡,现在还在吗?” “应该在的,她抽屉里有个卡盒,里面全是这种会员卡,花花绿绿的,我当时随手就给她放回去了,现在我去找给你。” 很快,谢妈妈去谢家佩的房间抽屉深处翻出那张会员卡,师清漪接过来一看,发现这会员卡十分精致,是淡雅的水墨风格,左上角青青几撇勾勒的柳绦,右下角两个古篆:柳色。 放在鼻尖轻嗅,师清漪嗅觉分外灵敏,能准确地捕捉到一股很淡的古龙水味道。 “师小姐,这会员卡有什么特别的吗?”谢妈妈是典型的疼孩子的家庭主妇,许多事,她并不清楚。 “没有,很普通,只是个服装店的会员卡而已。”师清漪将那会员卡的细节深深印在脑海里后,微笑地递回去:“阿姨,你收起来吧。” 谢妈妈收起卡,又忍不住问了句:“师小姐,你是佩佩的师姐吧?我好像在佩佩的活动合照里见过你,佩佩她跟着你们尹教授做课题,平时表现好不好?大家处起来也还好吧?要是佩佩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师小姐你别往心里去啊。” 师清漪扯起谎来不打草稿,甚至还如沐春风,眉目含笑说:“谢家佩很出色,脾气也好,怎么会不懂事呢。我们在一起做课题,很愉快的。” 听了师清漪的话,谢妈妈这才放宽了心。 师清漪在谢家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眼看再没什么线索可以获得,和谢妈妈和颜悦色地唠嗑了一阵后,这才起身告辞。 下去的时候,洛神在小区休闲区的花园里等着,师清漪走过去,两个人坐在缠了景观葡萄藤的镂空亭子里,低声交谈。 听师清漪讲述完刚才的所见所闻,洛神沉吟片刻,淡道:“她沐浴了足足两个小时,通常很大的可能,是觉得自个身上过于脏了,需要反复洗涤。” 她顿了顿,看着师清漪眼睛,似笑非笑道:“当然了,某个胆小鬼惯常喜爱胡思乱想,曾经沐浴了一小时又十六分钟,那便另当别论。” 师清漪:“……” 作者有话要说:=w= 晋江出台了萌萌的请假条和小红花新功能,以后我如果规定时间没更,大家可以去文案下方试试,能看到君导的请假条,君导会请假的,这样可以不必等待刷新,然后,还可以看到君导的小红花哦【喂 ps:只有电脑看得见。 137卷 二 第一百四十二章——章台有柳 按说师清漪平常时不时地就要被洛神调笑几番,照她以前性子,也早该习惯,可偏偏她在这女人面前脸皮薄得很,一听那话,脸颊又勾红晕蕊起来。 138看书网[推荐138看书网网站 138看书网 aoye] 她怀揣着那“一小时又十六分钟”,正兀自扶着下巴在那郁闷,没顾得上接话。 洛神却早已经拿手指点着桌子,慢条斯理地继续说:“衣衫通常一日一换。当日谢家佩醉糊涂了,牛仔裤的口袋里出现了这张‘柳色’会员卡,十有八.九,便是当时得到的,有极大的可能与她那日去过的地方有关。追根溯源,寻到这会员卡隶属之所,才是关键。” 师清漪点头:“谢妈妈说那天晚上谢家佩出去聚会唱k了,我心里想会不会是某个ktv的会员卡,但是我查了下,并没有一家叫做柳色的ktv。” 说完,她又略略蹙起了眉:“而且我刚才特地用手机搜索过,出来的都是和这张会员卡毫不沾边的信息,就算我缩小了搜索词条范围,加上城市限定,也没查出来这究竟是哪里的卡。出台会员卡,明摆着就是为了赚钱,但是另一方面,为什么又会这么隐秘呢?” 洛神淡道:“卡片设计如斯简洁,除去柳色二字,再无其他,多半便是类似娱乐会所之类的去处。我们可以去找一个人,她也许会晓得。” 师清漪瞥到她眸中的光,恍然大悟,不由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吃喝玩乐的事,还得问她。” 过了半分钟,还在红线会所的雨霖婞,接到了师清漪的电话。 “师师,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何贵干?”雨霖婞这会看上去兴致挺高,而实际上,她大部时间都兴致高:“陪聊收费,价格合理,童叟无欺。” 师清漪懒得同她胡扯唠嗑,直截了当地问她:“雨霖婞,你知不知道柳色是个什么地方?” “……”电话那头,开始诡异地沉默。 “怎么?”师清漪敛眉。 “我说,你打听柳色做什么?” 师清漪说:“我和洛神想过去看看。” “噗。”那边雨霖婞十分没形象地喷出来,听那声音,师清漪就知道她刚才八成是在喝红酒。 “雨霖婞,你什么意思?”师清漪被这大小姐弄得一头雾水,并且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没什么。”雨霖婞擦掉唇边娇红的酒渍,笑眯眯的:“那地方是个酒吧,我就想师师你根本不会喝酒,一点便醉,这突然要去酒吧玩,有点吃惊而已。” 师清漪轻哼一声:“我不能喝,我还不能去玩?” “能,师师,当然能!”雨霖婞赶紧在那狗腿地附和:“那酒吧挺偏僻的,我就算说了地址,你们也不一定能找到。这样吧,我现在有事,等吃过晚饭,我带你们过去。”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再联系。” 双方挂掉电话。 师清漪善于察言观色,即便隔着电话,也能分辨个大概出来,根据刚才雨霖婞的反应判断,她这心里突然又有点七上八下了。 洛神依旧笔直地在台子旁边坐了,师清漪跟她把刚才雨霖婞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洛神寡淡地点点头,表面上没有多余表示,道:“既然如此,那先回罢。” 两个人先行回家,等用过晚餐,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这才接到雨霖婞的电话,说她的车子已经在小区外面那条街上了。 下楼取车,和雨霖婞在外头会合,又趁着夜色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城市里的夜生活总是通宵达旦的,狂欢到天亮才萎靡散场,师清漪原想这种酒吧就算不开在灯红酒绿的闹市娱乐区,至少也该占个黄金地段的场子,才好吸引客源做生意,谁知道这柳色酒吧,居然闷声不吭地藏在了一个分外偏僻的阴暗角落。 低调如它本身那张朴素的会员卡,静静地蜷缩在夜色之中。 七拐八绕,难怪雨霖婞之前会说,就算知道地址在哪里,也难以找到进去的门路。 可稀奇的是,即便地方这么偏僻,客源却是意外地好,这一点,在师清漪她们好不容易才在地下停车场找到两个泊车位,就能看得出来。 “酒吧没有任何宣传,也没有好地段,生意却这么好,难道是因为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口碑?”师清漪抱着手臂,略微偏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门口闪耀的霓虹光灯。 冷光灯箱上几率青色柳绦,右下角两个“柳色”古篆,透着一股意外的古典与雅致。 不知道为什么,雨霖婞盯着师清漪那身清丽素雅的衣着,笑得贼:“当然是口碑好了,来这地方的客人,都是靠暗地里大家口头的推荐,一传十,十传百,懂这地方滋味的人,自然会来。你那个叫做谢家佩的同学,肯定也是被她的朋友带过来的,准没错。师师啊,你以前肯定没来过这种酒吧,这里特好玩,你玩了就知道。” 师清漪轻轻嘶一声,怀疑地蹙起眉。 这不靠谱的大小姐,真是感觉越来越不妙了。 “霖婞,此地,莫非你经常来么?”洛神从停车场出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现在垂了眸,别有意外地觑了雨霖婞一眼:“停车场里的车辆,多是女式跑车,看起来懂此地滋味的,女子居多?” “……” 雨霖婞之前看着师清漪那纯善模样,感觉自己大灰狼拐了小绵羊似的,正在心里乐呵呢,结果现在瞥到洛神眸光冰冷又危险,透透彻彻的,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于是她连连摆手,对洛神笑得有点讪讪的:“哪能啊,我以前可没这兴趣,我不好这口。要不是师师问了,来调查那个什么谢家佩,我才懒得抬脚过来。” 这话倒是大实话。 如果不是为了哄骗作弄小绵羊,她才懒得到这种地方搅合。 洛神乌黑的眼眸锁着雨霖婞,似笑非笑地从喉间轻轻逸出一声:“哼。” 雨霖婞兀自在那嘀咕,她表姐怎么跟人精似的,光是看停车场女式跑车的比例分布,就能看出来这地方本质是个什么酒吧么? 还是,她表姐本就好这一口的? 啧啧,瞧她她表姐平日里那张一本正经的面瘫脸,真是人不可貌相。 洛神盯着雨霖婞那张脸,笑意更冷:“我知道你想什么龌龊事。” 雨霖婞连忙在那打哈哈,而她这变脸来来去去变得太快,跟翻书似的,诡异极了,倒是让师清漪幡然醒悟过来了。 联系停车场和眼前洛神的表情一看,师清漪的脸色突然拉扯得有点冷。 “这是那种地方?难怪你之前千叮万嘱的,说要我出门前打扮得那个……那个一点,那个你个头啊,我听你的才有鬼!你之前直接明说了这地方是个牛郎店,会死是不是,故意藏着掖着地骗我,想要看我等下毫无心理准备地走进去,是个什么窘迫反应,看戏看得挺爽是不是?” 说着就要撩了袖子去掐死雨霖婞,雨霖婞捏了流水的红裙,笑着往后躲,边笑边讨饶:“师师,别,别这样,再不敢了。反正咱们也是来调查的,管它是不是牛郎店呢,我们查我们的,又不是要师师你去睡他们,告不告诉,都一样嘛。而且不告诉,其实还能有个惊喜的不是?” “你还说!”师清漪怒了。 正说着,柳色门口的灯光之下,突然小跑着过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染了一头金灿灿的短发,直奔着雨霖婞这边过来。 师清漪立刻停了手,雨霖婞也站直了,之前脸上的笑意转瞬抹去,换上含妩带媚的一股威严。 “小姐。”那小金发挺俊俏,穿了紧身白衬衫,系黑领带,修身黑色长裤,在雨霖婞面前低三下四的:“你……你怎么突然过来这边了?” 雨霖婞抬手,帮那小金发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领带:“阿侃,从我这出去后,看起来混得不错嘛,还挺人模狗样的。” 小金发被雨霖婞整理了领带,暗地里腿抖得跟涮糠似的,脑门上全是冷汗,低声说:“当初那是小姐大人有大量,没计较我的混帐行为,我这都记在心里呢。其实我出来后,挺……挺舍不得弟兄们的,想回去,但是怕小姐你不高兴。小姐这次来突然来这找我,是有什么打算?” 他说完,瞥了雨霖婞身边站着的洛神和师清漪各一眼。 这两个女人都是打扮素雅,长发笔直乌黑,雅致又清丽,而且各自寡淡地一张脸,深邃眼眸盯着他不说话。 他是牛郎店里做牛郎的,而来柳色的,大部分又都是好男色的女客人,尤以上流社会的那些名媛贵妇居多,甚至许多还是有夫之妇,纯粹是不甘寂寞,为了找刺激而来,说白了,就是偷偷花钱嫖小白脸。而对于她们而言,外面偏僻低调,内里金玉其华的“柳色”正符合她们的要求,自然也成为了她们最热衷的寻欢作乐会所。 而阿侃来来往往看了这么多不同类型的女客人,还真是鲜少见到像洛神和师清漪这样清雅气质的女人。 尤其是洛神,模样实在过于禁欲了些。 小金发暗地里琢磨了片刻,这才斟酌着对雨霖婞说:“小姐,你这趟,难道是为了为了介绍这两位小姐到我们店里……唔……” 雨霖婞故意在那笑,不答腔,师清漪眉头冷冷地一蹙,摸出一张照片朝那小金发面前一亮:“我们来问点事。认识这个女人么,四天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小金发探过头一看,就见那照片上的女人不就是新闻里报道里,那个被剥皮的大四女生么,顿时唬了一跳,脸也跟着白了。 雨霖婞这才使眼色:“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她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老老实实的。” “来,来过。当时我在场的,那天她还带了几个朋友过来。”小金发连连点头:“两位小姐,你们是警察局的么,之前倒是有警察过来调查问话,不过被我们老板给打发走了。” 师清漪不答,而是又摸出一张照片:“她的几个朋友里,是不是还有这个女人?” 那张照片,是谢家佩的。 “对对对,有她的。”小金发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嘿嘿笑道:“这位小姐刚来的时候还特别拘谨,一看就是头一回的嫩青啊,似乎还有点不高兴。” 师清漪和洛神相互看了一眼,各自了然。 听了这小金发的话,师清漪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谢家佩被被采访时,会那么暴躁,对谁也不愿意说实话。而警察局会查到柳色这里来,很明显谢家佩当时在警察局里,实际上是说了真相的,但是警察后面并不公布,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谢家佩恳求求那些警察不要说出去,替她保密,给她留个脸面。 作为证人,有权利要求警察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保护自己的**。 毕竟这个**,对于谢家佩来说,完全是要她命的,所以只能苦苦遮掩。谢家佩是书香世家,姑且不论她的父亲是大学极有名望的中文系教授,单说她那些伯伯叔叔,也都是相当有头有脸的文化人。谢家佩的父亲为人分外的正直刻板,自诩清高,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居然出入牛郎店,那种巨大打击,肯定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在学校那些教授里面,自然也颜面扫地。 而且从谢家佩那个早晨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是与别人发生过关系的。 如果谢家佩害怕自己去牛郎店的事被家人亲戚知道,而选择隐瞒可以说得过去,那谢家佩之前那么喜欢萧言,几乎非君不嫁,现在竟会跑到牛郎店花钱嫖男人,又该怎么解释? 谢家佩那天表现得很青涩,很拘谨……又似乎不高兴…… 师清漪就着谢家佩的性格,凝眸琢磨了一阵,突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报复萧言么? “说起这个女的,挺有意思的,开始似乎还不大乐意,谁知道后面喝高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一直在骂一个男人的名字。说什么你那么喜欢玩女人,那我就玩男人,才不稀罕你喜欢,没有你,照样有那么多男人排队等着我。” 小金发话匣子打开,也没之前那么怕了,接着说:“这种情况,我们也见得多。和男朋友吵架了,就会有些女客人过来这边玩,纯粹是为了报复,醉醺醺玩一夜,可是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又后悔得痛哭流涕。我有好几个哥们,就曾经被这种女客人第二天早晨踹下过床。” 师清漪伸出手指,点了点,示意那小金发别说了,转而拿着那个被害大四女生的照片,问道:“这个女人呢?你又知道些什么?” “她?”小金发笑得更暧昧:“她算是我们的常客了。她到柳色后,谁也不点,就想要我们老板,到底是女学生呐,特纯情,说是要追我们老板,和我们老板谈恋爱,可这怎么可能嘛。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挺有毅力的,追了我们老板整整半年。可惜就这么死了,模样不错,还真有点可惜。” “老板?”洛神沉吟。 “嗯,我们老板。”小金发点头,似乎非常自豪。 “他今日可在?”洛神道。 “在。” 洛神淡道:“那烦请领我们进去,拜会一下你家老板。” 小金发还在犹豫,雨霖婞瞪他一眼,他立刻做了个请的动作,连连说:“请跟我过来吧。” 柳色占地面积其实十分之大,格局也与平常那些酒吧大同小异,不过装修却又更为古典雅致一些,某些地方坠了铃铛,叮叮当当的,铃铛声晃人心魂。这一路上,空气里到处都揉着熏鼻子的香气,有女人香,有古龙水,混杂着声色音乐,宛若进入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梦幻之地。 吧台那边有几命英俊的调酒师在那调酒,台子帮斜斜懒懒地坐了几个女人,似乎是在调笑,更远的地方是舞池,有不少男女在搂抱着跳舞,纸醉金迷。 这里的男人身高腿长,模样都很好,毕竟是吃这晚饭的,打扮也分外精心,甚至许多还化了妆。不少男人看见小金发带着师清漪她们三个女人进来,脸上愣一下,然后笑得有几分古怪。 “小姐,你们就先坐这吧,我去给你们拿点酒水来,想要喝点什么?”小金发以前到底是在雨霖婞手下做事的,待雨霖婞极为狗腿。 “不是说要领我们见你家老板么?”师清漪扶着下巴,笑着问。 “我家老板就在那边,他在陪客人喝酒,那边穿西装那位就是,所以我才请几位坐在这里的。” 师清漪循着目光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灯影迷离之下,坐着一名高挑男子,肩宽腰窄,裁量得度,从背影看,就足以看出一副极好的身段。 而且,他是罕见的长发。 长长的,和洛神一样,笔直乌黑流泻的长发,光滑锦缎般披下来,衬在灯光迷蒙笼罩的西装布料上。 男子蓄长发,向来是古代习俗,到了现在,都摈弃了,虽然现在也有故意留长头发的男人,但终究是怪怪的,没有那种味道,反而显得别扭。而这个男人,光从后面瞥过去,就觉得那种气质与长发十分相衬,好像他天生,就该是留存笔直乌黑的长发的,一分一毫,都配得如此恰到好处。 “你老板叫什么名字?”师清漪看了片刻,突然问。 “老板姓章,名台柳。” 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怎么叫个这名,倒是少见。 将酒水点了,小金发去端,师清漪将身体稍微转了转,找个更好的角度观察那边章台柳的动静。 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指匀着酒杯里的红酒,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是大概也能忖度出,他似乎与对面的女人谈得十分愉悦。过了片刻,男人略微偏了偏身,对面那女人含笑的模样也就露了出来。 “萧以柔?”雨霖婞抬抬下巴,看向师清漪和洛神,笑着轻声嘀咕:“有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三个太扎眼,萧以柔也看见了,抬了眸,往这边看。她瞥到洛神,表情先是一怔,跟着很知礼地朝洛神微微一笑,算作打招呼。 洛神早已经寡淡地将脸转过来。 萧以柔突然招了下手,叫来一个侍应生,低声吩咐一句,很快,那侍应生点点头,转身去了。 章台柳也略微侧过身,往师清漪她们那边看。 这种距离,看得也不会太分明,不过却能辨出那男人漂亮到极致的轮廓,长发遮掩,墨色书香,菁华绝雅,用美来形容这个男人,一点也不为过。 “被瞧见了。”雨霖婞低声说。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个男人的脸,她心里突然感觉有一点异样,脸上却平静说:“反正等下要找他,现在这样也好。” 小金发拿了酒水回来,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前被萧以柔吩咐的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托着一支上佳年份的红酒,另外一杯点蓝的鸡尾酒。 “这是那边那位小姐请的,三位请用。”侍应生得体地微笑,弯腰将醒好的红酒以及酒杯搁上桌子。 三个人都没说话,雨霖婞笑着轻哼一声。 那侍应生送完红酒,将那杯鸡尾酒放到洛神面前,说:“小姐,这杯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春快乐,蛇年大吉。 这阵子生病了,没更新,请假条等早已经po到微博,文案以及文案下的请假条位置,大部分姑娘们应该已经看到请假条说明了。 感谢你们这些天的关心和鼓励,谢谢,现在回来更新。身体不好,更新频率还请多多担待。 138卷 二 第一百四十三章——魑魅魍魉(上) 师清漪第一个怔了,抬起眸,下意识瞥了瞥那侍应生,又侧脸往章台柳他们那处多望了一眼。 138看书网网 章台柳早已经背过身,看不到表情,不过他对面的萧以柔正饶有兴致地往这边望。准确地说,是在往洛神方向望,好似在期待什么。 洛神却没有任何表示,好像送过来的,只是一杯空气。 侍应生退离,雨霖婞倒是笑得眯起了桃花眼:“哟,那位萧家二小姐,还挺区别对待。” 师清漪捏了捏手指,犹豫片刻,突然朝旁边站着的小金发轻轻招了下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小金发听从师清漪暗示,弯下了腰,将头低下来。 师清漪贴在他耳边,轻声耳语:“这鸡尾酒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本来师清漪特地这么耳语地轻声细说,很明显是不想被别人听见了,尤其是洛神,于是现在偷偷问下就好。 谁知道这小金发缺根筋,直起腰身,毫无顾忌地用正常语调答了出来,还挂了牛郎招牌笑:“这是店里的特色,老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野有蔓草’,是咱们这最贵的调制酒。” 师清漪:“……” 你就不能小点声? 师清漪僵着脸色,将脸扭过来,正正好对上了洛神瞥来的目光。四目相接,女人漆黑的眼珠永远是这么幽深专注,直看得师清漪一阵窘迫尴尬。 野有蔓草,这其实是诗经里的一首。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虽说大概是章台柳的个人喜好,于是这杯酒得了个如此古韵风雅的诗经名字,但是说穿了,也就是寓意“邂逅”的意思。 现代的用词远没有古代人那么含蓄,很多都较为直白,白话白话,由此而来。于是不懂诗经的人,当然不会明白这“野有蔓草”代表着什么,可是师清漪是懂的,而且她通晓古籍,懂得透彻。 透彻之后,她对于萧以柔特地单独给洛神点这杯“野有蔓草”的行径,自然是开始抱着一种格外微妙的不悦态度。 而洛神对于“野有蔓草”的意思,更加是透彻得不能再透彻了,她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暧暧昧昧地盯着师清漪看。 萧以柔以前和洛神是见过的,而且洛神当时还在酒吧门口顺手帮她解了围,难免她会记挂在心了。 师清漪想到这层,开始觉得有点胃疼。 掐指算算,她挺长一段时间没胃疼了。 雨霖婞却兴致勃勃地替自己倒了杯红酒,捏着酒杯凑到鼻尖,优雅地品了品那气息,挑着眼角说:“这酒不赖。” 她抿了口,又拿手指点了点洛神面前那杯鸡尾酒,笑得像只狐狸:“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想不到这萧家二小姐还挺酸的。师师,你以前不是让我调查萧家么,我听你话调查了,发现这萧以柔很喜欢泡吧,而她最喜欢逛的,就是那种吧,没想到她现在又来这种吧混了。” 说到这,声音低得愉悦,好似看戏看得正欢。 “那种吧,哪一种?”师清漪隐约猜到了,却还是禁不住问。 “les吧嘛。”雨霖婞笑眯眯地看着洛神:“以前是les吧,现在是牛郎店,看起来她可是男女通吃呢。我说她表姐,你可得小心点。” 洛神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拨开了,懒得搭腔。 师清漪却分外不乐意了,闷闷地哼一声:“雨霖婞你少说点废话,我们来办正事的,别东拉西扯。” “这怎么是东拉西扯?师清漪同志,这叫大后方战略。” 雨霖婞开始指点江山地装深沉:“同志们,你们想啊,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萧家,而这位萧以柔,可是萧家当家之一。现在人家对洛神同志有意思了,只要洛神同志顺水推舟,使出美人计,成功打入敌方阵营,套取机密情报,我们还怕不能取得革命战争的最终胜利么?正所谓,三十六计,美为上计;正所谓,舍不得美人,套不着狼;正所谓……” “闭嘴。”师清漪眉头蹙着,就差拍桌子了。 还好她够涵养矜持,暗自捏了捏手指,目光锁着雨霖婞,慢条斯理地说:“雨同志,你这种行为完全是不顾安危,将我方同志往火坑里推,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极端主义思想。看样子我们需要重新开一次思想肃清大会,好好地替你上一堂课,如果你再继续执迷不悟,我将会向党组织反应,暂时剥夺你的各项职责权利。” 雨霖婞一摆手,抗议:“我是总司令,你们不能那么对我。” “很好。”师清漪冷冰冰地说:“从现在开始,你的话语权也被剥夺了。” 两个人正在那你来我往地唇枪舌战,洛神却漫不经心地站了起来,离开座位,准备往光灯深处走去。 师清漪愣了下,雨霖婞连忙叫住她:“等等,你去哪?” 洛神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雨霖婞,声音寡淡:“雨司令。你方才不是说,美人计么?”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霖婞:“……” 师清漪:“……” 眼看洛神已经走远,雨霖婞端起酒杯,讪讪地说一声:“我刚开玩笑的,想不到你表姐这么认真,真是可塑之才。等等,师师,你干嘛那么看着我,怪瘆人的,我又没欠你钱。” 师清漪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下,次,你,这,张,嘴,再,敢,胡,说,八,道,出,馊,主,意。我,就,扒,了,你,的,皮!” 雨霖婞浑身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师清漪紧张地看着洛神远去的方向,很快,她就发现洛神并没有朝萧以柔和章台柳那边走,而是穿过一条缀铃铛挑光灯的过道,兀自往酒吧深处拐了去。 路上能看见有几个男人意图跟她搭讪,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一路径直走,直到后面,似乎有些脚步匆匆。 然后,她掩在灯影迷乱之下的高挑背影,最终消失在了师清漪的视线中。 “奇怪,她不是打算去使美人计的,怎么又往别处走了?”雨霖婞端着酒杯,挺纳闷。 师清漪抿了下唇,没说话,手指却下意识想摸出手机给洛神发条短信,问问情况。 但是考虑到洛神刚才的神情,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选择安静等待。 二十分钟过去,洛神并没有回返。 倒是那边章台柳和萧以柔的交谈结束了,一男一女站起身来,悠然地往师清漪和雨霖婞所在的桌位这里走过来。 萧以柔走在前面,第一个和雨霖婞打了招呼,笑意妩柔:“雨小姐,没想到这里也能遇见你,真是有缘。” 雨霖婞家大业大,门路广,和这些公子哥小姐们都有过不同程度的接触,各自知道了几分底,她站起来,得体地招呼回去:“萧小姐,多谢你的酒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你。” “雨小姐客气。”萧以柔说完,敛着光灯流彩的眼睛看着师清漪:“师小姐,你好,二叔经常向我提起你,我还盼着什么时候能和你见一面呢。” 她说得客套,师清漪自然也跟她玩客套,站直身子含笑说:“你好,萧叔叔也跟我提过你。说起来,上次我们不是还有过一面之缘么?” 萧以柔说:“上次只是照面,也没说过话,这回算是正式认识了。我们还会有更多见面的机会,不如现在交个朋友,以后也方便些。” 她笑得别有意味,师清漪自然是看出来了,心里一套,表面一套,继续不动声色地笑:“当然,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萧小姐,有空联系。” 萧以柔瞥到桌上没动过的那杯鸡尾酒,问:“你们坐在这里的那位朋友呢,她似乎离开了很久。” 酒杯孤单到刺目,被推去一旁,一如那个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冷漠如霜的女人。 师清漪心里冷笑,面上却说:“她去洗手间了。” 萧以柔听了,顿了几秒,才抬眸亲昵地拍了下章台柳,说:“我有点事,先走了。台柳,她们不是找你有点事么,你和她们接着聊。” 两人言谈举止如此亲昵,完全不像是老板和客人的关系,倒像是十分熟稔亲密的朋友。 章台柳点点头,目送萧以柔远去,这才转过漆黑的眸子,微笑地看着师清漪和雨霖婞两人。 “丁子侃已经告诉我了。”男人嗓音极富磁性,温和好似璞玉:“两位来找我,有什么事?” 君子如水。 君子若玉。 这男人实在漂亮得过分,也美得过分,眼眸乌黑深邃,鼻梁高挺,模样赛过昆山玉质。尤其是长睫毛遮掩的左边眼角之下,有一枚极其细小的泪痣,泫然到隐隐约约,格外惹人心软。 再加上他是流水长发,菁华风雅中,又揉了几分不属于风月场所的高贵。 师清漪定定地看着他,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深了几分。 “师小姐?”章台柳好整以暇地笑,提醒道。 师清漪回过神,压住心中那种异样,说:“章老板,请坐。这次我们有些事想向章老板打听一二,还望章老板不要介意。” 章台柳坐下来,修长手指相互交扣,搁在桌上,笑意犹如春风和煦:“那个案子的事么?最近找我的人有些多,不外乎这件。” 这男人,表面上看起来,倒是很好说话。 不知道内里怎么样。 师清漪声音温和:“章老板实在是聪明人。因为那件案子牵涉到我的几个同学,所以还请章老板帮个忙。” 说着,将死去大四女生以及谢家佩的照片,摊开,放到章台柳面前。 章台柳不紧不慢地瞥了两眼,轻轻点头,看着谢家佩的照片说:“这位小姐是我们的客人,四天前的夜里,她宿在了柳色,第二天清晨离开的。至于这一位么……” 他看向那名大四女生,直言不讳:“她是我的常客。” 而他所说的一切,和师清漪掌握到的线索都十分吻合,谢家佩的问题已经正式确定,不用再追究,现在只剩下那个被害人的了。 师清漪一边细致地察言观色,捕捉章台柳任何一个可能的微表情和微动作,一边说:“那天晚上,这位小姐是和章老板你在一起的么?” 章台柳温雅地笑起来:“师小姐,你这是在将我当成嫌疑人来查案?” “哪里,章老板误会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们学校这位同学去世之前,曾经做过什么,有过什么接触。如果觉得有冒犯的地方,还请章老板不要放在心上。” 章台柳并不在意,说:“师小姐,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常客,我自然是要陪一会她的。那夜我与她在吧台喝了会酒,她有些醉,便先行回去,她的几个朋友因为点了单,则留下来过夜。至于之后的事,我并不清楚,直到最后面,才知道她遭遇了不测。” 他说的很平静,轻描淡写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什么也看不出来。 而他这种平静淡然,却又十分符合他这个职业的身份。他是风月场所的男人,无论面上多精致温柔,骨子里也是薄凉的,于是加上这条来看,他的谈吐回答就更加无懈可击。 师清漪看不透他,但是根据他说的那些话,大部分还是可以判定为真实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师清漪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多谢章老板。这次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师清漪是懂得分寸的女人,该什么时候停止,就什么时候停止。 “没什么。”章台柳抚了下袖口精致的袖扣,看着桌上昂贵的酒水,说:“几位关照了我的生意,该我道谢才是。” 相互客气几句,章台柳起身去忙别的事,留下师清漪和雨霖婞在桌旁相互对着看。 “师师,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雨霖婞托腮问。 “温和,知礼。但是很多时候,这些都可以是假象。”师清漪蹙起眉:“他回答得很巧妙,完完全全将他自己撇干净了。从目前来看,我们并没有获得什么进一步的线索,但是这个柳色本身,不失为一个实在具体的线索。所以,我现在有个打算。” “什么?” 师清漪说:“萧以柔身后的水太深了,牵扯到多方面,而这个章台柳,看起来和萧以柔的交情不一般。到时候,我会兵分两路,一边找人盯着萧以柔,一边找人盯着柳色。如果是只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 雨霖婞沉吟着,抿了口酒,这才抬手看表:“你表姐上洗手间要这么久?事情办完,估摸着时间我们得回去了,你打个电话给她。” 师清漪给洛神打了两个电话,响了很久,显示接通状态,却没有人接听。 “她应该是调到静音模式了。”师清漪站起身:“你在这等着,我进去找她。” 雨霖婞点头,师清漪离开座位,沿着之前洛神走过的那条路线往深处走。 这么一路过去,走到洗手间,并无洛神的踪迹。师清漪退出来,在灯红酒绿的第一层来来去去地转悠了个遍,中途又找了几个人问询,结果都没有看见洛神。 师清漪捏着手机,站在电梯前不动。 难道她上楼去了? 为什么要选择静音,是顾虑到手机发出的响动到时候可能会干扰她么。 考虑到这一点,师清漪率先给雨霖婞打了个电话,关照她几句,又把自己的手机也调到静音模式,这才乘电梯到二楼。 二楼是包厢,那些包厢门几乎都是紧闭的,走廊上男男女女来来往往,师清漪在二楼一无所获,只得继续往三楼走。 三楼以上的楼层,都是客房区。 柳色是牛郎店,除去一楼酒吧区,二楼包厢,上面全都是客人点单过夜用的客房,相当于酒店。 一直走到五楼,离开电梯,发现这层相对而来说,比较安静。 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一条铺着地毯的廊道往前延伸,然后拐向,师清漪走了几步,就见很远的地方,一个瘦削高挑的女人身影正沿着浮光细碎的地毯往前走。 长腿细腰,乌黑长发晃荡,那走路时优雅端庄的姿态,竟让师清漪猛地一怔。 “洛神!”那一刹那,师清漪无法控制心中喜悦,叫了出来。 那女人听见了,脚步似乎停顿了下,随即走得更为轻快,犹如冷风,一路拐了过去。 师清漪心中的喜悦很快就冷却了,并没有追上去。 因为那女人穿的是雅黑色的衬衫。 洛神并不是打扮成这样的,她今天穿得十分清雅素洁,刚才过去的那段时间,她应该没有理由重新换一身衣服。 并且,如果师清漪叫她,她没道理不停下的。 师清漪站在原地怔了片刻,知道自己是认错人了。但是刚才那一瞬,看见那女人的身段,她真的以为是洛神。 她和洛神朝夕相处,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毫不夸张地说,师清漪甚至连洛神身上的肌肤是如何模样,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洛神的一个背影。 在茫茫人海中,她可以准确地捕捉到洛神。 可是这次,她倒是头一回看错了。 师清漪情绪突然有点低落,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等走到拐角处,拐去另外一条廊道,空气中隐隐约约的,开始糅杂着一股很淡的味道。 血腥气。 准确的说,是血和肉混合的味道。 师清漪鼻息灵敏,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无法分辨的味道,她总是能很敏锐地感知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现了听力幻觉,她甚至听到某种类似野兽咀嚼的声音。 这种诡异的感官获得令师清漪浑身的肌肤开始发起紧来,她开始沿着廊道,一间房,一间房地去追寻那种味道。 等走到布草间外,师清漪目光瞥去,发现布草间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能听见里面传来十分虚弱的喘息。 师清漪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脚下是地毯,于是她这么靠近,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周突然安静的可怕,除了那种逐渐在耳蜗外围扩大的喘息,或者说是细碎压抑的呻.吟外,再无其他。 抬起手指,师清漪将门推开半边缝,只能看见布草间里面的客房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一叠雪白的被单,地上则是其他洁具。 里面充斥着洗涤液和消毒水的味道。 感知到布草间里的动静,师清漪沉下眸子,准备找准机会将里面潜藏的阴影揪出来。而就在她就要展开行动的时候,门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准确地先行扣住她,跟着无比迅速地将她拖了进去。 布草间的门被带上,师清漪被那人紧紧抱住,往角落里大力气地拖,鬼魅一般,根本无法挣开。 师清漪被那人从后面抱着,能感觉到属于女人的两团压在她的背上,压得紧紧的,与此同时,紊乱又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背,撩起那里发丝,好像后面缠了一只鬼。 师清漪突然感觉到害怕,下意识就要挣扎。 背后那人抱她抱得那么紧,唇瓣压在她的脖颈处,吐息越来越热,也越来越痛苦,几乎是在压抑难缠地吸着冷气。 即便这么难受,那女人还是压低声音,颤抖地祈求道:“清漪,乖,莫要动。” 声音再熟悉也不过,而那抹被热汗掩盖的香气,终于好似随着身后女人升高的提高发酵出来,绕进师清漪的鼻息。 师清漪完全怔住,浑身也松懈了:“……洛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次放出两章,实际上这一章是正常更新的份,下一章则是下次预约的福利章。 福利章是我给追文的姑娘们赠送的,这回提前放出,只有百字的说明,请大家花费一个点将福利章买了,下次更新的时候,我会将更新的新章节,填充进去,到时候看见我更新了,姑娘们再点进来看就好。 只要之前购买了,无论我后面填充章节加多少字,都不会再收费。 这也是我给大家的福利,以后还会有。因为文章很长,花费的点数也难免会多,所以我会尽可能地减少大家所要花费的钱。 这一路过来,追文的读者是我的支柱,是你们一直追随探虚陵的脚步购买,打分等,才能不断给我鼓励,这些都是看完结文的无法给予的,所以我以后会时不时地为大家提供这种福利,让大家能尽可能地少花钱。 对我来说,这些免费的福利,是追文姑娘们应得的。 有些姑娘们甚至追探虚陵三年,我心中十分感激。 以后的百字提前预约福利章,请大家尽早提前购买,以免我到时候将新章节填充进去了,再买的话,就要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