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对着讨厌的人喊老婆》 1、紧急联系人 季阑川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全身哪哪都痛,他沉默地盯着眼前白色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迟来的感官终于让他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由此猜测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大脑此刻完全一片空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医院,不知道为什么会受伤,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季阑川又几次三番地在脑子里努力回想,依然一无所获,最后只落得个头疼的下场。 他闭了闭眼,决定不再思考。 旁边传来短促的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季阑川循着声音的方向偏过头去,看到了病床边上坐着的长发美人。 纵然季阑川已经失忆,但他仍然可以笃定地说,这一定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美人正微微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季阑川已经醒过来了,季阑川得以肆意观摩眼前这张建模般的脸。 额头饱满,鼻子挺翘,双唇不薄却也不厚,唇峰上翘,一眼好亲的样子。扫过来的眼神带着一股清冷不易靠近的气息,和低低扎着的马尾气质上倒是相得益彰。 眼神?季阑川一愣。 只见美人的嘴角貌似抽搐了两下,起身从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季阑川,开口道:“口水擦擦。” 季阑川没接纸巾,下意识地抬起没有输液的手往嘴角处抹,还真是湿润的…… 美人眉头皱起,嫌弃地把纸巾塞到季阑川的手里,接着坐回椅子上,沉默地盯着季阑川看,俨然是要等季阑川先开口。 季阑川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该问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这一刻脑子里最好奇的,竟是此刻在他面前的人是男是女。 是了,他不仅搞不清楚自己是谁,就连眼前美的人的性别都搞不清楚。 应该是女的吧,生得如此漂亮好看。 也可能是男的,喉结好像有点凸起,但又不似普通男性那般明显。 季阑川现在的脑子不灵光,就容易犯抽,他想不明白便索性不想了,直接开口问道:“你是男的女的?” 这话说得唐突且没有礼貌,话刚出口季阑川便意识到了,连忙给自己找补:“对不起,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我就是脑子突然抽了,你别介意,当我没说。” 美人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从大衣衣兜里拿出一台手机递给季阑川,冷声道:“麻烦联系你家人过来。” 男人的声音。 季阑川接过手机,躺着看实在不舒服,恳求面前的人帮他把床头摇起来。 美人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走到床尾处,找到控制背板的摇把,把病床的床头调高到大概40度左右,咔哒一声固定下来。 季阑川道了声谢,看向手里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片刻后,季阑川点亮屏幕向上滑了一下,手机跳出输入密码的界面。 密码,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哪儿知道什么密码?只能尝试着胡乱地输入888888,666666,999999……5次过后,手机成功地……被锁定了,提示请1分钟后再尝试。 季阑川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怎么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面前的人看:“想不起来密码,锁住了。” 美人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周遭的空气都跟着结了冰似的。 季阑川眼看情况不对,真诚解释:“是真想不起来了,不瞒你说,我连自己是谁都没想得起来。” 美人的眼里闪过狐疑,一错不错地盯着季阑川看,似乎想要从季阑川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好一会儿过后,美人从床尾走过来,抬手靠近季阑川。 季阑川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阵香气,晕乎乎地开始胡思乱想,猜测美人是要揍他还是要亲他。也不知道美人为什么要亲他,总之就是完全没有道理和逻辑。 美人在季阑川期盼又害怕的眼神里,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 合情合理,比自己的臆测要合情合理。 半分钟后,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季阑川醒着,又退了出去:“我去叫主治医生过来,稍等。” 主治医生是个和蔼的约莫五十岁中年男子,他先是给季阑川简单检查了一下,而后询问季阑川有没有哪些地方不舒服。 “一动就痛。” 医生听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回道:“你被好心人从山下送过来的时候,身上皮肉外伤不少,还有几处轻微骨折,不痛才奇怪。” “山下?” “说是在盘山公路下面捡到你的,那两个好心人把你送过来之后便走了,之后没再出现过,估计是做不到见死不救又不想惹上麻烦,所以我们才通过你的手机紧急联系人通知到这位先生过来。” 医生指了指旁边的美人,又问季阑川:“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等季阑川回答,美人却率先出声道:“他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有什么症状?” 季阑川如实回答:“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可能是传说中的失忆?” 医生推了推眼镜,在病历上刷刷刷写了几笔后说:“迟点安排个脑部ct看看。还有一件事,当时做手术的时候,因为情况紧急所以开了绿色通道,麻烦你们联系病人家属过来补签一下手术同意书。” 季阑川指指站在床尾的美人,医生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下,解释道:“虽然我们是在你手机的紧急联系人里通知到这位先生的,但是他说你们不熟,而且还需要提供亲属关系证明的。”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连手机密码也忘了,手机打不开。” 医生顺手给季阑川输液管的齿轮调慢一点,建议道:“那你们商量一下吧,实在想不起来,建议你们报警。” 医生走后,季阑川抱怨道:“你怎么说我们不熟啊?” “本来就不熟。”美人朝季阑川伸出手:“手机给我。” 美人接过手机后,又输入了一次密码,接着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大衣口袋里。从他略带烦躁的表情上来看,应该还是错的。 “你试的什么?”季阑川好奇。 美人却不回答,双手插进大衣兜里站在季阑川的病床前,不知在想什么。 季阑川等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又问一个新的:“我叫什么名字啊?” 这次终于得到回应了。 “季阑川。” 季阑川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记住了,又接着问:“你为什么会是我的紧急联系人?” 美人本来只是清冷的眸子,瞬间变成刀刺向季阑川,意思很明显,你问我? 季阑川摸摸鼻子,有点心虚地开始头脑风暴。 首先,能设成紧急联系人的关系绝对不是普通关系,不是家人就是恋人,美人说不熟,还让他联系家人过来,那两人的关系肯定不是亲缘。 其次,假设美人说谎了,那他们就是恋人关系;假设美人没有说谎,那就是他暗恋美人,偷偷把人家设成了紧急联系人,现在捅到正主脸上了。 但刚才尝试解锁手机的时候,季阑川透过黑屏有大致看到自己的长相,简直帅得一塌糊涂,他觉得这个只是暗恋的可能性极低。 最后,他得出结论,美人说谎了,他们就是恋人关系,至于说谎的原因,应该是两人此刻正在闹分手。 还好失忆了,现在就让他替过去的自己挽回老婆吧。 季阑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想清楚了。” 美人抬抬下巴,示意季阑川继续说。 “你是我老婆。” 站在病床边的人许久未动,仿佛被石化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要不要现在和我去厕所比比谁大?” 季阑川停在美人身上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片刻后挑了挑眉,他觉得应该还是自己比较大,但这话说出来怕是捞不着好,故而转移话题道:“老婆只是一个称呼,根据我的推断,我们肯定是爱人关系。” 美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不愿再多看季阑川一眼,转身往病房外走,边走边自言自语:“脑部ct还没安排上吗?” 反应这么大,季阑川觉得自己肯定猜对了。 十五分钟后,美人带着两个护士回到病房,季阑川被推着去做脑部ct。等他做完ct被送回来的时候,美人已经不在病房内了。 怎么就走了,不会被他戳中了真相,恼羞成怒再也不来了吧? 季阑川躺在病床上有点惆怅,他现在脑子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美人要是一气之下再也不管他,岂不是过不了几天就要被医院赶出去,最后只能拖着残破的身躯流落街头? 有点太过于凄惨了,没想到老婆还是个心狠的蛇蝎美人,季阑川越想越难过,仿佛已经身临其境地睡在了桥洞底下。 “哭什么?” 听到声音季阑川立刻放下抹眼睛的手,惊喜地抬起头来,美人手里拿着一张a4纸走进来。 “还以为你生气了,再也不来了呢。” “我为什么生气?” “额……因为我说你是我老婆?” 美人显然没想到他还没忘记这件事,清冷的眸子染上怒意瞪了季阑川一眼,接着晃晃手里的报告,冷声道:“你真的失忆了?”《 》 2、关键性证据 季阑川的报告显示他的脑子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确实是失忆了,而美人显然并不相信,一个失忆的人也无法自证自己失忆了。 即便医生也说了这种情况虽并不多见,但还是存在一定可能性的,美人看向季阑川的眼神却依然充满怀疑:“不要让我发现你骗我,季阑川。” 美人说完就离开了,季阑川深感之后的漫漫追妻之路不好走。 中午12点半,美人提着从医院食堂打包好的饭菜进来。 一言不发地把季阑川病床的桌板展开,再一一把打包的两盒菜,一盒饭放到桌板上打开,接着掰开一次性筷子,把两根竹筷互相划拉几下把毛刺去掉后才递到季阑川手里:“吃吧。” 季阑川美滋滋地接过筷子,感动得险些涕泗横流,他拇指和食指在一次性筷子的顶部一边来回搓一边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还说你不是我男朋友。” “……”美人冷淡反驳:“纯属个人习惯。” 话音刚落,季阑川突然啊了一声,被一次性筷子上还残留着的漏网之刺狠狠制裁,脸上的嘚瑟瞬间换成了可怜兮兮的模样,举着一根食指,苦了吧唧看着他。 美人不为所动:“先吃吧,吃完再找东西给你挑掉。” 季阑川委屈地重新拿起筷子,但还没动两下,就又把筷子扔了,举起食指:“不行,一碰着就又痒又痛的,好难受!” 美人最终还是黑着脸去护士台借了镊子给季阑川挑毛刺,左手用力捏着季阑川的食指,以减轻疼痛,右手拿着镊子低下头专注地给季阑川挑毛刺。 季阑川第一次用这个角度看他,扎着低马尾的黑发看起来浓密又顺滑。季阑川慢慢凑过去,凑过去,刚准备来个深呼吸…… “好了。” 美人突然抬头,头顶和季阑川的下巴用力撞到一起,两人同时伸手捂住撞击的部分,美人没好气道:“你在干嘛?” 季阑川张了张嘴确认自己的下巴没有脱臼,这才转移话题道:“没干嘛,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美人把揉脑袋的手放下,又探究地看了一会儿季阑川,最后才开口回答:“方以诺。” “方以诺……名字和人一样美。” 方以诺权当没听到这句话,径直坐到一旁的沙发上,语气不容置喙地说道:“如果你坚持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们便报警,让警察联系你的家人。” 季阑川不说话了,只闷头干饭,方以诺也不催,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边玩边等失忆的人把饭吃完。 待季阑川咽下去最后一口,知道自己没得拖了,这才开口:“我不打算联系家人了,手术同意书我自己补签就好,我只是失去了一点点记忆,还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吧。” 医生提到过,脑部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如果想不起来,可能是曾经经历过巨大创伤和痛苦,大脑在选择性遗忘。季阑川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而且现阶段他也还不想知道。 方以诺对他的决定不置可否,只是再次发问:“你暂时没有了记忆,又不愿联系家人,那出院后你打算怎么办?” 季阑川主动把小桌板上吃剩的塑料餐盒一一盖好,眼睛亮得跟小狗似的看着方以诺,谄媚道:“跟着你。” “……”方以诺看起来对他已经提不起更多的生气了,平淡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你,我们只是认识,真的不熟,而且很多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 季阑川不信,不仅不信且非常坚定:“不可能,我们不熟我能把你设成紧急联系人?”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季阑川开始耍赖:“首先,你绝对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喜欢你这点毋庸置疑。” “……” “其次,虽然我自认为是直男,但是如果对象是你,那我相信我变弯是理所当然的。” “……” “最后,关键性证据!你给我买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季阑川竖起那只才被方以诺捏着挑出毛刺的食指,对着他左右晃了晃。 “……” “综上,我们百分之两百是恋人关系,至于你为什么不承认,可能是因为我们正处于吵架或者冷战阶段,更甚者,或许正在商讨分手事宜,所以你不愿意承认。” 方以诺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像看傻子似的看了片刻季阑川,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发出非常真挚的疑问:“你平时很喜欢看小说吗?” “不喜欢。”季阑川先是予以否认,而后疑惑:“我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 方以诺后背靠到沙发上,似笑非笑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所谓的紧急联系人都是你单相思的一厢情愿?” “不可能!”季阑川因为激动声量都拔高了不少:“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坐在沙发上的方以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当真失忆了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嗯……”季阑川打量着方以诺的神情,小心翼翼道:“我说对了,是吧?” 方以诺一言不发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沉默着走出了病房,没再搭理季阑川一句。 季阑川猜不透美人的心思,但内心坚信方以诺肯定同自己关系匪浅,绝对不会放任他独自在这个医院里孤苦无依的,所以一点都不担心。 护士下午来查房的时候,没见着方以诺,看起来还有点失望的样子,一边给季阑川测血压,一边闲聊:“今天不是周末嘛,陪护你的那个大帅哥呢?” 季阑川好面子,当然不会说帅哥是被自己气走的,吊儿郎当地回道:“我不也是帅哥吗?护士姐姐怎么就只关心他?” 护士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季阑川还比上了,她被季阑川逗笑,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你们帅的品种不一样,你是那种传统硬帅型的,他是百里挑一气质独特型的。” “还品种,意思是我没气质呗。” 护士在本子上记好数字后,把季阑川手臂上的血压带松开,边拆边反驳:“我可没这么说啊。” 她把血压带收拾好,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八卦地小小声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哦?”季阑川来了兴致:“你猜猜?” 护士又帮他把身体的检测仪器都检查了一遍,笑道:“猜不出来才问你的啊,本来觉得你们可能是兄弟,但是长得实在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 “后来又觉得是普通朋友,但是那天他赶来医院的时候,看到你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模样,眼里藏着的情绪很复杂又不太像。” “哦?什么情绪?” “不好说,参透不了。”护士刷刷刷又在纸上写上几笔:“你看着确实像是失忆了。” “试探我呢,护士姐姐。”季阑川坐久了有点累了:“能帮我把床放下来吗?谢谢。” 护士帮他把病床放平,又嘱咐了句好好休息,有事儿按铃后便离开了。 季阑川只是累了,但是还没怎么困,他确实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子一片空白。 除了什么都不知道让人有点恼之外,倒是没什么害怕的感觉,许是方以诺看着不像坏人,自己又实打实地把人手机号码设成了紧急联系人。 不管怎么想,季阑川觉得自己和方以诺的关系应该都不是用普通朋友四个字可以定义的。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脑子里想着方以诺的样子,竟渐渐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正值太阳西下,夕阳给窗边镀上了一层金边,方以诺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靠坐在沙发上。 梦里的人此刻正沐浴在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来的夕阳里……玩游戏。 游戏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内清晰可闻,季阑川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对方以诺说:“这个场景你应该在看书,而不是玩游戏。” 恰逢一局结束,方以诺收了手机,语重心长道:“你应该少看点小说。” “说了我不看小说。” “那少看点电视剧。” 季阑川闭嘴了,因为他确实还挺喜欢看电视剧的。 方以诺从沙发上站起来,问季阑川今晚想吃什么。 季阑川看似苦恼地在思考,实则两秒不到便说买点我爱吃的吧。 方以诺再开口已带上些许咬牙切齿:“那请问你喜欢吃什么呢?” 季阑川完全不知悔改,蹬鼻子上脸地回道:“你知道的,我相信你。” 到底是不能同病人动手,还是脑子不好的病人,方以诺黑着脸离开。 方以诺的妥协让季阑川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他们一定是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因为感情不顺心情不好,所以他开车时才会一不留神摔下盘山公路,好在碰上好心人,得以侥幸捡回一条命。 方以诺虽然口口声声说两人毫无关系,可惜藏在暗处的妥协,无一不在昭示着方以诺对他的关心。 等方以诺拎着打包的饭菜回到病房时,季阑川已经在心里给两人的爱情故事上演了好几个版本。 模版皆来自于他看过的电视剧,大部分为偶像剧,当然也不乏家庭伦理剧,不过宗旨均为缠绵悱恻的爱情纠葛。 方以诺一进门看到的便是季阑川时而笑成一朵花,时而掩面而泣装得一副伤心不已的模样,活像一个神经病。 方以诺把打包好的晚饭放到季阑川胸前已经展开的小桌板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要不明天再让医生检查一下吧,我怀疑你除了失忆,脑子可能还有别的问题。” “你在骂我吗?” “看来脑子没出事儿,天生的。” 方以诺顺手想帮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突然想到中午倒刺那事儿,立刻收了手,直接把筷子塞到季阑川手里。 季阑川现在已经没有在输液了,他看了两眼手里的筷子,开始念叨:“虽然我肋骨断了一根,腿也断了一条,但是掰开这么一根小小的一次性筷子,还是不在话下的,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点痛,但是我也不怕痛……” 手里的筷子被方以诺抢走,掰开后磨平毛刺又递回季阑川的手里,季阑川喜滋滋地接过:“你对我真好。” “……” “哇!你今晚买的菜还是我爱吃的诶,你果然很爱我!” 方以诺充耳不闻,径直离开了病房,当晚再也没出现过。《 》 3、没有资格 第二天八点不到,季阑川便被病房的开门声吵醒,因为每隔两个小时都会有护士进来查房,他一直都处于浅眠的状态。 季阑川以为还是护士来查房的,意识清醒了却不是很想睁开眼睛,他闭着眼睛感受到床边有人走了过来,接着好似在端详着自己。 这不奇怪,护士也会这样观察病人的状态,季阑川不以为然并打算继续装睡。 又过了好一会儿,停留在脸上的视线却还没有挪走,季阑川便想要睁眼看看怎么回事,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眼睛睁开,便听到了上方传来了一声小小声的嘟哝。 “长得倒是没怎么变,但是怎么变得更蠢了。” “……” 季阑川此刻不是很想醒过来了,他闭着眼睛又开始了头脑风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和美人已经破镜了?不行不行,破镜我也得圆回来,这样的美人错过就再也碰不到了。’ 至于更蠢了这个评价,情伤后的人的说辞不具备任何的参考价值,不值得季阑川放在心上,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失忆的机会和方以诺破镜重圆。 季阑川继续装睡,方以诺嘀咕完那句话后,便没再继续盯着季阑川的睡脸看了,把早餐搁在病床旁的小柜子上,而后又放了一个什么东西在桌子上。 季阑川听着硬物和桌面发出的撞击声,闭着眼睛心里发痒,想知道方以诺给他带来的是什么。 可惜方以诺还没打算走,季阑川也不太想醒过来,从方以诺对他的态度来看,这破镜估计难圆。 季阑川听着方以诺的脚步声好似走到了窗边,过了一会儿,随着唰的声音,一道刺眼的亮光透过眼皮陡然刺向季阑川的眼睛,他忍不住皱眉轻轻偏了一下头。 “舍得醒了?”耳边传来方以诺带着点嘲笑的声音。 “……”季阑川慢慢睁开眼睛,特意压低了喉嗓沙哑又含糊不清地出声:“你什么时候来的?来这么早?” “也许你什么时候醒的,我便什么时候来的。” 季阑川嘿嘿笑两声没再装刚醒,他看向病床旁的柜子,上面放着方以诺打包的早餐,还有一台手机,季阑川把手机拿起来,问方以诺:“这是给我的吗?” 方以诺站在床边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床头的护理单边看边说道:“以前用过的旧手机,基础功能没问题,密码自己设,里面放的是我的副卡,别用它做奇怪的事儿。” “什么奇怪的事儿?” “电信诈骗。” 季阑川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可置信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方以诺耸耸肩不置可否:“毕竟我觉得我现在正在被你诈骗。” “算了,日久见人心,我不解释。”季阑川继续捣鼓手机,过了一会儿抬头问方以诺:“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方以诺正抬手看腕表,闻言疑惑道:“问这个做什么。” “给手机设密码啊。” “……0705” “啊,现在才11月底,那离你生日还好远。”季阑川边嘀咕边给手机设上密码,等他设好后,方以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不是我生日。” “啊?”季阑川呆若木鸡:“那是谁生日?” “不知道,胡诌的。” 方以诺又看了一眼腕表:“我得走了,上班要迟到了,有事儿先找医生护士,别给我打电话。”方以诺说完便转身离开,他今天绑了个中高马尾,转身的时候,发尾在空中甩了一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季阑川看呆了,关门声响起许久后才回过神来,开始思考要不要重新换个密码,最后还是懒惰占了上风,打算先这么用着了,等知道了方以诺生日再换。 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季阑川展开桌板准备吃方以诺带来的早餐,餐盒打开后他却沉默了,一份是他最爱吃的,一份是他最讨厌吃的,两个极端同时出现,季阑川怀疑方以诺是故意的。 “滴滴滴。” 枕头下的手机传来声音,季阑川把手机拿出来,是方以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简洁有力。 [不要浪费食物。] “……”绝对是故意的。 季阑川看着那一碗皮蛋瘦肉粥陷入了纠结,吃不吃这是个问题,吃了他难受,不吃方以诺不高兴他也难受。 他拿着塑料勺在粥里来回搅和,最后还是豁出去了,屏着呼吸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只要没闻到那股他讨厌的皮蛋味就行了。 季阑川安慰自己,方以诺精准知晓他对食物的喜好,两人的情侣关系没跑了。这小小皮蛋粥不过是方以诺对自己小惩大诫的小手段罢了,想要破镜重圆就得勇于接受以为考验。 他一边想着方以诺的脸一边把皮蛋粥囫囵吞枣地吃掉。 [吃完了。] 季阑川给手机里唯一的一个联系人发去验证短信,并附上一张空盘照片予以佐证自己没有撒谎,可惜泥牛入海,方以诺没再回复。 季阑川左等右等等不到信息,想了想又给方以诺发去第二条短信。 [我能用你的手机号在社交软件上申请一个账号吗?] 这次季阑川只等了不到5分钟,便收到了方以诺的回复。 [可以。] “也不多打几个字……” 季阑川不满地嘀咕两句,火速在社交软件上用方以诺的副卡注册了一个新号。 登陆进去后,又在添加联系人那里输入方以诺主卡的手机号,果然搜到了方以诺的社交账号。 名字是一个句号,头像是一片空白中间一个黑点,朋友圈已经关闭什么都看不到,季阑川极度怀疑这是已经废弃的号,不过他还是点了添加好友。 卧病在床的日子实在无聊,季阑川一口气给手机下载了好几个视频软件,各个软件间挑挑拣拣,最终挑了一部讲述破镜重圆的电视剧,希望能从里面得到一点和方以诺重归于好的启发。 他把靠背放平,又把手机架在病床两旁的护栏上,侧躺着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临近中午一点的时候,季阑川早已在节奏缓慢又拖沓的剧情里昏昏欲睡,突然眼前的手机被抽走,他清醒过来,手机里电视剧正播到男女主在争吵,两人翻旧账互道对方的不是。 季阑川想完蛋,不会勾起方以诺什么不好的回忆吧,他们两个人是不是也曾经这般闹崩过。 方以诺把手机里的视频关掉,病房瞬间安静下来,他把手机还给季阑川:“少看点电视剧,想象力已经很丰富了,别扩充素材库了。” 季阑川讨好地接过手机,观察了一番方以诺的神情,看起来不似生气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一边吃午饭一边问他:“你怎么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 方以诺靠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头看向季阑川,眼睛眨巴了好几次后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上午太忙了,没注意看社交软件。” 说罢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看起来没有一丝要拿出手机的意思。 季阑川不任他糊弄,嘴里还嚼着东西口齿不清道:“那你现在快点给我通过呗。” 方以诺无声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文件却没去掏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机,而是看着季阑川,语气冷淡:“我给你手机是以防你有什么突发状况可以联系我的,不是让你拿我消遣的。” 季阑川没想到方以诺竟觉得自己在拿他消遣玩儿,当下便有些手足无措,嘴里刚塞进去的一大口饭也忘了嚼,鼓着脸颊呆愣着没敢动。 他想说我重要的人不是你吗?但敏锐地察觉到这话如果说出口,方以诺会更生气,季阑川识相地鼓着脸当鹌鹑。 两人于落针可闻的病房中对视,片刻后,方以诺率先败下阵来,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嘴里的东西咽了。” 季阑川得了指令,这才回过神来把嘴里的东西吃了,接着他便听到枕头底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拿出手机一看,是方以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季阑川这会儿不敢再耍嘴皮子,鬼鬼祟祟地把手机又塞回枕头底下,接着低头飞快扒饭,一时间屋里只听得到季阑川咀嚼的声音。 方以诺待季阑川吃完后,把餐盒收拾干净放到门边,接着裹紧大衣躺在沙发上午睡,医院的沙发并不大,不能完全容纳一个成年男性,方以诺为了舒服点,屈起膝盖侧躺着。 季阑川没有放下靠背,他刚吃饱索性盯着方以诺发饭晕。 估计为了舒服,方以诺把头发散开了,将要及腰的长发散落在方以诺的身上,沙发上,它们分布得毫无规则,季阑川却觉得每一根发丝都好像艺术品一般。 季阑川就这般直愣愣地盯着方以诺看,直到一个小时后方以诺午睡醒来,季阑川才猝然收回目光,拿出枕头下的手机胡乱点开里面的软件划拉起来。 方以诺瞥了季阑川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放在门边的餐盒上班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相安无事,方以诺每日三餐按时送吃的过来,除非季阑川和他搭话,不然缄默无语。 季阑川因为之前把方以诺完全惹恼了,安分了不少,话也不敢多说,社交软件加上了好友也不敢去打扰,就怕方以诺气还没消,说多错多再把人气着了。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脑部撞击除了出现脑震荡及失忆没有其他损伤,身上的骨折也都属于轻微骨折,回家好好养着就行,下周末再过来复查和拆石膏。” 待医生走后,方以诺数日来主动开口说话:“想起来什么了吗?” 季阑川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有……” “那报警吧。” 方以诺说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季阑川连忙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季阑川具体说不上来,只是他本能的心里有点忐忑,他失去了记忆,即便找着了他所谓的家人过来,也不见得比待在方以诺身边让他心安。 即便方以诺一直不承认两人关系匪浅,但季阑川就是笃定方以诺在撒谎,也确信方以诺不会害自己,他想恢复记忆前一直待在方以诺身边。 只是这份信任无来由,说出来方以诺不仅不信反而还会怀疑季阑川根本没有失忆,又要说季阑川在消遣他。 季阑川诡异的自尊心作祟也不愿直言自己的担忧和恐惧,最后他只是哼哼唧唧地来一句:“就不想……” 方以诺等了半天等来一句不想,原本还只是冷淡的神色陡然难看起来:“你有资格不想吗?” 季阑川张嘴想说什么,方以诺却没给他机会,一叠声质问传来。 “你自己脑洞大开怎么臆测那是你的事,医院通知到我了,我不过是作为曾经认识的人给予你适当的帮助。现在和我谈不想,你的医药费都是我在垫,出院后还想继续赖在我身上,让我养着你吗?” 季阑川听他说到医药费,连忙表态:“我恢复记忆后,会把钱都还给你的,还会给你额外的补偿!” 方以诺看起来不愿再同季阑川多谈,他把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径直走到病房门口,留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明天办完出院手续,去警局。”《 》 4、死亡证明 方以诺临走前扔下的一句话,让季阑川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整晚都是刚进入意识游离的浅眠状态,便开始做梦。 在梦里,方以诺不是第二天根本没有出现,就是出现后黑着脸带他去办了出院手续后,便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到警局,他瘸着一只腿无论怎么顽强抵抗,最后都会被按在警局的椅子上录笔录。 一个晚上醒来好几次,每每醒来都感觉真的同方以诺打了一架似的。 早上七点,季阑川再度在梦里被方以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醒了过来,他张开眼睛盯着病房白色房顶上一条黑色的细长裂缝发呆了一会儿。 然后把病床摇起来,开始靠坐着思考,如果方以诺今天不来他要怎么办,如果方以诺态度强硬,一定要带他去警局他又要怎么办。 季阑川从早上七点坐到十点,前一个小时主要考虑的是如果方以诺要来硬的,自己要如何身残志坚地同他抗争。 八点一刻的时候,方以诺还没有出现,季阑川又开始思考如果方以诺不来给他办出院手续的话,他要怎么办。 九点半的时候,季阑川已经是活人微死状态,开始横向纵向各个方面对比,思考给方以诺发一条什么样的信息合适。 是来硬的,威胁恐吓齐番上阵,还是来软的,哭哭啼啼嘤嘤嘤。最后他的脑内斗争在方以诺拎着早餐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 方以诺今天没有穿大衣,穿的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贴身的黑色裤子裹着两条又长又细的腿,脚上穿着中帮的黑色马丁靴,头上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绒帽,长发没有绑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比原先一直是大衣扎低马尾的模样多了许多稚嫩感,像一个在读或者刚毕业的大学生。 季阑川看痴了,这一会会的时间短暂地忘了两人之前的不快,好奇地问方以诺:“你是不是比我小?” 他想起来每日洗漱时看到的镜中自己的模样,再看今日的方以诺,第一次怀疑莫非自己是老牛吃嫩草? “我们同年。”方以诺不知季阑川脑子里想的什么,顿了顿又补充道:“严格来说,我比你大两个月。” “哦,是嫩牛吃老草。” 方以诺:“?” 季阑川回过神来,忙道:“我胡说八道呢。” 他见方以诺并没有因此要大发雷霆的样子,又得寸进尺地问方以诺:“那我们现在是多少岁?” 方以诺闭眼叹气,接着嘴唇抿起嘴角向下,对季阑川小小展示了大眼睛里的部分眼白,尽量维持平和地回答:“27,我去给你办出院,你现在闭嘴,吃早饭,我回来的时候把东西吃完。” 方以诺说完便走了,季阑川还没来找着合适的时机问他要不要去警局,只能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塑料勺子,食不知味一口接着一口地吃方以诺买来的鱼片粥。 只是等季阑川把早餐吃完,又在病床上坐着刷手机软件刷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方以诺还没有回来。 “不会知道我不肯去警局,办完出院手续后就跑路了吧……” 季阑川坐不住了,他在社交软件上戳开方以诺的对话框,开始狂轰乱炸。 [你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你去哪儿了?] [你还回来吗?] [你是要丢下我不管了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季阑川嫌一只手打字太慢,双手抱着手机,两根大拇指在手机屏幕前上下飞舞,来回敲击,敲得那叫一个又气又急。 突然,门口传来推门而进的声音,方以诺左手举着一台叮当作响的手机,右手拎着一根医用碳纤维拐杖出现在病房门口。他又气又好笑地叫停季阑川的幼稚行为:“别发了,吵死了。” 季阑川停下打字的手,哀怨出声:“你去哪儿了。” “忘了医院租的拐杖要归还,去给你买根新的。”说罢朝着季阑川的方向举了举手里拎着的那根拐。 季阑川瞬间为自己几分钟前还在揣测方以诺是不是跑路而羞愧,他像只大型犬坐在病床上抬头讨好地对方以诺笑:“你对我真好!” 方以诺不吃季阑川这一套,无情回他:“你少说些招人烦的话,或许我还真能对你好点。” 季阑川瞬间低头把自己嘴巴缝上。 方以诺噗嗤笑了一声,听起来倒真是被季阑川逗笑了,他把拐杖靠放在病床旁的柜子边上,吩咐道:“起来把自己收拾收拾,衣服穿好。” 方以诺没提他们出院之后要去哪儿,季阑川也不敢问,他慢吞吞地拄着拐杖,拖着打了石膏的左腿挪去卫生间洗漱和换衣服。 等季阑川换掉病号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方以诺也已经去医院的晾衣区把晾在那里的衣服收回来了。 他见着季阑川出来,便拿着一个透明的小包进卫生间收拾洗漱用品,并对季阑川说道:“把沙发上的衣服叠一下,放进旁边的行李袋里。” “哦。” 季阑川听话地拄着拐又挪到沙发边,坐下来开始慢吞吞地叠衣服。 他故意拖时间叠得慢,方以诺都已经收拾好洗漱用品出来了,季阑川还坐在沙发上叠那几件衣服。 方以诺把手里的洗漱袋放进行李袋的隔层里,伸手扯过季阑川手里叠到一半的衣服:“一边儿去。” 季阑川便闷不吭声地往旁边坐了坐,他摸不透方以诺的想法,不知道出了这个病房门,自己要被带到哪儿去,整个人便蔫蔫的。 方以诺快速地把衣服叠好塞进行李袋里,察觉到平时的鹦鹉变成了鹌鹑,新鲜道:“今天挺文静啊。” 季阑川被乱他心弦的罪魁祸首笑话,不满地小声哼哼,没搭腔。 方以诺也不在意,提起行李袋道:“走吧。” 季阑川拄着拐杖跟在方以诺身后慢慢地走,许是为了迁就他,方以诺步伐迈得很小,两人花了10分钟才从住院部下到医院大门口。 “你就在门口等,车库走得太远了,我把车开过来。” 季阑川拄拐靠着医院正门的石柱子站着,趁着方以诺离开的间隙,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决定待会儿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要问方以诺准备带他去哪儿。 十分钟后,一辆银色的越野车停在季阑川面前。 方以诺从驾驶室下来,走过去把季阑川扶到后座的门边,刚要抬手打开车门,便听到季阑川扭捏开口:“我想坐副驾诶。” “……”方以诺收回要开后座车门的手:“好好说话。” “我想坐副驾。” 方以诺却还是抬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季阑川还以为自己要被塞进看不到美人的后座里自生自灭了。 没想到方以诺把扶着的季阑川的那只胳膊,抬起来跨过自己的脖子搭在他的另一侧肩膀上,把自己变成了季阑川暂时的拐杖,然后单手把季阑川那根医用碳纤维黑拐扔进了后座,接着才把季阑川也扔进副驾坐好。 季阑川喜滋滋地坐在副驾上,咧着个嘴傻兮兮地笑,看方以诺绕过车头,坐回驾驶室。 “安全带系上。” “哦……哦!”季阑川回过神来,快速给自己绑上安全带,假装自然地问出那句:“我们要去哪里呀!” …… 话刚出口,没等方以诺有所反应,季阑川倒先被自己的语气弄得虎躯一震,羞愧地把脸别到一边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呀什么呀,他在心里抽了自己好几个大嘴巴子。 过了一会儿,旁边传来方以诺的笑声,好似终于忍不了了,笑了一会儿才道:“给我正常点,不送你去警局。” 季阑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面窗思过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问方以诺:“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方以诺没回答季阑川的问题,斜着瞅了他一眼,说道:“先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总不能老穿我的,手腕脚腕都遮不全。” 季阑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脚,衣服确实是短了一小截。 方以诺180cm长得不能说矮了,可是季阑川不知道吃啥长大的,直接窜到了195cm,硬生生还是多了他半个头。穿着方以诺的衣服便显出小来,原先一直在医院住着,凑合凑合也没什么,但也总不能一直这么凑合。 方以诺驱车带季阑川到最近的商场,也没问季阑川的喜好,随便挑了间运动品牌的店就往里进,对照着模特原封不动地扒了三套衣服,毛衣,裤子,外套一应俱全,让售货员拿来适合季阑川的尺码,当场便付了款。 季阑川跟在他后面用售货员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反抗:“太休闲了,一点都显现不出我的成熟稳重来……” 方以诺充耳不闻,拎着那几套衣服出了这家店,又带着季阑川进了家专门卖羽绒服的店,对售货员道:“拿一件黑色经典长款,他穿。” 整个买衣服的过程不超过20分钟,其实10分钟在乘电梯走路。 本来方以诺说带他来买衣服,季阑川还喜不自胜,买完一趟下来,已经变得蔫了吧唧的了,怨念颇深。 方以诺两边手都提了衣服,示意季阑川按电梯,看他这副样子,嘲讽道:“你想成熟稳重,你的腿套得进去吗?” 季阑川低头,看着自己打了石膏的左腿,即便穿着宽松的裤子,也显得有些许拥挤,不得不承认方以诺的选择是对的。 “没给你买裙子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什么!”季阑川惊呼:“你居然想过给我买裙子?你的爱好……好变态哦!” 方以诺忍无可忍,抬手对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把季阑川拍得头往下垂了一下。 没想到梦里的场景当真出现了,不过不是发生在警局里,而是发生在方以诺准备带他回家之前,季阑川得以对美人给予的这一巴掌回味无穷。 买了东西,又在商场吃了午饭,方以诺没再带季阑川去别的地方,两人径直回了家。 季阑川进了家门,便跟巡视领地似的,绕着房子巡视了一圈。 方以诺的家是简单的两居室,一间卧房一间书房,很显然,没有多余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床供季阑川就寝。 季阑川非常自觉地就要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入住方以诺的卧房,方以诺把行李袋随意放在客厅的沙发旁,掏出手机翻出什么来,把手机屏幕朝向季阑川的方向。 “在你给自己找窝之前,先看看这个。” 季阑川收住就要踏进卧房的脚,转过身子朝方以诺走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探着脑袋过来看方以诺手机上的图片。 那是一张死亡证明,季阑川的死亡证明。《 》 5、又犯什么病 季阑川拿过方以诺的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那张死亡证明。 许是因为失忆的缘故,他此刻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因为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反倒还平静地问方以诺:“确定是我吗,不是同名同姓?” 11月的季节,屋子里已经开始供暖,方以诺进门的时候就把羽绒外套和毛绒帽脱了,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因为静电的缘故,帽子脱掉后,头发跟着炸起来,看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猫。 小猫把手机从季阑川手里抽回来,开口道:“对过身份证号了,是你。” 季阑川闻言一愣,这次是真的有点不可置信道:“你都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码了,还说自己和我不熟?” 方以诺好似没想到季阑川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举着手机也跟着愣了一下,而后才反驳他:“卖保险的也知道你身份证号。” “那能一样吗?” 方以诺懒得和他纠结这不知歪到了哪里的关注点,抬手捋了两把自己的长发,炸毛的发顶瞬间被抚平,接着他拎起地上的行李袋走回卧室,把里面干净的衣服一一摆进衣柜里。 季阑川瘸着腿跟在方以诺的身后也跟着进卧室,垂眼看向他被抚平的发顶,有点惋惜,方才的炸毛方以诺实在可爱。 季阑川又小小地在脑中回忆了一番方小猫的模样,这才开口问道:“这便是你改变主意,决定带我回家的原因?” “是。” 方以诺把空着的行李袋塞回衣柜的上层,转身靠在柜门上,继续说道:“能出具死亡证明的应该是你的亲人,现在把你拉去警局通知到你家人,不好说是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所以暂时把你带回来,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办,先等等看你能不能恢复记忆再说吧。” 方以诺说完,审视了一下季阑川,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失忆了的话。” 季阑川没拄拐的右手立即竖起三根手指,下一秒便要指天发誓,被方以诺摆摆手制止了:“没必要。” 季阑川讪讪地收回已经举起来的手,他站得有些累了,便想着挪到床边坐下,只是他刚挪过去,才弯腰还没坐下便被方以诺大声的一句不行震到,当场定住。 季阑川弯着腰金鸡独立,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方以诺转身在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扔到季阑川脸上:“换了睡衣再沾床。” 季阑川把衣服从头顶上扒拉下来,笑嘻嘻:“还挺讲究。” “不讲究你睡沙发去。” “马上换!” 季阑川换完睡衣出来,毫无客气地爬上了方以诺的床,他不觉着冷便呈个大字形一样躺在被子上,睡衣和床单都是深蓝色的,一打眼只看得到季阑川的手脚和头。 方以诺还靠在衣柜前回手机信息,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一下季阑川,顿时头疼:“你哪儿那么多坏习惯,不要躺在被子上。” 季阑川闭着眼没过脑地顺嘴答话:“你哪儿那么多规……” 话没说完便察觉到不对,立即翻身坐起,他先把自己的石膏腿塞进被子底下,然后再整个人窝进去,接着真挚道歉:“我错了,下次绝不再犯。” 方以诺看着他露出了一小截手腕的手没说话,季阑川寻着他的视线也跟着低头看了看,无所谓道:“睡衣短点没事儿。” 方以诺不置可否,思考片刻后走到床边朝季阑川摊开掌心:“手机拿来。” 季阑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把手机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方以诺。这台手机是装了方以诺副卡的那台旧手机,原先季阑川自己的那台手机因为没法解锁便被方以诺收了起来,横竖啥都想不起来,季阑川也不介意。 方以诺接过手机开始捣鼓,一会儿接收短信,一会儿人脸认证,五分钟后把手机扔回给季阑川:“要买的东西太多了,给你开通了电子支付,缺什么自己买。” 季阑川接住手机惊喜地挑了挑眉:“对我这么放心?不怕我把你的钱都花光了?” 方以诺右嘴角勾起点弧度,问道:“你是蠢还是笨?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给你绑一张装着我所有身家的卡。” 季阑川自己想想也好笑,问方以诺蠢和笨的区别是什么。 “没有区别,所以你是又蠢又笨。” 方以诺走到窗边把遮光帘拉上:“睡个午觉吧,有事儿叫我。” 卧室瞬间暗了下来,但因为是白日,所以房内没有完全陷入黑暗中,还能堪堪见着轮廓。季阑川没躺下来,他靠坐在床上,看向方以诺黑暗中晦暗不明的脸。 脑中忽而闪过一张比现在的方以诺更为稚嫩的脸庞来,却因为速度太快,季阑川还没有抓住便走了神。 “你去哪儿?”季阑川问。 “今天是工作日,我为了接你出院请了假,但是来活了也得干。”方以诺走到门边,轻声道:“睡吧,我就在客厅,有事儿叫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阑川总觉着现在的方以诺对他异样的温柔,他本来不困的,方以诺轻声哄他睡吧,他便当真眼皮子打起架来。 待方以诺把门关上,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后,季阑川滑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他从中午1点一觉睡到下午6点才醒,还是方以诺特意进来把他叫醒的。 方以诺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浅灰色短绒睡衣,长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地盘在发中的位置,耳朵旁零星垂下几根碎发,站在卧室门边笑话季阑川:“猪吗?你也太能睡了。” 季阑川被方以诺的敲门声叫醒,发着懵从床上坐起来,待看见方以诺的样子又被迷得更懵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居家款方以诺,简直就是正中心靶。 方以诺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季阑川发懵,突然脸色古怪起来,接着咬牙切齿道:“口水要是滴到我床上,你立刻就给我滚出去。” 季阑川连忙倒吸一口气,他挠挠后脑勺,颇为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这不是第一次见你这身打扮嘛,大惊小怪也是正常的,正常的。” “……”方以诺无语:“这只是睡衣。” “我知道啊!”季阑川举起大拇指给予充分的赞赏及肯定:“睡衣怎么了,你这睡衣穿起来就跟要上t台似的。” 方以诺没再搭理他,转身就走。 季阑川连忙把自己的石膏腿搬下床,拿过床头的拐跟着方以诺去客厅。他刚走出房门便听到门铃响了,方以诺接过快递员递过来的外卖径直走向餐桌。 “晚饭吗?”季阑川拄着拐也跟着挪到餐桌边。 方以诺没说话,点了点头,把透明塑料盒打包好的菜一盒盒码到桌子上。 季阑川拉开一张餐椅坐了下来,他把手肘搁在餐桌上撑着脑袋看方以诺,笑道:“我以为你会选择自己做饭,或者,至少会把它们倒到餐盘上再摆出来。” 方以诺把菜打开码好,又打开两盒白饭,一盒留在自己这边,一盒推给季阑川,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季阑川从装外卖的一次性保温袋里翻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后学着方以诺之前那样除掉毛刺后递过去,道:“你看起来就是个很精致的人啊,还有这房子的软装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而且,你还不让我躺到被子上。” “去毛刺是怕扎手,房子的装修只能说明你认同我的审美和品位,不让你躺被子上是因为棉被压实了会不暖,这和你说得精致有关系吗?” 季阑川思考片刻,这些事好像确实和精致没多大关系,他会觉得方以诺是个精致的人,或许只是因为方以诺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他把心中所想同方以诺说。 方以诺听后冷笑了一声,回他:“以貌取人不可取,因为外貌便独自在心里给他人定性,我以为这样的事,你已经不会再做了。” 季阑川难得敏感地察觉到他突然而至的不高兴,这样的不高兴同他之前说那些讨人烦的话引发的不高兴不一样,这次的方以诺是真的带上了些许厌恶。 季阑川自知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错在了哪儿,也没敢问他“再”是什么意思,收了声埋头苦吃起来。 方以诺也不再说话,一顿饭在莫名的低气压中草草吃完。 方以诺率先收了筷子,把空掉的白塑料餐盒盖好扔进旁边的塑料袋里,接着走去客厅拿起放在茶几的笔记本去了书房。 季阑川待方以诺离开后,也收了筷子,他惹了方以诺不高兴,本就食不知味,如今方以诺不在他也没什么胃口再吃了,把剩饭剩菜重新盖上盖子放进冰箱里,然后坐到沙发上开始入定。 他重新思考了一下方才说方以诺看起来很精致的那些话,怎么想都弄不懂一句夸奖的话为什么就突然触了雷区,最后只能归咎于或许方以诺觉得精致并不是一个夸奖人的褒义词。 以后不说便是了。 季阑川想通了,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准备找部电影看。他这个人有个自虐的爱好,那便是喜欢看恐怖片但是又极度害怕,简称又菜又爱,这破习惯并不随着他的失忆而消失。 十分钟后,季阑川在电视的视频软件里终于找到了一部很感兴趣的恐怖片。 为了营造氛围和加强体验感,季阑川先是把客厅的大灯给关了,只留了几条微弱亮光的灯带,想了想又鼓起勇气去敲书房的门。 “进来。”书房里传来方以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应该没有在生气了。 季阑川没进去,他拄着拐单腿站在书房门口往里探脑袋,用一种打商量的语气问方以诺:“我在客厅坐着有点冷,我能把卧室的被子拿出来吗?” 方以诺买房的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供暖是单管串联系统,热水从顶层开始逐层向下流动散热,他们住在中下层,所以热度往往不太够。 季阑川说冷,方以诺便以为是他刚出院,身体还不太好的缘故:“靠里的衣柜上层有厚毯子,你拿那个。” 说完看了一眼季阑川离地的石膏腿,方以诺想了想摘下带着的防蓝光眼镜,走去卧房给季阑川拿了毯子放到沙发上,看着昏暗的客厅,带点责备道:“怎么把灯关了,也不怕摔着。” “……我看电视喜欢关灯看。” “小心点。”方以诺没说不行,嘱咐了一句便回了书房。 季阑川把自己一米九多庞大的身躯裹进毛毯里,缩在沙发的扶手处,在昏暗的客厅里开始看恐怖片。 两个小时后,季阑川再度敲开方以诺的房门:“你还没弄好吗?我们什么时候睡觉?” 方以诺头都没抬:“还有一会儿,你先睡吧。” 五分钟后,方以诺好似察觉到不对劲,抬起来头,发现季阑川还靠在书房门边没走:“有事?” 季阑川摇摇头,假装自然地挪进书房坐到书桌对面的小沙发上,体贴道:“没事儿,就想陪陪你,你工作太辛苦了。” “……” “又犯什么病。” “没有没有。”季阑川连忙否认,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方以诺:“我确认一下,你今晚是和我一起睡的吧?” “……” 方以诺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现在不是很确定了。”《 》 6、目标,搬回主卧 季阑川从沙发上蹭地一下拄着拐单腿站起来:“怎么就不确定了!” 方以诺合上笔记本:“你到底想干嘛?” 季阑川又讪讪地坐下了:“怕你把我赶去睡沙发。”顿了顿又接着道:“或者你自己跑去睡沙发,那我得多心疼啊。” “我没有睡沙发的习惯,也没有虐待病人的癖好。”方以诺说完便走回卧室准备洗澡。 季阑川也跟着方以诺回卧室,他看得出来,方以诺已经没有因为晚饭时的不愉快而生气,于是又开始忍不住耍嘴皮子逗他:“自我醒过来之后便一直只是拿湿毛巾擦身子,难受死了,要不你今晚帮我洗个澡吧!” 方以诺刚在阳台拿了浴巾往卫生间走,闻言顿了一下,转头看季阑川,上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腰部往下,意有所指道:“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如果你不怕出什么意外的话。” 季阑川下身一紧,连忙单手遮住,一叠声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开玩笑的。 方以诺没再看他,转身踏进卫生间无情地关上了门。 季阑川刚看完恐怖片,周围一安静下来脑子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到电影里那些吓人的画面。 他们方才进卧室的时候没有关紧房门,还留有大概三四十公分的宽度没掩上,客厅的灯从季阑川看恐怖片后就没开过了,此刻透过房门和门框那点宽度,只能看到客厅黑压压的一片。 季阑川肩膀抖了抖,拄着拐咚咚咚地快步跳过去啪地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有点安静,方以诺卫生间的隔音做得也太好了吧,只能听到细微的水声。季阑川又挪到卫生间门口,贴在门边的墙上,开始大声嚷嚷:“你怎么洗了这么久啊!” “你快出来了吗?” 方以诺没理他,水声也没停,季阑川继续叫:“我想上厕所,你快点儿的呗!” 方以诺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从卫生间里模糊不清地传出来:“去外面的卫生间上去。” 季阑川不叫了,靠近门边听方以诺洗澡的水流声来转移注意力。五分钟后,花洒关了,季阑川站直身子刚准备开溜,卫生间的门被方以诺从里面打开了。 他正微微弯头,拿着白毛巾擦发尾,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季阑川吓了一跳:“你没事儿杵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让你去外边的卫生间吗?” 季阑川忙道自己上过了,听到他出来了准备接棒洗澡呢,说罢便要往里冲。 方以诺迅速伸手抓住季阑川的手腕,制止道:“里面水汽大,等会儿。” 方以诺刚洗完澡,手上温暖又湿润,季阑川的手腕被他抓着,好似有一股暖洋洋的湿气顺着他的脉搏涌进体内,然后全身好似都跟着又暖又润起来,说不出那感觉是好受还是难受,总之弄得他心痒痒的。 季阑川没动后,方以诺很快便放开了他,继续擦了两下头发后用毛巾把发尾裹住,打开房门出去了。 等方以诺提着一张高椅回到卧室的时候,季阑川还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回味。 因为开了抽风机,卫生间的水汽已经散得差不多,方以诺把椅子搬进去,又从洗手台下方的抽屉里拿出几个厚厚的防水套递给季阑川:“套严实些,石膏别进水了,还有别洗太久,水汽蒸久了石膏也会软。” 季阑川接过方以诺递过来的防水套,哦了一声,反常地没说些找削的话。 方以诺拆了裹着发尾的毛巾继续擦头发,边往卧室的桌子那儿走边奇怪地嘀咕了一句:“怎么呆了吧唧的。” 季阑川被方以诺抓了手腕“下了蛊”,又被他帮搬椅子提前买防水套这般周到又体贴的照顾着,他一边洗澡一边飘飘然起来,心道他们俩之间果然还是有爱的,破镜重圆指日可待。 等季阑川慢吞吞又小心翼翼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方以诺正靠坐在椅子上抱着手机玩游戏,头发半干不干的样子,一看便是简单吹了几下而已。 “头发不吹干吗?”季阑川提着脏衣篓往阳台的方向边跳边问。 他一边拄拐一边拎着个脏衣篓,颇有点身残志坚的味道。方以诺站起来把脏衣篓接过来,再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季阑川手里,说他:“装什么勤快。” 季阑川坐到床上接替方以诺继续玩手机里的游戏,闻言不满地反驳:“什么叫装,我这种居家好男人,从不屑于装,一切行为均源自于我优良的美好品德——勤劳与勇敢!” “跛着脚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就是勤劳与勇敢了?” 手机里传来胜利的结算音,季阑川又加上一句:“还有能力出众!帮你赢了游戏。” 方以诺被他逗笑,把手里最后一件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回到卧室拿过手机又坐回椅子上,准备再开一局。 “还不睡吗?”季阑川已经钻进被窝。 “头发干了再睡。” 季阑川看了看放在桌角的吹风机:“不吹干?” “太长了,吹着累,一会儿就干了,你可以先关灯。” 季阑川听完又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跃跃欲试:“我帮你吹吧!” 方以诺回头快速扫了一眼季阑川,又转了回去,开口淡淡道:“不需要。” “为什么?” “我们不是可以互相吹头发的关系。” 季阑川想了想问他:“只是可以一起睡觉的关系?” 方以诺没再回他,季阑川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应,又钻回被窝里靠坐在床头,他下午确实是睡多了,暂时还睡不着,便盯着方以诺披着长发的背影开始胡思乱想。 这会儿躺在了床上,想的便逐渐没那么纯洁了。想他们之前发展到哪一步了,想他们如果已经坦诚相见,那频率是多久一次,想着想着便有些要抬头的意思。 方以诺的游戏传来结束的声音,他放下手机,抬手插进发根处摸了摸,似是感觉到了背后灼人的视线,疑惑地转过半边脸来看季阑川。 完蛋,季阑川立即屈膝把被子顶起来,没等方以诺说话,上半身率先滑进被子里,开口道:“困了,先睡了。” 方以诺许是头发已经干透,也走到床边坐下,关了卧房的灯后在季阑川旁边躺下来。两人中间还隔着一点小小的距离,肩膀没有碰到。 季阑川下身硬得难受,也不敢动,努力放平呼吸生怕被方以诺发现异样,好在方以诺入睡得快,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季阑川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到卫生间去,同床第一天就如此经不起考验,以后怎么办啊,季阑川非常苦恼。 没到八点,季阑川早早醒了过来。方以诺半张脸都缩进了被子里,还在昏睡中。两人睡觉都很安分,睡前什么样,醒来依旧什么样。 季阑川还在睁着眼睛盯天花板醒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铃声,短促的响了一秒便被摁掉了,方以诺把手缩回被子里继续睡。 五分钟后,又是短促的一秒闹铃,方以诺的手又缩回了被子里,完全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如此反复,直到八点二十,方以诺猛地睁开眼睛,跟上了发条般,下床洗漱换衣服,一阵风似的在房内穿梭,五分钟后方以诺冲到玄关快速穿鞋拿起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出门了。 随着嘭的关门声响起,季阑川坐在床上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 下午一点钟,门口传来敲门声。 季阑川放下手里正在祸害阳台绿植的花洒,蹦去开门。 “您好,您买的床到了。” “?” 季阑川抬手制止他们往里搬木板,赶紧摸出手机给方以诺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没等方以诺说话,季阑川劈头盖脸就问:“你买床了?” “嗯。”无视季阑川的激动,方以诺吩咐:“让他们装在书房,把那个小沙发挪到阳台去。” “不是,你买床干啥,我们昨晚睡得不挺好的啊!我很安分啊!” 门口的送货员和安装工人面面相觑,季阑川转过头压低了点声音:“你是不是发现……” “你出院那天就买了,只是还没送到。” “……” “没其他事挂了,我还要忙,你监督一下他们把床装稳点,别到时候腿没好把床睡塌了,伤上加伤。” 方以诺挂了电话,季阑川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了下来。 “请问我们能进去了吗?” “……进来吧。” 安装工人手脚很是麻利,半小时不到便在书房把那张一米五宽的床靠着墙边装好了。季阑川送走了他们,又把遗留下来的垃圾清理干净,然后就坐在没铺床单的软垫子上发呆。 昨晚他还在想,要是每次和方以诺躺在一张床上都得“应激”一下可怎么办,原来纯粹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季阑川只是发了会儿呆,很快便给自己哄好了,这都是方以诺给的考验罢了,没关系,破镜重圆第一步——搬回主卧! 俗话说,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季阑川立即在手机里下载了一个下厨软件,精挑细选了三道家常菜,他现在不方便出门,又在外卖软件里买了食材。 下午四点,食材送到,季阑川拿出手机给社交软件的唯一联系人发消息。 [几点下班?] 一个小时后季阑川才收到回复。 [六点。]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离方以诺下班到家只剩一个半小时,季阑川觉得可以开干了。他怕第一次做会翻车,所以每个菜都买了双倍的食材,以防第一锅惨不忍睹,实在没法吃,还能重头再来。 不过他似乎在厨艺方面天赋点被点满了,从第一个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到最后一个糖醋排骨,全都色香味俱全,简直出乎意料。 此时是6点20分,方以诺还没有回来,季阑川怕菜凉得太快,又多拿了三个盘子倒扣在上面,接着把空碗和筷子摆好,坐在餐桌边等着那声大门解锁的咔哒声响起。 7点,方以诺还没有回来,季阑川坐不住了,开始给方以诺发消息。 [你怎么还没回来?] 十分钟后没有回复。 [加班吗?] 没有回复。 季阑川开始给方以诺打电话,却和泥牛入海的信息一样,并没有被接通。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全部都是响到了无人应答。 季阑川拿着手机坐在餐桌边,窗外从晚霞蜕到黑夜,随着天空一同暗下去的还有季阑川的脸色,屋内只有自动感应的灯带亮起,微弱的亮光下,依稀可见季阑川拿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手机随着他的抖动,尾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细碎又频繁的撞击声。《 》 7、今晚都别睡了 [你还好吗?看到给我回消息。] 季阑川又抖着手给方以诺狂轰滥炸了好几条信息,依然没有回复。 晚上十点,大门终于传来咔哒的开门声,季阑川在黑暗中转头看向玄关处,方以诺裹着一身寒气出现在门口。车钥匙被随手扔到玄关上的小篮子里,他先是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而后换上拖鞋往屋内走,没有打开客厅的大灯。 方以诺走到客厅和餐厅中间的过道时,才借助微弱的顶光猛然发现季阑川握着手机坐在餐桌边上,被轻微地吓了一跳。 “怎么没开灯在这坐着。” 方以诺说完去把客厅和餐厅的灯都给打开来,这才发现季阑川的脸色很是不好,桌上摆着三盘菜,被用盘子盖起来了。季阑川的面前放着空碗和筷子,他常坐的那个位置前也放着一个空碗,上面搁着双筷子。 方以诺定住了,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季阑川的手在看到方以诺回来后,仍在不能自控的颤抖,他抖着手把手机塞回睡衣的衣兜里,眼底还带着阴郁,却努力平静地开口:“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方以诺愣怔了一下,随后去拿背包里的手机,里面是季阑川发来的无数条信息以及无数通未接来电,沉默了一会儿,他暗灭手机走到季阑川面前,解释道:“下午开会设了静音忘记取消了,今晚有个项目临时出了问题,需要加班。” 季阑川哦了一声,把还在细微颤抖的双手揣进兜里,脸上的神色依然不是不好。 方以诺坐到旁边的餐椅上,把季阑川的双手从衣兜里捞出来握住,大拇指一下一下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这才渐渐止了季阑川不受控的颤抖。 “你怎么了?”方以诺轻声问道。 季阑川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联系不上方以诺的时间越长,发出去得不到回应的消息,拨出去无法接通的电话越多,他就越害怕,身体逐渐开始不受控起来。 方以诺松开季阑川的手站起来要去给他倒水,季阑川察觉到方以诺要离开后,立即反手抓住,把方以诺扯得朝前栽了一下,方以诺被迫又坐了下去,放柔了嗓音哄道:“我去给你倒杯水,再把菜热一下。” 季阑川这才松了手,方以诺起身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又把桌上凉透的菜端去厨房。季阑川双手捧着水杯亦步亦趋地跟在方以诺身后,也跟着进了厨房。 方以诺转过身来,额头差点磕到季阑川的鼻子,他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跟进来干嘛,出去坐着等吧。” “不。” 季阑川摇头,抬手喝了一口温开水,他现在缓过来了些,恢复了点之前的赖皮来。 季阑川不肯走,方以诺没说什么,他把灶台的火打开,一边往里倒菜一边给季阑川铺垫:“我先声明,我厨艺不行,把你做的菜弄难吃了,别赖我。” 季阑川站在方以诺身后,凑过去从他的脸侧探头看向锅里,笑道:“你放心吧,我都试吃过的,可好吃了。” 方以诺转头瞟了他一眼,没说信不信,手里继续翻了两下菜。 季阑川又凑近了点:“你把脸再转过来一次。” 方以诺没理他,季阑川可惜道:“哎,你现在转过来就能亲到我了。” 方以诺忍无可忍,手肘往后轻轻捣了一下季阑川的腹部,警告他:“离远点,别得寸进尺的。” 季阑川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待方以诺把热好的菜盛出来后,接过盘子端到餐桌上。等他把菜全都端出来,方以诺也盛了两碗饭出来,放在两人的位置上。 都这么晚了,季阑川还以为方以诺早已吃过,疑惑道:“你还没吃晚饭吗?” 方以诺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嗯了声,坐下来开始夹菜吃。季阑川坐在方以诺对面,也不动筷,撑着下巴亮着双眼睛盯着他看。 “不吃东西看我做什么。” “准备一眼不落地欣赏你被我做的美食惊艳到的表情。” 方以诺看他那个嘚瑟的样子,想了想道:“最近跟同事学了个词很适合你。” “什么词?” “痴线。” 方以诺学的同事方言,发音学得奇奇怪怪地,季阑川被他逗笑,揭穿他:“骂我。” “不骂你我说来干嘛。” 方以诺先夹了看起来最难失败的番茄炒蛋,季阑川根本不紧张,自信满满地等着方以诺的夸奖。 方以诺带着点迟疑细细品了品,颇有些讶异地看向季阑川,他又先后吃了地三鲜和糖醋排骨,味道不能说堪比大厨,但绝对是能拿得出手的好吃。 季阑川看方以诺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喜欢的,得意洋洋道:“好吃吧!” “还行。”方以诺给出保守评价。 季阑川早就饿坏了,等方以诺逐一尝过之后他便开始动筷,此刻嘴里塞了满满一口饭,听了方以诺含蓄的评价,有点不开心地含糊不清道:“就不能给予我满满的充满爱的肯定吗?” 方以诺吃起来不似季阑川这般饿死鬼投胎,他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状似疑惑的问季阑川:“你说什么?没听懂。” 季阑川方才被方以诺哄了一通,此刻有点蹬鼻子上脸的势头,直截了当地向方以诺提要求:“夸我!” “很好吃,下次再来个汤就更好了。” 方以诺今天格外好说话,季阑川喜滋滋地扒完一碗饭,又去盛了一碗,他看方以诺菜吃了不少,碗里的饭却只吃了一半,关心道:“虽然我做的菜很好吃,但饭还是得多吃点的,不然不抗饿。” 方以诺闻言沉默了会才回他:“太晚了,吃多了待会儿不好睡着。” 季阑川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便没再多说什么。 这顿晚饭比昨天晚上气氛和睦了许多,虽然吃的实在是晚了些,但是季阑川很高兴,不仅厨艺得到了方以诺的充分认可,还被方以诺主动牵了手,虽然原因有些许丢人,但无伤大雅。 吃完饭,方以诺把碗筷简单冲洗后放入洗碗机,走回客厅的时候,季阑川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方以诺过来。 “来一起看电影啊。” 方以诺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接近11点半了:“现在?一部电影看完还睡不睡了,我是个明天要早起上班的人。” “那总不能现在就睡觉吧,刚吃饱呢。” 季阑川不仅吃了整整两大碗饭,菜也没少吃,此刻正半躺在沙发上,像个吃撑了翻肚皮的鱼,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 方以诺抬脚轻轻踢了踢季阑川的小腿:“让开。” 季阑川把两只脚缩回沙发上盘腿坐着,好奇道:“怎么了?” “给你找点事儿做。” 方以诺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游戏手柄来,把其中一只递给季阑川:“来吧,帮你消消食。” “哦?玩什么?”季阑川接过手柄跃跃欲试。 “自己库里挑,没喜欢的也可以看看商店,买一个。” “哇哦,你财大气粗的样子我好喜欢哦!” 方以诺还没坐下来,听了这话右脚踢了拖鞋抬腿就要去踹季阑川,被季阑川眼疾手快地抓住脚掌薅进怀里。方以诺被他拉得措不及防,身体控制不住平衡朝前倾去。 方以诺的左手眼见就要压到季阑川受伤的左腿,最后关头紧急往后缩了一下,受伤的腿是避开了,只是压到的地方也不见得比伤腿好多少。 季阑川吃痛地闷哼一声,松开了方以诺的脚,方以诺赶紧侧身坐到了一旁去,他少有的声音带着点慌乱:“你……你活该……” 季阑川手还捂着痛处,转头看方以诺,本想强烈谴责一下他的,却率先看到了方以诺红了的耳根。季阑川本来疼得微眯起来的双眼惊喜地睁大了些,抬起右手去触碰方以诺红了的左耳垂。 刚一碰到,方以诺便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身子往后撤避开季阑川的手:“你干嘛!” “你耳朵好红。”季阑川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手上还带着点方以诺耳垂的余温,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回味般地互相捻了捻。 方以诺因为恼羞成怒,此时说话的分贝都大了许多:“还玩不玩了,不玩我回房了。” “玩玩玩!” 季阑川在已购游戏库里翻了翻,随便挑了个多人协作的游戏点开。 方以诺在他选了游戏后,微微偏头一言难尽地瞟了一眼季阑川,季阑川被瞪得莫名其妙,还有点委屈。不过游戏的第一关开始后,弄清楚玩法的季阑川便觉得自己被瞪得确实也不冤。 他苍白无力地向方以诺解释:“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这游戏长这样……” 游戏里两个玩家一人操控一只兔子,说是兔子其实形态是个人形,只是长了两只兔耳朵。兔子人两只手朝前向上四十五度角伸直,腿部屈膝大概成三十度角,除了小腿可以蹬动之外,全身梆硬。 兔子人就靠着蹬小腿,从而完成前进,翻滚,后退等动作,越过地上的障碍物,拿到胡萝卜前往终点,一个魔性搞怪的弱智小游戏。 游戏本身没有什么,只是当两个兔子人翻滚到一起,躺着互相面对面的时候,那画面就很难不让一个成年人浮想联翩了。 方以诺没说什么,点了准备好了。他们沉默着玩了几关,游戏关卡越来越难,开始过不去了,季阑川捉住机会,提议要不换一个游戏。方以诺却被激发了斗志,不仅从沙发上直着腰坐了起来,还左右挽起了袖子。 “不,就玩这个。” ……这突如其来的斗志是怎么回事,季阑川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方以诺身后燃烧着的熊熊烈火。 在游戏里的两个兔子人,又一次抱在一起双双掉到地刺上,鲜血滋溜冒gameover后,方以诺给季阑川下发最后通牒:“你给我认真点,这关过不去,今晚都别睡了。” “……?”《 》 8、想你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季阑川眯着眼睛从书房梦游般出来,一路蹦到厨房去。 昨天他被方以诺拉着玩游戏,硬生生玩到了一点多才洗澡睡觉,入睡时估计都要两点了,但睡前季阑川还是非常坚定地在手机上调了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因为他要起来给方以诺做早餐。 季阑川先把米淘洗干净后用清水泡上,准备待会儿煮个粥,这才去客厅的卫生间开始洗漱,洗漱完出来后接着去厨房开始翻冰箱。 他昨天买菜的时候还没打算要给方以诺做早饭,食材准备并不充足,现在只能在冰箱里找方以诺之前的存货。好在方以诺虽然不常做饭,但他还是在冰箱里翻出了一盒午餐肉,几包咸菜,再煎两个鸡蛋也差不多了。 季阑川把要用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又把泡了十来分钟的米放进锅里煮,接着把午餐肉切成厚度均匀的几块上锅煎到两面略焦,又煎了两个荷包蛋,再把咸菜拆包倒到小碟子里。 等季阑川把粥煮好,连同菜一起端到餐桌上的时候,正好八点十分。方以诺的房间没有任何声响传来,估计还在睡。再不起来就来不及吃早饭了,季阑川对昨天方以诺从睁眼到出门仅花了5分钟的事情记忆犹新,为了让方以诺能吃上他做的早餐,季阑川毅然决然站到了方以诺的房门口。 季阑川一开始只是轻轻敲了几下房门,里面却一点动静没有,接着季阑川又加重了一点力道,方以诺依旧毫无反应。 “方以诺!起床啦!” 季阑川开始一边砸门一边扯着嗓子喊,他刚喊完就听到嘭的物体砸向房门的声音,估摸着是个抱枕。 “闭嘴。” 卧室里传来方以诺因为没睡醒所以有点黏糊却满是愤怒的声音,季阑川本来已经放到门把上的手又缩了回去,脸贴着门口音量小了许多。 “我做了早餐,起来吃早餐啊。” 房间里又没了声音,季阑川没敢再敲门,回到餐桌前坐着等方以诺。十来分钟后,方以诺终于穿戴整齐从房间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虽然昨夜确实睡得晚了些,但这也太萎靡了,季阑川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走过去抬手要摸方以诺的额头,被方以诺一把拍开。 “别碰我。”语气冷硬,一听便是起床气还没消,他看了一眼季阑川和桌上的早餐,到底没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你脸色很不好,没生病吧。”季阑川担心地问。 “没睡好而已。” 季阑川还是不放心,没睡好肯定是因为不舒服,他又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以诺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季阑川,没说话,季阑川被看得莫名其妙得,他怎么品出了点责备自己的意思来。 “不吃了,来不及。” 确实是来不及了,季阑川没说什么,站起来跟着方以诺走到玄关处,等他穿好鞋后,季阑川问方以诺:“你今晚如果要加班的话,能提前和我说一下吗?” 方以诺已经穿好了外套,正在戴围巾,他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绑起来的长发便被裹进了灰色的针织围脖里,季阑川抬手帮他把发尾抽出来,方以诺跟着转头晃了两下绑起来的低马尾。 “今晚应该不加班,早餐吃不完就留着我晚上回来吃。”方以诺说完便出门了。 季阑川仔细品了一番方以诺的话,喜滋滋地坐回餐桌前。虽然他做的早餐方以诺没能吃上有点遗憾,但季阑川已经被方以诺走前说的话成功哄好了。 他把早餐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着中午当午饭吃,总不能真的让方以诺晚上回来还吃早上的剩饭。 早上季阑川看了会电视觉得不好看,又开始玩游戏。但因为方以诺不在,自己一个人实在是玩得没意思,没多久便又索然无味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季阑川吃完东西后,实在是闲得太无聊了,终于没忍住戳开了方以诺的聊天框。 [你下班了吧!] 本以为依然会很久过后才能收到回复,没想到还没到一分钟,季阑川的手机便响了。 [嗯,什么事。] 季阑川稍有不满,这话说得,没事儿就不能找了嘛,但到底是不敢这么回方以诺的,他要发动甜言蜜语攻势。 [想你了。] 毫无意外,这个信息发出去后,季阑川再没能接到方以诺的回复。估计方以诺不会再回他了,季阑川去外卖软件里把今晚要做的菜的食材给买了,然后手机一扔睡午觉去了。 晚上,方以诺回来的时候,季阑川还在厨房炒菜。许是油烟机的声音太大,直到方以诺站到季阑川的身后,季阑川都依然毫不察觉。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方以诺突然出声,给季阑川吓得拿着锅铲往后蹦了一下,瘸腿的人站不稳险些跌倒,方以诺快速向前抓住他的胳膊才给稳了下来。 “我去,你吓我一跳,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路没声呢!” 方以诺看季阑川站稳后,便松开他又退回原先的位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不接受季阑川的无端污蔑:“我在玄关那还喊了你一声,是你自己听力不好。” “是吗?”季阑川不信:“你喊我我还能听不到?不可能,我身上可是装了你的雷达的。” 他梦到哪句说哪句,放平时方以诺估计早就懒得搭理他了,今天却同季阑川较起劲来:“那你刚才还能被我吓到。” “刚才正巧在想你,程序冲突,突然失灵。” “信口开河还真是种天赋,失忆了也能完美继承。”方以诺评价完季阑川,又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季阑川已经在做最后一道菜,实在是没什么需要打下手的地方了,但他又舍不得让方以诺离开,两个人这样待在小厨房里一起做饭,别说还挺温馨的。 “按照你的吩咐,今天炖了排骨汤,应该快好了,你往里加点盐吧。” 方以诺掀开旁边电炖锅的盖子,肉汤的香气随着蒸腾的水蒸气一同飘出,他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拿起旁边装盐的小罐子,问季阑川:“放多少?” “先放个两平勺吧,然后你再尝一尝,根据自己的口味酌情加点。” 方以诺嗯了声,依言先放了两勺盐,为了严格执行季阑川说的平勺,方以诺非常严谨地拿着舀盐的小陶瓷勺子左右晃了好几下,晃到平勺再倒进锅里。 很平常的动作,季阑川看了却觉得可爱得很。 方以诺放完两勺盐,拿了汤勺尝了尝,从小盐罐里舀了三分之一倒进汤里,又拿起汤勺尝一尝,想了想又往里加了三分之一勺盐,再尝一尝。 方以诺眉头皱了起来,抿了抿嘴思考片刻,最终还是拿不定主意,他用汤勺舀起一点骨头汤,放嘴边吹了好几下,确认凉了后递到季阑川唇边:“你尝一尝。” 季阑川低头就着方以诺的手把骨头汤喝了,方以诺连忙问道:“怎么样,还要加盐吗?还是咸了?” “刚好,关火把菜都端出去吧。” 方以诺暗暗松了一口气,被季阑川看到了,笑他:“干嘛,给汤放个盐而已,搞得这么紧张。” 方以诺睨了他一眼:“下次自己放。” 有了昨天的成功带来的自信,今晚季阑川做了五个菜外加一个汤,方以诺看着摆了满满的一桌子菜,忍不住问道:“这家里还有别人吗?” 季阑川听了他的话忍不住一哆嗦:“你怎么说话怪吓人的。” “就俩人你做这么多。” “没事儿,你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吃,吃不完我明天中午当午饭。”说到这,季阑川问方以诺中午在公司都怎么吃。 “点外卖,还能怎么吃。” 这答案正中下怀,季阑川立刻自告奋勇道:“老吃外卖多腻,等我拆了石膏,中午我给你送饭。” “……不用了。” 被方以诺拒绝了,季阑川也没再说什么,横竖现在他还没拆石膏,到时候再说吧,方以诺就是嘴硬心软,卖卖可怜没准儿就成了。 方以诺吃完了一碗饭,又去添了一碗,最后还喝了一碗汤,桌上的菜虽说做了很多,却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全部匀在一起勉强够季阑川中午吃一顿。 季阑川满意地看着方以诺放下筷子后,靠坐在餐椅上双目发直发饭晕的样子,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在餐桌的对面朝着方以诺的方向打了个响指,方以诺迟缓地抬眼看着季阑川。 “你今晚吃挺多啊,跟昨天晚上可不像是一个人。” “……”方以诺不搭理他。 季阑川又道:“让我猜一猜,是不是昨天其实是吃过饭回来的,为了不让我难过,特意又陪我吃了一顿?” “……” “啊……”季阑川突然大声:“昨晚没睡好不会就是因为吃撑了吧!” “闭嘴。” 方以诺终于忍无可忍,他不想再看季阑川抓着他一点小把柄得瑟不已的模样,站起来开始收拾吃剩的碗筷。 季阑川却还没打算收手,他拿了根牙签在嘴里咬着玩,跟个痞子似的对着方以诺调戏道:“你恼羞成怒的样子真可爱!” 方以诺在厨房回头瞪了季阑川一眼,冷冷道:“如果周末你想自己一个人打车去医院拆石膏的话,你现在就尽情的说。” 季阑川立即用手给嘴巴拉上了拉链。《 》 9、扔拐了 周六早上,七点一刻。 很难得的,今天是方以诺去敲书房的门叫季阑川起床,他们约了八点钟去医院给季阑川拆石膏,周末的医院人满为患,能约上就不错了,没得挑时间,也不容过号。 季阑川不像方以诺那般起床困难,敲门声把他从梦中叫醒,他睁开眼睛发了一分钟呆,回过神后,便披上外套开门去客厅的卫生间洗漱。 两人速度都很快,十分钟不到便都出现在了客厅。季阑川从冰箱里拿出提前买好的面包和牛奶,分了一份给方以诺。 方以诺没接,他其实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因为起床困难,方以诺每天都是踩点上班,路上没时间买,久而久之便没再吃过早餐。 “不是我说你,”季阑川把方以诺没接的那份面包和牛奶,一边一个放到自己的羽绒服大兜里:“你这不吃早餐的习惯可不好。” “早上起不来。” 两人一路下到车库,正往方以诺的车位走。季阑川本来拄着拐跟在方以诺后面半步远的距离,听他这么一说,快速跳了两步凑到方以诺旁边,又端着副发现了方以诺什么了不得事情的表情问他:“那当初我住院的时候,你怎么做到每天都起这么早来给我送早餐的?” 方以诺刚想开口回他,却被季阑川抢先自问自答:“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爱!” 方以诺下意识就想抬脚踹他,看到季阑川的石膏腿又放了下来,但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往季阑川结实的臂膀上用力拧了一把,警告道:“别逼我哪天把你给毒哑了。” 季阑川腆着张帅气逼人的脸,不仅没把方以诺的话当回事儿,还胆大包天的继续挑衅:“不会的,你舍不得,还是你就喜欢哑巴新郎这一款的?” 方以诺一巴掌拍在季阑川的脸上,把他凑过来的脸推走。 季阑川没被拍疼,反倒被拍得晕乎乎的,方以诺的手好似带着一阵香风迎面扑来,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不已:“你的手好香啊。” 方以诺当即跟触电似的把手抽了回来,他实在是拿季阑川这无赖的样子没办法了,把大衣的兜帽翻起来盖住脑袋,也阻隔掉了旁边季阑川的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到了医院停好车后,方以诺先在后座拿了拐再去扶副驾的季阑川下来,季阑川环着方以诺的后背,把自己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突然又想起了在家里车库的时候,方以诺手上带过来的香气来。 季阑川偷偷抬起自己的手闻了闻,很普通的洗手液的味道,并没有方以诺那股让他乱了心神的香气。 他此刻心痒痒的,便忍不住靠近方以诺后耳的位置,鼻子轻轻吸了吸,闻到了熟悉的勾人的气息,季阑川正准备深吸一口气,手里却被方以诺塞了根拐,紧接着方以诺便脱离了他的怀抱。 季阑川惋惜地挠挠鼻子,从羽绒服的大兜里掏出出门前塞进来的面包和牛奶,递给方以诺:“今天停得离电梯挺近的,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在车里把面包和牛奶吃了吧,就算不饿多少也吃点,别总是一天只吃两顿的。” 方以诺把东西接了过去,问季阑川:“你确定自己可以?” “可以,你放心吧,有事我打你电话。” 方以诺点了头,并没有坚持要陪季阑川上去拆石膏,季阑川自己一个人拄着拐上到诊室。 他伤腿的骨头基本已经长好了,正常走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还是需要多加注意,不要再磕绊到,最好也不要走太多。 季阑川扔了拐,在诊室里试着走了几步,确实没多大感觉了。 医生在一旁嘱咐道:“还是不能多走的,走久了可能会有轻微的不适感,注意休息。” “好的,我记住了。” 季阑川的脚已经可以走路了,此刻那根拐便只是被他提在手里,出了骨科诊室的门,季阑川并没有立即下停车场,而是直接上楼去了别的诊室。 他方才问了给他拆石膏的医生,当初他住院的时候的主治医生在哪个科室。 梁医生刚好下了一台手术,刚从手术室出来回办公室的路上,他还认得出季阑川,看了下季阑川的腿,和蔼的同季阑川打招呼:“腿都好了吧?” “嗯。”季阑川跟在梁医生后面进诊室。 “找我有事儿要问?” “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想问问关于我失忆的事。” 梁医生抬手看了下腕表,回道:“我还有十分钟空闲,你想问什么?” 季阑川在梁医生的对面坐下:“是关于我失忆的,我想知道之前受过刺激是否也会是造成失忆的原因?”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类似于‘自我保护式的记忆关闭’。”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记忆吗?如果直接相关记忆冲击会有用吗?” 梁医生调出季阑川的病历看了下,回道:“现阶段不太建议你选择直接刺激,毕竟你刚出院不久,如果条件允许,还是在家人的陪同下,通过曾经用过的物件等东西协助进行缓步恢复比较好。还有进行心理干预,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先在我们医院的心理科看看,或者也可以直接去专门的心理专科医院。” 季阑川拒绝了梁医生帮他转病历到心理科的提议,告别了医生后径直下楼往医院的车库走。 方以诺已经吃完了早餐,此刻坐在驾驶室里闭眼小憩,季阑川没想到他刚睡醒没多久,这一会儿会儿的功夫竟然还能睡着。 驾驶室的车窗没有关,季阑川也没叫醒方以诺,就站在车门外盯着方以诺看了许久。 方以诺虽然嘴上一直嫌弃他,但季阑川知道,方以诺对他是纵容的,也因为这一份纵容,自己才能在什么都记不起的情况下,不会感到彷徨和恐惧,他甚至可耻地产生了逃避的心理,产生了一直躲在方以诺身边的想法。 许是目光灼人,方以诺被盯得久了,朦朦胧胧间清醒过来,被窗边的阴影吓得身子一抖,看清是季阑川后,骂道:“你有毛病啊,不说话站着做什么。” “看你睡得太香了,没舍得叫醒你。” 方以诺注意到他拎在手里的拐杖,一边下车把拐接过来放到后备箱去,一边责怪道:“腿虽然拆了石膏又不是完全好了,有拐不撑,装什么酷,还在车外站这么久,不想好了是吧。” 季阑川鲜少见方以诺这般喋喋不休的样子,说的又都是关心他的话语,站在旁边没动弹,方以诺一回头便看到他还站在门边傻呵呵的笑,把他赶到副驾去:“我看你不仅失忆了,脑子也被撞坏了。” 季阑川扣上副驾的安全带,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驾车的方以诺,方以诺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目不斜视地一边开车一边问季阑川:“看什么看。” 季阑川笑得甜腻地回他:“看你好看。” 方以诺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离开,拍在季阑川的左边脸颊上把他的脸给推回去了。 虽然医生说骨头还没完全长好,最好不要多走,但季阑川本身就不是一个坐得住的人。 原先拄拐只能跳着移动他没有办法,如今终于可以正常走路了,季阑川便不在外卖软件上买菜了,而是每天早早起床不辞辛苦地走到离家1公里远的菜市场,把一整天的菜给买回来。 这事儿方以诺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因为他起得晚,即使是在工作日,等他起床去上班的时候,季阑川已经出门,方以诺出门都跟打仗似的,哪里注意得到季阑川在不在家,以为还在睡呢。 到了周末,方以诺更是起来就是午饭时间,根本无从得知季阑川天天八点不到就跟个老人家一样跑去菜市场,就为了买点新鲜的。 而他发现这件事的契机,是季阑川又开始动了要方以诺吃早餐的念头。 某日晚餐结束,两人一人占据沙发的一头坐着,季阑川摁着手里的遥控器来来回回挑了几圈,终于打开了一部电影。电影是一部以美食为纽带的爱情电影,男主为了哄女主吃早餐,每天都变着法地研究各地各色的早餐。 季阑川看得心念一动,从沙发这端蹭到沙发另一端的方以诺旁边,伸出食指捅了捅方以诺的腰窝,问他:“我要是也能把早餐做得这么丰盛,你会愿意起来吃吗?” 方以诺也去捅季阑川的腰,只不过用的是脚,他把季阑川踹得离自己远了些:“你有这时间不如多睡会儿,没准儿脑子还能早点好。” “啊?反正我每天都会早起去买菜,无所谓吧,我不爱睡懒觉的。” 方以诺狐疑地看向他:“去哪里买菜?” “我们附近不是有个菜市场嘛,那里的菜新鲜。” “……”方以诺不可置信道:“再近也有一公里多,你每天就这么来回走?你脚不想好了?” “还好啊,没什么感觉,我觉得已经好了。”季阑川无所谓道。 方以诺抬手往旁边的墙壁一拍,啪地一下把客厅的大灯打开了。 原先季阑川说关灯看电影比较有氛围,所以把大灯给关了,此刻灯光突然亮起,季阑川的眼睛被刺得眯起一瞬,而后睁开看向方以诺。 方以诺脸上的表情很冷,眼里没有任何温度的看着季阑川:“我让你暂时待在这里不是让你作死的,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那请你离开。”《 》 10、小狗 方以诺态度转变得突然,季阑川愣怔住了,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好了……不是……”他不知道该说自己好了还是没好,没好说明自己真的在作死,好了意味着要滚蛋,说啥都讨不到好。 方以诺没耐心听他的解释,从沙发上起身,没再看季阑川一眼,径直去了书房,不到一分钟便拿着笔记本出来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之前虽然给季阑川在书房里面装了一张床,但方以诺从来也没有真的把它当作季阑川的房间,工作用的电脑和一些常用书籍都还是留在书房内,平时加班或者休闲的时候玩玩游戏,方以诺还是会回到书房里去,如今东西都拿出来了,显然是要和季阑川减少交流的意思。 季阑川仿佛被定住了般呆立在客厅中央,直到方以诺重重的关门声传来,他才被震回了神。季阑川平时虽然老是喜欢言语犯贱,说话惹方以诺生气,但往往方以诺都是嘴上骂几句就过去了,并不会真的同他生气。 方以诺每次的不高兴总是来得让季阑川无法预料,他根本摸不透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惹着了方以诺,连反思都无从下手。 把方以诺气回了房间,季阑川也没了心情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看电影,他把电视关了后,在关闭客厅大灯前,站在方以诺的门前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敲响方以诺的房门,垮着肩膀丧气地回了书房。 第二天季阑川一如既往的八点不到便醒了过来,不过今天他没有立即起床,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没动。昨晚方以诺对于他徒步出门去买东西反应这么大,今天他说什么都不敢再犯了。 季阑川睁着眼在床上发呆,直到客厅传来声响,他才连忙下床跑去拉开书房的门,刚好迎面撞上方以诺从房间出来路过书房门口。 方以诺侧头看了季阑川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停留的意思,继续往门口走去。季阑川眼见方以诺就要开门出去了,嘴巴比脑子动得快,叫了一声方以诺的名字。 方以诺拿车钥匙的手一顿,侧过身看季阑川,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意思。 季阑川知道方以诺每天都火急火燎地踩点上班,不敢耽搁太久,大早上的脑子本就不灵光也转不动,他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不出去了,你别生气了。” “腿是你自己的,没必要跟我汇报。” 方以诺说罢便开门出去上班了,留下季阑川皱眉沉思他这是气消了还是没消。把方以诺离开前的表情还有说话的语气都在脑中重复播放好几遍,季阑川也没想明白危机解除没有,干脆直接发信息问方以诺。 [你还在生气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联系了医生问要不要复查一下,他说没感到不适的话就没什么问题,所以你不要太担心了,我没事儿的。] 季阑川终于在发送第三条信息后,收到了方以诺的回复。 [没有担心你。] 季阑川收到回复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收到的不是什么好话,但方以诺愿意回复就说明没有在生气了,他顺着方以诺的话又给他回了一条:[好的,知道了,你根本不关心我,我懂的。]后面还附赠了一个可怜的星星眼表情包。 方以诺隔了许久才给季阑川回了六个点。 这事儿之后,季阑川接下来都老老实实地没有再乱折腾,坚决贯彻没有方以诺的陪同绝不独自出门的方针。但他又实在不是一个可以一直闷在房子里不出门的人,所以每天晚上吃完饭后,季阑川都要缠着方以诺出去遛弯。 和季阑川恰恰相反,方以诺是个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何况他每天从公司当完牛马回家,已经身心俱疲,所以方以诺拒绝季阑川出门散步的提议的速度堪称飞快。 “可是我一天都没出去过诶。”季阑川开始卖惨。 方以诺吃饱了饭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回朋友的消息,闻言也没抬头看季阑川,反问他:“你是狗吗,天天都需要出门。” 听了这话,本来坐在旁边的季阑川突然攀着方以诺的肩膀,趴到他的耳朵边上汪汪了两声。 方以诺被季阑川喷出来的气息弄得耳朵一痒,侧过肩膀偏头往旁边让了一下,季阑川被带动着整个人往前扑到方以诺的身上,将他扑倒在了沙发上。 距离太近,两人四目相对间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方以诺的眼睛好像有吸力一般,季阑川觉得自己被他吸得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到额头被方以诺的食指抵住,再也无法越过分毫。 “你是不是想被揍。” 虽然说的是狠话,但季阑川却听出了一点软绵绵的味道来,他的视线从方以诺的眼睛转移到他的耳朵,果然看到了耳朵尖上殷红一片。 季阑川的掌心包住方以诺的手,把抵住他额头的那只手压到耳侧的沙发上,学着小狗耸动了两下鼻子去蹭方以诺的颈侧,一边蹭一边道:“我想出去,你带我出去吧。” 方以诺本来只是红了尖尖的耳朵此刻整个都红透了,他屈膝顶了一下季阑川的大腿,咬牙切齿地警告道:“赶紧给我起来。” 季阑川不为所动:“带我出去。” “脚长你身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不行。”季阑川状似委屈:“我擅自出门等一下你又要生气了。” 方以诺拒绝承认这些莫须有的指控:“我生什么气,还不能擅自出门,难道你是被我囚禁在这的吗?” 他的腿又往上抬了点,刻意避开重要部位,对着季阑川的腹部顶了两下,没用多大的劲儿,季阑川却闷哼一声,撑在方以诺耳侧的手一软,整个人泄了劲般压到方以诺的身上。 胸膛相抵,传到方以诺身上的,除了季阑川比他略高的体温,还有逐渐加快的心跳震动。 “我是被你养在这的。” “……” 方以诺用力把季阑川从自己身上掀开,坐直后把身上的衣服扯平整,嫌弃地说道:“别给自己抬高身份,我养条狗也不养你,花了我多少钱我可都记着,别想赖账。” “行啊!”季阑川点点头:“等我恢复记忆了,我就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如果我有的话。现在先陪我出去走走呗,我在家都待霉了。” 方以诺拗不过,最终还是在季阑川可怜巴巴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在寒风凛冽的十二月每晚陪季阑川出去散步。 这天晚上他们走到回家半道的时候,方以诺接了公司同事的一个电话,说是需要一份材料,而且是马上就要。 方以诺挂了电话,就要往家里跑,嘱咐季阑川:“我先回家给同事传文件,你自己慢慢走,经过路灯坏了的那段时走慢点,小心些。” 季阑川嗯嗯嗯地连声应道,催促方以诺赶紧回去吧,方以诺最后不放心地看了季阑川一眼,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走了。 季阑川自己一个人在小区的人行道上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很细微地几声哼唧声,有点像小动物的声音。季阑川站定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之前是幻听的时候,那个哼唧声又断断续续地传来了,他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在路旁的草丛里找到了一只小奶狗。 那是一只黄毛里掺着些稀疏黑毛的纯正小土狗,看起来不过一个月大,在这寒冷的冬天里,躲在草丛中瑟瑟发抖,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季阑川立即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小狗抱起来裹进怀里,小狗显然已经没有了动弹的力气,被季阑川抱起来的时候很乖的没有挣扎。季阑川左手抱着小狗,右手拉紧羽绒服挡住寒风,加快步伐往家里走。 直到季阑川站在方以诺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思考方以诺会不会同意小狗进门这件事。之前方以诺还说过养他不如养条狗呢,这说明方以诺应该是不讨厌小狗的吧? 季阑川摸摸怀里小狗的脑袋,小狗即便虚弱得不行但还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不管了,大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 季阑川把手放到指纹锁上刚准备开门,却听到咔哒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来了,方以诺有点焦急地出现在门口,看到季阑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你要出去?”季阑川问。 “嗯……”方以诺顿了下又道不是,一边把刚穿好的鞋脱了换成拖鞋,一边问季阑川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季阑川把门关上,站在玄关处也不换鞋,一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以诺见他不动弹,奇怪道:“怎么了?” 季阑川这才从怀里把那只小土狗掏了出来,小狗许是在季阑川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暖和了起来,此刻看起来比原先精神了不少,不再是要死不活的模样了,窝在季阑川的掌心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方以诺瞧。 “什么意思?”方以诺指着小狗问季阑川。 “小区路边的草丛里发现的,看起来一副要冻死的样子,没多想就抱回来了……” “没多想?你是没多想,还是觉得我这里是收容所?”《 》 11、路灯 季阑川双手举着小狗又往上抬了些许,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小狗的脑袋上面,看向方以诺:“这么冷的天,它小小一只地缩在草地里,真的很可怜的。” “所以呢,你同情心发作,就把它抱回来折腾我?” 季阑川立即表态:“我负责照顾!” 他看方以诺眉头依然紧皱着,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怕是有别的客观性因素,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说你害怕狗狗,或者……狗毛过敏?” “……”方以诺沉默良久,最后面无表情地回他:“没有。” 季阑川松了一口气,不是毛发过敏就好,他双手握住小狗的肩胛骨把它提起来,把狗往方以诺脸上又凑了凑,接着把自己的脸缩到小狗的后面,捏着嗓音企图用可爱攻势让方以诺沦陷:“美人哥哥你就收留我吧,现在把我赶出去我会死掉的呢。” “……” 方以诺被季阑川的声音弄得一阵恶寒,抬手揪着季阑川的耳朵把他从小狗的身后揪出来,妥协道:“我可以允许你暂时养着,但是后面我会找人领养,找到了就必须送走。” 季阑川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土狗,丑萌丑萌的,寻思着现在的人都比较喜欢宠物狗,估计方以诺也很难找到愿意领养一只小土狗回家的人,他揉揉被方以诺揪过的耳朵欣然同意:“行啊。” 答应得也太痛快了,方以诺狐疑地看向季阑川,季阑川刚换了拖鞋正准备抱着狗子进客厅,对上方以诺的视线,立即抱紧怀里的狗警惕起来:“你不会要反悔吧?” 方以诺叹口气摆摆手,让季阑川赶紧抱着他的狗该干嘛干嘛去。 季阑川把小狗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然后到厨房去给它找能吃的东西,一个月大的小狗走路都不太协调,被季阑川放下后,便左右摇晃一蹦一蹦地开始巡视起来。 方以诺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狗子瞧,小狗晃到他的脚边,伸出两只前爪抱着方以诺的裤脚便开始啃起来。方以诺嘴角抽动了一下,抬手把小狗拎到一旁去,把脚缩回沙发上。 磨牙的东西没了,小狗不开心地一边哼唧一边直起半个身子,前爪扒拉着沙发想要够方以诺的脚,可惜它平衡不好,够一会便啪叽摔下来,又爬起来使劲够,又啪叽摔下。 方以诺左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自己的脸颊,他歪着脑袋看了一会,被锲而不舍的狗子给逗笑了,忍不住伸出右手食指去一点一点小狗湿热的黑鼻头。 季阑川刚从冰箱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和一瓶牛奶,转头看到这一幕,心脏突突地加速跳动起来。 季阑川很少见方以诺笑,少有的几次也都是被他犯蠢逗笑的,笑容里往往掺着浓浓的嫌弃,像现在这般温柔的笑靥,季阑川还是第一次见,难免有点被美人震撼到。 方以诺逗弄了一会儿地上的蠢狗,抬头又看到一只更蠢的,跟个雕塑一样站在冰箱旁边,最可恨的是,冰箱门居然都没关。 “看来我有必要电费也给你记账上。” 季阑川这才如梦方醒般醒过来,把冰箱门关上,拿着火腿肠和牛奶往方以诺那边走。小狗已经折腾累了,这会儿正伸直四条爪子趴在地上喘气。 方以诺看到他手里的牛奶提醒道:“这个最好别给它喝,小狗和人一样,大部分都会乳糖不耐,喝了可能会拉肚子。” “哦。”季阑川听罢把牛奶放到茶几上,蹲在地上只拆了火腿肠喂给小狗吃。 他偷偷瞄了几眼专注地看着小狗吃火腿肠的方以诺,方以诺的脸上渐渐地又带上了些浅浅的笑意来,季阑川没忍住问方以诺:“你其实挺喜欢狗狗的,对吧?” 方以诺脸上那浅浅一点的笑意顿时没了:“我说过的,不要随意猜测我。” 季阑川自认察觉得没有错,而且他看得出来现在的方以诺虽然笑脸没了,但是并没有在生气。他把小狗吃完的火腿肠包装纸扔到垃圾桶里,抱起小狗坐到方以诺的旁边:“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方以诺却不愿:“早晚要送走的,取名字做什么。” 季阑川心里可并不觉得狗子会被送走,但又不能直说,只能耍赖道:“你就先给它起个名字嘛,总不能一直就叫人家小狗小狗吧。” “行啊。”方以诺戳戳狗鼻子:“小季,小阑,小川,你挑一个吧。” “……”季阑川气愤:“那我要叫它小诺。” 话音刚落,季阑川的右手臂便被方以诺用力捶了一下:“马上你们两个就一起被扫地出门。” “那你正经给起个。” “小季,小阑,小川。” “算了,不要你起。”季阑川把方以诺正在摸狗头的手拍走,把小狗拎起来对视片刻,说道:“叫路灯吧,要不是它趴在那段路上唯一亮的一盏路灯下,我可能都找不着,就叫路灯。” 季阑川对着小狗连叫几声路灯,让它记住自己的名字。 方以诺在一旁诚恳发言:“没有小季,小阑,小川好听。” 季阑川把路灯放到地上让它自己玩去,探过身子凑到方以诺眼前,朝他挑了挑眉提议道:“实在喜欢你也可以叫我小季,小阑,小川。” 方以诺把他的脸推远些,嫌弃道:“我叫你小狗。” “哈哈哈,那也可以,我不介意。” 路灯绕着茶几转了一圈,又蹦回了方以诺的脚边,方以诺弯腰把它抱进怀里。路灯冲着季阑川叫唤了两声,好似在反对他抢了自己的身份,而后翻身躺倒在方以诺的臂弯里,亮着肚皮扭来扭去,鼻子一个劲地拱方以诺的手。 方以诺温暖的掌心轻轻揉了几下路灯柔软的肚皮,小狗发出咕噜咕噜舒服的小动静来。 “真羡慕。”季阑川嫉妒得不行:“我也是小狗,什么时候轮到我?” 方以诺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吩咐道:“给它弄个窝去。” 没讨着好还要干活,季阑川撅着嘴去阳台找了一个中型大小的纸箱子,用小刀掏了一个圆洞,又往里塞了个厚毯子铺好,问方以诺:“放哪里?” “门边吧。” 季阑川便拎着路灯简易的狗窝放在卧室和书房门中间。 晚上十二点半,方以诺不知第几次被门外的动静吵醒。小狗刚到新环境本就处于焦虑警惕期,季阑川和方以诺都回房睡觉后,它见不着人隔一会儿便哼哼唧唧隔一会儿便哼哼唧唧的。 本以为它叫累便会消停了,哪成想一个小时过去了,路灯还在叫。每次方以诺刚要迷迷糊糊的入睡,就被它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 方以诺叹口气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出去看小狗。 路灯已经从它的狗窝里爬出来,此刻正在书房和卧室的门前来回踱步,一边蹦一边小声哼叫。它见着方以诺出来后,立即迈着小短腿扑到方以诺的脚边,抱着方以诺的小腿一个劲儿地想往上爬。 方以诺弯腰把路灯抱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房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方以诺又叫了几声季阑川,依然毫无反应。这失忆的人睡眠质量也太好了,方以诺压下门把手把门打开。 季阑川果然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方以诺推门进来,都毫无知觉。方以诺抱着路灯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气,怎么把狗带回来的罪魁祸首一点没受影响。 方以诺把路灯凑到季阑川的脸上,用狗鼻子蹭了蹭季阑川的鼻子,季阑川被蹭痒了,抬手把路灯推走,翻个身又继续睡过去了。方以诺把路灯抱回怀里,抬手一巴掌呼在了季阑川的脑门上。 季阑川被打得从梦中惊醒过来,挠着头一脸错愕地从床上坐起来,问方以诺:“怎么了?” 方以诺把怀里的路灯塞到季阑川怀里:“它叫一晚上了,你听不到吗?” 路灯此刻见着了他们,乖得很,窝在季阑川怀里不叫也不动,季阑川揉了两把路灯的狗脑袋,把它放到床边的地上,路灯便就地趴了下来。 “这不挺乖的嘛?” 方以诺无奈:“见着人就不叫了……我把它的窝挪进来,你陪它睡吧。” 说罢,便去门口把路灯那个临时做的纸盒子狗窝搬到了季阑川的床边,路灯见到自己的窝,乖乖地迈着小短腿挪进去了,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呼噜噜的睡觉声。方以诺听到路灯睡着的声音,松了一口气转身便要离开书房回自己的房间去。 季阑川被方以诺一巴掌拍醒,状况都没搞清楚,就被方以诺给安排好了陪狗子睡觉。他虽然没有起床气,但大半夜被吵醒,平日里的理智在此刻便没有那么地管用了。 季阑川伸手拉住转身要离开的方以诺的手腕,用力一扯便把人扯得倒到了他的身上,宽大的手掌顺势握住方以诺的腰,把人带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季阑川抱着方以诺侧躺着,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处,刚睡醒的声音模糊不清瓮声瓮气的:“我也需要你陪我睡。”《 》 12、购物狂 季阑川在方以诺的肩窝处停留了一瞬,然后闭着眼睛顺着方以诺的脖颈一路嗅到他的后耳处,方以诺那让他魂牵梦萦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季阑川贪婪地深呼吸起来。 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到方以诺敏感的耳后,方以诺瑟缩着往旁边退了一下,抬手把埋在他脖子里的季阑川推离开来,再开口语气带上了些不稳:“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脾气很好?” “不。”季阑川脸被推走了,握着方以诺腰的手却搂得更紧了些,抱怨方以诺:“你脾气才不好,我总是摸不透你何时会生气。” “我现在就在生气。” 季阑川和方以诺躺在床上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笑了:“你现在没有生气。” 此刻方以诺的眼里不仅装着一个季阑川,还装了些季阑川看不透的情绪,好似不解,又好似纵容。方以诺温热的掌心盖住季阑川的双眼,他的世界瞬间一片黑暗,看不到方以诺了。 “你为什么会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 季阑川听见方以诺这么问。 为什么呢,季阑川没有说话,一个失忆的人没有办法给出任何答案。季阑川把额头轻轻靠在方以诺的肩膀上,他喜欢方以诺乖乖地待在自己怀里的感觉,不想那么快结束,所以他像催眠那般小小声地对方以诺说:“睡吧。” 方以诺的手还捂在季阑川的眼睛上,眼皮抖动连带着睫毛像个小刷子一样轻轻刷过方以诺的掌心,他把发痒的手从季阑川的眼睛上拿来,季阑川顺势睁开眼睛,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不睡吗?你明天还要上班。” 季阑川把两人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床边的路灯没再发出声音,许是换了个姿势睡熟过去了。方以诺没有回答季阑川睡不睡的问题,目光一直停留在季阑川的脸上好似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出不来一般。 又安静了片刻,季阑川的额头凑过去抵住方以诺的额头蹭了蹭,他的嘴终于又忍不住犯起贱来:“还是说你在等我的晚安吻?” 方以诺忽然笑了一下,一点点凑近季阑川,直到两人鼻尖相抵气息交融。 季阑川情不自禁地喉结滚动咽了一下口水,他紧张得握着方以诺腰间的手越箍越紧,本就被方以诺的香气熏得飘飘然了,此刻更是感觉能即刻升天一般。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两人的双唇就会碰上,方以诺却不动了,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开口道:“我真的很期待,你恢复记忆的那天。” 季阑川一怔,搂在方以诺腰间的手被掰开,怀里瞬间一空,方以诺下床离开关门一气呵成,速度快得季阑川都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 季阑川摸了摸方以诺离开后还尚且留有余温的被窝,有点怅然若失,他挪到方以诺方才躺着的地方,开始思考方以诺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总觉得不像好话,季阑川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还是晚点再想起来吧。 虽然方以诺明确说了路灯后面要被送走,但这并不耽误季阑川开始疯狂置办狗狗用品。从吃的到用的,购买力度完全就不是暂居的标准,大有要把路灯养一辈子的架势。 方以诺回家看到客厅又堆了两个纸箱,就知道季阑川又给路灯买新东西了,他朝其中一个已经拆了的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十块木板。 路灯正垫着它的小短腿不停地扒拉着那个大箱子,见着方以诺回来了,立刻放弃箱子改去扒拉方以诺的小腿,方以诺弯腰把狗子抱起来蹂躏它的狗脑袋。 季阑川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从阳台的小储物间里拿着一把电动螺丝刀走出来,对方以诺道:“回来啦!饭做好了,你先吃不用等我,我把路灯的窝搭起来再吃。” “窝?”方以诺不解地指了指摆在卧室门边墙壁前,那个昨天刚到的新鲜蓝白条纹帆布充棉狗窝,问季阑川:“你现在要搭路灯的窝,那这个是什么?” “那也是它的窝啊。”季阑川回答得理所当然,末了还不解地加一句:“难不成还能是我的窝吗?” “呵呵。”方以诺举起路灯怼到季阑川的脸上:“所以为什么这样一只屁大点的小狗,你觉得它需要两个窝,住得过来吗它。” 季阑川把路灯从方以诺手里解救出来放到一旁的地上,向方以诺解释:“这个是木屋,我打算放到阳台去的,小狗必须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木屋的。” “……什么道理……” “动画片里都这样啊。”季阑川边说边把箱子里的木板搬出来,开始照着说明书分板。 “……”方以诺实在难以理解季阑川这样的行为,他忍不住探手去摸了摸季阑川的额头:“你真没病吗?” “赶紧去吃饭吧,再不吃要凉了。” 季阑川抓住额头上方以诺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然后毫无意外地得到了一个爱的巴掌。方以诺把手抽回来,嫌弃地往衣服上蹭了好几下,又到厨房去洗了手,最后才坐到餐桌上开始吃晚饭。 季阑川已经把每块板的用途都搞清楚了,底板侧板顶板都分门别类的摆在客厅的地板上,开始一块块地组装。方以诺一边吃饭一边看他干活。 “跟你说清楚,你现在买的这么多东西,全都记你账上的啊。” “记呗。”季阑川不甚在意:“我相信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行。”方以诺对此也并不怀疑,继续说道:“还有,我找到领养人之后,你买的这一堆东西也得跟着路灯一块送走,我这不存放垃圾。” 季阑川撇撇嘴:“行~你找到领养人先呗。” 方以诺没话说了,低头专心吃饭,等他吃完后季阑川的狗木屋也才搭了一半。方以诺把自己的碗筷放到水槽后,又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季阑川,进度缓慢,难得关心他道:“你要不吃了东西再弄,菜要凉了。” 季阑川把跑过来捣乱的路灯往方以诺的方向赶了赶,又指了指旁边没拆的纸箱子:“我下午吃了点零食还不饿,菜等会儿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你帮我把那个快递拆了吧。” 方以诺单手捞起正在拿他的拖鞋磨牙的路灯,就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打开那个没开的纸箱子。里面装着一堆毛绒玩具,还有各式各样的球,以及编绳玩偶。 方以诺随手拿了个毛绒兔子塞到路灯的嘴里,嘲笑道:“人家养娃的都没你这么能买。” 路灯有了新玩具,就不再执着于方以诺的拖鞋了,从方以诺的怀里挣脱下来,抱着毛绒兔子趴在地板上忘我地啃起来。 季阑川瞅了一眼玩得开心的路灯很是满意:“那是,别的狗有的我们路灯也要有。” 方以诺把狗狗玩具上的吊牌全都剪掉后,又把这些玩具一个个怼到路灯的鼻子上,小狗咬住方以诺递过来的玩具,嗷呜嗷呜地和他扯着玩。 方以诺笑着和路灯玩了一会儿,忽而拿起一个吊着胶球的绳子晃到季阑川面前,啧啧啧地逗季阑川:“来,你也表演一个。” 季阑川停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方以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扔了螺丝刀,扑过去抓住方以诺的小臂,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含糊不清道:“咬住了。” 方以诺抽了抽嘴角,另一只手拍在季阑川的额头上把人推走,被季阑川咬过的手背上赫然一圈儿齿印,上面还亮晶晶地沾着他的口水。 季阑川咬爽了,笑嘻嘻地扯了两张纸巾递给方以诺,不要脸地向方以诺求表扬:“怎么说,我的敏捷度不比路灯差吧。” 方以诺接过纸巾往手背上使劲擦,边擦边吐槽:“真出息,和狗比。我看我高低得去打个狂犬疫苗才行。”说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信息,继续道:“我和家最近的宠物店约了周末带路灯去打疫苗,你这两天别突然犯抽给它洗澡。” “对哦,还要打疫苗。”季阑川挑挑眉,没给自己求来夸赞,倒是开始夸起方以诺来:“还是你细心,我都没想起来这事儿。” 方以诺坐回沙发上,把路灯抱到怀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揉捏玩弄起来。 季阑川一边搭木屋一边看方以诺和狗玩,他看得出来方以诺是喜欢路灯的,便试图说服他放弃找领养人的想法:“我看你挺喜欢小狗的,养着呗,我来照顾,你就负责玩就好了。” 方以诺却摇摇头:“喜不喜欢和要不要养不是一回事儿。” “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喜欢就养啊。”季阑川不理解。 路灯被方以诺抱在怀里,整只狗都放松下来摊成了一滩,随着方以诺抚摸的动作,右后腿一蹬一蹬的,眼睛舒服得微微眯起来。 方以诺看着小狗的傻样许久没有说话,就在季阑川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耳边传来方以诺淡淡的声音。 “养了就要负责,我没有自信在你离开后自己能把它照顾好。” 季阑川停下手里的动作,听到方以诺继续说道。 “也没有办法接受,养了许久有了感情之后,让你把它带走。” “既然哪种结果都不如意,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养。”《 》 13、狗随主傻 “为什么我一定会离开?”季阑川问方以诺。 方以诺没有看季阑川,眼神依旧聚焦在电视上,他漫不经心地反问季阑川:“难道你觉得你这辈子都会想不起来过去的事儿吗?”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综艺节目的,阵阵欢声笑语传来,却和他们此刻的气氛不太契合,季阑川把最后一枚螺丝拧好,顺手拨动小狗木屋前的铃铛,在阵阵清脆的响铃声中,问方以诺:“为什么我恢复记忆就要离开,你要赶我走?” 方以诺关掉嘈杂的电视:“我以为到了现在,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并无任何特殊关系,我同意你留在我家,不过是出于同情。所以,你恢复记忆后离开,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季阑川把木屋安装完毕,又开始拼装剩下的几个散件。路灯看到了自己的新窝,从方以诺的怀里挣扎着跳下来,一溜烟便钻进了木屋里,转着圈嗅起来。 方以诺看了一会儿季阑川手里的散装零件,没猜出来是个什么东西:“还没装完?” 季阑川举起一个小灯泡朝他晃晃:“猜猜是什么?” “不猜。”方以诺没好气道。 季阑川笑笑,方以诺不猜,他也不告诉方以诺,闷头干活。没一会儿手里的零件便被完整地拼了出来,是个小小的路灯,约莫着和路灯的木屋一样高。 季阑川左手拎着模型路灯,右手把木屋连同还在里面的小狗路灯一同拎起来,走到阳台去。方以诺家的阳台是全封闭式的,很长的一条,还有一个小储物室,靠近储物室的那一端背阳,太阳无法直射到,把木屋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季阑川给木屋选好了位置,再把模型路灯固定在木屋旁边,通上电源,模型路灯便散发出暖黄色的亮光来,很是温馨。 路灯从木屋里钻出来,盯着模型路灯发亮的灯泡看了一会儿,便开始使劲往上扒拉,想要够灯泡。奈何季阑川是预估它长大以后的体型买的木屋,别说够灯泡了,路灯现在连模型路灯杆的三分之一都没能够着。 季阑川把路灯抱起来,带着它去摸小灯泡,接着使唤方以诺道:“你把我给它买的还没用的厚毯子拿过来吧,还有一个小枕头。” “……”方以诺跟着季阑川走到阳台边上,正好站在他的身后,听了这话抬腿就踹了一脚季阑川的屁股:“你倒是顺嘴。” 方以诺并没有使多大劲,季阑川本来只是轻轻往前挺了一下腰,但接着他就夸张地哎哟一声,抱着路灯往前栽了几步,转过头和路灯挂着同一副委屈的表情,控诉方以诺:“真狠心,这么使劲~我腿还没好,还是伤员呢。” 方以诺懒得搭理季阑川,转身去拿他要的毯子和小枕头。客厅的电视柜旁边的空地已经被季阑川征用,季阑川买了一个小型的木柜子专门用来放路灯的东西,吃的用的全都放在那里。 方以诺走到木柜前面,有点愣怔,他猛然发现季阑川才来一个月不到,却在这个家里留下了许多本不该有的痕迹,而他竟在此刻才突然察觉。 季阑川和路灯在阳台玩了一会儿,许久没等到方以诺回来,朝着客厅喊了两声方以诺的名字。方以诺没回他,过了一会儿才拿着毛毯和小枕头出现,递给季阑川。 季阑川接过来把厚毯子铺进木屋里,又把小枕头伸到路灯的嘴边,路灯便叼着枕头钻进独属于它的小木屋里,在里面抱着小枕头啃玩起来。 没长大的小狗玩玩具总是特别的可爱外加傻气,方以诺跟着季阑川蹲在木屋的门口看路灯,小声嘟哝了句傻狗。 “正好相反。”季阑川突然开口。 方以诺疑惑地看他一眼,问:“什么?” “待得越久我越确定。”季阑川看着方以诺的眼睛,笑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在你这里,绝对不是一个路人。” “哦?你哪来的误解。” 季阑川挺了挺胸膛:“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并不清白。” “……”方以诺此刻看向季阑川的眼神确实不太清白,看起来有点要刀人的意思。 季阑川却钝感力超绝,无知无觉,站起来伸了伸蹲得有些发麻的双腿。方以诺还蹲在他的旁边,季阑川瞄到他毛茸茸的发顶,心痒痒地伸出手去揉了揉方以诺的脑袋,手法和揉路灯的脑袋一样并无区别。 季阑川边揉边宽慰方以诺:“就算我恢复了记忆,也不会离开的,你不用担心。” 方以诺把季阑川的手拍走,也跟着站起来:“我看你还没恢复记忆,就已经饿死了,赶紧吃饭去吧。” 他似看穿季阑川般又说道:“没必要和我扯这么多,狗我是一定要送走的。” 路灯见着方以诺要走,从木屋里出来迈着小短腿要跟在方以诺身后回客厅,被季阑川中途截胡把它捞进自己的怀里,故意超大声嚷嚷:“你老黏着他做什么,他又不喜欢你,天天想着把你送走呢。” “要送走的狗多了,不只一个。” “……” 周六,季阑川抱着路灯坐在沙发上,终于在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等到方以诺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他立即抱着路灯冲到方以诺面前:“不是说今天带路灯去打疫苗吗?你怎么现在才醒。” 方以诺把堵在面前的人推走:“约的下午,你急什么。” “哦。”季阑川抱着路灯亦步亦趋地跟在方以诺身后,向他邀功:“我做了午饭。” 方以诺却径直去了厨房和餐厅中间的岛台,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边喝边看手机略过餐桌坐到了沙发上。 “不吃吗?”季阑川把路灯放到地上让它自个玩去,坐到方以诺旁边。 方以诺刚睡醒,声音糯糯地回季阑川:“刚醒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啊,你早饭不吃,现在起来了还不吃,不饿啊。” “不饿。”方以诺倒在沙发上发懵。 季阑川可不同意,他扯过方以诺的手腕要把他扯起来:“那也得吃啊,你老这样不按时吃饭胃会受不了的。” 方以诺把自己死死地贴在沙发上,不愿动弹:“你自己吃去呗,老管我做什么。” “那不行。”季阑川顺着方以诺的手腕往下捏住他的手,纤细的手指被包在温暖厚实的掌心里,把方以诺从沙发扯了起来,拖到餐桌边摁到椅子上:“要吃一起吃。” 方以诺被他烦得受不了,手里被塞了双筷子,只能无精打采地小口吃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得吃早餐,至少工作日得吃,早起个十分钟就行。”季阑川语重心长。 方以诺嫌他多管闲事:“我多少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一点事儿没有,你烦不烦。” “你现在是没事,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再这么下去可就说不定了。” 方以诺夹起一块肉塞到季阑川嘴里,手动让他闭嘴。 两人吃过午饭,方以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季阑川自己不玩倒是凑到方以诺旁边看他玩。看着看着季阑川就会为了看清楚些不自觉地越贴越近,方以诺嫌他碍眼,推着他的脑袋把他推走。 如此反复几次,在季阑川又一次靠过来的时候,方以诺烦躁地转过头来想要骂季阑川,却发现季阑川已经倒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方以诺周末都起得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季阑川却不一样,每天都七八点不到就醒了,然后中午吃过午饭后,总会犯困,有时候没事儿会睡上一觉,有时候会挺一挺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现在看来是没挺过去。 方以诺低头看了一会儿季阑川睡着的侧脸,突然冒坏水地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季阑川憋了一会儿嘴巴噗地张开,即便这样张着嘴巴呼吸,他竟也没醒过来。 “猪。” 季阑川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张毯子,屋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响。季阑川在沙发上坐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路灯。 “方以诺不会自己带路灯去打针了吧。” 季阑川连忙拿起手机给方以诺打电话,等了十几秒都没有接通,就在季阑川准备起身出门去追方以诺的时候,方以诺拿着手机从书房出来了。 “醒了?” 季阑川手机还放在耳边,看到方以诺也没想起来把电话挂掉,讷讷道:“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自己带路灯出去了。” “看你睡着了,跟宠物店推迟了一个小时,去洗把脸走吧。” 耳边传来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季阑川这才把手机收起来,眼睛又巡视了一圈家里,问方以诺:“路灯呢?” 方以诺颇为无语地抿了下唇,朝着阳台的方向喊了声路灯。路灯听到声音,迷迷瞪瞪地从阳台的小木屋里摇摇晃晃地出来,晃到方以诺的脚边,又躺在他拖鞋的鞋面上,前爪抱住方以诺的小腿继续睡了。 “跟你那主人一样傻。”方以诺把睡倒在他拖鞋上的小狗抱起来塞进出行包里,又对季阑川道:“别发愣了,赶紧换衣服去。” 季阑川这才揉着脑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醒神,然后换上衣服从方以诺手里拎过装着路灯的出行包,两人一道出了门。《 》 14、我住他家 方以诺选的宠物店离家不算远,宠物店在的地方也不方便停车,所以两人并未开车而是选择直接走路过去。 未成年的小狗缺觉得很,出行包虽然给开了个口子让路灯可以探头出来,但一路上路灯都一直窝在包里睡觉没有出来过。 季阑川把袋子提起来,透过出行包上透明的pvc外层看里面的路灯,路灯闭着眼睛在包里睡得香甜,兴许还在做梦,身子偶尔还抽搐两下。 “小崽子怎么这么能睡呢。” 方以诺跟着瞄了一眼包里的路灯:“和小孩儿一样,没长大的都这样,嗜睡。” 季阑川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闷闷地笑起来,方以诺狐疑地看向他:“又憋什么坏屁呢。” “你说话真糙。” 季阑川把提着出行包的右手放下,抬起左手要去揽方以诺的肩膀,被方以诺闪身躲开了:“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季阑川扑空的左手可惜地握了握拳:“真小气。你说你这么嗜睡,是不是也是因为没长大?小朋友方以诺?” 后面那句被季阑川故意用逗小孩的语气夹夹地说出来,方以诺听完一阵恶寒,反驳道:“我那叫缺觉。” “你缺啥觉了,我看你每天可都睡够七八个小时呢,周末更是夸张,一觉能睡12个小时,大半天都让你睡没了。”季阑川不满许久,好不容易周末能和方以诺多点时间待在一起,但往往这个人一觉就睡掉半天。 “你管我。”方以诺说不过他,选择用金主的身份让季阑川闭嘴:“你现在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别对我指手画脚的,管好你自己还有你的狗就行了。” 两人一路你来我往地吵到宠物店门口,他们刚一推门进去,路灯估计是闻到了同类的气味,立即醒了过来,从出行包里钻个狗头出来,好奇地四处逡巡起来。 宠物店的接待台对面排了一排寄养的小猫小狗,一时间好几条狗见着路灯都吠了起来,路灯也不害怕,一边跟着哼唧一边在出行包里使劲扭动身子,想要从包里钻出来,被季阑川眼疾手快地给按了回去。 “你好,我们预约了过来给狗狗打疫苗。” 方以诺给前台的接待员报了手机号,接待员核对后便带着他们一同上二楼去。 “麻烦先在这里坐着等一下,医生还在给上一个预约的狗狗看病。” 两人坐到二楼接待厅的沙发上,季阑川从包里把路灯抱出来。二楼的接待室没有其他小动物,路灯早已安静下来,被季阑川抱在怀里,又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睡。”方以诺探手到季阑川怀里去揉路灯的小脑袋。 季阑川抱着怀里的路灯颠了颠,突发奇想道:“我们是不是很像抱着小孩去看病的夫妻。” 方以诺无论多少次都会被他莫名其妙的脑洞震撼且气到,把手缩回来往旁边挪了挪坐得离季阑川远了些。 季阑川伸手想要把方以诺扯回来,却听见旁边有人叫了声方以诺的名字。 “以诺?” 一个女孩的声音,季阑川循着声音看过去,女孩抱着一只白色的博美从诊室里出来,看到方以诺的正脸,惊喜道:“果然是你!居然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两人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季阑川抱着路灯凑近方以诺,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谁啊?” “同事。”方以诺轻声回答季阑川,而后看了眼女孩怀里精神不是很好的小博美,问道:“lulu怎么了?” 女孩摸摸怀里的小狗:“没什么事,就是耳朵不知怎么地有点发炎,可能是上次洗澡进水了没擦干。” 小博美不舒服,见着了路灯也不叫唤,依旧窝在女孩的怀里蔫蔫的,路灯也没叫,但是在季阑川怀里一点也不安分,使劲地想往外爬去够女孩怀里的小博美。 女孩眼神落到季阑川的身上,问方以诺:“这位是?” “朋友。”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方以诺并不想解释太多,女孩却没打算放过他,又继续问道:“你陪他带狗狗来打针?也住这附近?” 方以诺刚想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季阑川却抢先开了口:“我住他家。” 女孩一副果然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她笑得颇有深意:“没想到你能说得动方以诺养狗狗。” “怎么说?”季阑川立即来了兴致。 “还打不打疫苗了?”方以诺在一旁出声催促。 “他很喜欢狗狗的,有时候我们周末要加班,他都叫我带lulu过去和他玩,我们叫他自己养一只,他又说养狗太麻烦了,每天都要遛他搞不来,看来是找着遛狗的人了。” 这最后一句说得莫名其妙的,季阑川没懂什么意思,正要细问,便被忍无可忍的方以诺连人带狗拖着往诊室走。 女孩笑着朝季阑川挥挥手:“下次带你家狗狗一起出来玩啊,我们公司有一个宠物群,大家不定时会带狗狗聚会。” 季阑川连连应道好的好的。 宠物医生摸摸路灯的脑袋,问季阑川:“狗狗的名字和生日说一下。” “名字叫路灯,生日我们也不知道,在路边捡的。” 医生建议:“那就上个月的今天吧?我看它也差不多就一两个月大的样子。” “也行。”季阑川没有意见,他拍拍坐在旁边的方以诺:“你说呢?” “问我做什么,你的狗。” 方以诺看起来怪怪的,整个人好似陷进一种羞恼的情绪中,季阑川歪头打量他,方以诺默默地侧过一点身子躲避季阑川的视线。 很奇怪。 医生在电脑上开完单打印出来递给季阑川:“去交钱吧,交完钱把单子拿回来给我就可以打疫苗了。” 季阑川把路灯放到方以诺怀里,拿着单子交钱去了。第一针疫苗接种得很顺利,路灯乖得很,不喊也不叫,安安静静地待在方以诺怀里任医生在它的后颈处扎针。 医生给路灯打完针,把路灯的宠物健康免疫证递给季阑川并嘱咐道:“一共要打三针,剩下的两针,每隔21天来打一次。” 季阑川收好专属于路灯的证件,回医生记住了。路灯打了疫苗后,整只狗就蔫了起来,窝在方以诺怀里不愿回出行包,方以诺摸摸路灯的后背,心软地顺着它,没把路灯放回包里。 季阑川还没忘记方以诺方才见着那位女同事之后,突然怪异起来的状态,他用胳膊肘杵了杵方以诺的腰,问他:“你那同事说的话啥意思?什么叫找着遛狗的人了,你听后就怪怪的。” 季阑川不提还好,一提方以诺便又有点绷不住了,他没理季阑川,抱着路灯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季阑川深觉其中必有猫腻,从后面快步赶上来,伸手强硬地搂住方以诺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你不对劲啊。” 方以诺在季阑川怀里挣扎着想出来,但这次季阑川铁了心不放开他,方以诺抱着路灯用力转了几回身子也没能把自己从季阑川怀里挣脱,他的肩膀抵在季阑川的胸口上,感觉到季阑川结实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 不对啊,大冬天的,季阑川穿这么厚,他怎么还能有这种触觉,方以诺脑子一团浆糊地胡思乱想。 “到底什么意思啊。”季阑川低头去看被自己箍在怀里的人,耳朵尖红红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大庭广众之下,方以诺实在做不来当街暴揍季阑川的事儿来,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妥协道:“你先放开我。” 季阑川握住方以诺肩膀的手掌却更用力地捏了一下,开始犯浑:“放开做什么,冷得很,这样暖和。” 方以诺咬牙切齿:“别逼我在这里揍你……” 季阑川闷笑一声,手从方以诺的肩头滑落至他的腰窝,轻轻捏了一把才彻底让方以诺从自己怀里离开:“说吧。” 方以诺终于得以从季阑川怀里出来,方才逐渐稀薄的空气终于浓郁起来,开始秋后问罪责怪季阑川:“谁让你和她说你住我家的。” “我实话实说而已啊。”没等方以诺接话,季阑川率先堵住方以诺的嘴:“你也没和我说过不能说不是?” “……”是没说过,方以诺无奈:“你这话让她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 “啊!”季阑川话音刚落,又自问自答起来:“我知道了,她猜到我们是一对了!是不是?” “谁特么和你一对。”方以诺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季阑川颇为不赞许方以诺的行为,装得一本正经批评道:“你怎么在还没成年的小崽子面前说脏话呢,这样不好。” “把你不能听脏话的小崽子拿走。”方以诺把怀里睡熟的路灯塞给季阑川,接着说道:“她们本来就怀疑我是gay,就因为你这话,我估计已经板上钉钉地被她们坐实了。” “你不是吗?”季阑川用食指点了点方以诺红了的耳朵尖尖。 “……” “所以找着遛狗的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以诺不愿再说。 季阑川脑袋瓜子开始发力,脑海里把女孩说的话复盘了一遍,得出结论:“不会是你同事让你养狗,你说等你找到能帮你遛狗的男朋友再养吧。” “……”方以诺纠正他:“没有男朋友这个词,谢谢。” 季阑川心情大好,手又忍不住摸上了方以诺的腰:“没有男朋友这个词,但有男朋友就行。” 不安分的手最终换来了鞋子上一个新鲜的脚印。 季阑川自从自己给自己冠上了方以诺男朋友的title后,整个人都得意洋洋蹬鼻子上脸自信心爆棚起来,开始起了一定要方以诺吃上早餐的雄心壮志。 周日晚饭过后,季阑川叉着腰挡到方以诺和电视中间,正式向方以诺宣布这个让他早起十五分钟的决定。路灯蹲坐在季阑川的脚边,汪汪汪地附和着,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方以诺冷笑一声,抓过手边的抱枕照着季阑川的脸扔过去,阴森森地警告道:“有种你就试试。”《 》 15、早餐行动 虽然方以诺给予了季阑川严厉且凶狠的警告,但季阑川不怂,他这次是铁了心要让方以诺吃上他的爱心早餐。 周一早上,季阑川早早便起来在厨房纠结,昨晚方以诺拒绝提供想吃的早餐选项,所以他现在只能自己挑,经过五分钟的心理斗争,他最终在小米粥、挂面和三明治间选择了三明治,还不能确定是否可以把方以诺叫醒,至少三明治可以外带。 季阑川拿出两片昨天买好的吐司,切掉四周围边后,中间放上两片午餐肉中间夹上一个溏心煎蛋外加一片西红柿,最后再斜角对半切开。 简单得季阑川觉得有点惋惜,这根本没法体现出他高超的厨艺,不过不重要,只要成功让方以诺爱上吃早餐,以后有的是机会展示。 路灯今天没睡它的小木屋,而是睡在他俩门边的狗窝里,所以早在季阑川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便醒了,迈着小短腿一路跟着季阑川来到厨房。在季阑川煎午餐肉的时候许是闻着了香味,一直扒拉着季阑川的裤腿哼哼唧唧的。 季阑川把三明治做好后,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到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去热。路灯在他脚边看起来急得都要会说话了,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呜声。 “别叫了,有这劲儿你不如去把方以诺给叫起来。”季阑川用脚尖轻轻挠了挠路灯的肚皮,路灯没站稳被他掀翻在地,跟翻不过壳的乌龟似的,在地上左右来回扭动身子。 随着路灯把自己翻过来,微波炉发出滴的一声,季阑川热的牛奶好了。他把三明治和牛奶摆到餐桌上,此时正好八点零五分。 季阑川和脚边的路灯对视一眼,自言自语道:“祝我好运吧。” 想起上一次他敲门半天也没能把方以诺薅起来的失败事迹,这次季阑川决定直捣黄龙。方以诺并没有睡觉锁门的习惯,季阑川把手放到卧室的门把手上,在心里给自己打了5秒钟的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方以诺侧躺着睡在床上,半张脸都闷在被子里,睡得脸红扑扑的,季阑川推门进来的声响没能吵醒他,依然窝在被子里没有动弹。 季阑川走过去蹲在床边看方以诺的睡颜,深感可爱,虽然他也不是没有同方以诺同床共枕过,但季阑川依然被硬控了好一会儿。 “方以诺。”季阑川用食指去戳方以诺的脸,软绵绵的手感甚好。 方以诺许是感受到脸上的异物感,从被窝里抬手在脸上挥了挥,被季阑川捉住了捏在掌心里,一边晃方以诺的手一边叫他起床了。 方以诺眉头皱起,不满地嗯嗯两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被突然出现的季阑川的大脸惊得往后一缩,本能地抽回被季阑川捏着的手,毫不犹豫地便招呼了季阑川一巴掌。 季阑川直起身子,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被方以诺打得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想过方以诺会生气,但没想过开场便是一个大逼兜。 “你有病啊!”方以诺说完这话转过身闭眼企图继续入睡。 季阑川心想打都打了,哪有退缩的道理,站起来走到窗帘边唰地一下把窗帘给拉开了,卧室里瞬间亮堂堂的,方以诺抓过被子蒙住脑袋,连话都不屑和季阑川多说一句,只想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季阑川见此计不行,又生一计,整个人跳上床扑到方以诺身上,隔着被子抱住方以诺的身子不停地扭来扭去:“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 两秒后,身下的人突然一个暴起,把季阑川掀翻在地。季阑川被方以诺的被子兜头盖了一脸,他刚想伸手把被子扯下来,身体却隔着被子密密麻麻地落下许多拳头,同时伴随着方以诺怒不可遏的声音。 “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季阑川从被子里伸出手胡乱抓了好几下,终于抓住方以诺的手腕,把进化的暴龙控制住。季阑川把身上的被子抖落下来,这才得以看清方以诺的脸。 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脸颊因为生气泛起些许红色,刚睡醒的眼睛微微有点肿,反倒让平日里一贯清冷的人显出一丝可爱来。 季阑川抬起右手替方以诺理了理盖住眼睛的长发,温声道:“早餐做好了,起来吃呗。” 方以诺却不吃季阑川这套,他用腕间的皮绳把长发扎起来,又把长袖撸到手肘,开始对着季阑川拳打脚踢起来。方以诺此刻的力道可不似平日里季阑川惹恼他后,捶的那一两下了,这次是拳拳到肉,每一脚都用足了力气。 平时方以诺打他是挠痒痒不痛不痒,现在是每一下都又痛又酥又麻,居然还有点爽,季阑川难得深刻反省,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变态了。他嗷嗷叫了两声,哭诉腿还没好呢,方以诺这才停了手。 “瘸了也是你自找的。”方以诺拎起季阑川的衣领,把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季阑川拖着扔出了房间,不过力道与方才相比,倒是轻柔了许多。 把季阑川扔出房间后,房门便啪地关上了,幸好季阑川躲闪得快,不然鼻子得遭殃。季阑川后怕地揉揉鼻子,转过身正好和蹲在地上的路灯四目相对。 路灯朝季阑川歪了歪头,季阑川总感觉自己被一只狗嘲讽了,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用脚轻轻踢踢路灯的屁股:“你倒是机灵,平日里天天跟在方以诺身后转悠,今天却躲得远远的。” 哗啦啦啦,小狗自动喂食器传来放饭的声音,路灯不搭理季阑川,扭着屁股跑去吃狗粮了。 卧室里传来方以诺噼里啪啦的声音,卫生间的门关得震天响,估计真是气坏了。十分钟后方以诺黑着脸从卧室出来,季阑川立刻端着牛奶凑上去。 “喝杯奶消消气。” 方以诺眼珠子朝上白了他一眼,没接季阑川手里的牛奶,扫了一眼餐桌。季阑川立刻把杯子放好,拉开方以诺前面的椅子,点头哈腰:“请坐。” 方以诺看看腕表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季阑川把三明治往方以诺的方向推近了一点,问道:“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方以诺没回话,抓起盘子里的三明治默默吃起来。季阑川看他吃得急,又把牛奶推了推:“喝点,别噎着了。” “闭嘴,别管我。” 季阑川闭嘴了。 方以诺的低气压一直到晚上下班到家还一直持续着,吃晚饭的时候也闷不吭声的。季阑川实在想不明白只是让方以诺早起个十来分钟,竟然跟要了他半条命似的,反应这么激烈。 “还生气呢?我原先住院的时候,你每天不也可以起得挺早的嘛,怎么现在就让你早个10分钟就这么难受啊?”季阑川不耻下问。 方以诺正面无表情地捧着碗喝汤,闻言抬眼从碗沿边的上方看向季阑川,季阑川忍不住在心里喊上一句:有杀气! “有正事儿我主动早起那是另当别论,和你强迫我起来不是一个事。” “吃早餐不是正事啊?” “浪费时间。” 季阑川撇撇嘴,心想早晚要把方以诺这不健康的思维给纠正过来,嘴上却念着他还没消气没敢再造次,决定循序渐进地诱导:“那你今天吃了早餐,什么感觉?” “还行吧。”方以诺生气归生气,倒是诚实:“以前中午还没下班就开始饿了,今天还好。” “那不就是!”季阑川拍大腿:“所以还是得吃早餐。” “我宁愿饿着。”方以诺喝完了汤,见季阑川也已经停了筷,便把两人的碗筷都收进洗碗机里,启动了机器后回到客厅。 季阑川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见方以诺过来了,便把手里的橘子递给他,方以诺瞄了一眼,没接。 “还有白丝。” “?” 季阑川看看手里刚剥了皮的新鲜橘子,他吃橘子向来没有除橘络的习惯,此刻手里的这颗橘子确实缠缠绕绕了许多白色筋络,季阑川认命地开始仔仔细细地给方以诺撕橘络:“我发现你挺奇怪,有时候怪不讲究的,有时候吧,又怪讲究的。” “人都是复杂的。”方以诺对他的控诉不以为然,坐到季阑川旁边的沙发上,路灯在一旁给他拜年要抱抱,方以诺便把小狗抱在怀里摸起毛来。 等季阑川把橘子撕得光滑无比,方以诺的手也摸狗摸脏了,方以诺看了橘子一眼,拒绝了:“算了,你吃吧。” 这可不行,季阑川撕了这么大半天,这橘子死也得死在方以诺的嘴里。 “啊……”季阑川掰了一瓣橘子递到方以诺嘴边。 方以诺没张口,瞪了他一眼,季阑川催促道:“吃啊。” “你……” 方以诺一个你字刚出口,嘴里便被季阑川塞了瓣橘子,被迫吃了下去,眼见季阑川又递过来一瓣,方以诺立即身子往后仰:“不吃了!” “不行!”季阑川强硬:“你说要把白的撕掉,我辛辛苦苦给你撕了大半天,你不吃也得吃!” “……行,我去洗手。” 方以诺说完要把路灯放到地上,路灯却四只爪子并用扒着方以诺的手臂不肯放开,季阑川趁机又往方以诺嘴里塞橘子:“我喂你就行了。” 方以诺在大的小的合力之下,被迫让季阑川喂着吃完了一整个橘子。 临睡前,方以诺特意指着季阑川警告他明天不要再试图叫自己起床了,季阑川耸耸肩表示知道了,心里想的却是你看我叫不叫。 第二天季阑川充分做好了被挨打的心理建设,视死如归地按下卧室的门把手,可惜没能如往常那般打开房门,方以诺反锁了,方以诺不仅反锁了,睡前更是给自己戴上了降噪耳塞,香香甜甜地睡到了他设的闹铃响起的时候。 季阑川督促方以诺吃早饭行动,彻底失败。《 》 16、平安夜 自打季阑川来了之后,除了爱嘴上招惹以及多管闲事之外,方以诺的日子还是向好发展的,至少是过上了许多人艳羡的回家有饭吃有狗撸的好日子。 前半句是方以诺说的,后半句是季阑川说的。对此方以诺虽同意却也不是很赞成:“我提前点个外卖回家也有饭吃。” 季阑川扔下手里的游戏手柄,抱起趴在他们旁边打盹的路灯:“那这个怎么说?” “早晚得送走。” 方以诺趁机操纵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对着季阑川站立不动的角色来了一套连招。季阑川眼看自己的小人就要被knockdown了,放下路灯扑过去就要抢方以诺的手柄:“你怎么能趁我不备暗中偷袭,如此胜之不武!” 方以诺一边使劲躲闪一边抓紧时间狂揍季阑川游戏里的小人,终于在被季阑川抢走手柄前成功ko掉他。 “你输了。” 季阑川把好不容易抢来的手柄塞还给方以诺,不满道:“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愿赌服输,今晚我就不陪你去遛狗了,自己去啊。” “懒死你得了。” 季阑川抓过方以诺的手,方以诺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掉,习以为常地问他:“又干嘛?” “你手怎么这么凉。”季阑川双手包着方以诺的手使劲搓了搓,疑惑道:“之前也没见这么凉啊。” 方以诺方才同季阑川抢手柄抢累了,没力气再同他对抗,任由季阑川温热的掌心给自己暖手:“放外面久了就这样,兜里捂捂就好了。” “一定是因为你不吃早餐,你看我的手,一直都是热乎乎的,从来没冷过。” “……” 这都能扯到吃不吃早餐的事,方以诺无言以对。两人都盘腿坐在地毯上,他往季阑川的腰间踹了一脚:“少在这散播你那些骗小孩的言论。” “只骗你,不骗小孩。”季阑川一只手抓住方以诺的脚,惊奇道:“怎么隔着袜子都摸得出来你的脚也是冰的?”说罢掀起衣服把方以诺的那只脚放到自己的腹部上。 方以诺被迫毫无征兆的用脚丫子感受了一把季阑川的腹肌,立刻触电般把脚从季阑川手里抽了回来,恼羞成怒地问季阑川:“还玩不玩了,不玩赶紧遛你的狗去。” “玩!还早呢,不急。”季阑川拿起自己的手柄,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虽说你这房子确实供暖不太行,但是怎么说好歹也有个十几度呢,这你都能手脚冰凉也是个能人异士了。” “别管。”方以诺又开了一把游戏。 虽然方以诺让季阑川不管,但那是不可能不管的。季阑川当天晚上就在网上大搜特搜手脚冰凉怎么办。答案多样,包含了血液循环原因、体质因素、生活习惯以及营养失衡等多种原因,普遍建议多运动以及饮食调理。 运动那是有点难了,方以诺连遛个狗都要想办法逃课,让他运动应该不亚于让他早起那般困难,季阑川决定暂时pass掉,优先选择食疗,多吃温补性食品以及多喝温热饮品,譬如生姜红枣茶等。 这就简单多了,生姜红枣家里都有。 第二天季阑川早早拿着保温杯装了一杯500ml的姜枣茶站在玄关处待命,方以诺一边穿鞋一边问他又做什么妖。 季阑川把保温杯递过去:“带去公司喝。” “什么东西?”方以诺接过来打开闻了一下,呛鼻的生姜味传来,他嫌弃地把盖子盖上,把杯子放到鞋柜上:“不喝。” “为什么不喝?我查了,这东西喝了对你这种手脚比较凉的人有好处的。”季阑川拿起保温杯又递过去。 方以诺不是很开心地问季阑川:“你把我当女孩子在照顾?” “?”季阑川这是真没搞懂了:“这和男的女的有什么关系吗?身体缺啥补啥呀,又没人规定女孩子才能喝姜枣茶吧?” 方以诺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背包,难得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你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不需要你多余的关心。说实话,你现在对我这副鬼样子,要搁十年前你说你恐同谁还信啊,也不知道你是脑子摔坏了,还是突然变异了。” 季阑川没听懂他说的十年前啥意思,反正他失忆了,方以诺说什么他听不懂的他就理所当然地当没听见,一心要让方以诺把保温杯带走:“我脑子摔坏了还是变异了都无所谓,你把茶带走再说。” “不要。”方以诺依然坚持,说罢把背包往右肩一挂便要开门出去。 季阑川在方以诺踏出大门那一刻,眼疾手快的把他背包的拉链拉开,把保温杯放进去然后拉上拉链,把门关上,动作流畅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完全没给方以诺反应的时间。 方以诺只感觉包里忽地一沉,然后就听到大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方以诺实在是没时间和季阑川这个被他养在家里闲出屁的人耗,只能背着那个保温杯上班去了。 成功让方以诺把姜枣茶带走的季阑川,心情非常美丽,决定找路灯分享一下自己的快乐。路灯此刻正在它的自动喂食器前面哼哧哼哧地吃狗粮,季阑川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小狗暴风进食,然后伸出食指戳它毛茸茸又浑圆的屁股。 路灯一开始懒得搭理季阑川,夹着尾巴埋头苦吃,接着季阑川又改道去捋路灯的尾巴玩,这下是彻底把路灯惹毛了。 刚出生的小狗没有经过纠正,大部分都还有护食的不良习惯,路灯也不例外,它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季阑川便开始龇牙,还从喉间发出几声低沉的警告声。 季阑川被这一变故吓得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手,但也只是一瞬,他立即抬手朝着路灯的小脑袋上就是接连几个爆栗,直把路灯打得眼神清澈起来才停了手。 “胆儿肥了你。” 路灯呜咽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夹着尾巴吃东西,这次任凭怎么碰它都没有反应了,季阑川满意地摸摸小狗头:“还好你今天碰着的是我,要是你这样对方以诺,估计明天就得被送走啰。” 路灯不理他只一味地卖力吃,季阑川逗弄了一会儿小狗,进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 明天是圣诞节,今夜是平安夜。 季阑川打算明天带方以诺到外面吃饭,所以决定今天先去h市各大以浪漫出名的餐厅实地考察一番,挑个心仪的提前预约好明晚的座位。接着再去给方以诺挑个平安夜礼物,礼物品类他都选好了,一条围巾还有一副手套。 季阑川在外面踩点踩到下午两点,终于在众多餐厅中选中了一家海边观景餐厅,他和服务员预约好明天晚上的时间,还特别备注了一定要某个可以看到海边以及灯塔的位置。 接着又逛了好几个商场,对比了许久选中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还有同个系列的红绿波纹状针织手套,很是契合圣诞节的氛围。他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方以诺戴着自己送的礼物,站在圣诞树下的模样,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晚上临近七点,方以诺如往常一般开门回家,家里却除了玄关处一条低瓦感应灯带亮起外,其余地方漆黑一片。 方以诺一边脱外衣换鞋一边疑惑地喊了声季阑川,没有得到回应,只有路灯汪汪汪地从黑暗里扭着屁股蹿到他的脚边。方以诺抱起路灯往客厅走,一点烛光突然从沙发后面冒出来,映照着季阑川看不分明的脸一步步朝方以诺靠近。 季阑川双手捧着一颗插着蜡烛绑着蝴蝶结的苹果走到方以诺面前,他特地等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居然没等到方以诺骂他,房间里只有路灯在方以诺怀里使劲扒拉想去够苹果的声音。 季阑川隔着蜡烛,凑近方以诺的脸,烛光影影绰绰地扑闪在两人的脸上,模糊了轮廓,好像也模糊了年龄。 方以诺依然沉默着站着没动,季阑川本来只是打算凑过去逗逗方以诺的,但方以诺既没后退也没揍他,显然超出了季阑川的预料。 季阑川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他越靠越近,微弱的烛光在沉重的呼吸声下不安稳地晃动。 “咔嚓。” 路灯终于咬到了季阑川手里的苹果,插在苹果上的细长蜡烛应声倒地,最后一点烛光熄灭,季阑川的气息也停在了方以诺的唇边,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方以诺抱着叼着苹果的路灯走去把客厅的灯打开,季阑川弯腰捡起地上的蜡烛,左手在唇边轻轻抹了一下,他觉着自己该是亲上,可是想了想又觉着或许没有,有点恍惚。 方以诺看到餐桌上丰盛的五菜一汤,问道:“今天是什么重大日子?” “平安夜啊。”季阑川把蜡烛扔到垃圾桶里,走过去抓过方以诺怀里的路灯照着狗脑袋拍了好几下:“臭狗,这苹果是你配吃的吗?” 路灯把苹果叼得稳稳当当,脑袋被拍得一抖一抖苹果也没掉下来,季阑川只能把苹果从路灯嘴里强硬地掏出来:“松嘴,晚点切给你吃。” 方以诺看得好笑,问季阑川:“你是什么未成年或者青春男大学生吗?送苹果。” “谁规定只有未成年或者男大学生才能送苹果的?” 方以诺把两人的饭盛好,坐下来准备开吃:“因为没钱……这么想好像也没毛病,你现在确实没钱,送的苹果还是用我的卡刷的。” “……” 季阑川闭嘴吃饭了,没好意思同方以诺讲,明天要送给方以诺的礼物也是用他的卡刷的。《 》 17、圣诞节 第二天圣诞节,季阑川早上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昨晚还没检查方以诺有没有把那杯姜枣茶喝完。 他走到玄关处去掏方以诺挂在衣架上的背包,保温杯果然还在里面,从拿起来的重量来看,应该是空了,季阑川把杯子打开,发现杯子也已经被方以诺洗干净。 “嘴上强硬,身体还是挺诚实的嘛,这不是都喝完了。”季阑川满意地把杯子放回橱柜里。 方以诺从房间出来拿起背包准备出门,拿起来的瞬间便感觉到重量不太对,他颠了颠问季阑川:“今天不带了?” 季阑川正在客厅拿着一个球逗路灯玩,刚听这话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迷惑了几秒,才恍然大悟方以诺说的是姜枣茶,给方以诺解释道:“一周喝个两三次就行了,天天喝会补过头上火的。” “哦。”方以诺应了一声便去上班了。 季阑川又拿球在路灯脸上晃了几下,后知后觉方以诺居然主动要喝姜枣茶,看来是喜欢喝的,瞬间有一种努力得到了回报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因为太过于期待晚上的约会,季阑川从早上方以诺离开后,便一直处于一种兴奋又焦躁的情绪中,干什么都不得劲,总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季阑川简单吃过东西后躺在床上打算睡个午觉,睡醒便联系方以诺。可他实在是太过于兴奋,闭着眼睛躺着却一点睡意没有,脑子无比清醒地终于耗到下午两点半闹铃响起。 这是方以诺下午上班的时间点,季阑川噌地一下把眼睛睁开,摸过手机就给方以诺发信息。 [你今晚不加班吧?] 许是刚上班还没开始忙,季阑川没一会儿就收到了方以诺的回复。 [应该不加。] 他也没问季阑川有什么事,估摸着默认季阑川找他没有好事,都懒得多问一句。 [你公司地址发我一下,你下班的时候我到你公司门口接你,我们去过圣诞节。] 方以诺这次回得更快,季阑川消息刚发出去,一秒过后便收到了方以诺的一排问号。 [??????] 接着叮叮咚一连收到三条质问。 [又犯病?] [别来。] [你要出去可以,在家等我回去接你。] “怎么跟应激的猫似的……”季阑川看了方以诺的信息自言自语道,他试图从理性客观的角度说服方以诺接受他的“接驾”申请。 [我定的餐厅离家挺远的,而且我预订的七点钟时间比较紧,你回家接我再去估计就有点晚了。你下班的时候我直接就到你公司等你,我们直接出发多好。] 方以诺油盐不进。 [要不你在家等我回去,要不我们就在家吃,哪儿都不去。] “死犟。”季阑川收了手机没再回方以诺:“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我人都到了,还能把我撵走不成,最多挨顿揍,问题不大。”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去阳台的储物室,平时他们网购的一些纸箱子都会先堆到这边来,数量多了后再拆了拿给楼下垃圾站的阿姨,所以季阑川每次遛狗的时候见着那阿姨,她都分外的热情。 这没扔的纸箱子此刻的用处就很大了。方以诺小区的驿站离他家的楼栋比较远,季阑川没来的时候,方以诺懒得去小区的驿站拿快递,东西都是直接寄到公司再给拿回来的。 季阑川跟发疯的狗子拆家似的,弯着腰撅着屁股在储物室里刨了几分钟,终于得偿所愿地翻出一个很小的小纸箱,从上面找到了方以诺所在公司的地址。 离家不算远,驾车大概15分钟的距离,怪不得方以诺每天都起得这么迟。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季阑川把他仅有的三套衣服来来回回试了三遍,最终还是穿了一身黑。他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方以诺穿的是白色的外套,既然凑不成情侣装,那黑白双煞也是不错的。 接着再戴上一条红色的针织长围巾,和他此刻放在礼品袋里准备送给方以诺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上面绣着的一个小图案略有区别,他的是圣诞老人,方以诺的是只麋鹿,这就是真正的情侣款了。 季阑川满意地在镜子前自我欣赏了半分钟,犹嫌不够,又问正在他脚边抱着玩具磨牙的路灯:“帅不帅?” 路灯只是小耳朵动了一下,头都没动只是抬眼瞟了一下季阑川,又继续磨牙了。季阑川蹲下来捏它的耳朵:“你刚才是不是白了我一眼?好的不学,尽和方以诺学些坏动作。” 小狗晃晃脑袋,叼着玩具回木屋去了。 季阑川的时间掐得非常精准,下午五点五十分,他到达园区从出租车上下来,花了十分钟找到方以诺的公司所在的楼栋,正好六点的时候坐到了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守株待兔。 六点十分,方以诺和尹朔从一楼电梯里出来。 两人本来正在聊天,尹朔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他盯着大堂靠窗的沙发,抬手扶了扶镜框,用手肘捣了一下方以诺,疑惑道:“你看沙发那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你眼熟我又不一定……”方以诺话没说完便噎住了,别说,这人他还真认识。 季阑川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方以诺,站起来抬起胳膊朝他们使劲挥了挥。 “不认识,走吧。”方以诺假装没看到季阑川,拉过尹朔闷头就要借着人群溜走。 季阑川哪能真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开溜,迈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便冲过去一把拉住了方以诺的手腕:“干嘛假装没看到我!” 恰逢下班时刻,周围都是人,其中不乏很多认识的同事,方以诺左右看了看,就着季阑川抓他的手把人拉到角落去,小声质问他:“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可没答应。”季阑川不似他这般做贼的样子,中气十足地回方以诺。 尹朔在一旁端详了季阑川好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你不会是……季阑川吧?” “哦?”这还是季阑川醒过来失忆后,除了方以诺第二个认识他的人,季阑川带点惊喜反问尹朔:“你认识我?” “额,算认识吧……不过咱俩不熟。” 怎么又是不熟,方以诺也说和他不熟,季阑川看向方以诺,方以诺此刻一脸的生无可恋。 尹朔的眼睛在季阑川和方以诺之间滴溜转了两回,斟酌着开口:“你俩……这是……”他死活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词来组成一句话。 方以诺深深叹了一口气,主动说道:“因缘巧合救了他,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走吧。” 季阑川听方以诺这口气,心想不会今天的约会要变成三人行吧?他赶紧偷偷伸手戳戳方以诺的腰,方以诺被他戳得整个人一抖,拳头捏紧了。 尹朔没有看到他俩的这些小动作,跟在方以诺身侧一边走一边调侃他:“没想到你俩还能有这么和谐相处的时候,看来真的是人长大了也成熟了。” 季阑川扯方以诺的衣袖,低头附在他耳边小小声问:“什么意思?” 方以诺把他凑过来的脸推走:“闭嘴。” 三人出了办公楼的大门,尹朔主动同二人告别,季阑川和尹朔这场意外碰面本该就此结束…… “欸,这不是以诺家的大帅哥嘛!过来接他下班一起过甜蜜圣诞节吗?” 季阑川循着声音看过去,声音的主人正是那日在宠物店碰到的女孩:“啊,lulu!” “你还记得我啊。”女孩笑嘻嘻道:“lulu是我家狗狗的名字啦,我叫陈琳。” 尹朔此刻嘴里都能塞进一颗鸡蛋了,他伸出食指指指季阑川又指指方以诺:“你……你……你们……” 方以诺生无可恋地把尹朔的指头掰下来,苍白无力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尹朔:“我想的哪样?” 方以诺:“……” 陈琳热心回答:“这就是我说的方律师金屋藏刚的男朋友啊!” 虽然男朋友让季阑川很满意,但金屋藏刚是什么鬼,季阑川偷偷竖起来的大拇指又缩了回去。 尹朔大为震惊:“这难道不是你们说来玩的吗?” “当然不是,人家小情侣都同居了。” 没等方以诺说什么,尹朔倒是先开口替他反驳了陈琳:“人家那叫合租,姐姐。” “那没有,我没给钱的。”季阑川仗义执言。 尹朔:“?” “……”方以诺忍无可忍,拉过季阑川的手腕对尹朔说:“散了散了,晚点再同你解释。” 季阑川被方以诺拉到车旁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不太高兴地问方以诺:“你俩什么关系啊,你还要和他解释。” “你还问上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乱说的什么话,就你长嘴了是吧。” 季阑川把装着圣诞礼物的礼袋搁在腿上,不说话了。 方以诺启动车子看了他一眼,问:“去哪儿?” 季阑川没回话,掏出手机直接给方以诺导航了目的地。方以诺按照导航语音把车平稳地开出园区往季阑川定的海景餐厅开去。《 》 18、路灯危机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达餐厅,季阑川本来就只是有些许不高兴,谈不上生气,但方以诺不理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戳着膝盖上的纸袋保持缄默。 越野车倒车入库停好在车位上,方以诺熄了火看向季阑川,见他没有动作便指着那个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季阑川好不容易等到台阶,立刻把纸袋里的围巾和手套拿出来,献宝似的递到方以诺面前:“送你的圣诞节礼物。” 方以诺看着红色的围巾和手套,不明所以地笑了声说:“刷我的卡给我买礼物?” “哎呀,”季阑川强硬地把东西塞到方以诺怀里:“你记账嘛,你给我的卡刷了多少钱,后面都会连本带息还给你的。” 方以诺摸摸触感颇好的围巾,到底是笑纳了季阑川的心意:“谢谢。” 说罢拿过季阑川膝上的袋子便要把围巾再放回去,季阑川立刻看出了他的意图,在方以诺碰到袋子前把它塞到了座位底下。 “放回来做什么,戴上啊!” “下车就是去餐厅吃饭了,又不冷。” “额……”季阑川莫名其妙地坚持:“你还是戴着吧。” 方以诺拗不过季阑川,把红色的围巾绕到脖子上,他晃晃剩下的那副针织手套:“这个就不用了吧?” 季阑川把手套接过来放到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带着吧,我口袋大我给你装着。” “随便你,走吧,饿了。” 方以诺没意见,拉开车门下车后,跟在季阑川的身后搭电梯直达顶楼的餐厅。餐厅的前台接待见着他们,迎过来询问是否有预定。 “有的。” 季阑川报了他的姓氏和手机号码,服务员便一路带他们穿过整个餐厅,一直走到露台区。露台门打开的时候,方以诺情不自禁地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整个餐厅的客人全都坐在内厅里,只有他们两个顶着寒风往露台钻,方以诺正要叫住服务员,对方先开口了。 服务员摊开掌心指着最靠近露台围栏的一张桌子,说:“先生,这是您昨天提前预定的座位,请坐。” 服务员看了眼半张脸已经缩到了围巾里,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的方以诺,好心地又提醒了一句:“内厅还有空桌,如果你们需要的话,也可以换个位置。” 方以诺巴不得赶紧回室内,大冬天的露天吃饭堪比受虐,季阑川却摆摆手表示不用了,他们就是要看海景。话音刚落,季阑川桌子底下的小腿就被踹了一脚,力道多少带了点恩怨。 季阑川点了个两人套餐,又问方以诺是否要加别的菜,方以诺例行公事般翻了两页菜单,没再加菜便让服务员离开了。 “来,暖暖手。”季阑川倒了杯热茶放到方以诺面前。 方以诺捧着茶杯喝了一口,实在是不理解季阑川的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谁教你的大冬天在海边露台吃饭的,还是你没被冻过?” “浪漫啊!”季阑川一身热血无处释放,根本没感觉到冷,他还给方以诺做思想工作:“待会儿有小火锅,吃上就不冷了。” 方以诺冷笑一声:“浪漫加小火锅,这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那浪漫也得要吃好吃的嘛,我不爱吃牛排什么的,还是你喜欢吃?那下次再陪你去吃牛排。” “不用了。”方以诺婉拒,接着又带点好奇地问季阑川:“不爱吃牛排,那你之前在国外都不吃吗?” 这话问完,方以诺便马上反应过来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已经失忆了,没等季阑川回话,自己又接着说道:“算了,你当我没问。” 季阑川却不,他立即反问方以诺:“我之前出国了?在外面待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的?” “别问我这么多,我不知道,只是知道你出去过而已。” “好吧。”方以诺不说季阑川也不问了,他现在乐衷于当一只鸵鸟,知道得越少越好,至少目前还不想这么快想起来以前的过往。 两人顶着零下的温度坐在露台一边欣赏海景一边吃饭,圆月挂在遥远的天边,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勾勒出一条好似蜿蜒不到尽头的银河,不远处的海湾密布着暖黄色的星星点点光芒,天空并不是纯黑的,还带着些许深蓝。除了妖冶的海风让人不好招架,其实风景算是不错。 “是不是还不错?”季阑川问。 方以诺正在烫一片牛肉,锅上冒出的热气还没来得及阻挡两人间的视线便被海风带走了,方以诺得以看到季阑川亮晶晶亟待表扬的双眼,他把牛肉夹到碗里蘸料:“如果我明天没有感冒的话,或许可以给你回个风景还不错。” “你冷吗?“听到方以诺说要感冒,季阑川紧张起来,说着就要把身上的衣服脱给方以诺穿。 “不冷,坐着吧你。” 季阑川停下脱衣服的动作又坐了下来:“要不我们还是坐回内厅去吧。” 方以诺看着摆了一桌子的菜,无语道:“不用了,赶紧吃完回家了。” 季阑川把烫好的菜夹到方以诺碗里:“吃完就回家了吗?今天圣诞节还想一起到处逛逛呢。” “要去哪儿?” “附近的商场应该会搞活动,去逛逛呗。” 方以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把碗里季阑川夹过来的菜吃完后,对季阑川说道:“有件事要和你说。” 季阑川见他看起来蛮严肃的样子,便停了筷子等方以诺接下来的话。 “我已经找到了领养路灯的人,明天周六便会来接走,后面没打的两针疫苗新主人也会带它去打。” 季阑川完全没想到方以诺说的会是路灯的事儿,更想不到短短一个月没到,方以诺竟然就给路灯这只长得丑巴巴的小土狗找到了领养人,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真要把路灯送走?” 方以诺不是很理解地看向季阑川:“这不是我们当初就说好的吗?你这么意外做什么?” 是说好的,但是季阑川根本没当回事儿啊,他如今被方以诺突然告知,只能吃瘪般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嗫嚅半晌,也只能带着点祈求地问方以诺:“就不能不送走吗?” 方以诺也跟着放下了筷子,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不善:“你现在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想要耍赖的意思:“名字都起了,还送给人家你忍心吗?” “我起的吗?” “……我起的……”季阑川又问方以诺:“一定要送走吗?我舍不得……” 方以诺重新拿起筷子吃东西,不再搭理季阑川。 季阑川得不到方以诺的回答,开始曲线救国打算道德绑架:“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们都相处这么久了,路灯都把你当作他的主人了,你还要把它送走。” “说了,养狗太麻烦。” “说了,我来负责照顾。” 对面的方以诺眼神没什么温度地看着季阑川,开口道:“季阑川,你该摆正你的位置。” 季阑川沉默半晌,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办法说服方以诺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挺委屈地对方以诺说:“不吃了,我先回去了。” 原本两个人的圣诞节,瞬间变成了方以诺自己一个人在露台吹着冬季带刀的冷风吃火锅,方以诺也没了吃东西的胃口,把已经烫熟的菜草草吃掉后,便也去结了账回家。 季阑川打车到家推开门,路灯正躺在门口的针织垫上一边睡觉一边等他们回家,听着季阑川开门的声音立刻就醒了过来,扑过去使劲摇着尾巴围着季阑川转。 季阑川顿时鼻子一酸,蹲下来抱起较刚来的时候已经长大了不少的路灯,摸摸小狗的脑袋,心疼道:“傻狗还乐呢,马上就要被送走了。” 路灯听不懂他嘀嘀咕咕什么,毫无危机意识,只知道被季阑川抱在怀里便开心不已,眼睛逐渐眯起来享受着季阑川的抚摸。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季阑川把路灯揣在怀里,带着狗回了他睡的书房,把自己和路灯反锁在了书房里,他拍拍路灯的狗脑袋,安慰道:“后天之前就别吃了,我们把明天熬过去先。” 季阑川把自己关在书房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方以诺回来的声音。路灯本来在他床边睡得好好的,听到外面的声响后便想冲出去迎接方以诺,可惜被房门挡住了,接着小狗就开始疯狂刨门。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门把手往下摁试图开门的声音,可惜季阑川早早反锁了,房门没有如期被打开。门外的方以诺又试了两次,终于放弃开门问:“季阑川,你想干嘛。” 季阑川把刨门的路灯抱起来,开始提要求:“你答应把狗留下我就出去。” 方以诺在外面听得都气笑了:“呵,怎么的,打算不吃不喝不拉,和你的宝贝小狗一起饿死是吧。” “你没答应把路灯留下,我是不会出去的。反正路灯在我手里,到时候你也没狗送人。” 方以诺抬脚不算重地踹了一下木门:“行,那你就在屋子里待着吧,我看你和你的狗能待多久不出来。”《 》 19、季……阿姨? 季阑川确实还真待不了多久,甚至连第二天都没耗到。他晚上吃饭的时候,前面光顾着涮给方以诺吃了,自己并没有吃多少,后面直接就甩手回家了。到家后也没吃东西便抱着路灯回了书房,这不,半夜两点,就开始饿得睡不着了。 季阑川的肚子不定时地咕咕叫了十几分钟,他实在是有些遭不住了,睁眼从床上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一只耳朵贴到门板上听外面的声音。 外面安静得很,看来方以诺已经回了卧室,他又把耳朵贴到和方以诺的卧室连着的那一面墙,依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是隔音太好还是方以诺已经睡着了。 不管了,季阑川想着往常这个时候方以诺早就睡着了,方以诺只要睡着就没这么轻易被吵醒,他回头看地上的路灯,小狗眨巴着炯炯有神的眼睛跟在他身后,一副蓄势待发只要季阑川一开门立刻冲出去的模样。 “待会儿别叫啊,把方以诺吵起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季阑川轻手轻脚地把书房门拉开,外面果然漆黑一片,路灯早已在开门的瞬间便直冲他的食盆蹿了出去。方以诺房门底下的缝隙里并没有亮光透出,看来是早已关灯睡觉。 季阑川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挪到冰箱前,准备拿点面包和牛奶回房。 不过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方以诺家的冰箱上贴着很多冰箱贴,其中一个冰箱贴是个小铃铛,每次拉开冰箱门的时候,铃铛都会发出一串银铃般悦耳的声音。 只是此刻这个声音在安静的半夜二点,就显得非常的突兀以及……惊悚,季阑川慌不择路地去握那个小铃铛,清脆的声音在变成了闷闷的两声后终于消失。 季阑川松开捏着的小铃铛,手在胸口拍了两下,抬起头正要继续去拿冰箱里的食物,却猛地被吓得向后撤了一步。 方以诺正站在他的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饿了?” 季阑川干笑两声,拒不承认:“路灯饿了,我就是也顺便过来看看。” 说着他转头要去拿冰箱里的面包,这才看到里面多出了一个小4寸的蛋糕,季阑川愣了愣转头问方以诺:“你买的?” “你买的。” 季阑川疑惑地挠头:“我没买蛋糕啊?” “那你还问。” 季阑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以诺的意思,惊喜地问:“买给我吃的?” “买给狗吃的。” 季阑川把蛋糕从冰箱里端出来,这次非常笃定地回方以诺:“那不可能,狗不能吃巧克力。” 方以诺去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边小口喝一边回他:“可惜了,那你也不能吃了。” 季阑川难掩兴奋,并不在意方以诺拐着弯说他是狗,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虽然他其实不太爱吃甜的,但此刻却觉得手里的这块蛋糕甜得恰到好处,甜得他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 “你对我真好~”季阑川故意拖着声音恶心吧啦地对方以诺撒娇。 方以诺正在喝水,被他矫揉造作的声音震撼到呛着了,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季阑川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右手放到方以诺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帮他顺气:“怎么喝得这么急,这么渴吗?” 方以诺咳得眼尾微红,想出声反驳季阑川,奈何喉咙刚要发出点声音便立即发痒干咳不止。 季阑川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你别说话了,有什么事儿等缓过来再说。” 方以诺抬手往他手臂用力拧了一把,示意季阑川赶紧闭嘴吧。 季阑川另一手抓住方以诺的手:“我也不说了不说了。” 方以诺直到咳得面红耳赤,眼尾全都红透了才停了下来。路灯早早便闻讯赶到,焦急地在方以诺的脚边一边打转一边哼唧,直到方以诺的咳嗽声停止,这才乖乖地蹲坐在方以诺的脚边。 “你看这傻狗多关心你,虽然你明天就要把它送走了,但是它依然初心不负。” “学点儿词就乱用。” 方以诺咳过后声音带了点沙哑,他蹲下来摸路灯的后背,路灯便舒服地躺倒在地,把白嫩嫩地肚皮展现在方以诺面前,方以诺轻笑着揉揉小狗的肚皮。 季阑川趁机吹耳边风:“你看多乖的狗子,你怎么舍得放手。” “吃饱了就回去睡吧,很晚了。”方以诺没正面回答季阑川,拍拍路灯的屁股:“你也睡去吧。” 季阑川没得到方以诺的允诺,眼巴巴看着人回卧室关上了门。他只能再度捞起地上的路灯,抱回了书房:“真正的战斗在明天!” 季阑川知道方以诺周末都起不来,所以第二天一早,他七点不到就起床了。 先是吃过早饭带着路灯出去遛了一圈,买了菜回来赶在十一点之前把午饭给做了,摆好在餐桌上,方以诺起来只要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在方以诺起床之前做好这些之后,季阑川跟个绑匪一样把路灯架在腰侧,连同自己一起又锁在了书房里。 方以诺是中午十二点起床的,季阑川耳朵贴门边听得一清二楚。 方以诺先是在客厅溜达了一圈,然后倒了杯水喝,之后去掀了掀餐桌上的菜,没吃,接着脚步声从餐厅由远及近地来到了书房门口。 两声咚咚地敲门声过后,门外响起方以诺的声音:“你不吃午饭吗?” 季阑川立刻从门边退开,站得稍远些才回答:“你吃吧,我不吃了。” “行。” 方以诺也不劝他,径直回了厨房把菜热了,坐下来开吃。季阑川抱着路灯坐到书房的椅子上,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饼干也啃了起来。 “为了你,我真是受苦了。” 路灯趴在季阑川的臂弯处睡觉,闻言只是两只耳朵抖了两下,眼睛都没睁开。 “叮咚叮咚。” 下午三点,季阑川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得昏昏欲睡,门铃声突然响起,乍如惊雷平地起,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趴在地上睡觉的路灯听到门铃声,也跟着站起来并且一副防御姿态般狂叫不止。 季阑川冲过去把路灯抱进怀里,右手抓着它的嘴筒子手动禁声:“别叫了,估计是收你来的。”路灯眨着硕大的黑眼珠子呜呜呜。 季阑川贴着门不一会儿就听到方以诺走过去开门的声音,然后听到两个人进了客厅,却听不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又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突然耳边传来硕大的一声咚,季阑川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是方以诺敲了一下房门。 “把狗交出来。” 果然是冲路灯来的,季阑川不回话。 “哑了是吧?” “不要。”到底还是怕把方以诺惹得更恼,季阑川回道:“我不会让你把路灯送走的。” “当初你答应了我什么,现在就直接耍赖不认账是吧?” 季阑川也知道自己理亏,但也只能耍无赖了:“我……那你就当我欠着你一件事,以后只要你提我一定做到。” 方以诺这次没有这么好糊弄了:“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 “那你录下来。” 方以诺拿出手机:“来,开始说吧。” “真录啊?” “不说就算。” “说说说。”防止隔着门录得不清楚,季阑川扯开大嗓门喊道:“我季阑川答应方以诺一件事,以后只要他提一定做到,永久有效!” 季阑川喊完,门外传来陌生却有点耳熟的声音:“你俩玩得真有意思。” “谁?”季阑川问。 方以诺没说是谁,让季阑川赶紧出来。 危险的不明人物还在家里,怎能说出就出,季阑川拒绝:“谁在外面,是不是要把路灯接走的人?” 尹朔已经笑得不行了:“他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搞笑了吗?” 季阑川估计对方说的‘他’便是自己,不是很高兴地在里面捶了一下门。 方以诺没有说话,尹朔笑得差不多后对季阑川说:“你出来吧,狗我不带走了。” 季阑川却还不信:“让方以诺说。” 方以诺抬脚轻轻踢了一下门:“出来。” 季阑川抱着路灯,撇撇嘴斟酌再三,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他便见到了尹朔,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了,这人正是那日在方以诺公司楼下见到的,和方以诺感情很好,还让自己小吃一醋的人。 尹朔朝季阑川挥手打招呼:“hello,还记得我吧?” 季阑川抱着路灯谨慎地看了一眼这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他看得出来方以诺同这人感情很好,绝不是普通的同事,本来就难免心生不快,如今又是他要把路灯带走,更是看这个四眼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方以诺见他不说话,抬手拍了一下季阑川的后背:“人问你话呢,装什么高冷。” 季阑川这才勉勉强强地回了句记得。 尹朔也不在意,笑道:“我本来可是来拿狗的,你这突然出尔反尔让我空跑一趟,总得有点表示吧?” 季阑川自知理亏,这次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要怎样?” “方以诺说你做饭挺好吃的,今晚让我在你们这蹭一顿呗,怎么说?” 季阑川只听了前面那一句,顿时心生喜悦,眉开眼笑地问方以诺:“你真说了?” “没说。” “……” 尹朔在一旁力证自己没有扯谎:“怎么没说,我问你怎么开始喝什么姜枣茶了,你说家里请的阿姨煮多了让你带的,我问你阿姨做饭好吃不,你说好吃,是不是都是你说的?” “……” “阿姨?”季阑川眼睛微眯起来,看向方以诺。 方以诺头扭向一边,拒绝和季阑川对视:“你在家里的定位,确实和请的阿姨差不多。” “很好!”季阑川鼓掌:“那我今晚就要做点阿姨不能做的事儿了。” 尹朔推推眼镜,八卦的大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 方以诺把季阑川手里的路灯抱过来塞到尹朔的怀里:“你和狗玩去。” 接着又踹了一脚季阑川的屁股:“你买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