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燃茉莉》 1、重逢 chapter01 四月,春意正悄然生长,淡黄色的木香花如瀑布般垂下,装点着江星市的街头巷尾。 江星市图书馆外栅栏处的蔷薇还未到花期,依旧是满眼绿意,只零星开了几朵粉色小花,这不免让慕名而来的游客意兴阑珊。不过,停在路边的一辆枚红色跑车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驾驶座的人似是看穿了看客的心思,将跑车顶棚打开,是一个留着短发,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年轻女孩,她懒懒倚在座位上,摁住语音键:小茉莉花,快点。 闭馆音乐响了很久,等到读者都陆陆续续走出图书馆后,那个被称为“小茉莉花”的女孩子才终于匆匆忙忙跑了出来。 她穿着统一样式的图书馆工作服,暗条纹藏青色西装外套没有掩盖住她白皙的肤色,包臀裙下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看上去宛若一朵清纯洁白、却只可远观的茉莉花。 “久等啦星星。”覃茉拉开副驾驶的门,先将一袋衣服丢给乔幸星,再自己坐了上去,“来不及换衣服了,我去机场换。” “这身不就挺好的吗,陪客户吃饭还得另外换身衣服?”乔幸星不解道,同时一脚踩上油门。 “馆长说了,今天的晚宴十分重要。”覃茉从包里掏出木质发簪,给自己认真挽了个头发,“馆长动用了私人关系才约到导演的。” 前些日子馆里就在传,某影视公司打算拍摄一档以图书馆和阅读为主题的纪录片,助力全民阅读。江星市目前正在创办书香城市,如果能争取到纪录片拍摄地,对于江图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特别是江图近期正在建设分馆,也可以此为契机得到政府和民间企业更多的经费支持。 其实说起来,隔壁临北市图书馆无论从规模还是馆藏来说都更胜一筹,但江图有个特色的阅读品牌“茉莉姐姐讲故事”,即由图书馆员给少儿读者读绘本故事,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这个阅读品牌的开创者,就是覃茉。 覃茉此刻正拿着一支笔,继续改那篇已经改过七八回的稿子,还不忘扭过头夸一句乔幸星:“星星你开车真稳。”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奔驰并驾而上,一个中年大哥摇下车窗破口大骂:“开这么慢,挡道了知不知道?技术不好别上路。” 乔幸星不甘示弱:“你才车技不好,老娘骑摩托拿奖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她正欲一脚油门追上去,覃茉连忙轻声开口:“别跟陌生人置气,我们开自己的,接朋友是件高兴的事。” 乔幸星果真就安静下来,只是嘟囔了句:“都怪林航,多大了人还要人接机。” 覃茉的性子就是这样,温温柔柔,三言两语就能轻而易举安抚人心。有时候甚至不说话,只要她静静看着你,似乎就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也难怪那么多小朋友喜欢来图书馆听她讲故事。 覃茉瞥了眼乔幸星放在后座的向日葵花束:“青梅竹马的情谊最是动人。” 乔幸星岔开话题:“你晚上当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要不你那边结束后再过来吃个夜宵?” “可以考虑。” - 机场的告示牌越来越清晰,车停好后,覃茉看了眼时间还早,便先去洗手间换衣服,让乔幸星去接机处等林航。 她换上一条天青色丝质旗袍,领口处缀以圆润小巧的珍珠,又戴上早晨在图书馆门口支小摊的婆婆处买的茉莉花手串,整个人看起来端庄且清爽。 简单补了个妆后,覃茉便朝接机处赶过去。乔幸星的装扮一向惹眼,覃茉很快看到她,正欲朝她走过去,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燃哥”。 周围人来来往往,她无法辨别声音具体来自哪个方位,只能不自觉朝机场大屏望过去。 只一眼,她的呼吸便瞬间停滞。 那人身材颀长,普通的t恤外套了件衬衫,胸前挂着的银链子在机场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冷的光。他将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只能依稀看见男人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六年未见。 真的好像他。 覃茉一时有些失神。直到那句“燃哥”再次响起,那个男人停下脚步,身后叫他的人追上他,勾上他的肩。 勾住他的人,是林航。覃茉愣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般走不动。直到乔幸星无意识回头,大声招呼她过去:“覃茉,我在这!” 她能感觉到,许昭燃也有一瞬间失神,他飞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回过头,和林航说起话来。 “星星,你来接我,我真的好感动。”林航接过乔幸星递过去的向日葵花束,正要拥抱乔幸星,被她一把推开。 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林航将许昭燃推了出来:“你们说巧不巧,我和燃哥是一班飞机,我这刚回国,就一下子碰到这么多熟人。” 说完,又打量起覃茉来:“这位美女是?很眼熟的样子。” 乔幸星翻了个白眼,揽了揽覃茉的肩,还没开口,林航抢先一步大惊失色道:“你弯了?这你女朋友?” 短暂的沉默。 覃茉正欲开口提醒林航,前几天乔幸星就跟他说过,会和自己一起给他接机。她正想调侃他贵人多忘事,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着的许昭燃忽然抬头看向她。 光线晦暗不明,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覃茉。”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寒过冬月飞雪,“好久不见。”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高考结束后那个夏天,覃茉在便利店打了很久的工,才攒到一笔钱,买了去清荔市的火车票。 高铁和飞机的时代,也只有她这种没什么积蓄的人,才会坐简陋且耗时长的绿皮火车。凌晨的火车在轨道上缓慢前行,车窗外偶尔闪过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她心中有些忐忑,却丝毫没有困意。 她也不确定许昭燃是不是回了清荔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促使她去找他。幸运的是,按照很早以前他写给她同学录上老家的地址,她顺利找到了他。 找到他的时候,少年正蜷缩在楼道口,周围时不时有野猫经过,警惕地盯着人看。低矮错杂的电线横在空中,有些甚至褪了外面那层绝缘膜,裸露的电线看上去让人心惊。 “你也是来可怜我的吗?”倒是他先开了口。 覃茉怔住,许久说不出话,只是从包里翻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覃茉低声问,“你还好吗?” “你走,我不要任何人可怜我。”少年忽然起身朝楼栋走去,怀中的苹果掉落在地,他没去管,径直走进家门,“砰”地一声将她拒之门外。 覃茉顿觉尴尬和羞赧,在原地愣了几分钟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她和他见的最后一面。 现在来看,他的行为确实伤害了她,可是那时的他从云端跌落,她懂他的难过,从未怨过他。 * “燃哥,你跟我们的车一起走吧。”林航出声打断了覃茉的思绪。 “不用,我叫了车。”许昭燃只带了个黑色登机箱,他戴上耳机打算离开,林航一把将箱子抢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乔幸星的后备箱。 许昭燃:…… “别磨蹭了,一起走吧。”乔幸星也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你去哪,我把你放下就行。” 许昭燃拗不过,弯腰坐到后排,覃茉正想打开副驾驶的门,却被林航一手按住:“你去后面坐。” 见覃茉愣愣的,林航压低声音补充道:“成人之美。”说完还看了看乔幸星。 覃茉会意,也弯腰坐到后排,她小心翼翼,尽量离许昭燃远一点。他早已拿掉了帽子,闭上眼睛休息,她得以偷偷看上他几眼。这么多年没见,少年稚气已脱,眉宇间尽显锋利与成熟,看上去沉稳内敛了不少。 “对了,许昭燃。”乔幸星忽然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 许昭燃没回应,似是睡着了。这也让覃茉大胆起来,干脆扭过头观察起他来,正当她看着他发愣,思索这些年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时,许昭燃忽然开口:“好看吗?” 他睁开眼,眼神里是她熟悉的张扬和浪荡。 她恍然想起那年舞台剧谢幕时,他站在她身边,趁着灯光暗下来时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凑近她,眼里的光比四月的春光还要明媚:“小茉莉,我好看吗?” 他又好像没有变。 可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他轻佻的语言而脸红心跳的小姑娘了,覃茉轻轻嗓子:“还行吧,一般。” 还行?一般?许昭燃眯起眼睛,许久后,他重新看向她,却是在回答乔幸星的问题:“我去倚风园。” 什么?倚风园?覃茉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馆长昨天才订好的晚宴场所,江星市某私人园林倚风园。 据说为了方便就大佬的时间,馆长硬是再次动用私人关系,将倚风园包了下来,自掏腰包给之前定好日期的人免费改期并赔偿一笔钱。 “欸?”恰好遇上红灯,乔幸星转过头来问覃茉,“你不是也去倚风园?” 她又看看许昭燃:“你就是她的客户?”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都还没来及开口,林航大大咧咧来了句:“我燃哥千里追爱啊,从清荔追来江星,吾辈楷模。” 没意识到身后人刀锋般的目光,林航连上乔幸星车上的蓝牙,中断了她正在放的摇滚乐,车内瞬间安静下来。似是读不懂周围的空气,林航继续朝乔幸星解释道: “燃哥高中时追过覃茉,你不知道?”《 》 2、错认 chapter02 燃哥高中时追过覃茉。 这几个字如晴天霹雳般击中了覃茉。 只因在她的印象里,许昭燃在高中时热烈喜欢且追求过的女孩子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并不是她。 江星七中是江星市有名的私立高中之一,富家子弟云集,其中一半学生并不参加高考,而是出国或者走艺术路线。学校为了保证国内高考名校升学率,用高额奖学金吸引中考成绩优秀者前来就读。覃茉便是拿着高额奖学金进来的,她的目标很简单,减轻家庭负担,考上一个好大学,仅此而已。 至于同学关系,她没有细想,也不想去融入富二代的圈子。 虽是私立高中,但学校管理依旧严格。高一开学前,学校开展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烈日当空,酷暑难耐,再加上没吃早饭,覃茉有些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去,等再次醒来时,她已身处医务室。 医务室内只有她一人,遮光窗帘把阳光筛成柔和的琥珀色,斜斜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窗外微风阵阵,能看清树叶的摇曳风姿。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恶心的感觉已消散大半,她又重新坐回床上,随手捡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砰——”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 三四个高高大大的男生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脱去了厚重的迷彩外套,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白t恤,脖子上带着根黑色粗链子,迷彩裤卷起一边裤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姐姐,吃糖。”他嬉皮笑脸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软糖,递到覃茉面前。 覃茉有些发愣,握书的手也僵住。 “不爱吃航哥的糖,那吃巧克力。”后面一个男生探出头来,递上一块巧克力,那个牌子覃茉见过,一颗便是她一星期的生活费。 “你们都没眼力见,姐姐要喝水。”又有人拿起覃茉放在床头的水杯,快速移动到饮水机旁倒上一杯温水。 “谢谢。”覃茉在脑海里迅速回想这几个人的面孔,猜测他们是不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不谢,你放学后跟我们燃哥约会就行。”为首那个男生勾起嘴角,斜坐在她床边,虽然他语气轻松,但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压迫感依旧击中了覃茉。 从小到大,她太知道什么是等价交换。获得什么之前必须要付出什么,这世上一切似乎都能放在天平上衡量。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什么燃哥。”覃茉嗓音温柔,“心意领了。” 见女孩拒绝自己,几个人也不气恼,为首的那个男生歪了歪头:“我叫林航,航天的航。” 覃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确实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还没等她再次开口拒绝,虚掩的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刺眼的阳光一瞬间涌进来,聒噪的蝉鸣声也一并挤进来。 男生身形颀长,逆着光站着,看不清模样。直到他关上门后,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柔和下来,她才渐渐看清他的面容。 是一张极好看的脸。鼻梁高挺,眼如灿星,有滴汗正顺着额头往下落,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许是有些热,他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扯开,也没认真整理,一副洒脱浪荡模样。他先是看了林航他们,很快视线便落到她身上,眼神里透露出几分不屑和矜贵。 “认错人了。”他的声线有些慵懒,似是没睡醒。 “医务室,漂亮女生,没认错啊。”斜坐在床上的林航跳起来,“这不是刚刚你跟我们说的关键词吗?” 那人斜睨了一眼林航,没做声,找了张椅子坐下,似乎有些不耐烦。 “燃哥,我们又不追星不看剧的,哪认识什么娱乐圈小明星。”林航走到他身边,“我们进来时医务室就她一个人,况且长得也挺……” 漂亮的。林航默默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那人又重新打量起覃茉来,她早已将军训服换下,穿着一件领口洗得略微变形的衬衫,绑着简单的马尾,露出洁白光滑的脖颈,素面朝天,身上没有任何配饰。仔细看来,连耳洞眼也没有。 她不喜欢被人打量,便顺着他的眼神与他对视。几秒后,终究是他先移开了目光。 “她也配?”许久后,那人轻轻吐出一句。 覃茉一瞬间感觉到被冒犯,但看那人的模样气度,必定是哪家公子哥,她不想惹事,只想本本分分安心念书,便简单说了句:“认错了,就走吧。” 那人饶有兴味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朝外面走去。他步子很大,几个人在后面追着他喊:“燃哥……等等我……燃哥……许昭燃!” 许昭燃。 这是覃茉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初见时她对他的印象并不好,那时她也根本不会想到,家境判若云泥的两人以后还会有更多瓜葛。 * 车子很快停下,覃茉跟在许昭燃身后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没人先开口说话。直到许昭燃忽然停下,覃茉一个没注意撞上了他的后背。 隐隐约约的茉莉香袭来,细细闻来还带了点清冷的松香气息。很少见男人用这样细腻清甜的香水,覃茉一时有些愣神:“香水挺好闻的。” 许昭燃转过身,眼神落在她手腕上的茉莉手串上:“茉莉花,挺好看的。” 覃茉抬眼看他,此刻的他仿佛跟记忆里那个骄傲热烈的少年重叠了,如今的他再次闪闪发光站在她面前,岁月似乎没有改变他太多。 重逢时的陌生感渐渐被熟悉取代,覃茉大大方方伸出手:“又见面了。” “……许导。” 许昭燃眼皮轻微跳动一下。 她这意思是从前恩怨一笔勾销,两人现在仅仅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许昭燃勾起嘴角,握上她的手。就在覃茉要抽手的那瞬间,他忽然用了下力往回收,似是要把她扯进自己怀抱。 覃茉有些失神,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又迅速松开了手,动作快得让她以为刚刚出现了幻觉。 “覃茉,站外面干嘛。”馆长的大嗓门划破两人之间尴尬氛围,覃茉顺势介绍起来:“许导,这是我们江星市图书馆的馆长,郭勇。馆长,这就是……” “许导,久仰大名。”郭勇迫不及待打断覃茉,将她挤到一旁,“包厢这边请,我们江星市图书馆最近在网上很火,被称为网红图书馆,有几个很出名的项目不知您听过没有,比如茉莉姐姐讲故事……” 郭勇提到这,又回头寻覃茉,示意她赶快跟上:“刚刚那位跟您说话的,就是茉莉姐姐讲故事的创始人,覃茉。” “我知道她。”许昭燃淡淡说了一句,“她很有名。” 郭勇朝覃茉投来赞赏的目光。 许昭燃这不就是纯瞎说……覃茉有些心虚低下了头,她的有名应该只限图书馆方圆十里吧。 几人很快到了包厢。推开门,馆里的几个领导和摄制组几位老师已经到了,见许昭燃进来,他们赶紧站起身来迎接,一群人很快把许昭燃迎上主位,忙不迭地寒暄起来。 他好像一直是这样被簇拥着长大,覃茉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观湖轩是倚风园风景最好的包厢,窗外正对着江星市的小东湖,此时天近黄昏,一大片火红的晚霞从遥远的天际线蔓延到眼前,天地辽阔温柔,让人心旷神怡。 手机在此刻“叮”了一声。 【幸运星:怎么回事?许昭燃高中追过你?】 【幸运星:我严刑拷问过林航了,他说他高中跟你不熟,具体不清楚,但依稀记得许昭燃喜欢你。】 【jasmine:他喜欢的不是我】 【jasmine:林航应该是记错了】 【幸运星:这不好说,我高中跟你也不熟。不过许昭燃刚刚看你的眼神,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怎么说,爱恨交织的感觉……】 覃茉鬼使神差朝许昭燃的方向望过去,他本没有看她,意识到她看过来后,他很快侧头,朝她的方向点点头。 正在为他倒酒的郭勇捕捉到他的眼神,随口问:“许导和覃茉以前认识?” 许昭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高中同学。” 郭勇眼神立刻亮了起来,连忙招呼覃茉坐到许昭燃身边,将酒瓶递给覃茉示意她给许昭燃敬酒:“许导,那咱们今天相当于熟人局,您们老同学叙叙旧!” 覃茉将自己的杯子里倒满酒,站起身举起杯:“许导,这杯我敬您。” 说完,她强忍着不适,闷头将酒一饮而尽。 许昭燃抬头看她,漆黑的眼眸依旧看不出浓烈的情绪,一个从前最是张扬恣肆,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的人,也会有深沉的、让人猜不透的一天。头顶上的灯光随着不稳定的电压忽然跳动了一下,覃茉感觉有些胸闷,像有一根柔软的刺浅浅插进心脏。 从锦衣玉食的许家小少爷,到一朝落难,再到重新爬起来成为赫赫有名的新锐导演,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 敬完许昭燃后,覃茉坐下准备吃两口菜。她刚坐定,又有人开始给她找活,让她帮忙给其他人倒酒。其实从进包厢的这一刻覃茉就已发现,整个包厢只有两位女性,除了她之外,另外一位女性是摄制组的人,她约莫四十来岁,气质高贵,穿着修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覃茉初见她便对她有好感。 覃茉正要起身,坐在旁边的许昭燃忽然低声对她说了句“坐下”。随后,一尾翘嘴白恰好转到他跟前,他顺势拿起勺子舀了一块鱼肉放在覃茉碗里:“尝尝。”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之前叫她倒酒的人也没了声。一阵沉寂后,还是郭勇缓缓开口:“许导,我来给您简单介绍一下我们江图,我们馆目前有8个阅览室……” 气氛很快又活跃起来。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许昭燃将覃茉的酒杯推到一边,又将橙汁转到她跟前,示意她喝橙汁。 中途,覃茉有些闷,走出包厢透透气。从洗手间出来后,正碰上斜靠在走廊墙边的许昭燃。见她出来,他从包里掏出一颗软糖递给她:“维c软糖,能缓解酒精不适。” 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只有他们二人,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包厢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清晰可闻。 覃茉接过糖,不小心手指和他轻碰到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本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他,却不曾想这轻微的肢体接触依旧能让她的心砰砰直跳。还好,酒精的掩饰下,她的脸红没有将她出卖。 “作为交换,你就没有什么要送我的吗?”许昭燃的声音上扬,听起来心情很好。 “今天没想到会遇见你,没来得及准备。”覃茉想了想,“下次见面时给你补送可以吗?” “不用这么麻烦。”许昭燃离她近一些,仿佛是在她耳边私语,“你手腕上的茉莉手串就挺好。” 覃茉闻言不自觉将手腕往回缩了缩:“我下次买一串新的给你。” 不远处包厢门被人从内推开,强烈的光线涌出。许昭燃忽然弯腰,视线和她平齐。 突如其来的逼近让她呼吸不畅,她微微垂眸,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锁骨处。两道凌厉的锁骨线深邃如峡谷,仿佛能盛起月光。 “好,我等你。”他声音极轻,像有人拿着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两人很快回到席间落座,后半场没人找覃茉搭话,她便心不在焉放空了小半场。直到聚会快要结束,郭勇终于含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许导,您看看我们江图有没有需要添置的设备?人员、场地我们都能协调,希望您能给个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许昭燃身上,连覃茉也忍不住转头看他。 “贵馆很好。”许久后,许昭燃缓缓开口,“开拍前,我们要先在贵馆考察一个月,写好拍摄脚本,测试场地和灯光。” “这个好说,一定全力配合。”郭勇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需要贵馆出一名工作人员全程陪同考察,方便后续开展工作。”许昭燃的视线落在覃茉身上,恰好撞上她的视线。 覃茉懵懵的,还没来得及读懂他眼神里的深意。就听见他说—— “就她了。 “希望覃茉小姐能全程陪同。”《 》 3、送药 chapter03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覃茉身上。 哪怕是方才许昭燃给她夹鱼时,特意不往这边看只用余光偷偷瞥的人,也直愣愣看了过来。 “我最近工作比较忙,还要筹备分馆的阅读疗愈工作坊。”思考片刻后,覃茉顶住压力望向郭勇,“您看看要不让宣传组的同事对接?他们常年跟媒体打交道,也更专业一些。” “你平常工作内容是什么?”倒是许昭燃先接了话。 “我在少儿馆,目前负责少儿馆的常规性开放工作,还有一些阅读推广活动,比如之前提到的茉莉姐姐讲故事,过阵子还有个亲子帐篷阅读赛。” “这都好说。”郭勇大手一挥,“其他工作停了就是,你专心配合摄制组拍摄。” 领导的命令通常较难让人拒绝,何况是这么重要的拍摄任务。但亲子帐篷阅读赛一直是她在负责,从人员名单、书籍选择到互动游戏都是她一手策划,临时换负责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工作交接清楚。 覃茉面露难色,眉头不自觉紧锁。 “已经确定好的活动不用停。”许昭燃起身,“刚好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看一下活动现场。” “好说好说。”见许昭燃一行人准备离场,郭勇立马凑上去,“非常感谢许导能把拍摄地定在我们江图,我们一定竭尽所能……” 大家簇拥着离场,覃茉特意落在后面,直到远远看见许昭燃上了辆黑色商务车。 夜色朦胧里,他很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不知道是风还是那颗维c软糖的功劳,覃茉感觉饮酒过后晕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短短几个小时发生了太多事,她一时难以理清思绪。 年少分开时,许昭燃是推开她的那个。这么多年过去,就在她都快忘了他的样子时,他又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本以为久别重逢只做萍水相逢,何曾想他又关心起她来,甚至两人还要共事一段时间。不过,他这个人一直对外人较为戒备,也很难敞开心扉,或许是他觉得和她共事比较节省精力? 网约车很快开了过来,覃茉不再细想,上了车。 【jasmine:我这边结束了。】 【幸运星:过来吗?我们在啤酒街,过几天林航的酒吧就要正式开业了。】 【jasmine: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先回家休息了,下次再约。】 消息刚发送出去,乔幸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啦,我已经上车了。” “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虚弱?你还好吗?” “就是喝了点白酒,有些头晕。” “你!怎!么!能!喝!酒!啊——”耳边传来巨大咆哮,覃茉不得不将手机拿得离远一些。 乔幸星那边有些嘈杂,她隐隐约约还听见林航在问怎么了。 “覃茉她喝了酒会胃痛,我们平时出去玩都特意选有无酒精饮料的酒吧。”乔幸星似是在给那边人解释,随后她又回过神来对覃茉说,“回家后给我发信息,不要洗澡直接睡觉,听到没?” “好好好,都听你的。”覃茉语气温柔。她摇下车窗,温柔的风拂面而过,有时候她无比庆幸有这么一个好朋友陪在自己身边。 中学时代她一心念书,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没想到大学时一次朋友聚会,她结识了同为江星七中毕业的乔幸星,那会儿大家都在ktv里嬉笑打闹,覃茉举起话筒唱了一首closetoyou,唱到副歌部分时,突然有个女声和声加了进来。 她望过去,正巧碰见乔幸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两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密友。关系好到两人一同感叹天公不作美,为什么高中时没有分到一个班,这样她们就可以多出三年友谊。 车子很快停在小区门口。这是一个老旧小区,胜在租金便宜,覃茉在这里可以整租一个单室套,不用跟人合租。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一个明黄色的外卖袋正静静躺在她家门口。覃茉上前打开,里面是一盒解酒药和一盒胃药。 想必是乔幸星点的药店外卖。她的心暖暖的,到家换上舒适的纯棉睡衣后,她沉沉睡了过去。 -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后,她没穿馆服,而是换上了一件粉色卫衣,下身搭了件灰色纱裙。卫衣胸前印了个卡通女孩,头带花环,连衣裙是书页状的裙摆,那是江图自主设计的ip形象:江小薇。 她又将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滑的脖颈,让自己看起来活泼一些。 做完一切后她拉开门,没料到门外又躺了一个纸袋子。她匆忙捡起来拉开袋子,里面依旧是一盒解酒药和一盒胃药,不同的是,还多了一盒糖。 乔幸星为什么要给自己点两份药?虽有疑惑,覃茉也来不及多想,将药塞在包里便出了门,她要赶定时发车的一趟公交。 因是公交始发站,她通常能挑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通勤路上,她一般会浏览一下新书咨询,然后开始阅读感兴趣的书目。作为一名图书馆员,她必须阅读大量书目,才能给读者推荐到最适合他们的读物。 到馆后,覃茉打开少儿馆的灯光,将投影仪调好,糖果和玩具摆到合适位置后,静待小朋友到来。 很快,小朋友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来,学龄前儿童大多活泼好动,今天又是周六,摆在桌上的一盒糖果很快被他们吃完。有人过来抱住覃茉的腿:“茉莉姐姐,你不是仙女吗,你能变出新的糖果吗?” “待会故事讲完后,姐姐出去买好不好?”覃茉笑道。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小孩声音小小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活脱脱一幅可怜模样。 就在这时,覃茉忽然想起早上塞进包里的纸袋里有盒糖,她连忙将糖的外包装拆开,将糖果倒出来,五颜六色的糖果很快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哇,茉莉姐姐真的变出糖果了!”孩子们全都涌了过来。 覃茉的心也一下子变得极软,像躺在蓬松柔软的棉花糖上一般,她不自觉笑眼弯弯,右脸颊边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糖果吃完后,小朋友们开始静静围坐在她身边,听她讲故事。她今天选择的绘本是《我的情绪小怪兽》,讲的是一个小怪兽将自己的情绪分门别类成不同的颜色放好,最终学会与自己不同情绪共处的故事。故事讲完后,覃茉拿出几个彩绘瓶子,又给孩子们发了一颗星星,让他们把星星投放到对应的情绪里。 “在小怪兽的世界里,黄色代表快乐,蓝色代表忧伤,绿色代表平静……大家想想自己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对应的是什么情绪呢?” 一个小女孩率先将星星投进黄色瓶子里:“爸爸说下午带我去游乐园,我很快乐。” “昨天我吃了一半的鸡腿调到地上了,我很忧伤。”一个小男孩忸怩着将星星投在蓝色瓶子里。 很快,每个瓶子里都放了一些星星。 “故事的最后,小怪兽变成了粉红色,大家觉得,粉红色代表什么情绪呢?”所有孩子投完星星后,覃茉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粉色的瓶子。 “应该是很快乐的一种情绪。” “让人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像爸爸妈妈亲吻我时那样的情绪。” 孩子们很快议论开来。趁着他们自由讨论的间隙,覃茉站起身想伸伸懒腰,无意间透过透明玻璃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许昭燃不知在外站了多久。 见她看过来后,他微微点点头,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四目相对里,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温柔。 她很少能见到他这样的眼神,在她少女时代的记忆里,他时而骄傲,时而浪荡,时而明朗,他从未用这样成熟而温柔的眼神看过她。 这样温柔的眼神,有一瞬间让她觉得他们都变成了大人。高中那会,许昭燃老是说她性子冷淡不爱说话,现在的他会不会觉得眼前这个人也变了很多呢? 覃茉一时有些失神,直到有孩子大声问她粉色瓶子究竟代表什么,她才回过神来,继续给他们讲故事。 “粉色的瓶子呀,就是爱。”故事的最后,覃茉轻轻说出几个字,小朋友们也若有所思起来。 - 活动结束后,小朋友们被家长接走,覃茉留下来收拾场地,许昭燃走了进来。 “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他拿起一颗桌子上剩下的糖果,剥下糖衣放进嘴里,“江图的活动确实新颖又丰富。” “谢谢许导的肯定。”覃茉的回答依旧官方。 许昭燃似是不在意她的态度,顺手拿起她来不及收拾起来的粉色瓶子:“那——” 他故意拖长了音,嗓音低沉。 “茉莉姐姐今天的心情星星,会投到哪个瓶子里?” 他说“茉莉姐姐”时的语气又轻又慢,听得人心痒痒。 “绿色吧,每次跟小朋友们在一起我都很平静。”覃茉认真回答。 说完,她也没再开启话题,自顾自继续收起瓶子来,就在她要收到最后一个粉色瓶子时,许昭燃忽然伸手去拿那个瓶子,两人一上一下将瓶子握住。 “你怎么老是没礼貌?”他不松手,“昨天饭局上我送你糖,你不回送已经失礼了。我问你问题,你不反问我,不是进一步失礼吗?” 瓶子是窄口矮花瓶,两人的手近乎相碰。 覃茉缩回了手,轻声问:“那你今天的心情是什么颜色?” 许昭燃不回答,只是将拿粉色瓶子拿起来,到她跟前晃悠:“粉色啊。” 透过粉色瓶子,他的脸似乎也被镀上了一层粉色光晕。覃茉的心倏尔一动。 他依旧不主动多说,逼她问他原因。覃茉只好再次开口:“为什么是粉色呢?” 长久的沉默。图书馆的窗子是打开的,窗外的爬山虎郁郁葱葱,生机蓬勃的一片绿意将清风送进来,连带着春日最明媚的阳光也一并照到她心底。 许久后,许昭燃终于笑着开口:“随便选的,你穿的粉色衣服嘛。” 还没等覃茉反应过来,他已将瓶子放进她的包里:“我自己去别的阅览室转转,中午一起吃饭,我饭点来少儿馆找你。” “哦,对了。”走出几步后,他忽又回头,“桌子上的糖,是我买的。你又欠我了,小茉莉花。”《 》 4、柠檬日 chapter04 覃茉一愣。 早上走得太匆忙,她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早上的那个纸袋并不是外卖袋,所以第二份药不是乔幸星送来的。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她家地址? 覃茉捡起一颗桌上剩下的糖,撕开糖衣,是橙子味软糖。许昭燃这个人好像很爱吃糖,高中那会,他兜里总有各种口味的糖果。高一那年六月,为了给高考生腾考场,他们提前一周搬去了大礼堂自习,大礼堂没有固定座位,她不经意和许昭燃坐了一个星期同桌。 她也就是在这会儿发现许昭燃的孩子气,他总会用糖果来哄她帮忙,比如忘带试卷要和她一起看,晚自习无聊拉着她聊天,将她的作业拿过来抄。这些细碎平凡的小事,她本该早早忘记,可偏偏许昭燃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让她记住。 他忘带的试卷,被他称为“橙子卷”,因为他给了她一棵橙子味软糖,聊天那日被他称为“草莓日”,因为他将草莓糖塞进了她的书包,而抄作业那天朝阳红闪闪,金光可爱,他则往她的手心里放了颗薄荷糖。 “为什么是薄荷?”她问。 “提神醒脑,让你以后写出更高质量的作业。” 说这话时许昭燃头也没抬,正奋笔疾书,初夏的风轻柔温和,少年哼起不知名小调,空气里都是好闻的薄荷香。 - 收拾完少儿馆后,覃茉前往成人阅览室找几本书。 外文书阅览区在阅览室的西北角,一般过去借阅的人不多。覃茉因要帮同事找几本专业医学书籍,在里面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想要的书在最上面一层。 阅览室的书架有些高,精装书有些厚度,覃茉需要踮脚才能够到。就在她快要够到那本书时,有人从背后靠近,先她一步拿下了那本书。 见她没站稳,那人又从身后托了她一下。她回过头,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将书递给她,顺便搭讪道:“你是学医的?” 覃茉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交出来。” 那个声音里微含怒气,覃茉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张更冰冷的脸。 许昭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远远斜倚着书架,姿态慵懒,但那眼神如刻刀般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你……要看这本书?”覃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小心翼翼将书送到他手上。 他没去接书,依旧沉默着望向她这边。 不是刚刚还说自己的心情是粉色吗?覃茉有些疑惑,朝他走几步,想把书放他手里,还没等她靠近,他忽然大步流星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阴沉着脸,眼里乌云集聚,如一场蓄势待发的瓢泼大雨。 下一秒,他越过她,将方才那个替她拿书的男生衣领揪住,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我要你交出来,没听明白吗?”他的个子比那个男生还要高出一点,压迫感极强。 “兄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忽然换了幅模样,一幅流里流气的样子,“打人犯法哦。” “偷拍犯法。”许昭燃用力几分,似要把对面人提起来。 “诬告也犯法。”那人丝毫不慌。 覃茉这才明白遇到了什么,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恰好是阅览室的监控死角,那人这样挑衅,显然是偷拍老手,早已摸清了这件事。 那人空出一只手,将手机相册打开,一边滑动一边继续挑衅许昭燃:“来来来,你看看,偷拍的照片在哪儿呢?” 许昭燃没说话,眼神流露出一丝暴戾,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警察突然赶到。 “谁报的警?” 闻言,许昭燃终于松开抓他的手,那人懒懒站直,抚了抚被他扯皱的衣领,随后瞥了覃茉一眼,只一眼,便让她觉得一阵反胃,极不舒适。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许昭燃微微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悄悄往她的手心里放了一颗柠檬糖。 覃茉抬眼看他,许昭燃眼如点漆,暴戾的神色正一点点瓦解,他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害怕。 随后,他将她护在身后,像英勇的骑士一般,全程挡住那个偷拍者投向她的视线。 很久没有这样默默走在他身后,得以肆无忌惮打量他而不怕被他发现。他的身形和少年时相比没太大变化,依旧高大挺拔,只不过经过岁月沉淀,他的肩膀似乎更加宽厚,仿佛早已能独当一面,为身后的人遮风避雨。 - 几人在警察陪同下到监控室查看监控,在发现此处确实是监控死角后,那人的语气明显嚣张起来:“警察同志,报假警诬告怎么算?” 警察接过那人手机,相册里也确实没有偷拍的痕迹,于是转过来问覃茉:“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偷拍不是直接的身体接触,况且覃茉一直背对着那人,她确实没察觉到异样,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正欲回话,许昭燃横跨一步站在她身前:“我是人证。” “单有口供不能定罪。”那人的眼神在覃茉和许昭燃之间来回扫,眉梢间掩饰不住的得意,连警察都皱起了眉。 “谁说我只有口供?”许昭燃声音平和,镇定地交上自己的手机,“都拍下来了。” 手机画面里,那人正在蓄意接近覃茉,借着帮她拿书的理由,他一只手举高去拿书,另一只手顺势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她的裙底。 在上交自己手机的同时,许昭燃又借机拿到那人的手机,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他手机里的隐藏相册,里面有大量偷拍的女性照片。那人见事情败露,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发一言。 做完笔录后,覃茉为感谢许昭燃,邀请他去江图附近的一家重庆小面馆吃饭。两人并肩走在大马路上,阳光肆意挥洒,照得人身上暖洋洋。 “没想到你还拍下了犯罪过程。”覃茉赞赏道,“从前听同事们讲过,成人阅览室偶尔会有这些变态,但没有证据总是抓不到。” “也是碰巧,那会儿我正在拍阅览室的照片。”许昭燃有些疑惑,“就不能禁止这些人进入图书馆吗?” 十字路口恰逢红灯,覃茉站定,盯着眼前静止的红色小人发呆:“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随着对这份工作的深入了解,我才渐渐明白不可以禁止任何人进入图书馆。” 覃茉剥开那颗柠檬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很快充斥了整个口腔。 因为含着糖,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她要表达的意思许昭燃确是真真切切听了进去。 “公共图书馆的公共二字,便是要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地享受文化权利。”许昭燃看向女孩的侧脸,她的眼似水般明澈,“承受这些不文明行为,是我们必须为平等包容付出的代价。” “今天禁止举止不文明者进入,明天就能禁止拾荒者等看似“不得体”的人进入,渐渐地,是不是只要稍微有点问题便不能进入呢?这样的话,文明的口子只会被越收越紧。” 绿灯在此刻亮起,女孩心情似乎有些不错,步子也变得轻快起来。快要到达面馆时,她忽然转过头来,笑着对许昭燃说:“谢谢你的糖,今天是柠檬日吗?” 说完,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纸。塑料糖纸在阳光下闪动着光芒,如同古老教堂彩绘的玻璃窗流光溢彩。 许昭燃一愣,尚且愤怒的一颗心顿时软化成一滩水。 他一把接过女孩手里的糖纸:“我去丢。” 糖纸里依稀可闻柠檬香气,在快要丢弃糖纸的那刻,许昭燃突然改了注意,趁女孩不注意,将糖纸塞进了自己口袋。 “今天不是柠檬日。”他回。 覃茉本以为他早已不记得两人之间的小小玩笑,做好了他问自己什么是柠檬日的准备,不料他还记得,并且斩钉截铁否定了这个说法。 没由来的,她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我们曾经的草莓日、薄荷日,都是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快乐的事情。”许昭燃说,“今天这件事不快乐,我不希望你记住。” 方才心里面一颗重重落地的小球忽又被人轻轻托起,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变得轻盈起来。 “不快乐的那件事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覃茉认真回应,“我记住的柠檬日,是你挺身而出保护我、维护正义的样子。” 许多公共事件里,加受害者孤立无援,难以指证。因为众人习惯袖手旁观,“站出来”这件事才显得无比珍贵。 - 两人在面馆坐定,覃茉点好两碗面,正打算付钱时,乔幸星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天啊!茉茉!你没事吧?”乔幸星在电话那头一惊一乍。 她这么快就知道了?覃茉有些疑惑,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才不到半小时,她还来不及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没事,不过当时真的吓了我一跳,还好今天有许昭燃在。”覃茉快速回应。 “对,就是许昭燃,他没欺负你吧?”乔幸星飞速说道,“我昨晚不是给你点了份药嘛,填写地址时许昭燃凑上来看,虽然我很快遮住了,但不知道他到底看清没,我本想过一会儿给你发信息让你提防他,没成想一不小心喝醉了,刚刚才醒。” 原来乔幸星讲的是昨天的事,覃茉心头的疑问也被解开。她扭过头去看许昭燃,他应该没听见电话内容,只是快速付了钱,又拿了两瓶汽水找了个座位坐下。 见他离得有些距离,覃茉压低声音,用手轻轻捂住嘴:“许昭燃也给我送了份药。” 电话那头聒噪的声音忽然安静,依覃茉对乔幸星的了解,她知道,这会儿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她很快就会被严加拷问。 “我在陪……”覃茉停了几秒,“甲方吃饭,待会再给你回电话。” 说完,她挂断电话,莫名有些心虚地坐到许昭燃面前。 面很快被端上来,热腾腾的蒸汽里,她听见许昭燃缓慢吐出两个字。 “甲方?”《 》 5、小白花 chapter05 甲方。 好冰冷的词汇。 还不如说一句,我在和陌生人拼桌吃饭呢。 因为甲方这个词汇,往往和冷酷无情、剥削压榨等词语联系在一起。 看出了许昭燃的不开心,半晌,覃茉缓缓开口:“虽然甲方这个词不太好,但甲方一般给钱都挺大方不是。” 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劲,她又补充道:“虽然你们没给钱,但我们依旧像尊重甲方那样尊重你们。” 许昭燃被汤汁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覃茉连忙递上纸巾,内心懊恼,自己今天都说了些什么啊?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许昭燃意外接了话:“你们很缺钱?” “其实还好。”覃茉认真解释道,“一般政府拨款是足够维持图书馆正常运转的,但今年我们馆在东郊开设了分馆,我申请设立阅读疗愈工作坊,有些超预算。” “哦,昨晚听你说过。”许昭燃若有所思起来,中断了话题,覃茉便也没再继续。 - 午饭后,覃茉回去上班,在江图门口和许昭燃挥手道别。 整个下午,她忙着少儿馆的日常开放工作,包括图书上架、整理、消毒,解答少儿读者问题,整个人忙得像陀螺,直到闭馆音乐响起,馆内读者越来越少时,她才得空看了眼手机。 工作群消息99+。 她快速上划,在一连串“馆长英明,撒花”的回复前,终于找到了馆长的通知。 【通知:从明日起,馆内加强安保巡逻,同时购入一批最新款监控,保证全馆无监控死角。】 覃茉不禁面露喜色。 要知道,在这之前,馆里不仅存在监控死角,而且监控设施老旧,不能录制声音,只能录制到画面,因此有时碰到一些情况很难处理。比如两个人在阅览室吵了起来,双方都咬定是对方先骂人,这样的事情处理起来很棘手。 身旁的同事冯晓也看到了消息,她碰碰覃茉的胳膊:“监控怎么突然安上了?之前一直说没必要全馆覆盖来着。” “茉茉,听说你今天碰到变态了?”另一名同事朱竣也凑过来,“这件事让馆长意识到了全馆覆盖监控的必要性?” “什么?你遇到变态了?”冯晓显然还没听说这件事,连忙拉着覃茉让她讲一讲上午发生的事。 覃茉快速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只不过涉及许昭燃的部分,她简单用了“有人”代替,如“有人发现变态,然后报了警”。 冯晓瞪大眼睛听完,默默感叹:“幸好你碰上了个热心群众。” 朱竣也参与进来:“你真得给人家送个锦旗。” 七嘴八舌间,已到了锁门时间,覃茉让同事先回家,自己留下来找几本绘本再走。等她抱着绘本走出阅览室时,忽然发现门外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个人。 他以侧对着她的姿势坐着,两腿自然交叠,修长的手指在发着荧光的手机屏上跳跃,应该是在和人聊天。顺着荧幕那一点点光看上去,他的下颌线流畅清晰,再往上是笼罩在阴影里的、看不出情绪的眉眼。 走廊的灯早已熄灭,那个人的身影看上去颀长而孤独。 覃茉“啪”的一声将走廊的灯打开,那人抬头看过来,黑如点漆的眸里瞬间转换了情绪,他勾起嘴角,眼里盛满玩味。 “我这身份转换得够快啊。”许昭燃不着急起身,而是不经意转了转腕表,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腕,“上午还是甲方,下午就变成热心群众了?” “还有什么新身份等着我解锁呢,茉茉?” 覃茉怀里抱着的绘本应声掉落。 他从没叫过她茉茉。 高中那会,他心情好时叫她小茉莉花,心情不好时直呼她的全名。昨天和他重逢,他有些疏离地叫她覃茉小姐。虽然茉茉这个称呼很多人叫,但从他嘴里叫出来就是不一样。 特别是他特意在两个叠字之间停顿两秒,尾音上扬,似小孩恶作剧般的戏弄。 覃茉没有回答,借着捡绘本的空当低头想要整理情绪,不想他大跨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先她一步捡起绘本。 覃茉连忙起身,许昭燃倒是不紧不慢,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顺手翻阅起绘本来。 如果是七年前穿着宽大校服和球鞋的许昭燃,覃茉或许会觉得这个画面很和谐。但现在的他一身合体西装,皮鞋锃亮,实在是和他翻阅的五颜六色的绘本极不相衬。 但这种不相衬,竟然也生出些许魅力来。 就像天真是孩童的本色,若一个在名利场里久经搏斗的人还能保持几分天真,便不由让人生出好感。 半晌,许昭燃终于起身,扬了扬手里的绘本:“借我看看。” 覃茉回过神,点点头:“我不急用,你拿回去看吧。” 许昭燃把绘本放回覃茉手里:“我没带包,先放你包里,待会拿给我。” 待会?覃茉有些疑惑。但很快,她想起来乔幸星下午给她发信息,让她晚上去林航试营业的酒吧聚聚。 果然,下一秒许昭燃拿出车钥匙:“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 霓虹初上。 黑色商务车在夜色里行驶,许昭燃沉默开车,没有连蓝牙音响放音乐,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话。 从前那个少年,张扬吵闹,他的自行车一定是最炫酷最夸张的颜色。而现在他的车从外到里全是黑色,坐垫也是高档的真皮垫,车内无任何挂饰,只有淡淡的香氛味。 车子行驶在江星市有名的梧桐大道,覃茉朝车窗外望去,暖黄色街灯下,一排排梧桐迅速向后掠过,像是在跟她告别。 “晕车吗?”身边人开口。 说也奇怪,许昭燃开车特别平稳,特别是有乔幸星的车技对比在前。覃茉还记得,以前她坐在他自行车后座,被他胡乱走位的车技吓到紧紧拽住他衣角的时刻。 见覃茉没有回答,许昭燃再次开口:“手套箱里有薄荷糖。” 覃茉说声谢谢,吃了一颗薄荷糖。啤酒街的门头渐渐出现。 这条啤酒街,和闹市里传统意义上的酒吧不太一样。它坐落在城市东郊富人区,环境清幽,更接近清吧。 两人站立在一家名为“摘星”的酒吧门口。 “这名还挺文艺。”许昭燃对迎上来的林航说。 “别提了,这人就是个起名废,一开始还想起名幸运星呢。”乔幸星上来挽住覃茉的胳膊,“我让他给我一百万网名使用费,就把幸运星这个名字让给他,结果这人誓死不从。” 酒吧目前在试营业阶段,店内人很少。据林航说,酒吧目前只完成了硬装,这几天要尽快完成软装部分。 酒吧是简单的工业复古风,简单流畅的线条极具现代感,但确实少了几分温度。因此,林航便叫大家过来一起想想买点什么绿植来装饰一下。 几人很快落座,林航递上一张酒水单。覃茉还来不及细看,林航就绕到她身边,指了指一款饮品;“你喝这款,叫星星的朋友。” ? 覃茉顺着这款饮品的名字向上看,在一众“烈日焰火”“摇滚吉他”的名字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昨天熬夜调制的,本店唯一一款无酒精饮品。”林航眨眨眼,“专门为你调的。” 乔幸星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覃茉顿时了然于心,笑着接受了他的提议。 林航亲自去吧台,很快将调好的酒端过来。“星星的朋友”是由莓果灌木糖浆和苏打水调制而成,味道酸酸甜甜,确实不错。 “谢谢你。”覃茉轻声道谢,“也是沾到我们家星星的光了。” “你们说,酒吧用什么绿植装饰比较好?”林航很快转移话题。 “普通绿萝不就挺好的,生命力旺盛,还能吸甲醛。”乔幸星接道。 “有一种玫瑰叫咖啡时间,颜色复古,感觉还挺搭的。”林航说。 “你这是酒吧,又不是咖啡店。”乔幸星呛了回去,转头问覃茉,“你觉得呢?” 覃茉对植物不甚了解,歪着头想了想:“我不太懂,常见的蝴蝶兰行不行?” 几人各执一词,林航又将目光投向许昭燃:“燃哥你怎么看?” 五颜六色的光斑在脸上跳跃,许昭燃放下酒杯,缓缓开口:“热烈的花束,比如郁金香,弗洛伊德玫瑰。酒吧本身的风格较为简单,如果不再用点有特色的花卉点缀,就没什么记忆点。” “燃哥不愧是大导演,审美一流。”林航一时高兴,话匣子也打开了,“原来你喜欢热烈款,我说你怎么在娱乐圈浸染这么久还一直单身呢,现在娱乐圈清纯型居多,明艳型确实少。” 没人搭话。 “不过……”林航自己又将话题续上了,“江婉芸,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江婉芸。 覃茉闻言一怔,手里的杯子险些掉落。 许昭燃高中时追过的女孩,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许昭燃的兄弟团将她错认成江婉芸,跑到医务室求她和他约会的女孩。 “她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好的,马上就要晋升一线了吧?”林航喋喋不休,为防止他说出更多不合时宜的话,许昭燃迅速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递到了他嘴里。 几人之间氛围变得有些尴尬,乔幸星也在偷偷看许昭燃。 “燃哥,干嘛啊……”林航疯狂咀嚼,说话也含含糊糊。 “我给的建议,只是基于你的酒吧风格,并不代表我个人审美。”许昭燃说。 良久,他微微一笑:“我喜欢小白花。” ? 林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白花?!果然……” 一块蜜瓜又瞬移到了林航嘴里。 - 一盘果碟吃净,时间也不知不觉接近零点。 乔幸星喝完杯底最后一口酒:“我们四个明明都是七中同一年级的,没想到那会儿不认识,倒是毕业这么多年后凑到了一起。” 林航打开手机:“建个群?酒吧正式开业了过来捧场。” 四人小群很快建好,许昭燃在东郊别墅区有房产,林航和他一起步行回家。覃茉则和乔幸星打了一辆车,打算先送喝醉的她回家。 乔幸星今晚酒喝多了,一上车就沉沉睡了过去。直到覃茉将她搀扶到床上,给她倒了杯蜂蜜水叫她起来喝,她的意识才稍微清醒一些。 借着酒意,她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茉茉,你喜欢许昭燃?”《 》 6、醋意 chapter06 覃茉下意识想要否认。 乔幸星这会儿晕晕乎乎的,或许也不是真心想要一个回答,随便敷衍一下就可以。 但她说不出口,不知道是因为不想欺骗乔幸星,还是因为不想欺骗自己的心。 * 医务室错认事件后,覃茉不自觉关注起这个叫许昭燃的人来。 他们同在三班,她品学兼优,每天认真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呼朋引伴,身边总是围绕着一大群人。 这也怪不得他总能成为人群焦点,他不仅长相优越、性格外向,还拥有令人羡慕的家世。父亲是江星市首富许韶安,自家酒店集团遍布全国,母亲是早早退圈的娱乐圈艺人杨雪惠。无论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想接近许昭燃的人数不胜数。 她本以为他们是两条平行线,不会有交集。 直到校电视台招新,她因文笔好被招进去负责写稿宣传,部门聚会上,她发现许昭燃在校电视台担任摄影。 很快她便得知,许昭燃是为了江婉芸进的校电视台,江婉芸是台里的出镜主播。 江婉芸在五班,童星出身,那会儿已经小有名气,想见她一面的人经常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十五六岁,大多数女孩子还没长开的时候,她就已经明艳动人,能获得他的青睐也不是什么难事。 少年的追求很是热烈,他会给她带早餐,死乞白赖让她和他约会,但江婉芸对他的态度总是不咸不淡。 那样璀璨张扬的青春,本不是覃茉能参与的,直到她无意间撞到一个尴尬场面。 有阵子,校电视台开启了一个采访栏目,请优秀毕业生回校接受采访,这些人里既有商界大腕,也有文艺界名流,采访的任务自然交到了江婉芸手里,但覃茉作为幕后,需要整理采访大纲。 她没日没夜看这些成功人士的经历,列出想要采访的问题,把厚厚一沓材料精简为几页简短提纲。 前几期的采访很成功,校领导赞不绝口。不久后,有个知名编剧返校看望老师,本来人家只是单纯看看母校,却拗不过校领导的热情,答应了第二天接受校电视台采访。 那天覃茉恰好去外校参加数学竞赛,来不及准备采访大纲,没人愿意接临时任务,执笔的责任只好落在了出镜主播江婉芸身上。 第二天下午竞赛结束后,覃茉返校上课。回班之前,她去校电视台工作室拿落下的笔记本,无意间撞到了许昭燃和江婉芸。 工作室的门虚掩,少年斜坐在课桌上,少女笔直地站在他对面。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周围气氛剑拔弩张。 “许昭燃,你什么意思?”江婉芸忍不住先开了口。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她依旧高傲,像一只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还能有什么意思,腻了呗。”许昭燃声线慵懒,微微侧了侧身子,似是不想面对她的目光。 “你搞清楚,是你大张旗鼓、死乞白赖追我。”江婉芸声音高了起来,“我不喜欢你,是我甩了你,懂吗?” “你爱怎么解释怎么解释吧。”许昭燃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幅浪荡纨绔模样。 这是撞见分手现场了吗?覃茉有些尴尬,正想转身逃走,江婉芸忽然大步朝门口走来,她连忙往旁边躲,靠紧墙站着,好在江婉芸直直走了出去,没有看到她。 她松了一口气,欲朝反方向走,工作室里忽又传来许昭燃的声音。 “看够了?” 覃茉不得已走进工作室。 许昭燃依旧背对门口,夕阳将他的白色校服染成焦糖色,许是听到脚步声靠近,他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瞳仁也被光线染成琥珀色,比平时看起来要温柔一些。见她看过来,他扬起手里一沓a4纸,问她:“之前这些采访大纲,都是你写的?” 覃茉呆呆看着他,第一次发现他右脸颊上有个很浅的酒窝。他说话的时候,那个酒窝若隐若现,仿佛要将世间最明亮的阳光盛满在内。 “是我写的。”覃茉说。 “挺有意思。”他起身站好,一下子挡住了她面前的大部分阳光,“你叫覃茉,我们是同班同学,对吧?” 开学两个多月后,他才意识到她的存在。 从此,平行线被命运推动改变了原有轨迹。 不过,尽管如此,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在覃茉的记忆里,许昭燃依旧和江婉芸纠缠不清。 * “就算喜欢,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乔幸星早已睡着,覃茉轻声回应。 “我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如果不是这次偶然因工作重逢,我俩本不会再有交集。” 覃茉打开四人刚建的微信群,视线停留在许昭燃的头像上。是一张他自己的背影照,照片上的他穿着冲锋衣,面朝苍茫雪山。他的微信名也很简单,单单一个字母“r”。 高中时他们有联系方式,但在他家出事后,他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停留在他的名片许久,覃茉依旧无法鼓起勇气加他。 良久,覃茉起身走向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乔幸星床头后,轻轻离开了她家。 - 第二天清早,覃茉出发去建材市场买东西。 一年前,她申请在分馆建立阅读疗愈工作坊的提案顺利通过,现在分馆建设接近尾声,她要为自己的小小工作坊添置一些东西,比如光线适宜的落地灯、柔软的地毯,她还要去看看面漆,因为预算不够,她打算让工人刷好底漆后,自己刷工作室的墙和天花板。 公交车弯弯绕绕,经过江星市最有名的和春路,路两旁是民国时期的建筑群,雅有古韵,梧桐树干弯曲向天,宽大的叶片漏了几缕阳光照耀路边的黄墙灰瓦,是个宁静美好的早晨。 因工作性质特殊,覃茉周末和节假日全勤,每周工作日调休两天,因此她也得以见到这样安静人少的画面。 公交车很快在江星大学站停下,路过母校,她不由扭头朝窗外多看了一会。等车子重新启动时,她才意外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想回校看看了?”苏明轩笑着问。 他穿着一身运动休闲服,背着灰色双肩包,清爽干净,看上去活脱脱还是一个青春男大。 “苏教授,好久不见。”覃茉打了个招呼。 “别叫教授,目前还是讲师呢。”苏明轩将双肩包抱到胸前,掏出笔记本电脑,“一大早去哪儿?” 苏明轩只比她大两岁,是她在江大心理社认识的前辈。他因为上学早,又是直博,毕业后年纪轻轻就留本校历史系任教了, “去建材市场买点工作室要用的东西。”覃茉简单回答。 “你之前说过的阅读疗愈工作坊吧?”苏明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在图书馆内设阅读疗愈工作坊,据我所知你们江图是全国第一家,祝你成功。” “谢谢。”覃茉无意间看到他电脑文档上大段红色修订痕迹,“在给学生改论文?” “别提了,自己做科研不觉得累,给学生改论文真让人头秃。”苏明轩叹口气,“我在学校附近买了个房,最近在弄软装,连去建材市场的路上都被这帮小崽子霍霍,催我尽快把分数上传教务系统。” 覃茉不经意笑出了声,他比学生也大不了几岁,却已然一幅愁容满面、心力交瘁的教授形象。 “既然都是去建材市场,你安心改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两人很快在建材市场下车,覃茉先去家具店订好了台灯和地毯,后又去涂料店挑选油漆。比来比去,她选了浅灰色、豆绿色、雾霾蓝等好几种不同色度的油漆小样,打算去工作坊的墙面上试涂再做最后决定。本想直接打车去东郊分馆,她忽然想起来要刷漆前要遮盖地面的保护膜放在江图了,便决定先绕道去趟江图。 苏明轩得知覃茉要去江图,提出一同前往。 “我刚好要去你们馆找一些资料。” 说起来,苏明轩是江图的常客,他和江图古籍部多位老师有交情,还参与过江图的古籍修复重点项目。 覃茉欣然答应。 工作日不堵车,江图很快到达。下车后,苏明轩自然接过覃茉手里提着的油漆小样,两人有说有笑走进阅览室。 “谢谢你帮我提东西,下次有空回江大请你吃饭。”覃茉看了眼墙上挂钟,“我得赶快去分馆继续劳动。” 说话间,冯晓已经帮忙把保护膜从仓库拿出来,放到了她手上。 “要不要我陪你去?”苏明轩看着她面前的两个大麻袋,微微皱眉,“你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不嫌沉?” “没事儿,我经常这样。”覃茉飞速提起麻袋,“你不是还要查资料吗,时间宝贵。” 说完,她大步朝外走去。 “我帮你提上出租车。”苏明轩思忖片刻后,还是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样也行。覃茉正打算放下右手袋子,腾出手提前叫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抓住了她的袋子。 是男人的手,看上去宽厚有力。 “麻烦你了苏教授。”覃茉边说边回头。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的心脏顿时收紧,笑容也变得僵硬。 许昭燃的脸色很不好,握着袋子的手青筋暴起,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明轩终于赶了上来,他看了许昭燃一眼,神情疑惑。 “许导,这位是江大历史系的苏明轩教授,苏教授,这位是——” “坐我的车走。”许昭燃打断她的话,眼里流露出几丝不耐烦。他又伸手去接,更准确说是去夺覃茉另一只手的袋子,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还不快跟上。”他不怒自威,一旁想要张口说什么的苏明轩不自觉闭上了嘴。 “苏教授,下次见。”覃茉匆匆跟苏明轩道别,追上许昭燃。 “分馆离这里挺远的,开车要一个小时,我自己打车去就好。”覃茉没有立即上车,小声说道。 许昭燃没说话,他将袋子放入后备箱,自顾自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半晌,他摇下车窗,泼墨般漆黑的的瞳仁闪过一丝不悦。 “他能送,我不能送?”《 》 7、黑暗 chapter07 车辆飞驰。 覃茉还在思索许昭燃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他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他是你朋友?” “是我校友,比我大几届。” “上大学时认识的?” “嗯。” “很熟?” “说不上。” 冷场几秒钟,许昭燃再次发问:“他名字的几个字怎么写?” 难得他还会对别人感兴趣,覃茉想了想:“明朗的明,气宇轩昂的轩。” “呵。”许昭燃冷哼一声。 “评价还挺高。” 覃茉无言。一般人提到这两个字都会这么组词好不好?但看着许昭燃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她没开口辩解,转而在脑海里构想待会要做的事。见她许久不说话,许昭燃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晕车?” 他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丝温柔,全然没了刚刚冷冰冰的模样。 “我在想待会要做的事。”覃茉答,“先要用保护膜和美纹纸把地面覆盖好,特别是开关插座、踢脚线等,然后在墙面处试着涂漆。” “你们就这么缺钱?怎么装修的活还要自己干。”许昭燃面朝前方,微微皱起眉头。 “分馆占地面积不小,地上四层加地下一层停车场,本来规划的是六个阅览室,我费了很大劲才说动领导让我在一楼的小角落开设阅读疗愈工作坊。”覃茉眼里亮晶晶的,“其实那个地方本来想招商引进咖啡店的,现在划给了我,本就少了份资金,我也不好意思申请更多经费。” “能自己做的就自己做。”覃茉补充道,“像刷漆,也是专业工人刷好了底漆再交给我,刷面漆没有那么困难,能省下一点人工费。” 说话间,车很快到了分馆附近,因分馆附近修地铁封路,覃茉让许昭燃找个地方把她放下,她自己走进去就好。 “我跟你一起去,考察一下分馆情况。”许昭燃将车停在路边,正欲解开安全带,覃茉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手。 “还没开放,原始工地很脏的。”她不禁低头看了眼他脚上干净的皮鞋,或许她潜意识里,还觉得他是那个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 许昭燃没出声,只是盯着她搭上来的手,直到她自己意识到失礼,急匆匆将手抽走。 “我不怕脏。”许昭燃垂眼,“拍摄过程中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过。” “带路。”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 停车点离分馆大约1公里,好在一路绿树环绕,清风徐徐,这段路也并不让人觉得无聊。 许昭燃的双肩包里背着沉重的相机,双手各提一袋覃茉的装修材料。覃茉有些不好意思,好说歹说也要他分给自己一点重量,许昭燃拗不过,将手上较轻的一袋材料给了她。 许昭燃走在前面,覃茉跟在他身后。 很多年前,她就习惯了看他的背影。也只有她在他身后,她才能肆无忌惮看他,不用担心被人发现。没料到今天许昭燃突然回头,让她往前走。 “带路的人怎么落在后面。”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其实就算他不说,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走在她身后,她有些不习惯,仿佛背后有千万双眼睛盯着自己,心里似有千万只蝴蝶毫无章法乱飞,她第一次理解了如芒在背这个成语的意思。 “慢吞吞的,像蜗牛一样。”身后传来许昭燃的调笑,他从她手里夺过袋子,“说了让你别逞强,交给我吧。” 听起来他心情很好,她的一颗心也瞬间像这四月春光一般明媚起来。 分馆建筑独特,外观采用全景玻璃设计,确保良好的采光。馆内线条流畅,极具现代美感。虽然内部装修尚未完成,但一个现代立体式的图书馆模样已经初具雏形。 覃茉给许昭燃递上口罩和防尘手套,略带歉意:“不知道你要来,没提醒你穿一身旧衣服过来。” “小事,我下次会记得。”许昭燃戴好口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在外。 你还想来多少次?覃茉暗自腹诽,她打开工作坊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一亮。 前几天过来还裸露在外的水管、电线已被弄好,踢脚线和美缝也已完工,工人的底漆刷得很漂亮,甚至地面的保护膜都被贴好了。她不由跑到窗前打开窗户,清新好闻的芳草香扑面而来。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心里一阵畅快。 “我本以为今天来不及试色,还想着过来能将地面保护膜铺好就行。”覃茉很快跑回门边,把袖子一卷,从袋子里飞速掏出一个个工具。 最近天气多变,上午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天已经阴沉下来。不过阴暗的光线对覃茉来说是好事,如果一个颜色在暗沉的光线下都显得干净、不压抑,那么在阳光下看一定会更好。 覃茉选了块背光面的墙,拿起小刷筒,认真刷起颜色来。 试色需要刷的部分不大,她刷完第一遍后,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等待漆面干透后刷第二遍。她一干起活来就容易屏蔽外在一切,直到刷完第二遍漆,需要拿出手机拍照记录时,她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人来。 覃茉连忙回头,许昭燃将自己的书包铺在地上隔绝灰尘,正聚精会神翻阅自己的相机。 相机拍出来的色彩更接近真实,覃茉想开口叫他帮忙,但他一直低着头,并没注意到自己,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许导?这几天来她都是这样称呼他的,但似乎太过正式。在这个方寸之内,就他们两人,若还以社会身份相称好像太过见外。 许昭燃?好久没叫过他全名,虽然他的名字曾在她心里滚过千遍万遍,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叫不出口。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从前上学时,班上同学都爱叫他阿燃。那要叫他阿燃吗?覃茉张张嘴,刚到嘴边的字又被咽回去。 细细想来竟然没有一种合适的称呼适合两人现在的关系,这个称呼要介于熟悉和陌生之间,还要表达对甲方的尊敬,嗯,毕竟许昭燃大小也算是她的甲方。 许久,覃茉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开口:“欸?” 欸? 她想遁地而逃。 刚刚那声奇怪的问候是自己发出来的吗?覃茉不自觉攥了攥衣角,好在窗外光线黯淡,盖住了她快要熟透的一张脸。 随之而来的是许昭燃戏谑的目光,他没有起身,右手依旧拿着相机,左手靠后撑地,上半身往后倚,揶揄道:“你刚刚是在叫我?” 覃茉眼神闪躲,点了点头:“是的许导。” “我没有名字吗?”许昭燃眸光微动,“我可不是召之即来的人。” 工作坊虽然面积不大,但所有软装都尚未入场,空荡荡的空间仿佛放大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让人的感官也敏感起来。 覃茉试探道:“许昭燃?” “生疏。”他干脆放下手机,两手往后撑,整个人看起来更自在了。 “老同学?” “这是中年人同学聚会上的称呼吗?”许昭燃嫌弃道,“真土。” “许……总?”覃茉犹豫开口,或许事业有成的男人爱听别人叫他老总? “覃茉,你看我像暴发户老总吗?”许昭燃似是气笑了,“还是你总裁文看多了?” 那—— 覃茉深呼吸一口气:“阿燃。” 不同于之前几个称呼的语气上扬,她尾音轻落,似一片轻柔羽毛缓缓落地,竟是带了几分留恋与亲昵。 许昭燃瞳孔微缩,一直盯着她的眼神收回。几秒后,他轻咳两声,拍拍身上的灰一跃而起:“叫我有什么事?” 嗯,看来还是学生时代的称呼好用,覃茉用手指了指墙面:“想请你帮忙拍一下这几个试色,顺便帮我参考参考,哪个颜色比较好?” 许昭燃走到她身边,连续咔嚓好几张,又让覃茉把室内的灯打开、窗帘拉上后,模拟拍摄晚间灯下色彩。 “刚刚觉得这个带点灰色的蓝调挺好的,但在灯光下看似乎太暗了。”许昭燃将相机显示屏调出来,迅速滑动示意覃茉看对比图,“你觉得呢?” “能慢点滑吗,我看不清。”她还没看清自然光线效果,许昭燃就快速切换照片了,因此她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你视力5.2?离那么远能看清才怪。”许昭燃小少爷脾气上来了,“我滑得根本不快。” “好嘛好嘛。”覃茉一心只想看照片,横跨一大步凑到他跟前。他将相机放在胸口位置,恰好是她能够到的高度,从他的视角来看,她简直就是撞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下一秒,他又往前凑了上去,甚至比刚开始的站位还要稍微往前了一点。 覃茉此时沉浸在照片对比中,没有发现身后人的小动作,她反反复复看了几次后,郑重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个颜色可以淘汰了。” “我觉得1号米色和3号灰色调都不错,在什么光线下都显得干净,不让人觉得压抑。”覃茉继续道,“我待会问下乔幸星,你能把这几张照片发我吗?” 见身后人没有立即回答,覃茉侧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分馆电压不稳,头顶的灯泡忽然闪烁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心里暗叫“糟糕”,连忙想快跑几步关掉电源避免灯泡短路,不料地面散落的电线将她绊了一下。 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就在她不受控制向前跌落时,一双手将她拦腰抱住。 灯光明灭间,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很隐秘的温柔。《 》 8、他家 chapter08 黑暗总容易将人的情绪放大百倍。 在他怀里,被他温暖坚实的臂膀紧紧抱住,让她一时失了神,脚下有些发软,贪恋起这分温暖来。 呼吸变得急促,她清晰感受到他的胸腔起伏,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她的心脏,带得她心跳也渐渐加速,咚咚似雷声大振。 屋内漆黑一片,紧闭的窗帘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极致的黑暗似乎要将她吞没。 温柔的气息渐近,她本能想往后躲,身子却僵住动弹不得,像一只被包裹住的蚕蛹,拼命挣扎也难以逃脱那层厚厚的茧。 她只能凭本能去感受他的气息,他的温度,然后毫无招架之力地接受他的靠近。 渐渐地,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感受到他的鼻尖轻轻触碰到她的鼻翼。 一朵孤单的烟花在海面绽放,稍纵即逝的光影,让她无法确定他有没有触碰到她的唇。 “茉茉。”他轻唤一声。 隐忍的声线里有些微缱绻。 几秒后,他轻柔将她扶稳站好,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在他去拉窗帘的间隙,覃茉走到门口将电源关闭,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两人几乎瞬间站到了对角线的位置。 天极速阴沉下来,一场大雨蓄势待发。她的心宛如续满春水的池塘,稍微风吹草动便能泛起涟漪。 “照片都拍好了。”许昭燃率先打破沉默,“天快要下雨了,今天就先回去?” 覃茉点点头,她把工具收到袋子里,麻利堆到角落处。待检查好窗户和所有电源都关闭后,她向许昭燃示意,两人一同走出了分馆。 - 他们走在与来时相同的道路上,相同的树、相同的泥土的味道,只是同来时轻松的气氛不同,回程时两人都没挑起话题。 许昭燃也默许她走在他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猜不透他的心思。 方才那片刻的暧昧氛围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在黑暗里她失去了空间感,错把一瞬间的惊心当成心动? 没人回答她。只有低空掠过的飞鸟和远处隐约的雷声在催促她前行。 她闷头向前走,直到许昭燃停下,她撞上他的后背。 随后便是忽如其来乱跳的水珠从天而落。 路程还未过半,离他的车还有一段距离。许昭燃回过头,眼里是久违的少年模样:“跑吗?” “跑。” 两人在雨里奔跑起来。成年以后,覃茉再没有过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准确来说,在遇到许昭燃之前的十五岁以前的时光里,她也未曾有过这样的举动。她天生就是一幅淡然模样,情绪很少有大波动,是那种即便雨天也会按往常一样行走的人。 只有在许昭燃面前,她才发现自己也有小小的叛逆。 地面绽放一朵朵水花,雨水斜斜向后退去,耳边杂乱无章的雨滴盖过了一切声音。她紧紧跟在他身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他,万物在他面前都虚化成模糊的背景。 “跑太慢了。”许昭燃忽然回头站定,向她伸出手。 他的眼里亮晶晶的,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心怦怦跳,瞬间涌上来的胆怯却让她收回了想要握住他的手。覃茉缩了缩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许昭燃也不坚持,任由她牵着他的衣角,和她一同跑完剩下这段路。 很快,许昭燃那辆黑色迈巴赫出现在眼前。上车后,他从后座拿出一条干毛巾,示意她擦擦头发。 覃茉接过,犹豫问道:“你就这一条毛巾吗?” “嗯。” 她连忙将毛巾往许昭燃怀里塞:“你自己擦吧,我不需要。” 话音刚落,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身边人将毛巾半盖住她的头:“你家离这里要一个小时吧?我在这附近有套闲置的房子,要不要先过去换身衣服,这个季节容易感冒。” “不用不用。”覃茉有些慌张,毕竟家是很私密的地方,何况还是他家。 她边擦头发边重新说道:“头发都快擦干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感冒的。” 良久,许昭燃有些幽怨道:“你不会感冒,我会感冒。” “我得送你回去,总不能把你扔这里吧。” “一来一回我就是湿身两小时。” 胡乱擦头发的手微微一滞,如果她坚持要回家,许昭燃绝不会让她自己打车走。 他向来如此,哪怕有时候耍耍少爷脾气,但他从来都是一幅热心肠。 覃茉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许昭燃挑挑眉,很快启动车子。 - 十分钟左右,车子进入别墅区。这是江星市最早的别墅区之一,有全市最大的高尔夫球场,因价格昂贵流动性一直很低。 “到了。”许昭燃放慢车速。覃茉目光放在左手边一套别墅上,别墅小花园里鲜花蓬勃生长,看上去并不像闲置的样子。 直到许昭燃停好车,两人坐电梯到楼上推开门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这套房子确实是闲置许久。空荡荡的房子里只零星几件家具,窗台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完全没有生活的气息。 “坐吧。”许昭燃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闷头进了卧室,不一会儿,他探出头问,“你先去洗个澡,这里只有我的衣服,先凑合一下。” “真的不用。”覃茉连忙起身走到他卧室门口,顺势看清了他屋内的样子。 一切都像是青春期男生喜欢的样子,设计简约,色调明快,墙上挂着篮球明星的海报和他喜欢的电影海报,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一面白墙上五颜六色的涂鸦,应该出自孩童时期他的手笔。但细细看来,这些涂鸦有的下笔稚嫩天马行空,有的较为成熟构思精细,似乎是两个有年龄差的孩子共同完成的。 还未来得及进一步思考,许昭燃已大步走到门口,将干爽的新毛巾和一件宽大的t恤衫递给她:“别犟了,感冒了会影响拍摄进度。” 最近天气多变,温差较大,这会儿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冰凉,确实有说不出的黏腻不适。分馆工作坊也进入收尾阶段,她确实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谢谢。”数不清这几天对他说了多少声谢谢,但她确定,每一句都是出于真心。 她是真的很感谢他,因为他能察觉到她最细微的不适和困难,并妥帖解决好这些,这份细腻和善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热水哗啦啦流下,冰冷的肌肤有了暖意,全身的毛孔也舒展开来,水蒸气氤氲间,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偶然听人说,许昭燃有个亲哥哥。 不过他几乎从不提起这位哥哥,她也无从得知他哥哥的名字和其他任何信息,只知道在他很小的时候,哥哥就被家里送去了美国,母亲也过去一起陪读。他父亲工作忙,他常年由保姆照顾,内心想必十分孤独。 覃茉虽不是心理学专业出身,但因很早接触到阅读疗愈,又考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她多多少少能从刚才的涂鸦里看出一些门道。那应该是小时候的许昭燃和哥哥一起画的,虽然笔调稚嫩,但在他画的全家福里,哥哥衣服上的贝壳纽扣和彩色鞋带都很清晰,只有很在乎很喜欢一个人,才会把关于他的细节都画清楚。 而那位稍成熟的人的笔触,线条流畅,全用温暖系颜色,看起来同样是个温和善良的人。 洗完澡后,覃茉穿上许昭燃的t恤,是一件深色的宽松长袖衫,只能刚好遮到大腿根部下面一点儿,她顿觉羞赧,想套一件裤子,但是自己的裤子已经湿透。她想了想,把浴室的门拉开成一小条缝,探出上半身,小声问道:“你有外套吗?” “等等。”外面人很快回了话,不多久,一件同样宽大的运动外套递了进来。覃茉穿好外套,将拉链拉到最顶端,他的衣服很大,她只需稍微缩缩脑袋,便能把小半张脸埋进衣服里。 她往下拉了拉衣服,尽力将其捋直,还好外套能遮住大腿中部,看上去不再如方才那般让人尴尬。她慢慢走出浴室,客厅没有开灯,许昭燃蜷缩在沙发上,正看着手机发呆。 “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覃茉走到他身边,这才发现茶几上摆了杯茶,正热腾腾冒着气。 “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热水。”许昭燃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坐在他身边。 覃茉坐下,捧起水杯,静静观察起这个家来。她方才就觉得,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这个氛围,那便是幽深的青苔般的绿,又像是大雨倾盆前阴沉的灰。 他身处灰绿之间,看上去破碎而脆弱。 “户外花园很漂亮。”覃茉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但又不想直接问,只能迂回试探。 “那个是陈婧帮忙维护的。”许昭燃早已收起手机,“那天饭局上你见过,是我们摄制组的灯光师,从我入行以来就很照顾我。” 覃茉很快想起来,那是个温和可亲的中年女性,初见时便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你小时候是住在这里的吗?”覃茉用手指摩挲玻璃杯,视线不经意落在墙角一幅涂鸦处。涂鸦画面恰好也是一个雨天,蓝色雨滴下,哥哥撑起的伞完全偏向了弟弟那边。 弟弟紧紧挽着哥哥的胳膊,龇牙咧嘴地笑着,天真活泼。他将自己的牙齿和嘴巴都画得很大,似是要全力展现自己的幸福。 覃茉转头看了一眼有些頽意的许昭燃,不知为何鼻子微微一酸,连忙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心情。 “离开江星之前,我一直住这里。”良久,许昭燃开口,“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对我来说,现在这里仅仅是套房产,不是我的家。” 他似是不愿意再谈起这个话题,也或许是不想在她面前揭露伤疤。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浴巾走进浴室,不多久,浴室的门被人从内推开,男人方才的颓废一扫而光,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模样。 “我裹着浴巾出来,你不介意吧?”《 》 9、护妻 chapter09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没完,寂寥的雨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窗户没有完全关闭,一片青翠的树叶随风飘了进来。 不是,这男人是属变色龙吗? 刚刚还乌云密布,现在就晴空万里,还有心情戏弄人? 覃茉没敢朝浴室的方向看,只是提高声音道:“我介意!!” “介意也没办法,家里就一条干净毛巾。”脚步声渐近,那人走得慢吞吞的,似是故意折磨她的耐心,“你得感谢我把毛巾让给你,不然裹着浴巾出来的人就是你了。” 覃茉忍不住想象他假设的画面,呼吸一时急促,感受到他坐到沙发右侧后,她往左侧移了移,同时伸出左手微微遮住了一下视线。 他放在这里的衣服应该是许多年前的,她之前将下半张脸缩进领口,只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但他坐到身边后,来自他身上清新干燥的冷杉香迅速占据了她周围的空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年少时的他和现在的他重叠到了一个空间。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她犹豫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尽管她知道这份好奇心或许不合时宜。 “还行,能养活自己,也拿了几个小奖。”他淡淡回应。 “嗯,我去年听人说你拿了新锐导演奖。”知道他拿奖后,她第一时间上网搜了获奖新闻。照片里的他冷俊硬朗,手中的奖杯在聚光灯下反射出璀璨的光。 她还特意去找了官方采访来看,不过他惜字如金,只回答跟作品相关的提问,整个采访也不过几分钟,她也无从了解到他的更多信息。 “哦?”他转过头来,“那你看过我的采访吗?” “看过官采。”覃茉闻声对上他的目光。 “只看过官采?” “嗯。” “没看过别的?” “没有。” 许昭燃闻言似乎有些不悦,整个人靠向沙发后背,顺势将胳膊也搭上来:“再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看来你也不是很关心我。” “不是的,只是我不太关心娱乐圈……”覃茉一慌张就容易多说话,她连忙把后半句“我把官采看了好几遍”咽了回去。 “算了,不逗你了。”许昭燃伸手去端茶几上的水杯,手指刚一碰到杯子,温热的触感便随着指尖一直传递到了心脏。 “你给我倒了热水?” “我刚见你的水有些凉,便重新烧了一壶给你续上。”覃茉视线飘向厨房的位置,“本想煮个姜茶,但发现你的厨房空空如也,其实你可以备一些简单的食材在这边。” “我又不住这里,不需要备食材。”许昭燃嗓音低沉,听起来心情有些别扭。 其实方才在他书房的时候,她便发现他的书房有使用的痕迹,桌面上摊开的摄影书籍和插座上没有拔的充电线都可以证明他偶尔会来这边办公。不过如他所言,这些生活痕迹仅仅存在于书房,客厅、卧室等地似乎没人使用。 覃茉一向尊重他人,不愿窥探隐私,因此也不多坚持,只是顺嘴接上之前的话题:“我今晚回去就把你的采访都看了。” “那倒也不必。”他也很快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说话慢条斯理,“各种频道、娱乐小报的采访得有几十家,你看得过来?” “这不是难事。”覃茉掏出手机,在搜索页面敲上“许昭燃”三个字,无数网页迅速跳了出来。 每条搜索页面都记录着他这些年来的成就,有夸赞他的报道、深挖他的报道、也有娱乐小报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他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无数人从无数个横切面观察他、窥探他,想要还原一个真实的他。 但真实的人岂是通过几条报道就能完全了解的呢?他们都聚焦在他的成就和高光时刻,少有人能看见他的脆弱和悲伤。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靠近许昭燃,把手机拿到他跟前:“我把搜索页面前十页都看完,是不是就能更加了解你?” 手机自动播放起第一条视频,恰好是他去年获奖时的官方采访,视频里的他在分享自己的创作理念,声音听起来遥远而疏离。 那么遥远的人现在却近在咫尺,这一切仿佛都有些不太真实。 两人谁也没去看手机,仿佛中间有跟无形的线将两人的目光紧紧牵引在一起。荧幕微弱的光在两人脸上变换跳动,背景音不断响起的咔嚓声像极了她杂乱无章的心跳。 “你最好别看。”许久后,眼前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完我的全部采访,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想法。” 窗外似有惊雷掠过,震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声线有些飘忽,但每个字她都听得真切。 她想起她的少女时代,外人眼里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所有的冒险都只和他有关。他从不听民谣,却在晚自习时撺掇她一起去听她喜欢的歌手陈绮贞的演唱会。 他们的座位在看台山顶,人群将他和她淹没,他没听过陈绮贞的歌,却也安静陪她听完了一整场。 舞台聚光灯上,身穿白色棉布长裙的女孩子安安静静唱: “忽冷又忽热隐藏我的感受 只是怕爱你的心被你看透” 那天演唱会结束后,他们沿着江边走了好一会儿,她还记得许昭燃一直在问她,为什么会喜欢陈绮贞,她的歌听起来都淡淡的。 因为她总能唱出青春期女生的真实感受啊。覃茉心想,那些隐秘的、复杂的、纠结的、不想为外人道的情感,和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意。 哪怕现在早已长大,但覃茉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女孩,总是习惯隐藏自己的感情。 于是在这个时刻,覃茉又一次悄悄将怦怦直跳的心平复下来,她慢慢垂下手,关闭手机搜索界面。 “毕竟是合作伙伴,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她的声线听起来依旧平静温和。 窗外的乌云散开,两人拉开一些距离。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没营养的采访,不看也罢。”许昭燃起身回房间,很快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 “雨小了,我送你回家。” - 下雨天堵车严重,原本约莫一小时的车程开了近两小时,到达她家楼下时已是华灯初上。橘色路灯下飘着细细雨丝,耳畔传来某处人家翻动锅铲的声音、小孩嬉笑的声音、老大爷吹笛子的声音,和方才别墅区万籁俱静形成鲜明对比。 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 “你晚上吃什么?”覃茉解开安全带,随口问道。 “回家点个外卖,或者随便找个餐厅,怎么,你要请我吃饭?”许昭燃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竟不自觉随着邻居家吹笛子的声音轻轻打着节奏。 覃茉心下一动:“你来我家吃吧。” 说完,似是刚说出口又后悔了:“不方便也没关系。” “我不嫌弃。”他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甚至在走出车门的时候,跟出来遛弯的小狗愉快地打了个招呼。 小狗哼唧一声,没有理他。他也不在意,跟在覃茉身后上了楼。 这是一处老旧小区,楼梯间墙面贴满小广告,楼道灯是老式吸顶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发出微弱的光。覃茉插入钥匙将门打开,感应灯应声而亮。 约莫40平的单室套,虽然装修旧了,但能看出来是精心维护过的,地面一尘不染。餐桌上透明磨砂花瓶里插着一束她昨晚才从花店里买回来的洋桔梗。落地灯光线温暖柔和,地毯和桌布也是她在市场精心淘来的,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是她热爱生活的证明。 覃茉拿了双男式拖鞋递给许昭燃:“之前给我爸准备的,那次他有事没来,这双没穿过。” 覃茉自己倒是没穿拖鞋,她穿着袜子跑到厨房拉开冰箱,随后一脸歉意:“家里没菜了,你在这先坐坐,我换身衣服出去买菜。” 她简单换了件米色卫衣和牛仔裤,顺手绑了个丸子头,找了个环保购物袋准备出门。拉开卧室门的瞬间,正低头想着什么的许昭燃抬眼看她:“我和你一起去。” “不不不,你是客人。”到了自己的地盘,覃茉明显轻松许多,她将一把椅子拉过来,示意许昭燃坐下。 他没有动,琥珀色的瞳仁在灯光下宛如甜度适中的蜜糖。 “覃茉。”他勾起嘴角,“是该说你对人没有防备,还是说你把我当成自己人?把一个适龄未婚男子单独留在家里真的没问题吗?” …… “跟我买菜去。”覃茉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刷地一下红了脸,抢在许昭燃前面闷声出了门。 她明显听见身后人轻笑一声,快步追上她。 菜场离小区并不远,但天色已晚,小菜都不太新鲜了。覃茉带着许昭燃辗转了几个摊位后,试探性问道:“要不今天吃火锅?” “客随主便,我没意见。”他边说边顺手拿起一个青椒,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个不新鲜了。”覃茉顺口说。 “欸小姑娘,哪里不新鲜了?我们今早才从自家地里摘下来的。”卖菜的大爷不服气,扭头转向许昭燃,往他手里塞了几个饱满的青椒,“小姑娘家家的不懂,让你老公看看新不新鲜?” “他不是……” 她话还未说完,许昭燃迅速将话头接了过去:“嗯,确实不怎么新鲜,青椒柄部都变成褐色了。” 大爷一时语塞,讪讪蹦出一句:“小伙子还挺护妻。” 不是啊,这青椒就是不新鲜还不让人说?等等,他说什么,护妻? “大爷,不是……”覃茉说话结结巴巴起来。 “去别处看看。”许昭燃再次打断她的话,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带走。待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再次开口:“大爷年纪大了,菜好几天没卖出去心情肯定也不好,我们不买就是了,不用多说。” “不是的,我是想解释,我们不是……”覃茉顿了顿,“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许昭燃似是不打算放过她,双手插兜斜挎一步拦住了她的去处。 “算了,当我没说。”覃茉往旁边跨了一步想继续走,不料许昭燃又迅速挡在他身前。 “你这人,说话总吞吞吐吐,爱藏着掖着。”许昭燃弯下腰,和她的视线平齐,双眸如春水般明澈,“情侣关系,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嗯?” 覃茉的脸瞬间比旁边摊位的番茄还要红。 “我刚才是想解释我们不是情侣关系来着。”她小声回应。 “哎呀,可惜了,没解释清楚。”许昭燃直起腰,啧啧叹息,“要不我们现在回去跟他解释?” “不用了,他也就是随口一说。”覃茉攥了攥衣角,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不解释了?你确定?”许昭燃双手插兜,身子微微后仰,眯着眼看她,“还是说你并不介意被别人认为你和我是这种——” 话音突然收住,眼前的男人起了坏心思。 “说不出口的关系。”《 》 10、试探 chapter10 覃茉两眼一黑,许昭燃总是有把一件事越描越复杂的能力。 “再不走,火锅食材店就要关门了。”覃茉随随便便找了个理由,快步逃离现场。 身后人似乎没跟上来,她挑了满满一袋火锅食材,付好钱打算转身的那刹那,许昭燃忽然出现接走了她手里的环保袋。 似是料到她想要拒绝他帮忙拎袋子,他变戏法般将一个装了几瓶饮料的塑料袋提到她跟前:“你帮忙拎这个。” 夜幕低垂,月亮高悬,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道路两旁是五光十色花里胡哨的小店招牌,水果摊上飘来诱人的清香,明明是司空见惯的街景,覃茉心中却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情愫。 如果时间有刻度,她想把这一刻拉得再长一些,长到以后某一天从记忆里将这个画面翻出来时,还能清晰记得这天的风是如何温柔拂过。 就在她放空之际,两个嬉笑着在人行道上踢足球的小孩从身边跑过,下一秒,一个体型颇为敦实的小男孩狠狠撞了她一下。 她身子晃了晃,所幸没摔倒,小男孩的妈妈一脸歉意上前:“对不起,孩子有没有伤到您?” 覃茉轻轻揉了揉腰,摇摇头:“没事的,以后记得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小男孩被妈妈揪着耳朵拎到覃茉跟前:“快跟姐姐说对不起!” “对不起。”小男孩耷拉着脑袋,恹恹道。 见覃茉一直扶着腰,男孩妈妈似乎有些不放心,犹豫问道:“您的腰还好吗?要不要去社区医院看一下?” 还没等覃茉回话,她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在包里翻找了一通后,拿出一个小小药膏:“这是我之前在市中医院配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很有效果。” 说完,她拧开瓶盖,用指腹取了点药膏,作势就要往覃茉腰上涂。 覃茉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不用麻烦。” “哎呀,你瞧我,一着急就乱了。”那人忙又缩回手,目光终于落在一脸关心的许昭燃身上,她上下扫了他几眼后,将药膏递到他手上,“小伙子,给你爱人涂一下吧?” 覃茉从未像今天这样迫切需要一个地洞。 为什么在大爷大妈、叔叔阿姨眼里,两个年轻男女走在一起,就一定是恋人关系啊? 有了之前的经历,这次的她淡定许多:“他是我朋友。”说完,她伸手去拿许昭燃手上的药膏,顺势对男孩妈妈说了声谢谢。 “哦……呵呵……朋友啊。”男孩妈妈忍不住来回多看了两人几眼,眼里一幅“我什么都懂的神情”。 “妈妈,我饿了。”男孩终于等得不耐烦了,拽了拽妈妈的衣角。 “今天真是抱歉啊,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记得联系我,我就住这附近小区!”男孩妈妈撂下一句话后,被男孩拽着离开了。 只留着两人在原地沉默。 “伤得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许昭燃歪过头看她。 “不打紧,我回家后自己涂一下药就好了。”覃茉将药膏装进口袋,“走吧。” 许昭燃闻言未动。昏黄的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次解释得倒是挺快。” 覃茉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有经验了。” “呵。”许昭燃轻哼一声,不再逗她。 - 到家后,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很快煮好。 覃茉将食材一一下进火锅,烫熟后捞出放在公用盘子里:“这里面都是烫好的,想吃自己夹。” 劳累了一天,她也有些饿了,便不再顾许昭燃,自己吃了起来。 这次买的牛肉丸是流心的,覃茉一个不小心,烫了自己一下。 “嘶。”她轻轻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拿水。 蒸腾的雾气里,她听见他拉开易拉罐拉环,汽水咕噜咕噜不断冒出绵密的泡泡。 “吃这么急,我又不和你抢。”他快速将汽水递到她面前。 覃茉接过汽水,本想开口说声谢谢,但嘴里发烫一时间说不出话,于是便顺势握着汽水瓶往下点了点。 下一秒,许昭燃拿起汽水与她碰杯。 “嗯?”覃茉发懵,“我是在向你表达感谢。” 她再次举起汽水瓶往下点了点:“像不像是在鞠躬?” 对面人没说话,闷声仰头灌了几口汽水。 暴雨过后的夜晚总是异常宁静,他悄悄红了耳根。 覃茉不经意朝下看去,拖鞋穿在他脚上有点小了,他小半个脚后跟都漏在外面,看起来稍显局促,因为不想弄脏衣服,他还系着她的小熊围裙,透出几分莫名可爱。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总是容易在不那么完美的时刻拉近。 他越是高高在上如月亮般高悬,越是表现得恰到好处,便越是让人觉得遥远。 这样有点小破绽的他,让人生出“觉得他很可爱”感情的他,才终于让她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覃茉开口,“你决定把拍摄地定在我们江图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首先是熟悉。”许昭燃放下汽水瓶,“我从小在江星市长大,对这座城市有感情。” “其次就是江图确实有特色,我们备选了三座城市图书馆,江图虽然不是其中资源最丰富、活动最多的,但是有很多小而美的阅读活动,很适合作为纪录片切入口。” 他谈论起工作时的模样闪闪发光。 “说起来很感谢你陪同考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阅读疗愈,如果可以,我想专开一集或是一个栏目,记录你创办阅读疗愈工作坊以及后期运营的全过程,不知是否可行?” “荣幸之至。”覃茉举起汽水瓶,“这次是真的与你碰杯。” “合作愉快。” 碰杯的瞬间,覃茉脑海里闪过很多青春画面。 莫名的,她忽然感到一阵轻松,这样成熟的许昭燃,是一个极好的合作伙伴。 从两人确定共同完成一项工作的这刻起,他不再是老同学、曾经的朋友、少女时期的暗恋对象,而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成熟的合作伙伴。 就在她感慨万千时,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 覃茉起身开门。 门外是签租房合同时见过一次的房东,她眼神有些疲倦,似是很久都没有睡好。 “方便说话吗?”女人说起话来倒是精气神十足。 覃茉将女人请进来。 房东进门后不急着说话,只是先内内外外打量了房子一番:“小姑娘房子保养得真好,真干净。” 说完,她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下:“小覃啊,阿姨有个不情之请。” 覃茉内心咯噔一下。 “我家小宝马上要上小学一年级了,今年市里出了新政策,如果要上学区对应的小学,光有房产证不行,必须住在学区房里。最近家长群里都在传,老师已经在暗中家访了,如果有不符合情况的,立马取消入学资格。 “阿姨能不能借一下房子,最近一个月每天晚上带着小宝和他爸爸到你房子里待一会儿,你放心,我们不住这,估摸晚上十点就走。 “阿姨,这不太方便。”覃茉面露难色,“毕竟我的私人物品都放在家里。” “都是为了孩子,我们也没有办法。”房东很快接道,“这房子你也租了快两年,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要不最近一个月你先出去住,过阵子再搬进来?这个月房租我们给你免了,你要是想直接退租也行,我直接把剩下的租金和押金退给你。” 房东语气真诚,没有逼迫人的意思,况且孩子上学也是家里的大事,覃茉还记得第一次来看房时,房子里挂了好些张小孩的照片。 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身体结实,看上去很机灵。 “也可能不用一个月,看老师家访的进度,如果提前家访到我们了,你立马就可以搬进来。”房东又补充道。 覃茉有些留恋地看了房子一眼。冰箱上贴着她外出旅行带回来的冰箱贴,阳台上的花还在吐露芬芳。 也就一个月,要不先出去随便找个青旅凑合一下?只有租过房的人才知道,租到一套称心如意的房子有多么难。她在租期间没有和房东发生任何不愉快,这个房子也被她一点点改造成了家的样子。 比起让房东一家每天过来待一晚上,还是先暂时出去住比较方便。 “那我最近一个月先出去住吧,小孩上学是大事。”覃茉轻声说。 房东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她连忙掏出手机,迅速给覃茉转了一笔钱:“一个月的房租退你了,阿姨额外给你多转了一千,就当是补偿,谢谢你啊。” “不用多转的阿姨。“ 覃茉想把多转的钱退回去,房东立马摁住了她的手:“你要是不收钱,阿姨会不好意思的,收了吧孩子,也不多。” 房东的手有些粗糙,细细看来,眼角处也有许多细纹。 覃茉心下一软,收下了钱:“我收拾两天,后天搬出去来得及吧?” “来得及来得及。”房东起身朝门外走去,“小覃啊,你真是个好人,阿姨就不打扰你了。” 覃茉将房东送到门口,关上门后,她忽然泻下气来。 这么多东西要收拾,工作上还有一大堆事情,看起来这几天注定睡不好了。 她开始在脑海里迅速盘算打包行李的先后顺序,没注意到一直默默看着她的许昭燃已经将碗筷拿到厨房,水龙头打开的一瞬间,哗哗的水流声将她拉回现实。 “我收拾就好,你是客人。”覃茉连忙跑到厨房,想要接过许昭燃手里的碗碟。 许昭燃力气很大,碗碟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最近一个月,你打算怎么办?”他嗓音低沉。 “去朋友或是同事家住几天,或者找个酒店也行。”话虽是这么说,但覃茉断然不是会随便去打扰别人的人。 哪怕是要好如乔幸星,因她和家人住在一起,覃茉也不愿意去叨扰。她存款不多,看来只能找家便宜的旅馆长租一个月。 两人一起将厨房收拾好后,许昭燃跟覃茉告别回家。 “房子,真的没问题?”他站在门口,再次问道。 “没问题的,放心吧。”覃茉故作轻松。 像是看穿了覃茉的为人,半晌,许昭燃缓慢开口:“我那套空置的别墅,你要不要过去住?”《 》 11、便宜 chapter11 覃茉怔住。 这种事想都不想,当然得拒绝啊。 “不用,我有地方住的。”覃茉很快回绝了他的好意。 楼道的感应灯熄灭,许昭燃背后陷入黑暗。许久,他微微点了点头:“行,你什么时候想过去跟我说声,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语罢,他挥挥手跟覃茉告别,还不忘添上一句:“有困难随时找我,毕竟我是你的合作伙伴。” “嗯,谢谢。” 听到他脚步声渐渐消失后,覃茉不自觉走到窗台,恰好看见他走出单元楼的背影。 小区内部的路灯极暗,昏黄的灯光混合着清浅月光将他的身影朦胧掩盖起来。 然后她看见,他蹲了下来,温柔抚摸花坛边一只瘦弱的小猫。他的动作是那样轻缓,被他顺毛的小猫顺服地挪了几步,哼唧一声趴到他脚边。 似是意识到有人看他,他忽然转头朝她阳台的方向看过来。 覃茉一惊,像做错了事般心虚地蹲下来。她将手轻轻放在心脏处,听到了自己胸腔处最强有力的心跳。 许久后,她才慢慢起身,那人已经离开,只剩下浅白色月光还照在花坛。 覃茉轻轻舒了口气,拨通了乔幸星的号码。 “星星,我能不能把一些东西放到你家,大概一个月就好,房东要短暂收回房子。”她问。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乔幸星应该是在自己的画室,她很快回应:“行啊,你这个月住我家就行。” “这倒不用,我已经找好了地方。”以防乔幸星坚持,覃茉又接着补充,“押金都已经交了。” “嗯,行,你来时提前和我说。” 挂断电话后,覃茉开始收拾起行李来。她将贵重物品和一些大物件打包好后,又收拾出两个行李箱,放最近需要用的日常用品。忙完一切后,她打开订酒店app,在附近青旅订了一个星期床位。 她打开邮箱,随预定成功邮件一起来的,还有一封来自青苗小学的捐赠证书。 上大学时,她在学校的图书馆做过志愿者。校方有定期给希望小学捐赠图书的活动,但是在捐赠过程中她发现,捐赠图书大多为本馆剔除淘汰的旧书,又老又破,也不太适合小学生阅读。 那时她就暗暗下决心,等工作有了积蓄后,要亲自挑选合适的、孩子们喜欢的新书捐过去。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为五所希望小学捐赠了千余本图书,除去日常生活开销,她的大部分工资都花在这里了,因此身上也没什么积蓄。 覃茉点开青苗小学的邮件,温暖的阳光下,小朋友们捧着崭新的绘本,正聚精会神阅读。 一股暖流注入心间,如果有机会,她真想亲自去一趟青苗小学,现场给孩子们读绘本。 夜已深,月牙高悬,她正欲放下手机洗漱,刚熄灭的屏幕忽又亮起。 她划开手机页面,联系人处多了一个小红点。 【r通过群聊“摘星铁粉群”申请加你为好友,验证消息:我是许昭燃。】 方才稍微平静一些的心又乱了分寸。 覃茉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通过验证的同一瞬间,他的消息弹了出来。 【r:这么晚还没睡?】 【jasmine:刚刚在收东西,马上就睡了。】 【r:你明天上班吗?】 【jasmine:不上班,后天上班。】 页面沉寂了许久,见许昭燃迟迟不再回复,覃茉便起身去洗漱。洗漱归来后,他还是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好奇心作祟,她犹豫着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jasmine:有什么事吗?】 【r:灯光师要过来看景,后天我联系你。】 【jasmine:没关系,明天过来吧,我可以加班。】 【r:不赶时间,就后天。你明天先忙自己的事,晚安。】 【jasmine:晚安】 覃茉的视线停在聊天页面许久后,小心翼翼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内容极少,只有几条之前转发的影视咨询,以及一些自己拍的风景图。她无法从中了解到他的更多信息。 - 次日,覃茉提着行李箱暂时入住青旅,她定的是全女四人房型,江星市是有名的旅游城市,最近气候舒适,适合出游,哪怕是位置远离市区的青旅,也几乎被订满。 与她同住的都是结伴来旅游的年轻人,精力旺盛,特种兵旅行到很晚才回来,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话,吵得她很晚才睡着。 于是当她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图书馆时,同事们都被吓了一跳。 “茉茉,你不是养生达人从不熬夜吗,这是干嘛去了?” “失眠了。”覃茉简单回应了同事的关心。 “不会是最近工作强度太大,身体吃不消吧?”朱竣从保温袋里拿出几杯奶茶分给大家,“馆里的日常工作和分馆的工作坊就够累了,现在还要全程跟进拍摄考察工作,也不知道馆长怎么想的,牛马再能干也不能这么薅吧。” “熬过这阵子就好了。”覃茉吸了一口奶茶,鼓起腮帮,“乡村小学图书捐赠项目策划案写得怎么样了?” 她深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若萤火微光,想做出更大的改变必须借助各方力量。最近□□门提倡将优质服务传达到基层,她便跟同事一起写好了策划案,尝试在乡村小学建立图书阅览室,将每年江图购书款的一部分用于图书点建设。 “差不多好了,下周就能上会。”冯晓挤进来,“茉茉,你这杯奶茶口味新出的?” “你尝尝。”覃茉将奶茶递给冯晓,她倒是没尝出来味道有什么特别。 “你这杯真不一样欸。”冯晓猛猛吸了几口,“茶底很醇,还有淡淡的柠檬香气。” 冯晓将奶茶杯标签转向自己:“这不是那个超级难买的新口味嘛!朱竣你也是够偏心啊,就买了一杯!” 朱竣不好意思挠挠头,“只抢到一杯。” “所以是特意给茉茉抢的?”冯晓笑着倚靠在覃茉肩上,同时扫了朱竣一眼,语气上扬。 “就是随手拿的。”朱竣耳根泛起了红,“刚好分到覃茉。” 几人开玩笑之际,背后有人轻咳一声,馆长郭勇大步踏进少儿馆。 跟在他身后的,是许昭燃,和那日饭局上见过的中年女性。 郭勇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很快落在覃茉身上:“这是许导和灯光师陈婧,你负责接待一下。” “覃茉小姐你好,我是摄制组的灯光师陈婧。”陈婧笑着伸出了手。 “陈女士您好。”覃茉回握住她的手,她看上去淡雅温和,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那我们先看一下少儿馆的布局?”陈婧问。 “跟我来。”覃茉引二人走到内部。少儿馆分为绘本区和书籍区,绘本区不设置传统意义上的座位,只是铺上了柔软的地毯,放置了好几张低矮的沙发。 “这边是绘本馆的阅览区,平时低龄读者的活动也在这里开展。”覃茉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沙发的位置随时可以移动,方便腾出空间架灯光。” 陈婧点了点头:“总电箱和附近插座在哪儿?” 覃茉一一解答陈婧的疑问,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她问的问题。 见覃茉认真记录,陈婧有些好奇,扬了扬自己手中的记录本,“不必麻烦你记录,我自己记好了。” “我在负责分馆一个阅览室装修,刚好跟您取取经,今天也是受益匪浅。”覃茉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笔。 恍然间,陈婧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会儿她刚入行,什么都不懂,也没人愿意教她,她也是像现在的覃茉这般自己摸索着前进。 “你做事很认真。”陈婧赞许道,“还别说,你对待工作的这股劲儿,倒是跟许昭燃挺像的。”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许昭燃,这才轻轻开了口:“婧姐,您就别笑我了。” 陈婧不说话,只是有些慈爱地笑。 少儿馆的景很快看完,三人正要转换场地去楼上,一阵急促的铃声搅乱了周围的空气。陈婧眉头紧皱,按下接听键。 电话内容听不真切,覃茉只能从陈婧断断续续的回应中听出,应该是她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那怎么行,我在工作,没功夫陪他闹。”陈婧语气急躁,“……挂了,等晚上我回家处理。” 陈婧挂断电话后,心情明显不佳,许昭燃关心问道:“是跳跳和小朋友起矛盾了?” “这倒不是。”陈婧重重叹了口气,“他们兄弟俩昨天晚上在家打了一架,跳跳把哥哥珍藏的手办摔了,哥哥一气之下把跳跳的画也撕了,他俩现在水火不容、剑拔弩张,跳跳哭着要我给他主持公道。” 原来是孩子间的冲突,覃茉之前处理过类似事情,她想着或许能帮上什么忙,便朝前一步走到陈婧跟前,还来不及开口,斜后方一个黑影直直朝这边扑了过来。 “妈妈!”小孩边哭边叫,就快撞到覃茉怀里。 她想要往旁边闪躲,不料一个没站稳,在小孩扑进陈婧怀中的同时,她直直朝后方摔去。 她眼睛一闭,心里还在庆幸少儿馆铺了地毯不会摔得很严重,下一秒,她狠狠跌进了一片柔软之地。 少儿馆这地毯质量真好,摔倒也不疼,得找冯晓要个链接,给分馆也铺一个……覃茉大脑一片空白,没意识到有个人被她压在了身下。 熟悉的冷杉香将她包围,许昭燃强劲有力的心跳在她耳畔跳动。 良久,那人薄唇勾起一抹笑:“小姐,便宜占够了没有?” 覃茉双颊微红,急匆匆就要起身,不料一缕头发被许昭燃外套上的拉链勾住,整个人又被带进了他的怀抱。 身下人深吸一口气,语气无奈中有带了几丝调笑意味。 “算了,我这人比较大方,这便宜你想占就占吧。”《 》 12、南瓜汤 chapter12 覃茉几乎是连滚带爬从许昭燃身上起来。 她有些心虚地朝周围看过去,陈婧正背对着他们安慰大哭的跳跳,似是没有注意到这边,周围也没有什么围观群众。 好险,她偷偷舒了一口气。 “没被人看见你非礼我,你很庆幸?”许昭燃弹了弹身上的灰。 又来了又来了,这嘴上喜欢戏弄人的毛病,覃茉破罐破摔,索性顺着他的话说:“对啊,没被人看见真是太好了。”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许昭燃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凑近覃茉,用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有监控呢。” “超高清、超长储存时间。”他补充道,“毕竟是我亲自挑选的,当然要挑最贵最好的。” 覃茉怔住。 前几日的记忆瞬间涌上来,那会儿得知全馆要更换监控后,她还在内心感激馆长体谅基层的不容易,却没细想还有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是因为那天的事吗?”覃茉问道。 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因感激一个人而变得愈加柔和的眸子里水波流转。 她像极了一只纯洁无暇的小白兔。 操。许昭燃默默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人多眼杂的场合不利于拍纪录片。”许昭燃移开目光避免直视她的眼眸,“安好了监控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解决。” “论迹不论心。”覃茉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要跟你说声谢谢。” “哦?那你感谢人的方式是什么?光嘴上说说可不行。”许昭燃微微挺直后背,又朝她看了过来。 “今天下班后请你吃饭吧。”感谢人这方面,覃茉也没有经验,请喝奶茶、请吃饭,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这么大的人情,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了?”许昭燃眸光微动,悠悠伸出一个手指。 “一周的饭?” 他摇了摇头。 “一个月的饭?”也不是不行,他吃得应该也不多,不会将她积蓄吃光。 他还是摇了摇头。 “一年的饭?!”覃茉有些不淡定了,放低声音试探道:“你吃得不多吧?” “我吃很多,超多的。”许昭燃刻意夸张地模仿她的语气,“你不会养不起我吧?” 覃茉只觉得自己迫切需要吸氧,她好像被人讹上了。 她在脑海里飞速思索怎么拒绝这座大佛同时不得罪人,但毕竟说出去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不好收回,不过,假如不外食就在自己家里做的话她还是养得起他的,但天天带一个男人回家吃饭会不会太异怪……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跳跳的一声尖叫打断了她。 覃茉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跳跳挣脱了陈婧的怀抱,正朝少儿馆里面跑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陈婧很快追了上去。 覃茉和许昭燃迅速交换眼神,也立马紧跟过去。 跳跳跑得飞快,很快就跑到了书架旁,一边哭一边不受控制撕书:“我讨厌哥哥!你为什么要把哥哥生出来,我想让哥哥从世界上消失!” 大声的哭闹先是引来了正在阅览室内部巡视的朱竣的注意,他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小朋友,先把书放下来好吗?” 跳跳不依不饶,反而撕得更起劲:“我就这样,一点一点把哥哥撕碎!” 啪——响亮的耳光声让空气暂时安静下来。陈婧狠狠掴了跳跳一巴掌。 像是闪电之后短暂的寂静,更大的雷声蓄势待发。 跳跳忽然朝窗户的方向狂奔,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的许昭燃迅速追上去,和几乎同时间赶过来的覃茉一起牢牢控制住了跳跳。 跳跳的脸因长时间的哭闹涨得发紫,胸口一抽一抽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陈婧把包扔在地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们别管他,让他哭。” 跳跳哭得更厉害了,覃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为他擦了擦脸。许昭燃在旁边轻轻拍他的肩:“不要哭了,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爱你的。” 说完,他不自觉停止了拍跳跳肩的动作,方才清亮的眼眸忽而黯淡。 覃茉捕捉到了许昭燃的变化,接替他的动作,轻轻摸了摸跳跳的头。就在这时,她瞥见书架上一本被跳跳抽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撕掉的绘本。 覃茉立马有了主意,她伸手将那本绘本拿出来:“跳跳喜不喜欢听故事?” 周围几人都是一愣,随后将视线放在她手里高高举起的绘本上。 绘本名叫《南瓜汤》,封面是温暖的橙色调,猫咪、鸭子和松鼠三只小动物围在一起,一起分享一碗南瓜汤。 “不想听。”跳跳用余光偷偷瞄向覃茉手里的绘本。 “不想听也没关系。”覃茉也不勉强,拿着绘本席地而坐,“让我看看这个故事讲的什么呢。” “小白屋里住着一只猫咪、一只松鼠和一只鸭子,他们一起煮出了世界上最好喝的南瓜汤,他们的生活很幸福。可是有一天,鸭子想代替松鼠掌勺,猫咪和松鼠当然不乐意,三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小鸭子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很快,天黑了,小鸭子还没有回来,猫咪和松鼠开始着急了,他们结伴出去找小鸭子,跑遍了很多地方,但始终没看到鸭子的身影。俩人都非常后悔,也很自责,心想只要小鸭子回来,他想干什么都可以。” 不知不觉间,跳跳渐渐停止了抽泣,情绪崩溃的陈婧也渐渐平静下来。 “但是他们依旧没有找到鸭子,猫咪和松鼠垂头丧气地回到家,竟然惊喜地发现小鸭子已经回来了,三个好朋友哭着笑着抱成一团,他们发誓再也不争吵了,他们又可以一起煮出世界上最好喝的南瓜汤了!” 覃茉合上绘本,好像是在思索什么,许昭燃在此刻忽然发问:“所以,这个故事想要告诉我们,要珍惜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跳跳闻言也微微偏头,一脸懵懂地看着覃茉。 “跳跳平时有没有喜欢跟哥哥一起做的事情?”覃茉柔声问道。 “哥哥会带我打双人游戏。”沉默一阵子后,跳跳终于开口。 “如果有一天,哥哥不在身边了,你只能一个人操作游戏手柄,胜利了没人和你击掌庆祝,失败了也没人同你一起生气大叫,你会不会开心呢?”覃茉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跳跳也可以像我一样,捂住眼睛想象那个画面哦。” 跳跳果真像覃茉一样捂住眼睛,许久后,他声音里有一丝懊悔情绪:“我还是更想和哥哥一起玩游戏。” 离得稍远的陈婧明显松了一口气。 “南瓜汤的故事还没讲完呢。”覃茉温柔地注视跳跳,“你知道故事的最后是什么吗?虽然他们今天和好了,但第二天又因为别的事情吵起来了。” 覃茉重新将绘本翻开,将最后一页的画面拿给跳跳看:鸭子在争夺风笛,三个好朋友又打起来了。 她明显感觉到跳跳一愣。 “或许生活中美好是短暂的,吵吵闹闹才是常态。”覃茉将绘本合上递到跳跳手上,“你愿意回去和哥哥一起再读一读这个故事吗?” 跳跳早已止住泪水,他懵懵接过绘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谢谢你,覃小姐。”不知不觉间陈婧走了过来,认真地跟覃茉道谢。 “小孩子吵吵闹闹是天性,家长们其实可以适当给孩子们一些空间,不必过多插手他们之间的争吵,让他们自己在摩擦中建立起友谊。”覃茉安慰陈婧道,“有时候你越想让孩子们和平相处,他们反而会为了争夺你的注意而激化矛盾。” “还有类似的绘本可以给我推荐吗?我带回去读。”陈婧问。 “当然没问题。”覃茉走到书架边,认真挑选了一些递给陈婧,“之后还有想看的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找好后放前台,你过来拿就行。” 陈婧点点头,看向覃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处理好跳跳的事情后,三人起身去楼上的阅览室考察,没有了烦心事围绕的陈婧神采奕奕,恢复了平日那副精神干练的模样。 考察结束后,陈婧本想请覃茉吃饭,但因跳跳缠着要去买游戏卡片只好作罢,于是她便拜托许昭燃替她请覃茉吃个晚饭。 “我替婧姐请你,今晚想吃什么?”目送陈婧离开后,两人并肩而立。 “是我欠你的,你不用请我吃饭。”覃茉回道。 “一码归一码。”许昭燃有些坚持。 最近天气在慢慢回暖,馆舍外面的蔷薇花又多开了一些。碧绿的叶子衬托着娇嫩的花,若有若无的淡淡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南瓜汤的故事讲得很好。”他说,“有一瞬间我想到了小时候,我也是这样爱和我哥争吵。” 几乎从来没听他主动谈起过他的哥哥,覃茉有些意外,转头看他。 漆黑的眼眸依旧看不出浓烈情绪,他谈起哥哥,似是在谈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没什么。”他很快中止了话题。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说吧,覃茉从来不愿去强求什么,她尊重每个人的想法和决定。 “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不要拒绝了。”许昭燃恢复往日那般轻松神情,挑了挑眉。 “上次那家小面怎么样?”覃茉随口一提,忽又想到什么事情,“哦今晚不行,今晚有别的约了。” 覃茉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差点忘了这茬,下次再吃饭吧,我请你。” 许昭燃正欲发问,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进图书馆前方的站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苏明轩还是一幅青春男大的模样,见覃茉看过来,他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嗓音清亮:“茉茉!”《 》 13、要求 chapter13 “苏教授。”覃茉也轻轻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学校有点事儿,没迟到吧?”苏明轩只是盯着覃茉,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许昭燃。 “知道快迟到了还坐公交,不知道打个车吗?”许昭燃声音骤冷,抢在覃茉之前开口。 苏明轩这才意识到许昭燃的存在,大大方方伸出手:“许导你好,上次见面匆忙,没来得及打招呼。” 许昭燃有些不情愿伸出手和他相握,眼神却落在别处。 “许导,我先去忙别的事了。”覃茉跟许昭燃打了个招呼,“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走吧茉茉。”苏明轩示意她上前,“明年江大建校一百周年,学校最近在准备预热活动,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可以抽空来,想跟心理社的学弟学妹们聊聊。”覃茉立马应下,两人一边商量具体事宜一边往里走,正准备推开玻璃门的刹那,许昭燃忽从身后冒了出来,帮他们推开大门。 “许导还有什么事?”苏明轩有些疑惑。 “看会儿书。”许昭燃依旧不愿意搭理苏明轩,只是像影子一样跟在两人身后,直到几人坐扶梯到了四楼,憋了一路的覃茉终于出声提醒:“成人阅览室在楼下。” 许昭燃看到眼前挂着“接待室”的门楣回过神来:“哦,没注意。” 他慢腾腾转了个身,长腿一迈,踏入下行电梯。 “这位导演,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样子。”苏明轩略微靠近覃茉,放低声音说道,“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你这工资拿得真不容易。” “他人其实挺好的。“覃茉望着许昭燃下行的背影,这些日子和他的相处,她自觉更了解他一些。 虽然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欢捉弄人,偶尔有些孩子气,但他对周遭的关心和善意从来不假。就比如刚才,在她给跳跳读绘本的时候,他一直默默关注跳跳的情绪,在恰当的时机给出指引,也是他率先发现跳跳情绪不对劲,耐心地安抚跳跳。 此时许昭燃刚好走下扶梯,他行至三楼平台处,飞速地望了她一眼。 他眼里似乎有些不悦,还没等她看清,他就立马转了身。覃茉还没来得及揣摩他眼里的深意,身旁的苏明轩上前拧了拧门把手:“奇怪,这个门怎么打不开。” 覃茉闻之上前,接待室的门被紧紧锁住,仔细听来里面也没有声音,不存在有人占用的情况。她感到有些奇怪,掏出手机拨通同事的电话。 “接待室?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那个电磁炉前两天坏掉了,新买的还没送到。”电话那头负责管理接待室的同事如梦初醒,“商家说明天才能配送。” “苏教授已经到门口了,有没有别的地方能录视频?”覃茉微微皱起眉头,不自觉咬了咬下嘴唇。 “食堂?但食堂是旺火灶,而且如果要借食堂场地,得要提前几天打申请。”电话那头语气渐渐弱了下去,“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不久前,苏明轩来江图参观古籍展览,活动结束后,他被邀请到接待室闲坐。说是接待室,其实算是一个小型会客厅,沙发、餐椅和电磁炉一应俱全。那天,苏明轩见工作台上摆了某位工作人员从药店抓回来的白豆蔻和甘草,便突发奇想给大家煮了一壶豆蔻熟水。 豆蔻熟水源于宋朝,在李清照的词里亦有记载。苏明轩将白豆蔻搅碎后,与甘草一同用沸水冲泡闷煮,本来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举动,不料被在场某位同事拍视频记录下来,放到网上小火了一把。自从,苏明轩受江图之约,定期来馆复刻、拍摄古籍里的美食,因他和覃茉相熟,每次来江图皆由覃茉陪同。 眼见今天让人白跑一趟,覃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想着其他解决方案时,苏明轩提出建议:“要不去我家拍吧。” 他脸上没有半分不悦,这让覃茉稍微舒了一口气。 “上次跟你说过,我在江大附近买了房,是精装修交付的,厨房也通了燃气。”苏明轩微微弯下腰和她的视线平齐,“好啦,没事,正好趁这个机会带你参观参观我的新家。” 因为视频后天就要发布,还得给他留出剪辑时间,覃茉便答应下来。事不宜迟,两人迅速离开江图,打了辆车往江大的方向赶去。 苏明轩的家约莫一百来平,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足以看出主人是个很爱干净之人。苏明轩领着覃茉来到厨房,将食材一一铺陈开来,覃茉之前给他拍过几期,了解他的烧菜习惯,初到别人家里的陌生感很快被两人之间的默契打破。 她的镜头里,他在认真备菜,将食材和配料一一切好,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他今天要做的菜是笋丝,菜谱源于《食经》记载。此时正是吃笋的好时节,他将提前泡软的淡笋干取出来,细细切成丝,然后同鸡汤一同炖煮。和别的美食视频不同,他会一边烧菜一边讲解这道菜的古籍渊源,再顺带聊聊当时的时代背景和趣味轶事,于是这让他有了“美食界的考古家”这一名号。 拍完视频后,覃茉向往常一样成为他食物的鉴赏家,她夹起一筷子笋丝,薄薄的笋丝裹着浓郁鲜美的鸡汤,一口就如同把整个春天包裹在内。 “苏教授,这个味道真的绝了。”覃茉连连夸赞,“而且食材也不复杂,相信这期视频发布后点赞量会破新高。” “是吗?”忙碌许久的苏明轩终于也坐下来,轻尝一口笋汤,似乎有些不满,“隐隐约约还是有笋的涩味。” “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覃茉很快喝完一碗,现在年轻人会做饭的本来就少,像他这样愿意钻研美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七点,见天色不早,覃茉跟苏明轩道别。 “今天辛苦你陪我熬这么久,冰箱里还有些小菜,我炒几个菜,晚上就在我家吃。”苏明轩拦住覃茉。 “我还要回去加班。”她不想麻烦他,于是随便编了个借口。 见她执意要走,苏明轩也不勉强,只是依旧挽留道:“那我们一起在这附近吃个简餐吧,加班也得先吃饱肚子不是。” 覃茉点点头,两人一同走出小区。万物澄澈透明,空气不干不燥,是一个晴朗的春日夜晚。 “让我来看看吃点什么。”苏明轩引她到小区外的一条美食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各式各样的招牌看得她眼花缭乱,她只觉自己选择困难症要犯了,随口说了句让他来选择就好。 在苏明轩还在纠结的间隙,覃茉不经意移开目光朝对面的马路看过去。 昏黄街灯,高大笔挺的梧桐树下,许昭燃长身而立。 他也看到了她,深邃如炬的眼眸里是她不熟悉的情绪。像是怨恨,又像是可怜,不知怎的,他让她想到了雨天里被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狗。 “覃茉,覃茉,你在听吗?”苏明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吃这家烤鱼好不好?” “好。”覃茉随口应道。红灯在此刻变绿,许昭燃大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霓虹闪烁的光影虚化成他的背影,她一瞬间觉得,世界上其他一切事物仿佛都不存在了,他如同天地间的主宰,他朝她走过来,渐渐加快的步伐如同她渐渐加速的心跳。 比起少年时的天真张扬,偶尔含蓄、让人猜不透的他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眼尖的苏明轩恰在此时也发现了他:“呦,这不是许导吗?还挺巧。” 许昭燃这次倒是没再忽视苏明轩:“我还没吃晚饭,加我一个。” 服务员将三人领到一张两两相对的四人桌旁,许昭燃和苏明轩先行分别坐在座位两侧。 “小姐,您坐哪一边?”服务员笑眼盈盈,“我帮您倒水。” 覃茉一时犯了难,是挨着许昭燃坐,还是挨着苏明轩呢?说实在的,她和苏明轩比较熟悉,坐到他身边会比较放松,但如果坐到他身边,不知许昭燃会怎么想? 她装作不经意偷偷瞄了许昭燃一眼,他的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奇怪,为什么她会开始在意许昭燃的想法? 还是遵从内心的想法比较好,覃茉正欲坐到苏明轩那侧,许昭燃忽然起身将苏明轩旁边座位上的餐具递给服务员:“多余的餐具收走。” 他说“多余的”这三个字时竟让她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服务员麻利将餐具收走,覃茉只得顺势坐到了许昭燃身边。 “茉茉,许导,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话音刚落,苏明轩的手机铃声恰时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学生打来的,估计是论文上的事,我出去接一下电话,失陪。” 苏明轩走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小店顾客多为年轻大学生,各个面色红润,话语谈笑间充满着对未来的激情和向往。就在这样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氛围里,她听见许昭燃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以后,不准去别的男人家。”《 》 14、顺毛 chapter14 许昭燃都看到了?不知为何,覃茉有些莫名心虚。 “我去苏教授家给他拍美食视频。”其实细细想来,她根本就没有解释的义务,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有种魔力,让人不自觉顺着他的话。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以后不要去了。”许昭燃喉结轻滚,面色依旧没有缓和。 “我和苏明轩认识好多年了。”覃茉察觉到许昭燃对苏明轩微妙的敌意,不自觉为苏明轩说起好话来,“大学那会儿我们在一个社团,他人很热情,帮了我很多。” “无事献殷勤。”许昭燃冷哼一声,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不是也去过你家?”覃茉话锋一转,避免落入他的叙事逻辑。 恰好此时外面有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风铃被风搅动,发出叮叮咚咚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和他不一样。”许昭燃低沉的嗓音被风铃声掩盖。覃茉没听清楚,只得凑近他问:“你说什么?” 许昭燃轻叹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算了。” “说我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覃茉小声嘟囔,不自觉鼓起一边脸颊,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小店生意火爆,旁边桌都在热热闹闹吃饭,唯独他们这桌的氛围冷过寒冬。直到苏明轩终于打完电话重新落座,大大咧咧跟覃茉讨论起返校事宜,桌上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一些。 许昭燃依旧一言不发,眼里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很快,一条热气腾腾的烤鱼端了上来。看到上面铺满的鲜红辣椒后,覃茉才想起下单时不小心将口味点成了默认。 这家点的默认口味,便是招牌香辣味。 “你们点的香辣口味啊,带劲。”为了尽地主之谊,苏明轩先是给许昭燃夹了一块鱼肉,“许导,试试这家的鱼,上学那会我和茉茉都爱吃。” 说完,他又夹了一块鱼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内,细细挑好鱼刺后夹给覃茉:“尝尝还是不是记忆里那个口味?” 覃茉尝了一口鱼肉,重重点了点头。 “鱼肉鲜嫩,外皮脆而不焦,老板这个火候掌握得真好。”苏明轩吃了几口后,忽又问覃茉,“这个鱼和我今天下午做的笋丝比哪个更好吃?” “各有千秋。”覃茉认真品鉴道,“烤鱼调料多样,因此口感丰富一些,但你做的笋丝清爽鲜美,且用寻常家用灶也能做出来,更适合大众复刻。所以我投笋丝一票。” 听完她的话,苏明轩举起饮料想要和覃茉碰杯:“果然是真朋友,就爱听你说真话。” 杯子就快相碰的刹那,许昭燃闷声举起饮料挤掉苏明轩的杯子。见他碗里的鱼肉没有动,苏明轩问道:“许导不爱吃鱼?” “他不吃辣。”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喜好,让覃茉一时微微慌神,她立马仰头喝了口饮料掩饰心中的慌乱,余光瞥见许昭燃看过来的视线。 他眼底的寒意霎时消散,飞速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不吃辣啊,那我再点几个清淡小菜。”苏明轩似是没有发现对面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自顾自岔开了话题。 一顿饭很快结束,趁苏明轩买单的间隙,沉默了大半场的许昭燃装作不经意问:“你还记得我不爱吃辣?” 他将语句的重点落在“记得”二字上。 “我记忆力一向很好。”覃茉喝了口水,轻轻嗓子,“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每周一要跑操,食堂卖手抓饼的阿姨总爱多放一个鸡蛋,记得学校围墙后门附近有一根断了的栏杆,记得夏天操场的晚霞特别好看……” 她语速越来越快,极力证明她记得很多很多的事情,不只是关于他的,但她说得越多,许昭燃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明显,一双眸子也越来越清透。 “果然你还是对我念念不忘。”一直萦绕在他周围的别扭和抗拒完全消散,他像一只被顺好毛的大狗狗,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模样。 覃茉本想反驳几句,但看他心情大好的样子,也就将话语吞了下去。有一瞬间,她觉得有时候许昭燃跟四五岁的小孩也没什么两样,如果硬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他更难哄。 毕竟小孩子用糖果就可以哄好,但他不是,他需要获得别人真正的关心和在意。就像一艘在海面上独自航行的船,需要通过外界的反馈来确定自己的坐标。 想到这里,覃茉的呼吸短暂停滞,看向他的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意。 还没等许昭燃察觉到她的细微心思,苏明轩咋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茉茉,你的包是不是落我家了?” 覃茉顺手一摸,摸到了自己的随身小包。 “不是这个,你不是提了个塑料袋吗?”苏明轩努力想要唤起她的记忆,“还挺沉的,你忘了?” 覃茉这才猛然想起来,离开图书馆前,同事将百来份调查问卷交给她,让她做个统计表。 “你跟我回去拿吧。”苏明轩建议道。 覃茉正欲答应,许昭燃再一次抢在她之前开口:“我跟你回去拿。” 不同的是,他的声音里再也听不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 转眼间,覃茉已经在青旅住了好几天,拼房客大多早出晚归,一连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白天总忍不住打哈欠,甚至走路时都感觉身子发虚。 她没太在意,只是喝咖啡的频率愈加频繁,勉强维持工作强度。 前两天她在乔幸星的帮助下最终选定了面漆颜色,又抽空将整个工作坊的面漆刷好,现在工作坊的模样已初具雏形。为了让它看起来更温馨放松,她请乔幸星今天来工作坊,在墙上画几幅彩绘。 乔幸星是江大美术系毕业的,经营一家自己的美术画室。为了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完成绘制,覃茉特意跟同事调了个班,午餐后便坐在阅览室,边看书边等待乔幸星过来与她汇合。 “我们小茉莉花真是清纯美丽,楚楚动人啊。”覃茉正看得入迷,乔幸星从身后一把揽住她的肩,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看书的样子太美好了,我都不好意思打扰。” 覃茉闻言立马合上书本,搭上她放在她肩头的手:“我们星星才是热情明媚,善解人意的小太阳。” 说完,她将书籍放回背包,和乔幸星一起走出阅览室。今天升温明显,没走几步覃茉就出了一身薄汗,她不由脱下厚重的毛衣外套,只留一件单薄的长袖在身。 “春捂秋冻,你穿这么少,小心感冒。”乔幸星外表看起来酷酷的,其实内心比谁都细腻,她随手将车上的一条小毯子递给覃茉,“盖盖腿。” 两人到达分馆后,覃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围裙和防尘手套递给乔幸星。乔幸星麻利将丙烯、画笔和调色盘拿出来,坐在地上开始调色。 “确定是画《小王子》里的b612星球对吧?”乔幸星用铅笔将墙面分成九宫格,拿出设计稿比对大小。 “嗯,想选择一个具有普遍疗愈意义的故事场景。”覃茉也没闲下来,用布擦干净墙面上的灰尘,方便乔幸星绘画,“而且喜欢这个故事的人也非常多。” “画小王子是没有问题,不过只画这一面墙有些单调。”乔幸星环顾四周,“其他几面墙可以点缀一些星星,星球等元素,让整个空间显得和谐统一。” 覃茉莞尔:“都听你的,大设计师。” 乔幸星对夸奖一向很受用,热情瞬间高涨:“我一个人今天画不完,这样吧,我摇个人给我打打下手。” 她掏出手机快速摁了几下后,便熄屏投入到绘画之中。覃茉也没闲着,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一边用笔记本改活动方案一边时不时看乔幸星作画。 她头戴耳机心无旁骛,下笔干脆利落,填色均匀细腻。阳光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她时而肆意挥洒画笔,时而蹙眉沉思,她作画这件事本身就如同一幅画卷。 覃茉忍不住掏出手机,将这幅美好拍了下来。 很长时间内,工作坊只能听见落笔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但很快,安静和谐的氛围被闯入者打破。 林航依旧声音先到:“星星,我来救你了!!” 覃茉背对门坐在门口,林航一眼看到了她没有锁屏的手机屏幕。 “你想死啊,这笔差点画歪了。”乔幸星转过身,“这边有笔,还有我的设计图,剩下几面墙交给你。” 林航破天荒没有先去接乔幸星的话,而是指着覃茉的手机屏幕问她:“能把这张照片发我吗?” “什么照片?”乔幸星有些好奇。 “大艺术家的作画照。”覃茉笑着举起手机给乔幸星看。乔幸星眼睛一亮,忙也掏出手机,朝覃茉展示方才在阅览室给她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覃茉眉心微蹙,神情专注,清冷如画中仙般让人不敢惊扰。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捕捉到对方的美丽瞬间,是她们这么多年早已培养出来的默契。 “我发给星星,不发给你。”覃茉存心去逗林航,林航不依不饶,向前一步作势要抢覃茉的手机。 “林航,你求她,她心软。”乔幸星也在一旁起哄。就在几人嬉笑打闹之际,乔幸星无意间一个侧身,发觉门后还站了一个人。 他安安静静注视着和林航打闹的覃茉,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乔幸星不由得多看了许昭燃几眼,直到他终于对上她的视线,良久,他朝她走过来,以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能不能,把覃茉那张照片发给我?”《 》 15、下厨 chapter15 覃茉也终于注意到工作坊多了一个人,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下。 趁着她发呆的间隙,林航迅速夺过她的手机,将乔幸星的照片发给自己:“我林航就不爱求人,我只会智取。” 覃茉没留心林航,只是望向许昭燃和乔幸星那边。他们俩不知道在神神秘秘商量些什么,两个人都特意压低了嗓音说话。 林航发现没人搭理他,故意提高声音:“我把许昭燃也带过来了,再加上覃茉,我们四个人刚好一人负责一面墙,工作效率刷刷地就上去了。” 不是,林航,你猜我为什么在这里一下午什么也没画…… 当然是因为我不会画画啊!! “茉茉她不会画画。”乔幸星替她说了出来。 “覃茉,你求我,我把你的那份画了。”林航找到了报仇的机会,脑袋瓜转的比谁都快。 “切。”乔幸星冷哼一声,“我画她的那份,茉茉,咱不求他!” 战火很快蔓延到他俩身上,这两人一见面就爱互掐,青梅竹马感情也是越吵越好。反观许昭燃和覃茉,不知不觉间早已双双安静下来。 许昭燃拿起画笔走到另一面墙处,按照乔幸星给的图纸绘制起来,他的这面墙要画的主题是小王子的玫瑰花。 阳光倾斜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他用红色的颜料细心勾勒出玫瑰花的轮廓,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像故事里的小王子一样精心呵护他的花。 飞溅出来的颜料落了几滴在他的衣服上,他却没有注意到,只是专注地看着他的玫瑰花。 鬼使神差地,覃茉偷偷拿起手机想要拍下这一幕。 比起拍乔幸星时的坦坦荡荡,此刻的她明显心慌不少,在反复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后,她才匆匆举起手机快速拍了一张。 因为动作太过迅速,摄像头还没有完全聚焦,她得到的只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虽然有些遗憾,但她没有勇气再拍一张。很快,许昭燃画完了玫瑰花,又换了种颜色开始画玫瑰的根茎。 林航绘画速度比许昭燃快一些,一面墙很快画好,他先是跑到许昭燃的墙边点评一番,后又跑到乔幸星的墙那边赞扬一番,小小的工作坊因为他气氛活跃了不少。 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覃茉的一颗心也变得轻飘飘的,像身处云端,又像是置身在他们所画的这个美丽星球。她不自觉勾起嘴角,安心改起活动方案来。 “你要不要试试?”就在她键盘敲得啪啪响时,许昭燃不知何时站到跟前。 他的衣服上沾了更多颜料,在他身后,是已经绘制好的墙面。几个小时前尚简单朴素的一面墙早已换了模样。 覃茉往周围看去,另外几面墙也已画好,林航在帮乔幸星完成主墙面最后的收尾工作,整个工作坊马上就要焕然一新。 覃茉点点头,她也想为这件作品出一点力,哪怕是极小极小的力。她放下笔记本电脑准备起身,不料长时间的盘腿坐导致她双脚发麻,如电击般一时不得动弹。 “腿麻了?”许昭燃敏锐察觉了她的不适,向她伸出手。 * 记忆闪回到十六岁那年,那是一个罕见的寒冬,江星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教学楼的走廊结了冰,覃茉忙着去办公室给老师送作业,脚下打滑重重摔在地上。那会儿刚打上课铃,教室外空无一人,膝盖处刺骨的疼痛让她一时无法起身。 她咬紧嘴唇,用指尖狠狠掐自己的掌心,想将这场剧痛忍耐过去再慢慢爬起来。呼啸的风将她的双耳吹得通红,密密麻麻的汗珠蹭上了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只手。她抬头往上,对上的是十六岁许昭燃的那双眼。 那双清澈明朗的眼。 她不好意思去拉他的手,红着脸轻轻牵了牵他的袖子,随后便被他一把拉了起来,重大的惯性直让她差点冲进他的怀抱。她还没得及道谢,少年就蹲下身去,帮她捡散落一地的作业。 * 这么多年过去了,站在她面前的,向她伸出手的依旧是同一个人。 人人都说时光残忍,她却第一次感觉,时光是一种恩赐。 覃茉轻轻搭上他的手。和想象中一样,他的手掌宽厚干燥,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是,料想之中的心跳加速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奇特的安心感。 他将她扶稳站好,她松开了他的手。 “我特意留了一瓣玫瑰花,让你来画。”他将她带到玫瑰花墙。 “可是我真的不会画画,万一画毁了怎么办?”覃茉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画个简单的?比如一颗星星之类的?” 许昭燃只是将沾满红色颜料的画笔拿给她:“我帮你。” 说完,他握住她笔的末端,引导她填上玫瑰花的最后一瓣。小时候学写毛笔字的时候,老师会握着她的手辅导她写,但现在的许昭燃离她的手有一段距离,覃茉颤颤巍巍找不到支点,不小心将笔锋画出了边界。 糟糕。她心里暗喊不妙。不料下一秒,那双温暖的手忽然紧紧握住了她。 与刚才的触碰不同,她的一颗心后知后觉剧烈跳动起来。她似是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任由他牵引她往下走,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她似乎能听到来自他胸腔的共鸣。 就这样度秒如年,大脑一片空白间,玫瑰花终于画好。被她画出界的那笔也被他补救了回来。 “终于完成了!”身后的乔幸星长舒一口气。覃茉回过神来,朝乔幸星的方向看过去。 小王子的b612星球跃然墙上。乔幸星和林航瘫坐在地上,笑着和对方碰了个拳。 “我的画技还不错吧。”林航大声说道,“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某人是不是要请我们吃饭?” “今晚我请大家吃饭。”覃茉迅速回应。 “nice!”林航迅速起身走到玫瑰花墙这边,细细端详起来,“我燃哥的美术天赋也是极好的,真是随了我。” 许昭燃不动声色给了他一拳。 林航假装吃痛:“今晚就去‘摘星’?酒吧上了点小食,刚好去帮我试试口味。” “不去。”许昭燃唱起了反调。 “不是吧燃哥,照顾下我生意都不肯……” “去我家。”许昭燃打断了他的话。 ? 一行人愣在原地。 许久后,还是林航默默开口:“去你哪个家?” “附近那个。”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恢复,许昭燃又补上一句:“我亲自下厨。” - 直到再一次坐到他家客厅沙发上,覃茉还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前几天还空空荡荡的别墅,已然新添了好几件家具。许昭燃打开冰箱时她特意看了一眼,冰箱里竟然也放着满满当当的食材。 许昭燃拿出几罐饮料递给他们,又问:“有没有不爱喝饮料的,我去泡茶。” “我我我,我喝茶。”林航举手,“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居家的好男人。” “你喝饮料。”许昭燃不搭理他,“给你们两个女生泡壶热茶,喝不喝随你们。” 说完,他转身去厨房煮茶。一壶水果茶很快煮好,他却翻了好久橱柜没有翻到杯子。 “杯子在下面的储物柜。”覃茉忍不住出声提醒。上次在他家喝完水后,趁着他换衣服的空当,她顺手将杯子洗好放进了储物柜。 当时时间匆忙,她也就忘了告诉他。 下一秒,两道足以将人灼伤的目光齐刷刷向覃茉看过来。 “嗯?你怎么会知道许昭燃家的杯子放在哪里?”林航率先问出了口。 “我,我猜的。”覃茉不自觉垂下眼,不敢直视二人的眼神。 “这套别墅约莫一千平,一个杯子占地面积不到30平方厘米,这也能猜中?”林航不依不饶。 “就你话多。”虽然乔幸星也想八卦,但她忍住了好奇心,敲了敲林航的脑袋。 能制住林航那张嘴的人也就只有乔幸星了,林航立马闭上嘴不再多发一言。 覃茉没想到的是,许昭燃说的亲自下厨,果然就是全程、独自、一个人做饭。他拒绝了三人给他打下手的建议,系上围裙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三人有些无聊,在线上建了个游戏房间玩起斗地主来,覃茉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看。 许昭燃竟然还会做饭吗,他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分开的这些年,他还有多少变化是她不知道的呢? 嬉笑玩闹间,一桌饭菜很快做好。几人围坐在餐桌前,冷清许久的别墅终于有了点生活气息。 许昭燃做的菜看上去非常清爽,是典型的本地菜系。覃茉不由舀了一勺莲子小排到自己碗里,软糯清甜的莲子刚一下肚,便迅速俘获了她的胃。 他做菜竟然这么好吃,覃茉又尝了一口糯米笋,完全没有笋的涩味,只有久久的回甘。 他的厨艺竟然这么好吗? 乔幸星和林航显然也被他的厨艺折服,两人只记得闷头苦吃,都来不及夸赞他一句。直到许昭燃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林航,反应过来的林航才想起来捧场:“这厨艺堪比米其林大厨,你能不能教教我这个鱼是怎么做的……” 被递了话茬的许昭燃勾了勾嘴角,遂又很快收起笑容。 他倚在座位上,看着覃茉,淡淡回了句:“不就是做饭吗,谁不会啊?”《 》 16、生病 chapter16 覃茉隐约觉得许昭燃的话里有深意,来不及细想,话头又被林航抢了过去。 “你这话不对,会做饭的才是少数。”林航夹了好几筷子蔬菜,“像我这种人,就是跟着视频一步步做也很难成功。” “我的水平也仅限于煮个豪华泡面。”乔幸星接道,“我从前觉得茉茉做饭很好吃,但……” 她慢慢扫了一眼覃茉:“看来以后掌勺的另有其人了。” ? 自从覃茉说出许昭燃家杯子的位置后,林航和乔幸星便如同娱乐小报记者上身,话里话外都在八卦两人关系,企图寻找两人之间暧昧的蛛丝马迹。 很可惜,她和许昭燃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发生,倒是叫他们失望了。覃茉轻轻剜了乔幸星一眼,乔幸星立马会意,轻轻眨眨眼,表示自己马上暂停八卦。 覃茉闷着头喝汤,余光扫了扫许昭燃。他倒是一幅事不关己模样,只是明显看起来心情不错,眉梢带了笑意。 闲不住的乔幸星将一碗汤喝完:“说到厨艺,苏明轩也不错,他的汤煲得很好喝,哪天你们可以pk一下。” 许昭燃眼皮一跳,笑容顿时僵住。 提谁不好,偏偏提许昭燃莫名其妙不待见的苏明轩。覃茉正绞尽脑汁想如何给许少爷好好顺毛时,没料到倒是林航先不淡定了。 “什么苏明轩?就他也配?!”他声音激动,像一只炸毛的狮子。 一瞬间,所有的人目光都朝他看过去。覃茉是不解,乔幸星是嫌弃,许昭燃竟然是……诧异的同时掺杂一丝丝感动? “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和我们燃哥比。”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语气渐弱,埋下头吃了好几口米饭。 一顿饭很快吃完,两个男生在厨房收拾碗筷,两个女生坐在沙发上闲聊。 “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乔幸星望向厨房,在覃茉耳旁悄声说。 没有琐事的夜晚,和三两好友待在一起聊天发呆,确实能极大放松心情,缓解积攒许久的疲惫。 许是太过放松,最近因工作强度大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突然有了倦意,覃茉懒懒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是挺好的。”她也顺着乔幸星的视线看过去,林航不知道在和许昭燃聊些什么,讲得眉飞色舞,许昭燃倒是神情平淡,很快,他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方才在饭桌上微微皱起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们在聊什么呢?那么起劲。”覃茉喃喃自语道。 “看林航那个样子我就明白。”乔幸星撇撇嘴,“肯定在跟许昭燃描述苏明轩追我的事情。” “苏明轩?追你?”覃茉惊得差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大学那会,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玩吗,苏明轩送我回过几次宿舍,恰好被林航撞见。他天天在我面前唠叨,说苏明轩不是个好人,让我别理他。”乔幸星将头靠在覃茉肩膀上,“他怎么就不相信,我和苏明轩只是朋友。况且很早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个不婚主义者。” 覃茉心下一软,伸手将她搂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乔幸星小时候,有个特别喜欢、特别亲近的小姨,她的第一条公主裙、第一个包包都是小姨买给她的。小姨是个自在洒脱的人,酷爱机车,但因为没有结婚一直被家里人念叨。直到乔幸星十岁那年,小姨终于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相亲结婚,乔幸星很是开心,非常憧憬参加小姨的婚礼。 但是在小姨婚礼那天,她隐隐约约觉得小姨并不快乐。从来只爱裤装的她被塞进蓬松厚重的婚纱,整个人被勒得就快直不起身。她上前递给小姨一颗糖,小姨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星星,你不要学我,你要顺着自己的心意生活。 那时候的乔幸星懵懵懂懂,还不明白小姨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十五岁那年,小姨因抑郁症去世,她才得知,小姨自从婚后就被夫家逼着辞去工作、放弃爱好,她戴着贤妻的面具,去做一个大家族里体面的工具人,越来越窒息的婚姻生活逼得她喘不过气。 她当时选择结婚,也是出于家族利益考虑,父亲岌岌可危的生意需要拯救,女儿的婚姻便成了可以拿来交换的工具。可笑的是,因她的离开受到打击的仿佛只有她的姐姐和姐姐唯一的女儿。 从此以后,乔幸星便开始学着小姨从前的模样穿着打扮,也学上了小姨喜欢的机车,并表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踏入婚姻。她妈妈也默认女儿一点点变成妹妹的样子,仿佛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下丧亲之痛。 “我们星星,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就好。”覃茉轻声安慰道,“不需要考虑别人,只要你自己幸福就好。” “嗯。”乔幸星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往覃茉的脖子处蹭了蹭。 “诶诶诶,过了啊。”眼尖的林航发现两个女生间如此粘腻,手持锅铲在空中比划几下,“你们俩分开点。” “苏明轩的醋你要吃,我的醋你也要吃?”覃茉打趣道。 “哪有吃醋。”林航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一直低着头刷完的许昭燃似是发现了些许异常,顺嘴接道:“他就小心眼,见不得别人不是跟他天下第一好,我俩在路边遇到一只小猫,如果那只小猫先蹭我,他也会生气好半天。” 略带调笑的语气瞬间让凝滞的空气缓和不少。乔幸星也终于开口:“怎么啦?我就是只和茉茉天下第一好!” 说完,她再次搂紧覃茉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 “我和燃哥天下第一好。”林航也学着她的样子挽起许昭燃的胳膊。 他这人这点倒是不错,给台阶就下,覃茉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 指针很快指向九点,三人起身离开,许昭燃因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只将他们送到门口。 “放心,我会把这两人安全送到家。”乔幸星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 “到家跟我发个信息。”许昭燃对着林航突然来了句,然后,他似不经意般看了覃茉一眼,“你也是。” “阿燃,你真的好关心我!”林航扯了扯许昭燃的袖子,很快被他无情甩开。 “……别叫我阿燃。” 许昭燃面部肌肉不受控制轻轻抽搐一下。 “今天多谢款待,下次见。”临走前,覃茉也跟许昭燃打了个招呼,“阿……许导。” 许昭燃的脸色明显阴沉下去,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遂又很快合上。只是沉默的招了招手。 夜色中,乔幸星的枚红色跑车格外亮眼。车子行驶出别墅区约莫五分钟后,覃茉后知后觉想起又把资料落在工作坊了。 “星星,能不能麻烦你将我送回工作坊,我有个资料忘了。”接下来两天馆里工作繁忙,她没空来分馆这边,只好带着歉意开口。 “好说。”乔幸星很快在路口掉头。不料快靠近工作坊时,一个紧急电话打了进来,乔幸星的外婆过马路时被电动车撞伤,正送往医院抢救。 覃茉连忙要求下车:“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快点回去看看外婆。” 乔幸星紧紧咬了咬下嘴唇,脸上血色全无。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那你小心。” 覃茉点点头,正欲下车,坐在副驾的林航先她一步下了车:“我陪你去。” 方才还觉得幼稚的男孩其实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覃茉心下一暖,却重重摇了摇头:“你陪星星,听我的。” 语气温和,但容不得人拒绝。 乔幸星很快驱车离开。白天温度尚可的城市,一到夜晚又有了丝丝寒意,特别是东郊山林茂密,温度更是比市区低了许多,覃茉裹紧外套,朝分馆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覃茉掏出门禁卡进入工作坊。今天下午刚刚完成的画作已经干透,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温馨。 她慢慢环视这间自己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工作坊,视线不经意落在角落处的桌椅上。那是快递员才送过来的,需要自己组装,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她便想着组装几套桌椅。 她将工具箱打开,按照说明书,安装起桌子来。 本以为安装过程并不复杂,不料桌子又沉、零件又碎,她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汗。因身上粘腻不适,她随手将外套脱了下来。 一阵风吹进来,薄薄的单衣紧贴着皮肤。她拿着螺丝刀的手抖了抖,手上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紧接着,耳边响起嗡嗡声,视线开始模糊,随后天旋地转,她身上一软,陷入黑暗。 …… 知觉再次恢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温暖松软之地,仿佛深陷棉花糖里。 她用力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感觉陌生,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她慢慢抬起身子,直到看见白墙上的涂鸦。 下一秒,许昭燃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而入。 她还没来得开口,他已快步走到床边,将她直起来的小半个身体按回被子里。 他单手撑着床头靠背,离她极近,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 “覃茉。”他声音喑哑,“搬过来住。” 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加发软,她嘴唇有些干燥,发不出声。 “搬过来住。”他一字一顿,声音里似乎带了恳求,“好不好?”《 》 17-20 第17章 同居 chapter17 覃茉像上次那样, 下意识就想拒绝。 可不知道为何,看见他这双如同被春雨淋湿过的眼睛,她忽然开不了口,一颗心就快要向他妥协。 “我刚才是晕倒了吗?”为了给自己留出思考时间, 她转移了话题。 “嗯, 医生已经来看过了, 说你是因为疲劳过度, 加上受凉, 导致体力不支晕倒。”许昭燃直起上半身, 离她远了一些, “医生说不要因为年轻就不注意身体,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 朦胧月光洒在床榻, 她也借机更加看清楚了他一些。 她第一次发现,因为紧张一个人, 因为心有余悸, 他的眉眼显得如此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在工作坊?”覃茉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林航给我发的消息,说大晚上一个女生不安全,让我去工作坊接你。”许昭燃拧紧双眉,“结果我刚到, 就见你晕倒在地。” 覃茉心下感激,但喉咙又干又痒,未说出口的感谢变成一声声轻柔又克制的咳嗽。 “想咳就咳出来,不用克制。”许昭燃稍稍将她的头抬起来一些,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她伸手想去接, 刚抬起的手又因虚弱而垂了下去。 她只得靠许昭燃喂她水喝,但不知为何,水依旧不解渴, 下一秒,他温热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果然还是发烧了。” 他将水杯放在床头,起身去拿退烧药,待她吃下后又找退热贴给她贴上。迷迷糊糊间,覃茉依稀记得自己问他:“我睡你的房间,你去哪里睡?” 他难得没有戏弄她,认真回应:“书房有个折叠床,我去那儿睡。” 没给他添麻烦就好,覃茉稍微安心一些,这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覃茉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她睡眠很浅,前几天住在青旅,她总被室友的洗漱声和走动声惊醒,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她用力睁了睁疲惫的双眼,慢慢环视周围。窗外阳光和煦,乳白色纱帘将阳光筛掉一些,屋内的每件家具都像开了一层柔光滤镜,平时不赖床的她此刻竟有些不想起身,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身体不适,还是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渐渐地,她将放在远处的视线渐渐收回,喉咙处干涩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伸手想去够床头柜的水杯,不料摸索间,手指碰到了一处温软。 她如触电般收回手,这才转过头,发现许昭燃竟然伏在她的床边。 男人安静地睡着,或许是昨夜蹭的,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鸦羽般的睫毛轻柔盖住双眼,嘴角微弯,似有浅浅笑意。 覃茉忍不住,将蜷在掌心的食指再次伸了出去,在他的右脸酒窝处轻轻点了一下。 他嘴角微弯,呼吸悠长而均匀,像是依旧沉浸在甜蜜梦境里。 反应过来的覃茉这次狠狠收回了手。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今天还要上班,便迅速将杯子掀起一个角,蹑手蹑脚起身准备出门。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身后人醒了过来:“去哪儿?” 覃茉回头,许昭燃已经醒了,不过才短短一夜,他看上去疲惫了许多,头发凌乱,眼里布满红血丝,甚至还能看见眼下挂着若隐若现的黑眼圈。 “上班。”覃茉刚说完,就感觉一阵恶心不适,病来如山倒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休息两天再去。”说话间,许昭燃已经快速走到她身边,“我熬了点粥,先吃个早餐。” 许昭燃去厨房盛粥,她闲来无事,默默观察起周围,发现一切又有了一些变化。 餐桌上多了一个造型感极强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玫瑰,多余的叶片被人修剪过,花瓣上还残留晶莹水珠。她面前的餐具也换了套新的,灯光下,天青色的瓷盘反射出柔和温润的光。 嗯?这个家是有什么夜间劳动的田螺姑娘在吗?怎么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 胡思乱想间,许昭燃将一锅冒着热气的粥端了出来。因生病而消耗了太多能量,闻到食物香味,她的肚子不自觉咕咕叫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还在慢条斯理盛粥的许昭燃动作忽然加速,不一会儿,一碗简单的青菜瘦肉粥端到她面前。 覃茉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许昭燃倒是没有坐下吃,他折返厨房,很快,榨汁机的声音响起。 他又给她端上一杯鲜榨橙汁,将煮好的玉米和紫薯端上桌后,才坐到她对面,不紧不慢吃了起 来。 覃茉终于觉得身上的力气稍稍回来一些,便开始打探昨晚的事。 “我晕倒后,是你把我送到这儿来的?”她问。 “不然呢?”许昭燃有些好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昨晚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 我不是想问这个,覃茉犹犹豫豫开口:“你是怎么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他昨天有提到过医生,或许是叫了救护车,那这样她要给他付清叫救护车和看病拿药的钱。 许昭燃眼眸微亮,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稍稍靠近她:“当然是我,抱回来的啊。”!!! 覃茉只觉得自己的脸比眼前的那碗粥还要烫。 “还是说你想听细节?”许昭燃从来不会放过这种话题,“你想问我是怎么抱的?公主抱?熊抱?拦腰抱,挂脖抱——” “停!!”覃茉红着脸打断他的发言。 许昭燃轻笑一声,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一边喝一边欣赏她的反应。 覃茉不敢抬头,只是猛猛吃粥,一不小心被食物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许昭燃脸上的笑意这才有了收敛,他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拍她的后背。他半蹲在她身边,动作十分温柔,边拍边不经意问:“什么时候搬过来?” 覃茉怔住:“我没说过要搬过来啊。”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不是要不要搬。”待覃茉恢复后,许昭燃重又坐回她对面,“我已经知道你这几天都在青旅合租,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坏掉了,我们的纪录片还要不要拍了?”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怒意。 “你也知道,等考察期过去,纪录片就要正式开拍。那时候工作量是现在的好几倍,保不齐经常熬夜,你要是又生病,这个后果你能承担吗?”许昭燃认真分析,“摄制组上上下下几十人,都因为你停工,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对吗?” 他倒是说到了她心上,覃茉的心微微动摇。 从前她觉得自己年轻,什么样的工作强度也能撑住,但经过这次意外晕倒后,她开始反思,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身体。 “况且,我又不住这里,你一个人住,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许昭燃适时补上了一颗定心丸。 “我倒不是因为这个。”覃茉感觉自己有点鸠占鹊巢的意味,连忙否定他的说法,但话一说口,她马上又意识到不对劲。 “嗯?你要是想和我住也可以。”许昭燃果然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住在你家,总归是给你添麻烦的。”覃茉轻声说。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有飞鸟飞过,院内的花儿落了一朵。 “你住过来,还可以帮我照看花园里的花。”许久,许昭燃终于打破沉默,“我之前跟你说过,家里的花园一直都是陈婧帮忙照顾,她平时工作和家庭就够忙了,还要帮我照顾花园,我一直挺不好意思的。” “你来了,她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忙自己的事情了。”许昭燃喝完果汁最后一口,淡淡的橙子香味残留在他的嘴角。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覃茉细细思考起来,内心的天平早已慢慢偏向了他这边。 “我会照顾好花园,也会保持家里干净。” “嗯。“刚刚长篇大论喋喋不休的男人忽然变得惜字如金起来,桌下,他的手用力抓了抓衣角,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 热烈的阳光刺破云朵,将餐桌上的玫瑰照得闪闪发亮- 一顿早餐很快吃完,许昭燃快速收拾好碗筷,要了覃茉在青旅的地址,出门将她的行李箱搬过来。他走后,整个房子又变得空荡荡,覃茉走到花园里欣赏他的花。 一直埋头工作的她,这才惊觉春色早已这样好。别墅花园一片生机勃勃,各式花朵争奇斗艳,她想着要去馆里借几本花卉植物相关书籍,既然答应了帮他照顾花园,就一定要将这片小小的天地照顾好。 她静静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不料下一秒,一阵门铃声传来。 覃茉将大门打开,十几个身穿快递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夫人,书桌放哪?”有人问她。 啊?覃茉没反应过来,一连串的问题又抛了过来。 “夫人,这些厨具我直接拆开放厨房可以吗?” “夫人,新沙发我已经放好了,先生电话里说旧沙发直接处理掉,那我现在就拖走了?” 他们七嘴八舌议论开来,动作十分麻利,不多久,整个房子焕然一新,完全变了模样。 前些天还冷冷清清的别墅,此刻好像有了家的样子。覃茉正在细细打量之际,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是快递员落了东西吗?覃茉起身开门,不料门外站的却是几个不熟悉的快递员。 还没等她开口,快递员将一个大物件从车上搬下来,毕恭毕敬问道: “夫人,这床放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我写得好开心啊啊啊啊啊啊自己做饭自己先吃!!!! 下一章更激动!更让人心潮澎湃,相信我!以后的每一天,让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吧!!!! 第18章 借口 chapter18 覃茉两眼一黑。 这king size双人床是怎么回事…… “夫人, 这床放哪个房间?”快递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稍等,我问一下。”覃茉拨通许昭燃的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 见快递员时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覃茉不想耽误他们其他工作, 心一横, 随便指了个空房间:“就先放那儿吧。” 他换其他家具她尚能理解, 突然来一张床她着实不能理解。不过后来她转念一想, 或许是许昭燃有洁癖, 不想让她睡在他的床上, 便随手给她买了个新床? 既来之则安之吧, 就快到午餐时间,她慢慢踱到厨房, 打算给自己做个简单的午餐。拉开冰箱门的瞬间,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满满的饮料、水果、蔬菜和肉类, 和之前空空荡荡的冰箱判若两箱。 正当她纠结做什么时, 许昭燃的电话打了进来,透过电流声,男人的声音显得更有磁性:“找我?” “刚刚送了好多家具过来,我都签收了。”覃茉拿出两个鸡蛋, “就是,有张床……” “放我房间就行。”男人简短回道。 “嗯?我将它放到一个空房间了,我下午再找人帮忙搬到你的房间。”见电话那头没声,覃茉忍不住问道,“我想问, 我睡哪个房间?” “你睡我房间。”他应该是在买些什么,覃茉听见他小声对人说了句谢谢。 “那你……睡哪?” 她极力克制,但脑海里依旧浮现一些让人脸红的场景。她第一次庆幸此刻她是在和他通电话, 不然他定会抓住她细微的表情好好戏弄她一番。 “想和我睡啊?”他漫不经心问道。 手中的鸡蛋掉到碗里,黄澄澄的蛋黄很快占据碗中心,磕出一个极完美的圆形。 她被人堵到说不出话,心底似有一只蝴蝶忽然飞起,它扇动一下翅膀,便在她体内引起了一场巨大海啸。 “喂,喂?”许是见她许久不出声,电话那头的许昭燃问,“听得到吗?” “不禁逗。”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我房间那个床比较旧了,怕你睡塌,到时候还要陪你医药费。” 嗯?是这样的吗?不过,床旧了,就会塌吗? “那张旧床移到旁边房间去吧,其他房间就不用了,懒得打扫。”许昭燃补上一句,“你不用动,待会回家我来处理。” “好的。”一直没说话的覃茉终于出声,“你中午回来吃吗?” “嗯,马上开车了。”许昭燃还想说什么,覃茉忽然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不然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说出诸如“怎么了,想我”这类惊世骇俗之语来。 覃茉将发烫的手机扔到一边,从橱柜里拿出了更多的面条。她没力气多做点食物,只能顺手煮个清汤面。 她倒是没想到他回来得这样快,面条不过才刚出锅,他就循着味进了厨房,迅速捞起面条盛入碗中,一边说着好香好香一边快速埋头吃了起来。 不过是简简单单一碗清汤面,他却吃得颇为满足。看着别人将自己做的食物吃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你的行李箱我待会拿到房间,你有空收拾一下。”吃完面,许昭燃仿佛才有空看一看房子的新变化,他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的审美。 临了,似是怕她反悔,他忽又将话题岔出很远:“早上我不是给你列举了三个住这儿的理由吗?我刚刚想了想,还有第四个理由。” 他缓缓开口:“这儿离你的工作坊近,方便你这个工作狂加班。” 覃茉心下一动,许昭燃不亏是体察人性的导演,倒还是真有点了解她。 “不过。”他话锋一转,故意放慢语速道,“加班也要适度,好心人不是每次都能遇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求夸夸的小狗。 “那是自然,许导人帅心善,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气。”她顺着他的心意好好道谢,心里渐渐明亮起来- 整个下午,许昭燃都在忙着布置房子,他叫了保洁重新打扫房间,又改变了一下卧室布局,让整个家看起来更温馨舒适一些。 做完这一切后,他倒是也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嘱咐好覃茉一些安全事宜后便离开了,没在别墅过夜。 别墅区晚上十分安静,虽然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但覃茉也并不觉得孤单害怕。她将没看完的书拿出来继续阅读,并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一些想法。 明天下午就要和苏明轩一起回江大为校庆做准备,她写着写着,不自觉想起大学时的一些事。 大一那会,她在社团招新现场被一个学姐拉住不让走,哄着她填了张报名表。没成想偶然参加几场活动后,她接触到了阅读疗愈的概念。 那会儿,心理社的前辈经常组织读书会,他们一般会用一个月的时间精读一本书,然后围坐在一起讨论。在前辈的指导下她发现,选择和自己当下心境相关的书籍阅读,一定程度上会缓解内心的压力和不适。 每个人都渴望被看到,被了解,但世界上新鲜的、有冲击力的人和事那么多,很难有人会将目光完全投向你,倾听你的故事,抚慰你的内心。 于是,书本成了一个情绪的出口。它让你知道,你不再孤单,你的困境和迷茫也有人经历过,人海茫茫,你不再是一座孤岛。 也是在心理社,覃茉找到了理想职业发展方向,认识了苏明轩、乔幸星等一众好友。 夜色渐浓,覃茉合上书本,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覃茉早早起床,在九点左右赶到江大东门和苏明轩汇合。 苏明轩的号召力还不错,一下子来了五六个以前心理社的成员。大家先找了家咖啡厅聊了聊近况,随后便去教室帮忙做校庆活动。 心理社在江大只能算小众社团,人数不多,社员大多是性格安静、心思细腻的孩子,他们没能想出什么好的活动点子,只能选了个最寻常的图书漂流活动。 不过,虽然活动简单,但他们还是用了心。他们将精心挑选的书籍包装好,为了创造沉浸式的阅读体验,他们还做了一点点小小的创新。比如在书籍外包装附上自己做的二维码,扫描出的音乐与阅读主题匹配;又比如在自然文学书籍的包装袋内附上一个木质调的小香氛,更容易让人沉浸在书本营造的氛围里。 他们一共包装了50本书,因校园太大,一行人分头放置书籍,覃茉和苏明轩被分派到了江大东楼。 东楼坐落在江大东南角,周围无其他高楼遮挡,绿树围绕,风景极佳。因是历史保护建筑,其外观保留了黄墙灰瓦的古朴模样,只是内部进行了翻修。这里的课排得不多,因此学生也少,在热闹的校园里倒是有一番独特的静谧。 两人走进一楼最里面的一间教室,里面只有三五个学生在安安静静看书做题,他们轻手轻脚往里走,打算把书放到最后一排,不料此刻忽然有学生认出苏明轩。 “苏老师好!”学生恭恭敬敬跟他打了个招呼后,随即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这个数字古籍库好几天了都打不开,你能帮我看看吗?” 覃茉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苏明轩帮学生解决问题,自己继续往教室后方走去。 从前上学的时候她就觉得,东楼的风景是最好的。她坐下来,将书放在桌肚后,开始静静欣赏周围的风景来。旧时窗户朝外打开,随风荡漾的树影在白墙上留下清浅痕迹,她不由伏在桌面上,微微闭上双眼,感受阳光肆无忌惮照在身上时那种温暖而热烈的触感。 忽然间,一道黑影稍微遮住了她的阳光,她缓缓睁开眼,苏明轩坐到了自己身边,也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 “嘿。”覃茉轻声问,“有没有觉得学生时代真让人怀念?” “虽然我一直没有离开江大,但现在跟那时候做学生的心情也大不一样了。”苏明轩转过头,和覃茉相视一笑,“所以我常常告诫学生,要珍惜当下,珍惜年少时光。” 许久,两人起身,又随机挑选了几个教室放置书籍。完成任务后,覃茉因病假落下了一些工作,便匆匆离开去江图加班。 不料离开江大没一会儿,她正在公交车上发呆,乔幸星的信息忽然发了过来。 她先是给她发了一张照片:阳光,绿树,古朴安静的教室内,年轻的男女相视一笑,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如水般温柔。 这不是她跟苏明轩回忆青春时的场景,是哪个学生给偷拍下来了…… 【幸运星:你们返校不带我!!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张照片被发到江大表白墙,现在帖子爆了,上了热搜词条,你们俩出名了!】??网络力量这么强大吗? 覃茉点进乔幸星发过来的链接,其实也还好,只不过是最底下小小的一行字,应该很快就要被其他新闻淹没,只是那新闻的标题是:在江大,谈一场纯真恋爱。 不是吧……母校,你要招生也别用这种手段…… 覃茉正郁闷,乔幸星的信息很快又来了:【你知道这个新闻是谁分享给我的吗?】 她神神秘秘的语气让覃茉的心忽地猛跳一下。 【幸运星:是林航。】 【所以我觉得,许昭燃肯定也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林航:冲你老婆来的。 许昭燃:天塌了。 第19章 初初 chapter19 嗯?这跟许昭燃有什么关系? 覃茉尚未理解乔幸星的意思, 回复道:【那不挺好的,林航不会认为苏明轩在追你了,对吧。】 【幸运星:这是重点吗??林航会以为苏明轩在追你啊!】 老天,苏明轩就不能谁都不追吗, 他就不能有朋友吗……覃茉忽然觉得苏明轩还挺可怜的。 车快要到江图, 覃茉便没再跟乔幸星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投入到工作中去。等到太阳下山, 闭馆音乐响起, 她才终于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回家。 这个概念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 她的心倏尔一动。不是她的租房,也不是拥挤的青旅, 而是许昭燃的家。 是许昭燃一点一点,按照他的审美, 忙碌了几天几夜, 精心布置出来的家。 回家前,覃茉绕到菜场买了点卤牛肉和青菜,打算晚上简单煮个面条后便去分馆工作坊继续工作,毕竟现在住得近, 如许昭燃所言,确实方便她加班。 只是,在她拎着食材回到家时,远远看见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她独居久了,此刻竟然 有些不习惯, 万家灯火中也有了等待她的一盏,尽管她只是短暂借住,这盏灯火是暂时借来的。 覃茉内心生出小小的雀跃, 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许昭燃那张脸。 他穿着黑色修身衬衫,靠近领口处的纽扣被他扯开,露出一小截锋利锁骨。他的头发看起来比平时有型一些,鼻梁上架起一幅金丝眼镜,镜片后是深如幽潭的双眸。不知为何,他这幅模样让她想起他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的样子,在工作场合,他总是妥帖沉稳,身上散发出迷人的禁欲气质。 “车库里有辆车,钥匙在桌上。”许昭燃看了眼桌面,“这边出行不方便,车借你,你随便开。” 临了,又添一句:“你会开车吧?” 覃茉点点头:“拿了驾照,但开得少。不过我骑自行车去附近地铁站就好,也很方便。” 许昭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给你的就收着,车放那里很久不开也会坏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天的他有哪里不对劲。熟悉之后又拽又痞的他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前那个矜贵高傲的导演许昭燃。 她接受了他的好意,见他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便将手里的食材拎到眼前晃了晃:“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许昭燃看了一眼她的食物:“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书房,伏在工作桌上继续剪片子。书房的门没关,他戴上耳机,凝神盯着眼前屏幕,细细处理每一帧画面。 等到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后,覃茉换了套更舒适的衣服去工作坊干活。正准备出门,许昭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车钥匙忘了。” “我今天先不开车。”覃茉想了个借口,“很少上路,等练熟了再开。” “不多开,怎么会熟练?”说话间,他已经起身,抓起桌上的钥匙走到她面前,“走,我教你。”- 车库里除了他那辆迈巴赫,还停了一辆白色宝马MINI。 覃茉坐到驾驶位,许昭燃长腿一伸,坐在她旁边,细致给她讲述车内装置和具体操作:“这一带车不多,晚上道路灯也亮,你放心开,没问题。” 从这里开到分馆约莫十分钟车程,应该不会太难。覃茉深吸一口气,缓缓踩上油门。车子的灵敏度很高,再加上她方位感不错,一路上行驶倒也顺利。 让她意外的是,许昭燃似乎对她很放心,他没有过多指导,也没有费劲帮她盯着路面情况。她还记得,之前她驾驶过同事的车送喝醉的同事回家,另一个坐在副驾驶的男同事异常紧张,在身边咋咋呼呼瞎指挥,几次忽如其来的呵斥差点让她因慌乱而出事。 想来这次驾驶,也对她造成了心理阴影,让她好久不敢碰车。 再反观许昭燃,他倒是十分悠闲,放松地倚在车背上,修长的手指随着音乐轻轻打节奏,甚至闭目养神起来。这也让她紧张的心情一点点放松下来,很快就行驶到了目的地。 只是在侧方位停车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许昭燃才缓缓开口,教她如何预留出位置将车停好。 “往前一点点……再往右……停,打方向盘,再倒一点。”他的声音温和有力,“开得不错。” 车稳稳当当停在车位上,覃茉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这一路你会比我紧张呢,毕竟我是新手,担心将你的车磕碰到。”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许昭燃解开安全带,“既然你答应开车,那我便相信你,相信你有判断力和技术去完成这件事。况且,开车本来就不是一件难事。” 覃茉的心瞬间化作一颗软糖。世上有太多人以“不放心”为由而紧张、想去控制他人,尽管这种“不放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关心和爱意,但她一直觉得,真正的尊重是“放心”。 因为“放心”,意味着一个人足够了解另一个人,并且在了解的基础上,还愿意坚定地去相信这个人,相信本来就是一种最温柔的力量。 虽然开车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但她依旧感动于许昭燃对她的放心和尊重。也是因为有了他的放心,刚刚那一段路程,她才得以如此平稳度过。 勇气从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生于放松和舒展。她好像,又发现了身边这个人一个小小的优点- 不久,分馆就要正式开馆,她的工作坊改造也接近尾声,今天来,她主要是想将一组书架安装好。 这组书架不同于馆内统一配置的书架,是她自己设置的图书漂流区。她在工作坊的一角开辟出一个小小的空间,鼓励大家将对自己有帮助的书籍放置于此,方便读者以书为介,结识到有相同境遇的人。 安装书架的工作并不复杂,覃茉很快将它安装好,并将其推到角落。 “装修基本算完成了?”许昭燃缓慢环视四周。 “是的,顶多后面再加一些装饰性的小物和绿植。”覃茉也随着他的视线缓缓看了一圈,见自己一点点费心设计的工作坊终于接近完工,她感慨万千,舒服地往地上一坐。 窗户开着,独属于春夜的温柔气息溢进室内。 许昭燃也坐到她旁边。两人沉默了一阵后,他忽然开口:“周五晚上有没有空陪我参加一个酒会?” “嗯?”覃茉侧过脸看他,“我需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跟着我就行。”许昭燃很快接道,“主要是娱乐公司、平台负责人和一些艺人参加,聊聊投资的事。” “行啊。”覃茉爽快答应,“周五晚上我也没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许久,他再次问道:“那天下午我们回一趟七中吧?我想去学校拍点素材。” “有什么素材是需要回高中拍的吗?”覃茉有些不解,“跟图书馆相关的纪录片,好像不需要用到高中校园画面?” 许昭燃一时噎住,半晌才悠悠接了一句:“我拍空镜。” 空镜哪里不能拍吗……覃茉心中疑惑依旧未散,但看着许昭燃似乎很坚持的样子,便不再追问。 因他忽然提到了七中,一段尘封的回忆忽然在她心中怦然而出。 * 同今晚这样,那也是一个温柔的春夜。 故事说起来并不新鲜,无非就是晚自习停电这种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有的故事,但那个夜晚对于她而言,却又并不寻常。 停电后,学校迅速给每个同学发了根蜡烛,让大家点上继续看书。班里很快就星星点点亮堂起来,但大多数人并没有就着烛火看书,而是叽叽喳喳干起自己的事来。 老师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很快,教室变得混乱,许多人都借机换了座位,坐在自己好朋友身边,更有甚者冲出了教室,在走廊外站着聊天。 覃茉的同桌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出去的,她没太在意,依旧靠着蜡烛那点微弱的光算题。直到一道大题算完,她落下最后一笔后,跟前蜡烛忽然被人吹灭。 “你眼睛不要啦?”许昭燃的语气吊儿郎当。 覃茉刚算完题,还没来得及倒推结果是否正确,她心里发痒,没有搭理他,自顾自重新点上蜡烛。 等到她很快验证答案正确后,桌角的蜡烛再次被人吹灭。 她也终于得空转眼看他,微弱光线里,他的眼灿如萤火。 “许昭燃,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做题?”覃茉不解,这么好的时机,他为什么不去走廊和人聊天,而是要坐在这里看她解题。 有人在过道打闹,她后背被人轻推一下。两人迅速靠近,她差点就要碰到他的鼻尖。 呼吸交错间,她听见他说:“这么漂亮的眼睛,得认真保护好。” 说完,他伸手盖住她的眼,来自他手心的温度也传递到了她心底。恍然间,似有风掠过她的唇。 春夜湿润的空气,少女的心动如野草般迅速蔓延,在她的心中疯长。 * “在想什么?”见她很久不出声,许昭燃问道。 覃茉回过神来,正欲开口,眼前刚安好的书架忽然松动,顶上木板就要坠下。 “小心!”覃茉下意识扑向许昭燃,不料他反应更快,一个反手将她护在身下。 砰—— 沉闷 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许昭燃抱着她向下倒去—— 作者有话说: (苏明轩:两位大哥放过我,我跟她们真的只是朋友。) 每次写到高中回忆就很心动[摸头] 我也好想回到高中时代啊~ 第20章 别动 chapter20 “许昭燃, 许昭燃?” 他埋在她颈窝,她不清楚他的状况,有些紧张地呼喊他的名字。 见他没有回应,覃茉心中慌乱, 伸手胡乱拍打他的肩膀:“许昭燃, 你还好吗?” 过了几秒, 他低沉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别打, 疼。” 覃茉的手猛然停住, 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一时半会起不来, 腰好像扭到了。”他似乎有些吃痛,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覃茉略微仰起头看了一眼,好在不是整个书架压了下来, 只是最顶上那块木板恰好砸中了他的背部。她伸手想要去帮他将那块木板移开,却因受制在他的怀抱里使不上力。 “别白费劲了。”许昭燃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说你, 自己连一个舒服点的酒店都舍不得租住,买的书架质量倒是极好,差点把我砸晕。” 覃茉直怨自己没有将螺丝拧得再紧一些,也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 万一砸出什么毛病……她又急又恼,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样?” “没事,没事啊。”许昭燃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好着呢。” 或许是看她快要哭出来, 她明显感觉到许昭燃再次用力,向上用力抬了抬身子。但木板依旧纹丝不动。 几次尝试后,许昭燃语气缓了下来:“这会儿实在没力气, 你介不介意我多缓一会儿?” 覃茉“嗯”了一声,晚上分馆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她只能等许昭燃身上的疼痛稍微缓解一些,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下来,覃茉不自觉侧过头,看到前几天他们一起画的那幅玫瑰。她这才惊觉,他画画原来这样好,笔触细腻,像是透过笔尖诉说绵绵情谊。 地面有些凉,覃茉不经意稍微扭动一下腰,狭窄却尚有余裕的活动空间让她意识到许昭燃并没有完全将重量压在她身上。他用手肘暗暗撑起了背上的重量。 她不禁顺着他绷紧的手臂肌肉往下看,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手腕处暴起的青筋快要透出皮肤。 “你累吗?”覃茉忍不住出声,“累得话就别强撑了,可以……贴着我。” “真男人从不说累。”他的声音有些颤,但还是故作轻松在她面前说一些不着调的玩笑话。 覃茉只觉得心里难受,再次往旁边稍微挪动一下身体,想试着挪动木板。虽然他没完全压在她身上,但两人紧紧相贴,她的活动空间依旧受限。 她咬了咬嘴唇,使劲往旁边扭了一下腰。 “嘶——”许昭燃深吸一口气,后又重重说道:“别动。” 他说这句话时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动作亲密得像是在咬耳朵。猛然间,她察觉到了什么,一阵电流从耳上神经末梢迅速传递到全身,她只觉腰下一软,身上也没了力气。 可他似乎没打算放过她:“你刚刚说的,还算数吗?” “嗯?”她从喉咙处挤出一丝声音,在他听来却是温柔嘤咛。 一直用手肘暗暗撑着地面的他猛然放松下来,她只觉身上忽地一重,整个人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他的气息霸道地占据她周围所有的空气,她如溺水般喘不过气,只得断断续续说:“许昭燃……你起来。” “我没有力气。”他贴在她耳边呢喃,薄薄的唇快要贴到她的脖颈。 “你起来!”覃茉又急又燥,不自觉伸手去推他。可碰到他单薄衣料下的胸.肌后,她又如触电般收回了手。 “你自己说的,撑不住可以贴着你。” 就不该心疼他。覃茉一阵后悔,她从来不知道,男人原来这样重,重到她呼吸不顺,重到心脏就快被压成小小一团。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时,许昭燃忽然发力,背上的木板终于被他推开。随后,他很快起身,又伸手将覃茉扶起来。他的腰似乎是真扭伤了,左手一直扶在腰处。 “你的腰扭伤了吗?”覃茉问道。 “难道你以为我刚刚在骗你?”许昭燃声音喑哑,无奈笑道,“木板的角刚好砸中了我的腰。” 他一把掀起衣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覃茉立马捂上双眼。 …… “覃小姐,我这是工伤。”他又气又好笑,“你睁开眼看看,我这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要怎么负责?” 覃茉这才慢慢挪开手指,果然见到他腰上青了一大片,最严重的地方甚至有了深紫色淤血。 “我带你去医院。”担心和愧疚又一齐涌上来,覃茉将那块木板平放好,飞速跑到总电箱处拉闸回家。 很快,许昭燃被她拉着坐到副驾,她小心翼翼给他调整座位位置,又帮他系上安全带,尽量不让他有任何可能伤到腰的动作。 “我查一下附近的医院在哪,你等等。”覃茉打开手机地图,正欲打字,许昭燃出声将她制止。 “大男人没那么娇贵。”他微微挑眉,“我家有常备药,你回家给我涂点就行。” “那怎么行?要是皮外伤倒还好,但万一伤到筋骨了怎么办?”覃茉依旧坚持,很快找到最近一家医院地址,抬眸道,“最近的医院开车只要二十分钟,我先挂个急诊号。” 在她打开医院挂号页面的同时,许昭燃终于看不下去,伸手摁住她的手机屏幕:“我叫我的私人医生上门就行。” 那也行。覃茉同意了他的方案,一脚油门冲回了家,来时小心翼翼开了快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她十分钟左右就将车稳稳停在了车库。 “你这车技不错啊。”许昭燃有些意外,“进步神速。” 覃茉没有心情跟他说笑,拽着他上了楼,却没有看到私人医生的身影。 “你的医生什么时候到?”见医生还没到,覃茉只得跑到房间,将他的家庭药箱拿了出来,细细选了几种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一一拿起来问许昭燃,“你平时用哪种?哪个治疗效果比较好?” 许昭燃轻抬眼皮,指了指外包装为褐色的药膏:“那个。”- 等许昭燃在沙发上趴好后,覃茉拿着棉签和药膏走到他身边,轻轻将他的上衣掀起。 那片青色又深了一些,范围也愈加扩大。她心下难受,用棉签蘸上药膏,往他的腰上去涂。碰到伤处时,她明显感受到他身上一紧,腰往里缩,似乎有些吃痛。 “痛吗?”覃茉的手一顿,“要不等医生来涂?” “继续。”许昭燃将头埋在沙发靠垫里,嗓音沉闷,“及时上药更重要。” 这倒也是,覃茉将动作放得更轻一些,尽量不弄疼他,因专注在为他上药这件事情上,她也没有主动和他聊天。许昭燃许是觉得沉闷,问道:“怎么不说话?” “我在内心责备自己。”覃茉眉头紧锁,“都怪我做事还不够认真,螺丝没有拧紧,万一砸到小朋友了怎么办。如果发生了安全事故,我真的想都不敢想。” 眼前人沉默了一小会,轻声安慰道:“不是你的原因。木板砸下来后,我无意看到了一同掉下来的螺丝,螺纹浅、稀疏且不锋利,从而抓力不够。虽然你买的书架价格昂贵,木板也是好木材,但配件用的却是劣质螺丝。只能说是无良商家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工减 料,才导致这个事件。” “是我疏忽了,没有仔细检查五金配件。”覃茉依旧懊恼,“开馆前我得重新检查一下所有设备,保证没有安全隐患。”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药很快涂好,许昭燃坐起来,“到时候分馆会有统一的安全检查,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也可以再联系第三方进行安全检测。” 他的轻言细语温柔安抚了她,覃茉一点点放下心来,正想好好跟他道谢,他话锋倏然一变。 “话说回来,难道砸到我就没事吗?”许昭燃眉头轻拧,一幅不悦的样子,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的。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慌乱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砸到谁都不行。一定要砸的话,比起砸到小朋友和读者,还是砸到自己人稍微好一点……” 她立马闭上嘴。 总是这样,在他的质问和刺激下,她就容易说出一些,真心话。可是,她的内心难道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他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甲方? 她离他远了一些,试图以物理上的距离来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他对自己好,就真的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 她悄悄看了眼许昭燃,好在他脸上也没有任何异样。他慢慢踱步到餐厅,拉开冰箱,拿了盒蓝莓出来,用水洗净后放到茶几上。 “医生什么时候来?”一盒蓝莓很快吃完,覃茉抬眼望了眼时钟,已经快十一点。困意渐渐袭来,她有些撑不住,连连打哈欠。 “没叫医生。我说了,没那么娇贵。”许昭燃接道。 …… “早知道当时一脚油门直接送你去医院。”覃茉无语,既然医生今天不来,她也没了继续等待的必要,起身打算洗漱。见许昭燃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张了张口想询问,但又觉得直接下逐客令仿佛有种鸠占鹊巢的意味。 正在踌躇之际,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腰伤了,不方便开车。” 嗯?所以呢?她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用目光询问他。 “今晚我就睡在这儿。”他朝她看过来,眸光微动,“你该不会,要赶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小狗不走,小狗想要贴贴[狗头]《 》 20-30 第21章 熟男 chapter21 嗯? 覃茉的视线不自觉飘向卧室那张King size双人床, 脸上泛起可疑的绯红。 许昭燃很快捕捉到她的目光,他慢慢起身,去卧室翻了套睡衣出来,见覃茉还直愣愣站在原地, 忍不住轻敲她的头:“想什么呢?” “你……睡哪儿?”思索再三, 她还是犹豫开口。 “当然睡书房啊。”他勾起嘴角, 故意大大方方看向卧室的方向, “不然睡哪?” 覃茉这才猛然想起书房里有一张换下来的旧床, 悬着的心倏地放下。为了掩饰自己没有胡思乱想, 她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 你要是睡卧室的话,我就去睡书房, 毕竟这是你家。” 覃茉拙劣的借口在许昭燃面前原形毕露,他从十八岁就开始跟组, 见过的明星艺人不计其数, 此刻她笨拙的表演在他眼里看来如同牙牙学语的稚嫩孩童,三言两语即可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他起了逗她的心思:“那在我家是不是要听我的?” “这,不行吧?”覃茉警觉起来。 “我觉得还是一起……”许昭燃放慢语速,存心折磨她的耐心。直到她脸上红晕越来越明显, 莫名让他想起猫咪涂腮红的表情包。 “一起好好吃饭好好工作然后早睡早起吧!”覃茉接过他的话,噼里啪啦输出一个长句,快步走到卧室关上门。 对付许昭燃的方法之一,不要掉入他的叙事逻辑。如果实在跳不出他的叙事逻辑,那就赶紧结束话题。 房间里有些闷热, 覃茉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如水的月光泄了进来。 自从和他重逢后,她的生活仿佛也变得丰富了一些。年少时的爱恨好像随风而逝, 他们现在是很合拍的合作伙伴,至于合作伙伴之外的关系,她不去想,也不敢去想。 维持现状就很好。只要能再次和他遇见,就已经足够- 许昭燃在别墅住了两晚。 就在她暗自腹诽他是不是要一直住这儿时,他终于搬走了。只不过,搬走后的次日中午,他再次出现在别墅家中。 “走,去七中。”他来接她一起返校,顺便参加晚宴。 因要参加晚宴,覃茉穿了件镂空针织修身小黑裙,缀以金色纽扣,荷叶边下摆将她的身材曲线凸显得玲珑有致。她又将头发卷出好看的弧度,选了幅色泽光亮的珍珠耳环搭配。 许昭燃似乎有片刻失神。待覃茉上车后,他将后座的几个礼盒递给她:“给你选的礼服。” 覃茉接过礼盒,里面躺着两条重工礼服裙。一条是缎面红裙,面料光泽,剪裁利落;另一条是蕾丝黑裙,花纹精巧连贯,隐约能看到穿插其中的金色丝线。 覃茉心下赞叹,但很快关上盒子:“谢谢,不过这次不需要,你拿去退了吧。” “吊牌都摘了。”许昭燃懒懒回应,“我买东西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以后这种场合还有很多,你先收着吧。” 说完,他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礼盒:“随便买了条项链,你试着搭配一下。” 见覃茉犹豫着不接项链,许昭燃心下燥热,直接打开盒子,将项链拿出来给她戴上。 是一条单颗钻石吊坠链,末端一颗完美切割的水滴形钻石恰好落在她的锁骨,更衬得她精致动人。 覃茉伸手想去摘,他像是料到她的反应,轻轻摁住项链开口圈。 皮肤处微小的接触让她停止动作,任由他重新将项链给她戴好。钻石璀璨的光芒在阳光下跳跃,如同她怦怦直跳的心。 “你是我的女伴,自然什么都要最好的。”许昭燃轻声说,随后踩上油门- 车子很快到达江星七中,自高中毕业后,覃茉就再也没回来过。校园里的时光仿佛凝滞了般,同样的树,同样的天空和云朵,同样身穿蓝色校服朝气蓬勃的少年,只不过,故事的主角早已换了人。 两人经过长长的校道来到操场,此时好几个班正在上体育课,篮球场上少年矫健的身姿如划过白昼的流星。覃茉不自觉多看了几眼,许昭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来了精神,将领带一把扯掉,脱下外套交给覃茉:“我去跟他们打会儿球。” 他快步跑到篮球场,搭上一个队员的肩,低声耳语几句后,加入他们的队伍。 在一众校服少年里,他单穿一件剪裁极为合身的衬衫,清晰勾勒出宽阔的肩线,配套的西裤利落无褶,锃亮的鞋面在阳光下呈现镜面般光泽。 他和他们一起运球,击掌,大笑,不同于少年们青涩的气质,他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是许昭燃欸!”耳边忽然传来女生的惊呼。 “许昭燃?去年获国际新锐导演奖的那个?”另一个声音很快接道。 “是的!我超级喜欢他拍的电影!他是我们七中毕业的!”第一个说话的女生兴奋拿起手机,对着许昭燃咔嚓了好几下。 “好帅啊,比校草还帅!” “何止啊,我觉得他都可以去拍戏了。” 女生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覃茉忍不住靠她们近了一些,想听听她们是怎样评价许昭燃的。很快,有眼尖的女生发现她,目光落在她双手抱着的外套上。 “姐姐,你是和许昭燃一起来的吗?”女生大大方方问道。 覃茉点点头。 嗅到八卦气息的女生们一齐涌到她身边:“你是他女朋友?” 覃茉倒是没料到现在的女孩子如此大方犀利,轻轻摇头:“我们是高中同学,现在是同事。” “那姐姐你也是七中毕业的?”有人继续问,“可不可以请你帮忙 给我们和许昭燃学长拍个合影?” “当然没问题。”覃茉答应下来。球场传来一阵惊呼,她循声望过去,许昭燃在零秒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看向观众席。 视线碰撞到一起的那刻,他眼里的锐利光亮还未褪去。见她看过来,他轻轻挑眉,朝天空轻吼一声,随后右手握拳拍了拍自己的心脏。 紧接着,队友们将他围了起来,少年们笑着抱作一团,女孩子们也迅速奔向球场,空气里满是青春里自由和张扬的味道。 他们将许昭燃围到球场中间,覃茉见状赶紧上前,拿出手机打算给他们拍照,不料下一秒,方才那个八卦的女孩子把她一把推到了许昭燃身边。 “好般配啊!”有男生开始起哄。 “靠近一点嘛,都出镜头了。”有外班同学接过覃茉的手机,招手示意覃茉靠近许昭燃。 覃茉拗不过,朝他的方向再次靠近一点点,听到他稍微粗重一些的呼吸。 汗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渗进衣领,他随手扯起衬衫下摆抹了把脸,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蒸腾的热气里,是年轻身体略带野性的生命力。 覃茉瞬间移开视线,不自觉又拉开一些和他之间的距离。 “大家看我,三,二,一,茄子——” 拍摄按钮按下的瞬间,同学们不约而同笑着往中间挤,覃茉顺势紧紧贴住了许昭燃宽阔的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如鼓点在她耳边跳动。 拍完照后,许昭燃因要拍空镜,匆匆和大家告别。临走前,同学们不忘记提醒覃茉:“姐姐,记得把照片传给我们!” 覃茉点点头,想问他们的联系方式,一旁的许昭燃抢先开口:“你们有关注我微博吗?” 大家忙不迭点点头。 “这就好办了。”许昭燃接过覃茉的手机,将照片传给自己,然后迅速发了条微博,“自己去我微博取,走咯。” 覃茉好奇地打开好久没上的微博,一眼就看见许昭燃那条最新微博。照片里,身穿校服的学生们将一对年轻男女簇拥在中间,男人恣肆张扬,女人温柔淡美,看起来说不出的般配。 他的文案也只有简单两个字:返校。 很快,这条微博的热度迅速上升。等两人拍完空镜,坐回车里准备去晚宴现场时,许昭燃才得空看了眼手机。 他只是匆匆看了几眼,便将手机递给覃茉:“你给我念念网友们都说了些什么?” “你不识字?”覃茉忙着补妆没空理人,浅浅回怼他一句。 “我没空。”许昭燃放下手机,忽然一把将衬衫脱下。覃茉被他的动作惊得粉扑差点掉地上,连忙转头看向窗外:“你干什么?” “衣服湿了,当然是换衣服啊。”他抬身去够后座的干净衬衫,“反应这么大?又不是没看过。” “我什么时候看过了?”覃茉不自觉转过头,跟他对峙。 在车里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他的身材一览无余。皮肤因刚刚运动过还蒙着一层薄汗,紧实饱满的胸肌下,八块清晰腹肌整齐排列在平坦的小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现在看过了。“许昭燃很满意她微微泛红的脸,慢条斯理换上一件干净衬衫。 等重新系好领带后,他又问她:“好看吗?” 覃茉紧闭双唇,说不出一个字。良久,许昭燃启动车子,在驶出校园的那刻,他补充道:“你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我是想问你,照片拍得好看吗?” “好看。”她小声说出两个字。 “那你觉得,是你和苏明轩那张拍得好看,还是和我这张拍得好看?”他在红灯处将车停下。 她还来不及回答,红灯转绿,梧桐的树影迅速后退。 身边的男人略带不屑,淡然开口:“不就是校园情谊,谁没有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昭燃:我会做饭/我和茉茉也有校园情谊 所以某人不要在我面前晃了,ok? 茉茉:好看……嗯……身材真不错…… (某作者:许导,您真正的对手就快上线了,尽情期待哈。) 第22章 江婉芸 chapter22 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 许昭燃,是在雄竞? 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许昭燃这样的人,有必要和谁竞吗? 覃茉复又思考许昭燃刚刚问的问题, 究竟哪张照片更好看呢。和苏明轩的那张照片, 因当时两人正在回忆青春, 故意外拍出了青春的美好和悸动。而和许昭燃的这张, 两人虽身处高中操场, 但因要赴晚宴而打扮得精致成熟, 和周围氛围不合, 反而生出特别的张力和拉扯感。 从内心来讲,她好像更喜欢和许昭燃的这张。 这种感觉就像, 他和她不仅一同经历了青春年少,更是见证了对方的成长和成熟。 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 覃茉再次打开微博, 那条微博已经登上了热搜前十。她打开微博评论,一条条往下滑动。 【啊啊啊啊好配好配,许导是官宣了吗?】 【熟男淑女就是最顶的,谁家小说男女主跑出来了!】 【这个拉扯感和氛围感妙啊!】 在一众磕糖的呼声里, 覃茉忽然发现一条暴露她真实身份的评论。 【这不是江图的工作人员吗?】 紧接着,无数跟帖蹦了出来,有问她名字的,问她具体工作的……覃茉第一次感受到活在聚光灯下是如此让人不自在,连忙拿起手机问许昭燃, 能不能将这条评论删掉。 “删除评论,不是让人觉得欲盖弥彰吗?”许昭燃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没事, 热度一会儿就压下去了,况且,过几天我们就要和江图共同发布合拍纪录片的消息。” 他的言外之意是,他发和合作伙伴的照片,也没什么可让人误会的。 覃茉便不再坚持,将手机放到一旁- 很快,车子穿过都市霓虹,停在江星市去年刚开业的超奢酒店瑰曼前。 许昭燃将车交给管家停泊,和覃茉一起走入酒店。酒店外观是深色的金属格栅,内部设计简约低调,中庭底部建有一座静谧的枯山水庭院,处处可见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名画。 两人乘坐高速观光电梯很快到了顶楼天际餐厅,透过落地玻璃全景窗,可将夜幕尽收眼底。远处高楼灯光闪烁璨如钻石,如同这座城市的心跳。 覃茉跟在许昭燃身后,时不时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她不用应酬,便索性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随手拿了快小点心吃。 今天来宾大多是娱乐圈的人,她看到好几个眼熟的演员。他们线下比镜头前要清瘦许多,皆妆容精致,谈吐得体,觥筹交错间也许就敲定合作,拿到了重要角色。 她的视线又兜兜转转回到许昭燃身上,有年轻演员正在给他递名片,他笑着接过,和那人耳语几句,看上去彬彬有礼。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寒暄结束后,他端了杯饮料朝她走过来。 “你喝点小甜水就好,不用喝酒。”他夺过她手里的酒杯,将饮料递给她。高脚杯在她手里晃了许久,里面液体实则未少半分。 越来越多人进场,空气变得嘈杂起来,许昭燃凑到她耳边问:“无聊吗?” 覃茉摇摇头,抿了一口果汁:“不无聊,见到了不一样的你。” “哪里不一样?” “感觉比从前成熟许多,也更圆润温和。” “敢情从前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球?” 倒也没这么夸张……覃茉眸光微闪,正欲解释,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嚣。循声望去,一个身穿高定西装,看上去颇为儒雅的中年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中朝这边走过来。 “那是星尘娱乐公司的总裁张友尘,纪录片就是他们投资的,到时候也是在星尘娱乐合作的线上平台播出。”许昭燃放低声音道。 “张总。”他笑着迎上去,跟张友尘打了个招呼。 “许导,去年拿了大奖,还没来得恭喜你。”张友尘举起酒杯,余光 扫到覃茉,不经意快速上下打量道,“这是新挖掘的演员?” “张总您好,我是江星图书馆的员工覃茉,协助许导拍摄纪录片。”覃茉轻声说。 “哦?是我们云尘投资的那部,以图书馆和阅读为主题的纪录片?”张友尘思索片刻,“拍摄地已经定了吗?” “嗯,前期考察工作马上完成,打算过两周上会正式敲定。“许昭燃接过话头。 “呵呵,许导的眼光我们相信。”张友尘和许昭燃碰杯后,眼珠一转,“拍摄地点你们随便定,就是之前我们说的广告那事……” “没问题。”许昭燃痛快答应下来。 张友尘笑着点点头:“有许导站台,真是我们的荣幸。广告女主角,由我们公司的当红小花担任,您看可以吗?” 许昭燃抓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只是,寒意如同尚未成形的雪花,又很快在他眼底消融。 “当然。”许昭燃喉结轻滚。成年人的世界,本就充满利益交换,他深谙这个道理。 “刚好她今天也来了,在哪儿呢。”张友尘四处张望间,一道妩媚的声线从身后响起。 “张总,我来迟了。” 覃茉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倒不是声音主人的脸,而是她夺目的红裙和白皙脖颈间闪耀的钻石项链。 她渐渐靠近,一双狐狸眼似清泉般明澈,眼尾微扬,长睫浓密,修身红裙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如一幅炽热明艳的油画。 她大大方方伸出手,声线娇美悦耳:“许导,好久不见。” 许昭燃眼眸低垂,脸色明显暗沉下去,顿了许久,才伸手虚虚握上她的手。 “许导好像不待见我。”江婉芸笑眼盈盈,“再怎么说也当了三年同学,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许昭燃抬眼看了江婉芸一眼,泼墨般的眸里带了几分恨与怨:“江小姐,合作愉快。” “这杯敬你。”江婉芸举起酒杯,见许昭燃没有和她碰杯的意思,便主动靠近他,微微弯腰,垂手将杯口放低。 杯子相碰发出一声脆响,杯中液体晃荡,周围空气随之暗流涌动。 “张总,失陪。”许昭燃似是不愿意与她纠缠,向张友尘示意告辞。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那抹娇艳的红色抢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去处。 不远处的舞池音乐响起,灯光忽明忽暗,如夜空里闪耀的星。 “不请我跳一支舞吗?”江婉芸凝脂般纤白的手伸到他眼前。 “我想你应该看得见,我有女伴。”许昭燃避开她的目光。 江婉芸这才注意起覃茉来,她略微偏头,极快地扫了她几眼:“许导新签的艺人?底子不错。” 高中那会,她就是这样一个眼里只有自己的人。绝对的美貌赋予了她目空一切的高姿态,除了有利用合作价值的人外,其他人在她眼里只如过眼云烟。 “再怎么说也是合作伙伴,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吧?”江婉芸的手依旧未落,下巴微扬,像是料定了他不会拒绝。 上一曲音乐接近尾声,更多人登上舞池。下一秒,许昭燃握住江婉芸伸过来的手,和她一起朝舞池中央走去。 江婉芸将手搭在许昭燃肩头,视线一直追随他,仿佛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舒缓的音乐声里,两人舞步翩跹,男人内敛漠然,女人娇美明艳,任谁也不能说他们不般配。 有鼓点加进来,覃茉只觉咚咚声有些尖锐刺耳,随手抓起手边一杯水想要平复心情。不料慌乱间竟拿了一杯酒,浓烈苦涩的酒精猛然下肚,她瞬间不适,用手捂住嘴剧烈咳嗽几声。 “覃小姐,能邀请你跳下一支舞吗?”她正咳得满脸通红,方才一直站在身边,默默观察舞池方向举动的张友尘突然出声。 “抱歉,张总,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覃茉婉拒他的邀请。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口腔里的酸涩和苦味一直难以消散,再加上周围嘈杂,她头有些发晕,便走到室外露台花园吹吹风清醒一下。 远离宴会喧嚣,迎面而来的凉风给她燥热的脸颊降了温。她又走远一些,眺望远处城市灯火。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好多高中时许昭燃和江婉芸的画面。他为她加入校电视台,经常在校道堵她,甚至追她追去了剧组,虽然不知道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人关系破裂,但他喜欢过她不假,两人再次重逢后的暗流涌动不假。 如果没有爱,哪里来的漠然与怨呢? 覃茉抬眼,有飞机划过夜空,留下一串光点。她呆呆望着飞机滑动的轨迹,没留意身后一扇门被人推开。 男人身材挺拔,清冷温润,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很快,一方洁白手帕递到她眼前。覃茉转头,撞入那双比春水还要温柔的双眸。 “擦擦吧。”声线低沉柔和,如轻风拂过落花。 见覃茉愣愣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嘴边有东西。” 覃茉接过手帕,清新的雪松和柠檬香气扑面而来。 “许辞哥!”覃茉终于反应过来,好久不见,他越发沉稳,如深海里光泽圆润的明珠。 “我回国了。”许辞笑了笑,“茉茉,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这里再次解释一下下,男主没喜欢过江婉芸,后面会有解释的。 我的两个重要配角终于出场啦!可以开启修罗场了(不是) 第23章 哥哥 chapter23 “你是回国探亲吗?”覃茉问。 “不是。”许辞温柔回应, “美国的公司已经交给他人打理,这次回国是专注开拓国内市场。” “好久不见,我差点没认出来你。”覃茉在心里算了算,她和许辞见面的次数虽然只有寥寥几次, 但两人这么多年邮件往来, 早已十分熟悉。 “我才是差点认不出你。”许辞笑了笑, “当年那个小姑娘, 一下子就亭亭玉立了。” * 初次见面那天, 是许辞作为江星市优秀青年企业家代表来江星七中开讲座。讲座结束后, 他受邀接受校电视台采访。 那天, 原本的出镜主播江婉芸临时进组,校电视台找不到替代人员, 便将出镜任务交到负责写采访大纲的覃茉身上。她被学长学姐哄着坐到演播室,拿着稿子的手因紧张而有些颤抖, 直到许辞坐到她对面, 认真倾听她的问题。 那几天她恰好有些感冒,喉咙处又燥又痒,偏偏又不能咳出来。她只好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企图转移注意力, 不料许辞忽然起身走到一旁,从包里掏出一颗润喉糖递给她。 正当她不知所措纠结要不要吃时,许辞自己先剥开一颗:“不好意思,刚回国不太适应气候,喉咙有点不舒服, 能让我吃颗润喉糖缓缓再录吗?” 大家欣然接受,录制暂停。覃茉顺势将糖放进嘴里,清新强烈的薄荷味很快抚平了喉咙处的不适。 录制结束后, 覃茉留下来整理采访大纲,许辞不着急走,问她:“采访稿是你写的吗?” 覃茉点点头,思索几秒后,认真向他道谢:“谢谢您的润喉糖。” “是我自己想吃。”许辞嗓音清润,“你对我的经历很了解,应该下了不少功夫吧?你这样用心,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谢谢您。”覃茉莫名有些害羞,悄悄红了脸。 “不用这么拘谨,我只比你大七岁,你可以叫我哥哥。”临走前,许辞将自己的邮箱留给她,“你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发邮件。” 之后,覃茉还真鼓起勇气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那时离他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多,她因准备数学竞赛需要一本国外资料,她求助了老师、同学均一无所获,电光火石间,她想到远在美国的许昭 燃。 她本不想麻烦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可是想要突破自己的好胜心终是战胜了羞赧。让她意外的是,许辞很快回了邮件。 他将电子版资料发给她,并在邮件中认真鼓励了她。之后,两人邮件来往愈加频繁,据许辞说,他初中时即被家人送往美国,因此在国内没什么朋友,他很开心覃茉能跟他保持联系,成为他的朋友。 对覃茉来说,许辞如同窗台月光清浅皎洁,在她人生的很多重要节点给了她鼓励和温暖。 * “前天刚落地,一直在处理酒店的事,本想这两天联系你的。”许辞站到覃茉身边,跟她一起俯瞰城市灯火,“现在还在做跟阅读疗愈相关的事吗?” “嗯。”覃茉点点头,“分馆工作坊马上就要开放,最近还争取到了纪录片拍摄地。” 提起这个,覃茉忽又想到许昭燃,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她心里一阵失落,强打精神继续说:“你知道许昭燃吗,去年获新锐导演的那个,就是他来拍。” 许辞神色如常,淡淡道:“我知道他,他是你的高中同学吧。” 覃茉一惊,她从来没跟他提过许昭燃,难不成那次采访,他见过许昭燃?但仔细回想,许辞接受采访那天,因江婉芸不在现场,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许昭燃也同样没去,当天的拍摄任务是由一个学长完成的。 年少时的许昭燃,真的就那么喜欢江婉芸吗?只要她不在,便也能不管不顾丢下拍摄任务?覃茉忽觉心里一阵刺痛,也忘了追问许辞是怎么认识许昭燃的。 见她没有问,许辞便也没说。他一向不爱说自己的事,总是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许辞哥,你也是来参加酒会的吗?”两人之间冷场许久,覃茉随便挑了个话题问道,“刚刚在酒会现场没看到你。” “我只是上来转转。”许辞很快回应,“这家酒店是我开的。”! 覃茉之前只是听说他要回国发展,竟没想到他还这么年轻,事业就做得如此成功。 她正想好好恭喜他一番,一道冷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覃茉。”许昭燃声音冰冷,目光锐利,漆黑的眸深如幽潭。 他朝她大步靠近,面若冰霜。虽然她中途离场不合时宜,但……覃茉被他激得有些委屈,不自觉咬紧嘴唇。 “谁让你跑出来的?”他在她身边站定。 “太闷了,出来透口气。”她对他的态度也疏离一些,“许导不会这点自由都不给吧?” “跟我进去。”许昭燃不知怎的,竟上手来抓她的手腕,拽得她有些生疼。 “放手!”覃茉有些生气。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就快降至冰点。 良久,一直伏在栏杆上看夜景的许辞才终于缓缓转身,目光晦暗不明,有意无意放在覃茉被许昭燃抓紧的手腕上。 “阿燃,好久不见。”他微笑伸出手,神色如常。 许昭燃没有理他,握她的手忽然松了几分。覃茉趁机将手抽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回国了?”许昭燃眼里的愤怒像是要把人吞没,“许辞,你真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覃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细细打量起许辞来,这才惊觉他俩眉眼处有几分相似。 许昭燃捕捉到覃茉看向许辞的目光,眼里的乖戾进一步扩散。他再次抓起覃茉的手腕,因动作太过迅速,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着离许辞远了一些- 她几乎是被他拽着进入宴会厅。然后,他一言不发,将她逼到走廊无人角落。 他喝了酒,身上的酒精掩盖住平时清淡的冷杉香,一呼一吸间,肆虐的气息快要将她淹没。 “你和许辞很熟吗?”他在她耳边低语。 “他是你……”为了验证内心猜想,覃茉抵住内心压力问出口。 “他是我哥。”许昭燃一字一顿,“是我那个,从小妈妈陪在美国长大,家里出事后躲在美国独善其身,对家里不管不顾,等风平浪静后才回国捞金的哥。” 覃茉深吸一口气,终于确定了他刚刚情绪失控的原因。眼前的男人生出几丝頽意,双眼通红,眼里满是怨与恨。 * 高三那年,许昭燃的父亲许韶安受竞争对手陷害,公司税务出了巨大漏洞。一夜之间,许韶安锒铛入狱,许家遭到资产清算,昔日的天之骄子许昭燃一夜之间跌落云端。 许韶安的妻子杨雪惠和大儿子许辞因多年前被送往美国,暂时没受波及。树倒猢狲散,昔日跟许家交好的家族无人伸出援手,许昭燃也是在此时第一次感受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家里资金链整个断掉,消费行为受到限制,他无法像从前规划的那样出国念书,只能飞速转学到爷爷奶奶所在的清荔市。 那时候的他,满心期待妈妈和哥哥过阵子会来接自己,只要能和家人待在一起,哪怕破产他也能振作起来。没想到有天夜里,他从奶奶口中得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其实你爸妈,几个月前就离婚了,或许是你妈妈提前听说了什么吧,所以你妈妈和哥哥才没受波及。” 许昭燃一下子瘫软在地,他可以原谅人走茶凉,毕竟世态炎凉从来就是人之常情。但是他接受不了,最亲的人也会将利剑开刃的那一面对向自己。 他五岁时,妈妈就带着哥哥前往美国,这些年来,妈妈一门心思全扑在哥哥身上,把哥哥当继承人培养,连除夕夜跟他视频通话也是掐着哥哥午饭的空当。刚开始,他寒暑假也经常往返美国看望妈妈和哥哥,但他们总是忽略他。妈妈记得哥哥对海鲜和芒果过敏,却不记得他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他也曾表达过不满,换来的却只是一句:你要体谅哥哥,他很辛苦,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所以渐渐地,他开始讨厌哥哥,讨厌他为什么能得到父母的赞赏和爱,而他却只是他们口中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 其实他早该明白,从许家出事到现在,他们俩连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就足以说明他们在美国有了新生活,他们不要他了。 既然他们不要他了,那他这辈子也不要原谅他们。 * “你心里很难受吗?”他额上渗满密密麻麻的汗,呼吸急促,覃茉有些心疼地伸手将他遮住眼睛的碎发拨到一边。 “你跟许辞很熟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问她上一个问题。 “不算熟,只是他帮过我一些忙。”覃茉轻声回应。 “你以后,不准靠近许辞。”许昭燃双眼猩红,如同困兽。 覃茉有些不解,他们的家事恩怨,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也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朋友的权利,她不愿受人制约。 她正欲开口反驳,许昭燃大手忽然揽上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掌心的燥热一寸寸摩擦她的肌肤,就快将她灼伤。他不由分说,将她紧紧箍进怀中,在她耳边斯磨。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作者有话说:一章 :回国!不是(x 白月光哥哥回国 可怜小狗在线心碎 欲知后事如何 请看接下来的故事~ 第24章 往事 chapter24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怕一松手,她就会从他身边飞走。 “你喝醉了。”覃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溢出来似的,听起来干涩虚无。 她伸手想去推他,但两人体型、力量之差过于悬殊, 她动摇不了他分毫。外面人声鼎沸, 他和她被困于一方狭小天地, 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朦胧醉意中, 许昭燃不自觉想起一段往事。 * 他向来觉得生活没什么意思, 为了给平淡的高中生活找点乐趣, 他跟林航他们打了个赌, 就赌在三个月内能追到江婉芸。 十几岁的男生精力爆棚,每天无处发泄荷尔蒙, 之所以选江婉芸,无非是她长得够漂亮, 脾气还差, 目空一切,比较带 劲。 追江婉芸的第一步就折戟沉沙,林航他们认错了人。 那个长得清汤寡水,不施粉黛的女生, 他本不放在眼里,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敢直接怼他,让他走。 事情好像有点意思。可惜,他之后默默观察了她几个星期, 最终觉得,她依旧只是一个无聊的、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学霸,便又把精力放到追江婉芸这件事上。 不过, 偶尔男生夜聊的时候,他也会听到别人谈到覃茉。 “你们觉不觉得,覃茉这个人,跟她的名字很搭。” “茉莉茉莉,她给人的感觉真就和茉莉花一样,倍儿清纯,皮肤又白,现在这样的女生可不多。” “那你去追她啊?说不定人家初吻还在,你小子能捡个大便宜。” “何止初吻啊,要是能……” 青春期男孩子谈论起同龄女生,总是没羞没躁,容易越界。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昭燃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烦躁,抡起拳头轻轻锤了那个想入非非的男生。大家只当他开玩笑,依旧继续这个话题。 “我跟你们说,有次上体育课跑八百米,她们女生跑完后都累到不行,覃茉也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气,我无意间看到了一点点,怎么说,那里更白……” 几个男生发出不怀好意的起哄声。 许昭燃终于忍不住,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怒气,大吼一声:“吵死了。” 周围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不明白是哪里惹到了这个少爷。很快,有人转移话题,但是那晚,覃茉那张清纯白净的脸一直在他脑海挥散不去。 那个夜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他梦到了她。 不过,他依旧没将她放在心上,每天还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厮混,今天给江婉芸送个早餐,明天追到江婉芸的剧组送玫瑰,反正就是无聊,追追女孩打发下时间也好。倒是江婉芸,以事业为重为由,始终没有接受他的示爱。 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喜欢她,他唯一觉得她还有点值得喜欢的便是,她在校电视台的主播工作完成得很好,采访提纲思路非常清晰,听人说,那是出自她自己的手笔,这不由得让他对她高看了几分。 只不过,一次意外的采访,因幕后执笔覃茉没到场,江婉芸磕磕绊绊完成了采访任务,他才得知,原来那些他觉得写得好的稿子全是覃茉写的。 他眸光微动,他好像找到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于是,他把江婉芸约到教室,将自己和兄弟的赌约对她和盘托出。江婉芸的反应跟他想象中一样,十分骄傲,她虽然不接受他的示爱,但更接受不了他对她的追求是出于一个玩笑。 他还记得,江婉芸将稿子甩到他脸上,让他滚。她还说,有机会的话,她一定会报复回来,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自尊。 许昭燃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因为他无意间发现,他觉得很有意思的那个人,竟然藏在教室门外的拐角处,偷听他们的对话。 他当然不会放过她,他将覃茉叫进教室,细细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反应。 黄昏的琴弦不知被谁拨动一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他突然觉得,这个拿着奖学金进来的乖学生,竟然还挺好看的。 不过也就是轻轻一瞥,他依旧没太上心。 直到那个雨天。 那个潮湿寒冷的雨天。 放学后,许昭燃坐在自家保姆车上,正闭目养神间,司机忽然轻声问道:“少爷,前面那个女生穿着七中校服,是你的同学吗?” 许昭燃不经意睁开眼瞥了一眼,覃茉正在帮老奶奶收一个煎饼小摊。 是那种街边的流动摊点,在售卖的食物上方撑起一把巨大的伞,实则那把伞毫无用处,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风雨来的时候,那把伞甚至成了阻碍。 老奶奶手脚麻利地将煎饼食材收进食物保温箱内,覃茉则帮她收那把大伞。那天风很大,她这幅小身板倒也有劲,很快就将伞收好。做完一切后,她也没闲着,还在继续帮老奶奶推车子,想尽快帮她推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红绿灯在此刻变绿,身后有车按喇叭催促,司机看出了许昭燃的犹豫,继续提议:“要不要捎你那个同学一段路?” 鬼使神差地,许昭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锃亮的皮鞋。 以及那块昂贵的地毯。 不就是一个毫不重要的同班同学,他可不想弄脏他的地毯。 “开过去。”许昭燃神色如常,只不过心里微微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司机听从指示,从覃茉身边经过。在经过她的瞬间,许昭燃侧头看了她一眼。 雨水肆无忌惮打在她身上,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那双眼眸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清亮透彻,比清晨的露珠还要晶莹,比冬日飞舞的雪花还要刺眼。 这一眼,恍然让他想到盛开的茉莉。 洁白、无暇、纯真、美好,她就是天地间一朵至纯茉莉。 “停车。”他让司机停下,随意拿起一把雨伞朝她走去。 他将伞罩在她头上,为她挡住了肆意飞扬的雨珠。刹那间,无数雨滴旋转着从他的伞面溢出,暂时无法溢出的雨滴,便化作琴键,一下下重重敲击他的伞面。 看到他,她像是很意外,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只觉天光乍亮。 后来,他便时常缠着她。书呆子嘛,脸皮都薄,还不禁逗,所以他特别喜欢逗她,看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便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时刻。 那时候见他经常逗覃茉玩,林航他们还旁敲侧击问过他,是不是喜欢覃茉。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许昭燃撇撇嘴,“只有明艳型大美人才配得上我。” “就说嘛,燃哥什么大美女没见过,是不是被江婉芸甩了心里难受,才随便找个女人追追?” “屁嘞,你以为老子是你,那么无聊,无聊到追女人解闷。”许昭燃闷闷回应,像是有一团乌云堵在胸口,无论如何也吹散不掉。 他也不明白,到底什么是喜欢。或许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原来情窦初开时,时不时想见到一个人,想对她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捉弄她,其实可能就是喜欢。 因为覃茉,他的高中生活开始有了点乐趣。她跟他从小见到的同龄人都不太一样,她身上好像总有一股韧劲,做什么都想要依靠自己,做到最好。 她学习认真,她写采访提纲,会到处搜集嘉宾资料,连一场简简单单的国旗下讲话,她都要将那篇稿子翻来覆去念上好几天,直到他都听烦了,开始她念一句,他马上就接下一句。 “我们沐浴在阳光下……” “啊阳光灿烂,生活多美好。”许昭燃开始捣乱。 “未来的钥匙就在我们自己手中,行走在大海里,我便是自己唯一的帆。” 她眼睛清凌凌的,念一些他从前会觉得假大空的句子,但他竟然不会感觉到厌烦。他喜欢看她这样认真的模样,她的生命永远蓬勃,像是永远都有一股向上的劲。 只不过遗憾的是,年少的他尚且不懂她的可贵,内心一遍遍告诫自己,是觉得她有意思,好玩儿,才会如此关注她。 直到,他家出事,他飞速转学那天。 寒冬,虽然没有飘雪,但刺骨的风依旧浸入骨髓,他只觉坠入冰窖,拿起手机,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竟然是她。 他犹豫地拨通了她的号码,但是没有人接。 几分钟后,他又打了一次,依旧没有人接。 他疯了似的打了十几个电话,电话那头依旧无人接听,巨大的恐慌向他袭来,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许家清算阶段,没有任何人敢和他们家联系,就连妈妈和哥哥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那时的他只觉得麻木,似是不觉伤心。 可是她不接他的电话,他像疯了似的,忽然开始乱摔东西。偌大的别墅,所有能摔的东西都被他摔了个精光。 他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他本来以为她会不一样的。 心里有什么刚刚建立起来的东西坍塌了。 他病怏怏离开了江星市。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包括她的。 寒来暑往,高考结束后,有天回到家,奶奶忽然告诉他,有个女生来找他。 许昭燃内心一动,快步跑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转过头,竟然是江婉芸。 “你没事吧?我很关心你。” 江婉芸是来关心他的?他一时有些意外。 她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以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看到你过得这样差,我就放心了。” 看到他错愕的表情,江婉芸挑眉轻笑:“你不会以为,真的会有人关心你的死活?” 许昭燃攥紧衣角,脑海里又浮现那张白净的脸,不禁脱口而出问道。 “覃茉……呢?”—— 作者有话说: 许昭燃回忆里的这个雨天,是他心动的开始,也是我构思这个故事阶段最初的灵感画面。 她就是天地间一朵至纯茉莉,她坚韧,认真,温柔,善良,她是最好最好的女孩子。 爱你呀,茉茉。 第25章 咬唇 chapter25 刚问出口, 许昭燃就后悔了。 一个在他转学的时候,连打十几个电话都不接的人,还能对他有什么情谊呢? 也是,会不会在她的视角看来, 他一直是个不学无术、爱捉弄她的混球? 江婉芸也是一愣,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挑起:“覃茉是谁?” 她这样的天之骄女, 从来只会看见在她之上的人, 自然不会在意覃茉这种小人物。 “你走。”许昭燃意识到失言, 不想让一脸关心的奶奶看出端倪, 便直接对江婉芸下了逐客令。 “同学一场, 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赶我走?”江婉芸声音婉转, 似是想到什么,“覃茉啊, 是不是那个好学生?” 她好像有些模糊印象, 经常能在光荣榜上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和照片。不过除此之外,她对这个人没有其他印象了,她也不明白,许昭燃为什么会提起她。 看起来, 他们俩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许昭燃眸光微闪,江婉芸很快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变化,忽然想到什么,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我想起来了,前天晚上和她一起吃过饭。”江婉芸将手机解锁, 飞速滑动相册,终于找到了那张照片。 说来也巧,她去参加一个剧组前辈的生日会, 没料到前辈也邀请了许昭燃的哥哥许辞,而许辞又将覃茉一并带到现场。 许家出这么大的事,许辞回国她就已经很惊讶,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许辞没去找许昭燃,也似乎没有托人调查许家被清算的真相,反而有闲心带个女人参加私人聚会。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她才多看了许辞带来的女人两眼。长得嘛,是挺清纯的,五官也算得上精致,勉强算是个美人,只不过穿着打扮太过青涩,一看就是个学生妹。 在许辞介绍她时,江婉芸才知道,她竟然是跟她同届毕业的,她随口问了下她的班级,还是跟许昭燃一个班的。不过,她并没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只是在聚会中途,经纪人打电话问她在哪,为了给经纪人报备,她随意拍了一张聚会的照片。 那张照片恰好拍到了许辞和覃茉。画面里,许辞正低声给覃茉说些什么,两个人凑得很近,覃茉笑眼盈盈,看上去甚是温柔。 江婉芸没想到,当时顺手拍的一张照片,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你看看,是覃茉吧?”江婉芸将手机屏幕递到许昭燃眼前,“忘了告诉你,你的哥哥,好像回国了。” 江婉芸是为数不多知道许辞和许昭燃关系的人,因此她知道,怎样的刀伤他最痛。 “许辞没有来找过你吧?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他前几天回国了?他在江星市虽然只待了两天,但也只是为了陪他的小女朋友,没想过联系你呢。”江婉芸在他耳边低语。 许昭燃的面色铁青,指甲狠狠掐进手心,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你给我滚。”他声音止不住颤抖。 “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吗?你跟你哥哥一向不对付,难不成你还真在乎他管不管你?”江婉芸见目的已经达到,正欲将手机收起,许昭燃忽然抢过她的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许昭燃,你疯了!!”江婉芸大叫一声,“你自己看清楚,是你哥哥伤害你,不要你,你砸我手机干嘛,莫名其妙!” 说完,她捡起手机大踏步离开了他家,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直响。 许昭燃颓然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照片里的画面,还有江婉芸刚刚的话。 许辞陪他的小女朋友……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其实他早就知道,许辞和覃茉有联系。那天,许辞来江星七中接受采访,他为了不跟他碰面,便临时翘掉了那天的拍摄任务。 只是没想到,因为江婉芸临时去剧组拍摄,采访的任务落到了覃茉身上,也就是在那天,她和许辞交换了邮箱。 他还是在某天,见到她桌面上一本打印出来的英文资料,好奇地问了她资料从哪里来的,才从她口中得知,竟然是许辞交给她的。 她顺势说起了和许辞的相识过程,说起许辞是如何温柔友善,他隐隐觉得,她在谈起许辞的时候,眼里好像亮晶晶的,他看得真切,那是少女的仰慕之情。 他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却不曾想竟然在江婉芸这里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覃茉竟然和许辞在一起了。 难怪她不接他的电话,在他家出事后也从来没有联系过他,原来是身边早就有了良人,她的一颗心全在许辞那里,怎么会分出半点在他这个普通同学身上呢? 照片里的她和他,动作那么亲密,看上去是那么般配。虽然许辞在他眼里是个自私的混蛋,但他也清醒地知道,从外表上看,他是个极其温和、彬彬有礼的男人。 他们通了那么多封邮件,覃茉喜欢上他,似乎也情有可原。 窗外惊雷滚滚,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奶奶有些担心地朝他看过来,眼里盛满心疼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为了不让奶奶担心,许昭燃很快整理好情绪起身,安慰奶奶道:“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管别人怎么想。” 奶奶点点头。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样的事,许昭燃又交待道:“奶奶,以后如果还有自称是我同学的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 只是他没料到,两天后,覃茉竟然会来找他。 他不喜欢待在家里,她来找他的那会儿,他刚好从外面回来,正坐在楼道发呆。 感应灯亮起的时候,她那张脸出现在他眼前,两人都是一愣。 覃茉不知怎的红了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许昭燃见她那幅模样,只是又爱又气,好多问题想开口问,结果说出口的却是:“你也是来奚落我的吗?” 眼前的女孩瞬间慌了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说中了心思。许昭燃的心猛然一沉。 他叫她走。 从云端跌落的滋味他能承受,他不能承受的是众人可怜他的目光。 特别是她,他更不需要她来可怜他。 况且,她刚高考完,就迫不及待和别人在一起了,还来招惹他做什么?她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那个伪君子哥哥? 覃茉愈加慌乱起来,手足无措间,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红彤彤的、又大又圆的苹果,像极了她那张通红的脸。 她靠近的瞬间,他好像看见她的眼下挂了浅浅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似是一夜没有睡好。 随后,她将苹果递到他怀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清荔市的雨水很是丰富,外面很快又下起了雨。闪电划过,像是将他本就破碎的心再次劈成好几瓣。 下这么大的雨,她有没有带伞? …… 许昭燃瞬间清醒过来, 拔腿朝外面跑去。 前十八年来,他见过无数场雨,但此后无数个雨天里,他回想起来的,却只有她离开时的这场雨。 雨水像幕帘般厚重,完全遮挡了他前方的视线。他的前方,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后来,许昭燃听奶奶说,江婉芸走后两天,又有一个女孩子来敲过他家的门。 “你那会儿不在家,那个女孩子敲了很久,约莫隔半小时就上来敲一次。但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狠下心没给她开门。”奶奶犹豫开口,“我从猫眼观察,是个挺文静的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朋友?我没开门,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许昭燃的心倏尔一痛。 “没事的奶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许昭燃夹起面前一块鱼肉,硬生生吞了下去。 细细的鱼刺扎进他的喉咙,他像没事人般,将鱼肉整块吞咽下去。 “大学志愿填好了吗?如果还是想回江星市的话,也有去处。”奶奶迟疑地开口,“东郊那套别墅没被清算,是你妈妈的婚前财产,她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把别墅留给你,你随时可以去住。” “我不回江星,我就在清荔上大学,陪在你们身边。”许昭燃淡淡开口。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江星,也不想接受伤害过他的人的施舍。 后来,他在清荔市念了一所普通大学,他对读书实在没有兴趣,便重拾起中学时的爱好,进了剧组,从最简单的打杂、道具助理等岗位一步步做到摄影助理。 他吃了很多苦,熬了很多夜,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直直将黑夜熬成白昼。 奇怪的是,每当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脑海里总能浮现覃茉的脸。他以前从来不会对普通人的苦情叙事产生共情,直到自己真正经历生活,他才渐渐知晓覃茉的可贵。 他后知后觉真正明白了她的坚韧,她的勇敢,和她对他的善意。 那个雨天,有没有可能,她是真的想安慰他? * “许昭燃,你松开我,我要喘不过气了。”覃茉的声音将许昭燃拉回现实。 “你有没有男朋友?”许昭燃嗓音喑哑。 “没有。”覃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呵,许昭燃内心升起一股无名火。没有男朋友,碰到旧情人,马上就死灰复燃了?许辞才刚刚回国,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见他吗? 见怀里人一直在挣扎,许昭燃终于忍不住,封住她的唇。 一瞬间天旋地转,嘴里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覃茉一时惊到,不自觉胡乱拍打起他来。 “别动。”他更加用力咬上她的唇,“除非你想让别人看见,我在和你接吻。”——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个收藏吗,有存稿不会坑~ 希望你们喜欢茉茉和阿燃呀 第26章 接吻 chapter26 他身上浓烈的酒精味将她淹没, 唇齿间的滋味将她一时麻醉。 覃茉因震惊而张开双眼,清晰地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眼睫。那纤长的睫毛因为情动而微微颤抖,明明两人已经贴得够近,他仿佛还是觉得不够, 握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嘶——”覃茉有些喘不上气, 一张脸憋得通红。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他恋恋不舍移开一段距离, 盯着她被自己咬破的唇, 问道:“不会换气?” “那我教你。”没等她回应, 他再次吻上她。 不同于刚才粗鲁般的撕咬, 他的动作忽然放慢下来,一点点、一寸寸慢慢撬开她的唇。 “张嘴。”他一边吻, 竟然还能一边指挥她。她全身如通电般酥麻,毫无招架之力, 只能全凭他引领, 笨拙地跟上他的节奏。 覃茉脑子一片空白,在他吻了她这么久后,她才终于清醒地感知到,她是在和他接吻。 许昭燃竟然在吻她。 “闭眼。”许昭燃察觉到她在走神, 方才的轻柔忽然一重。 背后是冰凉的墙面,身前是滚烫的他,冰火之间,她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在这个城市的顶端,在霓虹闪烁间, 他和她共有了一次绵密而悠长的接吻- 直到坐上他的车回家,覃茉仍然觉得身上轻飘飘的,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妄感。 代驾司机沉默驾驶, 许昭燃和她一起坐在后座。他应该是喝了很多酒,看上去醉得不轻,脸色绯红,紧闭双眼靠在头枕上休息。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路,直到车辆停在东郊别墅前,覃茉先行下车后,一直闭上眼睛睡觉的许昭燃也忽然醒来,跟着下了车。 “你,不回家吗?”覃茉问。 “只付了这段路的代驾费。”说话间,司机已经将钥匙交回许昭燃手里。 她不知道今天的他是出于何种情感吻了她,她只知道,她需要一个完全私人的空间来理顺今天发生的一切。 因此,尽管他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她依旧建议道:“多出来的代驾费我来付。” 许昭燃那双醉意朦胧的眼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极快扫了她一眼,眼底的冰霜一闪而过。 但很快,他又恢复醉态,嗓音低沉:“喝多了头晕,再坐车就要吐了。” 说完,他迅速打开别墅大门,又摇摇晃晃一头扎进沙发。 好像是真的醉了,覃茉也拿他没办法,跟在身后进了屋。 他应该有些热,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手往地下一扔,又将束缚着自己的领带松开,将衬衫衣领处扯得松了些,一副慵懒模样。 夜里温度还是比不上白天,覃茉不忍心,到房间抱了床毯子搭在他身上。但他似乎只觉得热,很快将盖在身上的毯子掀掉。 “夜里凉,不比白天。”覃茉又将毯子搭在他身上,像蚕蛹一样把他紧紧包裹起来。许昭燃闷哼两声,再次踢掉毯子。脸上红扑扑的,顺手解开衬衫最上方两粒纽扣。 ……算了,还是快点让他醒酒比较好。覃茉打开冰箱取出蜂蜜,试好水温,给他调了杯蜂蜜水。 “把蜂蜜水喝了吧。”她将杯子递到他手边。 许昭燃只是抬了抬手,就仿佛力气耗尽了般又耷拉下去,从唇缝间吐出几个字:“没有力气。” “你喂我。” …… “爱喝不喝。”覃茉懒得惯他,将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正欲离开,他忽然伸手轻轻抓住她的衣角。 她回头,许昭燃半睁着眼,看上去有些虚弱,声音微喘:“胃里难受。” 他就是吃定了她是个心软的人。 覃茉轻叹一声,一手重新拿起水杯,一手去轻托许昭燃的头,将蜂蜜水送到他嘴边。 他微微张开嘴,蜂蜜水顺着薄唇滑入口腔,他许是有些口渴,伸手握住杯子的底部,猛然一抬。 因力度过大,大半杯蜂蜜水溢了出来,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滑,一路打湿衣领,水珠停留在他若隐若现的锁骨处。 “纸。”他像是被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覃茉连忙递上纸巾,他拿起纸巾在脖子处胡乱擦拭一通后,似是嫌弃没擦干净,索性再次解开两颗纽扣。 薄薄的皮肤因醉酒染上一层红晕,锋利的锁骨上挂着粘腻的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剔透。 他只是将脖颈处细细擦干,似是根本没注意到锁骨上的湿意,懒懒散散倚在沙发靠背。 覃茉有些不自然将目光移开,转身准备回房间的刹那,他又将她叫住,举起杯子,示意她将杯子拿走,再给他添上一杯蜂蜜水。 可他偏偏又不将水杯好好递到她手里,只是虚虚放在小腹下方位置。 覃茉不得已离他近了一些,弯腰去接水杯,视线不经意落回到他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腔处,肌肤的纹理清晰可见。 “你以前不知道,我的哥哥就是许辞吧?”许昭燃闷声开 口。 “不知道,他没说过。” “连这都不告诉你,看来他并不在乎你。”许昭燃轻笑出声,“你们不是万分亲密,无话不谈吗?” “照你这么说,我和你同窗三年,你也没有跟我说过许辞是你哥哥。”覃茉温柔回击。 她知道许昭燃对许辞有敌意。他像一个幼稚孩童,自己不喜欢一个人,和一个人有过节,便迫不及待煽动他身边的人都不要跟这个人接触。 之前是苏明轩,现在又轮到许辞。 “许昭燃,我不管你和许辞有什么样的过节。在我这里,许辞依旧是我的朋友,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和识人能力,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断绝和其他人的交往。”覃茉声音坚定,“我尊重你对他的不满和愤怒,但这只是你和他之间的问题,不涉及我和你、我和他的关系,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想法。” 许昭燃眼眸低垂,似乎被她说动,面色缓和一些,但双手依旧不自觉握紧成拳。 “你很缺朋友吗?”他讽刺开口,“还是说,你不想放过一个温柔体贴、礼貌多金、人生一帆风顺的男朋友?” “你喝醉了。”覃茉有些不解,只是做普通朋友而已,他为何有这么大恶意。 天色不早,明天还要开晨会,他正在迷醉之间,她也懒得跟醉鬼纠缠,丢下一句话扭头进了卧室。 在她身后,将她的沉默当成默认的许昭燃拳头越攥越紧。在她关上卧室门的瞬间,他将手狠狠砸进沙发。 真皮沙发瞬间凹下去一个洞,许久才缓缓恢复- 翌日,覃茉走出卧室,发现许昭燃早就离开了别墅。 她来不及细想,匆匆洗漱完毕后,带上资料往江图赶去。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会议室,将桌面顺手清理一下,又给自己泡了壶热茶。很快,馆领导纷纷入座。 “我们这次会议,主要是两个事情。第一是东郊分馆下个月正式开馆,大家再次查漏补缺,需要什么物品马上上报。”郭勇抿了口茶,“第二个事情,纪录片也拟定下个月开拍,这是关于我们江图荣誉的大事,大家要全力配合摄制组工作。” 随后,他顿了顿,问覃茉:“纪录片正式开拍后,少儿馆的日常工作你先暂定,全面配合拍摄。” 覃茉点点头。 等这个月月底的亲子帐篷阅读赛结束后,她暂时也没有什么阅读推广活动,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纪录片的拍摄中。 “大家手里都拿到分工表了吧?”郭勇派人将分工表发下去,“我现在一一给大家详细讲解一下具体内容,首先是后勤,把电梯和地面都铺上保护膜,避免机器划伤地板……” 大家认真倾听,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对拍摄任务严阵以待。 约莫二十分钟后,在分工安排快要完成时,郭勇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表情不悦,似是暗自腹诽哪个没眼力见的在开会时打扰他,但看清来电显示的人名后,他立马接起电话。 “许导您好。”他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安静的会议室马上沸腾起来。 “还真没想到拍摄地最终能定在我们江图!” “覃茉,干得不错啊,顺利完成前期考察。” “你说到时候他们来馆拍摄时,能不能借机要个许昭燃的签名?我小侄女可喜欢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几分钟后,郭勇走进会议室,从他的脸色来看,完全看不出刚刚那通电话是喜是忧。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好吧,我有点事要处理。”郭勇提前结束会议。 “馆长,您刚刚还没说我们开放窗口要怎么配合。”流通部主任问。 “你们不着急,下次再说。”郭勇大手一挥。 覃茉和大家一起收拾好纸笔,准备离开会议室,在出门的刹那,郭勇将她叫住:“小覃你下来,有个活动方案需要你看一下。” 人群散尽,门外寂静无声后,郭勇起身将门关上。 “小覃啊,你在陪许导考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郭勇面色严肃,语气一沉。 覃茉的心猛然一跳,迅速下坠。 见覃茉皱紧眉头,不知道如何开口,郭勇面色又缓和一些:“许导刚才打电话来说,下个月不能按计划拍摄,我说推迟拍摄也没问题,我们可以全力配合。” 覃茉没认真听馆长的话,满脑子都是他方才问的那句,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许昭燃。 “他说,拍摄地可能要换了。”半晌,郭勇再次开口,目光灼灼透过眼镜镜片,似是要将她看透。 “你知道原因吗?”—— 作者有话说: 某人孔雀开屏疯狂勾引老婆,故意掀开衣服往身上倒水是什么意思!!! (作者求求收藏~小天使们点点收藏) 第27章 撤资 chapter27 覃茉摇摇头, 她也是刚从馆长这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换场地?”郭勇见覃茉一直不出声,只好将事情挑明,“或者,你能凭私人关系去问问他, 为什么换场地吗?” “我试试。”话虽这么说, 但她一丁点把握也没有。 她清楚记得, 昨天酒会现场, 张友尘跟许昭燃保证拍摄地点由他全权做主, 作为交换, 他要给星尘娱乐拍一支广告。 许昭燃和江婉芸共舞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心底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袭来,她轻轻摇摇头, 示意自己忽略这个画面,继续往下想。 然后, 就是许辞出现, 许昭燃暴怒,将她的胳膊拽得生疼,然后在无人的角落里惩罚似的吻了她。 覃茉不自觉摸了摸下嘴唇,他留下的淡淡血痕还在提醒她, 他昨晚的行为多么粗鲁。 电光火石间,覃茉想起在别墅里,她维护许辞、回怼许昭燃的场景。难道真是因为她惹他生气,才导致他快速更换了拍摄地? 覃茉拧紧双眉。 一整个白天,覃茉都心不在焉。快到下班时刻, 她将手机调到许昭燃的联系页面,盯着他的头像发呆。 到底该不该跟他打电话问问清楚?不过,如果他真是因为生她的气, 自己此刻再打过去会不会火上浇油? 犹豫间,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陈婧一身干练白色休闲西装,背了个大号编织袋:“覃小姐,我来借几本绘本。” “好的。”覃茉立马放下手机,指引她来到自助借阅机旁边,“按照提示操作借阅就可以了。” 陈婧道谢,将绘本一一放置在借阅机上,等待机器识别。 “最近跳跳还好吗?”覃茉随意寒暄几句。 “挺好的,跟哥哥依旧吵吵闹闹,不过,哥俩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对彼此也更加包容。”陈婧笑了笑,“多亏你当时那个南瓜汤的故事。” “是跳跳自己有能力感悟到故事想要传达的东西。”话音刚落,覃茉灵光一闪,可以从陈婧这里得知摄制组的消息。 她顿了两秒,思索怎么样的措辞比较合适,想来想去,和陈婧这样的人交谈,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她轻声询问:“摄制组是要更换拍摄场地吗?” 陈婧眼眸微垂:“我们开了一上午会讨论这个事情,但还没有定论。” “方便问一下更换拍摄地的原因吗?”覃茉再次追问。既然还没有定论,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今天一大早,星尘娱乐总裁张友尘联络许导,要将拍摄地改到临北市图书馆。他的意思,临北市图书馆的规模和影响力都大于江图,能带来更好的流量,更重要的是,他要将旗下艺人江婉芸安插到纪录片拍摄中,以阅读推广人的身份串串场子。说白了,就是借纪录片给自家艺人推流量。”陈婧耐心解释。 “江婉芸?”覃茉有些不解,“她为什么需要纪录片的流量?” 陈婧将借好的绘本一本 本装进包里,压低声音:“她去年演了大热影视剧的女二号小火了一把,眼看着势头越来越猛,就快进军一线小花行列。但前不久一场采访,她因回答问题吞吞吐吐,毫无营养被网友群嘲为无脑花瓶,风评急剧下跌,如果能拍摄一部跟阅读相关的纪录片,再好好包装包装,自然能挽回一丝形象。” 原来如此。 “许导坚持不换场地,毕竟我们前期在江图考察了这么久,该做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陈婧补充道,“但张友尘似是铁了心要换场地,并且以撤资作为威胁。” 事情严重到要撤资吗?覃茉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这件事似乎没有转机。 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心,陈婧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也不用太担心,依我对许昭燃的了解,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他便一定会坚持到底,就算星尘那边撤资了,我们重新找投资商就好了,大不了晚几个月再拍。” “可是上午许导给馆长打过电话了,说要换拍摄地……”覃茉说出了心里的不安。 “他只是说有可能。”陈婧安慰她,“因为我们摄制组内部也出现了分歧,有部分人同意换拍摄地,毕竟星尘提出,只要放到临北市图书馆,就会给我们更多资金,在平台投更多广告。所以他当时迫于压力,当着大家的面给郭勇打了电话。” 话虽这么说,但覃茉知道,事情并没有陈婧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她也拉过投资,她知道,突然撤资并不是一件很好应对的、轻松的事情,何况星尘娱乐背靠知名线上播放平台,即使许昭燃有幸拉到别的投资方,失去了合作平台的支持,纪录片就算顺利拍出,播放之路也不会走得顺利。 “放心啦,我会站在你这边的。”闭馆音乐响起,陈婧温柔地和覃茉道别,“因为我知道,你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覃茉眸光微闪,似有水光积聚。内心涌起一阵感动。 “许昭燃,也会站在你这边的。”陈婧又补上一句,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怜爱- 下班回到别墅时,许昭燃正在书房剪一个demo。 覃茉静静靠近,才发现他的剪辑框里是江图的画面。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镜头,比如拿着放大镜阅读的大爷、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学生、窗外翠绿的爬山虎……但有了书香的浸润,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和谐美好。 覃茉心里生出一丝愧疚,在郭勇问她有没有得罪过许昭燃时,有那么几秒,她真的以为是自己冒犯了他,惹他生气,才导致他更换拍摄场地。 他们认识了那么久,她本应该了解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更不是一个在工作中掺杂私情的人。 她为自己猜忌他人的行为感到抱歉。 “回来了?”许是感受到身后人的存在,许昭燃按了保存键后,转过头来。 凌乱的发丝,乌青的眼圈,满脸倦意。 “我都听陈婧说了。”覃茉想要为自己的猜忌道歉,但不知如何开口。 “换拍摄地的事,不用放在心上。”许昭燃端起手边的水,“星尘撤资便撤资,我可以再找到别的投资方。” “可是昨天不是还说,拍摄地定在江图吗?”覃茉依旧不知道,张友尘为什么临时变卦。 “他本来是想以一支广告和我做交换,但后来有人提醒他,在纪录片里出镜对形象的扭转作用远远胜过一支广告。”许昭燃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我的艺术,我的镜头不是她作秀的工具。” 覃茉知道,许昭燃口中的“她”是谁。 江婉芸是一个,目标感极强的,活得很浓烈的人。 她在娱乐圈里的形象,从来就不是什么乖乖女,她会在录制现场忽然大声呵斥工作人员,只因他们给她搭配的耳环不是她看中的那副;会在拍戏时自己加戏、改台词,只因为她觉得这样更能体现人物性格;也会在粉丝给她留言让她多多进组时,直接回怼粉丝自己也需要休息。 活得这样恣意潇洒的人,讨厌她的人很多,喜欢她的人亦有很多。 讨厌她的说她乖张不敬业,喜欢她的说她有活人感,有想法,不人云亦云。覃茉很少轻易评判一个人的好坏,只因她觉得,一个人如何看待另一个人,只取决于他看到的是他的哪一面。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同一种性格也会有不同的解读。人只要能自洽,且不伤害他人便好。 “不说了。”许昭燃将水喝完,起身去倒水,“过两天刚好创投会,很多线上平台投资人参加,你陪我一起去吧。” 覃茉点点头:“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就直说,我一定尽全力。” 毕竟,她也不想这桩和许昭燃的合作泡汤- 几天后,覃茉再次以许昭燃合作伙伴的身份,出席创投晚宴。 这次的场合更为正式,她穿上了许昭燃之前为她准备的红裙。 其实她不习惯穿这样热烈的颜色,但是上次已经穿过黑色礼裙,这次只好换一件别的颜色。 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缎面光泽柔顺,在聚光灯下发出荧荧的光。 许昭燃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她的红唇,她平时一般涂豆沙色或裸色口红,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明媚的她。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濯清涟而不妖。 覃茉挽着许昭燃的胳膊,每走一步都觉得不自在,并没有留意他看过来的目光。 出发之前,她和许昭燃一起概括提炼了纪录片的拍摄大纲,并将一分钟demo拷在笔记本里随身携带,确保能抓住每一个和投资人聊天的机会,尽快找到新的投资方。 不多久,许昭燃发现曾经合作过的一个线上平台总裁,他跟覃茉低声耳语几句后,端起酒杯走到那人跟前。 覃茉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密切关注他的动态,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将demo递到他跟前。 很快,许昭燃垂下左手,动动手指示意她过去。 覃茉正要上前,有服务生过来上点心,两人不小心碰撞到一起。 因不想碰到甜品台,覃茉下意识朝旁边倾斜身体,她不习惯穿细高跟鞋,脚踝处因剧烈摇动而扭伤。 眼看就要摔倒,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从身后迅速扶起她。 脚踝处剧烈疼痛传来,覃茉站不稳,顺势倚靠在身后人胸膛。 有些熟悉的、清新的雪松香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道谢,倏尔对上许昭燃的视线。 他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身后的人,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如海啸般汹涌的愤怒。 下一秒,许辞在她耳边轻语:“茉茉,扭伤了吗?”——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下一章是我很喜欢的兄弟修罗场! 宝宝们求收藏~[红心] 第28章 争抢 chapter28 “我没事。”覃茉强忍着痛站直, 朝许辞道谢后便急匆匆朝许昭燃的方向赶去。 许昭燃亦收起情绪,换了幅温和表情,和覃茉一起给投资人阐述项目。demo放完后,那人将许昭燃的名片留下, 说再回去考虑一下。 等他走远后, 许昭燃那幅装出来的温和有礼立马散去, 深如幽潭的双眸里结满寒霜。 “茉茉, 我看你应该是扭伤了, 我刚去取了药膏, 你拿去涂。”许辞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 将一支药膏递给覃茉。 “工作时间,你能别分心吗?”许昭燃盯着覃茉, 声音喑哑,“我是看覃小姐敬业, 才次次叫你出来配合我工作, 不是让你来处理私人感情的。” “她受伤了。”不等覃茉做出反应,许辞已将药膏盖子扭开,示意覃茉涂药。 “许先生很闲?对我带来的人这么关心?”许昭燃上前一步,挡在覃茉和许辞中间, “覃茉是我的合作伙伴,现在是她的工作时间,不接待和工作无关的人。” “所以许导就是这样关心合作伙伴的?”许昭燃挡住了覃茉的视线,她只能从声音推断许辞的情绪。虽然话中带刺,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 “我的人, 你管得着吗?”反观许昭燃,像一只冰冷的刺猬。 “如果可以的话。”许辞并没有被激怒,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你的纪录片,我可以投资。” 覃茉一惊,从许昭燃身后探出头来:“真的吗?” “所以,她也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是否有理由关心她,给她上药?”许辞捕捉到覃茉的视线,和她相视一笑。 “让我接受你的投资,你做梦。”本就凝滞的空气进一步变冷,许昭燃转身,见覃茉歪着身子站着,将重心完全放在另一条未扭伤的腿上,让人有些心疼。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她的眼,顺着她高挺的鼻梁移到她的唇。 眼底的占有欲越来越烈,许昭燃喉结轻滚,将她拦腰抱起。 动静太大,吸引了周围一小群人的注意。覃茉的脸迅速烧了起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许昭燃,你快放我下来!” 许昭燃置若罔闻,动作放慢,在经过许辞的刹那,他面朝前方低声补充道:“早在六年前,我们就已经断绝了关系,你以后不要再来招惹我,和我身边的人。” 覃茉想从他怀里挣脱,他感受到她的动作后,反而越抱越紧,一双大手将她箍得无法动弹分毫。 “鞋子穿着不舒服吗?”许昭燃见她依旧不安分地晃动双腿,忽然伸手将她的高跟鞋脱下,腾出一只手拎着她的鞋子,只余一只手抱她。 覃茉感觉身下一沉,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 越来越多人看过来,覃茉招架不住四面八方探究和八卦的视线,只得把头埋在许昭燃胸前,如同缩紧乌龟壳般,内心祈祷他赶快离开现场。 好在许昭燃没再多纠缠,抱着她很快走出宴会现场,只是离开前最后一瞬,覃茉无意抬眼,看到了许辞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拳。 因许辞是背对着他们站着,覃茉看不真切,不知道此刻的他是什么心情。 从她认识他以来,他好像就没有过愤怒这种情绪。和许昭燃这种易燃的性子相比较,他脾气好得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棱角。 覃茉不由得探出头,想再看许辞一眼,许昭燃似是发现怀里人儿的异动,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别动,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弄疼你。”许昭燃强行将她摁在怀里,只容许她的视线看向他一个人。 耀眼的光线和人群喧哗声越来越远。很快,他轻轻将她放到汽车后座,又绕到前方从手套箱里拿出药膏给她上药。 “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总是让自己受伤?”他的声音里残存怒意。 “那你为什么总是生气?像一只满身带刺的刺猬。”覃茉温柔回应。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无论你说真话还是假话,我都会认真听。”覃茉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你无法原谅许辞,但是你很想听到来自他们的道歉。” 许昭燃瞳孔微缩,拿着棉签的手顿时停滞。 “其实你内心很希望他们告诉你,他们离开你是有苦衷的,不是因为抛弃你、不爱你,对吗?”覃茉接过棉签给自己涂药,“你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你内心的天平总在摇摆,你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你说得太拗口,我听不懂。”许昭燃有一瞬间放空,“我生气,纯粹是因为我不喜欢许辞,不想见到他。” 覃茉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原生家庭带给他的伤痕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抚平的:“那许辞说投资的事……” “我不会接受他的投资。”许昭燃斩钉截铁,“我不喜欢受制于人,特别是受制于他,我自然能找到别的投资商。” 这几天覃茉深入了解娱乐圈一些事情,明白许昭燃这次拉投资并不轻松。如果只是单纯地找投资商,换个娱乐公司、电视台,甚至个人投资者都可以,但星尘娱乐做得绝的地方在于,他们背靠线上平台,联合几大平台对许昭燃这部纪录片实行了软封禁。 不换拍摄地可以,你拍出来不难,想要正常播出,那就要问他们答不答应。 因此,曾经的合作者,也只是留了个名片便离开,许昭燃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许辞不一样,他驰骋投资场多年,既然提出可以投资,便意味他同时也能解决平台问题。 “你决定就好。”覃茉柔声说。 “不聊这件事了。”许昭燃情绪平复下来,“江图的考察工作我不想暂停,周末的亲子帐篷阅读赛还正常开展吧?” 覃茉点头。 “好的,我到时候会过去拍一些镜头,到时候能放先导片里。”许昭燃忽又想起什么,“这个阅读赛还能加名额吗?陈婧跟我说想带跳跳参加。” “可以的,刚好昨天同事跟我说有组家庭临时来不了,空出了一个名额,我待会就把跳跳名字加上去,晚一点把活动流程发给婧姐。” “嗯。” 夜色温柔,许昭燃将车窗摇下,任由晚风灌进车里。 “对了,礼服不一定要配高跟鞋,穿你自己觉得舒服的鞋子就行。”- 天气稳定回暖,周末是一个极好的晴天。 覃茉和同事们早早来到小东湖的露营基地,将一顶顶帐篷支好。 这是江图首次尝试在户外开展阅读活动,他们一共选择了20组家庭,小朋友和父母一起在帐篷里共同阅读绘本,完成阅读后和大家一起进行答题游戏。 户外,阅读,父母陪伴,游戏奖励,对小孩子来说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因此还未到报道时间,就已经有好几组家庭提前到达现场,覃茉一眼就发现了跳跳。 “跳跳,好久不见。”覃茉迎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左看右看没看到陈婧的身影,便蹲下来问道:“你爸爸妈妈呢?” “妈妈还在工作,她待会儿就来。”跳跳大大方方从报道台上拿起一根棒棒糖,“爸爸昨晚临时出差了,今天不过来。”? 这次帐篷阅读赛要求父母双方同时到场,难道许昭燃没跟陈婧说清楚吗?覃茉心下为难,但看着跳跳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在这边玩一会儿,姐姐先去工作,待会再来陪你好吗?”覃茉拿不定主意,快步走到同事面前,问他们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这很难办,我们设计的游戏都是基于父母双方在场的情况。”冯晓皱起眉头,“如果爸爸实在无法到场,他们可以参加阅读环节,游戏环节无法参加。” “但我看好多小朋友是为了奖品来的,这样会不会打击到孩子?”朱竣叹了口气,“或者找人临时当他的‘爸爸’完成游戏环节?” “这临时上哪里找人?”冯晓扶额,“就算找到了,和陌生人一起参加亲子阅读,也太怪异了吧。” 几人讨论许久也没商量出一个结果,只能暂时听从冯晓建议,先让他们完成阅读环节,大不了游戏环节额外送小朋友一个玩具好了。覃茉正欲将这个事情告诉陈婧,不想她的电话倒是先打过来了。 “抱歉啊,实在抱歉。”陈婧那头声音嘈杂。 “爸爸临时出差也是没办法,我们这边刚刚做了预案,您放心。”覃茉柔声安慰道。 “不是……”陈婧犹豫几秒,“我这边出了急事也过不去了,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跳跳吗?活动结束时我一定来接他。” 为表歉意,她连说了好几个抱歉,只弄得覃茉也不好意思起来。 “婧姐你别客气,你先去忙,我让跳跳在这里看会儿书。”话虽这么说,挂断电话后,覃茉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见冯晓和朱竣迷茫地望着她,覃茉两手一摊:“现在妈妈也到不了场了。” 覃茉朝跳跳看过去,他正坐在草坪上观察着什么,满心满意都是欢喜。 “一个家长都到不了的话,阅读环节也无法进行下去了。那个小朋友,要一直坐在旁边看别人游戏互动吗?”冯晓满脸担忧。 “不行,那样的话他会产生孤独情绪。”覃茉想了想,“我来当他妈妈吧,我陪他完成阅读环节,到时候活动现场就麻 烦你们多费心控制。” 前来支援的同事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保障人员充足,确实不差覃茉一个。 得到大家允许后,覃茉走到跳跳身边,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他看起来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直到她说游戏环节无法继续时,跳跳忽然绷不住了,豆大的眼泪说落就落。 “怎么了?同事们纷纷跑过来。 “原来是想做游戏啊。” “那要不还是听朱竣的,找个临时爸爸?反正你这妈妈也是临时的。” “怕对其他家庭不公平的话,你们的游戏环节就不计分,我们最后自费给小朋友买个玩具好了。” 大家很快商量出对策,直到终于有人问起,谁来当“爸爸”。 图书馆以女性工作人员居多,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在场唯一年轻男性朱竣身上。 “跳跳参加过几次我的阅读活动,我可以当跳跳的……”朱竣的脸有些红。 “嘿。”身后传来另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许昭燃不知道在哪里找了根狗尾巴草含在嘴里,一副少年浪荡模样。 “我来当他爸爸。”——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又争又抢才能娶到老婆啦! 接下来两章剧情高甜!!!某人疯狂孔雀开屏!! 宝宝们求收藏,作者卖萌.jpg 第29章 角色 chapter29 他今天是带着拍摄任务来的, 简单的T恤外面套一件淡蓝色休闲衬衫,下身宽松牛仔裤,斜跨一个帆布包,恍然间让人觉得他还是十几岁时那个少年。 “许导, 您不是要拍摄吗?”朱竣语气生硬, 极力掩饰不悦。 “又不是正式拍摄, 让我助理来拍就行。”许昭燃瞥了他一眼, 蹲到跳跳身边, 和他的视线平齐, “跳跳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临时爸爸?” 跳跳看了一眼许昭燃, 又抬眼看了一眼朱竣,似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跳跳斜跨一步到覃茉面前, 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也蹲下,凑到她耳边:“茉莉姐姐, 你想要哪个爸爸?” 小朋友就是这样, 他以为自己是在悄悄说,实则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他的问题。 一抹红晕攀上覃茉的耳后根,热烈的阳光晒得她心尖发了烫。 跳跳不懂大人之间的尴尬,见其他小朋友都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开始挑帐篷, 一时有些着急,便不等覃茉回应,伸出另一只手去牵许昭燃。 “燃燃哥哥个子高,能帮我拿那只大熊。”跳跳的目光落在奖品处一只巨大的熊熊玩偶上,见朱竣有些落寞, 还不忘安慰他,“竣竣哥哥不要伤心,下次选你哦!” “没有下次。”许昭燃闷哼一声, 和覃茉一起牵着跳跳的手朝帐篷走去。 草坪上,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江图配备的帐篷是最简单的小型家庭帐篷,许昭燃个子高,他略带局促地坐在帐篷内,将一双长腿伸到外面。 “许导,要不还是让朱竣来吧?你个子高坐得不舒服吧?”冯晓来帐篷前发绘本时,笑着揶揄他。 “我就要燃燃爸爸。”跳跳倒是进入角色极快,他顺势躺在许昭燃腿上,接过冯晓递过来的绘本,递给覃茉,“茉茉妈妈,你给我念故事吧。” “不行哦。”覃茉温柔拒绝了他,“我们这次的活动规则,是要以爸爸为主来进行阅读。” 跳跳的家庭就像是万千个家庭的缩影,爸爸在外忙着工作应酬,妈妈在工作的同时要负责家务、育儿等等一切琐事,哪怕有些家庭请得起清洁工和保姆,但大部分育儿任务依旧落在妈妈双肩。 妈妈承担了太多压力,爸爸缺位孩子成长,是导致孩子内心情感缺失的重要原因。 因此,这次帐篷阅读活动设计,他们便特别强调,要让孩子父亲来主导阅读活动,让孩子在与爸爸的交流中建立良好亲子互动。 “好吧。”跳跳转而将绘本递给许昭燃。 许昭燃拿起绘本,蓝色封面上,绘以各式各样奇妙美丽的海洋生物,在这片大海里,一条小小的黑鱼遨游其中。绘本的故事便叫做《小黑鱼》。 “在大海的角落里,住着一群红色的小鱼儿,和一只小黑鱼。”许昭燃翻开绘本,柔和的阳光撒满书页,他的声音听起来慵懒温和。 “然后来了一条凶猛的大鱼,把红色鱼儿都吃掉了,只有小黑鱼逃脱了。”他不自觉加了些语气词,还摆出凶猛的姿势假装大鱼扑食跳跳,吓得跳跳双手捂住眼睛。 “这条小黑鱼游啊游……” 覃茉偷偷伸出手扯了扯许昭燃的衣角:“你读得太快了,让跳跳有点参与感。” 许昭燃从善如流,一把抱起跳跳放在自己腿上,从背后环抱他:“宝贝看看,这幅画是什么呢?” “小黑鱼遇到了彩色水母。”跳跳指了指图画,“这个水母颜色好丰富,像果冻一样,水母跟蘑菇好像啊。” “观察得真仔细。”许昭燃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俩人进入角色都挺快的,真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覃茉顺手拿出手机,打算拍一张照片传给陈婧看。 “茉茉妈妈,小黑鱼又看到大龙虾了!”跳跳惊呼一声,伸手去扯覃茉的衣摆,示意覃茉靠近他。 覃茉挪了挪身子,往他们的方向贴过去,为了方便她看得更仔细,许昭燃松开一条环抱跳跳的胳膊,虚虚撑在地上。 “这个鱼群好奇怪啊,我想起之前在海洋馆见过类似的鱼,它们一直集体行动,从不落单……”覃茉很快加入阅读,和跳跳聊起了之前在海洋馆的游玩经历。 无人在意的角落,许昭燃撑地的手轻轻扶在覃茉肩头。 他的动作极缓慢,像是一片花瓣落下,轻得她一时没有察觉。 “海底世界真奇妙啊,有这么多有趣的生物。”说话间,许昭燃往中间挤了挤,搭在覃茉肩头的手也微微一沉。 周围的空气有些许凝滞,触电般酥麻的感觉从贴着他们的半边身子处传来。绘本在此刻恰好翻到画满海草的一页,她只觉心脏好像也被海草缠住了似的,有些发痒,柔软地在她心底晃荡。 故事快要接近尾声,许昭燃忽然把坐在中间的跳跳放到他右腿上。 “这条腿发麻了,跳跳坐右腿好不好?” 顺利成章地,许昭燃现在位于三人中间。因跳跳手里拿着绘本,覃茉不得不挨许昭燃更近一些,去看他手里的故事。 微风拂动她的发丝,清新的柑橘香沁入心脾。许昭燃一时间无心读绘本,直到跳跳叫了他好几声。 覃茉也回过头,她离他这样近,就快碰到他的鼻尖。 此前也不是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不过那样的接触似乎都含有“意外”或者“黑暗”的因素在。 或者是意外摔倒、书架跌落,或者是在停电的夜晚、在烛光下、在昏暗的无人角落,总有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 像这样在灿烂阳光下、坦坦荡荡的亲密,是她从未与他一同经历过的。 有那么零点几秒,短暂的一瞬,她甚至会产生错觉,觉得与他好像真是一对平凡夫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一同享受人生的闲暇时光。 覃茉没有移开视线,直愣愣盯着许昭燃的眼睛。他的眼睛清凌凌,被天光染成琥珀色,她在他的眼里寻到了自己的倒影,如泛黄旧照片一样让人沉迷。 “茉茉妈妈?茉茉妈妈!”跳跳见俩人都不说话,再次提高音量叫道。 这一声倒是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冯晓捕捉到这边的动静,悄悄举起手机将这个画面定格。 许昭燃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继续给跳跳读绘本。 “后来啊,小黑鱼又碰到了一群小红鱼, 他们一起又遇到了要吃掉他们的凶猛大鱼,这可怎么办呢?”他轻声读。 “快跑啊,不对,快快游。”跳跳声音急促,不自觉捏紧小拳头,似乎在为小鱼着急。 “故事的开始,就是只有小黑鱼侥幸逃脱了,逃跑或许不是好办法哦。”许昭燃温柔引导。 “那怎么办?”跳跳眼里有水光积聚。 “或许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吧。”此时许昭燃也没翻到下一页,他也不知道小黑鱼具体是如何度过危机的,只能凭借自己的经历猜测。 “可是小黑鱼就是小黑鱼呀,他无论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变成一条大鱼,更不可能变成一条鲨鱼。”跳跳似乎不认同许昭燃的看法。 许昭燃一愣,他满心想着成人世界弱肉强食的通用真理,想着从绘本故事里读出教育意义,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小黑鱼的物种决定,他就只能是一条小小的、普通的鱼。 于是他像跳跳一样,眉头紧锁,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 画面里,所有的小红鱼游到一起,排列成一条大鱼的形状,而小黑鱼则游到它们中间,当起了这条大鱼的“眼睛”。 成千上万的鱼组成了一条体型庞大的、虚假的大鱼,它们凭借智慧吓跑了凶猛的敌人。 “小黑鱼好聪明啊。”跳跳忍不住为它的智慧鼓起掌,双手拍得通红。 “所以故事想要告诉我们,要团结,是吗?”跳跳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心得。 许昭燃没有立即接话,双眉拧得更紧。 他觉得故事远远不止于此。 细细回想这个绘本,结局收尾部分只有短短三页,之前差不多一半篇幅都在尽情描绘小黑鱼见到的海底世界。 侥幸逃生的小黑鱼,孤单地在海底深处遨游,见到那么多不一样的生物,体会到那么多新奇的事物,它逃离了原来的环境,才得以窥见真正的世界。 曾经的他,不也是像这条小黑鱼一样吗?众星捧月着长大,从不曾窥探到生活的真相,直到遭到重创,他不得不独自面对生活,经历辛酸苦辣,他才从深深的孤独中体察到真实的人生。 鲜花簇拥的繁华是虚假的,独处时才能见自己、见众生。 也是在白手起家的过程中,他才后知后觉、一点点更加意识到覃茉的珍贵。她一直都在很努力地过自己的人生,坚韧而执著,做自己喜欢的、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许昭燃心下一动,看向她的眼神不自觉又软了几分。 “可是跳跳还没去过海洋馆……”故事读完了,跳跳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伸出手指了指一朵粉红色的海葵,“我也想见见海葵。” “下次我带你去吧。”许昭燃被稍稍拉回现实,“海洋馆就在我家附近。” “燃燃爸爸,你不要骗小孩哦。我去过你家,那附近根本就没有海洋馆。”跳跳撅起嘴,一副你可别想骗过我的表情。 “爸爸搬家了,那个家离海洋馆很近。”许昭燃看向覃茉,勾了勾嘴角。 覃茉还沉浸在故事里,没来得及解读他话中深意,只看见身边人长腿一伸,薄唇微启,眼里含笑道: “爸爸现在和妈妈住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一起带娃中~ 结婚时跳跳必定是要做主桌的[害羞] 第30章 入戏 chapter30! 许昭燃入戏会不会太深了一点! “爸爸住的是妈妈的房子吗?”跳跳被他带偏了, 竟直接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 “跳跳,茉茉妈妈暂时和燃燃爸爸住在一起。”覃茉带上了两人的名字,并且特别将“暂时”两个字加重,轻轻睨了许昭燃一眼。 “不可以只是暂时住一起哦。”跳跳眼睛忽闪忽闪, 认真说道, “爸爸和妈妈是要一直住在一起的, 这样才是一家人呀。” “跳跳, 我和燃燃爸爸不是……”覃茉有些哭笑不得, 本想耐心地给孩子解释, 话头却被许昭燃飞速接了过去。 “是住一起, 以后都住一起。”许昭燃打断她的话,随后, 他压低声音在覃茉耳边说,“我们现在还处在角色扮演中, 拜托你也入入戏。” ……好吧, 覃茉深知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情绪变化大,有时偶尔一句话没说好,便会惹得他们哇哇大哭起来。 “我们会一直住一起。”覃茉接受现实,慢慢吐出几个字。 阅读环节结束后, 便来到小朋友们期待已久的游戏环节。趁着工作人员介绍游戏规则的空当,跳跳无意间瞥到左边帐篷里的一家人,小女孩粉雕玉琢,像个棉花团子般可爱,正甜甜地和爸爸妈妈分享阅读感受。 “妈妈, 我觉得小黑鱼很聪明,我也要像它这样聪明。” “那宝贝是不是要多吃饭,多喝牛奶, 这样才能变得强壮又聪明。” 小女孩重重点了点头,鼓起腮帮模仿小鱼,模样实在天真可爱,惹得爸爸妈妈在她两侧脸颊同时亲了一口。 跳跳见状,似是攀比心作祟,用小手轻轻拍了拍许昭燃和覃茉:“爸爸妈妈你们亲我一口。” 说完,他骄傲地仰起头,一张小脸圆鼓鼓的。覃茉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那小女孩的爸爸在亲完小女孩后,又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一家人一齐笑了起来,看上去十分幸福。 跳跳如法炮制:“爸爸你也亲妈妈一口。” 跳跳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刻意放大的音量吸引了那组家庭的注意,惹得那家人齐齐看了过来。 “哇,他的爸爸妈妈好漂亮,像电影明星。”小女孩双眸清亮,有些羡慕地看了看跳跳。 一听到这话,跳跳愈加神气起来,头仰得更高了,享受着小女孩羡慕的目光,连连催促道:“爸爸妈妈你们亲我一口啊。” 话音刚落,许昭燃快速在跳跳右脸颊上啄了一口。 然后,爷俩直愣愣盯着她,等待她下一步动作。覃茉被看得双颊通红,只好轻轻亲了一下跳跳的左脸颊。 “好的,爸爸妈妈都亲了我一下,接下来,是爸爸亲……” 覃茉眼疾手快捂住了跳跳的嘴,他没能将剩下的话说完,只闷闷地说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 看来只能使出大招,覃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递给跳跳,这才终于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只不过,陈婧曾千叮万嘱跳跳有蛀牙,不让他吃糖。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对不起陈婧了。 做完这一切后,覃茉才无意间看到许昭燃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单手托腮,眼皮微抬,春光从眼里溢出。 “亲一口,怎么了嘛。茉茉妈。” …… “许昭燃你好土!茉茉妈是什么鬼啊!!” 什么茉茉妈!妈妈和妈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吗?就像姐姐和姐,姨姨和姨,该用叠词的时候就得用,不要胡乱缩略啊! 许昭燃被她的反应逗乐:“看来刚刚那句话你只对称呼不满啊。” 等等…… 在他面前,她总是慢半拍,经他提醒,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句话的前半句。 亲一口,怎么了嘛。 越来越多的家庭完成阅读,周围声音变得愈发嘈杂,她却能在这片混沌中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明明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女,可还是会被他的浑话逗得脸红心跳,任由他的目光直直烙进她心底。 好在游戏环节很快开始,覃茉迅速起身,一路小跑到比赛场地。 因覃茉和许昭燃只是跳跳的临时父母,他们事先跟跳跳说好,虽然参加游戏,但是分数不计入排名,也无法拿到奖品。 跳跳痛快答应,心情很好的样子,或许是还在享受小朋友们羡慕的目光。 《小黑鱼》故事意蕴丰富,很难全部被小朋友理解,因此,组织者选取了其中最容易被小朋友读懂的一个点,即团结合作来设计游戏。 游戏并不 复杂,需要三个人一起同心协力运送气球。爸爸和妈妈用手掌同时托住一个气球,孩子站在中间,用胸口轻轻顶住气球。 起点到终点约莫20米,运送途中气球不能掉落和爆破,在5分钟之内成功运完气球即能获得奖品,时间最快的前三组家庭还能获得额外大奖。 三人很快站到起点处,跳跳选了一只粉红色的气球,让许昭燃帮忙打气。 许昭燃也是玩性大发,将气球打得又圆又鼓,比旁边小朋友的气球看上去要大好几倍。 “太大了……”覃茉悄声在他耳边说,“气球太大了容易爆炸,到时候功亏一篑。” “大的才好运输,你相信我。”许昭燃我行我素,手没停下,打了一个超大号气球出来。 “哇,燃燃爸爸你好棒!”跳跳笑着接过气球,果不其然又接受到了一众小朋友羡慕的目光。 因为有许昭燃这个卷王的存在,爸爸们忽然在比谁的气球更大这件事情上莫名其妙有了竞争欲,一个个暗暗较劲,直接将游戏现场变成了打气球大赛。 “请家长们尽快准备好游戏道具,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咯。“冯晓见情况不对,立马出声提醒,同时略带无奈地看了覃茉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管管你家男人吧,小祖宗。 覃茉会意,在许昭燃就快开始打第三个气球时上前抓住他的手。 许昭燃之前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没留意到其他人,这会儿才从覃茉略带乞求的目光中,注意到周围氛围的变化。 眼前的她眉心微蹙,眸光闪烁,像极了一只无辜的兔子。 “想牵手?”许昭燃放下气球,反手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前带,压低嗓音轻笑道,“茉茉妈妈是入戏了?” 知道同事们一直看向这边,覃茉又急又羞,使劲想将手抽出。却不料男女力量悬殊,他看上去明明没用劲,却将她的手牢牢拽紧,让她无法动弹。 “我之前听跳跳说,在他家,是爸爸听妈妈的话。”许昭燃在她耳边低语,流动的空气搅得她痒痒的。 “演戏就要演全套。”许昭燃又将覃茉将他的方向带了一点点,两个人就快贴到一起,“我也一样,都听老婆的。” 说完,他微微松开手,离她远了一些,借机观察她的反应。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兔子脸皮还是那么薄,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覃茉呼吸急促,胸前微微起伏,趁他略微松开手的空当立马挣脱,跑到旁边那组家庭处假装帮忙指导打气球。 “妈妈怎么跑了?”跳跳疑问。 “那你去把妈妈叫回来。“许昭燃蹲下,在跳跳耳边说。 “妈妈!”跳跳扯着嗓子叫唤,快跑几步到覃茉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 不知道小家伙和覃茉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覃茉笑眼弯弯,被阳光温柔包裹着,像一块剔透沉静的琥珀。 她牵着跳跳的手朝他走过来。许昭燃一瞬间有些恍惚,这个画面,像是曾经在梦里看到过。 年少时的愿望是小小的,能天天见到喜欢的人就很满足。长大后,人越来越贪心,想要的也越来越多。想要长长久久的陪伴,想要和爱的人建立一个家庭,想要拥有爱的结晶,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拥有一个小小的家。 十五岁那年,在心底扑腾的那只蝴蝶,再次停泊在许昭燃心间。 这一刻,他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他想要她,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也想得到她。 “发什么楞呢,游戏开始了!”覃茉出声打断许昭燃的思绪。 旁边家庭已经出发,许昭燃反应过来,和覃茉一起托住气球。 虽然他们这组比分不计入排名,但跳跳是个好胜心强的孩子,胸脯挺得高高的,步子极快,好几次覃茉因赶不上他的步伐差点让气球脱落。 “跳跳,我们慢一点。”许昭燃见状出声,耐心建议道,“有时候,慢即是快,明白吗?” 旁边有一组家庭因几人步伐快慢不一,导致气球落地,跳跳见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样吧,我们按照妈妈的节奏来。”许昭燃视线转到覃茉身上,泼墨般漆黑的瞳仁里柔光点点,“一切都按照你的节奏来,可以吗?” “好的,我叫一、二、一、二,每叫一声,我们一起挪动一步。”覃茉很快调整状态,柔声指挥起来。 在她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步伐一致,逐渐超过了好几组家庭。之前一直东张西望的跳跳也安静下来,只是紧紧盯住自己胸前的气球。 终点近在咫尺,在同事的欢呼声下,他们第一个将气球运到终点。 “茉茉,NICE!”冯晓笑着和覃茉击掌。 朱竣也朝覃茉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碰上许昭燃的视线后又僵在脸上。 “爸爸妈妈和跳跳一起拿了第一名欸!开不开心!”许昭燃注意到朱竣的目光,故意提高音量。 意外的是,跳跳没有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覃茉以为他是因为不能拿奖品而不开心,于是也蹲到许昭燃身边,牵起跳跳的手:“茉茉妈妈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我刚刚在想爸爸说的那句话。”跳跳缓慢开口,“慢即是快。我不跟别人比,只专心运输自己的气球,反而得到了第一名。” 覃茉眼睛一亮,用胳膊轻轻撞了撞许昭燃:“你还挺会教育小孩的。” 许昭燃对她的夸奖显然很受用,嘴角微微上扬,正欲说些什么,陈婧的电话恰好打进来。覃茉接完电话后,长舒一口气:“跳跳,你妈妈马上就来接你,茉茉妈妈就卸任啦。” “好吧。”跳跳看上去有些失落。 “走吧,我带你去找妈妈。”覃茉正欲起身,跳跳忽然看到方才那个粉团子似的小女孩也完成了游戏,一蹦一跳到工作人员处领奖品。 “茉茉妈妈,你和燃燃爸爸以后会生小孩吗?” 跳跳突然发问。 “我想要个妹妹,你们生个妹妹给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继续带娃中^_^ 小剧场: 许昭燃:跳跳,你会说话就多说点。 宝宝们求收藏,求互动![撒花]《 》 30-40 第31章 合作 chapter31 虽说童言无忌, 但此刻周围人都齐刷刷看向她,眼里闪耀着八卦的光芒,覃茉依旧有些招架不住。 “跳跳啊,我和燃燃哥哥只是临时扮演你的爸爸妈妈, 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你能明白吗?”覃茉故作镇定, 一本正经解释道。 “我不明白。”跳跳疑惑摇头, “我妈妈之前参与拍摄的一部剧里, 扮演夫妻的两个人就结婚了呀。” “跳跳, 我带你去买玩具。”许昭燃出声岔开话题。 跳跳却不依不饶:“是真的, 他们结婚时我还去了呢,在一个小岛上, 新娘子可漂亮啦,穿着白色的缀满花朵的婚纱, 不过, 新娘子还是没有我茉茉妈妈漂亮……” 许昭燃忽然伸手捂住跳跳的嘴,生怕他说出什么娱乐圈隐婚八卦。 “是的是的,我们会结婚的。”许昭燃给覃茉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先哄住孩子。 覃茉有些心虚地随口附和, 心想幸好周围没有什么娱乐小报记者,不然一定能从跳跳的三言两语中推断出什么娱乐圈大瓜来。 “那到时候要给跳跳好吃的糖果哦。”跳跳兴奋地蹦了起来。 “那是自然,跳跳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糖果?草莓味,橙子味,还是葡萄味?”见跳跳的想法成功转移, 许昭燃又将话题扯得更远一些,以防他又想起什么,来个回马枪。 两人正一唱一和间, 很快,远处出现一个极小的人影,陈婧快步跑向这边。 “妈妈!”跳跳也看到了陈婧,扑进她怀里。 “跳跳今天有没有给哥哥姐姐添麻烦?玩得开不开心?”陈婧捏了捏跳跳的脸蛋。 “可开心了。茉茉妈妈和燃燃爸爸带我看了书,做了游戏,他们还说要带我去海洋馆呢,海洋馆就在他们房子附近,是他们结婚的房子哦 ……”许久不见妈妈,跳跳小嘴叭叭的,诉说对妈妈的思念。 “不好意思,今天又麻烦你了。”陈婧知道跳跳指定给几人添了麻烦,对着覃茉莞尔一笑,“下次有空请你喝咖啡。” “不客气的婧姐。”覃茉柔声道,“跳跳很乖,我们都很喜欢他。” “是啊,跳跳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机灵。”许昭燃也上前,摸摸跳跳的头。 “燃燃哥哥,你刚才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见大家都围了上来,跳跳捏了捏许昭燃的衣角,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说话算话。”许昭燃伸出小拇指,勾了勾跳跳的手指。 不知不觉已近昏黄,陈婧急着去接补习班下课的大儿子,跟他们匆匆道别后牵着跳跳离开。许昭燃接下来没什么安排,便留下来帮助覃茉他们一起收拾场地。 大家一起很快把帐篷收好,拉物资的车子堵在路上还没到,闲来无事,他们便一齐坐在草地上吹风。 微风拂过,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夕阳的金色光影。 劳动过后的闲暇总是最让人沉迷,有人提议一起拍照留念。这时,一直在角落里默默跟拍的男孩自告奋勇提出给大家拍照。 覃茉这才认真打量起男孩来,他戴一顶灰色棒球帽,眉眼舒展,看上去阳光开朗。许昭燃介绍说,男孩名叫顾舟,是他新招的摄影助理,刚从江星大学导演系毕业。 “大家挤一挤。“顾舟站到前方,调整好镜头位置后,指挥大家往中间靠拢。 “你的镜头能框那么大的景,为什么还要我们一直往中间靠?”大家越靠越紧,有人不解道。 “哎呀,镜头都有畸变,站在两边会显脸大!”顾舟挥了挥手。 话音刚落,一群人使劲往中间靠。 “茉茉,你和许导去边上,反正你俩脸小。” “怎么能让茉茉去边上,好看的人站中间。” …… 覃茉本来站在靠中间的位置,不经意被喧闹的人群挤到了边上,她丝毫不在意,笑意盈盈地看着同事们嬉笑。 “差不多站好咯,大家看我的镜头。”顾舟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大家往中间看。倒计时开始后,他最后一次扫视镜头,发现覃茉有小半个身子出了画。 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在快门按下的刹那,站在她身边的许昭燃忽然揽上她的肩,把她往他的方向带了带。 覃茉似有些惊讶,忘记还在拍照,扭头朝许昭燃看过去,恰好碰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镜头里,众人摆着各种各样夸张的造型,笑得灿烂而张扬,但奇怪,顾舟的目光却偏偏只能被站在最边上的覃茉和许昭燃吸引。 两人之间似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像茫茫大海里两艘独立航行的船,历经风雨终于遇到彼此后,不再分离,约好并肩行驶余下旅程。 “拍好了没?”有人出声打断顾舟的思绪。 “好啦。”顾舟比了个OK的手势,将相机切换到图片查看模式。 大家蜂拥而上将顾舟包围,一边看照片一边对他提出美颜具体要求。落在人群后的许昭燃朝覃茉解释道:“你刚刚出镜头了,我便顺手拉你一把。” “嗯。”肩头尚残存他的余温,似夕阳般柔情。 “你刚刚,答应跳跳什么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问他,趁着大家都围在顾舟身边笑闹,她终于找到时机开口。 “婚礼让他当花童。”许昭燃大大咧咧说了出来,一双笑眼灿若春日桃花。 覃茉有些不明所以,没来得及细想,许昭燃又补充道:“当然,也要看新娘同不同意,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是同意的。” 不远处湖面,有鱼儿跳出水面,荡漾起的波光暗影跃进她心间- 几天后,覃茉采写的通讯稿发布到官网后,被各大媒体转载,江图又小小火了一把。 让人没有意料到的是,因通讯稿附的照片里出现了覃茉,有眼尖的网友认出她是许昭燃曾经发在微博里的那个女人,八卦的消息又如春风吹野草般燃烧起来。 那会儿许昭燃说,马上就要发布和江图合拍纪录片的消息,所以也不用对照片有什么解释。但现在合作处在泡汤边缘,这次舆论发酵倒是快把覃茉推上热搜。 【所以上次那张照片里的女人真是许导女朋友?】 【女朋友是素人的话,还是别扒别人信息了吧。】 【我失恋了,信女愿意往后余生荤素搭配换许导分手……】 很快,覃茉的个人信息就被网友扒了出来,看着热度不断攀升的词条,她第一次感到心慌。 倒不是因为曾经有过黑历史,而是不习惯被过度关注,她只想安安静静做一个普通人。就在她心神不宁刷新微博页面时,几个更热的词条从天而降。 #江星市图书馆许昭燃 #江星市图书馆纪录片 #许昭燃新作 她好奇点进第一个词条,页面赫然呈现一条简短消息:去年斩获新锐导演奖的许昭燃公开发布新作消息,将和江星市图书馆合作拍摄阅读主题纪录片。 不是说取消合作了吗? 覃茉犹疑地点开消息下方的视频,正是许昭燃前几天剪出来的demo。 很快,覃茉的个人信息被快速清理,众多网友得知她和许昭燃有合作关系后,便也不再去深挖她和他的关系,只当是合作伙伴正常交往。 评论区的画风也很快转向,字里行间都是对纪录片的期待。 覃茉内心疑团越来越大,将手机页面切换到和许昭燃的聊天记录,想问问他具体情况。正在斟酌语句间,郭勇的消息弹了出来。 【纪录片相关人员来大会议室开个紧急会议@所有人】 覃茉将手机放回口袋,乘上上行电梯。 大家纷纷一头雾水,前些天开会时郭勇骤变的脸色不难看出合作恐有变化,避免领导不高兴,这些日子大家默契地没再提。没料平地惊雷,主流媒体突然放出合作消息。 见人到齐后,郭勇红光满面:“想必大家都看到消息了吧?半小时前,许导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合作正式敲定,并马上发布合作消息,只是没想到消息发布这么快……” 他滔滔不绝讲着事情缘由,说前些日子怕军心动摇,瞒着不告诉大家之前的投资商撤资的消息,经过他们的多方努力,终于找到了新投资云云,并继续布置分工任务,再次强调全力配合摄制组拍摄。 大家纷纷附和,会议室讨论得热火朝天。 覃茉安静坐在一边,脑子里疑虑思考未解:新的投资商是谁? …… “覃茉,覃茉!” 坐在身边的冯晓小声叫了她好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便使劲碰了碰她的手肘。 覃茉这才回过神来,对上郭勇略有不满的眼神。 “年轻人,开会的时候要专心。”郭勇轻咳一声。 “好的馆长,我会全力配合摄制组工作。”为掩饰尴尬,覃茉抛出了一个万能回复。 ……冯晓凑近覃茉,在她耳畔轻声说:“馆长说,今晚带你过去和新投资人一起吃饭。” 原来如此,覃茉立马正色道:“好的,馆长!” 接下来的会议,跟她相关的内容不多,她在本子上随意记录下重点工作,思绪早已飘到了晚上。 还好,不用犹豫是否跟许昭燃发信息了,答案今晚就能揭晓。 因为要就投资人的时间,宴请安排在晚上八点,见时间还早,覃茉打算先回家换身更得体的衣服。 毕竟平时上班,她一般穿得较为宽松休闲,实在不适合穿牛仔裤和运动鞋见投资人。 她咬牙打了个车到别墅,司机将她在别墅区大门口放下,不料正好碰上许昭燃的车。 许昭燃见她从出租车下来,漆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疑惑。 “上车。”他家在别墅区深处,走路约莫十分钟。 为赶时间,覃茉也没多推辞,拉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没坐公交?舍得打车了?”许昭燃轻哼一声“都说了车库那辆车给你开,老跟我客气。” “待会要跟着馆长去应酬,回来换身衣服。”覃茉自动忽略后面的问题,只认真回答他第一个提问,“怕时间来不及,就打车回来了。” 平坦无车的内部道路,许昭燃突然轻点 了下刹车。 惯性让覃茉微微向前冲靠。 周围空气骤冷,许昭燃狭长的眸里情绪幽暗不明。 “跟投资人吃饭,需要换衣服吗?”许昭燃慢慢将车停在道路中央,侧过头问,“是不是又要穿上你那身旗袍,挽个发髻,再戴个茉莉手串,衬托出你书香美人的气质?” 覃茉被他问懵,恍然想起,这是她与他重逢那天的饭局上,她的装扮。 见她不回话,许昭燃眼眸更加幽冷,忍不住伸手轻轻捏起她的下巴,让她低垂的眼眸抬起,对上他的视线。 “他就喜欢你这样打扮,是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某内心:其实是我喜欢你这样打扮,糟糕怎么把真心话说出口了。 茉茉:退一万步讲,穿旗袍见投资人有什么问题?神秘的投资人,究竟是谁? 谢谢每一个支持我的宝宝们!比心! 第32章 制服 chapter32 许昭燃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他虽只是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直视他的目光,并不让她感到一丝疼痛,但她依旧不喜欢被强迫、受制于人的感觉。 她微微偏头,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更不知道你口中的‘他’是谁。”覃茉正视他的眼睛, “我只是回来换一套正式点的衣服以示对投资人的尊重, 有什么问题吗?” 许昭燃紧紧盯着她, 确定从她眼里没看到一丝心虚和谎言后, 眼神才一点点软下去, 不自觉紧握的双拳也慢慢松开。 他重新握好方向盘, 将车辆启动。 “那我给你作参考,晚上我也去。”车子很快在车库停好, 临下车前,许昭燃丢下一句。 “嗯?馆长跟我说你不去, 你们摄制组派婧姐去。”覃茉疑惑道。 “陈婧家里临时有事。”许昭燃很快接道, 随后,他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快速打下几个字,像是在给谁发信息。 “好吧。”覃茉也没多想, 反正他是导演,由他出席宴请才是正常操作。她拉开车门,快速转身上楼,没留意到身后许昭燃的手机“叮”了好几声。 全是来自陈婧的信息轰炸。 【你去?你确定?】 【你和他见面不会打起来吗?】 【以大局为重,不许惹事。】 ……啰嗦。许昭燃摁灭手机屏幕, 望着覃茉离开的背影,漆黑的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真的,不是为了他吗?- 覃茉飞速化了个淡妆, 将头发挽起,戴了双小巧圆润的珍珠耳环。 接着,她打开衣柜,一时犯了难。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那几身旗袍上。许昭燃的话不合时宜在耳畔响起:你不就是想展现你书香美人的气质? 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覃茉摇摇头。她平时的穿衣风格以休闲为主,除了这几件旗袍和撑场面用的礼服,她好像真没什么适合正式场合的衣服。 商务宴请太休闲不行,太华丽如礼服也不行,思来想去倒真是只有旗袍稍微合适一点。 她心一横,挑了件颜色最为素净的旗袍。旗袍在她身上极为贴合,勾勒出她盈盈的腰身,露出一小段白皙修长的双腿。 她又将挽好的头发放下来,重新在脑后左侧弄了个半扎发,饰以古朴简约的木质发簪。 装扮好后,她看了眼时钟,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会儿,既然许昭燃说他也要去,待会坐他的车一起去就行,不用着急忙慌赶时间。 覃茉索性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算接着看,不料屋外响起敲门声。 “你换好衣服了吗?”是许昭燃在轻扣卧室门。 覃茉起身开门。许昭燃本是两腿交叠斜斜倚站,看见她的瞬间,他不自觉站直身体,单手虚虚握成拳挡在嘴前,轻咳几声:“不是说不穿旗袍吗?” “我哪有说不穿旗袍?况且,不是你说要展现我书香……的气质吗?”覃茉想用他的话来堵他,但美人两个字又实在说不出口,“找我有什么事?” “穿旗袍不合适。”许昭燃的视线落在她腰上,那样纤细柔美的腰,如柳枝般轻软,他只是想象她走动的模样,就忍不住呼吸一滞。 覃茉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烧了起来,只想快点赶他走:“那我换一身。” 她伸手想关门,却被他抢先一步扶住门框。下一秒,他快速闪进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进女孩子卧室不好吧?”覃茉试图阻拦。 “这以前可是我的卧室。”许昭燃薄唇勾起一丝浅笑,靠近她,“不过你说得对,它现在是你的卧室。我保证给你挑完衣服立马出去,行吗?” 也行吧。覃茉往旁边让了让,也不知道是她太好说话,还是许昭燃总是很会找理由,面对他,她总找不到合适的拒绝借口。 卧室带一个很大的衣帽间,许昭燃打开灯,她的衣服一览无余。 “你衣服这么少啊。”许昭燃先大致浏览一番,她的衣服虽然不多,但挂得整整齐齐,甚至按照颜色做了分区。 “果然基本是休闲款,你就没想换换风格吗?”许昭燃轻轻翻动起来,她喜欢穿浅色衣服,多为棉质上衣。 “这些衣服舒服啊,我平时接触小孩子多,舒适是第一位的,太过贴身或者设计感太强都不太适合我。”覃茉应道。 许昭燃的手从一件件卫衣上拂过,忽然留在一件吊带裙上。明黄色的连衣短裙,吊带处是蓝色的蝴蝶结,看上去活泼又不失性感。 覃茉连忙岔开话题:“那件是有次和乔幸星一起逛街,她强硬逼迫我买的。” “怎么从没看你穿过?”许昭燃的手依旧停留在吊带裙的蝴蝶结处,若有若无摩挲几下。 “穿过的,只是穿的场合比较少。”覃茉加快语速,想迅速结束这个话题。 “设计和款式都很好看,你以后记得多穿。”半晌,许昭燃悠悠来了一句。 …… 就不该让他来选衣服,担心又出现什么尴尬场面,覃茉在脑海里迅速将自己的衣服过了一遍。好像除了这件吊带裙,她再也没什么很“出格”的衣服了吧? 很快,许昭燃挑了套绿色碎花半裙和白衬衫,又选了套领口有设计感的衬衫和直筒裤,让她分别试试。 “这两套都不错,稍微正式一些。”他评价道。 “好吧。”覃茉接过衣服,他的眼光果然不错,这两套衣服是刚工作那年买的,一直压在衣柜深处,都快被她遗忘。 挑好衣服,覃茉正想请他出去,他的目光却被另一面墙的深色区吸引。 “那边还有呢?”他走过去,“这么喜欢藏青色,那些衣服加起来得有十件了吧?” “何止啊。”覃茉拿出一件来,许昭燃这才意识到那是她的工作服。 “馆里发的工作服,春夏秋冬各种材质都有,是不是很贴心?”覃茉拿起一件西装外套在身上比了比。 许昭燃眸光流转,不经意落在同色系的包臀裙上,漆黑的瞳仁瞬间变得有些浑浊。 馆里的工作服一直是量身定制的,请的裁缝测量非常认真,且有自己的工作原则,怎么说都不肯放大哪怕一厘米数据,因此,他们所有人的工作服都极其贴身。 贴身到哪怕多吃了一碗饭,就要塞不进去的程度。 像西装外套和衬衫,可以自己偷偷把腰线拆了,放一点点量,但是包臀裙太紧,又没有可以自己拆缝的线,实在是修改不了。不过,好在除开正式场合,平时馆里也不强求大家穿成套工作服,平时只要穿穿西装外套就行。 许昭燃喉结轻滚,指着她的工作服:“试穿一下?” “谁宴请穿工作服啊!”覃茉连连摆手,“很土的。” “试试又没事,反正时间还很多。”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我还没见过你们江图员工穿成套馆服的样子,刚好看看效果,方便到时候拍摄打光。” “行吧。” 提到工作,覃茉立马应下,把馆服西装和配套裤子也一并拿了出来。 “试那件。”他指了指那条包臀裙。 “不行!”覃茉断然拒绝,“那条裙子尺码不合适,我怕穿不进去。” “那到时候我们拍纪录片,别人都穿成套馆服,你一个人穿得像个异类?”许昭燃轻飘飘说道,“刚好试试,如果穿不进去了,赶快让裁缝重新再做一件。” 可恶,许昭燃说得好有道理。 覃茉再一次被他的逻辑打动。 许昭燃出去后,她开始一套套试起衣服来。首先是他替她选的前两套,虽然看上去不是特别适合宴请场合,但用点首饰搭配后,也还算不出错。 覃茉在心里暗暗给他的审美点了个赞。 到试穿馆服的时候,她先是和平时一样将上衣穿好,然后犹豫许久,一鼓作气套上那条裙子。 真的好紧,她瞬间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幸好今天还没吃晚饭,不然她真的不确定还能不能塞进这条裙子。 能穿就好,大不了拍摄之前少吃点,她可不想重新再做一条裙子。覃茉长舒一口气,正想脱掉裙子,门外响起了许昭燃的声音。 “还没试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丝不耐烦。 “已经好了。”覃茉顿了顿,补充道,“前面两套都还挺合适的。” “我能进来吗?” 见里面的人不回应,许昭燃越发没了耐心:“你衣服都穿好了吧?” “穿好了。”覃茉本能回复。 话音刚落,卧室门再次从外被人推开。 门开的一刹那,覃茉侧对门站着,正在照全身镜。西装外套已经被她脱掉,只余一件修身的藏青色衬衫和同色系包臀裙。 从侧面看,她的身体曲线像群山般绵延起伏。衬衫规规矩矩将她贴合包裹起来,深色包臀裙薄薄的面料紧紧贴住她的皮肤,约莫盖住她膝盖上方一寸的位置,露出白皙笔直的双腿。 “你怎么进来了?”覃茉有些慌张,顿觉羞赧,下意识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想要盖腿。 明明就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服,为什么穿在她身上就是这么有魅力。许昭燃慢慢朝她走过去,他从没见她穿过短裙,在他的印象里,她的穿衣风格一向保守,哪怕是短一些的百褶裙和A字裙,也从未见她穿过。 更何况是,短短的包臀裙。在卧室略带冷调的光源下,更显得那双腿洁白无暇。 感受到他身上略带侵略的气息,覃茉不自觉后退几步。 于是许昭燃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她脸上。白净素美的脸,和她的身材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她躲闪的目光,熟透的脸颊,许昭燃忍不住起了别的心思,他长腿一迈,快步到她身前。她退一寸,他近一寸,不知不觉间把人逼到落地镜前。 他还是不放过她。 “砰”的一声,覃茉后背贴上镜子,瞬时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许昭燃单手撑在镜子上,呼吸渐近,在她耳边低语:“这件衣服,以后只能穿给我看。” 语言和姿势太过暧昧,覃茉自然明白,他是在调情。夜空里,似有漫天烟花飞舞,她的脑海瞬间放空。 可明白归明白,在感情方面,她还是一片空白。于是,她只能正经回应:“那怎么可能,工作场合必须要穿的。” “我待会就跟馆长说,在你的工作场合,统一穿裤子。”他缓缓靠近她,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这件衣服,只在家里穿,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之间的趣味~ 奇迹茉茉在线换装[害羞] 第33章 宴请 chapter33 覃茉身子一点点软下去, 无力招架这种场合。 空气迅速升温,他撑在镜子上的手汗涔涔的,渐渐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颈间,她似乎感觉到, 他另一只手不自觉抬起, 就快碰到她的裙摆。 他的手若有若无掠过她的裙摆, 渐渐往上移…… 他的动作极慢, 如同电影慢镜头, 熬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绷紧身体, 呼吸也一并急促起来, 长睫快速扇动几下。 “你同不同意?”身前人一定要她给出一个答案,在她耳边厮磨, “再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以后都不穿了。”覃茉被逼着开口, 小声嗫嚅道。 “不是不穿, 是只能在我面前穿。”许昭燃那双清亮的眸子变得异常浑浊,眼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手缓缓游移到她腰间。 感受到腰间似有似无的触碰,覃茉不自觉屏住呼吸, 轻轻吸了一口气,腰顺势往内侧微微收紧。 这个动作像是惹到了面前的男人,他突然一把将她的衬衫下摆撩起。 湿润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覃茉惊呼一声:“许昭燃,你做什么!”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如此大胆。 “衬衫不要掩到裙子里, 帮你扯出来。”下一刻,,衬衫的衣摆扯出, 衣服很快又将腰间的皮肤盖住。 许昭燃顺势扯了扯她的衣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只觉得腰间有些痒。他动作越发缓慢,细心给她整理衣摆。 “好了。”终于,他放过她,将游移的手收回,只是另一只手依旧撑在镜子上。 “宴请时间快到了,我要换衣服。“覃茉往旁边移动身体,脱离了他的控制区。 见许昭燃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她只好再次开口:“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当然。”许昭燃轻笑一声,做了个“请”的姿势,慢慢踱出房间。 他走后,覃茉一下子扑倒在柔软的床上,将熟透的脸埋进枕头。 浪子!轻浮!许昭燃这熟稔的模样一看就是情场老手吧?让她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在为她整理衣服,还是借机撩拨她。 想到这,她起身推开窗,让风灌了进来,一颗燥热的心也倏尔冷却。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过分想象。 窗台漏了几丝清浅月光,将她的一颗心照耀得朦胧起来- 黑色轿车渐渐驶出东郊别墅区,隐入城市霓虹。 宴请地点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头幽谧不显眼,进去才会发现别有洞天。中式园林造景,景观水池里几尾锦鲤悠然其中,周围熏香沁人心脾,整个就餐环境古朴而雅致。 覃茉下车后,正站在餐厅外等泊车的许昭燃,不多久,一辆灰色宾利随后停下,紧接着,车内走下一个身穿高定西服套装的男人。 身材修长,气质温和。他随意抬眼,恰好撞上覃茉看过来的视线。 是许辞。 “许辞哥。”她笑眼盈盈朝他招手,“又碰到你了,好巧啊。” “是啊,好巧,但也可以说不是巧合。”许辞笑笑,向她伸出手,“你好,我的合作伙伴。” 覃茉眼神一亮,立马了然:“原来你就是新的投资人。” 虽然覃茉没见过许辞在商界的雷霆手段,但依她对他的了解,他绝非张友尘那样出尔反尔、肆意干涉拍摄进程的人。更何况他们相识已久,与他共事就如同冬日饮热饮般让人舒心。 覃茉上前一小步,快速握了握他的手。他掌心温热,身上传来清新的松木香,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前两次见面比较匆忙,没来得及细问你的近况,我们边走边聊?”许辞示意两人一同往里走,见覃茉有些犹豫,又补充道 ,“你不用等郭馆长,他已经在里面了。” “许辞哥,你先进去吧,我在等许昭燃。”覃茉柔声道。 许辞神情有半刻停滞,那双温柔的眼眸微微蹙起,闪过一丝阴霾。很快,他重新抬眸看向她:“你们怎么会一起来?” “嗯……”覃茉一时语塞,不自觉捏了捏衣角,温吞道,“就路上偶然碰到,他稍了我一程。” “是吗。”尾音低沉,清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正僵持之际,许昭燃出声打破了这份尴尬。 “走吧,茉茉。”他站在他们的侧面,因此覃茉也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根据前两次这兄弟俩见面剑拔弩张的情况,覃茉不敢让许昭燃这根炮竹等她太久,迅速移到他身边,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奇怪的是,这次他脸上丝毫不见怒意,反而抬眸勾起嘴角,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许昭燃的身高比许辞高上一点儿,此刻他不仅没有垂眸看他,反而微微昂起下巴,目光睥睨,像一只骄傲的狮子。 ……没见过有人做乙方做的这么硬气的,也不知他在骄傲个什么劲儿,覃茉轻咳两声:“许辞哥,我们一起进去吧,请。” 许辞微微点头,在他们身前进门。三人很快落座,许辞坐在主位,许昭燃和郭勇分别坐在他两侧,覃茉则坐在郭勇身边。 一番寒暄后,许辞望向桌上的红酒:“今天不喝酒,把酒撤了吧,主要聊聊事情,相互熟悉一下,方便日后开展工作。” 从他们的对话中,覃茉慢慢拼凑起事情始末。大约是帐篷阅读活动结束后,许昭燃跟陈婧表示,若实在没有其他投资商,可以考虑接受许辞的投资,于是陈婧火速联系上许辞,在许辞看过拍摄大纲和demo后,没过多久,两方便正式签订了合同。 不过,因合同签订太过迅速,许辞还没来得及亲临江图考察。于是郭勇提出先来一次商务宴请,让许辞先了解一下江图的大致情况,也是显示江图的诚意。 郭勇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对各项工作也十分了解,讲起话来滔滔不绝。这次宴请好像没覃茉什么事,她也乐得清闲,一边听一边吃,心情久违地放松。 不多久,郭勇提杯敬酒,覃茉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两人的杯子里都晃着黄澄澄的玉米汁,这对一向熟稔拼酒的郭勇来说倒有点不习惯。 “许总,情谊都在……玉米汁里了。”郭勇一时没想到更好的祝词,索性幽默一把。 覃茉也举杯饮了一小口,才刚坐下,一直认真聆听郭勇介绍词的许辞看向覃茉,找准时间开口:“我记得你喜欢喝果汁?” 没等覃茉回答,他便找服务员重新要了果汁,不多久,一杯鲜榨混合莓果汁便放在她眼前。 “谢谢许总。”非私人场合,她还是习惯叫他的社会身份。 一旁的郭勇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前不久刚发生过……半晌,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试探问道:“许总和我们覃茉认识?” “嗯,很多年的朋友。”许辞回应。 “哦哦哦,那许总之前了解过我们的项目吗?”郭勇顺势问。 “之前还在美国的时候,就听覃茉小姐提起过阅读疗愈,当时就觉得这个领域值得研究和投资。”许辞看向覃茉,柔声道,“看着她从毕业到入职,再到独立完成项目,我也算是一步步见证了她的成长,她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谢谢许总夸奖。”听到资方夸赞自家员工,郭勇脸上浮起一丝自豪,“相信我们这次能圆满完成拍摄任务。” 郭勇聊得开心,提议大家一起干一杯,起身的瞬间,覃茉才注意到坐在许辞右侧的许昭燃脸色十分难看,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玻璃杯,似是要将杯子捏碎。 “说起来,我之前接触的大多是酒店商场之类的投资,极少投资文化影视领域。”许辞似用余光扫了眼许昭燃,淡然道,“这么快敲定投资,一是出于对许导专业能力的信任,许导初出茅庐,就斩获国际大奖,前途不可限量。” 他举起杯子,朝许昭燃的方向点点头。许昭燃眼神回避,只是闷闷提了提杯子。 “第二点,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很想帮一个人完成她的梦想。”许辞话锋一转,朝覃茉的方向看过来。 “虽然她已经足够优秀,本不需要我的帮助,但我知道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很早以前我就在想,怎么才能帮到她,终于,被我等来了一个契机。拍摄纪录片,对她的工作和她想要为之奋斗的事业是很好的宣传,我乐意助她完成梦想。” 他看向她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如同她是他黑暗夜空里唯一的星星。 覃茉心里感动。碍于工作场合没将谢意说出口,但她知道,他能明白她对他的谢意。 饮毕,覃茉正欲坐下,只听见啪的一声,许昭燃将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上:“出去透气,失陪。”- 许昭燃出去后,便再也没回来。饭局快要结束时,覃茉出去埋单,意外撞见正往包间这边走的许昭燃。 “饭局马上结束了,你快回去吧。”覃茉提醒道。 许昭燃闷哼一声,没有理她。等她买完单再次回到包厢门口时,见他还在门外踟蹰,忍不住再次提醒:“你先进去?” 许昭燃依旧不说话,眼里如平静海面,她看不出他的情绪。一门之隔的室内喧嚣嘈杂,他站在她面前,却有种与世隔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果盘怎么还没上,我出去催催。“包厢内传来郭勇的大嗓门,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覃茉准备先行推开门的瞬间,许昭燃忽然将她揽腰轻搂,一把带进隔壁包厢,关上包厢门,两人抵靠在门上。 周围从透彻的明亮到无尽的黑,他轻轻将她抱住。 黑暗中,覃茉回想起两人有过的几次亲密接触,他这人生性好强,做什么都像一头侵略性极强的狮子。然而此刻,他的拥抱却轻如一片羽毛,那么温柔,让人晕晕乎乎,如坠云端。 他将头埋进她的脖颈,细嗅她的发丝。 “茉茉,你知道吗?我也想帮你完成你的梦想。”他在她耳边轻语。 前些天他们一起参加亲子帐篷阅读赛后,那个绘本《小黑鱼》深深打动了他。他也同那条小黑鱼一样,之前人云亦云,浑浑噩噩生活,直到被生活重创打击,不得已形单影只面对这个世界后,才渐渐从孤独中了解自己、了解周围的世界,也慢慢学会和他人相处,并接受人的复杂性。 可是,等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年少时那个如茉莉花般纯净坚韧的女孩是如何宝贵后,他却早已亲手将她推开,并弄丢了她。 “我真的好讨厌许辞。”他在她耳畔小声喃喃道。未说出口的话是,讨厌他一直和你有联系,更讨厌他可以清楚说出投资是因为你。 因为,他那么快接受许辞的投资,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与她有关。她这样好,这样认真的人,她的梦想就应该被世界看到,他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 覃茉只当他依旧无法原谅母亲和哥哥当年抛弃自己的行为,柔声安慰道:“你们有时间可以聊聊,其实当年的事,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他们可能也有难处。” “你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没?”话音刚落,门外再次传来郭勇的声音,他应是催完了果盘,在向服务员打听覃茉的去向。 “馆长在找我,我得先出去了。”覃茉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这次他倒是没有强行将她留在身边,很快松开臂膀。 “郭馆,覃茉还没回来吗?”门外忽又响起许辞的声音。 “没啊,买完单人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闻言,已经松开手臂的许昭燃忽然用力,再次将覃茉揽入怀中。 “没事,我给她打电话。”郭勇拿出手机,按键的机械音一下下响起,覃茉心下慌乱,下意识想挣脱,但许昭燃依旧将她牢牢箍紧,不让她动弹丝毫。 很快,覃茉的手机铃声响起,薄薄的门外,正在打电话的人也一时愣住。 “是不是有声音从这个包厢传出 来?”郭勇面露疑惑,朝这边走过来。 “放开我。”覃茉又急又羞,压低声音,伸手在口袋里摸索,想要接听电话。 不料他却偏不如她的愿,腾出一只手将她双手交叠举过头顶,紧紧摁在门上。 “许昭燃!”覃茉有些着急,“他们会看见的!” 面前的人不缓不急,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看见我们这样?”许昭燃舔了舔嘴唇,狭长眼眸盛满玩味,“那就让他们看见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昭燃:气死我了!!!不就是出了钱有什么好嘚瑟的!!纪录片可是我拍的! 郭勇:我的员工怎么认识这么多大佬? 真的很爱一些雄竞扯头花!宝宝们明天夹子晚点更新哦,晚上11.15左右更~谢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34章 点破 chapter34 覃茉的后背紧紧贴在门上, 上衣被薄汗浸湿。 “别闹。”她声音里藏了丝怒气,又怕真的激起许昭燃的逆反心,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眼前人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空荡的包厢内, 手机铃声显得愈来愈突兀刺耳。 很快, 有人搭上门把手, 然后重重往下压了压。 她的心狂跳不止, 双腿发软, 快要瘫下去的瞬间, 许昭燃加重手上力道,将她牢牢抵在门上。 “奇怪, 这门怎么推不开。”推背感从后面传来,许昭燃快速伸出双腿, 整个人如一堵墙般倚在她身上, 用膝盖将门紧抵。 郭勇小声嘀咕两句,依旧没有放弃推门。他每尝试推一次门,许昭燃便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贴覃茉更紧。 一滴汗从他下颌线滑出,又顺着她的衬衫领滑进她的脖颈。黑暗中, 感官被无限放大,冰凉的触感让她猛然一颤,呼吸也随之变得混乱起来。 她浑身早已没了力气,只能由他指引,去对抗身后那扇门。 天旋地转间, 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一小条缝,一条细细的光亮飞速占据她的视线。 她在心底大呼不妙,好在下一秒, 许昭燃猛然用力,那扇门迅速合上,世界又重新陷入黑暗。 “刚刚门是不是打开了?”一门之隔,郭勇的声音响起。 “没有,你看错了。”许辞很快接了话,声音平淡冰冷,“许是什么东西抵住了吧,就是个普通储藏室。” “可我明明听到了手机铃声……” “应该是听错了,我们回去等吧。” 交谈声越来越小,脚步声也愈来愈远。察觉到门外几人走远后,许昭燃才终于松开手放过她,离她远了一些。 口袋里手机屏幕再起亮起,覃茉终于腾出手去处理消息,她迅速给郭勇回了个微信,表示自己马上回去,转身正欲推门,许昭燃忽然将头顶吊灯的灯光打开。 方才黑暗逼仄的室内,陡然明亮,让她的心慌无处遁行。 “头发乱了。”许昭燃声音喑哑,指了指她的发髻。 她伸手去摸,发簪早已歪到一边,束好的头发溢出来一些,凌乱的鬓角似是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将发簪取下,如瀑的直发倾泻下来。因手边没有镜子,她只能凭借手感去扎头发,好不容易将头发扎好后,许昭燃又慢吞吞开口:“有点歪。” “嗯?”她往左边推了推盘好的丸子,“现在呢?” “不对。”许昭燃认真端详起来,指挥她不断调整发型。她按照他的意见来来回回调整多次后,他依旧只说不对,覃茉有些耐心不足:“算了,就这样吧,馆长在催了,我要快点回去。” “你要回去也行吧。”许昭燃进一步放慢语速,弯腰靠近她,和她的视线平齐,“中途出来一趟,回去发型不对了,你以为他们会怎么想?” …… 终于,覃茉让许昭燃接手了她的头发。 他来到她身后,将她的秀发攥入手中,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覃茉从他轻柔和缓的动作中能感受到,他专注而珍视的神情。最近江星市柳絮纷飞,此刻她只觉她的心里仿佛也扬起一场柳絮雨。轻飘飘的柳絮在她心里上下飞舞,让人心痒、让人过敏。 意料之外,他竟然很会盘发,很快将她的发型恢复原样。 “让我看看。”他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她身前再次确认,“嗯,这下差不多了。” 他从她手里接过发簪,却不急着戴在她头上,细细打量一番后轻声问:“你平时很喜欢用发簪?” “谈不上喜欢,就是一个装饰而已。”覃茉的心思不在发簪上,随意敷衍他几句。 “我知道了。”许昭燃将发簪戴在她头上,又轻轻为她整理好稍显凌乱的发丝。 “那我先进去,你过一会儿再进去?”覃茉试探道。 “和我避嫌这么熟练?”许昭燃轻笑一声,“一起进去怎么了?搞得像出来偷情似的。” 覃茉无言,这人怎么总是能淡然地说出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词语,她避开他的目光:“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她不再等许昭燃反应,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回到宴请包厢时,聚会已接近尾声,众人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她默默坐回原位,没有惊扰到大家。 “小覃回来了?”还是郭勇先发现她,“刚刚去哪里了,一直没找到你。” “头有点晕,在外面站了会儿。”覃茉打了个马虎眼。 “难怪刚刚找你半天都没找到。”郭勇重心不在覃茉身上,自然也就没多过问她的事,只是再次发问道,“你看到许导了吗?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没看到。”她极少说谎,此时莫名有些心虚,身上再次被汗水浸湿。 “馆长找我?”熟悉的声音响起,许昭燃阔步走过来,视线若有若无看向许辞,带了丝难以察觉的挑衅意味。 “我们刚刚和许总商量,什么时候您们一起到馆考察工作。”郭勇见许昭燃进来,连忙吩咐服务员添上新茶。 许昭燃很快落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许总日理万机,难不成还亲自监督纪录片拍摄工作?还是说信不过我,不放心让我们摄制组单独留在片场?” 许辞没有回应,眼神骤冷。他将杯子重重放下,虽不发一言,但不怒自威,周身空气似乎也变得冷冽起来。 “两位平时忙,时间很难凑一块,不打紧,我们随时欢迎,您们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到馆之后要是我不在,你们找覃茉就好。”一场饭局下来,郭勇自然看出两人不太对付,连忙出来圆场,并给覃茉递了个眼神。 “许总,许导,合作愉快,我们随时欢迎你们到馆参观。”覃茉示意大家一起举杯,很快结束了这场宴请。 宴请结束后,许辞和许昭燃去取车,覃茉和郭勇站在饭店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小覃啊,我看你跟他俩都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啊?都姓许的话,是不是亲戚之类的?怎么感觉水火不容的。”趁着那两人还没来,郭勇终是忍不住八卦。 覃茉犹豫了一下,没将他俩的关系说出口,只是简单解释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有过节,以后他俩都在的场合我们要注意一些。” “好的好的。”郭勇点头如捣蒜,一瞬间产生了自己是覃茉下属的错觉。 先来的是灰色宾利,许辞摇下车窗:“你们去哪,我稍你们一程吧。” 两人连声拒绝,只是说些许总受累了,让他先开车回家的客套话。寒暄还未完毕,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进,朝前方的宾利短促鸣笛一声。 许昭燃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搭上副驾靠背,只单单叫道:“覃茉,上车。” 郭勇顿时一脸狐疑望向覃茉,锃亮的后脑勺直反光。 ……许昭燃这是在干嘛,覃茉轻轻嗓子拒绝道:“谢谢许导好意,我们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她犯了个错误,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倘若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她从何得知他们不顺路? 好在似乎没人深入思考她的话,许昭燃也只是犹豫几秒,点点头,很快将车开走了。 “小覃啊,这么晚你 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给你叫个车,能实时看到你的路线。”郭勇倒是好心,点开打车软件,“你住哪?” 当然不能说东郊别墅的地址,覃茉脑子飞速运转,将乔幸星工作室的地址报给他- 车辆飞驰。 果然,才开出去几分钟,许昭燃的电话很快打进来,懒懒问:“什么时候到家?” “不知道,我先去一趟乔幸星工作室。”覃茉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快速编了条微信给乔幸星。 “你找她干什么?”电话那头人似有不满,“地址告诉我,我去接你。” “不用——”话还没说完,乔幸星的电话打了过来,覃茉顺手接起了她的电话,将许昭燃的电话挂断。 “茉茉,快来快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乔幸星听起来很兴奋,让她也瞬间期待起来,暂时将今晚宴席上的暗流涌动放到一边。 很快,覃茉到达工作室,乔幸星早就站在门外等她,挽着她的胳膊将她带进去。 她引她到工作台前,将一张画纸拿给她看:“我给你画的Q版人物画,好看吗?” 人物背景是清新淡雅的绿色调,女孩儿身穿白色长裙,眼神清亮澄净,怀中抱着几本书籍,手腕上点缀一串洁白的茉莉手串。 人物画的下方写了几个字:茉莉姐姐阅读疗愈工作坊。 “你这画的是我吗?漂亮到我都认不出自己了。”覃茉很是喜欢这幅人物画,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又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来。 “还没定稿呢,我要把你画得再美一些。”乔幸星拿起一只铅笔,在纸上勾画出一个小圈圈,“你看看,你本人的鼻子还要更挺拔一些,这里还得修改一下。” “可别太夸张了,到时候小朋友们拿着画到处问谁是茉莉姐姐,结果发现是照骗。”覃茉打趣道。 “哎呦,我的笔画不出你万分之一美。”乔幸星笑道,“分馆马上要开馆,我最近一直在想送你什么礼物好,如果这个礼物你还满意的话,我马上就投入量产啦,把它做成周边,什么吧唧、冰箱贴,统统做起来,还可以做成线上的表情包,给你打造个人ip。” 覃茉被她的话逗笑:“又不是明星,谁要我的周边?” “你的追求者一号,二号,三号……”乔幸星扳起指头数了起来。覃茉说不过她,伸手去挠她痒痒。 两人笑作一团间,许昭燃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她伸手去按接听键,一不留神按到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他有些不耐烦:“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覃茉呼吸一滞,支支吾吾道:“待会儿。” “那我给你留灯,对了,刚刚我榨了杯果汁放到冰箱了,回家记得喝。”电话那头顿了顿,“别回来太晚。” “嗯嗯。”覃茉吞吞吐吐回应,头越来越低,不敢去看乔幸星的眼睛。 “覃茉?覃茉?”待覃茉挂断电话,乔幸星终于按捺不住八卦的心,连名带姓地叫了她几声。 “星星,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事情是这样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覃茉自知不该瞒她,有些理亏,只得犹豫开口。 “你和许昭燃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谁追的谁?”乔幸星藏不住一点事,一连串疑问抛出,迫不及待打断她慢条斯理的铺垫。 “没有没有,我们没在一起。”覃茉连连摆手,“只是我暂时住在他家。” “你俩同居了??”这个消息显然更加炸裂,乔幸星睁大双眼,“茉茉,你……挺野啊。” 虽然她的工作室并无其他人在场,覃茉还是一阵心虚,伸手捂住她的嘴:“两间房!” 见乔幸星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覃茉便将这件事的原委细细说来,想要打消她的疑虑,只是没想到,乔幸星听完后,脸上浮起了一丝异样神情。 “我怎么感觉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乔幸星皱起眉头。 “哪里不对劲?”覃茉问。 “你不是说,他这套别墅是闲置的,他说自己不住这儿吗?”乔幸星一字一顿,“那为什么,在你的描述里,他夜夜归宿?”—— 作者有话说:江星市未解之谜:许导他为何夜夜归宿? ps:表面痞帅拽,实则做饭扎头发带娃样样在行,许导实属居家好男人一枚~ 第35章 隐情 chapter35 夜、夜、归、宿。 乔幸星你用词要不要这么野…… “有一次他腰扭伤了, 有一次他喝醉了,还有一次……”覃茉细数他这这些天在别墅留宿的经历,确实好像都有非留不可的理由。 “nonono,只要他腿没断, 什么理由都是借口。”乔幸星正色道, “走, 我跟你一起回去收拾行李, 你马上搬到我家去住, 许昭燃这个人心思不纯。” “不用啦星星, 他没对我做什么。”话虽这么说, 但覃茉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两人略显亲密的画面,心下一阵燥热。 “嗯?”乔幸星目光锐利, “你不会是,不想搬走吧?” “房东当时说只借住房子一个月, 我应该马上就能搬回去了, 就不麻烦你了。”覃茉转移话题,耳后浮起的一丝红晕将她的心思暴露在乔幸星眼前。 “茉茉,你跟我说心里话,你是不是喜欢许昭燃?”乔幸星恍然想起, 之前她也曾问过覃茉这个问题,只不过那天她喝醉了,没有听到覃茉的回答。 覃茉抬眸,撞上乔幸星眼里满溢的真诚和温柔。 “嗯。”她终是将心意宣之于口,“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他, 只不过当时他喜欢的是江婉芸,这次重逢后,我发现自己还是轻而易举就会为他心动。” “虽然我高中那会儿跟你们不熟, 不过,你确定他当时喜欢的是江婉芸?”乔幸星问。 覃茉点点头,心中泛酸。 “好吧,过去的事情暂时不谈,从你的描述中,我觉得现在的他对你还是有想法的。”乔幸星分析道,“男人一般不会对不喜欢的女人热情。” “我感觉他不会喜欢我。”覃茉垂眼,长睫在灯光投射下划出扇形阴影。 “你很好,值得任何人喜欢。”看出了她的怯懦,乔幸星柔声低语,“男人和女人还真是大不相同。男人总是骄傲自大,有人看他一眼他都会觉得她喜欢他,但女人不一样,哪怕对方暗示得再明显,只要没亲口说出喜欢二字,她便不敢确定对方的心意,更怕被人认为是自作多情。” 不过,爱情的美妙和博弈,便也在这虚虚实实的来回试探之间。 乔幸星不想打乱覃茉的节奏,补充道:“我们茉茉,按照自己的心意和想法来就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将沉寂多年的心事与人分享,覃茉也觉得内心畅快,和乔幸星两人窝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聊到深夜,后来索性一同睡到工作室的折叠床上。 “今晚不回去了?不得跟你那望眼欲穿的室友发个消息?”乔幸星将被子往覃茉那边扯了扯。 覃茉应了下来,简单给许昭燃发了个微信后,很快便熄屏,继续属于她们的girls night- 次日,覃茉像往常一样到馆上班,不料快下班时,冯晓满面春风迎上来,告诉她之前上会的青苗小学捐书项目通过,出版社刚刚送来书单,请他们过目挑选后,统一配送到青苗小学。 “定了下个月底配送,说是先配送两千册图书,另外 还拨了经费给青苗小学添置新的书架。”冯晓将通过的策划拿给覃茉看。 覃茉连连点头:“配送的时候我跟着一起去,顺便在青苗小学多开展几场阅读活动。” 说完,她将书单放进文件包内,打算回家后再认真看。闭馆后,她最后一个离开阅览室,关门转身的瞬间,她隐约看见走廊尽头长椅处坐了个男人。 距离过远,他侧身而坐,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从他周遭的氛围推断那是个气质极好的男人。 是许昭燃?覃茉记得,他曾经就像这样等过他下班。不过,那人虽然身型跟许昭燃差不多,但气质却极不一样,他就像暗处潮湿的苔藓,寂静却更显孤独。 直到慢慢走近,她才看清来人是许辞。 “许辞哥。”覃茉轻声问,“你到图书馆来有什么事吗?” 许辞闻声回头,平静如海的眸里看不出情绪,嗓音清润:“有空一起吃个晚饭吗?” 覃茉点点头,许辞这次回国后,两人还未单独聊过,况且,她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两人一起朝停车场走去,许辞为她拉开车门,车内传来阵阵清冷的杜松香气。 “纪录片下个月就正式开拍了吧?”许辞系好安全带,轻踩油门。 “嗯,多亏了你的投资,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谢谢你。”覃茉认真道谢,“我想,许昭燃也是感谢你的,只是他说不出口。” 许辞没有接话,只是问她吃不吃西餐。覃茉也没继续谈论许昭燃,转而问他近况。 许辞说,他很早以前就在国内进行投资,近几年更是把全部工作部署都转移回了国内,目前主要投资酒店和商场,心血来潮或是兴趣所然,他偶尔也投资一些别的项目。 “所以,你投资许昭燃的纪录片,是兴趣所在,还是想要支持他?”她并非故意打探他的隐私,只是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许辞对她一向算得上坦诚,所以没刻意隐瞒:“都有吧,也是看中了它的商业价值。” 促使人做一件事情的原因可以很简单,但也可以很复杂。但其实换句话说,复杂的原因也许只是之后回想起来的借口,真正让人做出决定的,往往只是脑海中最迫切的那个念头。 暮春将歇,初夏的气息渐浓,道路两旁的梧桐叶更加茂密,将街灯光影筛掉大半。 “绕清路这边灯光还是这样暗。”许辞感叹道。覃茉这才意识到车子已经渐渐驶进绕清路。 绕清路,顾名思义,整条路环绕着云清山而建,东郊别墅区,亦在云清山山脚。 许辞这是想家了? 很快,车停在一栋独立西餐厅前。服务生将两人引进一个正对着云清山的包间,夜晚的云清山更显静谧,隐约能看到夜爬者的探路灯。 “你现在住哪?”捕捉到他眼里的眷念,覃茉轻声开口。 “助理给我找了套市中心的房子,方便工作。”许辞没有让服务生留在包间内,自己亲手给覃茉倒茶。 东郊那套别墅,目前是许昭燃在住着,在他的卧室边上有一个紧锁的房间,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曾经许辞的房间。 前菜很快上来,两人吃了些面包沙拉,随便聊了点日常生活后,拘谨的氛围才终于一点点变得轻松起来。覃茉早就看出许辞找她是想说什么,这才试探问道:“你是想和我说许昭燃的事吗?” “嗯。”许辞摇晃杯中无酒精起泡酒,“也只有你会听我说这些话了。”- 在他虚岁十二岁那年,母亲杨雪惠带他一起前往美国。 许辞进入一所以精英教育闻名的私立中学,每天日程表安排得极满,除开学校课程,他还要上家里安排的投资学、滑雪攀岩等一系列对申请常春藤有利的课程,时间以分秒计算,一丝一毫都得不到松懈。 母亲在培养他这件事情上足够有耐心,任何事都亲力亲为,在时差和满载的课程表之下,他们渐渐减少和国内的联系,在美国建立了新的社交圈。 陌生的环境,周围同学似有似无的隐形排斥,许辞仅仅是维持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他也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关心许昭燃。只是许昭燃寒暑假偶尔飞一趟美国时,他会发现每次见面,两人的话题都越来越少。 特别是许昭燃到了青春期后,整个人忽然变得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起来,也不再乐意飞美国。 或许等他再大一点,两人的关系就能和缓一些。再加上自己实在太忙,许辞也没将许昭燃的事情放在心上,直到有天深夜,母亲忽然告诉自己要和父亲离婚。 “你爸爸的公司受竞争对手陷害,税务出了问题,我们现在切割,还能保住我的婚前财产,让你弟弟有个地方住。”杨雪惠很快找律师拟好离婚协议,并告诉许辞暂时不要和国内联系。 “不提前和弟弟说?”许辞问。 “木已成舟,就先不告诉他了。你现在这边公司刚起步,怕有心人将你也拉下水,你最好忍住不要和他们联系,安心在美国发展。”杨雪惠一向冷静,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保全两个儿子的办法。 虽然如此,在许家出事小半年后,许辞还是回了一趟江星市。 那时候,许昭燃早已搬去清荔市和爷爷奶奶生活,他也不是去找他的,而是托人搜集对手公司陷害自家的证据。 覃茉猛然想起来,高考结束后,她确实见过许辞一次。 “说起来那次还要谢谢你。”许辞见她一脸后知后觉的样子,“我在国内早已没有相熟的朋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女伴陪我参加聚会,还好有你帮我。” “别这么说许辞哥,一直以来你帮我的更多。”很长一段时间里,许辞帮她解答难题,在她焦虑的时候宽慰她,他就是她成长路上的良师益友,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助她趟过一道道难关。 “所以说你们不联系许昭燃,其实另有隐情。”覃茉轻声询问,“需要我找机会跟许昭燃说清楚吗?” 许辞摇摇头。 虽然在许家出事后,他们不联系他确有隐情,但这些年来的忽视和缺少陪伴,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让他们和解的。 “其实我挺羡慕小燃的,他一直在熟悉的环境长大,有同学朋友在身边,也能一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偌大的落地窗外,夜色更加深沉,山里蒸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许辞哥,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开心,我相信终有一天许昭燃也会明白的。”覃茉眼里亮晶晶的。她深知许辞几乎很少向人敞开心扉,这不是因为他保守多疑,而是因为内敛自洽是他的底色。 “你不用再叫我哥哥,刚认识那会你还小,但我也仅仅比你大六岁。”许辞话锋一转,眸里似有水汽弥漫。 似有飞鸟从水面掠过,惊起阵阵涟漪。 还未来得及揣摩他话中深意,许辞又将目光收回:“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覃茉点点头。 “还有,我和你说这些,你不要有压力,我不是想让你去缓解我和小燃之间的关系。”半晌,许辞再次对上她的视线,狭长的眸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平静的海面下暗藏汹涌风浪。 “我只是不想让你误解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混蛋。” “茉茉,你能不能试着,更多了解我?”——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段评已开,欢迎和我互动呀[害羞] 第36章 玩味 chapter36 “怎么会呢, 我有自己的判断,我从来就不觉得你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覃茉认真说道。 许辞眸光微动,见她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笑着与她碰杯。 “分馆就在餐厅附近, 你要是晚上没有别的安排,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我之前在邮件里提到过的, 我的阅读疗愈工作坊。”不知为何, 今夜听许辞一番话, 她竟然觉得心里舒畅了许多。 “荣幸之至。”- 车子很快行驶到分馆, 覃茉拉开工作坊大门,打开夜间阅读氛围灯, 将许辞请进去。 许辞很快被墙上的彩绘吸引,覃茉顺势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画的哦, 我的好朋友乔幸星设计的, 许昭燃和林航也来帮了忙。” 覃茉不禁看向那朵她和许昭燃一起画的玫瑰花,没留意到许辞眸里闪过稍纵即逝的落寞。 她正想说多一些装修细节,手机铃声响起,是许昭燃的来电。 “怎么, 今天又去乔幸星家?”电话那头声音有些低沉,“院子里的花一天没浇水了,再不浇水马上就要枯萎了哈。” 这人是不是太夸张,一天没浇水怎么会枯萎?碍于许辞在身边,覃茉为了不透露和许昭燃暂时住在一起的事情, 只是压低声音道:“我在工作坊这边。” “今天回来?”许昭燃想要进一步确认。 覃茉小声“嗯”了一下,得到肯定回答后,许昭燃尾音上扬, “好的,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覃茉无意看了许辞一眼,他正细细打量墙上彩绘,应是没注意到她的通话内容。 “嘿。”覃茉朝许辞走过去,“再来这边参观一下?” 她带他看了阅读区,前不久装修竣工后,大部分书籍都已经整整齐齐排列上架,书籍侧面崭新的索引纸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明亮。 “这边是沙发区,这几株绿植是我搬过来的。”覃茉又指了指一旁的落地灯,“这个灯的造型也很漂亮吧?是我亲自挑选的。” 她谈论起自己的热爱,眼睛清凌凌的,整个人闪闪发光,分外迷人。 “好可惜,没有加入到你的装修过程。”许辞略带遗憾,拿起手机想要记录这一刻。 在拍了几张工作坊的照片后,他忽然回过头问覃茉:“我们要不要合影一张?” 细细想来,认识这么多年,他们还没有过一张合影。 覃茉点点头,待他将摄像头调成前置后,小步挪到他身边。 许辞一看就很少自拍,动作极为生疏,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将两个人的脸同时框在镜头内。覃茉说了句“我来吧”,正想接过他的手机调整角度,他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 他极有分寸,只是微微搭在她肩头,身上似有似无的冷冽松香袭来。动作极轻极柔,她似乎感觉不到他的触碰。 两人很快合影完,许辞将相册打开,一张张划过去,覃茉这才发现他开了连拍模式,两人无意中拍下好多张乱七八糟的丑照。 “快删掉!”覃茉不自觉点击他的屏幕。 许辞偏不让她删掉,顺势将手机举高,眼前的人像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去勾他的手机,许辞忍不住,将手机往身后稍微偏了些。 小兔子果然上当,靠他更近,好像马上就要扑进他怀里。 “啪——” 头顶上的吸顶灯忽然被人打开,明亮的光线扰乱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覃茉回头望,许昭燃站在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脸若冰霜。 “覃小姐这么热爱工作,大晚上还在加班呢。”不用于电话里的亲昵,此刻的他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又开始阴阳怪气说话。 “许导,巧啊。”这次倒是许辞先发制人,“这么晚来工作坊有什么事吗? 覃茉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没猜错,许昭燃应该是来接她回家的。 她连忙递了个眼神给许昭燃,他的唇微微张开,后又很快合上。许久,他才悠悠开口:“出来工作。” 这么晚有什么工作要做……不过覃茉也无心去纠正他话中逻辑,只要不让外人知道,他俩现在住在一起就行。 可是,许昭燃从不会轻易放过她,只见他勾勾嘴角,走到她身边:“不是说有个材料要给我?” 他目光灼灼,虽然明面上顺从了她的心意,但依旧在暗中使坏,想要戳破这个谎言。 覃茉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有什么材料可以拿出来堵住他的嘴,猛然间,她想起下班前冯晓交给她的出版社书单。 她浅浅一笑,从包里掏出那份书单:“许导,这是我们之后要送到青苗小学的捐赠书单,我们领导想让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内容。” “青苗小学?”许昭燃没听说过这个项目,显然一头雾水。 为了不让许辞看出端倪,覃茉以“贵人多忘事”为由给许昭燃简单介绍了这个项目,讲完还不忘敲打许昭燃:“许导这次记住了吧?” 她一双杏眼略带嗔怪,不由得让许昭燃的心软了几分。 “有点印象,想起来了。”算了,就依她吧。许昭燃接过书单,目光停留在最上方的一行小字上,是青苗小学的地址,“送书时可以叫上我,我也过去拍几个镜头。” “现在资料拿到了,许导可以回去了吧?”以免他和许辞待在一起继续阴阳较劲,覃茉索性直接下了逐客令。 方才略微舒展开来的眉头再次紧锁,许昭燃脸色阴沉,像阴雨天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我和许总也马上离开。”见他有些不高兴,覃茉连忙补充道。 不料许昭燃听完这句话后,脸色愈加难看,握着纸张的手紧了紧,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 “茉茉,我们走吧。”许辞出声打破了沉默,朝覃茉方向微微倾斜身体,“确实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语罢,他慢慢踱步到门口,修长的手指搭上电源开关。 许昭燃没有动。半晌,他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紧握的拳头松开,眉头也一并舒展开来,大步流星走到许辞身边,礼貌道别:“许总,那我先走了。” 惊讶于他的转变,覃茉正在猜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时,他挑挑眉,故意凑到许辞耳边问:“你送她回去?” 见许辞没有搭话,许昭燃不紧不慢开口:“这么晚,绅士不会不送女孩回家吧?” “我自然会送她。”许辞淡淡道。 覃茉一愣,连忙也追到门口:“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实在不放心的话,我把实时路线图发给你们。” “那不行。”许昭燃斩钉截铁,“哪有大晚上让女孩一个人回家的道理,我们两个男人在这里,给个当护花使者的机会呗。” 许昭燃眼带玩味,长腿自然交叠,自然地倚靠在门边。 ……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再拒绝。 她只不过迟疑了几秒,许昭燃就再次追问,一字一顿道:“你选我,还是他?” 他目光睥睨,一副胜者的姿态,料定了她只能选择他。 果然,覃茉很快走到许昭燃身边,眼神却看向许辞:“许总,今天就不麻烦您了,我刚好在车上给许导汇报工作。” 许辞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久,一辆灰色宾利缓缓驶出东郊,坐在驾驶位的男人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香烟。像是许久没抽了,白色烟雾升起的瞬间,他被呛到猛烈咳嗽几声,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然一紧。 许辞顺势将车停靠在路边,静静抽完一支香烟,直待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从身旁经过。 车窗是开着的,然而车上的年轻男女根本没注意到他,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覃茉那双清亮的笑眼。 心下一阵焦躁,许辞将烟头灭掉,重新踩上油门- “这么怕别人知道我和你住一起?”两人到家后,许昭燃从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顺手开盖后递给覃茉。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得好好跟你掰扯掰扯。”覃茉接道,“当初是谁说这是套闲置别墅,他不住这里的?” 许是自知理亏,许昭燃猛然灌了一大口可乐:“不是事出有因吗?有一次受伤、有一次喝醉……” 他声音越来越小,客厅暖色调的灯光下,他的耳后根似乎也被染成了可乐般棕褐色。 碳酸饮料般绵密的泡泡从心底蔓延开来,覃茉脑海里猛然浮现乔幸星那句“他夜夜归宿”的评价,开始后悔自己将某些事情点破,耳朵也不 知不觉烧了起来。 幸好,同事的电话打进来,搅乱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冯晓在赶一个宣传稿,问覃茉一些活动详情,挂断电话后,覃茉起身洗漱,随手将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 水流声很快响起,浴室氤氲一片间,她忽然隐约听到许昭燃在敲浴室门。 “怎么了?”覃茉提高声音问。 声音听不真切,她只好暂时将花洒关掉,这才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穿过磨砂玻璃传进来。 “是同事的电话吗?你帮我接一下,说我待会给她回过去。”覃茉了解冯晓,她是个超级急性子,许是刚才通话时遗漏了一些信息没问。 一碰到工作的事,覃茉也瞬间忘了,大晚上让一个男人替她接电话有什么不妥。等反应过来时,门外已然传来断断续续的男声。 ……明天去上班要怎么和同事解释,覃茉重新打开花洒,将身上的泡泡飞快冲洗干净,换好睡衣走到客厅。 “刚刚是冯晓的电话?”手机已经重新躺在茶几上,覃茉顺手滑到最近通话栏,却发现最近一通记录还是洗漱前和冯晓的通话。?她朝许昭燃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打错了,骚扰电话。”许昭燃面不改色,“顺手把号码拉黑了。” 行吧,覃茉也没多想,正欲进房间,许昭燃忽然出声将她叫住。 “那个,你住我这里这些天,一切都还顺心吗?” “嗯。”覃茉柔声道。 “行。”许昭燃似是长舒一口气,方才挺直的背部因放松松懈下来,懒懒陷进沙发里,“在我这里住,我向你讨要房租不过分吧?” “应该的应该的。”覃茉连忙打开扫一扫,想要给许昭燃转钱。他半天没有动作,许久才小声嗫嚅道。 “不要钱,我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他垂眸,“一个原谅我的机会。” 覃茉了然,这么说的话,他一定做了什么需要她原谅的事了。 她清清嗓子:“刚才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这里不是大事,是一个甜蜜小事,阿燃是不会在原则性问题上欺骗茉茉哒~ 第37章 晨间 chapter37 “都说了是骚扰电话。”许昭燃面不改色, “怎么,你怀疑我?” “主要是你的行为很可疑,刚接完电话就让我给一个原谅你的机会,很难让人不多想。”覃茉仔细观察许昭燃的表情, 他倒是坦坦荡荡, 不见异样。 “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事情与事情之间又不是一定具有相关性, 况且我们搞艺术的思维本来就很跳脱。”客厅的小音箱正在播放他爱的蓝调音乐, 他修长的手指随着节拍轻点, 看上去舒适而放松。 或许是想多了, 覃茉也懒得去深究。因马上要开始筹备拍摄工作,她从明天开始被馆长特意批准调休三天, 将之后的假调到现在休,闲来无事, 她约了乔幸星和苏明轩一起爬云清山, 他们仨好久没聚了,难得都有空闲凑到一起。 云清山有三条登山路径,他们选了最近同时也是最陡峭的那条,因此, 她今天得早点睡觉,保证充沛的体力。 “行吧,我答应你,原谅你一次。”覃茉匆匆结束和许昭燃的对话,“但不能违背公序良俗。” “那是自然。”许昭燃勾勾嘴角, “难道我在你眼里是个危险人物?” 何止危险,覃茉暗自腹诽,在强词夺理和撒混这两件事上, 如果许昭燃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 她没再理会许昭燃略带戏弄的眼神,说句晚安后便径直走进卧室,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覃茉穿了身轻便修身的运动服,在脑后绑起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索清爽。出发前,她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将牛奶和鸡蛋上锅后,又将两片吐司放进面包机里,等待的过程中,她闲来无事,将胳膊向上举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短款合身的上衣顺着她的动作往上轻提,腰间一抹浅浅的凹陷若隐若现。 “叮”的一声,吐司应声弹起,她趁热将面包取出,在焦黄酥脆的表面上涂满果酱后,为节省时间,索性直接站在厨房吃了起来。 “怎么不坐下来吃?”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覃茉回头,许昭燃站在离她约莫两米远的位置,视线落在她腰线处。 其实,他的视线落在何处并不让她觉得羞赧,让她顿时呼吸骤停的,是此刻的他没穿上衣。 他应是刚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眼神迷离。肩峰挺拔,往下是流畅收拢的肩胛,随着清浅的呼吸起伏,腰腹处肌肉紧致有序,被一层细密的薄汗浸得发亮。 这身材,说是游泳运动员也不为过。 覃茉默默偏过头去:“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她和他的生物钟一直是错开的,细想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清晨碰面,许昭燃似醒非醒,声线慵懒:“我还没醒,出来倒杯水喝。” 话音刚落,他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离她近了一些,拧开直饮水龙头接了杯水喝。在他喝水的间隙,覃茉忍不住想看他几眼,因不好意思太过明目张胆,她只能稍微垂下眼眸看他。 这一眼,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连睡裤也没穿,只穿了条内裤就出来了。 他的小腿肌肉看上去亦是有力,再往上…… 那处坚硬而紧实。 覃茉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没留意到灶上小奶锅内的牛奶就要达到沸点,咕噜咕噜,无数气泡溢了出来,乳白色的液体瞬间将锅盖掀翻,灶上小火苗一瞬间燃烧得愈加旺盛起来。 覃茉手忙脚乱去关火,恰好许昭燃的手也在此刻搭上来,手指相碰间,湿热而略带侵略性的气息传来,她心间的一簇火苗也嘭地一下被点燃。 “另一个锅也快溢出来了。”许昭燃提醒道,顺手将煮鸡蛋的那口锅掀开。 水正在沸腾,两个又大又圆的鸡蛋安安静静躺在锅底。 顾不得食物烫口,覃茉连忙将牛奶和鸡蛋装盘,逃离厨房这个是非之地,坐到餐厅大口吃起来。 “吃这么快,今天有什么事吗?”他不紧不慢走到餐厅,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和乔幸星他们约好了爬山,快迟到了。”其实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早,但此刻的她一刻也呆不下去,硬生生将鸡蛋往嘴里送,鸡蛋煮得有些老了,干噎的蛋黄让她一时呛到,又猛烈咳嗽起来。 “哪个山?云清山?”许昭燃靠在椅子后背,“我今天没有工作,跟你们一块儿去可行?” “这个我要问下乔幸星他们。”覃茉勉强将最后一口鸡蛋吞下,“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 话音未落,许昭燃立马拨通了乔幸星的电话,熟悉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头传来,乔幸星像是在洗漱,声音断断续续的:行啊……跟茉茉一起来……送她…… “她答应了,我现在去换身衣服,你慢点吃,等我一会儿。”得到应允的许昭燃看上去心情不错,准备去房间换身衣服,他起身的瞬间,某处又直直出现在覃茉眼前。 “……”覃茉终于出声提醒,“那个,许昭燃,你以后出现在公共场合时,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嗯?可是我没有穿衣服睡觉的习惯。”许昭燃忽然靠近,将她刚剥好壳的另一个鸡蛋夺过来,整个塞进嘴里,“饿了。” “睡觉时如何是你的私人问题,我理解并尊重,但是客厅、厨房这些地方我也可能会出现,你这样……”覃茉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没有再说下去。 “有碍观瞻?” “不是。” “影响市容?” “没有。” “那你倒是说说,我在自己家为什么要穿戴整齐?” 屋外花园的草丛中,沾染了一夜雾气的清晨露珠最是晶莹剔透。他靠她越来越近,晨雾的气息将她笼罩,让她只觉浑身潮湿粘腻。 覃茉从椅子 上站起来,刻意拉开两人距离,吞吞吐吐道:“随便你,反正我应该过阵子就搬走了,最近我少在公共场合活动吧。” 狭长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许昭燃也立马站直身子,神色正经起来:“知道了,逗你的,以后我会注意。” 说完,他很快回房间,换了套衣服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身灰色宽松运动套装,裤腿松松挽起一边,上衣拉链拉到一半,脖子上挂了根造型略显夸张的深灰色链子,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稍微往上梳了梳。覃茉一时有些晃神,似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 那会儿的他就不爱好好穿校服,裤腿总是一边长一边短,拉链要不就拉一半,要不就直直拉到最顶,跟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她还记得,有次她在校门口执勤,许昭燃和几个朋友勾肩搭背、迎着清晨的阳光朝她走过来,那幅痞坏的样子曾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阵子学校严查仪容仪表整洁,她本想假装没看到放他们一马,却不料教导主任的车恰好在此刻驶进。 “许昭燃,你那是什么打扮,没有个学生样!”教导主任气急败坏下车,接过覃茉手上的本子重重记了一笔,过程中无意间撇到了覃茉,又对几人补充道,“你看看人家覃茉,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成绩又好,你们要向人家学习。” “一定,一定!”许昭燃薄唇微启,目送教导主任离开后,他忽然凑到覃茉跟前,伸手将她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她有些发懵,再加上男孩子下手笨重,她的几缕头发被卷进了拉链里。 嘶——覃茉一时吃痛,冬天本就有些干裂的嘴唇被她一咬,鲜血渗了出来。 许昭燃也很快发现了异样,连忙想帮她把拉链拉回原位。手再次碰到拉链时,她的手也下意识伸过来,指尖相碰的瞬间,他的朋友们爆发出一阵阵轻微的起哄声。 “燃哥,对女孩子不温柔啊。” “嘴都干裂出血了,快让燃哥给你润润。” 没轻没重的玩笑话像针一样刺进她心里,十几岁的少女本就敏感,覃茉飞速打掉许昭燃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别说了!”周围风很大,她只依稀听见许昭燃大声吼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凛冽的风吹得她双眼有些酸涩,她无意走进一间空自习室,坐到角落处发呆。 就算她对许昭燃有一丁点好感,但在这种场合,以这种不正经的玩笑话将她和他联系到一起,她只觉得既不舒服也不自在,更不知道以后还怎么和他相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的门被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许昭燃的脸。 这是她唯一一次见他将校服规规矩矩穿好,他脸上写满歉意和无措,双手紧紧握住双肩包肩带。 “对不起。”少年没有进来,依旧站在门口,清晨柔和的阳光从他身后为他打了一束逆光,“他们以后不会再开你的任何玩笑,我保证。” 他举起手指做出发誓的姿势:“早上看到你在那里执勤,乖乖的样子好像洋娃娃,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想逗逗你,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故意让你难堪,我发誓。” 角落里的女孩依旧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改变,许昭燃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于是小声叫道:“覃茉?” “真的对不起,我就是鬼迷心窍了,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许昭燃终于走到她身边,试探着在她面前放了一支未拆封的润唇膏。 橘子味的。是冬日里清新的一抹亮色。 “别误会,仅仅表达我的歉意。”他声音再次沉了下去。 覃茉径直走出自习室,没有碰他递过来的润唇膏。 这件事后,两人的关系疏远了许多,后来他们是如何和好的,覃茉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年少时就是这样,很容易因为一些事产生嫌隙,同时也更容易因为别的事重归于好。 更何况,与她产生嫌隙的人是许昭燃,是那个会想尽一切办法,使出所有手段想方设法与她和好的人。 * “发什么楞?被我帅到了?”许昭燃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我们友谊破裂,好久没说话的事?”覃茉想起往事,顺口问他。 “哪有好久不说话?”许昭燃微微挑眉,“明明是你单方面不理我,我可每天都在找你说话。” “这些都不是重点啦。”覃茉打断他:“那你还记得我们后来是怎么和好的吗?” “这个嘛,说来话长。”许昭燃卖起了关子,“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我们一起去登山。” 模糊的回忆涌上来,覃茉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就听见许昭燃轻笑道: “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你突然——” 他忽然绕到她伸手,快速拨弄她的马尾。 “抱住了我。”—— 作者有话说: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小剧场: 许昭燃:呵,我觉得我这样打扮,不仅不影响市容,反而是发福利。 覃茉:…… 第38章 撒娇 chapter38 经他提醒, 覃茉终于想起来,某年冬天发生的一件事。 学校每年都会组织秋游,但那年因为种种事情耽搁,一直拖到寒冬。校方为补偿大家, 将原定的市内游变成了市外游, 这样一来, 大家依旧兴致昂扬、热情不减。 因拉链事件, 那阵子覃茉一直单方面冷落许昭燃, 对他凑过来问她要带些什么、吃些什么的问题一概不答。不过她向来也不将玩乐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闷头思索课上老师留下来的那道难题。 “嘿, 你有没有去过福想山?”冬游的地点最终被定在隔壁市的福想山,驱车单程预计两小时, 临行前日,大家都在讨论要带些什么吃的喝的, 玩些什么游戏在路上解闷。 覃茉依旧不理许昭燃, 他也是执着,将她的同桌挤走坐到她身边:“我小时候去过,那里地形复杂,你得好好跟紧大部队, 当然,你跟着我也是可以的。” 覃茉不想听许昭燃喋喋不休,用手捂住耳朵,于是他的声音也小了一些,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好奇心驱使, 她也没完全屏蔽他的话,并从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冷、带糖、有熊。 城市里面怎么可能有熊?况且这个时候熊早就冬眠了。覃茉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更是因为这个听上去离谱的关键词而忽略了其他所有的提醒, 只当他没话找话聊。 不过,到达当日,车子落地那一刻,在感受到山脚的温度后,她开始有些后悔。抬眼望去,同学们大多穿着防水防风的冲锋衣和登山鞋,只有她穿了件日常穿的棉服,鞋子也只是最普通的运动鞋,完全没有防滑功能。 许昭燃是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见到她后也是一愣,连忙上前询问:“你怎么穿这么少就来了?” 见她无言,他顺势脱下自己的冲锋衣想要为她披上,这个举动终于让覃茉有了反应,她终于开口回应他:“不用了,我不冷。” “山上温度很低的。”话虽如此,许昭燃深知自己拗不过她,也没再坚持,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巧克力硬塞到她手里后,又将自己的登山杖递给她,“穿得单薄,就节省点体力吧。” 天气有些阴沉,远山苍翠,如纱般轻盈的雾气笼罩在半山腰。覃茉迟疑许久,终于接受他的好意,两人之间的薄冰一点点融化开来。 登山的过程中,许昭燃罕见的没和他那群朋友走在一起,而是大声嚷嚷爬不动,落在队伍的后端,只在覃茉前方一点点,走路时缓时急,像是在迁就她的步伐。 昨晚下了雨,路面湿滑,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幸好有他给的登山杖作为倚靠,覃茉才能勉强跟上大部队。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平台处,她正想停下来休息,前方的许昭燃忽然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覃茉心下一紧,连忙上前扶他。因摔倒时双手撑在地面上,他的手掌被粗糙的石板硌出几道浅浅的血痕,看上 去让人心惊。 又有几个同学围了上来,有人从随身包里掏出碘伏和创口贴,为他简单包扎,大家正七嘴八舌关心他时,他却毫不在意挥挥手,示意他们散开:“一点小伤而已,大老爷们儿不叽歪。” 众人见他并无大碍,这个小插曲也很快过去。覃茉握着登山杖的手再次紧了紧,脸色苍白,将其递还给他:“你还是自己用吧,我没事的。” “给你的就拿着。”说话间,一只圆滚滚的小松鼠突然从眼前跳过去,许昭燃吹了吹口哨,满不在乎地挑挑眉。 覃茉心下愧疚,只是把登山杖硬塞到他怀里,见旁边小道上有前些天被风雨打落的树枝,她走远几步选了根稍微粗一点的拿在手里,朝许昭燃晃了晃:“我有这个。” 许昭燃看了眼她手里那根又细又短的棍子,不禁哑然失笑:“你是兔子还是小松鼠?这么细的棍子能撑得住你的重量?” 说完,他也翻身越过布道,经过她身边轻声道:“我去找一根适合的给你。” 福想山树林茂密,他朝深处走去,身影渐渐缩到极细,覃茉有些害怕,提高声音喊他:“许昭燃,你不要走远了!”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伸长胳膊,比了个OK的姿势,示意她一切都好,步伐却没有放缓的意思。渐渐地,他从一条直线浓缩为一个小小的黑点,完全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没由来的,一阵莫名的焦躁和心慌向她袭来。脑海里时间的刻度尺被拉到极长,仿佛头顶上悬挂着一个嘀嗒作响的时钟,秒针每走一秒,都是在她的心上重重击打一下。 很快起了阵风,卷了边的落叶被风带到她脚下,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叫起他的名字来。 “许昭燃?” “许昭燃!” 树林里似乎住着一位专以吃人声音为生的山神,任凭她怎样呼喊,除了呼啸的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回应。 他会不会掉下悬崖了?覃茉转头往山下看了看,立马吓得闭上眼睛。她不敢细想,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凭着记忆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相比起开发好的山道,满是黄土和乱石的野道难走许多。这边常年潮湿多雨,脚下泥土松软,湿滑苔藓密布,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证自己不会摔倒。 因一门心思关注脚下的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离开山道一段距离,等想起来观察来时路时,覃茉抬头张望,才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密林之中。周围是一模一样的灌木丛和高树,头顶是被树枝和密叶切割出来的、辨别不出方位的天空。 山里天气变幻莫测,天迅速阴沉下来,沙沙作响的树叶发出可怖的声响。 覃茉从地上捡起一个有尖锐角度的石头,在树干处刻上简单的记号后,再次朝前方走去。不知过了多久,看到自己方才刻下的记号,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兜圈。 下意识慌乱几秒后,她立马镇定下来,既然一时半会出不去,还不如好好保存体力,老师和同学们迟早会发现少了个人来找她。她找了棵看上去较为牢靠的大树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许昭燃递给她的巧克力,撕开外包装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微苦,随后逐渐回甘,浓郁的可可香和淡奶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才沉静下来的一颗心瞬间又被提起:许昭燃,他在哪里? 如果不是她出发前不听他的劝告,他也不会把自己的登山杖让给她,从而摔了一跤,也不会因为她硬要将登山杖还给他,而冒险走进这片山林。 这里地形这么复杂,许昭燃那么笨,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其实细细想来,那天的事,也并非全是许昭燃的错。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也控制不了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况且在他们调侃她后,他第一时间大声阻止了他们的行为,也迅速而真诚地向她表示了歉意。 她向来是个好脾气的人,从不会揪着别人的错误不放,怎么到了他这里,她突然变得不近人情起来?无缘由的,她想起曾经看过的偶像剧,外人面前再温柔能干的女主,一到男主面前,便立马变成一个蛮不讲理的、整日撒娇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还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却没想到,原来有一天,自己也会无意中对许昭燃耍起小性子来。想到这里,她的心怦怦直跳,不敢确认自己对他的心意。 丝丝寒意从地面渗进她的皮肤,覃茉蜷缩起来,将头埋进双膝。冬日白昼本就较短,夜色很快将她笼罩,失去了城市的喧哗和霓虹装点,此时深沉的黑和万籁俱静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加陌生起来。 她这样静静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有了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什么人踩着清脆的落叶声朝她靠近。 覃茉想起身,但双腿有些充血发麻,一时动弹不得。她本想出声告知那人自己的方位,猛然间,她想起出发前那天下午他曾提醒她的事,温度低和带糖维持能量确实不假,那么剩下的关键词,有熊,难道也是真的? 她忽地闭上嘴,屏气凝神间,她感觉那东西的脚步有些重,听起来似是一轻一重。 好像还是一只跛脚的熊,受伤的熊必定饥饿难耐,覃茉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想起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看过的常识,手忙脚乱开始爬树。她从未爬过树,面前这棵树也没有低矮的斜出枝干让她攀爬,上上下下间,汗水很快将她的衣服浸湿。 身后脚步声渐响,朦胧月色下,一道庞大黑影从身后升起,几乎快要将她笼盖,与此同时,粗重的喘息声也一并传来。 慌乱间,她连忙向上攀爬几米,未料踩到一处湿滑青苔,整个人再也控制不住向后跌落。 掉下来的瞬间,那头熊紧紧抱住了她。 覃茉吓得不敢睁眼,原来熊抱就是这种感觉吗……这身皮毛倒是温暖又厚实,如果它不吃她就好了,脑海中放起了走马灯,她又想起一个对付熊的常识:装死。 于是,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头熊靠她越来越近,温热湿润的呼吸让她冰凉的耳朵渐渐有了一点知觉。她只觉得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难不成熊吃人之前,还要先观摩一番? 覃茉终是忍不住,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乌云恰在此刻被风吹开,透亮明澈的光洒到她脸上。借着月光,她撞上一双最让人心动的眼。 眼眸漆黑,柔情含水,少年的眼,是这世上最甘甜最清润的一汪泉。 “许昭燃!” 眼泪夺眶而出,也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再次见到他的欢喜。后背靠在他怀里的覃茉从他身上一跃而起,随后迅速转身,从正面抱上他。 小声啜泣慢慢变成嚎啕大哭,许昭燃明白她是吓坏了,僵硬的双手渐渐抚上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安慰她。 “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话,我应该带糖,带一根结实的登山杖,再穿上穿厚厚的衣服……”覃茉伏在他肩头,絮絮叨叨跟他道歉。许昭燃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她起伏的肩膀感受到她浓烈的情绪。 “都是我不好,一切错误都是因我而起。”他温柔回应,“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以后答应我,哪怕生我的气,也不要不理我,好吗?” 覃茉点点头,动作轻得像一只温顺可怜的小松鼠,在他的肩头戳了两下。 许昭燃的心顿时化作柔水,恋恋不舍将她拉开。少女泪眼朦胧,分明就是梨花一枝春带雨的具象化。 月亮再次藏进云里,两颗怦然的心互相靠近。 快要碰到那处柔软时,远处的探照灯兀地刺破黑暗。 “那边有人!”在那处光亮快照到他们之前,两人迅速拉开距离垂眸,许久后,又抬起头相视一笑。 覃茉只觉得,从此以后她再未见过如那天般,那样好的月色。 * “我可没有扑到你怀里。”覃茉脸上浮起一丝绯红。 “是啊,那天某人是被一头狗熊抱住了。”许昭燃笑道,“又是爬树又是装死,你从哪里看的错误科普?” 当年回到学校之后,许昭燃特意找了本科普书给她看,她这才知道,她从前了解到的对付熊的常识完全是错的,不过不要紧,好在她遇到的并不是熊。她正想怎么回复他不失面子时 ,许昭燃再次开口。 “走啊,爬山去。” 他鞠了一躬,微微颔首。 “这是来自熊先生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就这样互起绰号吧~ 我们松鼠小姐和熊先生也是甜甜蜜蜜[害羞] 第39章 你瞒 chapter39 云清山离东郊别墅并不远, 两人驱车到达山脚。 工作日登山的人不多,他们很快找到一个车位,正欲将车停下,一辆枚红色超跑来了个漂亮转弯, 瞬间移了进去。 车窗缓缓摇下, 乔幸星打了个响指:“许导, 技术不行啊。” 林航的头也从副驾驶探出来, 笑容贱兮兮的:“燃哥, 你不行啊。” 许昭燃不甘示弱, 几乎是贴着乔幸星的车, 将车稳稳停进她右边车位。 “移开点,我不好下车了!”坐在副驾的林航大声嚷嚷。 “自己想办法。”许昭燃迅速熄火, 等覃茉下车后,从驾驶位爬到副驾驶座后, 有些不体面地下了车。 ……男人真是幼稚, 也不知道是在争什么。 转头望去,乔幸星正死死抵住林航,不让他从自己的那侧过,两人纠缠间, 倒是坐在后面的苏明轩慢悠悠下了车,向他们招手:“茉茉,许导,你们好!” 许昭燃面部微微抽搐,在覃茉耳边低语:“怎么来了个多余的人。” “本来就是我们三个人约好的呀, 要说多余的人,你和那位——”覃茉有些无奈看了林航一眼,“才是多余的。” “说谁多余呢。”许昭燃和林航异口同声。 混乱的场面安静几秒后, 大家不约而同向现实妥协,三人组正式扩充为五人小分队,一行人嬉笑着朝山顶走去。 和福想山不同,云清山开发得较早,虽然登到顶峰用时稍长一些,但登山步道又宽又缓,一路上又时不时会出现小吃摊方便补给,并不十分消耗人的体力。 乔幸星和覃茉走在前方,三个男生护在身后。行至半路,趁着他们去买水的空当,乔幸星凑到覃茉耳边,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和你那位室友的同居生活怎么样,过得还开心吗?” 覃茉想起今天一大早发生的事,莫名有些心虚,结结巴巴起来:“还好,工作忙,在家基本不怎么碰面。” 女孩的脸红足以说明一切。乔幸星瞬间了然,从林航手中接过水后,拧开喝了小半瓶,指挥道:“老规矩,谁最后一个到山顶谁请客。” 话音刚落,她便推搡着林航大步朝山顶走,还不忘拉上正在一旁发呆的苏明轩:“山顶餐厅很贵的,苏教授工资不高吧,别落下!” “我工资还可以……”温柔的风将苏明轩话音吞没,他还没弄清楚状况,便被二人一同拖到前方,只留下许昭燃和覃茉落在后面。 覃茉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许昭燃将橘子汽水打开递到她手边:“你上前?我挣得比较多。” 瞧不起谁呢!!覃茉愤怒地喝了口汽水,绵密的小气泡在心间晕开。算了,谁要和钱过不去呢,覃茉向前走了一小步,任由许昭燃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多年不见,体力见长啊。”路程过半,见覃茉依旧没有停下来休息一小会的意思,许昭燃有些意外,走到她并肩位置。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都是工作锻炼出来的。”覃茉一时兴起,鼓起手臂上方肌肉。 看上去清瘦苗条的她,单薄的衣料下方,竟然藏有如此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 “你只看到了我办活动,坐在前台回答读者咨询的一幕,没看到我把厚厚一叠书打捆好,从库房搬到阅览室上架的样子。”覃茉笑道,“书本可是很重的,特别是厚壳精装书,如果掉下来,能把人的脑袋砸出一个大包。” 江图位于繁华地带,每天借阅量巨大,光是将每天还回来的书重新上架摆放好,就是一项并不轻松的体力活。外人大多只看到他们清闲的一刻,却很难了解幕后工作人员焦头烂额整理书架的一面。 “很好,松鼠小姐现在变成大力士了。”许昭燃有些宠溺摸了摸她的头。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覃茉有些慌乱,身子往旁边闪了闪,加快步伐朝山顶走。 今天云层较厚,几人到达山顶观景平台时,薄雾还未散去,整个城市看不真切。反正闲来无事,大家便决定等到云破日出时刻再下山。 “你们两个,谁是最后一名?”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乔幸星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打趣道。 覃茉还没来得及反应,许昭燃立马退后一步:“是我。”- 山顶餐厅包厢内。 窗外是绝佳山景,一棵百年古树笔直挺立,盘根错节的根部仿佛在诉说古老故事。 林航花起许昭燃的钱来从不手软,将菜单点满:“海参饭各来一份,还有这个松鼠鳜鱼、鲢鱼头、软兜……甜品也多来几份,算了懒得选了,把招牌菜都上一遍吧。” 这还是五个人第一次凑到一起吃饭,爬山的时候三三俩俩不觉得尴尬,此刻围桌而坐,和另外两人完全不熟的苏明轩倒是有些尴尬起来,他抿了口茶,随便找了个话题:“雨晴快回国了,你们知道吗?” “这么多年,还惦记人家呢。”一直在看手机的乔幸星抬起头来,斜睨了他一眼。 “这不是前几天朋友圈正好刷到了,好像是拿了几个大学的offer,也不知道她最后去哪里任职?”心思被戳破,苏明轩遮掩般举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应该是回江星。”覃茉温柔解围。他口中的人赵雨晴,和她是同届同学,也是苏明轩一直以来的白月光。 见有新八卦,乔幸星也不再调笑人了,立马加入讨论,三人正谈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许昭燃和林航心领神会般交换了眼神。 “明轩兄,追女孩子是有技巧的。”见两个女生稍微消停下来后,找准时机的林航慢悠悠开口。 这什么鬼称呼,又油又酸,覃茉皱着眉看了眼林航。不料下一刻,苏明轩整个人弹射而起,移到林航身边空位:“航哥,给我讲讲呗。” “你啊,就是读书读傻了,我跟你说,你要先搞清楚这个女生是什么样的性格……” 接下来一顿饭的时间,三个男人渐渐越靠越近,滔滔不绝,称兄道弟,就差把桃园搬过来让他们结义了。这番操作看得乔幸星和覃茉目瞪口呆,两人索性也不管他们,吃完后坐在观景平台聊了好些知心话。 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短暂,转眼已接近黄昏,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调试音响的声音。山顶处建有江星市最大的天文台,经常有大学生乐队在附近演出,黄昏或者夜晚,山顶的空气里总有独属于青春的浪漫和情谊。 大学那会,覃茉也会经常过来听人唱歌,工作后空闲时间变少,她已经许久没有再感受过这份热烈,身边的乔幸星也颇为触动,两人一拍即合,朝天文台走去。 云清山上的天文台建造已久,圆形玻璃外观,像是矗立在山顶的一颗孤独星球。 天文台前是大片草坪,每年夏季,天文台会组织帐篷露营活动,带领大家观星。此时还未到时节,草地上只零星坐了几个年轻人,像是晚上没课,过来听歌放松的学生。 两人找了个空地并肩而坐,不知不觉间浮云渐散,微弱天光漏了几缕,整个天文台被染成焦糖色,如同被融化的蜜糖包裹一般。 年轻的乐队不知疲倦,唱了一首又一首,周围人渐渐多起来,一齐跟着音乐挥动双臂。在这个纯粹轻松和快乐的时刻,覃茉脑海里突然闪 过一个念头。 要是许昭燃在就好了。 她不自觉四处张望,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一张张陌生的脸,正失落间,乔幸星在旁边耳语:“要是林航他们在这里就好了。” 快乐的时刻,想要与他共享,原来是人的共性。 因为有了牵挂,两人的悠闲骤然少了几分,正当覃茉想要问乔幸星什么时候回去和他们集合时,一首歌唱毕,台上的主场拿起话筒开始讲话。 “大家好,我是乐队的主场Mike,刚刚有一支临时组成的乐队想要借我们的场地和设备一用,接下来就让我们有请他们进场,他们的名称是——” 主唱将话筒拿远一些,正向台下问些什么,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上前,接走了他手里的话筒。 “重逢乐队。”许昭燃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我们为大家带来一首歌,敬相遇,也敬重逢。希望听到这首歌的大家,永远也不会跟重要的人走散,就算走散了,也终有一天会重逢。” 乔幸星双唇微张:“那不是他们仨吗?” 舞台灯光下,许昭燃怀抱吉他坐在琴凳上,将话筒放回支架,往上提到合适高度,在他左边,是正在调整贝斯的林航,和试鼓音的苏明轩。 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出来的刹那,天光乍现,火红的晚霞瞬间蔓延到天边。 他声音温柔,在人群中第一眼找到了她的坐标: 【close your eyes, give me your hand, darling do you feel my heart beating do you understand do you feel the same ……】 她很快听出,他唱的是The Bangles的《Eternal Flame》。高中时,他也总爱抱着吉他唱歌,但他那时只唱摇滚重金属,她不曾想到,他的嗓音还可以这般冷冽干净,如同冬日冰封湖面下流动的清水,安静温柔却不失激情。 离舞台有些距离,覃茉不能完全看清他的面容,黄昏的光和舞台霓虹同时将他的身影包裹起来,如同一个最遥远最闪耀的梦境。 一曲很快结束,周围掌声擂动间,台上三人飞速将乐器交换给乐队,朝舞台下方跑来。那样张扬热烈的姿态,那样明媚的人,正在向她跑来。 视线碰撞的瞬间,覃茉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昭燃忽然拉起她的手,脸上薄汗打湿碎发,胸口微微起伏:“走,去看夕阳。” 他手心的温度毫无保留传回她的掌心,她也随他奔跑起来。白天里朦胧的城市风光,这会儿终于完整呈现在眼前,天色未暗,霓虹初上,在这白天和黑夜暧昧不清的交界线里,她的心跳剧烈加速。 “还是江星美啊。”剩下三人也陆陆续续来到观景台,林航感叹道,“我去了那么多国家,走过那么多城市,还是觉得这里最美。” 几人相视而笑,苏明轩率先开口:“希望我早日拿下国家课题!” “这又不是许愿树!”话虽如此,乔幸星也立马跟上,“希望我们大家都健康开心。” “那我希望纪录片顺利开拍。”覃茉双手合十举到胸前,“希望更多人了解图书馆,找到适合他们的图书。” “我也是。”许昭燃学着她的样子,“拍摄顺利,大吉大利。” “就差你了。”见林航迟迟不开口,乔幸星拍了拍他的肩。 “开心快乐就好啦。”许久,林航才默默吐出一句。众人不依不饶,硬是逼他说出真正的愿望,林航见拗不过,顺嘴说道:“我希望下山后去燃哥家里吃饭。”? “不行!”覃茉很快做出反应,声音骤然放大。 “怎么不行?燃哥家离这边近,他做饭又好吃,让他和苏明轩一起给我们做大餐不行吗?”林航不解道。 覃茉想起许昭燃家被自己攻占的卧室、鞋柜里的女鞋和双人餐具,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能眼神求助许昭燃。 “去别人家干嘛,就知道给别人添麻烦。”乔幸星率先读懂覃茉的心思,佯装生气点了点林航,“去‘摘星’不行吗?林老板舍不得请客?” “当然不是!”林航连声反驳,“那我们就去……” “行啊。”一直静静看大家争论的许昭燃忽然开口,饶有兴致看向覃茉。 “有什么麻烦的,就去我家。”——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林航&许昭燃:兄弟你看上的不是我老婆早说啊。 苏明轩:兄弟真好,呜呜呜。[爆哭] 第40章 我瞒 chapter40 覃茉只觉得天塌了, 恨不得有个田螺姑娘立马从水缸里蹦出来,把她的东西全部收到杂物间去。 “那分头行动?贸然去别人家里不太合适,我们几个先去买点食材饮料之类的,许导你一个人先回家收拾收拾?”乔幸星继续找了个台阶。 “买东西用不了这么多人, 让燃哥一个人先回去多孤独啊, 搞得像我们排挤他似的。”林航勾上许昭燃的肩膀, “我陪他回去收拾。” “不行!你跟着我。”乔幸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把林航拉到身边, 又无意瞥见苏明轩也想张嘴, 赶紧对他补充一句, “你也跟着我。” “茉茉你陪许导先回去收拾吧,男女搭配, 干活不累。”说完,顾不得二人另有异议, 连忙推着他们走出好几米。 确定三人走远, 听不到这边讲话后,许昭燃才弯下腰,缓缓在她耳边道:“别人就算了,连朋友也不能知道我们在同居吗?” “不是同居, 是暂时住在一起!”覃茉的脸迅速烧起来,只好胡乱找些替换词去定义和他之间的这种关系。不料这样咬文嚼字的样子逗笑了许昭燃,他顿觉她较真的样子幼稚可爱,像孩童不承认番茄就是西红柿一样,带有几分娇憨的天真。 “行啊, 全部都依你。”毕竟,谁会忍心苛责一个小孩子呢。 覃茉一心只想尽快回家,多留点时间出来收拾, 下山时步子迈得比谁都快,很快便超过一开始走在前方的乔幸星三人。 于是,在乔幸星等人的视角看来,风一样的女子覃茉飞速向前,许昭燃迈着长腿,因着急跟上她的步伐而重心不稳,上半身微微向后倾倒,两人就这样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那个,你们觉不觉得。”苏明轩欲言又止,“茉茉好像一只脱缰的萨摩耶,许导那个样子像是在遛……” 余下两人很快会意,大家互相交换眼神后,不约而同开始使坏。 “茉茉,快点,跑起来!” “燃哥,加油啊!” 听到身后几人的加油打气声,覃茉狐疑回头,不明白他们为何笑得前仰后合。 在她停留的片刻,许昭燃很快追了上来。少了城市灯光遮掩,头顶深沉的黑将漫天繁星衬托凸显,无数星光落在他眼眸。 如果两人之间没有横亘那消失的六年,该有多好。她突然很想看看,二十岁的许昭燃是什么样子。 “发什么楞呢。”许昭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将思绪扯回。 覃茉摇摇头,不再一个人冲在最前,和他并肩下山- 两人很快到达停车场,覃茉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迫不及待拉开车门,飞速坐进去。与她相反,许昭燃倒是一点不着急,慢吞吞地调整了下座椅,将天窗打开,末了似又觉得不满意,又将天窗关上。 …… “能快点吗。”她还从未在许昭燃面前这样硬气过,虽然心急如焚,但她此时竟然有了一种翻身做甲方的奇妙感。 “舒适的驾驶环境很重要。”两人角色互换,许昭燃语气谦卑,宛如她的专属司机。随后,他打开手套箱换上一个新的香薰,终于启动车子,若有若无的 竹香从出风口传来。 “之前那个味道闻腻了,随手换了一个,这个好闻吗?”许昭燃问。 从前怎么没见他这么有闲情逸致,透过后视镜,覃茉似乎远远看到那三人的身影,她心下更急,随口敷衍:“好闻,快开车吧。” “有点淡,我把浓度调节一下。”他将手放在香氛按钮调节处,愈加强烈且清新的竹香扑鼻而来,仿佛让人置身闲静竹林,但此刻的覃茉并没有心情品香,忍不住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开车我就自己打车走了。” 许昭燃终于不再磨蹭,一脚踩上油门。 今天路上的红灯仿佛格外多,车子走走停停,用了快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到家。方才在车上,覃茉就已经在脑海里想好用怎样的顺序收拾东西,因此刚进门,她便直奔卧室忙碌起来。 先是把挂在外面的衣服一并挪到衣帽间去,然后是她的护肤品和一些首饰要塞进抽屉,再然后就是书……一下子只能抱几本书严重影响了她的进度,她暗暗发誓下次要带几卷绑绳回家,方便将书籍捆绑起来,提高搬运效率。正火急火燎间,站在门口的许昭燃悠悠开口:“书还要收拾?就放那里不行吗?” 因注意力都在体力劳动上,覃茉脱口而出道:“你会看书?” 话音刚落,她很快意识到说错了话,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不会看这种类型的书籍,特别是这些儿童绘本。” “我怎么不看了?”许昭燃毫不在意,走到她身边,顺手拿起一本,“这本我就看过。” 覃茉顺势看过去,是瑞典作家汉伯格的绘本《我的爸爸叫焦尼》,讲的是一个离异家庭的小男孩在周末和爸爸见面的故事。她曾经也在某场活动中讲过这个故事,她还记得,当时有个小孩便是父母离异,跟着妈妈生活,懵懂的他在听了这个故事后有些发愣,活动结束后还不舍得走,抱了她好一会儿。 “嗯?”覃茉觉得有些意外,但手上活正忙,也来不及细问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样的契机下看的这本书。 好不容易将书全部转移阵地,她又跑到门口将鞋柜里的鞋一一藏好,把客厅沙发上她夜里随手一搭的毛毯拿回房间,终于赶在客人到达前抹除了自己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覃茉再次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稳稳当当放回胸腔。她走到吧台,选了几种豆子,打算待会给大家煮咖啡喝。 她在这边忙到打转,许昭燃倒是悠闲,慵懒坐在沙发上:“其实没必要收拾卧室,他们是来做客的,又不是来观光。” “以防万一嘛。”覃茉做事一向过分谨慎,“万一有风将卧室门吹开,那不就露馅了?” “你当我家的门是纸板糊的,风一吹就倒了?”许昭燃觉得好笑,“就算被人知道我们俩住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现在陌生男女合租的很多。” 一线城市房价高,刚毕业的大学生薪水有限,大多只能和人合租,大家各自通过中介租整套房源里的一间房,彼此互不相识,也没人关心隔壁住的是男是女。 可是住在许昭燃家里这件事,她却一直下意识隐瞒,其实她并不是害怕有人说闲话,而是因为心里藏了秘密,才会显得不坦荡。 “我也只是短暂住这儿,没必要跟别人说那么多。”覃茉含糊跳过这个话题,经他一提,她倒是想起自己搬过来已经一个月了,房东还没有跟她联系让她搬回去。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恰好响起,大门拉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映入眼帘。 “燃哥,你不是喜欢小白花吗,上次来得匆忙没带礼物,这次有空给你挑了束百合花。”林航换好拖鞋,径直走到餐厅欲将花插上,意外发现复古玻璃花瓶里插了一束热烈的向日葵。 他颇觉意外,随意环视四周,才发现他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桌布换成了白底绿色碎花图案,水吧处整齐罗列形式各异的杯子,再往远处看,甚至连很多家具也一并更换了。 “不要挤到我的向日葵。”见林航要把百合花插入花瓶,许昭燃指了指橱柜,示意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闲置花瓶将花插上。 “你家里进小偷把东西偷光了?”林航摸摸脑袋,“不然我想不出第二个让你换家具的理由。” “乔迁、结婚什么的,换家具不是很正常吗?”苏明轩将两大袋食材放到厨房操作台面上,“在我们老家,结婚前都要换点新家具撑场面,特别是床,是一定要换的。” “别猜了,就是那天逛家具城,恰好看中几款喜欢的,顺手买了而已。”许昭燃很快打断他们的对话,走到厨房翻了翻他们买的食材,“买得不少啊,今天我来露一手?” “切磋切磋?”苏明轩发出邀请。很快,厨房成了男人的战场,苏明轩和许昭燃各自围上围裙,在方寸天地间肆意发挥。 “会做饭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乔幸星戳了戳窝在沙发一角的林航,“你怎么不上去一起?” “那不是我没有趁手的工具嘛,首先我连围裙都没有。”林航挑挑眉。 此刻苏明轩身上那件亚麻灰围裙,是平时许昭燃自己穿的,而许昭燃身上那件淡粉色围裙,正是平时覃茉下厨时穿的那件。方才两人选围裙时,苏明轩顺手拿了那件粉色的,还被许昭燃眼疾手快制止住。 “话说燃哥你也是的,家里就两条围裙,我以后成家了,一定要买七条,一个星期不带重样。”说话间,许昭燃已经将三文鱼腩片好,又将新鲜橙子挤出汁与少量米醋混合调成酱汁,一并端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我并不认为煮泡面有戴围裙的必要。”许昭燃瞥了他一眼,“不会做饭就过来学。” “得嘞。”林航一跃而起,奔向厨房。 有了林航的加入,厨房那边不再只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几人围着一道菜肴争得面红耳赤,倒是最后让她们享有口福。 覃茉和乔幸星如同美食节目特邀嘉宾,将一道道菜肴细细品尝。不过她们不提意见,只是一顿吹捧,主厨三人的神色很快便由谦虚、害羞转向骄傲和自满。 聊到兴起处,许昭燃取了瓶红酒,说好今晚微醺,除开覃茉,谁都不许逃。 人尚年轻时,交朋友总是纯粹而简单,或许只是一顿饭、一个心照不宣的念头、一次灵魂的共鸣便能让大家彼此靠近,当然,如果是一个八卦,便更能迅速拉近距离。 苏明轩酒量明显最差,此刻正抱着林航诉说他追赵雨晴的不易,剩下几人依旧清醒,不断从他嘴里套话,以逗他为乐。时针很快过了十二点,苏明轩终于忍不住,歪歪扭扭站起来:“不行了,我太困了,我要回家睡觉。” “我送你回去吧。”几个人里只有覃茉没喝酒,她自觉承担了送客的义务。 “不麻烦你,我叫个代驾把他们一起送回去。”许昭燃伸手拉了把快要晕倒的苏明轩,打算先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一会。 苏明轩甩开他的手,不让任何人搀扶,自己朝客厅走去。见他尚能保持平衡,大家也没在意,帮忙收拾起餐桌内。片刻后,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几人被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朝身后望去。 主卧的门被推开,苏明轩站在门外侧方,里面灯光明亮,一览无余。 “这么快就到家了……”苏明轩吐词不清,小声呢喃道。 覃茉心下大呼不妙,双腿却如同灌铅般无法动弹。 半晌,苏明轩再次低语:“真是,好大一张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覃茉:天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裂开] 就这样拉扯来拉扯去,看你们俩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 》 40-50 第41章 祸事 chapter41 还好卧室事先被她收拾过了, 覃茉悬起来的一颗心正欲落下,苏明轩迷迷糊糊的声音再次传来:“床上怎么有我们江大周边抱枕?” 江大老校区最有名的标志物莫过于那棵百年银杏,每到秋天,金黄色的树叶挂在枝头随风摇曳, 灿烂华 美, 因此, 江大很多官方周边含有银杏图案。覃茉放在床头的这个抱枕, 便是毕业那年学校送的礼物, 校友一看便知。 因喜欢简单舒适的睡眠环境, 覃茉很少在床上放玩偶、手机一类的东西, 因此刚刚收拾房间时她压根没往床上看一眼,才留了这么大一个漏网之鱼在此。 覃茉没有接话, 想让这个话题掉在地上,可喝醉了的人愈加清醒, 颤颤巍巍朝里面走去:“真是我们江大周边, 银杏树后面的这栋红色小洋楼是物理楼!” “不礼貌啊不礼貌!”关键时刻,还是乔幸星立马跑过去将苏明轩扯出来,迅速关上门,“这是许昭燃的家, 不是你家!” “他也是江大毕业的?”苏明轩疑惑发问。 “人不能有江大朋友啊?”乔幸星懒得解释,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愣在一旁的林航此刻也反应过来,上前轻轻拍掉乔幸星的手,揽上苏明轩的肩:“燃哥, 茉茉,我们走了哈,他喝醉了。” 说完, 三人麻利换好鞋,一溜烟出了门。 …… 厨房水龙头流出细细的水柱,覃茉拿在手里的一只玻璃杯早已被冲刷得异常干净。 许昭燃看着她苍白的脸,好几次欲言又止后,终是忍不住开口:“连林航那个傻子都看出来了。 “其实没必要瞒着大家,特别是朋友。” 覃茉咬了咬嘴唇,心里开始动摇起搬走的念头。搬过来前,他信誓旦旦说这套房子是闲置的,给她列举了好几个非住不可的理由,可自从她搬进来后,一切好像变了样。 他开始慢慢赖在这里不走了,更可怕的是,她也慢慢接受、甚至习惯他一直住在这里了。 习惯偶尔晚餐时碰到,和他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习惯一起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习惯顺路时坐他的车回家。年少时期朦胧的旖旎心思残如星火,在这日复一日的春风浸润中,就快要掀起一片燎原之势。 她害怕自己无法控制事情的走向,也害怕他像从前那样,再次粗暴地推开她,据她于千里之外,甚至直到现在她还不清楚,当年他推开她的原因。 如果继续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好意,若有哪一天他再次悄无声息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不能确保自己还会有抽身的勇气。 “不用了,我马上搬走。”覃茉关上水龙头,“房东那边应该很快能把房子腾出来,刚好这两天我休假有空,找个短期房源就好。” 许昭燃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人态度来了个急转弯,连忙低声道:“不说,都瞒着,你继续住着吧。” “已经在你这里叨扰一个月了,再住下去我会不好意思的。”覃茉神色温和,语气坚定。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是朋友吗?”许昭燃将擦干的汤勺放进橱柜里,一个没拿稳,汤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覃茉蹲下,想要收拾残渣,却被他眼疾手快拦住,抢先拾起一块碎陶瓷,语气低了下去:“你是觉得我在这里不方便、碍眼?还是说生怕和我扯上点关系?” 她不会知道,她答应住进来那天,他是多么欢喜。自从家里出事后,他便很少回这套别墅,哪怕这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也丝毫不在意,直到她答应暂时住进来,他才燃起重新清扫、布置这套房子的心。 其实当时他说房子闲置确实不假,说自己不会回来住也不假,只是慢慢地,他控制不住自己每天都想见到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尽各种办法留在她身边,只为多看她一眼。 他知道她脸皮薄,碍于情分也不会赶他走,便一直让他住下。只是没想到,就在两人感情渐渐升温时,许辞又突然回国了,他看她的眼神分明还有爱意,她也好似依旧很在乎他。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握紧拳头,天青色陶瓷碎片毫无征兆嵌入他的掌心,点点血红瞬时沾染瓷片,如同寒冬江面上一道夕阳残影。 “你流血了!”覃茉的惊呼将思绪拉回,她跑到卧室去拿医药箱,许昭燃依旧保持半跪着的姿态,视线落在她脚上的素色拖鞋上。 他有意无意买了很多情侣款的物件,但又害怕她看出来,不敢买明显的、带有图案的样式,因此家里新添置的小物件,从杯子、围裙到拖鞋,他挑的都是样式相同的素色款。 其实他很喜欢一双卡通拖鞋,上面有圆乎乎的猫咪图案,他觉得她穿起来一定很可爱,但为了避免让她看出端倪,他只是将那双拖鞋拿在手里看了看,便放下了。 早知道如此,当时买下那双猫咪拖鞋就好了。 很快,覃茉拿着医药箱跑过来,温柔细致地给他包扎伤口,那白净素雅的脸是那么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 “你想搬走,就搬走吧。”他终是不想让她难堪。眼前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的心上如爬了千万只蚂蚁,细细密密的痛- 翌日,她联系了中介找了几处短租房源,很快动身看房。 因纪录片马上拍摄,为节省通勤距离,她这次只找了江图附近的房子,又因预算有限,中介将她领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老房子里。 虽然房子外立面翻修过了,看上去尚且干净整洁,但里面光线昏暗,线路管道安装混乱,以她的经验来看,下水道堵塞、线路老化断电的事情应该时有发生。 “还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她也没太多空闲时间认真找房,想快点将房源定下来。 “你也知道,短租的房源本来就不多,你估计也就住个把月?这个价格已经很优惠了。”虽是这么说,中介也走起了给房东打电话商量价格的流程,让她自己再看看,走到外面打起电话来。 覃茉伸手去按电源开关,无意间碰到墙面,一小块发脆的墙皮掉了下来。 她心里倏而升起不祥的预感。 自从昨晚跟许昭燃讲搬出来后,他就闷闷不乐,一个人转身进了房间。今早她本想出门前跟他打个招呼,却见他的房门敞开,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很快,中介打完电话,面露喜色:“房东说可以再降。” 如果价格合理,就尽快签合同吧。覃茉正欲拿出手机给房子多拍几张照片,避免退租时扯皮,手机铃声忽然伴随震动响起,屏幕上赫然显示来电人为许昭燃。 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很快按下接听键:“你好?”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很久没人说话,只能依稀听见急切的脚步声和电子机械嘟嘟的声音。覃茉心下疑惑,将手机拿到眼前,确认了还在通话中,又重新放到耳边。 “是……佳小姐吗?”半晌,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不是。”心中疑虑再添几分,怎么会有陌生人拿许昭燃的手机,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混乱间,电话那头又换了个人接听。 男人声音明显比方才那个人镇定许多:“您好,您是机主的熟人吧?他今早在绕城高速上和人追尾,目前在市人医接受治疗,人没有大碍,就是需要有人签字缴费……” 覃茉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来不及细想,匆匆跑下楼拦车。中介在后面追着问她房子还租不租,她心下焦躁,甩了句“不租了”,拉开车门往医院赶去。 好在市人医离她不远,赶到医院去窗口缴完费后,她一刻不停跑到许昭燃病床前。 虽然从医生那里听说他并无大碍,CT结果也显示他并无内伤,但此刻看着他头部缠着一圈圈纱布,双眼紧闭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瞬间落下泪来。 此刻恰好有医生查房,安慰她道:“就是点皮外伤,很快就能养好,不过右腿有轻微骨折,还需要住院观察半个月。” “谢谢医生。”覃茉平静下来,开始询问住院详细事宜。 “可以请个专业护工照顾他,待会去前台签字就行。”医生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们拿到他手机后,拨打了最近通话栏中第一个号码,不过显示的是英文jasmine,所以我同事刚刚才叫你佳小姐。 “我叫覃茉,西早覃,茉莉的茉。”覃茉解释道,“是他的……朋友。” 医生若有所思点了头:“他应该很快就能醒了。”语罢,也没再多说,很快走出病房。 偌大的病房瞬间只剩她和他,覃茉起身又坐下,见他迟迟不醒,内心焦躁,跑到医院外面水果店买了一堆水果回来,坐在窗边给他削起苹果。 病房在住院部的西边,太阳渐渐移过来,将她的身影越拉越长,早先削好的苹果也开始氧化。覃茉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发呆。 楼下户外庭院里有一个儿童游乐区,穿着病号服的小朋友们精神尚佳,在排队玩滑梯,覃茉看了好一会儿,没注意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许昭燃是被头顶的白炽灯晃醒的,他一偏头,首先见到的是床头桌板上整齐排列的、氧化程度不一的若干个苹果。?他不明所以,又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清瘦单薄的人儿站在黄昏里,柔和淡美的光线下,她安静得像印象派画家笔下朦胧的画。 他没有出声,静静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夕阳渐沉,夜间亮起的霓虹将画中仙惊醒。 “你醒了?”覃茉面露喜色,两三步走到许昭燃面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还好。”许昭燃这才回忆起事故经过,好像是有人突然变道,他来不及刹车造成追尾。不过好在他车速不快,人并没有大碍。 “我给你请了护工,也订好了营养餐。”覃茉放下心来,开始跟他交代住院事项,“你的车送去4S店修了,对方全责走保险,你安心养病就好。对了,需要我跟其他人说一下你在住院吗?” “不用。”许昭燃快速回应,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想麻烦别人过来探望。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说。”覃茉坐下来,又重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正欲削皮,许昭燃顺手拿起离他最近的一个:“吃这个就行,别浪费。” “都氧化了。”覃茉不依,“那些我吃就好。” 他明白她在这里守了他很久,昨日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看着她安静坐在床边,满心满眼只有他,被压抑的不甘和占有欲再次向他袭来。 就算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有机会,他便把她抢过来。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许昭燃终于出声,黑如点漆的眸里情绪浓烈。 “你说。”覃茉没有抬头,长条状苹果皮从她手中一点点滑走。 “我这个人很娇气的,吃不惯中央厨房的营养餐。”许昭燃慢吞吞开口。 “那我找找附近的私厨定制。” “我想吃你做的饭。”末了,像是生怕她会拒绝,“一天给我送一顿就行,不用多复杂,只煲个汤也行。” 覃茉闻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就用我家厨房,冰箱里有食材。”许昭燃的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追老婆不易,狐狸许开始发力~(押韵了) 第42章 挑选 chapter42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格外脆弱, 他的要求也并不过分,煲汤最是简单,只需要将食材全都放在砂锅里,静静等待小火慢煨就好。 “这两天我可以按时送过来, 后面上班了可能就要晚一点, 通勤和熬汤都需要时间。”覃茉沉思片刻, 很快应了下来, “约莫晚上八点左右到你这里, 行吗?” 许昭燃神情微变, 他只是想经常见到她, 不想让她搬走,让她送饭只是借口, 而不是真的想让她操劳。自从她搬到东郊别墅,不用再三头跑、通勤时间大幅缩短以来, 她的面色红润了不少, 整个人看上去气血也充足许多。 “不上班的时候来就行,上班就免了,我也没那么馋。”他将头偏到另一侧,视线垂了下去, “我刚才说的后半句话,你同意吗?” 似是怕听到她的回答,他又将身体转过去一小半,完全只留背影给她。右手从蓝色条纹式样的宽大病号服里伸出来,露出一小节白皙手腕, 明亮刺眼的白炽灯照射下,手背处针眼留下的青肿愈加明显。 覃茉还在犹豫,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 中介没有放弃,依旧催她快点定下房源:美女,这套房源很稀缺,房东也是急着租,刚给你报的是底价,明天这个价格就订不到了。 见身后人许久不出声,许昭燃再次小心翼翼开口,声音愈发低沉:“我住院,又不在家,这样都不行吗?” 之前让她搬进别墅时,他曾给她罗列了四个好处,很好地说服了她。但此刻他卧在病榻,竟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挽留,只剩一遍又一遍的请求。 覃茉盯着他的后脑勺发了一小会儿呆,他的头发短短的,应是睡得时间有些长,有几缕头发翘了起来,不安分地弯出月牙形的弧度。 住院没人照顾确实可怜,她高中时离开家到省城寄宿,大冬天的感冒发烧,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医务室扛过去,拜托同学去食堂打饭给她。因不愿意太过麻烦别人,她从不会挑剔饭菜是否合口味,也不在意同学是否有事耽搁导致饭菜变凉,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中介沉不住气拨通电话:“美女,房子还租吗,现在可以过来签合同。” 病房异常安静,许昭燃明显听清楚了电话内容,转过身来,下意识用几根手指捻起被子一角,一双饱含雾气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覃茉长舒一口气,柔声婉拒道:“暂时不租了,耽误了您的时间实在抱歉。” 电话那头提高音量,语气急促追问:“是价格不合适,还是房子不满意?我这边还有别的房源……” “是我不需要租房了。”覃茉实话实说,“去朋友家住。” “行吧,那你以后租房记得找我。”中介也没纠缠,很快挂断电话。 覃茉抬眸,撞上许昭燃探究且期待的视线:“我暂时不搬了,你有想吃的、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待会回去收拾些你的个人物品,明天给你送过来。” “嗯,车钥匙在老地方。”许昭燃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忘提醒道,“开车既方便也安全,本来就是我麻烦你,你不要再拒绝了。” 覃茉没再推辞,将心比心,如果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她也无法做到坦然接受别人的照顾。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良久,覃茉起身走出病房。等待电梯间,她看到有个小朋友坐在轮椅上,被好几位家长簇拥着围成一团,奶奶抹着眼泪抚摸他的头:“都怪足球,坏足球,烂足球,我们下次再也不踢球了。” “妈,您别太夸张,以后运动时充分热身就好了。乖乖,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电梯门开,小孩的父亲生怕轻微颠簸弄疼了他似的,动作无比缓慢将他推上电梯,又拿起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腿上。 “要吃肯德基,还要吃糖葫芦,奶茶!”小孩脸圆鼓鼓的,嘟起小嘴,无拘无束地享受家人的宠爱,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愿望。身边的家人连声应下,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覃茉的心倏地一紧,想起许昭燃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如果此刻他在场,是否也会羡慕这个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小孩?覃茉没再犹豫,违背许昭燃的本意给朋友们发了信息:许昭燃出了小车祸,不过人没事。 然后顺手附上了医院的定位和详细病房号。 回到家不久 ,她正在收拾许昭燃的换洗衣物,突然接到林航的视频通话请求,她顺势摁下接通按钮,果然林航他们已经围坐到病床前,林航依旧咋咋呼呼:“茉茉,你来解释一下,就是你把燃哥出车祸的消息告诉我们的。” 他将镜头对准许昭燃的脸,镜头晃动间,她看到他的床边多了一束鲜花和几个果篮。 “对呀,就是我说的。”见许昭燃看过来,覃茉顺手举起一件外套问许昭燃,“这件衣服要不要带?听说过两天要下雨降温。” 许昭燃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林航他们解释道:“是我拜托覃茉去家里给我收拾东西的。” “毛巾拖鞋我也给你拿过来?”覃茉没有再避讳,与其遮掩,不如坦坦荡荡,许昭燃之前说得对,现在男女合租的情况很多,她就只当他是合租室友,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 “带点衣服就行,其他物品这边有。”许昭燃迅速结束话题,摁断通话键。 倒是他开始遮掩起来。 覃茉也不在意,将他的衣服打包好后,这才想起他穿在身上的病号服看上去布料有些粗糙,便想着顺手挑两套睡衣给他带上,刚拉开另一扇衣柜门,他的贴身衣物瞬时入目。 竟然是轻薄贴身款。 覃茉有些脸热,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条,迅速放到袋子内。因面料过于轻飘,那条内裤不经意掉到地上,中间赫然凸起。 那天清晨他没穿上衣,好像穿的就是这条,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处的形状。 明明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心跳不受控制愈跳愈快。几秒后,她平复了下心情,迅速蹲下拾起内裤,一把塞进袋子拉上拉链。 等等,许昭燃要住一个多星期院……覃茉不得已又将袋子拉开,随手抓了一把内裤放进去- 翌日,覃茉去附近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选了些菌菇和党参黄芪等滋补之物。时间有限,她来不及文火慢炖,只得用高压锅迅速压了一锅汤,拎着大包小包往医院赶去。 很快到达住院部,许昭燃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处理工作消息,见她过来,他放下笔记本:“今天来得这么早?” “刚好不上班,担心你穿得不舒服,想快点把衣服送过来。”覃茉将床头柜处的果篮移到一边,放下装有鸡汤的保温盒,“早上煮的鸡汤,不过因为赶时间,是用高压锅炖的。” 话罢,护士恰好过来查房,顺便送上订好的营养餐。在细细检查了许昭燃的恢复状况后,临走前她无意瞥到保温盒,微笑道:“家属真是贴心,病人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覃茉微微松了一口气,和护士一起竖起床上小桌板,将饭盒一一打开放到他面前。医院的营养餐荤素搭配,配的例汤恰好也是鸡汤,颜色金黄清亮,看上去小火慢炖了许久。 “你还是喝医院配的汤吧。”覃茉犹豫着没去开自己带来的保温盒,“我炖得太仓促了。” “放上来。”见她没有行动,许昭燃索性自己往旁边移了移,将饭盒抱到身前来,不料这一举动牵扯到了伤口,直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要乱动,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拿。”心里像是被小小的刺扎了一下,覃茉连忙将保温盒打开放在桌面上,顺便放上家里的餐具:“一次性筷子用着不舒服,我给你带了你平时吃饭用的筷子和汤勺。” 晴朗白天,病房没有开灯,柔和明亮的自然光线照在青色骨瓷上,连带着让人的食欲都增了几分。许昭燃拿起汤勺,迫不及待往嘴里送了一大口汤。 “最上面一层有浮油……”覃茉还来不及提醒,许昭燃又接连喝了好几口,不多久,一大碗汤就消了大半,营养餐里的鱼虾牛肉他却未动分毫。 “注意营养均衡。”覃茉皱起眉头,变得有些喋喋不休,“干嘛吃那么急呢,又没人和你抢。” 闻言,许昭燃抬起头,直愣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微微挑眉:“怎么感觉你自从扮演过茉茉妈妈后,就越来越像个妈妈了?” …… “爱吃不吃!” 话虽如此,许昭燃还是顺从地夹了几片牛肉,又喝了几口例汤道:“没有你炖的好吃。” “未必高压锅炖出来的,比大厨小火慢炖的还好喝?”没有人不爱听夸奖的,覃茉笑眼弯弯。 许昭燃将剩下的汤全部喝完,嘴角还残留点点金黄:“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打针住院,那时候家里也是给订最好的营养餐,但我依旧羡慕别的病房里,被父母簇拥着,吃着家里烧的饭的小朋友。对我来说,再精致的餐盒,也没有那个小小的不锈钢保温盒让我着迷。” 空气有些静默,覃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起身从果篮里挑了几个水果:“想吃什么,我给你削。” 闲来无事,午餐后她也没急着回去,陪许昭燃开了场视频会议。他在跟制作人汇报拍摄流程,并做了份详细预算报表,她则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看书,很快,太阳渐渐西移,原本在地面的光斑也随之移动,顺着白色床单一点点往上爬,最终照耀在他脸上。 从侧面看,他的鼻子似雕塑般高挺,瞳仁也被阳光染成茶褐色,脸上细微绒毛清晰可见,因生病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他似乎没有察觉这场夕阳馈赠,修长的手指飞速在键盘上跳跃,直至敲下修改方案的最后一个字,他从工作中抽身,无意撞见正盯着他出神的覃茉。 和他不同,她坐在窗边,此刻整个人沐浴在夕阳里,宛若希腊神话里神圣纯洁的女神。 “谢谢你陪我。”许久,许昭燃轻声开口,“突然觉得,生病住院还挺好的。”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事情了。”覃茉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眼挂在床头的时钟,“我得先回去了,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忙,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她起身欲走,许昭燃正好忙完工作,随手翻起她带过来的衣服:“嗯,这几件都是我平常穿的,想不到平常你还挺关注我的嘛。” “只是这几件衣服挂在最外面,刚好看到罢了。”覃茉随口否认。 “欸?那这几条皱巴巴的内裤……”许昭燃翻到最底层,将小袋子拿出,拉开拉链。 “忘了告诉你,我平时爱穿纯棉的,纯棉透气散热,对男人好。”许昭燃轻笑,顺手从后方扯住覃茉的衣角,将正欲离开的她拉到床边坐下。 她一下没刹住,差点扑到他怀里,迅速弹起的刹那,许昭燃那双春光潋滟的双眸再次烙进了她眼底。 “我记得这几条并不是在最外面啊。”他不放手,暗暗用力让她再贴近一些。 “还是说,我们茉茉,喜欢我穿轻薄贴身款?”—— 作者有话说: 轻薄贴身好啊!轻薄贴身妙![狗头] 第43章 解释 chapter43 “我管你爱穿什么!”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空气, 覃茉脸上燥热,往身后挪了挪身子。 “这些是我上次出国时买的,那会儿忘记带贴身衣物,在便利店顺手拿的几条。”许昭燃一点不害臊, 反而细细讲述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款太轻薄, 我平时不常穿, 应该压箱底才对, 你是怎么翻出来的?” “哪有压箱底, 一开柜门就是!况且那天早上你穿的——”覃茉忽地闭嘴。微风拂过乳白色窗帘, 吹动她鬓前碎发,搅得她脸上痒痒的。 “哪 天早上?”许昭燃敏锐抓住她话中关键词。覃茉闪身要走, 他再次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衣袖,不让她离开自己分毫, 轻笑着凑近道:“到底哪天早上?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也不记得, 刚瞎说的。”覃茉扭头回避他的视线,一张脸就快被天光烤熟。 话罢,她迅速起身,不料歪身侧坐导致双腿发麻, 一个没站稳,便直直扑到他怀里。 因骨折无法淋浴,昨晚只能由护工简单给他擦洗身体,平常萦绕在他周围的沐浴露清新小苍兰香已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极淡的、普普通通的皂角香味, 和男人特有的焦香咸腥气味混杂在一起,散发出浓烈而灼热的荷尔蒙味道。 “没撞疼你吧?”覃茉明显感觉到头磕到他胸前肋骨,发出一声闷响。 “我伤的是腿, 又不是上半身,哥的胸肌你随便靠。”许昭燃今日心情分外好,尾音上扬,连带着语调也是轻飘飘的。 不方便保持这个姿势太久,覃茉很快挣脱他的怀抱,理了理头发:“这下真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她扭头就走,不给许昭燃开启新话题的机会,直到关上病房门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她看过来,他的笑意更深,薄唇微弯:“对了,补充一句,我下半身也没有问题。” …… 覃茉“砰”地一声带上病房门,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下班后,她都匆匆赶回东郊别墅,变着花样熬汤给他喝,有时等待的间隙,她也会顺手做一些小零食带给他,比如炸得酥酥脆脆的小鱼干和风干牛肉条。好在许昭燃一直十分捧场,每次都乖乖地将她带来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像极了她从前在小区最爱投喂的那只猫咪。 当然,她偶尔也会在病房里碰到其他人,陈婧、林航、乔幸星等人自不必说,有天她甚至还碰到了苏明轩,他因自己前几天在许昭燃的别墅里发酒疯感到分外抱歉,于是当从林航那里听到他住院的消息后,便迅速提上果篮前往探望。只不过,苏明轩恰好选中了最不受医院欢迎的芒果和火龙果,惹得值班护士暗地里翻了好几个白眼。 然而不管怎样,和少年时期冷冰冰的病房不同,如今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想方设法陪他解闷,给他送好吃的,他记忆里难捱的住院记忆,也渐渐被温暖安心的新记忆替代- 一个星期后,因行程安排,许昭燃提前跟医院请假,短暂出院参加某电影节开幕仪式。腿还没好不能开车,他又不习惯打车,新招的助理顾舟恰好也没有驾照,于是接送的任务便落到了覃茉身上。 “最多只能接你,我今天要上班,没时间送。现在在开会,先不说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开会,跟馆长示意后,她小跑到会议室外,轻轻捂着嘴低声说。 “开什么会啊?”他声线依旧慵懒,像是躺在床上和她通话。 “日常工作会议,总结上个月工作,安排本月工作。”覃茉飞速解释。 “你把电话给郭勇。”许昭燃不紧不慢道。 “我才不给。”只要许昭燃一开口,覃茉立马就能变成他的仆人,她牢牢握紧手机,“自己叫个车,专车商务车豪华车都行,我给你报销行了吧?到时候一定会来接你,先挂了拜拜。” 电话里很快传来嘟嘟的声音,许昭燃望着黑掉的屏幕,不由勾了勾嘴角,给郭勇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 会议室这边,覃茉刚回来几分钟,见郭勇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她细细观察郭勇的表情,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慢悠悠开口:“今天有个电影节开幕式,许导也参加,他刚发来消息说若有机会,他会在采访中为新纪录片做做宣传,大家今天有空都看下直播,宣传组的同事尽快赶一篇报道出来。” 话音刚落,会议室顿时沸腾起来,有人迅速打开直播网站。开幕式还未正式开始,视频播放的是一些电影的拍摄花絮和明星后台采访。 此时正在播放的是即将上映的一部青春校园电影,业内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极高,说是小成本电影里最用心的作品之一,剧本扎实不狗血,导演审美节奏一绝。花絮里,女二号正在和男主对戏,她双眼通红,看上去克制而破碎,将少女盛大的暗恋心事演绎得极打动人心。 “这是婉芸第一次接校园戏吧?”镜头一晃到片场休息间,主持人将话筒递到江婉芸面前,“而且角色也有重大突破?毕竟您之前接的角色大多或明艳骄纵、或极有手腕,是什么促使您接下这个情感表达内敛克制的角色?” “其实之前接下这个角色的时候,我的很多粉丝都不太看好,说和我本人形象差距甚远,但我一直觉得,演员就是要勇于尝试,敢于突破。”江婉芸似是还没从刚才那场戏里走出来,眼睛有些湿润,“这个角色是一个文学少女,为了演好她,我这半年看了很多书,也不像从前那般浮躁了。” 镜头聚焦到她的化妆台,除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饰品外,贴满标签的剧本下确实压了几本书。 “这不是之前被群嘲的江婉芸吗?”身边忽有同事开口,“看来极力想撕掉自己身上不好的标签。” “人总是会变的嘛,有什么问题?她长得漂亮,演技也过得去,对我眼睛好。”又有同事接话。 只不过下一秒,主持人将江婉芸的剧本放到一边,将被压在下方的书拿起来,翻开扉页时,镜头正好聚焦上来。 扉页上,盖有“临北市图书馆馆藏”的章,江婉芸接过书合上,特意将书脊拿到镜头前,小小的纸片上,贴有临北市图书馆的索书号。 “我一般会去图书馆借书看,那里书又多又新,阅读氛围也很好。”江婉芸笑笑,之后就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虽然这个话题被她很快掠过,但周围的同事们再次炸开锅。 “临北市图书馆给钱了?请江婉芸帮忙宣传?” “怎么可能?它们哪来的预算请明星?就是巧合呗。” …… 覃茉心下一振,之前陈婧跟她说过,拍摄地差点被换掉,就是江婉芸背后的资本想要借纪录片的势给她扭转形象,便找到临北市图书馆合作。但现在许昭燃已经换了投资方,江婉芸为何依旧在给临图宣传?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会议室网络不稳定,信号恰好在此刻被掐断,她便也没再多想,回到一楼继续上班。临近下班时分,电影节开幕式才算真正开始,因图书馆离开幕式地点比较近,覃茉索性先不回家,在馆里等着接许昭燃。 闲来无聊,她打开直播页面。演员们个个身穿礼服,从红毯上走过,亮相签名合影一气呵成,她平时很少关注娱乐圈,眼熟的演员自然不多,但当江婉芸出现时,她着实觉得眼前一亮。和以往明艳的风格大不相同,她穿一件胸口缀有白花的黑色丝绒长裙,长长的裙摆豁然倾斜开来,摇曳间,裙摆处勾勒的点点金线在她身后宛若星河荡漾。 紧接着,几个导演也纷纷上台亮相,许昭燃因为骨折,只是坐在台下挥手示意。好久没看到镜头里的他,覃茉瞬时呼吸一滞。 都说在镜头下,人的脸会发生畸变,但他那张脸上镜后依旧那么完美,那样强烈的灯光也照射不出一丁点瑕疵。此刻的他眼神坚定温和,气度沉稳,和病床上那个脆弱得似是在撒娇的许昭燃判若两人。 聚光灯下的他,真的很容易让人心动。 红毯环节结束后,来宾们纷纷就坐,等待各方嘉宾做开幕致辞。江婉芸因合影留恋耽误了一些时间,最后才姗姗来迟。她的座位偏中间一些,刚好要经过许昭燃,见她过来,许昭燃自然侧过身体给她让路,但不知道是他腿脚不方便动作过慢,还是她过长的裙摆扰乱了视线,两人交错的瞬间,她细细的高跟鞋狠狠踩住了自己的裙摆。 周围人纷纷发出惊呼,许昭燃顺势伸手去扶,江婉芸整个跌入他的怀抱。 她这一摔,裙摆恰好摔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将她围绕在中间,像是簇拥着一朵娇艳美丽的花。 各路媒体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纷纷将镜头对准这场意外。照片里的江婉芸,头微微伏在许昭燃膝头,眼眸低垂惹人怜爱,散 开的黑裙恰如池塘淤泥,衬得她如盈盈不染的莲。而她身前那个男人,神情淡漠,似是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这张神图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发酵,“对抗路情侣”这一词条很快冲上热搜。不过,他们俩在圈内一直没什么交集,大家也只是随便说说,发一些诸如“求哪个导演给他们递本子”之类的话。 覃茉只觉心下别扭,但起初也没太在意,直到另一个角度的一段视频流出。 那是一小段从背后拍到的画面,刚好可以看清楚江婉芸的正脸。摔倒后,她跟许昭燃说了一句话。 很快,懂唇语的网友解读出了那句话: “你还没有原谅我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覃茉:有点酸。[柠檬] 第44章 有趣 chapter44 意料之中, 这件事迅速在互联网上发酵。 有好事的网友很快扒出他们俩都曾就读于江星七中,也有所谓的圈内人士爆料,江婉芸高中拍戏那会儿,就有个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经常来剧组堵她, 因那个男生长得很帅, 工作人员都对他有点印象, 甚至副导演还笑着问他愿不愿意来拍戏。 不过很快有人提出质疑,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未必爆料网友还能记清当年那个男生是不是许昭燃?但很快, 圈内人士爆出了一张陈年旧照。 照片里, 江婉芸正在认真研读剧本,离她不远处, 有个男孩痞痞站在一旁,正看着她笑。 一瞬间, 各路网友纷纷磕上cp, 甚至有速度快的剪辑手迅速用素材迅速剪出了cp向视频。这边电影节开幕式还在进行,满屏的弹幕就快将人脸淹没。 处在风暴中心的内场二人还没看到互联网上的讯息,过程中也无其他互动。许昭燃只觉心里不适,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手, 再没给过江婉芸一个眼神。 当初捉弄她是他不对,但她在他家出事后落井下石,俩人已经算扯平了,互不亏欠。更何况,他刚入行时, 曾经在她的剧组当过场务人员,可她却偏偏揪着过去那点事不放,对他百般刁难, 让他抬需要几个人合伙才能抬起来的沉重道具,让他在户外拍摄时走几公里去给她买果汁,用她手里小小的权力最大限度的为难他。 对于她,他没有半分情谊可言。 冗长的致辞环节结束后,嘉宾们前往休息时稍作休息,等待之后的访谈环节。许昭燃快速给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示意他拿来拐杖,不料江婉芸忽然上前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拐杖,递给许昭燃:“谈谈?” “我和你没有可谈的。”许昭燃淡淡回应。 周围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停留到这边,许昭燃很快感受到这份异样,正疑惑间,江婉芸微微靠近,压低声音道:“我在那边第二间休息室等你。” 说完,她轻轻颔首,阔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许昭燃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无意间瞥到旁边小演员的手机页面,赫然显示几行大字:对抗路情侣真好磕,就爱这个恨海情天! 配图正是他和江婉芸之前在瑰曼酒店顶层舞池中央共舞的画面,两个人虽然相拥而舞,但眼神并无交集。 许昭燃拧紧双眉,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确认周围没有媒体关注后,快速闪进休息室。 江婉芸背对着门口坐着,正低头看他和她的绯闻讯息,淡藕色美甲浅浅在屏幕上划过,嘴角弯起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左手边有茶歇点心,喜欢什么自己拿来吃。 “这些爆料都是你发布的?”许昭燃声音冰冷,开门见山问。 “许导,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江婉芸将椅子转过来,眼皮微抬,“我可懒得花钱买热搜,去传自己的绯闻。” “那你叫我来谈什么?”许昭燃有些烦躁,语气也愈加生硬。 “当然是道歉了,我年少时不懂事,很多地方多有得罪,这次是真诚来和你修复关系的。”江婉芸轻轻靠在椅背上,“我是个二线演员,在公司话语权不重,好的机会和剧本也落不到我头上,你也看到了,这些年我一直只能演演女二或者女三,运气好去小成本剧组演个女主。最近通稿越来越少,再升不了咖位,只怕以后进组的机会会进一步减少。” “所以?”许昭燃眉心微蹙,“你叫我来听你诉说事业的烦恼?” “本来之前有个升一线的机会,被我弄砸了,还好张总不放弃我,让我有机会可以和你你合作。但是你好像不乐意,宁愿和资本对抗也不更换拍摄地。”江婉芸语调不紧不慢,“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合作,能给你带来更大的流量和平台曝光?说实话,现在人人都捧着你,是因为你刚拿了国际大奖,这个圈子才华横溢的人如春草一茬接着一茬,最后到底昙花一现还是长长久久谁也说不准呢。” “我的事业就更不劳烦您费心。”说来说去还是纪录片的事,张友尘毫无契约精神,强硬更换拍摄场地,说撤资就撤资,他本来就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合作。 “现在你我都是话题中心人物,为什么不各取所需,合作一次呢?反正都是图书馆,不都是借书还书搞搞活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执着于将拍摄地放在江图。”江婉芸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只因为我不想让人把我的作品当做作秀的工具,你想给自己打造一个高智有内涵的形象,不如直接去花钱买个文凭。”许昭燃一针见血,“我选择哪里,自然有我的理由,不必跟外人说。” 听到他这样说,江婉芸久久不言,沉默半晌后,她忽然起身,眼波流转,慢慢走到许昭燃身边。 “好吧,那不谈合作的事,你还能原谅我吗?” 许昭燃目光依旧停留在别处,事情过去这么久,他对她早已没有任何感情,从来就没有过爱,恨又从何而起呢?他只当她是陌生人。 “你当年,真的没有一丁点喜欢过我?”江婉芸压低声线,细细的嗓音如一片羽毛般轻柔。 “没有。”许昭燃快速回应,“那时候不懂事,开的玩笑罢了,如果伤害到了你,我再次向你道歉。” 见他的语气始终没有丝毫变化,像个机器人般冰冷,眼神也几乎不放在她身上,江婉芸忽然上前,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浓郁的玫瑰香味刺入鼻腔,许昭燃皱起眉头。 “可是我喜欢你,所以那时候你说追我只是一个赌局,我才那样生气。”江婉芸贴他更近,“久别重逢,我也只是想借着工作的由头,再次靠近你罢了。” 许昭燃嗤笑一声,根本不相信她的话,飞速将人甩开。 “合作的事免开尊口,我会找人把绯闻热度压下来,你以后也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许昭燃不愿过多跟她纠缠,“与其琢磨捷径,不如好好打磨作品。” 在推门的刹那,许昭燃似是没忍住,又回头补充:“以后不要故意摔我面前,不会再扶你第二次。” …… 门内,江婉芸望着那扇迅速合上的门,长长的指甲就快掐进手心- 中场休息的缘故,直播画面中,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广告轮番登场。 覃茉眼睛盯着屏幕,思绪却早已飘出去很远。她很少了解网络热词,今天受网友点拨才知晓,她上次察觉到的,许昭燃和江婉芸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感,就是所谓的“对抗路”,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原来就叫做“恨海情天”。 “呦,茉茉,还没走呢?”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冯晓回来取文件,见她盯着屏幕出神,随口问道,“吃晚饭了吗?” “还没呢,不饿。”覃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冯晓走到自己的工位翻找一番后,只看到一瓶柠檬汁,她只好将其放在覃茉桌上:“小零食吃完了,你先喝点甜的垫垫?” 覃茉谢过她后, 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好酸啊。”她不自觉皱眉。 “怎么会?这款从前是比较酸,但后来糖加得越来越多,我还不乐意买了,怕喝了发胖。”冯晓接过瓶子看了看,“这是之后出的批次,甜度是调过的呀。” 覃茉没说话,只觉得柠檬的酸味顺着食道一直滑进了她的胃:“可能喝得少,不太适应吧。” 冯晓点点头,终于关注到了她眼前的屏幕,最后一支大赞助商的广告终于放完,画面又切回直播现场。 “刚刚一直刷到许导和江婉芸的绯闻,我真搞不明白,这也能磕?”镜头刚好切到许昭燃,冯晓随口评价道,“这俩人怎么看怎么不般配好吧,单从外表看,俩人都是浓颜系一点反差感也没有,还什么‘就算不爱了,我也见不得你在我面前受伤’,诶哟酸死了,有人在自己面前摔倒了,谁都会下意识去扶的好不啦?” “那旧照片……”没关紧的窗户漏了丝丝清凉入室,覃茉顺势问。 “旧照片就更扯了,你仔细看,许导的视线是向下的,根本不是在看江婉芸啊,说不定她旁边有只什么可爱的猫猫狗狗。”冯晓飞速分析道。 听她这么说,覃茉再次仔细看了那张照片,虽然像素不高,但如她所言,许昭燃的视线确实好像有点飘忽,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焦点。 “终于到访谈环节了,要我说就这个环节最好看,多长时间来着,半小时?”冯晓伸手点了点覃茉的屏幕,手机后台显示的时间和电量也一并出现。 糟糕,覃茉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出发去接许昭燃,从这里开车去会场即便不堵车也要半小时。她连忙收拾背包,将手机塞回兜里:“晓晓,我有点急事先走了,麻烦你锁个门!” 因今天下午有个临时接待,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到达地下车库后,她先从后备箱取出一双平底鞋快速换好,一脚油门踩了上去。 只不过才一个星期左右,她的车技就已经越来越熟练,窝在干净舒适、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内,她才慢慢感觉到拥有车的好处。 要是这辆车一直闲置的话,不知道许昭燃愿不愿意卖二手给她?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不禁又浮现许昭燃和江婉芸的绯闻,方才被冯晓开解过后的一颗心再次不自觉收紧。 绕城大道上有些堵车,再加上开幕式现场有些演员提前离场,会场周围并不拥堵,覃茉快要到达时,许昭燃让她不用停在车库,直接去门口接他就行。 她很快将车稳稳停在门口,不多久,许昭燃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见到熟悉的车,他一张淡漠的脸终于有了情绪,勾起嘴角对她笑了笑。 见他行动依旧不便,覃茉起身下车,为他拉开后座的门,他却不应她的好,自己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后座更宽敞,你的腿?”覃茉迟疑发问。 “坐都坐了,懒得动。”经过一晚上的社交,他像是有些累了,微微合上双眼。 覃茉也没再坚持,绕到驾驶位准备驱车离开,没留意到身后江婉芸和助理款款而来。 江婉芸早已换下礼服,戴了顶鸭舌帽,身边是跟了她十年的助理Amy。 “Amy姐,那个女人是许昭燃新招的艺人还是助理?上次酒会好像见过一次。”江婉芸难得对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女人有点印象。 Amy以精明能干、记忆力超群闻名圈内,她只是看了覃茉一眼,很快便想起多年前,江婉芸发给过自己的一张照片。那是业内某前辈生日会,覃茉作为许辞的女伴和他一起出席。 “那应该是许辞的女伴。”她很快回应,见江婉芸一脸记不清的模样,再次补充道,“你高三毕业那年,不是参加过周琼霜老师的生日聚会吗?许辞当时是带着她来的。” 江婉芸微微眯起眼:“Amy姐你记忆力真好啊。” “主要是这个女孩的模样没什么变化,虽然比那时更成熟了,但整体的骨相和气质都相差不多。”Amy多年来阅人无数,识人能力自是不差。 许昭燃所在的那辆车很快开走,在转角的刹那,通过反光镜,江婉芸无意中看见,许昭燃脑袋往旁边一偏,靠在那女孩肩上。 “想起来了,许辞的小女朋友。”更多的回忆一涌而上,江婉芸弯了弯唇,眼如新月: “和哥哥抢女人,有趣。”—— 作者有话说:冯晓也坐主桌…! 第45章 捻酸 chapter45 “许昭燃, 你坐好,不要打扰我开车!”车内,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覃茉一把将许昭燃的头推回原位。 “累了。”许昭燃喃喃低语, “还是在你身边最轻松。” “你说什么?”他说话含糊不清, 覃茉没有听清楚, 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微微侧头。 “认真开车。”许昭燃轻笑一声, 伸手将她的头扶正。 行程过半时, 许昭燃已经沉沉入睡, 通往医院的这条路信号灯较多, 她尽量起步和刹车都更加平稳,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最后一处十字路口, 她恰好在黄灯转红的时刻停住,足足要等待两分钟红灯。 这个路口车辆不多, 她周围的车道也没有停其他车辆, 车窗外暖黄色的街灯透过玻璃,给他的脸罩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光影在他脸上重叠交错,眉眼尚处在阴影里,鼻唇却被光线勾勒出清晰弧度, 此刻的他像极了武侠片里遮住上半张脸的俊美大侠。覃茉不自觉伸出手,想要去摘一摘他的面具。 可刚靠近他,光线就已经将她手掌的形状印在他脸上,她又连忙微微缩手,就着街灯的光在他脸上比出各种各样的造型, 先是一个大拇指,后来比了个ok,见他呼吸沉稳, 确实睡得很沉后,她索性伸出双手,将大拇指交叠,比出鹰的姿态,又扇动手掌上下来回,模仿鹰在天际翱翔。 “好玩吗?”眼前人忽然开口。 他竟然没睡着?覃茉猛地缩回手。许昭燃的眉眼依旧笼罩在阴影里:“好玩待会回去再玩,绿灯亮了,再不走后面的车马上要滴你了。” 覃茉瞬时心虚,很快重新启动车辆。约莫一刻钟后,她终于将许昭燃安全带回医院。 “你今天累了吧,我去叫护工给你擦洗。”刚进病房,覃茉便想转身离开。 “不玩我了?”许昭燃语气依旧轻佻,但在病房刺眼明亮的灯光下,他眼底的疲惫无所遁形,“刚刚在车上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覃茉有些心不在焉,也没认真听他讲话,刚好只捕捉到了最后几个词,于是便顺势回应:“不怎么开心。” “恰好,我也不怎么开心。”许昭燃坐到床边,“那我们聊聊?你先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见他静静看着她,覃茉顿觉失言,脑海里全是今天媒体出的那张“神图”,心中不免有些捻酸:“没有啦,我瞎说的,就是最近工作压力有些大。” “来回跑照顾我累了?”许昭燃满脸关切,“其实我住院也住够了,要不明天就办理出院吧,一个人住这么大病房,真的非常无聊。” “不行,要谨遵医嘱。”覃茉是个规规矩矩的性子,随口建议道,“一个人住无聊,给你换到双人间?”? 许昭燃一时语塞,正想着怎么接话时,覃茉很快将话头捡了过去:“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开心?” 许昭燃想起今晚电影节开幕式上发生的事,胸中一阵郁结。其实入行几年来,撤资、换人、临时加人这种事情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像张友尘和江婉芸这样,被拒绝后依旧不死心,两次 三番找上来的人,实在不多见。 “我也是工作累了。”许昭燃声音低了下去,“其实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大多数人说自己讨厌工作,并非讨厌的是工作内容,而是不想费心处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不愿意向某些规则妥协。” 联想到他今天从开幕式现场出来后郁郁寡欢的样子,覃茉试探问道:“是今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或者……见到了什么不想见的人?” 许昭燃那张脸果然愈加沉了下去:“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覃茉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方才刷微博时看到有不磕这对cp的人评论说,这两人眼神冷淡,分明看不出丝毫爱意,结果这条评论被顶上热评,无数人跟贴回复:所以更能说明他们不是正常同事关系啊?你平时看到同事再不喜欢也会笑一笑,维持表面和平的好吗? 爱和恨都是人类较为强烈的情感,一般不会轻易生出。 许昭燃在镜头前,和私底下,仿佛一直都很避讳提到江婉芸。覃茉胸中烦闷,也不想继续再聊这个话题,起身道别:“把你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你今天没给我熬汤。”听到她要走,许昭燃神色恢复如常,随口道。 “我下班要来接你,哪来的时间熬汤,未必你在会场没吃东西?”覃茉语气不自觉有些生硬。 “当然没吃啊,那茶歇点心又甜又腻,根本吃不进去。”许昭燃语气软了下去,“你有没有带小零食,或者什么别的吃的?真的饿了。” 覃茉摇头:“我自己都没吃晚饭。” 闻言,许昭燃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正好,我们一起吃个夜宵。” “大晚上的吃东西会发胖。”覃茉只想静静,连声拒绝他的邀请。 “走啦。”许昭燃笑着站起,单脚跳到墙边拿起拐杖,“跟我去一个地方。” 相比白日里的喧嚣和嘈杂,夜间医院安静许多,只能看见查房护士巡视病房的身影,和偶尔探视病人的家属匆匆离开的背影。两人很快穿过长廊,坐电梯向下,绕着偌大的小花园来到医院的另一栋楼。 来去匆匆,除了住院部,覃茉对这家医院并不熟悉,她疑惑发问:“不是吃夜宵吗?怎么没出医院大门?” 许昭燃只是不语,拐杖敲在瓷砖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急。不多久,他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将门刷开。 覃茉跟在他身后进屋,操作台干净明亮,锅碗瓢盆样样俱全,红红绿绿的新鲜蔬菜挤在菜筐里,是一个小小厨房。 “这是医院厨房?”覃茉问。 “今天中午营养师来送餐时,把门禁卡丢我这里了,这里是私人订制厨房。”许昭燃笑道,“借用一下门禁卡,没问题吧?” “……”覃茉犹豫道,“这样不太好吧?门禁卡是别人的私有物品,这里也是私人领地。” “我跟他说声就行。”许昭燃快速编辑了条信息给营养师发过去,随后环视四周,看到台面上没用完的馄饨皮后,计上心来,“就吃馄饨。” “我不太会包。”覃茉见他得到许可,也没有多说什么,“我炒两个小菜吧,也很快。” “没关系啊,我来包,你给我送了这么久的饭,今天就好好歇歇吧。”许昭燃找了把高脚凳坐下,“好久没运动,做饭也是一种运动。” 他迅速剁了点肉馅,加入调料和一个鸡蛋清,然后拿起一张薄薄的面皮,认真包起馄饨来。 覃茉凑上前来,见他将馄饨皮折成三角形,放入馅料后,这样一折那样一弄,竟然包出了一个圆滚滚的金鱼形状。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做饭的?而且看起来会的花样也很多。”她再也忍不住将许久以来的疑惑问出口,毕竟她记忆里的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大学时候,跟着奶奶学的。”许昭燃垂眸,“她告诉我,人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能总想着依靠别人。她说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的,就先教我做饭吧。” “现在的你已经是她的骄傲了,生活、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覃茉接道。 许昭燃不语。一尾尾金鱼馄饨从他手里诞生,长长的扇形尾翼在盘子里摆出漂亮弧度。 虽然已经吃过好几次他做的饭,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离这么近看他准备食材,仔细看来,他的指腹和虎口处覆有一层薄茧,早已不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谈话间,一碟馄饨已经包好,许昭燃起身将水烧开,将馄饨一个个倒进锅里,馄饨皮薄馅大,很快浮起来,像是一条条金鱼在欢快起舞。 许昭燃捞起一只馄饨,放在嘴边吹了吹,正欲试试咸淡,忽又停下,转头问覃茉:“你来试试熟了没?” “都浮起来了,应该熟了。” “那不一定,馅料包得有些多。”许昭燃将勺子举到她嘴边,“尝尝?” 见拗不过他,覃茉伸手想去接勺子,不料他往后一闪,躲掉她的手。 “张嘴,我喂你。” 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从他这样略带痞气的人口中说出,本来应该如夏日里骤然一场暴雨,让她不知所措害羞想逃,但此时在这个狭小昏暗、排风扇呜呜作响的小厨房内,她竟然分毫感受不到他语气里的轻佻意味。 更何况,他此时看过来的眼,雾气氤氲尽散,只剩下柔和明媚。 覃茉乖乖张开嘴,馄饨入口温度适宜,馅料爽口嫩滑,一直暖到胃里。 “再吃一个?”许昭燃眼眸含笑,又送了一个到她嘴边。 见她幸福得眯起眼睛,他一连喂她吃了好几个,直到她摆手:“我吃好了,你自己吃。” 许昭燃从善如流,没有另外换餐具,而是就着喂她的勺子自己吃了一口,边吃边忍不住说:“像今晚这样,我做饭,你吃饭,感觉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 窗外夜色深沉,两人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她自昏黄时分起一颗起皱的心终于被一点点抚平,泛酸的情绪被温暖盖过- 很快到了出院日,几个朋友一起来给许昭燃办出院手续,他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拄着拐杖慢慢挪步。林航和苏明轩有些急躁,在互相交换眼神后,忽然一左一右将他扛起。 “放我下来!碰我腿了!”许昭燃惊呼一声,然而此刻的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无法动弹,只能捂着脸任由他俩将自己扛了一路,覃茉则留下来和医生聊之后的康复安排,乔幸星静静陪在她身边。 了解完注意事项后,乔幸星看出覃茉有心事,悄悄在她耳边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和许导的关系有没有更进一步?” “没有吧。”覃茉小声说。 只见覃茉依旧眉心微蹙,眼神低垂,别有一番惹人怜惜的感觉。乔幸星忍不住柔声道:“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想要的都会努力争取,其实爱情也是一样啊,如果喜欢,不如说出口试试?说不出口的话,适当释放信号也未尝不可。” “我……不敢。” 十七岁那年夏天,她鼓足勇气,平生第一次出省去清荔市找他,可是少女的一腔孤勇换来的确是他冰冷的抗拒。此刻维持现状对她来说就已经满足,她不敢奢求太多。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说是借口,其实也是她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许昭燃跟江婉芸的绯闻,你看到了吗?” “林航发给我看过,我倒觉得挺假的,毕竟他俩连一个私下的同框都没有。”乔幸星挽起覃茉的手,细心观察她的反应。 见覃茉依旧腼腆,乔幸星忍不住想替她捅破这层窗户纸:“算了,我帮你问。”?!覃茉猛然抬头,连连回头看周围有没有人在场,听到她们的对话。 好在四下无人,覃茉稍微放下心来,还未请求乔幸星不要问,前面几个人突然回头,招手让她们快跟上。乔幸星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到达地下车库后,林航和苏明轩把许昭燃安置在乔幸星的车上,打算让她送他回家。不料下一秒,覃茉掏出钥匙,解锁了停在旁边的一辆车。 “我送他吧。”坦坦荡荡的是友情,覃茉决定不再隐瞒,“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几人微微一怔,但好在反应迅速,又连忙将许昭燃移到覃茉车上。 车子快要启动的刹那,乔幸星走到副驾驶位,示意许昭燃摇下车窗。然后,她一字一顿,清晰问道:“你和江婉芸究竟是什么情况?” …… “你喜欢江婉芸?”—— 作者有 话说:小剧场: 许昭燃:平时就是蒸煎煮炒面点甜品样样都能来这样子,做饭喂饭刷碗一条龙服务。 乔幸星:急死我了这俩人,还得是我爱情保安出手…… 第46章 维护 chapter46 乔幸星问得坦荡, 眼神真挚,丝毫不让人觉得冒犯。 覃茉的一颗心迅速上提,就快到嗓子眼,不知道许昭燃会怎么回答, 同时也佩服乔幸星, 竟然不是拐弯抹角从林航处打听, 也不是先铺垫再徐徐引出话题, 而是就这样大大咧咧直接问了出来。 问句一出, 林航和苏明轩也朝这边看过来, 苏明轩尚且保持八卦的眼神, 有一种终于撞上娱乐圈大瓜的兴奋感,而林航……则是一幅看傻子的表情。 “我不喜欢江婉芸。”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少看点八卦报道,都是他们为了流量炒作的。” “我就说嘛。”乔幸星小声嘀咕, 继续问, “从来不喜欢?以前也不喜欢?我怎么听说你高中时追过江婉芸?” “高中时闹来玩的,具体你问林航。”许昭燃似是被气笑了,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哎呀,我们高中时无聊, 便打赌让燃哥去追江婉芸,青春期小男生嘛,就爱孔雀开屏,理解下。”林航上前一步,“不过也就两个月, 还是三个月来着?燃哥突然就不追了,自动承认赌约输掉,包了我们一个学期的夜宵。” “好吧, 我知道了。”乔幸星若有所思,“但你还没回答我前面两个问题。” “你今天怎么了?审犯人呢。”倒是林航先沉不住气。 追江婉芸,是一场赌约吗……虽然听起来很幼稚,但是深谙心理学的她多多少少能理解青春期男生这种行为。 但那么多女生,怎么偏偏就选定了江婉芸作为追求对象,他对她真的一丁点想法也没有吗? 一团乱麻间,她听到来自许昭燃清晰的回答。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从来不喜欢,以前也不喜欢,今后更是不会有交集。” “这样啊。”乔幸星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朝他们潇洒挥手,“明白啦,谢谢许导给圈外的我爆最真实的料,够朋友。” 盘旋在心间多年的疑问,竟然这样轻松就被解开。车辆启动前,覃茉照例看了眼后视镜,恰好对上乔幸星看过来的视线。 她仿佛在用眼睛告诉她:遵循内心。 天气渐渐回暖,街道两旁梧桐树愈加茂密,宽大翠绿的叶片颇有铺天盖地之势,为归家路添上一抹绿意。 “你也误会我喜欢江婉芸?”两人沉默了一路,快到家时,许昭燃才缓缓开口问,“这个误会有多久了?” “嗯?我从没误会过。”心思被戳穿,覃茉下意识撒谎道,“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不关注娱乐圈。” “是吗?那为什么乔幸星会提到高中?我和她高中全无交集,若只是看到最近的绯闻单纯八卦的话,不会问那么细。”许昭燃显然不相信她的话,“除非她对我有别的心思。” “怎么可能?你别自作多情!”覃茉有些无语,想起乔幸星之前的至理名言:男人这种生物,你无意间看他一眼,他都觉得你喜欢他。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许昭燃慢条斯理道,“我当然知道她对我没别的心思,但是她的闺中密友对我有没有别的心思,我就不知道了。” 乔幸星莽撞发言果然瞒不住许昭燃的眼,感受到他看过来的灼热视线,覃茉只得紧紧盯着前方的路,脸上红晕渐起。 东郊别墅附近生态环境极好,猛然间,一只小松鼠从一旁蹿出,出现在驾驶道。她连忙猛踩刹车,心扑通狂跳间,小松鼠又嗖地一下跳回树林。 许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许昭燃也不再逗她,安慰道:“这边小动物经常出没,它们对来往的车辆也比较适应,一般不会出事。” 覃茉长舒一口气,慢慢平复心情,进一步放缓车速。 很快,车停在别墅车库,他之前撞坏的那辆迈巴赫也已经修好,稳稳当当停在一旁。半个月没回家,许昭燃很快发现,家里有了细微变化。 各种拐角、家具边角等尖锐处都被她包上软垫,公共区域也铺上了防滑垫,甚至连他常用的浴室,也加装上了防滑扶手。 “上午是请假出来的,我要赶回去上班。”将许昭燃安全送到家后,覃茉嘱咐道,“我在你房间的床头柜摆了一个小型饮水机,这样你就不用出来喝水,你的眼镜和药片我也一并放在床头。吃饭的话我不加班就回来做,加班你就自己点外卖。” 覃茉抬头看了眼时钟,语速进一步加快:“我先走了。” 她飞速抓起茶几上的钥匙,跟他道别后出了门。 许昭燃在原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着那辆白色MINI渐渐消失在视野。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终于可以坦然接受他的好,并将其变成一种习惯。 初夏微风拂过,经她精心照料的花园也愈加生机蓬勃,各式盛开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尽情舒展花瓣。他不禁想起童年时读过的童话故事《巨人的花园》,忽觉她来了,便是春天来了。 许昭燃心底升起巨大的满足感,自她再次出现在他生命里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从前觉得厌倦的、重复的日常,也渐渐像被人拿着彩色画笔勾勒填充般,一点点精彩起来- 江星市图书馆外的蔷薇花也到了花期,吸引大量游客停驻赏花。 覃茉将车停好后迅速前往办公室,没注意一辆黑色保姆车跟在后方缓缓驶进地下车库,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袅袅婷婷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坐内部电梯到了顶楼,直接进入馆长办公室。秘书沏了壶茶摆在她面前,请她稍坐片刻。下一秒,覃茉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小覃,来一趟馆长办公室。” 覃茉不明所以,带上本子和笔上到顶楼,电梯门刚开,她就看到等候在那里的郭勇。 “小覃你来得正好,我们遇到点棘手的事。”郭勇开门见山,迅速给她梳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个明星之前看过我们的拍摄大纲,其中第一集 童心呵护者的内容,我们原定是以‘茉莉姐姐讲故事’这个品牌为线索,介绍一下我们馆的少儿阅读推广活动,今天上午这个明星经纪人联系上我们,想让我们将‘茉莉姐姐’这个称号暂时借给她,让她开展一期活动。” “这也行?许昭燃知道吗?”事情发生太过突然,覃茉没意识到自己直接叫了许昭燃的全名。 郭勇微微一怔,但很快接道:“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但是按照常理,只要拍摄大纲不变,出镜工作人员随时都可以调整。” 谈话间,两人很快到达办公室门口,郭勇眉头紧锁:“当然我是不想让明星参与进来的,万一哪天塌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秘书推开门,坐在里面的人转过身来:“郭馆长您好!” 是江婉芸。她笑着朝覃茉伸出手:“覃小姐,又见面了。” 怎么又是她。覃茉在心里泛起嘀咕,坐到她对面。 “郭馆,您看过我的作品吧?”江婉芸薄唇微启,开始寒暄起来。 “看过看过,江小姐是很优秀的演员。”郭勇捏了把汗,其实他一个中年男人,怎么可能看都市偶像剧呢? “你们都是文化人,我就不兜圈子了。虽然许导目前风头正盛,但你们也知道,纪录片体裁一直就比较冷,你们如果想达到更好的宣传效果,不如和我合作。放心,我不会全程参与拍摄, 之前跟您联系过,我就当一期茉莉姐姐,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就好。” 若不是更换拍摄地失败,她能依托临北市图书馆,以主持人的身份全程参与拍摄。只不过如今没有办法,她便接受经纪人的点拨,想着即便不能全程参与,来纪录片中露露脸,也算是一个挽回形象的机会。 其实,这种小成本纪录片她根本没有兴趣参与,只不过公司有前辈因为上了真人秀后迅速翻红,她才不惜一切成本要拿到这个机会。更何况,纪录片代表的就是真实,只要她稍微包装一下,再买几个营销,扭转形象并不是什么难事。 见对面两人一直沉默,江婉芸面朝覃茉开口:“茉莉姐姐,你有什么想法?” 覃茉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好在一旁的郭勇及时开口:“那个江小姐,是这样子的,我们知道您很优秀很敬业,但是‘茉莉姐姐讲故事’这个品牌您可能不是很熟悉,到时候拍出来效果可能也不会很好……” “那有什么难的,让覃小姐将稿子写好交给我,我照着念就行了,很简单不是吗?”江婉芸不以为意,愈加放松下来,薄薄的肩贴上座椅靠背。 “很简单”这几个字让郭勇有些生气,他逐渐收起那副温和表情:“并不是照着稿子念那么简单,要时刻关注听众的反应、及时控场,还有设计活动、进行复盘等一系列事情。” 见江婉芸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也懒得解释:“我还是希望由我们图书馆人自己来讲述图书馆的故事,覃茉,你说对吧?” 有了馆长的支持,覃茉也有了丝丝底气:“江小姐,其实‘茉莉姐姐’并不是我一个人,虽然这个活动是由我发起,但是之后的很多期活动,是我和同事们轮流负责的。每期活动开始前,我们都要开会选定绘本,对内容字字斟酌,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我们才会根据内容设计活动,之后的控场、复盘都是我们集体劳动的结晶。” 说到这里,她打开手机图库,翻出之前乔幸星给她画的Q版人物,其实上次去她工作室看到的那幅只是初稿,在真正的定稿中,Q版覃茉的身后还站了十几个女孩。 她们有的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沉默寡言,有的染着红发热情开朗,虽然外形各异,但她们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本书,眼睛闪闪发亮,身后是灿烂的书籍王国。 “我的想法和馆长一样,我们自己的故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讲,我不想将‘茉莉姐姐’这个牌子让出去,哪怕只是一期。” 江婉芸有些惊讶,终于摘下墨镜,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来。 那样简单朴素,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的人,和她旁边那个秃头且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面对她能带来的巨大流量,竟然也能宠辱不惊。 许昭燃还真是会找啊,找到的都是和他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不识好歹的人。江婉芸碰了一鼻子灰,心下有些不满:“是我打扰了。” 说完,她起身要走,正想推开门的刹那,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回头轻笑。 “覃小姐还真是愿意为艺术献身。” 覃茉闻言转头,对上她那双上扬的眼。 “什么讲自己的故事,这样听起来伟大正义的话,其实就是想在这个自媒体时代,通过这个机会积攒流量,日后当网红接广告挣钱吧?毕竟,老老实实上班才能赚几个钱呢,你说是吧?” 覃茉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因她刚才所说,是她完全没有想过的内容,她尚且在消化她的这段话,江婉芸却将她的短暂沉默当成了一种默认。 “怪不得许昭燃好几次参加活动都带你去呢。”江婉芸继续补充,“覃小姐还真是会缠人,据我所知,你们现在都——”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覃茉心率急速上升,感官无限放大,听力却忽然消失。 “砰——” 馆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踹开。 覃茉瞳孔有片刻失焦,看不清来人,只有风将他的话带到她耳边。 许昭燃的声音冷到极致,如霜凝结。 “是我在纠缠她。”—— 作者有话说:郭勇高光时刻[撒花] 茉莉姐姐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共同为这项事业做出贡献的女孩子们呀~ 剧透一下:男女主的关系很快会有较大进展[害羞] 第47章 招数 chapter47 一瞬间, 周围一切人、物、景全都虚化,桌上摆放的纸张哗哗作响,被猛烈灌进来的风吹得四散飞起,像是起了阵漫天雪花。他一身黑衣黑裤朝她走过来, 好似雪夜里一棵孤独而坚定的松。 “是我看中了覃小姐的能力, 是我要和她合作, 是我觍着脸要她当我贴身助理。”许昭燃的眼里只有覃茉一人, 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我认定的人只有覃茉, 如果非要说谁缠着谁, 只会是我缠着她。” 覃茉愣愣看着他,看着他走到她身边为她撑腰, 给与她最坚定的支持。 “呵。”江婉芸冷哼一声,“最看不惯你们这些虚伪的样子,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即便是各取所需, 江小姐身上也没有任何我需要的东西。”许昭燃很快回应,眼睛却不看她,“请回。” 江婉芸不再犹豫,将墨镜重新戴上, 高跟鞋咚咚敲击地面,像是要把这栋大楼踩穿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重新关上的刹那,郭勇终于松了一口气,迎上来寒暄:“许导, 多亏您到得及时,不然我真担心那位得罪那位明星,造成不好的舆论。” “不会的, 我们有理有据,只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即便她乱说,相信广大网友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覃茉宽慰道。话说回来,刚刚郭勇的一番发言,着实让她有些感动,接触这个行业越深,她越觉得在这个行业深耕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存留一些理想主义之光。 “说的也是。”郭勇缓过神来,开始关心起许昭燃的腿,“许导恢复得还好吧?” “很好,谢谢郭馆关心,对了,之前您托覃茉送过来的果篮和鲜花我也收到了,一直忘了跟您说声谢谢。”许昭燃笑道。 郭勇愣了一秒后很快会意,朝覃茉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哦?哦!对对!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您恢复得好,我们就放心了。” 许昭燃竟然还有闲心帮她做人情世故……覃茉有些意外,什么时候他也变得如此圆润成熟了? 解决了一个麻烦,郭勇心情不错,直接大手一挥:“小覃啊,你今天下午只有常规工作对吧?许导腿脚不方便,你干脆提前下班送他回去。” 末了似有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记得叫豪华专车,我私人给你报销。” “不用了。”方才还冷静成熟的许昭燃忽然换了幅模样,挑了挑眉,“她有车。” “呦,买车了?什么时候买的?什么车?”无论哪个年龄段的男人,好像对车都有极大热情,“最近买车比较优惠,有国补还有市补,优惠都记得用掉了吧?” “嗯嗯,买的二手车。”覃茉含糊回应。 “哎呀,二手车里面的弯弯绕绕就更多了,我跟你说……”碰到了兴趣领域,本就有些话痨的郭勇变得愈加话密,还好他很快意识到许昭燃还杵在一旁,急忙刹住车,“你先送许导回去休息,我下次再给你讲。” “不用讲了。”许昭燃勾勾嘴角,“我陪她选的。” 在郭勇一脸错愕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城市的另一侧,是城西CBD ,各种高端商场和写字楼 云集。 某处写字楼的地下车库,黑色保姆车内,江婉芸闭目眼神了许久,直到Amy发问:“你真的要去找他?我倒是觉得意义不大。” “赌一把吧。”江婉芸有些乏了,“Amy姐你还不了解吗,我以前演的虽然也只是女二女三,但好歹是个性鲜明,话题度较高的反派或者女强人,可最近要上映的那部呢?卑微暗恋女二,完全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绿叶和衬托,后面的资源也是一部差过一部。” Amy不语,继她之前那次采访翻车后,公司有意让她先减少曝光量,反正也只是小问题,过了一阵子大众自然就淡忘这件事了。可是相对应的,减少曝光量对于演员来说是致命的,比污点洗白率先到来的,恐怕是观众先遗忘她这张脸。 “试试吧,我在车里等你。”Amy递上一支口红,“有点掉妆,补补。” 比起刚才那部普通老旧的电梯,眼前这部电梯宽敞明亮,去往顶楼,还要在中间楼层重新换乘一次电梯。 电梯迅速上升,江婉芸顿觉耳朵有些不适,不自觉捂住双耳。很快电梯门开,穿着西服套装的工作人员将她引到休息室,倒上一杯咖啡:“我们许总正在开会,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 江婉芸顺势坐下,偌大的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城市风光。 其实她也是临时想到来找许辞的,虽然不十分清楚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但她想赌一把,就赌男人的胜负欲和嫉妒心。 她见过太多男人,他们最喜欢争夺,无论是钱财、名利还是女人,如果能激起他们的争抢心理,大多数男人都做不到冷静自控。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再次推开,江婉芸收起在江图时那幅有些盛气凌人的模样,眉眼柔和下来。 “许总,好久不见。” 自高三毕业在周琼霜生日会上见过一次后,她其实就几乎没再和许辞见过面。只不过因为他年轻有为,又能从许家的祸事中脱身,让她这些年不自觉或多或少关注了一些他的动态。他前不久回国后,两人在饭局上见过几次,他对她也有些印象。 “江小姐。”许辞微微点头,“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您聊一聊合作的事。”江婉芸清楚,面对这种人须得开门见山,好在她本身也就不是一个爱绕圈子的人,“您前不久投资了许昭燃的纪录片对吧?” 许辞不紧不慢抿了一小口茶:“是的,那部被星尘娱乐撤资的纪录片。” “其实我们张总只是想将拍摄地换到临北市图书馆,然后由公司艺人出镜当主持人串场,毕竟公司投资任何项目,肯定是要以利益为先。”江婉芸委婉提醒。 许辞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你说的对,我也一样,我是个商人,自然什么都以利益为先。” “我们想法相同,一个不赚钱的东西,拍它做什么呢?”江婉芸上半身微微前倾,“我现在流量和话题度尚可,如果您这边能给一个机会,我会给你想要的回报。” 许辞微微眯起眼,眸里寒光骤然闪过:“拍摄内容、过程以及选角,我不会干涉,这是当初写定在合同里的内容。无信不立,我想江小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江婉芸自是明白他在暗指张友尘无端撤资的行为,但也顾不得那么多,继续说道:“我明白,所以我并不是想全程出镜,哪怕在某一集中小小露个脸也行。” 许辞不再搭话,起身给自己续上茶水,颇有送客的意味。江婉芸心下明白,必须使出终极招数,其实前面那些话只是铺垫,她真正要说的是接下来几句,虽然她承认这颇有赌的成分。 她长舒一口气,缓缓道:“你知道许昭燃和覃茉最近走得很近吗?” 许辞闻言微怔,滚烫的开水不小心落了几滴在左手。 “要我说,就是因为拍纪录片朝夕相处,让他们产生了感情。” 因许辞背对着她,她观察不到许辞的表情,无从推断这个信息在他心底引起的波澜,停顿一小会儿,她再次开口:“反正我见过好几次,许昭燃带她出来参加各种场合,还在微博发过与她的合照,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合作伙伴关系吧。” 许辞依旧没有回头。从她的视角看过去,男人长身而立,似是站在城市和天空的交界处,周遭散发出难以名状的孤独气息。 多年来混迹人群的经验告诉她,如果一个人沉默不语,大概率是被戳中了心思。江婉芸决定再添一把火:“如果我能代替覃茉出镜,就能大幅减少他俩的相处时间,当然我不会抢她的功劳,如果有任何需要署名的地方,比如稿件撰写和幕后人员栏,都可以写上她的名字。” 因从来不清楚覃茉和许辞的真实关系,在他面前,江婉芸不敢太过放肆。 许辞还是保持沉默,不过,他的身体稍微侧过来一些,得以让她看见他的一小半侧脸。虽然他眉眼低垂,眸光黯淡,但依旧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大声惊扰。 就在江婉芸等得快失去耐心时,许辞终于缓缓开口:“江小姐,我说过,我没有干涉拍摄的权力。站在投资的角度,自负盈亏是我自己的课题,站在个人的角度,我不太清楚您为什么要和我讲许昭燃的私事。” 江婉芸一愣,难道她判断有误,许辞和覃茉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可Amy姐分明看到,上次酒会覃茉中途离场,就是为了去和许辞叙旧。两人有说有笑,氛围极好。 “江小姐,请回吧。”许辞似是耐心耗尽,终于对江婉芸下了明确的逐客令。 江婉芸心下一沉,说声“打扰了”起身欲走,推开门的刹那,她忽然反应过来,许辞的话里有一个漏洞。 为什么在他的描述里,他只提到许昭燃,而没有提覃茉,不是“他们俩的私事”,而只是“他的私事”,他的刻意不提,是不是在回避什么? 江婉芸停住脚步,将推开一半的门又缓缓合上。 注意到她的动作,许辞也看过来,一双眼眸黑如深潭,直教人捉摸不透, 江婉芸走到他面前,放低声音,云淡风轻道:“你知道吗?许昭燃现在和覃茉住在一起。” 语罢,她盯紧许辞的眸,捕捉到了他眼里一抹稍纵即逝的锐利。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合作吗?”江婉芸眼如新月,“各取所需,我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哥哥会怎么选择呢?这是一个问题~ 第48章 抉择 chapter48 许辞终于完全转过身来, 眼底的锐利锋芒似要将她看透。 从前江婉芸只是听说,许辞在商界雷霆手段,投资谈判杀伐果断,但本人却极其温和, 待人接物谦逊有礼, 因此并不叫人心生畏惧。 直到此刻他就站在面前, 冰冷的眼神如一把刀般剜进她心里, 她才稍稍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 “哦?”许辞语气依旧温柔, 丝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 “可是江小姐身上, 并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江婉芸闻言有片刻失神,许家俩兄弟虽然向来不合, 但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相似。她想起Amy在听闻她要找许辞谈判时,曾经提醒过她, 毕竟他和许昭燃是亲兄弟, 这世上什么亲近关系都易斩断,唯独血缘难以斩断,亦难以叫人背叛。 但江婉芸只是笃定,在许家刚出事那会儿, 许昭燃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许辞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回国了都不去看他一眼,反而有闲心带着覃茉参与生日宴会,便足以说明许辞是一个看淡亲情之人。 或许她还是判断失误了……江婉芸迅速调整好状态, 微微颔首:“许总,今日是我不识好歹,打扰了您, 多有得罪。” 说完,她再次推开门,穿过长廊停在电梯口。眼前电梯迅速上升,数字不断跳跃间,Amy的信息发了过来:【不太顺利?】 想必她早已猜中结果,江婉芸长长的指甲在屏幕轻点:【Amy姐,还是被你说中了。】 对面很快回道:【没关系,过两天还有个试镜,我们好好准备一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江婉芸站在轿厢中央,心也随着轿厢飞速下坠。 不过是短短一天,接连两次失败,她只觉受到莫大侮辱。她从小在鲜花和掌声中长大,从不需要向别人求什么,从来都是荣誉和机会主动贴上她,只不过一次采访失言,忽然间便大厦崩塌,让她不得不三番五次去求从前根本看不上的人。 江婉芸不自觉暗 暗使劲,指甲在包上划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她明明已经退让到,只需要在第一集 中出镜一小会儿就行,并且她还会安排好营销,给纪录片带来一定流量,他们为什么就偏偏不肯? 电梯很快到达楼栋中层,江婉芸挪步换乘另一部下行电梯,抬脚入内的下一秒,电梯内忽然涌上一大波人。 江婉芸有些厌烦地捏起鼻子,退到电梯角落。挤上来的人群里,有衣着光鲜的白领,抱着笔记本疯狂打字的小哥,这些靠自己打拼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席之地、奔波劳碌的普通人,在她眼前却只是难以与之呼吸同一片空气的蝼蚁。 她从前的人生,便是像刚才那座电梯,偌大空旷、干净明亮,她一定不容许自己往后只能乘坐现在这辆拥挤逼仄、汗味和廉价香水味共存的电梯。 电梯终于到达底下车库,江婉芸最后一个走出电梯,从包里拿出定制香水,发疯似的往自己身上喷了小半瓶- 总裁办公室内,许辞的目光落在江婉芸留在茶几的名片上。 助理宋思远留意到他的动作,轻声询问:“江小姐的名片需要拿去丢掉吗?” 他跟了许辞已有几年,几乎能准确把握许辞的心思,江婉芸刚走,办公室内的低气压便明显到让他打了几个寒颤。 “算了,先放那里。”许辞走到桌边坐下,继续看他那没看完的文件,随口问,“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有一场慈善酒会。”宋思远没有思考,快速接道。 “推了吧。”许辞轻轻靠在椅背上,“你今天到点就下班,不用跟着我。” 宋思远应下,迅速离开办公室,悄无声息关上门。 屋内,许辞盯着眼前的文件,思绪却飘到很远。其实江婉芸方才说的那番话,他早有所察觉,只不过没有百分百确定,他便还可以欺骗自己,或许是自己多心。 手里握着的纸张被他揉皱,他索性放下文件,走到窗边。时间一点点流逝,天空泛了点橘黄,从遥远的天际线一直绵延到他眼前。 站在城市的高点,底下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渺小,人缩成比蚂蚁还小的点,川流不息的车辆则只是一条条会移动的线。从小身边人便告诉他,要站到高处,但很少有人会跟他提,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他就这样一直站在窗前,直到整片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红,再到强势的黑夜压倒最后一丝光亮,亮起的街灯和高楼霓虹接替了白昼。 许辞终是没忍住,抓起车钥匙往地下车库走去。不久,车辆缓缓驶出车库,隐入城市。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主干道没太堵车,他很快驱车到了绕淸路。绕清路因种满法国梧桐,宽大叶片遮挡的缘故,街灯显得昏暗一些,他将天窗打开,想让熟悉的空气更多地包围他。 很快,他进入东郊别墅区,凭着少时印象,他将车停在离自家别墅不远的位置。 许辞没有下车,只是静静望着别墅的方向,从这个视角来看,恰好能看到彼时许昭燃的房间,此刻他的房间亮着灯,但是窗帘是关上的,看不清里面。 他的视线不由向下,意外发现前面花园里的花开得极好,虽然夜色朦胧,但能借着月光清晰看到花盛放的姿态。 许昭燃竟然还有心思照顾花吗,莫名地,许辞心中一直存在的亏欠感稍微减弱一些。 车子约莫在这边停了一刻钟后,那栋别墅始终没有别的动静,那扇窗帘也始终无人拉开。许辞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现在这种行为算什么,偷窥吗?他微微摇头,启动引擎想要离开,不想在车辆刚好启动的下一秒,乳白色窗帘被人缓缓拉开。 屋内是暖黄色灯光,女孩那张素净白皙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将窗户打开,半个身子探出来,微微仰起头,大口呼吸着夜里湿润新鲜的空气。 许辞的视线不禁下移,落在她领口一圈淡色花朵上面,从上衣柔软贴身的材质来看,她穿的是家居服。 覃茉在许昭燃房间。意识到这点后,许辞忽觉内心有座小山轰然倒塌,明明此刻从他的视角来看,她这幅模样如同月光下独处阳台的朱丽叶般迷人,可她的慵懒和美丽这一刻并不属于他。 许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愈来愈紧,直到覃茉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伸出双手胡乱挥动一番,紧接着许昭燃快步跑进来,和她出现在同一处窗台。 月色下,俩人的神情都是那样放松惬意,他斜斜地倚靠在窗台,像是在欣赏一朵最美丽的花。 许辞终于忍不住,迅速往左边打方向盘想要掉头离开。恍然间,他随手放入口袋中的江婉芸的名片掉了出来。 许辞将名片拿起,江婉芸那张颇有野心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她说:“我会帮你。” 他心下烦躁不堪,指甲掐紧名片上印好的电话号码,直到纸片划出一道极深划痕。下一秒,灰色宾利迅速掉头,以极快的速度驶出别墅区。 …… “一只小小的飞蛾,就把你吓成这样?” 覃茉刚打开窗户,一只灰色飞蛾就扑了进来,她连声惊呼,许昭燃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一瘸一拐赶了过来。 “什么小小的,已经很大了!”覃茉指了指贴在白色墙面上的灰蛾,此刻它一动不动贴在墙面,丝毫没有要走的意味。 “看我的。”许昭燃找了把扫帚,只是轻轻一勾,就将飞蛾勾得再次扑腾起来。 “不要打死,把它赶出去就好了。”覃茉绕到他身后,见他再次举起扫帚,将房间的空气搅动起来,很快,飞蛾顺着风飞了出去。 两人顺势趴在窗台,顺着飞蛾的方向往外看,这才发现它飞进了玫瑰花丛。 “原来还是只采花贼。”覃茉笑道。 “那能怪它吗?只能怪花儿长得太美。”许昭燃视线亦落在一朵正在吐露芬芳的玫瑰上。 见飞蛾没了踪影,覃茉便不再低头看花,而是抬起头来看月。她意外发现,今夜无云,天空清澈透亮,她不由伸开双臂,微微闭上眼,将小半个身子探出去。 “在想什么呢?”见身边人许久不出声,许昭燃开口问。 “在想,这样才称得上是沐浴月光,无拘无束,无遮无挡。”覃茉道。 “这样可算不上。“许昭燃轻笑,“去小花园坐坐?” 两人很快来到屋后花园。花园左侧有早年定制的桌椅和户外秋千,天气好的时候在这里煮茶或者烧烤都颇有趣味。不过,自覃茉搬进来之后,因晚上经常加班,她还未曾有过这样的放松时刻。 许昭燃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果汁,又切了点水果,一并放在桌子上。随后,两人面对面而坐,一边聊天一边观花赏月。 “对了,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图?”白天忙于工作,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如何如天兵般降临在馆长办公室的。 “你从家里出发没多久,馆长就给我发了微信,将全部情况告知于我。”许昭燃选了瓶莓果混合汁,拧开后递给覃茉,“所以我就来了。” “你知道江婉芸会为难我们?” “不难猜。她这个人很会察言观色,面对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时,也最懂得如何盛气凌人。” “你还是很了解她嘛。”覃茉闻言,不由得小小酸了一下。不过,这丝酸意很快被许昭燃捕捉到,他挑挑眉:“吃醋了?” “我哪有……”覃茉垂眸,她根本就没有吃醋的资格。 “茉茉。”许昭燃忽然放低声线,轻轻唤她一声。 周围花香袭人,他低沉的嗓音似是最温柔的蛊惑:“你对我究竟有没有别的想法?”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覃茉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你是我的甲方,是我的高中同 学,也是我的朋友。” 许昭燃自是不听她说些什么,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离她更近:“之前乔幸星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知道是你问的,既然我真心实意地回答了你的问题,那能不能请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心思被他戳破,话亦被他挑明,覃茉的心莫名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忽预感到今晚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问吧。”她索性抬眼,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你……现在还喜欢许辞吗?”他那双明澈的眼忽然暗了下去。 覃茉一时愣住。 见对面人沉默,许昭燃声线有些颤抖:“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屋内走。 许辞?许昭燃为什么会提到许辞?等等……脑海里许多条看似不相关的平行线忽然交织成点,她那颗本就怦然的心就快跳出胸腔。 “等等!”覃茉从身后将许昭燃叫住。 “我不喜欢许辞。” 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套用他的话:“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喜欢哥哥的呀,如果有的话,之后番外可以单开一章详细写哥哥视角的故事~ 【预告预告】:有一天,就是明天!明天小情侣的感情将迎来重大突破!!老样子,就在明天中午12点!! 激动[黄心] 第49章 告白 chapter49 许昭燃闻言停下脚步, 慢慢转过身来。 望向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你说的是真的?他站定在原地,踌躇没有上前。 “是真的。”虽然不明白许昭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也不清楚这样的误解有多久, 她进一步解释, “我和许辞认识很久, 他帮过我很多, 在我心里他一直只是良师兼益友, 我对他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 “那对我呢?”许昭燃往前挪了一小步, “你对我,有没有一丁点别的想法?” 覃茉眸光微闪, 不知如何回应间,许昭燃再次发问:“高三那年冬天, 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你为什么没有接?” 高三那年冬天?覃茉思考许久,眉心微拧:“那阵子我在校外参加保送生集训营,手机统一上交了,等集训结束拿到手机时, 我才发现你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当时我立马回拨过去,但号码却变成了空号,后来回学校才听说你家出事,你也转学了。” 其实这件事也一直是她心里的结,那时候的许昭燃一定很需要人陪伴安慰, 可惜回应他的却只有嘟嘟的忙音。 “高考结束后,我也试着去找你,可是……”覃茉想起分别时那天, 若不是命运垂怜,让他们俩多年后再次重逢,那一面或许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说到这,她也有些委屈,眼里有水光渐渐汇聚。 许昭燃再也忍不住,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下,玫瑰花丛中,一对恋人紧紧相贴。 “对不起,我来晚了。”许昭燃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心中酸甜滋味交织。若不是年少时的他敏感又高傲,随便听信他人挑拨,也不会将她弄丢整整六年。 眼前这个清瘦的人儿伏在他胸膛,感受到她均匀而悠长的呼吸,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虽然他尚且有一丝疑问,比如江婉芸曾经发给他的那张照片上,她和许辞看上去十分亲密,可是既然她说不喜欢许辞,那就一定不喜欢。 他不再是小孩子了,这次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他的女孩。 许昭燃深吸一口气,将覃茉轻轻拉开一些距离,让她能清楚看到他眼里的情谊。 覃茉抬眸,此前和他也并不是没有过亲密,甚至两人还接过吻,但此时她只觉得他眼里的灼热胜过以往,他眸里的火光就快将她吞没。 “覃茉。”许昭燃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有一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若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应该是十五岁那年,见到你第一面时就喜欢上了你,只不过那时候的我很蠢,很轻佻,没意识到自己早就喜欢上了你。如果你对我也有一点点喜欢,能不能让我当你男朋友,和我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覃茉脑子晕乎乎的,没能细细品味他的话,只断断续续捕捉到他一连串说了好多个喜欢,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人在不知道如何回应是,总会请对方再复述一遍刚才的话,来为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我说。”见她眼眸微垂,许昭燃弯下腰,从下方对上她的眼,“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你,喜欢我?”覃茉再次确认道。 “我喜欢你。”许昭燃再次肯定,见她还是一脸呆呆的样子,索性恢复她熟悉的那副浪荡模样,“小茉莉啊小茉莉,你动动脑子想想,我们之前都亲成那样了,还不能证明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疯了吗?” 覃茉的脸一瞬间绯红,比院子里最艳丽那朵玫瑰还要娇媚。 “我真的好想亲你,给我个名分,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亲你,好不好?”许昭燃的语气软了下来,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让她那柔软的唇离自己更近。 “我答应你。”月亮高悬,月光最明亮的瞬间,她答应了他的请求。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瓣覆盖上来。甜甜的花香袭来,让她一瞬间不知道是玫瑰的香气,还是来自他身上的芬芳。 他的手揽上她的腰,终于大大方方将她搂在怀里,他的吻也不再急切,而是缠绵悠长,像是终于拥有人间至宝,可以认真而缓慢地探索一番。 “乖,张嘴,怎么又忘了。”他的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海妖,让她只能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让自己放松下来,温柔回应这个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昭燃缓慢移开一段距离,覃茉有些不习惯,主动吻了上去。 许昭燃似是惊喜于她的主动,边吻她边说:“夜里凉,进屋……继续。” 从屋后花园到二楼起居室,平日几分钟的路程,被他俩足足花了约莫一刻钟。当后背陷入沙发那刻,早就发软的身体终于有了支撑点,覃茉轻哼出声。 许昭燃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唇,盯着她那双水秀的眼:“好喜欢你啊,宝宝。” 说完,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随后,他的吻落在她耳垂:“小耳朵。” 细细密密的吻又游移到她鼻子:“小鼻子。” 然后是她的唇:“小嘴巴。” 最后,覃茉顺从地闭上眼,等待他的吻落到她眼睛上。 “大眼睛。”许昭燃轻笑,随后加深的吻再次覆上她的唇。 身体各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电流,随着他的动作迸发出细小的火花,让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欢欣雀跃。 两人也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覃茉觉得有些口渴,伸手想去够茶几上的水杯,许昭燃才终于放过她,起身将水递给她,盯着她被自己吻得鲜红的唇。 “宝宝。”他叫她。 “你要喝水吗?”覃茉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 “我早就想这么叫你了,宝宝。”许昭燃接过水杯,故意在她喝过的位置,跟她同饮一杯水,“你也叫叫我,好不好?” 覃茉努力地张了张嘴,终究是叫不出口。 “没关系,我等你。”许昭燃放下水杯,再次吻了上去。 …… 翌日清晨,覃茉醒得很早。 说是早醒,实则昨晚就没怎么睡着,她如同喝了酒断片般,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 首先是,她和许昭燃在一起了,紧接着是两人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然后是许昭燃试图睡到她的房间被她拒绝。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是一阵燥热,连忙打开窗户试图给自己降降温。 清 醒了好一会儿后,覃茉准备去厨房做早餐,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菜肴。 “宝宝,睡醒啦?”许昭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覃茉闻言回头,只见他……又没穿上衣。 “不和我睡,睡眠质量都不行了,黑眼圈乌青乌青的。”许昭燃勾勾嘴角。 “我哪有跟你睡过?!”他这话说得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还有,我有没有说过,在公共场合要穿好衣服。” 许昭燃不语,只是牵着她的手,找了张椅子自己先坐下后,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定。 因天气回暖,她今天刚好穿了条长度到膝盖的棉质睡裙,他拉着她坐下时没帮她整理衣服,睡裙下摆顺势上移。 两人紧紧相贴间,薄薄的布料根本无法阻隔某处的□□,覃茉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忙起身想要逃离。可是许昭燃偏不如她愿,将她抱在怀中,用胳膊牢牢圈住她。 “在女朋友面前,我应该有穿衣自由吧?”他笑。 “既然是穿衣自由,那请你好好穿上衣服。”覃茉特意强调了“穿上”二字,见他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不由得挣扎了几下。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在男人怀中不要乱动。”许昭燃使坏般忽地将她搂紧,覃茉无意间瞥见餐桌上有碟炒蘑菇,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蘑菇好像粗了几分。 覃茉安静下来,乖乖地坐在他怀里。 “肚子饿了吧,吃点早餐,吃饱了再去上班。”许昭燃拿起一片吐司,细心涂上果酱,喂到她嘴边,又生怕她噎着,将鲜榨果汁递到她唇边,看着她细嚼慢咽,小脸圆鼓鼓的像只小松鼠般可爱。 此刻她慢悠悠吃着,许昭燃无意低头,看见她光脚穿着拖鞋,心下一动:“待会我和你一起去上班。” “你腿受伤了,不居家办公吗?”覃茉问。 “我受不了一整天都见不到你。”许昭燃将头埋进她脖颈,嗅了嗅她的发丝,直弄得她发痒,连声答应了他的请求。 “好啦好啦,一起去,你带上笔记本,找张桌子办公就行,桌子上都带有充电口。” 语罢,覃茉起身打算换衣服,刚腾空一秒,许昭燃就眼疾手快拉她坐下:“我还没吃饱呢。” 柔软的唇很快覆盖上来,许昭燃单身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嗯,吐司面包上涂的是橘子酱,是一个橘子味的吻。 屋外花园,微风拂过,玫瑰承了一晚露水恩泽,愈加娇艳动人起来- 到达江图后,覃茉先将许昭燃领到阅览室,选了张靠窗的座位将他安放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我去上班了。” 许昭燃没说话,只是快速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小口。 “这里真是公共场合!”覃茉又急又燥,迅速拉开两人距离。 “那又如何?”许昭燃轻笑,却也不忍心逗她,“知道你脸皮薄,亲你之前我特意观察过了,周围没人。” ……覃茉抬眼:“你要不要抬头看看,之前托你的福更换的,360°立体高清无死角监控呢?” 许昭燃闻言立马住嘴,做了个封锁嘴巴的手势。 一整天,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只因在来江图的车上,覃茉曾经提醒过他,希望暂时不要公布两人的关系,毕竟,两人现在除了情侣关系,还有一层合作关系。在工作场合,像从前那样用社会身份对待彼此就好。 “朋友那边要告知吗?”许昭燃问。 “如果有人问起来再说吧,又不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学生了,谈个恋爱广而告之,总感觉有点尴尬。” “茉茉,我是你唯一的男朋友吗?”许昭燃挑挑眉,“你不会是在金屋藏夫吧?” “我哪有……”覃茉没有法子,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才让他终于安静下来。 下班后,许昭燃提出家里要补充日常用品了,于是两人在一家商场前停下。他按照清单补充了抽纸、厨房用品和食材后,提出要去家居用品那边逛逛。 不多久,他拿起一双粉色猫咪图案的拖鞋:“还好没卖出去,早就想给你买了。” 覃茉歪了歪头,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下一秒,他很快又拿起一双灰色小狗图案男士拖鞋:“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和你一起用情侣物品,不用再遮遮掩掩。” 覃茉认真看向展柜,这才发现,原来在她住进他家之后,他家里的很多成双物件,竟然是不太显眼的情侣款。 “你说家里的杯子碗碟要不要都换一遍?”许昭燃兴致上来,从商场的一头逛到另一头,往购物车里框框加了无数东西,甚至连漱口杯都重新拿了两个。 “那个,许昭燃。”覃茉忍不住出声提醒,“我们俩的浴室是分开的,你想象中早晨起来一起刷牙的画面并不会出现。” “对哦。”许昭燃恍然大悟,“那以后我去你房间的浴室洗漱好不好?” “……”覃茉终于不再插话,任由他将购物车堆成小山。 很快到了收银台,收银员在清理货物同时,许昭燃视线往下,忽然发现什么,勾勾嘴角,凑到覃茉耳边低声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 嗯?覃茉不明所以,侧过头看他。 “我看你平常挺爱喝莓果类果汁,草莓味的好不好?”他的声线极具蛊惑,不自觉又撩拨得她心跳加速。 “糖果吗?”覃茉问,“草莓味可以的。” “了解。”许昭燃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要不先出去把车开过来,在商场门口等我,节约时间。” 他很着急回家吗?覃茉虽然心生疑惑,但只是照办,握着车钥匙前往地下车库。朝前走了几步后,她不由回头看了看,只见他匆匆忙忙从柜台处拿了两个长方形盒装物体,一并放到结算台上。 柜台处一般会摆放什么?在她印象中,除了口香糖,便只有…… 她脸红心热上了车,将车窗全部打开,想要让流动的空气将她的燥热带走。很快,许昭燃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他将物品全部放入后备箱,坐上副驾。 “你刚刚是不是发现我在买什么了?”许昭燃不动声色问道,“我看到你朝这边望了。” “没、没有啊。”她不知道,她从来不擅长说谎。 见她结结巴巴的模样,许昭燃心下了然,将她刚刚给自己系好的安全带一把拉开,小半个身子直接压了过来。 他喉结滚动,眼里灼热难耐,嗓音喑哑道: “想要吗?”——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终于在一起啦,祝福! 甜甜蜜蜜,长长久久~~今天这章评论下掉落 第50章 亲密 chapter50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 连带周围的空气也跟着迅速升温。覃茉连忙伸手去拨弄车上按钮,将车内所有窗户一并合上。 “许昭燃,你疯了!”覃茉想要去推他,但他精壮的身体如一堵墙般结实, 尝试几次无果后, 她只得压低嗓音:“这可是在车里!” “在车里怎么了?”许昭燃伸手将她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 “在车里, 不行吗?” 车窗外, 一辆大客车驶过, 明晃晃的车灯将车内照得异常亮堂。 覃茉无计可施,只得背靠座椅慢慢向下滑动, 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不料他反手摁住她的胳膊将她牢牢扣住, 另一只手向自己下方探去。 “许昭燃, 你——”未说出口的话被他温柔堵住,只漏了一丝温柔嘤咛。她伸手去捶他的肩,这 一举动在他眼里却只如同一只撒娇的小猫,用那粉嘟嘟的爪子在他心间挠了挠。 “宝宝, 打得好。”他完全不知羞,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覃茉无奈,顺从地闭上双眼,黑暗间,她感受到他另一只手划过腰间金属材质的皮带, 继续向下。感受到某些变化,她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我们……是不是……太快了?”尽管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依旧艰难地从喉咙处挤出几个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车内很快起了一层薄雾。 “我还嫌慢呢。”许昭燃轻笑一声,忽然向上挺了挺腰,似是要做什么动作,覃茉心下一惊,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 “睁眼。”许昭燃的笑意里藏了几分温柔,见她不肯睁眼,他只好伸手去轻挠她的下巴。 覃茉下意识后缩,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这才发现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口香糖。见她终于看过来,许昭燃倒出两颗糖倒在自己手心,递到她嘴边:“尝尝?” 粉红色的瓶子,图案是两颗标准的草莓。 原来他方才买的真的是糖,覃茉吞吞吐吐吃掉两颗糖,见许昭燃没有进一步动作,她终于放下心来,将车窗打开一点点,让流动的空气将窗上的薄雾吹散。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在车里不可以吃糖吗?”许昭燃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逗她的机会。 “你别装了,你每次都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用专业的话来说,你就是钓鱼执法,引导式提问。”话虽如此,在她的心稳稳放下的同时,她惊觉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期待落空。 “好了,是我错了。”许昭燃的声音柔得像要掐出水来,他将车窗重新合上,才坐正的身子又朝她的方向侧过去,“让我尝尝草莓味的糖果是什么滋味,好吗?” 消散的雾气重又聚起,朦朦胧胧地覆盖在车窗玻璃上,像是温柔包裹一个最甜蜜的梦境。 “其实你心里想的那个,我也买了。”覃茉迷迷糊糊地,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车里不可以,那回家后可以吗?” …… 两人很快驱车到家,许昭燃将今天买的购物袋全部堆在地毯上,坐在一旁开始给物品分起类来。 覃茉想要坐下帮忙,许昭燃只是推她先去洗漱:“工作一天你也累了,先去洗漱,换个舒舒服服的睡衣。” “就让我帮你嘛。”她的尾音有些发颤,带了点撒娇意味。 “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在车里说了什么?”许昭燃弯了弯唇,“那个东西,我也买了,如果你确定你看到后不会害羞的话……” 覃茉连忙弹身而起,快步跑到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关门前,她似乎还听到他隐隐的笑声。 走进浴室后,她没有着急洗澡,而是盯着自己的脸发呆。 平日里略显苍白的唇如今颇有血色,脸颊看上去也红润不少,一双眸子清凌凌的,散发出她自己此前从未见过的光泽。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她不禁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他的味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此刻,她才有时间去细细思考这件事、感受自己的内心。 昨晚在玫瑰花丛,他亲口对她说了好几个喜欢,他热情而温柔地亲吻她,似是要将这些年来和她错过的遗憾全部补回来。她回想起和他重逢这些天的经历,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种种反常行为,都是在吃醋,也就是说,他真的如他所言,一直喜欢着她。 她打开花洒,细密的水流洒了下来。水汽氤氲中,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把误会说开,这样她也就不会错过他这么多年,让他一个人承受人生路上的风雨。她想起他指腹薄薄的茧,和某些时刻的落寞背影,忽然红了眼眶。 洗完澡擦干后,她换好睡衣,到客厅找他。见她过来,他立马抬眼,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眼圈红红的?” “你一个人在清荔市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吧。”见他朝自己张开双臂,覃茉不由得钻进他怀里,将头埋到他胸前。 “你是在心疼我吗?”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欣喜,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怜惜,“干嘛因为我而哭呢?这么漂亮的眼睛,不许再哭了好不好?” 她本来还没想落泪,因他这样温柔,她忍不住飞速滑落一滴泪。许昭燃明显慌了神,小心翼翼吻上她的眼角。 “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因为我希望这辈子只谈一场恋爱。”许昭燃将她牢牢搂进怀中。两人静静相拥好一会儿,只能听见墙上钟摆滴滴答答的声响,许久,覃茉觉得腰有些发酸,便正了正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腰。 “不舒服?要我给你按吗?”许昭燃很快察觉出她的不适。 “不用。”覃茉连连摆手拒绝,她曾经和乔幸星一起上过瑜伽课,知道自己的腰部非常敏感,这样深沉温和的夜,若让他帮忙按腰,指不定会撩起星火。 “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去睡觉了,晚安。”覃茉扶着腰正欲起身,许昭燃再次将她按下。 “陪陪我嘛,不要这么早睡。”他抱着她的胳膊轻晃,像个得不到糖吃便撒娇的小孩。 覃茉会意,在他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吻,现在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见许昭燃无异议,覃茉再次起身,才走了两步,身后再次传来许昭燃的声音。只是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撒娇意味,而是有些神秘:“你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要给我一次原谅我的机会?” 嗯?覃茉应声回头,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所以你要我原谅你什么?” 见鱼儿上钩,许昭燃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坐到这边来,我就告诉你。” “许昭燃,是你在求人,求我原谅你。”覃茉佯装生气,尾音带了点娇嗔,眉心微蹙,说不出的明媚娇美。 “来嘛。”许昭燃从善如流,“好宝宝,乖宝宝,求你了。坐过来,好不好?” 覃茉拿他没辙,只得依他,整个人陷入他的怀抱:“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需要原谅的事情是什么了吧?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是你对别人动心之类的事,我可是会咬人的。” 此前从未见过她这样可爱温软的一面,许昭燃一时忍不住,再次将人放倒,狠狠亲了一番。直到她连连求饶,才终于依依不舍放开她,说起正事来。 “那天你在洗澡时,不是让我帮你接过一个电话吗?”许昭燃慢条斯理道,“其实那个电话,是你的房东,哦不,准确来说是前房东打过来的。” “嗯?”覃茉疑问道,“那你当时还说是骚扰电话?” “她当时打电话过来说,家访提前结束,你可以搬回去住了,我当时一听,简直是晴天霹雳好不好,对我来说,这通电话当然是骚扰电话啊,它严重影响了我们俩的关系,所以我自作主张,将这个消息瞒了下来,希望你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好啊,你骗我!”覃茉轻轻锤了锤他的胸,“我马上去收拾行李,明天就搬回去住!” 她佯装起身,却一次又一次被他牢牢按住,他不争辩,也不急不羞,只是真诚建议道:“明天就去跟你那前房东联系,把房子给退了,以后就安安心心住在这边好不好?” “当然不行!我没有同居的打算。”覃茉偏不让他如愿,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作出要联系房东的模样,许昭燃像是真的有些急了:“你自己之前都在朋友面前大大方方承认了,和我住在一起,怎么现在真正在一起了,反而要搬走?” “因为我那时候跟他们说的是,我们俩是合租关系呀。”覃茉解释道,“合租很正常,但是同居,概念就不一样了。” 覃茉掰着手指认真算了起来 :“我们正式在一起还不满24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就同居,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许昭燃眉头微拧,似是在认真思考她这番话的意思,许久,他眉心豁然展开:“我明白了,照你的意思,合租就是陌生男女各一间房,同居就是情侣睡一间房。” “所以,你想和我睡一间房啊?”?!当然不是啊! 覃茉开口欲反驳,许昭燃偏不给她这个机会,快速将人翻了过来面朝自己,狠狠贴了上去。 她被亲得大脑缺氧,浑身发软,但许昭燃偏偏还不放过她,一遍遍在她耳边厮磨:“一间房,好不好?” 头昏脑胀间,她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哦。”—— 作者有话说:甜甜蜜蜜中~ 许昭燃:茉茉,和你那前房东说拜拜吧,彻彻底底搬过来[狗头]《 》 50-60 第51章 愿意 chapter51 “两间!”好在理智没有被击溃, 覃茉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许昭燃没有接话,灵巧地撬开她的唇,让她再也发不出声。也不知是她体重太轻,还是他孔武有力, 他竟然能将她移到身体左侧, 只用单手托住她, 腾出另一只手去开房门。 “你的腿……”直被人抱进房间, 覃茉才想起来他腿受伤的事, 费劲拉开和他的距离, “你的腿还行吗?” 话音刚落, 他重重咬了一下她的唇,声音喑哑:“怎么就是教不会呢, 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在男人面前问他行不行。” 屋内没有开灯, 只得自然月光照耀。清浅月光烙印在他瞳孔, 显得那双眸子越发浑浊,她曾在纪录片中看到过这种眼神,恰似猎豹面对猎物时露出的贪婪。 他继续前进,步步紧逼, 直到挨到床沿后,他终于松手将她轻轻放下。 身后是柔软熟悉的触感,她被裹在由他的双臂围成的小小天地,周围空气变得稀薄,仿佛只能靠与他接吻才能获得片刻氧气。 卧室楼下正对户外花园, 花园里,花朵带着晶莹的露珠,偶尔有阵阵风吹来, 花瓣便随之轻颤。 猛然间,也不知是不是风太不温柔,惹得两朵小花苞骤然僵硬,好在月光缠绵温柔,轻轻安抚间,它又恢复往日的舒展,变得柔软起来。 在头脑彻底丧失理智前,覃茉看见许昭燃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物件,外包装上细细密密的锯齿似在一点点侵蚀她的心,许昭燃极尽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以吗?” 身体本能地想要接受,但是残存的一丝理智终于将她拉了回来,趁着他询问的空当,她深吸几口气,一张脸如熟透番茄:“今天不行,身体不太舒服……” 感受到身前人呼吸骤然一紧,她轻轻抬起身子,伏在他耳边:“不过,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教我怎么做的话……” 黑暗间,她清楚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他欺身重新将她压下,她本能地紧闭双眼,手颤颤巍巍朝某处探去。 不料,她的手被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截住。他掌心早已出了一层薄汗,同梅雨季节的空气一般粘腻潮湿。 “这么漂亮的手,我舍不得。”许昭燃调整好呼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后,起身将扣子扣好,又将被子拉过来为她盖上,随后迅速弹身朝她的浴室走去。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传了出来,覃茉的一颗心依旧怦怦直跳难以平静,只得将自己小半张脸蒙在被窝里。 她人生中的很多第一次似乎都和他有关。第一次为一个人心动、第一次和人相拥、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恋爱……如果今天她不是恰好不方便,她想她亦是愿意的。 不仅是感官无限放大、被情绪控制的瞬间她愿意,在清醒的理智状态下,她也是愿意的,她完完全全愿意和他一起,经历更多的第一次。 不多久,水流声止住,许昭燃的声音听上去依旧低沉,他提高声音问:“宝宝,睡着了吗?” “没呢。”覃茉小声回应。 “能帮我把我的浴袍拿进来吗?”他的声音里藏有笑意,“刚刚有些没忍住,来不及拿浴袍。” “马上来。”刚平静下来的心立马又轻易被他点燃,覃茉起身去给他拿浴袍,因刚刚是被他一路抱着进来,拖鞋还在客厅,因此她只得光着脚跑到他卧室,将浴袍抱在怀里,再折返自己的卧室,敲了敲浴室门。 门很快被推开一条缝,许昭燃露出一小截沾满水珠的小臂,在浴室暖黄色灯光下,肌肉线条流畅,显得紧实有力。 低头拿浴袍间,他无意瞥见覃茉没穿拖鞋,洁白纤细的脚踝不由让他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将人也一并拉了进来。 因他动作太过迅速,覃茉一时没反应过来,直直撞到他胸前,脚也顺势踩上他的脚。因怕弄疼他,她连忙往后躲,却被人紧紧拉住,不让动弹分毫。 “许昭燃,我踩到你脚啦!”浴室内水气氤氲,覃茉不敢四处张望,只得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许昭燃另一只手向后拦住她的腰,眼眸雾气四溢,“跟小奶猫似的,软绵绵的,踩得又不疼。” “我、我先去床上,你自己把浴袍穿好再出来。”浴室温度较高,她被圈在他怀里,只觉得氧气稀薄,呼吸困难。 “谁让你光脚跑出来的?”许昭燃蹭了蹭她的额头,“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这个温度才不会感冒。”覃茉小声嘀咕。 “不乖。”刚被浇灭的火又腾地一下升起,许昭燃微微用力,圈她更紧。 暖气源源不断送出,本就模糊不清的镜子更添几分雾气,因担心自己身上还未擦干的水珠让她着凉,许昭燃用浴袍将两人隔开后,迅速转了个身,用自己后背贴上门背,让她主导一切。 从前都是被他主导,覃茉一时不太适应,不由得向后退了退。 “亲我。”感受到她的退缩,许昭燃开口鼓励,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覃茉双眼微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乖,继续。”许昭燃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离自己更近。 她学着他的样子,亲了亲他的眉眼,再缓缓移到鼻子,最终落到他薄薄的唇。缠绵间,感受到他牙关微张,她不禁鼓足勇气,轻轻探了进去。 他的气息迅速肆虐,侵占她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恍然间,许昭燃不小心碰到强风按钮,强劲暖风从上方袭来,将空气搅得愈加燥热。 覃茉有些站不住,手不自觉搭在他肩上,这才惊觉他身上的水珠不知何时已经干透,浴袍没了它的价值,从他身上自然滑落。 肌肤干燥灼热,因全身紧绷,锁骨愈加明显,凌厉如弯刀。 “喜欢吗?”眼前人似乎敏锐捕捉到她的神情,蛊惑道,“喜欢就亲亲这里。” …… 屋外分针转了大半圈,许昭燃终于将人打横抱起,再次轻轻放在床上。 “怎么办啊,越来越喜欢你了。”他在她耳畔斯磨。 月上中天,本就安静的别墅区愈加寂静,只能听见两人的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我今天就睡这里好不好?”许昭燃躺在她旁边,有手肘轻轻撑着脑袋,静静望着她。 “不好。”覃茉小声拒绝,“你睡这里,那我们今天晚上都不要睡了。” “你真了解我。”许昭燃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谁叫你这么可爱,看到就想亲,就是忍不住。” 覃茉闻言偏头,正欲回话,却被眼前一幕惊到,立马吞吞吐吐起来:“那个,聊天可以,衣服能不能穿穿好……” “好吧。”许昭燃捏过被子一角,象征性地往某处随意搭了一下。覃茉见他不认真,索性将被子抬起,将他全部罩进来。 许 昭燃瞳孔骤然缩进,伸手将人再次搂入怀中。有了东西作为遮掩,某些情愫开始在心间晕开。 屋外花园里中的玫瑰本已沉睡,偏得月光惊扰,惹得花枝轻颤。更深露重,晶莹的露珠在皎洁月色下更显透亮。 许久,某人终于忍耐到极限,再次起身往浴室走:“我再去冲一下。” 这次浴室传来的水流声比之前久,覃茉累到疲倦,渐渐沉睡过去-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醒来后,她顺手摸了摸身边,是空的。 她微微放松一些,许昭燃虽然有时候显得孟浪,但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听她的话,很少违背她的意愿。 但奇怪,怎么感觉心里莫名空落落的?缓了一小会儿后,覃茉起身去浴室洗漱。 昨晚朦胧氤氲的浴室早已变得干净明亮,她伸手去拿牙刷,竟然发现他的牙刷也被放到这里。 原本简简单单的牙刷架,被他换成了两个连在一起的星星支架,他的深蓝色电动牙刷正静静待在一颗星星上,从刷毛湿润的样子来看,他应该是刚刷完牙不久。 正疑惑间,许昭燃应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很快朝这边走了过来。 “早上好呀!”不知是不是错觉,许昭燃看上去皮肤亮了许多,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这个牙刷?”覃茉正在刷牙,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那颗星星。 “我把我的洗漱用品都搬过来了。”许昭燃斜倚在门框,“方便一些。” “?”满嘴泡沫,覃茉说不出话,只得用眼神询问他。 “别误会啊宝宝,没得到你的允许,我是不会擅自做主搬过来和你睡的,虽然我很想。”许昭燃弯了弯唇,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静静等待她漱完口,抢先一步替她打湿洗脸巾,等她认认真真洗完脸后,才上前从背后抱住她,撒娇般地左右轻晃,“真的很想啊。” “别闹。”覃茉问,“为什么要在我这边洗漱啊?到时候我们两还要争抢浴室,多麻烦呀。” “我怎么可能和你争?”许昭燃在她右脸轻轻啄了一口,“我放在这边,只是为了方便晚上活动,比如昨晚那种情况,我真的坚持不到那么久,必须就近,你懂吧?” 从镜子中看,许昭燃埋在她颈间,像一只无敌可爱的温顺金毛,覃茉突然间起了逗他的心思:“这么一小会都坚持不了,我看你还是不太持久啊?” “嚯,小猫咪会咬人了。”许昭燃伸手去挠她痒痒,逗得她背部微微拱起,双肩轻颤。 “你是在挑战一个男人的底线。”许昭燃轻笑,“你什么时候方便,亲自来试试,我究竟持不持久。” 眼见自己勾起了他的火,覃茉自知不妙,轻轻推开他:“好啦,我今天还要上班,先不闹了,早餐在桌上吗?” “急什么啊。”许昭燃从不会轻易放过她,将人翻过来对着自己,目光灼灼。 “我好饿,让我先吃吧。”—— 作者有话说:千年老树开花有一丝丝把持不住~腻腻歪歪~ 第52章 正经 chapter52 “别……”闹字还没出口, 就被人生生堵了回去。 身高差的缘故,每次和他接吻,她总是仰着脖子,以这两天的频率来看, 她都担心自己会得颈椎病。 不料下一秒, 似有心灵感应般, 眼前人忽然伸手将她抱上镜前台面, 自己则往后退了一小步, 单手撑在台面上, 得以让她能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和他接吻。 “真好吃, 是桃子味的。”良久,许昭燃舔了舔唇, 眸光微闪间,他伸出手指去勾她睡裙的肩带。 “不行!”覃茉立马制止, “再不上班真的要迟到了!” 许昭燃回过神来, 暂时放过她,将人抱到餐桌旁。桌子上是热气腾腾的煎饼、牛奶和剥好的水煮蛋,覃茉拉了张椅子坐下,拿起煎饼吃了一口。 “是你自己做的吗?真好吃。”方才还不觉得, 这会儿她倒觉得真饿了,很快小半个煎饼进肚,见许昭燃杵在一边不搭话,她疑惑看去,这才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这边。 他本就高她许多, 此刻又是站着,覃茉很快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连忙往旁边侧了侧, 背对着他:“你白天能不能正经点!” “你的意思是晚上可以不正经?”许昭燃喉结轻滚,声音干涩得似是挤出来似的。 “……”覃茉羞道,“你在这样我不吃了!” 用不吃饭来威胁人,在她的印象中,还是孩提时代在父母面前才拥有的特权。 不过这招对他来说还是管用,许昭燃立马投降:“我错了,你慢慢吃。” 随后,男人转身进了浴室,熟悉的水流声再次传来。 早餐很快吃完,许昭燃依旧没有出来,覃茉便给他发了个微信:【我先去上班啦,晚上见。】 信息发出后,她想了想,又给他发了一个猫咪比心的表情包。这才拿起钥匙,往江图的方向驶去。 约莫十分钟后,在等红灯的间隙,许昭燃的回信终于过来了:【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红灯还剩半分钟,覃茉懒得打字,便摁住语音键:某人在浴室持久战斗,不方便打扰。 半晌,许昭燃发来一长串【……】。 之后路程中,他的信息都没有发过来。很快,她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刚一熄火,手机提示音立马响起:【从今天起不战斗了,存着。】? 覃茉的脸迅速烧了起来。 还未想好怎么回复,他的下一条微信又发过来:【今天下班早点回来,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一个星期。】 她的心瞬间往下坠了一下,不舍的情愫迅速在心间发酵。没谈恋爱之前,她从不了解自己会如此依赖一个人,她不知道这种依恋,是恋情刚开始时如此,还是以后会一直如此。 怀着酸甜交织的心情,她解开安全带,深深吸了一口气,朝阅览室走去- 虽然早上和他腻歪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她依旧来得算早,只有一个因要送小孩上学的同事比她早到,正在擦拭桌面。 “小覃,早啊!”同事看到了她,先跟她打招呼,“气色不错嘛。” “张姐早。”覃茉笑眼弯弯。 她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无意间从小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气色果真愈加红润,她自小皮肤就比别人要白皙许多,偶尔甚至会显得有些过于苍白,因此每到需要化妆的场合,相较于别人喜欢在眼妆上下功夫,她倒是会在腮红上多费苦心。 现在这样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红润,即清透又有光泽,可不是任何品牌的腮红都达不到的效果吗?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好像也光滑了许多。莫名地,她想起昨晚许昭燃捧着她的脸呢喃:“好像熟透的苹果,真想叫人一口吃掉。” 她连忙将接下来的画面强行在脑海中关闭,把立起来的小镜子也按了下去。 …… 今天上午有每周的例行晨会,估摸着快到时间后,覃茉起身朝会议室走去。冯晓先她一步到达会议室,见她过来,立马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今天怎么化妆了?” “没,没啊。”覃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那一定是睡得挺好。”冯晓打了个哈欠,“不像我最近熬夜追剧,皮肤越熬越差了。” 如果从睡眠时长而言,其实她近两天都没太睡够,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睡得确实还算不错,覃茉再次按捺住自己一颗想入非非的心,随意敷衍道:“看的什么剧,好看吗?” 这果然激起了冯晓的兴趣,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正在追的电视剧的内容,直到郭勇走进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嘈杂声才渐渐止住。 “我们今天开会是有大事要宣布。”郭勇慢条斯理道。 其实他不说,大家也知道今天开会的主题,下周一便是东郊分馆正式开馆的日子,最近馆里紧锣密鼓,正在做最后的筹备工作,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忙,主要是后勤、宣传和办公室忙得焦头烂额。 “我们先从简单的说起,宣传组提前把稿子写出来,免得当天手忙脚乱。我提前联系过许导,但他因工作安排,开馆当日在外出差,如果能提前赶回来,就用有他在的那版,如果他赶不回来,就用没有他的版本。”郭勇抿了口茶,“说到这个,分馆开馆过后半个月,就是纪录片正式新闻发布会,之后纪录片就要开拍,届时大家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这边来。”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吗……覃茉思绪忽 然飘得很远,刚参加工作时,她总觉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都是重复的通勤、上班,直到和他重逢,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才惊讶发觉原来每一天可以这么长,发生这么多新鲜事。 接下来,郭勇又提到后勤保障、嘉宾邀请等事情,因这些与她无关,她也就随便听听,直到他终于提到有关她的内容:“小覃,工作坊的事情都准备就绪了吧?” 覃茉坐直身子,清了清嗓:“馆里的安全检查已经通过了,许导又特意找了第三方检查,也通过了,装修材料和家具符合环保标准,书本也全部上架了。” 郭勇点点头:“那就好,开馆当天你也过去看着点。” 会议结束后,覃茉刚将笔盖合上,冯晓便凑过来问:“许导对你很上心嘛,特意找第三方做安全检查。” 覃茉想起那晚,他用身体为她抵挡倒下的书架,眼里的柔情不自觉溢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真的会将她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 “毕竟他要去那里拍摄嘛。”覃茉含糊回应。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明明是喜欢的工作,此刻却变成了一种煎熬,她只想立马飞奔到家,见她相见的人。 闭馆音乐终于响起,覃茉长舒一口气,等待读者悉数离场后,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急。”身后的冯晓小声嘀咕,在她印象中,还没有见到覃茉如此风风火火的模样。 回家的路上一路绿灯,她的心就快飞出车窗,先她一步到家。 令她没料到的是,许昭燃竟然在车库等她,她刚将车倒进车位,就见电梯“叮”一声打开,许昭燃快步迎上,将驾驶侧车门拉开,欺身压了上去。 MINI车型空间不大,许昭燃长腿蜷着,不多久就有些酸麻,覃茉感受到他的不适,断断续续道:“先回家。” “我忍不住了,宝宝。”他一边吻她,一边摸索着将座椅放倒,“以后开我那辆车,这辆车不方便。” “几步路就到家了!”覃茉回应着他的吻,似是要将思念如数倾泻。 约莫吻了一刻钟,许昭燃才如终于解了渴般,慢慢松开她的唇,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走,回家。” 刚到家,她就被诱人饭香吸引,很快洗手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挑了口鱼吃。 “真好吃!”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就多吃点。”许昭燃也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两人一边聊些家常,一边慢悠悠开始吃饭。 奇怪,这顿饭他怎么如此老实,吃得差不多时,覃茉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给她剥虾,面前的骨碟里堆起一坐小小的山。 “工作一天应该累了吧,晚饭你先吃。”奇怪的是,他怎么每次都能准确洞悉她的想法,就连她一瞬间的念头也能捕捉到。覃茉歪了下脑袋,正疑惑间,他略带调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吃完,我再吃,放心,我可是饿了一天了。” 覃茉明白他在说什么,迅速低下头去,猛猛吃了几口菜。许昭燃见状,还不忘夸赞:“多吃点,吃饱待会才有力气。” …… 饭后,许昭燃将锅碗放进洗碗机,两人依偎坐到沙发上。 “你这次出差要整整一个星期吗?不能提前回?”覃茉问。 “大概率不能,行程安排得比较满。”许昭燃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早知道我们这么快就能在一起,我当时一定推掉这次出差。” 覃茉将食指放到到唇边:“不要这么说,工作也很重要。” “我买了工作行程结束后最近的一班航班,回来时如果你还在分馆,我就去分馆找你。”许昭燃将她抱得更紧,“不知道接下来一个星期要怎么熬。” “先不说这个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吗?”她不愿陷在离别愁绪中太久,顺口转移话题。见许昭燃摇头,她直起身子,“走啊,陪你一起收。” 两人将一个24存行李箱放地上摊开,许昭燃出差一向随意,只往里面随意丢了几件衣服,又从浴室取了一个便携洗漱包,里面有一些护肤品小样和剃须刀,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就说行李已经收好,他们可以干点别的事了。 “就这么简单?”覃茉看着这个略显空旷的箱子,想起自己每次出门时,行李箱总是塞得鼓鼓囊囊,不禁疑惑,“男人的行李这么少吗?” “这么宝贵的时间,不要用来收拾行李。”许昭燃快速将箱子合上,将她打横抱起,“怎么就不能把你缩得小小的,放进我的口袋里,和我一起走呢?” 明明还未分别,明明还在他怀中,她的想念却忽然涌出。覃茉早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主动贴了上去。 惊讶于她的主动,许昭燃手臂发紧,抱着她快步朝卧室走去。 “今天可以吗?”他边走边问,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他顺手将灯关上,摸索着将她放到床上。 “唔……”他的热情有些过火,她一时发不出声。许昭燃被她的反应弄得燥热,伸手将带子轻轻一挑。 “啪嗒”一声,她整个人松懈下来—— 作者有话说:好好存着,等待时机[狗头] 第53章 开馆 chapter53 微风阵阵, 玫瑰送香。 “茉茉,我好爱你。”许昭燃离开她的唇,用手轻抚她的脸颊,似是在抚摸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覃茉也终于有力气将那句话说完:“今天还不行……” 她本以为他会有些失落, 没想到他倒也不恼, 轻柔的吻落在她眼角:“没关系, 我还能等。不过, 小甜点还是要吃的。” 许昭燃同她一样喜欢吃糖, 只不过, 平日里他爱吃软糖, 今日糖盒里只剩下硬糖,于是他便挑了两颗葡萄味硬糖, 含在嘴里许久后,糖果才渐渐化开, 只留香味四溢。 “真好吃, 甜甜的。”他好像还在回味糖果的滋味,声音似被糖糊住,变得沙哑。 此刻,一直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刺眼的光亮让覃茉瞳孔骤然一缩。 “谁给你发的消息?”她问。 “管他呢。”许昭燃想将手机翻过来,不料覃茉忽然偏头,看到了他的手机屏保。 “这不是我在阅览室看书的照片吗,我依稀记得好像是乔幸星拍的。”覃茉声音软绵绵的,“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是我拜托她发给我的。”许昭燃见她问, 耐心解释道,“那天去工作坊和你一起完成墙面彩绘时,刚好看到她手机上这张照片, 便软磨硬泡让她发给我了。” 许昭燃也侧头朝那张照片看过去,照片里的她垂眸看书,说不出的温柔清雅,似不染凡尘的仙人般让人不敢靠近。 语罢,许昭燃似是有些不甘心:“别人都有好多你的照片,偏我没有,我有点不开心。” “你以后可以多拍拍呀。”覃茉哄道,“以后我们还要一起拍很多合照。” “那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要先哄哄我。”许昭燃将手机翻过来,正欲放到一旁,后又拿起直接关机,“接下来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了。” 春夏交替之季,雨水总是特别多,白日里就淅淅沥沥下了点小雨,园中的花朵都沾了点湿意,看上去不似从前那般轻盈,变得颇为粘腻浓稠。 黄昏时分雨停了一阵子,不料一到夜里,雨又缠缠绵绵从天而落。远处的群山被云雾笼罩,看不清原来的面貌,峰峦起伏间,竟别有一番雨中趣味。 虽然下了雨,但天气依旧较热,覃茉出了点汗,许昭燃将她抱起,带到浴室帮她擦洗。 细心将她照料好后,他将她抱回床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终于起身冲澡。 他冲澡的时间一次长过一次,覃茉本就累了,硬撑着等他洗完重新回到她身边时,终于开口道:“不是要存 着吗?” “……”许昭燃沉默了一阵,“从明天起再存。” 他将一条手臂伸出去,让她枕在他臂弯。不料她只是枕了一小会儿便觉得难受,困意也一并袭来:“肌肉硬邦邦的不舒服,我要睡软软的枕头。” 说完,她朝反方向滚了好几圈,摸到自己的枕头,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似有人轻轻将她搬到床中央,在她脸上留下淡淡一吻:“晚安,我的小茉莉花。” 清晨醒来的时候,床边没有许昭燃的身影,覃茉快速洗漱后,像往常一样准备做个快手早餐,才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蒸锅里有早餐,电饭煲是有昨晚预约好的五红粥,爱你。 看来他已经离开了,覃茉打开电饭煲,将软糯香甜的粥盛了一碗出来,用小勺舀着喝,心里默默思忖,昨天倒忘记问他是几点的航班了。 她一边喝粥,一边给他发信息:【到了吗?几点的航班?】 几乎消息发出去的同个瞬间,他的电话便拨了过来。 “醒啦?昨晚睡得好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丝疲倦。 “挺好的,在吃早餐了。你快登机了吗?”覃茉看了眼时钟,现在刚过早上七点。 “我刚下飞机,在等行李。”许昭燃轻笑,“今早五点多的航班,马上要去赶上午的活动。” 什么?!覃茉有些惊讶,从家这边到机场约莫一小时路程,这样算来,他凌晨两点多便动身出发去机场了。 她回过神来,不由嗔道:“干嘛买红眼航班呢?明明昨天你没有工作,买个正常时间的航班舒舒服服不好吗?” “我们家茉茉会心疼人了。”许昭燃轻笑,“其实一开始订的是昨天下午的票,但是没办法,家里有只粘人小猫咪,我恨不得黏她黏到最后一刻。” “你也不早说,我还可以送送你。”覃茉咬了一口紫薯,鼻头微酸。 “好啦,都是我的错,我今天白天会比较忙,你有空给我发微信,我看到后会立马回的。”许昭燃的语气十分温柔,她甚至都能想象出他微微垂眸、眼角含笑的样子。 “嗯,先不打扰你了,你忙。”覃茉亦温柔回应,两人黏黏糊糊几句后将电话挂断。 和他暂时分开的这个星期,因准备分馆开馆事宜,繁忙的工作占据了覃茉大量精力,让她稍微得以不那么想他。 只是每晚到家,洗漱收拾好后,他们会通长长的视频电话。 “我给家里换了束鲜花。”覃茉将镜头对准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粉玫瑰。说到这,她兀地想起今天中午和同事外出吃饭,在地铁口看到了卖茉莉花手串的婆婆。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商务宴请,你看上了我戴在手腕的茉莉手串,让我送你一串的事?”覃茉笑笑,“那会儿的茉莉还没到真正的盛花期,现在这个时候的茉莉花才是真的香呢,隔老远就能闻到香味,花朵柔软又洁白,真是好看,等你回来我送你一串。” “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许昭燃一边敲击键盘处理工作,一边快速抬眼看向镜头里的她。 覃茉扁扁嘴,后又赌气似的鼓起脸颊。 眼见眼前人儿有点不高兴,许昭燃立马停止工作,将手机举起,一张脸占据了整张屏幕:“逗你的,怎么不记得。我现在就已经拥有这世界上最香最美的茉莉花了呀。” 覃茉闻言立马被他逗笑,眼睛弯弯,盈盈如月- 一个星期后,开馆日。 开馆时间定在上午10点18分,因要保证江图正常开放,只抽调了一部分工作人员到分馆进行开馆准备。 东郊别墅离分馆近,覃茉得以不用那么早起,还顺手带了一些零食分给当天来不及吃早餐的同事。 今天她除了要待在自己的阅读疗愈工作坊,随时准备接待媒体外,还要帮助做一些会务工作,比如核对嘉宾名单、引导入座等琐碎小事,一分一秒都不得懈怠。 昨天她问过许昭燃,他因活动安排,很难赶上今日的开馆仪式,不过他说他已订好中午回江星的航班,应该能在闭馆前赶到。 很快时针指到10点18分,穿着高跟鞋忙碌了许久的覃茉终于得以稍微放松一些,和同事一起坐在会场后排。 开馆仪式约莫持续两个小时,因全程直播,江图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打起十二分小心,密切关注每个环节按计划进行,确保流程顺利结束。因此,没人注意到在互联网一个小小的角落,有个话题正在悄然发酵。 最后剪彩环节结束后,馆长宣布分馆正式对外开放,覃茉揉了揉因久坐而有些发酸的腰,引导媒体朋友朝餐厅走去。 “我们江图的分馆建在东郊,这边环境优美,远离城市喧嚣,能带给大家更加安静、舒适的阅读体验。”覃茉边走边介绍,“不过,这边没有市区便利,所以我们开放了员工食堂,到馆的读者可以在这里解决午餐。” 各路记者边点头,边飞速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还有一些人举起手机拍了张食堂价格表。 “这边食堂倒是不贵。”有人说。 “吃完午餐后,大家可以在阅览区稍作休息,下午继续参观。”打好饭后,覃茉继续介绍,“一楼东边的阅览区有沙发软椅,也配有饮水机和充电设备。” 刚吃两口,已有人按捺不住问:“我听说分馆有全国第一家阅读疗愈工作坊,待会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覃茉笑道,“您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记者们之前大多没接触过阅读疗愈的概念,你一言我一语问了起来,覃茉也耐心解答,专业温柔的模样很快获得大家的好感。 记者干起工作来总是争分夺秒,饭刚吃完,他们将餐盘放到回收点后,也不休息,而是找了张书桌,各自噼里啪啦敲起键盘来。 趁着难得的空当,覃茉终于拿起手机,想要看看许昭燃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不料还来不及打开对话框,有个记者忽然出声叫她叫住。 “覃小姐您好,我是江星晚报社的记者徐瑛,刚刚我们一起吃过饭。”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留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性将电脑屏幕对向她,“刚好在网上看到这段视频,是你曾经做过的阅读活动吗?” 覃茉顺势看去,一眼认出这是一年前的某次阅读疗愈活动,当日她分享的绘本是瑞典作家汉伯格的作品《我的爸爸叫焦尼》。视频画面中,整个阅读活动环节都已结束,有个小男孩舍不得走,眼里含泪地抱着覃茉,肩膀一抽一抽,似是刚刚哭过。 “是的。”覃茉简单给徐瑛介绍了那次活动内容,徐瑛听完,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只是鼠标依旧停留在右上角的“关闭”按钮,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有什么问题吗?”视频又重新播放了一遍,覃茉有些不解,轻声询问道。 “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徐瑛思索再三,缓缓道,“刚刚我在写稿时,按照往常习惯顺势在社交媒体搜了下阅读疗愈这个词条,这个视频就出现在第一页。” “直觉告诉我不太对劲,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认为小朋友是受到了心灵上的伤害,而且这个账号明明注册时间很新,权重却比较高,词条也带得很精准。”徐瑛推了推眼镜,“不过刚刚听你还原现场后,我的疑虑就打消了。” “谢谢您。”覃茉认真道谢,正想跟她多聊一些,同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覃茉过来一下 ,这边需要讲解!” “不客气,祝你工作顺利。”徐瑛笑了笑,继续埋头写起稿来。 这一忙就彻底停不下来,分馆人手不足,到场的媒体、嘉宾和慕名而来的读者超出预期,他们每个人都忙得像高速旋转的陀螺,直到太阳一点点西斜,大约三四点左右,某词条蓄力许久,终于登上热搜。 忙碌了大半天,终于有个空当可以喝口水缓缓,覃茉刚拧开瓶盖,就看见同事举起手机慌慌张张朝她跑过来,眼里盛满焦急: “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危机到来ing 小情侣要携手共度难关啦~ 第54章 危机 chapter54 会议室内, 几个人紧紧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 是中午时徐瑛曾经给她看过的视频,经过几小时发酵,这条视频已经暂时登顶热搜首位,点开关联词条, #江图不专业、#江图活动等赫然呈现眼前。 大量一模一样的视频被发布、转载, 他们暂时找不到第一个发布视频的人, 只能看到风向被引导为:江图开展的阅读活动损害儿童心理健康, 有小朋友活动结束后大哭不止。 “这视频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 纯粹是恶意引导。”宣传组同事拧紧双眉, “本来调出监控就可以自证清白,偏偏监控只能保留三个月, 我们已经查过,这是去年的一场阅读活动。” “我记得当时这场活动在官网发过宣传报道。”覃茉很快拿出手机, 打开官网, 正往下划拉间,同事摇摇头:“我们已经看过了,官网也只有照片和文字描述。” “你还记得当天的具体情况吗?”又有同事问。 “嗯。当时我们分享的绘本是《我的爸爸叫焦尼》,里面的主人公狄姆父母离异, 不能经常见到爸爸焦尼,但是他很享受和爸爸一起共度的时光,骄傲地告诉每一个人他有爸爸陪,总的来说是一个温馨的故事。”覃茉简单介绍了一下,“视频里这个小男孩我有印象, 他和绘本里的主人公一样,父母离异跟随母亲生活,因此那天听完故事后触动比较深, 我还记得他告诉我,他的爸爸妈妈虽然不相爱了,但他们也依旧爱着他。” “听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啊。”很快有人接道。 “但这次舆论发酵得很快,而且来源未知,我们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馆长也一直在忙……”宣传组同事眉头依旧紧锁,重重叹了口气。 恍然间,覃茉想到了许昭燃,或许他有办法?她立马背身向外走了几步,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这会儿应该还在飞机上,电话无法接通。 “这样吧,你们把和这场活动相关的照片和文字资料全部传给我,我一并整理好后,等馆长定夺。”常年和媒体打交道的同事一锤定音。覃茉一秒也不敢耽误,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开始搜索起资料来。 反反复复还是只能找到一些现场照片,她正心焦间,许昭燃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茉茉?”他嗓音甚是温柔,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应该是被人黑了。”覃茉一时半会难以解释清楚,简短说道,“你现在上网看看,这种情况一般要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许昭燃显然一头雾水,但依旧先温柔安抚她:“好的,我马上看,放心有我在,不要慌。”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覃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等待许昭燃那边给反馈建议,不料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郭勇满头大汗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啊这是?”他今天忙于接待,只是在赶来的路上简单听了几句,并没有完全了解情况,待听完宣传组的同事详细汇报后,他的眉心越拧越紧,一向颇能拿主意的他也瞬间不知该怎么办。 “总之,先拟个声明,详细描述一下当天具体情况。”许久后,他缓慢开口。 “在写了。”有同事立马回应,手上动作不停,连眼皮也没抬一抬。 “然后,再把热搜撤下去?”郭勇不自觉双手在胸前交叉,“这一般是个什么流程?” 在场工作人员从未有过撤热搜的经验,此时面面相觑,无人发言。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覃茉的耳机里终于传来许昭燃的回应:“不要撤热搜。” “嗯?”覃茉不自觉轻问出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 “茉茉,开免提。”从刚才起就一直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她这才听出,他的鼻音有点重,不知是不是感冒了。 “是许导的电话。”取得郭勇同意后,覃茉取下耳机,打开免提后,将手机放在桌上。 “一般来说,在某词条还没发酵之前,撤热搜是来得及的,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强行撤热搜的话,对家只需要稍微花点钱,加一个‘某某撤热搜’的词条,整个局面会变得更加糟糕,反而让人觉得恰有其事。”许昭燃冷静分析,“最好的办法是拿出强有力证据粉碎谣言。” “可是监控画面早就自动删除了,那场活动也只留下了零星图片。”有人很快接道。 “那能不能找到当天参加活动的人,来说明一下当天具体情况?”良久,许昭燃再次开口。 “不瞒你说。”郭勇叹了口气,“去年年底馆内系统升级,导致一批数据丢失,此前阅读活动报名人员的资料都一并清空了。” 众人沉默许久后,还是决定先拟好声明,做好自己可以做的部分,暂时冷应对网络上的谣言。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覃茉将最后一批媒体记者送走后,到休息室换上平底鞋。穿高跟鞋站了一天,她脚后跟被磨破,露出淡淡血痕。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关灯的瞬间,玻璃窗上忽然映出许昭燃的脸。 见到他的瞬间,今日的忙碌和操劳如一缕烟般飞速散去,她不禁低声惊呼,转身快步冲向他的怀抱。 “你怎么过来了?”清新熟悉的松木香将她包围,她将小半张脸埋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踮起脚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想早点见到你啊,哪怕只早见到一秒也值。”许昭燃很快弯下腰,让她的头能舒服地搭在自己肩上。 “最近工作实在太忙,白天都抽不出空想你,不过一到晚上,我满脑子都是你。”覃茉伏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许昭燃也不急,静静听她说完,直到怀里的人儿似乎有些累了,才柔声道:“现在回家,好吗?” 覃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结束高强度出差,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她慢慢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嗯,回家。”- 到家后,许昭燃没着急洗漱,而是先从行李箱中掏出一小盒糕点,挑了一块递到她嘴边:“那边的特产,尝尝?” “现在网购什么买不到呀,还要你特意从那边带回来。”话虽如此,她还是咬了一小口。糕点不油不腻,微甜不掉渣,确实很好吃。 “你是我的牵挂嘛。”许昭燃揉了揉她的头,“出差回来给家里人带东西,不是老公的基本修养吗?” 嗯?一口糕点没吞下去,差点卡住喉咙,覃茉闷声道:“怎么突然给自己升级了?” “早晚都有这一天的,先叫来听听。”许昭燃见她噎住,也不再逗她,倒了杯水喂给她喝,又顺势拍拍她的背,“我先去洗个澡,一身汗味,怕熏到你。” 趁着他洗澡的空当,覃茉闲来无事,帮他收拾起行李来,很快便将他的衣服 一件件拿出来挂好,护肤品整整齐齐排列上置物架。做完这些还不到五分钟,浴室的水声便骤然停住,不多久,许昭燃走了出来。 他穿着平日里那件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腰间系带松松围着,领口呈V字型敞开,胸前肌肤上还挂着来不及擦干的水珠。 他视线落在收拾好的行李箱上:“你帮我收拾好了?” 覃茉正窝在沙发里看书,懒懒“嗯”了一声。下一秒,许昭燃迫不及待坐到她旁边,从背后将人一把揽进怀里,握起她的手摩挲道:“以后不许给我收拾了,这么漂亮的手,不是用来干家务的,我的手糙,以后这些都我来干。” 覃茉顺势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虽然虎口和掌根处有一层薄茧,但他手掌宽厚,手指修长,看上去骨节分明,分明不是他口中说的粗糙。 “你的手也很漂亮。”半晌,覃茉轻轻挣脱他的手,转身从正面扑进他怀里。 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探入鼻翼,被他的拥抱和他的气味包围,她才终于有了他回到身边的实感。 “你不知道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有多孤单!”因脸埋在他胸前,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听起来含含糊糊,黏黏腻腻。 “我以后尽量不出差了。”许昭燃揉了揉她的耳朵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覃茉想起白天的事,才舒展开来的眉心不自觉微微蹙起:“冷应对,真的没问题吗?” 许昭燃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其实在白天看到消息的时候,他便隐隐便有了几分猜测。他顺势瞥了一眼手机,心中疑虑渐起,他本以为会有人来跟他谈条件的。 “说实话,现在我也不确定了。”许昭燃皱眉,“这次事件很明显是有水军参与,但一直都没人来跟我谈条件。” 覃茉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猜测:“你怀疑是江婉芸那边弄的?” 许昭燃黑如点漆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悦:“真没见过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手段用尽的人。” 见覃茉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很快恍过神来,再次将她揽了过来:“你不用担心,这是我和郭勇需要忧心的事,你们又没有任何问题,热度会渐渐降下来的。” “嗯。”话虽如此,但覃茉依旧有些担心,毕竟负面社会舆论,对江图和纪录片拍摄都不算有利。 “别想啦,累了一天,先去睡觉吧。”许昭燃赶她去睡觉,见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起相关新闻,眉心越拧越紧后,索性一把将人抱起往卧室走去。 “怎么才一周没见,体重就变轻了?”将她稳稳放在床上后,许昭燃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看来没有我在家里做饭还是不行,这些天都吃了些什么?” “这周刚好比较忙,不是在外面吃简餐就是自己回来煮个面。”见他双眼灼灼,一直盯着自己,覃茉有些脸热,推他出门,“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本以为许昭燃会纠缠一番,可今天的他有些反常,只是轻轻吻了她一下后,便起身将窗帘拉好,说声晚安后关上房门。 连日劳累也容不得她胡思乱想,万籁俱静间,她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是神经紧张,还是最近操劳过度,她梦中并不安稳,夜里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直到早上被手机声吵醒,她脑袋昏昏涨涨想去摁闹铃,才发现吵醒她的不是闹铃,而是来电。 郭勇的名字赫然显示在屏,覃茉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后,摁下通话键。 “小覃啊,你今天先别来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郭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许久,他又支支吾吾说道,“先别上网,不要被影响心情。” 覃茉瞬间倦意全无,好奇心趋势她点开搜索页面。 “茉茉——”房门忽然被人推开,许昭燃快走几步,抢过她手里的手机,将她搂在怀里,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看。”—— 作者有话说:哈喽读者宝宝们,之后剧情不虐的。甚至马上要换的新地图非常轻松且温馨~还有两个我很喜欢的女性角色要登场,放心追更喔。[亲亲] 第55章 漩涡 chapter55 他进来得太过迅速, 覃茉确实还没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尽管如此,她依旧能从他的反常中推测出什么。 她微微直起身子,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目光柔和:“是舆论进一步发酵了吗?” “是。”许昭燃不会骗她, 眼下乌青, 原本清亮的双眸有些浑浊, 布满了细细小小的红血丝。 “和我有关?”覃茉依旧平静, “有人从昨天的视频里扒出了我的个人信息, 在抨击我个人?” 昨天的那段视频虽然像素不高, 但较为清楚地拍到了她的侧脸,再结合官网发过的一些资料, 根本不难判断出她的个人信息。 许昭燃一愣:“你已经看到了?” “不难猜。”相比起他,她这个当事人倒是平静许多, “热度都是一阵一阵的, 很快便消散了,况且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清者自清,我没那么脆弱。” “其实我昨晚联系过平台, 并报警了,目前在等待初查决定是否立案。”许昭燃的手依旧握紧手机,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我请朋友分析过,这些攻击来自不同的匿名账号, 很难查到核心组织者。” “我答应你,不去看网上的消息。”覃茉示意他将手机还给自己,“不过我有个稿子还没发给同事, 你让我先发一下?” 许昭燃闻言,将手机轻轻放回她掌心,覃茉将屏幕翻转过来后,赫然发现和郭勇的通话还在继续。 ……两人都没想到,第一个撞破他们的恋情的人竟然是郭勇。 许昭燃也看清了屏幕,一时两人都有些不知说什么,还是郭勇先打破沉默:“这是,许导?” “郭馆您好。”许昭燃轻咳几声,打了个招呼。 “你们在谈恋爱啊?”郭勇毕竟是过来人,敢说敢问,又爱八卦,就这样直愣愣问出了口。见无人回应,他假笑两声掩饰了下:“年轻人多谈谈恋爱挺好的,这样我就放心了,有人陪在身边,小覃心里会好过一些。” “谢谢馆长关心。”他虽然八卦,但对她的关心不假,覃茉认真道谢后,继续询问道,“不过今天是工作坊开放第一天,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 “工作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让冯晓过去了。”郭勇微微正色道。 “可是……”覃茉依旧有些不放心。 “别可是了,你听安排就行,最近也累了,好好休息两天。”郭勇很快挂断电话,堵住了覃茉还想继续往下说的嘴。 虽然不用上班,但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覃茉将昨天写好的稿件打开,准备再次审查一遍后发给同事。许昭燃见她神色如常,也稍稍放下心来,索性将早餐端到床边喂给她吃。 “乖,张嘴。”他将牛奶递到她唇边,看她咕噜咕噜喝下小半杯后,又将吐司撕成好入口的一小片,一点点喂她吃掉。 覃茉正聚精会神改稿,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许昭燃的服务下吃完了一顿早餐,直到将修改好的稿子发过去,她仰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才发现许昭燃还坐在床边。 见她看过来,他笑着伸手去帮她擦拭嘴边的碎屑:“终于知道你高中那会儿为什么成绩那么好了,一认真起来就像在头顶罩了个玻璃罩般,外界什么都屏蔽掉了。” 覃茉有些不好意思,将被子拉开,准备起身洗漱,不料双脚在半空中晃了晃,没找到拖鞋,她只得探出小半个身子,这才发现拖鞋被踢出很远。 “……”覃茉指了指拖鞋,“许昭燃你把我拖鞋踢那么远干嘛?” 许昭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能是刚刚来的时候着急,不小心踢的吧。” “那你给我踢 回来,我要起床了。”她喜欢穿棉质睡衣,昨天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睡裙下摆有些发皱卷边,此时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高强度出差,又研究了大半晚热搜,外加担心她的情绪,许昭燃明明已经疲惫到极点,但终是抵不住原始欲.望,眸光微蹙,将她打横抱起。 “穿什么拖鞋,我抱你去。” 这一抱,他才不经意发现她的脚后跟磨破了皮,连忙将她放回床上:“脚后跟什么时候磨破的?” “昨天穿了一天高跟鞋,走了太多路。”覃茉不以为意,“你也知道,我平时不穿高跟鞋,那双穿得少,有些硬。” 许昭燃抿了抿唇,很快转身去提了小药箱回来,从中取出创可贴轻轻为她贴上:“都怪我没有做好。” 他微微垂眸,长睫快速扇动几下,声音里满是怜惜和自责。 “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是我自己不适应穿高跟鞋。”覃茉捧起他的脸,“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 从小到大,也不乏男生向她表示过好感,但在和他谈恋爱之前,她从没想过恋爱。 她想象中的爱情,是两棵并排站立的树,共同抵抗风雨、沐浴阳光,而不是做一株攀缘附着在树上的藤蔓。她是个完整的人,不需要谁去填补她,更不需要谁去拯救她。 许昭燃懂她,尊重她,爱她,对她来说就足够- 突如其来的假期,她也没闲着,将一直没看完的书看完,再认认真真写个阅读笔记,一晃时间已近黄昏。 太阳一点点落山后,覃茉提出想去分馆看一看。毕竟是自己付出心血、一点一点建好的工作坊,第一天开放她就不在现场,内心属实觉得遗憾。 许昭燃也不再说什么,陪她一起驱车前往分馆。今天是工作日,分馆又位于东郊,因此今日接待量并不大,挂在门外的电子显示屏上,清晰显示出进馆人数刚过千人。 “也不知道这千人里,有多少人注意到了一楼角落处的阅读疗愈工作坊呢。”覃茉刷开门禁,靠着手机自带手电筒微弱的光,穿过大厅来到长廊尽头。 对这边的布局早已熟悉,覃茉伸手去开工作坊的灯,灯光亮起的一瞬间,玻璃门内一切呈现眼前。 是她亲手绘制的的墙面、挑选的沙发和落地灯,书架上摆放的也是她亲自过目、精心挑选的书籍,虽然场地不大,但一切都是她心心念念的模样。 “真好啊,终于开放了。”覃茉欣慰道。她正欲开门进去,余光却无意撇到一旁。 工作坊右侧,昨天分明已经挂上的“阅读疗愈工作坊”牌匾不知影踪,再低头看去,门上挂的锁还是昨天的样子。 覃茉心下很快明白,工作坊今天根本就没对外开放,难怪今天许昭燃一直拦着她看手机,恐怕引发的舆论是超乎她想象的。 “算了,今天就不看了,先回去吧。”她不想让许昭燃看出端倪,他这些天已经够累了,她不愿让他在负担她的情绪。 许昭燃眸光微动,也没说什么,只是闷声应下,两人很快驱车回家。到家后,许昭燃在餐厅准备晚餐,覃茉借口去房间休息会儿,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搜索栏。 瞬间大量信息扑面而来,她的基本个人信息、如照片姓名毕业院校等早已被扒出,她已然成为漩涡中心人物,如漂在海面的一叶孤舟,承受来自各方的风暴。 “散了吧,就是卖书的,祸害小朋友。” “想当网红想疯了,黑红也是红,很快就要直播带货了吧。” “劝许昭燃尽快换个合作方,不然一同抵制了。” …… 她总是习惯将指甲剪得短短的,失去了指甲的保护,指尖软肉在屏幕上无声划动,亮白的光刺进瞳孔,直让人眼睛发酸。 她第一次感受到,流言是如何像海浪般一波波袭来,偶尔也会有人疑惑,提出这个绘本并无问题,是国际获奖绘本,也有本地IP说一直参加江图活动感觉良好,但这些声音只如同一片落在海面的树叶,下一秒就被浪潮卷走。 覃茉切换到自己的微博页面,她的头像前不久才换成乔幸星给她绘制的q版人物,每周她会固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阅读笔记。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竟然也不知道被谁翻了出来,水军蜂拥而上。 评论数迅猛上升,小红点疯狂跳动,覃茉忽觉胃里泛酸,伸手捂住嘴巴,将一波又一波想要呕吐的感觉强忍住。恍然间,双腿似乎也支持不住身体,她将腿蜷缩到胸前,弓起背部,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屋外,许昭燃敲了几次房门,见里面没反应,便推门查看,这才发现如同被揉皱的白纸一般,缩在壳里的她。在她眼前,屏幕发出足以将人灼伤的白光,无数恶意像雪花一样砸向她。 “茉茉,不要看。”许昭燃快步向前,飞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又将人一团抱起,放置在柔软沙发上。随后,他把屋内顶光调成暖色调,拿来一条柔软毛毯将她包裹起来。 “本来你可以过着安安静静的生活,都怪我要将拍摄地定在这里,又没能力把风雨阻隔在外。”许昭燃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已经在走取证流程,我一定会让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覃茉沉默良久,失焦的眼神渐渐收回:“我没事的,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虽然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我会很快调节好心情,别担心。倒是给你造成了影响,如果纪录片拍不成了怎么办?” 许昭燃一愣,不曾想她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覃茉见他没接话,柔声道:“借纪录片宣传,本是锦上添花的事,可以影响更多人,就算没有,我还是可以回归日常,做好本职工作。但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拍摄是你的事业。” 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处在风暴中心,却还在为他人着想。许昭燃内心酸涩:“傻瓜,不要担心我。这几天馆里给你放假了,要不我们出去放松一下心情,远离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海岛,森林或者雪山,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他这一说,覃茉倒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后天便是馆里装车,去青苗小学送书的日子,她本来因分馆工作不能同行,但现在工作被迫暂停,刚好可以随书车一起前往青苗小学,帮他们理理书架,组织几场阅读活动。 方才还颓丧的一颗心瞬间被热情点亮,覃茉没有回应许昭燃,而是再次拨通郭勇的电话。 许昭燃听不清电话具体内容,只是从女孩越来越亮的眼神中得知,她又有事情做了。果然,覃茉摁断电话后,眼里又闪起星星:“不去旅游啦,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出发,去青苗村。”—— 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 青苗村内容比较轻松治愈,内含大量兄弟修罗场情节喔![比心] 第56章 时机 chapter56 青苗村离江星市开车约莫四小时车程, 加上路上休息和山路颠簸,一行人清晨出发,直到下午三四点才到达青苗小学。 青苗小学四周群山环绕,水泥硬化过的操场与外面的黄土路形成鲜明对比, 除开一个稍显破旧的升旗台和几张乒乓球桌外再无其他体育设备。教学区域只单单一栋三层小楼, 每层两个教室, 最顶层配备教师宿舍, 旁边一栋稍矮的平房是学生食堂。从校门口看, 整个学校一览无余。 覃茉很快到达位于教学楼一层的图书室。因学校没有六年级, 刚好空余了一个教室, 可以放置爱心人士捐赠的书本。她顺手拿起一本书,从图书新旧程度和翻阅痕迹来看, 这本书明显被阅读过多次,书脊的线有些脱开, 不知被谁用胶带细心缠好, 这才保证了图书的完整,没有缺页和掉页。 “这次我们一共带了三千册图书,以后每年我们都会来及时更换、下架和上新图书,这里面有些质量一般、老旧缺页的, 我们就先打包带回去了。”覃茉快速快速扫了一眼图书室,建议道。 此时接待他们的是学校的一位年轻女教师,名叫夏珍珠,刚大学毕业不久,放着城里的工作机会不要, 说是先回村支教几年。 “校长这会儿刚好去家访,让我先接待你们。”夏珍珠皮肤有些黝黑,眼睛却又圆又亮, 笑容简单而友善。 三千册书并不算多,几人稍微寒暄一番后便开始劳动,很快将新书全部堆放到教室。与此同时,旧书也被迅速打捆,搬上运书车。 新书全部卸下来的时候,恰好是放学时分,孩子们一个个抑制不住好奇的目光朝这边探望,有胆子大的男生甚至闪进图书室,自顾自翻阅起来。还是夏珍珠赶他们快点回家,否则太阳落山后山路不好走,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出了校门。 村里没有旅馆,住宿得去镇上。同行人员当天要赶回江星,覃茉只好婉拒了夏珍珠的晚饭邀约,跟车先回镇上住,并约定好次日坐最早的一班车来学校,继续帮忙整理书籍。 “明天只有覃小姐一人过来吗?”临行前,夏珍珠问。 “是的,他们都要赶回去上班。”她的心轻不可闻地揪了一下,此时刚好有只山雀飞到眼前,细细的爪子轻轻颤动,像是在一下一下挠她的心。 到达镇上后,同事们将她放到一家宾馆门口后,很快驱车离开。镇上平时几乎没有旅客,宾馆有些老旧,但胜在十分干净。刷开房门,她瞬间被窗外正对着的一座座山吸引。群山苍翠,绵延不绝,隐约可见雾气环绕山顶,显得天地辽阔。 她掏出手机,正想拍张照片给许昭燃发过去,不料手机铃声叮铃铃响起。 一定是许昭燃打来的,她心下轻快,正欲接听,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颇感意外。 来电人竟是许辞。 “茉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掩不住疲惫,“我才看到网上消息,你最近还好吗?” “我没事的。”许辞挂念她,她已觉得十分暖心,不想让他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虽然线上腥风血雨,但只要不去看,就影响不到我。” 许辞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温和一些:“我前些天去美国处理事情,今天刚回来,我已经联系好律师去处理这件事,你好好保重。” “谢谢。”覃茉心下愈加感动,跟许辞认识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在帮助她、提点她,他为她做了太多,让她不知道怎么回馈才好。 “许昭燃就是这么保护你的?”许久,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叹息,透过滋滋电流声,他的声音显得陌生而遥远。 覃茉一怔,许辞在她心中一向温和成熟,她从未在他那里听到这样暗含不满和针对的话语。 “……算了。”没等到覃茉回应,他快速转移话题,“你现在还在馆里上班?日常生活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有我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吗?” “我出差了,这些天在青苗村这边,给青苗小学送书,顺便开展阅读活动。”覃茉柔声回应。 “离开熟悉的环境也好。青苗村,我知道了。”许辞复述一遍后,很快挂断电话。 覃茉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心中万千感慨。刚刚那通电话背景有些嘈杂,偶尔能听到机场播报声,想必许辞刚下飞机,看到热搜后便给她打了电话,她想起郭勇让她休假的第一天,乔幸星、苏明轩也很快给她打了电话。 乔幸星是直接关心,让她去她家里,苏明轩是拐弯抹角安慰她,告诉她最近不要上网,还有一些相熟的朋友和同事,也给她发了文字消息,给她温暖和鼓励。 如果说来自远方和虚拟世界的恶意是一枚枚刺向她的钢针,那么来自近处和真实的温暖则是围绕在她身边的小小盾牌,助她保护好自己那颗柔软的心。 通完电话,覃茉将手机放到一旁,打开行李箱,将睡衣和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搭在椅子上,正欲洗漱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她再度摁下通话键,屏幕上浮现许昭燃的脸。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头发凌乱蓬松,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睛。看他这幅模样,必定是在工作无疑。 “在剪片子呢?”覃茉将睡衣放好,顺势沿床沿坐下。 “嗯,你不在家,我的时间只能用来工作了。”许昭燃往镜头前凑了凑,“你把手机拿近一些,让我看看你。” “敢情我在家影响某人工作啦?难怪一整天都不给我打电话,现在才想起来我。”覃茉微微鼓起脸颊。 “我怕你坐车玩手机晕车,所以白天才没给你发消息。”许昭燃弯了弯唇,耐心解释道,“你到了青苗小学后,肯定也是忙着工作,我这是特意估算好你闲下来的时间,才给你打电话的。” 这个理由不错,她基本满意。覃茉点点头,将手机移近一些,让自己的脸全部出现在镜头里。 “一天没见,你又漂亮了。”许昭燃单手托腮,撑在书桌上。 “严格来说,只有半天。”覃茉被他逗笑,“半天不见,许导也更帅了。” “那边工作还顺利吗?应该没有……影响吧?”许昭燃见她眼眸晶晶亮,神色平和,终于才小心翼翼问了出来。 “还挺顺利的,今天见到了夏老师和孩子们,都是很朴实纯粹的人。”覃茉知道他想问什么,其实来的时候她也有点担心,但这座小小的山城,似乎并没有受到网络谣言冲击,每个人待她都礼貌且尊重。 “那我就放心了,忙完这阵我去接你。”许昭燃明显松了一口气,“让我看看你的住宿环境。” 覃茉应声,将摄像头调成后置,一边慢慢踱步一边拍给他看。整个房间不大,约莫三十平,装修风格为原木风,简约清爽,没有多余装饰。 “虽然房间简单,但是很干净,很舒心,这面窗景更是绝美。”覃茉将窗帘拉开,想给他看看小镇的风景,可惜此时天色已晚,失去城市灯光照耀,山里的夜晚漆黑而宁静。 “我拍了照片,待会把照片发给你看。”覃茉将摄像头翻转回来,“我准备洗漱去啦,今天坐了一整天车有些累了。” “去吧。”许昭燃闻言,不慌不忙摘下眼镜,将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腕骨,“不要挂电话,让我一直看着你。”? “那样会被封号的亲。”话音刚落,镜头里的男人神情微变,覃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上迅速一热,飞速挂断电话。 好在许昭燃也没有回拨,许是照顾她的脸面,只是发文字问:【为什么会被封号呀?】 外加一个狗狗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 覃茉没有回复,抓起睡衣快步走进浴室。洗漱好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书,斜靠在床头静静阅读起来。 房间内只有一个主灯,没有阅读灯,但她却觉得无比宁静放松。山里的静,和平时她在城市别墅区感受到的静是不一样的,这里的静原始而粗犷,颇有自由的味道,绝非人为隔离制造出来的静。 因此,她这晚睡得也比较早,罕见的一夜无梦- 从镇上去青苗村,约莫一小时车程,每天三班客车来回。次日清晨,覃茉在宾馆附近吃了碗小馄饨后,坐上最早一班前往青苗村的客车。 说是最早一班客车,其实发车时间也并不早,等她到达青苗小学时,学生们已经上了两节课,正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青苗小学操场本就不大,此时一半的空地被占用,停了两辆大卡车,学生们被挤到另一半空地,动作都伸展不开。 覃茉心下好奇,穿过人群来到夏珍珠跟前:“夏老师,这个卡车是?” 夏珍珠此时正盯着工人师傅搬货物,没注意到覃茉的靠近,肩膀剧烈顿了顿,似是被吓了一跳。 覃茉也被她的反应吓到,连声道歉:“对不起夏老师,是不是吓到您了?” “啊没有没有。”夏珍珠反应过来,“覃女士早上好!这两辆卡车约莫十分钟前开进来的,听校长说,昨晚有个爱心企业家联系 上了他,要给我们青苗小学捐赠一些本子啊、笔啊之类的学习用品。” “那真是太好了。”覃茉昨天就注意到,很多孩子的本子正反两面写得密密麻麻,字小得多看几眼就会头晕。 “是呢,除开这些,捐赠人还特意捐了一笔钱,说是用来改善孩子们中午的伙食。”说到这里,夏珍珠叹口气,“你看看这些孩子,一个个瘦瘦小小的,这下总算能吃好点了。” 覃茉顺着夏珍珠的目光看过去,一箱箱崭新的文具被搬运下来,放置在水泥地面。孩子们一个个早已没了做操的劲头,全朝这边望了过来。 “真像做梦似的,短短两天,从图书、文具到食堂改善款,一下子齐全了。”夏珍珠脸色愈加红润,在阳光照耀下,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美,“哎呀,光顾着说,忘记招待您了!覃女士您跟我进来坐会儿。” 夏珍珠说着,将覃茉往图书室引,继续道歉道:“不好意思,还没让您见到校长,她本来要亲自来接您的,可刚刚接到消息,说捐赠人想要实地查看一下青苗小学的情况,已经坐车过来,马上就快到村口了。” “夏老师,我们差不多大,你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茉茉也行。”覃茉没仔细琢磨她的话,只是觉得她一口一个“您”的有些别扭。 “好的,茉茉。”夏珍珠笑了起来。两人到达图书室后,覃茉将袖口挽起:今天的任务,是要将这些成捆的图书分门别类后,摆放到书架上。 整理图书间,外面的卡车也完成卸货,很快驶出青苗小学。 青苗小学的校门关上后约莫一刻钟,再度缓缓开启,一辆黑色越野车欲缓缓驶进。 司机本想将车开到最里面,让车上人少走几步路。不料后座男人很快制止,让司机将车停在校门口就行。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野。紧接着,是男人剪裁合度、利落笔挺的西裤,许是天气有些炎热,他将袖口挽起,腕骨上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薄唇,高鼻梁,淡漠眉眼,衬得他无比矜贵。 他淡淡扫了一眼,视线很快落到教学楼一层某教室内。 “茉茉。”许辞低声呢喃,“这次是我先到的。”—— 作者有话说:哥哥马不停蹄赶来[抱大腿] 某人还在家里剪片子呢[加载ing] 第57章 落笔 chapter57 “校长来了!”夏珍珠抬眼, 很快发现校长的踪影,出声引起覃茉注意。 覃茉循声朝窗外望去,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性正朝这边走来。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鼻梁上眼镜有些松动, 微微向下滑落, 此刻正抬手给身旁人介绍青苗小学概况, 一双粗糙的手贴满膏药。 “茉茉, 那就是我们的校长李凌霜, 如果猜得没错, 她身旁那位应该就是赞助人了。” 覃茉的注意力全放在李凌霜身上, 经夏珍珠提醒,才转移视线朝她身边的男人看过去。 上午正是日光热烈之时, 有小孩书包上佩戴的玻璃挂件恰好经阳光反射,晃到覃茉眼睛, 让她一时没看清来人。 回过神来后, 她首先看到的是男人一身高定西装,暗色面料将他身姿衬托得十分挺拔。她定了定神再度抬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许辞也在此刻看了过来,朝她轻轻点头。 相识多年, 两人之间总是隔着网线和时差,线下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且大多是在室内或晚上。她好像还未看过他在阳光下的模样,本就温和的眉眼被日光衬得愈加温柔,脸型优越, 棱角分明。 “这位就是覃女士吧,欢迎欢迎。”愣神间,李凌霜走到覃茉跟前, 伸出手和她相握,“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我在家访,今天接许总刚回,多有怠慢。” “没有的李校长,夏老师昨天已经带我熟悉了学校,我今天主要是整理书籍。”李凌霜的手握起来有些冰凉,骨感分明,确是一双操劳过度的手。 “好,好。”李凌霜笑容十分温和,转而给覃茉介绍许辞,“覃女士,这位是瑰曼集团的董事长许辞。” “茉茉。”许辞嗓音清冽如山泉,眼里温柔就快溢出,“怎么这么惊讶,见到我,很意外?” “有一点。”覃茉实话实说,“你昨天怎么没跟我讲赞助青苗小学的事情?” “你今天见到我,不就知道了吗?”许辞没有过多解释,侧身看向周围,“李校长,夏老师,马上就要上课了,您们有事就先去忙,不用管我,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 一直默默观察的李凌霜痛快应下:“那我们就先去上课,待会留下来一起在食堂吃个午饭吧?有需要随时叫我们,我在四年级上课,夏老师在三年级。”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叮铃铃的钟声,在空旷的大山回荡,尤为清脆悦耳。 待李凌霜和夏珍珠走出教室后,许辞明显松懈下来,将衬衫最上方纽扣解开,随意拿起一本书问:“这是江图配送的新书?” “嗯,工人打捆的时候比较着急,书放得有些乱,我反正也是闲着,想按照索书号把书整理好后再上架,这样也方便孩子们找书。”覃茉指了指书籍侧面的索书号,“这次带的主要是K开头的历史类、I开头的文学类和H开头的语言类图书。” 许辞将书合上,手指触摸到书脊侧面小标卡片,清晰的印刷字迹被透明胶带缠好,伏在一张张索书小卡片上。 “我来帮你吧,反正也没什么事。”说完,他将手表摘下放置一旁,开始认真整理起书来。 有了许辞的加入,书本很快分门别类整理好,图书室空间不大,两个人同时上架容易碰到,于是许辞提出一人传递、一人上架的方法,提高工作效率。 覃茉欣然接受。儿童读物大多页数少、纸张轻薄,她索性同时抱好几本书,一并递到许辞怀里。 “我来的时候听校长说,你之前就以个人名义给学校捐过书?”许辞将一摞书放到最上方书架,单薄的衣料下,手臂流畅紧实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是的,但毕竟个人力量有限。”覃茉边说边将一摞书递到他怀中,“后来馆里有专项经费可以支援基层,我就做了份资料上会,现在是馆里拨款支援了。” 许辞抚摸着崭新的图书,全新的纸张还带有印刷物的油墨味:“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我吗?”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怕折腾罢了。” 谈话间,上层和中层的书架被慢慢填满,装到下层书架时,许辞腰越弯越低,他有些支撑不住,腾出一只手去扶腰。 “腰扭到了吗?”覃茉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连忙伸手去扶,小臂相触的一瞬间,他身上有些发烫的温度烙了上来。 像触电般,她立马抽出手,但下一秒又忽觉不妥,再次伸手过去。 下意识抽出手的瞬间,眼前人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扶你去旁边休息会儿。”覃茉将许辞扶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教室里摆放的桌椅以小学生身高设计,许辞只得将上半身微微蜷缩起来,一双长腿交叠伸出在外。 “没扭到,就是弯久了有些不舒服,坐会儿就好。”许辞轻声道。 见他无大碍,覃茉放下心来,转身继续将图书上架。正忙碌间,身后响起一个十分陌生的男声。 “许总,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江星?助理问是否要预约晚餐。” 覃茉不自觉回头,一个体型匀称的中年男子正询问许辞,看模样是他的司机。 “最近公司没什么事,我在这里多待两天。”许辞不紧不慢道,“我记得你明天要参加小孩学校的演出,你可以先回。” “嗯?”司机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是的许总,那我就先回江星,您需要用车的话随时联系我。” 不久,停在校门口的黑色越野车发动引擎,很快淡出视野。 覃茉没将这番对话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图书上架完毕后,覃茉转身打算站在门口拍几张图书室全景照片,才发现不知何时许辞已经不在室内了。 他去哪里了?不是说暂时不回江星吗?覃茉心下好奇,但也没多想,拿起手机迅速拍了几张后觉得不满意,又往身后退了几步。 这一退就退到了室外,恰好有人从隔壁教室走出来,她就这样跌入那人怀抱。 强劲有力的心跳在耳边躁动,枕在他结实的胸膛,清新甜腻的茉莉香味也一并袭来。她猛然想起和许昭燃重逢时,他喷的也是这款香水,那时候她还奇怪,竟然会有男人喷这样甜腻的香水。 她眼里闪过一丝喜悦,迫不及待回头,身后人似是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身子往后仰了仰,又被她下意识抓住。 “许辞哥,怎么——”覃茉将“是你”两个字生生吞了回去,脸不自觉有些发烫,“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许辞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扬了扬手中的笔和纸张:“在书架侧面写一下图书类别,更方便查找。” 她跟在他身后重新回到图书室,只见他将手中一支老式钢笔的笔帽拧开,先在废纸上试了试笔锋,再铺上一张白纸,开始认真书写起来。 已近正午,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桌上,见光线明晃晃有些刺眼,覃茉想了想,走到他身前,为他挡住了太阳光。 握笔的手猛然一顿,结构工整的字体有了陡然顿住的一撇,墨水从收笔中细细晕染开来。 许辞将这张纸放到一边,拿了张白纸重新开始写。 “这张写得挺好的呀?”覃茉顺势拿起那张他眼里的废纸,她看不出那处落笔的惊心动魄,只是觉得这字轻重缓急拿捏得极好,是一手极漂亮的字。 许辞不语,只是将字重新写好后,趁着收笔的功夫,才终于轻声说:“不是让你不要再叫我哥哥的吗?” 覃茉一愣,想起刚才他接住她时,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许辞哥”。毕竟相识这么久,她一直是这样叫他,一时半会儿很难改过来。 “你总是叫我哥哥或者许总,会让我觉得很生疏,其实我们之间明明也有别的关系,比如……”许辞顿了顿,“朋友,不是吗?” 朋友,应该怎么称呼呢,覃茉脑海里首先浮现乔幸星的脸,她会亲切地叫她“星星”,但叠词用在异性身上似乎太过怪异。 正胡思乱想间,许辞再次缓缓开口,不经意问:“你平时怎么叫许昭燃?” 许昭燃? 她和许昭燃之间,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刚在一起那天,他让她叫他宝宝,但是她实在叫不出口,他便就此作罢,然后就是很久之前,她曾经叫过他一次“阿燃”,但之后很久都没再叫过这个称呼。 “我叫他全名。”覃茉思索许久,肯定说道。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出乎许辞预料,他不禁再次确认:“你叫他许昭燃?” “嗯,不过工作场合我会叫他许导。”覃茉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知道了。”许辞将纸张举起,让往来的风吹透墨水,随后用剪刀剪下小块胶带,认认真真将大的索引卡贴在每个书架侧面,“那你也叫我名字吧。” 弄完这一切,恰好快到饭点。夏珍珠此时没课,到图书室邀请他们去食堂吃饭。刚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焕然一新的图书室吸引,连连赞叹:“这跟我上大学时的图书馆一样漂亮了!茉茉,你真的太棒了!” 覃茉笑笑:“多亏许辞帮我。” 许辞侧头,她的视线依旧望着书架那边,没注意到他眼里的柔情,自然也不会留意到他的心是如何像一滩春水般泛起涟漪。 “走,我们一起去吃饭。”夏珍珠亲切挽起覃茉的胳膊,同时对许辞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刚走出几步,夏珍珠忽又想起什么,扭头问道:“许总,您今天要赶回江星吗?李校长说想开一个小小的捐赠会,表达我们的谢意。” 话音刚落,她才发现,送许辞来的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我不着急回去,配合你们一切安排。”许辞嗓音清润,“茉茉,这几天我跟你一起坐班车来回,可以吗?” 许辞真要在这里待几天?覃茉虽然惊讶,但不好多问,只是很快应下。 校长交代的任务完成,夏珍珠心情十分好,脚步不自觉加快,和覃茉手挽手很快走到许辞前方,跟他拉出一大段距离。 确定身后人听不到后,夏珍珠突然靠近覃茉,压低声音问:“茉茉,他是在追你吗?” “谁?”覃茉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发晕。 “许总啊!”夏珍珠悄悄道,“李校长说,他的捐助电话是昨晚打过来的,特别突然。之前也有人来捐助过,实地考察、签字、走流程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呢。” “我们李校长最会看人了,今天见到你,她才明白,许总应该是为你来的。” 覃茉的心猛然一沉。 许辞,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远方的、此章没有戏份的许昭燃:是的,你们之间还有别的关系,她是你的弟媳。(话说,茉茉,你真的不能叫我宝宝,或者老公吗?[可怜]) 许辞:…… 第58章 狡黠 chapter58 一顿饭, 覃茉吃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而是脑海中始终回荡夏珍珠的话:他在追你。 一旁的李凌霜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有些抱歉地问:“覃女士,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没有, 很好吃。”覃茉立马舀了一大勺南瓜放进嘴里, 食堂的蔬菜都是自己种的, 南瓜清甜软糯, 十分可口。 “我们这条件确实一般, 多谢许总的午餐捐助款, 我想过几天孩子们就能吃上排骨和虾了。”李凌霜再次向许辞表示感谢,忽然决定道, “村里也没有什么饭店,这样, 你们今天去我家吃晚饭, 我亲自下厨好好招待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覃茉和许辞连连摆手,但架不住李凌霜的热情,两人最终只得应下,接受了她的好意。 午饭后, 夏珍珠约覃茉在学校走走,顺便说起了李凌霜的故事。她说,李凌霜其实不是青苗村的人,是上大学时来这边支教时动了留下来的念头,毕业后就过来正式教书了。她的丈夫在县城当医生, 一般只有周末回来。 “你别看李校长穿着朴素,为人朴实,其实挺幽默的, 还会弹吉他呢!”夏珍珠谈起李凌霜时,眼里亮晶晶,抑制不住的崇拜和自豪- 很快到了放学时分,几人结伴朝李凌霜的家里走去。约莫一刻钟后,李凌霜在一个二层小楼前停下。 “这是我爱人盖的房子。”李凌霜介绍道。 简简单单水泥砖瓦建起来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外立面十分干净,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家精心维护好的。侧院除了有自家种的蔬菜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鸡圈,散养了十几只走地鸡。 李凌霜将门打开:“夏老师,帮忙去菜园里扯一点新鲜小菜,我去烧点柴火,待会捉只鸡吃。” 两人迅速忙活起来,覃茉觉得有些局促,便开口问:“李校长,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你们是客人,坐着就行。”李凌霜的声音从屋后传来,中气十足。 许辞显然没来过农村,显得比覃茉还不知所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神透露出茫然。 他这幅样子,和平时矜贵温和的精英形象大相径庭,覃茉暂时忘记琢磨夏珍珠的话,只觉得他这幅模样很是有趣,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覃茉一笑,许辞愈加窘迫,竟然像个青涩的高中生般,微微红了脸。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覃茉终是不忍心嘲笑他,建议道。 两人很快走到侧院,欣赏起李凌霜的菜园来。整整齐齐的菜畦,种了些青椒、茄子、白菜,个个长势良好,生机勃勃。 此时夏珍珠恰好将菜摘完,怀抱一个菜篮,里面全是水灵灵的蔬菜,覃茉眼睛一下子亮了:“夏老师,要帮忙择菜吗?” “说了不用,你们就安心坐着吧。”夏珍珠话音刚落,就见李凌霜风风火火跑了出来,她换了身做饭穿的衣服,腰间系了件围裙,飞速闪进鸡圈。 下一秒,鸡群四处逃窜,叫声此起彼伏,甚至还能看见有片羽毛飞了起来。 许辞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禁微微张开嘴,覃茉正盯着他好笑,夏珍珠的声音又从厨房那边传来:“李校长,火灭了,我不会烧火,你快来啊!” “来了!”李凌霜忙从鸡圈中出来,两手空空,显然刚才一番混战并没有捉到鸡。 她重重叹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欲离开,突然转头看见蹲在菜地里,正在发呆的许辞。 “许总,你会捉鸡吗?”李凌霜狡黠一笑。 许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忽然被委派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此刻他戴着李凌霜递过来的手套,慢慢靠近鸡群,内心惶恐不安。 “你真的行吗?”覃茉见他不敢上前,忍不住发问。 许辞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心里默念李凌霜刚刚教的口诀:从背后慢慢靠近,趁它不注意的时候,快速提起它的鸡爪。 他很快调整好呼吸,挑了只看上去行动缓慢的肥鸡,悄悄跟了上去。 手渐渐下探,快要接近它的爪子时,许辞心一横,迅速去抓,可没想到这只鸡只是看上去行动缓慢,其实人家天天在地里跑,身手矫捷得很,飞速从他面前闪过。 …… 许辞用同样的方法尝试了十几次,皆以失败告终,他不禁有些丧气,上衣也被汗水打湿,衣领后方湿了一小片。 “呼,太难了。”许辞有些乏了,走出鸡圈,坐到覃茉身边,“我从来没干过这么累的活,比跑马拉松还要累。”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体育这块自然也不能落下,滑雪、网球这些消耗量大的运动自不必说,他甚至还每年参加几次马拉松,自认为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可没想到在青苗村这个小小的鸡圈处,遭遇了人生中的滑铁卢。 覃茉笑着将纸巾递过去,示意他擦擦汗,“我待会帮你。” “不用。”许辞斩钉截铁拒绝了她的帮助,喝了口水后,再次踏入鸡圈。 看着他有些滑稽却依旧坚持的身影,覃茉不禁想到了许昭燃。她第一次觉得,看似不对付的两人,身上其实也有相似点。 比如,男人略显幼稚的坚持,和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这样真实的他,脱下了平日里的温和面具,反而显得愈加可爱。 许久,覃茉终于起身:“还是我们一起吧。” 两人一起,自然就可以改变战术,他们决定两人合围,将一只鸡逼到角落,再由许辞抓住它的翅膀。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策略,实施起来依旧不简单,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劲,才终于挑到了一只有些瘦弱的鸡,许辞重重舒了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它扑过去。 巨大的动静搅乱了鸡圈的宁静,覃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喊:“抓住了!” 她心下一喜,正想好好夸赞他一番,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用力过猛,抓到鸡的同时自己也朝前方栽了下去。“扑通”一声,他的头重重磕向地面。 覃茉连忙蹲下,将人扶起来,才发现他的头磕破了,鲜血直流,完全没有止住的意思,她一时慌乱,只得大叫:“李校长,李校长!” 正在烧火的李凌霜快速赶来,见许辞这样也被吓到,立马转身回屋去拿消毒药品,并快速道:“先送去村里的卫生室看看,离这里不远。” 因许辞出了很多血,覃茉不敢移动他,李凌霜拿着碘酒出来后,见两人还一起坐在鸡圈内,许辞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母鸡,顿觉画面有些好笑。她强忍住内心的笑意,把许辞手里的鸡先接过,再把碘酒交给覃茉,细细查看起许辞的伤口来。 “以我的经验,没什么大问题,去卫生所看看应该就行。”李凌霜的丈夫是医生,她平时也略懂一些医术,“我带您过去。” 厨房那边炊烟袅袅,炒菜声掩盖了这边的动静,夏珍珠不太清楚这边的状况,在那边唤道:“李校长,火不行了!” …… “李校长,我带许辞去吧。”场面混乱间,覃茉拍了拍李凌霜的肩,示意她放心,“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了卫生所,我有印象。” 覃茉将许辞扶起,两人一同朝卫生所走去。 天色近黄昏。脚下踩着结实的黄土,眼前是大片的菜地和稻田,偶尔能和牵着牛的农民擦肩而过。家家户户升起炊烟,远处的犬吠此起彼伏,天空高远辽阔,几抹淡云浅浅漂浮,一片祥和安宁。 明明此刻还在这个画面里,许辞却生出了巨大的不舍之情。 他侧眼朝身边看去,覃茉也同他一样,静静看着周围的风景,她的侧脸是那么素净好看,他甚至都不愿意眨眼,生怕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留住这一刻,哪怕这一刻,他脑袋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两人很快到达卫生所,和李凌霜说的一样,他的头并无大碍,医生给他消毒后,细心给他涂了层软膏,然后缠上绷带,嘱咐他加强营养、好好休息。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临走前,医生问。 “是的,来这边考察。”覃茉简单回应。 “好啊,好啊。”医生笑道,“很般配。” 想必医生误会了什么,覃茉正想解释,许辞却抢先开口:“谢谢。” …… “谢谢您给我上药。”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覃茉本想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却发现不知何时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了。 “许辞,你手机还有电吗?” 许辞掏了掏口袋,良久,缓缓道:“手机好像落在李校长家了。” 村里的夜晚比城市黑上许多,只得依靠月色和漫天繁星的光亮行走,两人不禁都放慢脚步,避免踏空或者被石子绊倒。 “茉茉。”许辞突然开口叫她,“你可以牵着我。” “不、不用。”这条路本就狭窄,覃茉已经尽力往旁边靠,不愿意挤着他。 “牵我的衣摆就好。”许辞的声音听起来如月光般遥远,“地上碎石子多,我怕你绊倒。” 犹豫间,有片云将月色盖住,本就漆黑的环境进一步黯淡。其实覃茉的视力一到晚上就不太好,她有些看不清路,只好试探地去牵许辞的衣摆。 感受到她靠近的瞬间,许辞呼吸一滞。 温柔的风将她发丝的香味送了过来,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他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茉茉,其实我——” “茉茉!” 眼前一道刺眼的光亮袭来。覃茉下意识伸手去挡眼睛,身体不自觉朝许辞那边偏了偏。 明亮光柱里,许昭燃那张脸出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生活不易,许总卖艺~ 消失两章的许导终于上线!又争又抢来咯~ 许昭燃:总有人在觊觎我的妻子[抠脑壳] 第59章 搭档 chapter59 光线太暗, 看不清他表情。覃茉握住许辞衣角的手不自觉松开。 许昭燃快步朝这边走来,顺势牵起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语罢,他将她的手举起, 贴上自己的脸颊, 又慢慢滑到下颌处, 让她的手轻轻托起自己的下巴, 往她手心蹭了蹭。 许辞还在旁边……因旁边有人, 覃茉不好意思和他过分亲昵, 很快抽出手, 轻轻嗓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我女朋友, 不行吗?”他声线慵懒轻佻,有意无意睨了站在旁边的许辞一眼。 许辞目视前方, 看上去没有丝毫情感,淡漠得像块石头。 “许辞的头磕破了, 我刚才带他去卫生所简单包扎了下, 现在打算去李校长家吃饭。”覃茉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经过,“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呢,李校长也邀请我了,走, 我们一起。”许昭燃自然牵起她的手,还没走两步,覃茉很快轻轻挣脱他的手,停下脚步。 “这边路太窄了,我们还是一前一后走吧, 你在前面打手电筒。”说完,自己朝后退了一小步,转头看许辞, “你跟上我。” 许昭燃面露不悦,但还是依她意思自己走在前面,将手电筒开到最亮。 脚下的路瞬间亮堂,几人步伐加快,很快就看到李凌霜家亮起的橘黄色灯光,衬得宁静山村更添几分古朴。 “你们来了,许总没什么大碍吧?”刚进堂屋,正在摆放碗筷的夏珍珠迎了上来,她认真看了看许辞的伤势,确定情况不严重后,微微松了一口气,招呼他们坐下,“李校长在炒最后一个青菜,你们先坐。” 几人顺势坐下。一张方方正正的红棕色餐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餐盘,正中间的大碗里装着色泽金黄的炒鸡,豆豉爆香的生炒排骨和清蒸鱼也一应俱全,再加上堆起来的烧茄子和酸辣土豆丝等素菜,是很难吃到的乡村风味。 垂涎欲滴间,李凌霜端着一盘炒得翠绿油亮的青菜,快速走了过来:“菜齐了,大家随意。” 干了一天体力活,覃茉确实有些饿了,也不跟她客气,大口吃起饭来。米饭也是柴火灶烧出来的,比电饭煲煮出来的香上千倍万倍。 “大家应该都互相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李凌霜给几人倒上饮料,“感谢您们三位为我们青苗小学的捐助,替孩子们再次说声谢谢。” 覃茉举起饮料喝了一小口,内心有些疑惑,许昭燃做了什么贡献,他也捐钱了? 想到这里,她偷偷朝许昭燃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他似是猜到她想问什么,但只是轻轻摇头,没有立即解释,不免让她更加好奇。 李凌霜的厨艺十分好,大火猛炒出来的菜就是比家庭小灶好吃,从不添饭的覃茉也忍不住添了一碗,不时赞叹她的手艺。李凌霜被几人夸开心了,开始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一讲就停不下来,小饭桌上氛围极好,连连爆出笑声。 “你们别看我在学生面前严肃古板,其实我年轻时还是个文艺青年呢。”李凌霜兴致上来,去房间取了把吉他出来,正想露一手,才拨两个音,贴满膏药的手传来一阵疼痛。 她不禁放下吉他,眼里闪过一丝遗憾:“现在有些弹不动了。” 许昭燃见状,试探问道:“要不让我试试?” 吉他很快移到许昭燃怀里。是一把相思木吉他,保养得十分好,音也是准的,足以看出主人平时很爱惜。许昭燃垂眸,微微思索片刻,开始拨动琴弦。 这已经不是覃茉第一次听他演奏,无论是高中、还是上次在云清山天文台,他皆身在耀眼的舞台灯光下,声音透过音响和话筒才能传到她耳朵。而今晚,在这个简单温馨的农家小屋,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听他清唱。 长睫轻扫,暖黄色灯光近似旧时煤油灯,包裹他如裹起一段温柔梦境。 在所有人温柔的注视里,他小声哼唱起一段童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 他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不忍吵醒宁静的夜,方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屋渐渐安静下来。哼到副歌部分,许昭燃的声音轻到就快听不见时,谁也没料到,许辞的声音加了进来。 和许昭燃清爽冷冽的声音不同,许辞的声音明显成熟许多,一个如山间清泉,一个如醇香红酒,此刻交织在一起,却相得益彰。 许昭燃微微有些愣神,但拨弦的手没有停下,直到弹完最后一个和弦,空气里余韵尚存,他没有看许辞一眼,默默把吉他还给李凌霜。 “你们俩配合得真好,仔细看来眉眼还有点像呢。”李凌霜将吉他放在一旁,猛然想到什么,“你们还都姓许,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她的问话里没有八卦之心,亦绝非利益试探,李凌霜的真诚和温暖像春日里和煦的太阳,足以将任何坚冰融化。 “嗯,我是他哥。”良久,许辞缓缓开口。 虽然许昭燃始终不发一言,但覃茉察觉到,他微蹙的眸里有簇光飞速闪过。 几人聊着聊着,很快忘记时间,直到屋外响起几声犬吠,夏珍珠忽然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坏了,错过回镇上的末班车了!” “多大点事,待会我骑摩托送你们回去,不过摩托后座只能坐一个人,我一个一个运。”李凌霜大手一挥,显然没放在心上。 “……”夏珍珠挣扎许久,出声建议道,“路上坑坑洼洼,你确定头部受伤的许总能受得了颠簸?” 许辞正欲回话,被夏珍珠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也是。”李凌霜从善如流,“不嫌弃的话,在我家住一晚吧,就是我家里没有多余的床,两个男生可能要打地铺睡了。” 对此覃茉倒没有什么异议,倒是身边的夏珍珠坐不住,最终建议道:“李校长,还是我带他们回学校,在教师宿舍将就一晚吧,打地铺也不是待客之道。” 李凌霜点点头,见天色不早,便让夏珍珠起身带他们回青苗小学。 前往青苗小学的路上,覃茉悄声问夏珍珠:“为什么不让李校长骑车送我们?” “我跟你说,你可要保密。”夏珍珠伏在她耳边,“李校长骑车可猛了,时速又快,我坐过一回后再也不敢坐第二回 ,至于不让你和她睡,是因为她睡觉打呼噜。” 夏珍珠捂脸:“怎么说,足以让你一晚上都睡不着。” 覃茉闻言,感激地握紧夏珍珠的手。 说笑间,几人很快到达青苗小学,因平时习惯熬夜,大家此时都不困,便干脆一起坐在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上看星星。 “夏老师,等我回江星后,给学校送几张乒乓球桌过来。”许辞将手撑在水泥台面上,粗糙的质感很快咯得他手生疼,“再送几个篮球架,让孩子们可以打打篮球。” “那我先谢谢许总了。”夏珍珠语气轻快,伸手指了指星空,“城市里见不到这样多的星星吧。” 几人不约而同望向天空,天高旷远,繁星闪耀。都市生活紧张而复杂,每天都如复制粘贴般,通勤、工作、聚会、睡觉,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直到来了这里,新鲜有趣的事情和人接踵而来,他们才意识到原来一天可以如此漫长精彩。 “其实我,是因为某些原因被暂停工作,才有空来青苗村几天。”许久,覃茉缓缓开口。不过才短短两日,网络上铺面而来的恶意对她造成的创伤似乎消减不少,她的心渐渐被这里的一切治愈。 “我知道,江图陷入舆论漩涡,你被人恶意造谣。”夏珍珠毫不避讳说了出来。 “你知道?”覃茉有些惊讶,“那你们怎么还让我来送书,并开展阅读活动?” 毕竟在网络世界里,她正在背负“危害儿童心理健康”的恶名。 “当然知 道了,我们平日里也上网的。”夏珍珠和她的名字般,眼睛明亮,心若珍珠,“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但我们都知道,你很久之前就以个人名义给我们这边捐赠图书,也时常会随书写一些阅读笔记寄给我们。看人不能光用耳朵听、眼睛看,用心感受才是真的。我和李校长,一秒都没有相信过这个谣言。” 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覃茉鼻子微酸,忍不住伸手抱住夏珍珠。 身边的朋友相信她,给她鼓励,本来就足以让她振作,可她万万不会想到,素未谋面的远方竟然也有人会牵挂她,无条件信任她。她们对她的信任,是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是通过书本连接起来的,永不会崩塌的善意。 “好啦,会过去的。”夏珍珠温柔拍了拍覃茉的肩,“不要哭哦,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虽然不想掉眼泪,但覃茉忍不住,还是掉了几颗。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想,虚拟的恶意和她无关,但毕竟凡人之躯,面临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的攻击,谁又能真正做到置身事外呢? 来青苗小学,她本来是想通过工作麻痹自己,换个环境换种心情,却不曾想在这里缝合好了伤口,一颗破碎的心也渐渐愈合。 “今天我们一起睡吧?我睡觉不打呼噜。”又坐了好一会儿,见覃茉渐渐恢复过来,夏珍珠柔声说。 覃茉温声应下后,夏珍珠又安排起两个一直沉默着坐在一边的男人:“你们俩睡,能挤挤吗?” “不行!”许昭燃立马反对。 “教师宿舍只有两间,男一间女一间,据我所知男教师那边就一张床板,不行也得行。”夏珍珠有些无语,“大老爷们怎么那么矫情呢。” “那我就不能和……”许昭燃小声嘟囔,很快察觉到不妥,硬生生将话吞了进去。 “没异议吧?”见两人都没再做声,夏珍珠和覃茉向两人道别后,先行朝女宿舍走去。 明亮月光下,许辞和许昭燃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依旧是许辞先打破沉默。 “要去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情人节,提前祝读者宝宝们情人节快乐~生活甜蜜蜜~ 求求和我评论互动呀[求你了] 第60章 花束 chapter60 夏珍珠所言非虚, 她确实不打呼、也不乱翻身,覃茉和她挤在一张狭窄的床板上,依旧睡得十分踏实。 教师宿舍的窗帘并不遮光,天刚蒙蒙亮, 覃茉就被柔和的日光唤醒, 见夏珍珠还在沉睡, 她蹑手蹑脚起身, 推开门去外面洗漱。 穿过走廊, 有个小小的洗脸池, 覃茉将一块方巾打湿, 认真洗完脸后,没有着急回房, 而是站在原地朝远处望。充沛的新鲜空气很快吹散残存睡意,远处太阳正一点点沿着山脊线攀升, 染得整座山林一片金黄。 “茉茉。”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覃茉回头,许昭燃眼神疲倦,正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你就醒啦,不多睡会儿?”她很快注意到, 他的裤腿一边高一边低,上衣也皱巴巴的,许是昨晚翻来覆去没有睡好。 “完全没睡好。”许昭燃打了个哈欠,走到洗脸池边,拧开水龙头, 捧起水朝自己脸上抹了几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再也不和他睡了。” 不知为何, 这番话在覃茉听来,早已没了之前每次提起许辞,他总暗含的针对和酸味。看来昨晚在李校长家的经历,让两人关系近了一些。 许昭燃洗完脸,默默站到覃茉身边,和她一起眺望远方。 “昨天还没来及问你,怎么突然来青苗村找我了?”昨晚和许昭燃见面后,他俩一直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覃茉忍不出将萦绕在心间的疑问抛出。 “其实你来的那天,我就想和你一起的,只是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昨天事情处理好后,我就立马就过来了。”许昭燃轻声说,“我到镇上后给你打过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听,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就直接来青苗村找你了。” “那你是怎么认识李校长的?”昨晚听李凌霜的语气,她和许昭燃好似认识一段时间了,并不像初识。 “这个嘛,先保密,待会你就知道了。”许昭燃买起了关子,扭头去看覃茉,见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心下不禁一软,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才不想呢。”覃茉故意逗他,“这里山好水好人也好,分不出心思想你。” “没良心的小猫。”许昭燃刮了刮她的鼻子,似又不解气,伸手去挠她痒痒。 覃茉本就敏感,不由弯起了腰,断断续续笑出声。两人玩闹间,没留意到睡得迷迷糊糊的夏珍珠正朝这边走来,直到她靠近,看清楚两人后,直接被吓了一跳。 “你们?”夏珍珠看上去十分震惊,许昭燃也不再隐瞒,直接牵起覃茉的手:“昨天没来得及介绍,我们是男女朋友。” 夏珍珠捂住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恭喜恭喜。”- 学校不提供早餐,夏珍珠带几人到食堂挑了张小方桌坐下,自己走到后厨煮了点清水面,窝上荷包蛋和青菜,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饭。 食堂的桌椅也是按照小学生身高设计,两个男人蜷着坐难受,便索性端起碗站到门口去吃。 趁着他们离开的空闲,夏珍珠抱歉般碰了碰覃茉的胳膊:“不好意思啊茉茉,之前以为你和许辞是一对。” 覃茉微微摇头表示不在意,视线不自觉落在许辞身上。初次见面时,他的温和和细致便深刻打动了她。他能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不适,妥帖照顾别人情绪,后来更是对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百般照料,他这样好的人,应该拥有最真挚且毫无保留的爱。 愣神间,她的目光不小心黏在许辞身上忘了移开,直到许昭燃不耐烦般“啧”了一声,又上前斜挎一步挡在许辞面前截断她的视线,她才回过神来,快速移向别处。 早餐后,师生陆陆续续到校。覃茉远远就见李凌霜骑着摩托呼啸而来,那是辆黑色老式摩托,车漆些微掉色,消音器可能有点障碍,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昨晚睡得还好吗?”李凌霜将摩托停好后,走到几人身边打量几眼后,“看来没睡好。担心你们今天又回不去镇上,我特意把摩托骑来了,错过末班车的话我送你们去。” 说完,她拍了拍摩托座椅,坐垫早已裂开掉皮,露出内里黄色泡沫垫。 几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有学生来找李凌霜,她听了一会儿后,不假思索就跟着学生走了,只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李校长平时很忙,学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处理。”夏珍珠上前一步,“今天主要安排,在课间操时间办个捐赠仪式表达我们的谢意,然后下午是我们学校的电影日,你们有空也一起参加哦。” “不必特意办捐赠仪式,只是一点很小的心意。”许辞轻声开口。 覃茉也连忙附和,虽然她的工作经常面对人群,但就个人而言,她不习惯站在聚光灯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别有心理负担。”夏珍珠眨眨眼,“也算是拍个照片留档。” 话说到这份上,几人也不再拒绝。很快到了课间操时间,几个老师提前在主席台前搭了一个简单的台子,铺上红地毯,邀请三人上台。 李凌霜接过话筒,简单介绍起来。提到许辞时,底下孩子脸上有些茫然,对他并不熟悉,只是响起热烈掌声;很快到了覃茉,因她之前就捐赠过图书,有部分孩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掌声热烈几分;不料轮到许昭燃时,李凌霜只是刚报出他的名字,人群忽然就躁动起来,掌声如雷鸣,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喝彩。 覃茉疑惑地朝许昭燃看去,他倒是十分淡定,面露微笑。她不禁暗自嘀咕,毕竟许昭燃是娱乐圈的人,可能就是知名度会高一些?但他去年获奖的电影明明是部文艺片,小学生也不是他的受众呀? 很快,李凌霜接下来的话语解答了她的疑惑:“许导上个月给我们捐赠了蓝光机、投影仪和若干蓝光影碟,极大丰富了我们的课余生活。” 覃茉心下一动,想起带许辞去分馆那个夜晚,因许昭燃特意过来接她回家,她只好将青苗小学的资料拿给许昭燃,以他来拿工作资料为由,遮掩两人住在一起的事实。 不过是快速看了几眼青苗小学的资料,他也能如此上心,他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细腻,还要爱她。 介绍完毕后,在孩子们热烈的掌声中,李凌霜示意几个同学上来送“花”。 因几人来得匆忙,他们来不及去镇上花店订购鲜花,便突发奇想,在自家菜地里摘了许多新鲜蔬菜,包成一大捧蔬菜花。 覃茉弯下腰,从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手中接过蔬菜花。最中间的是一颗圆润饱满的白菜,旁边装饰着紫茄、胡萝卜、彩椒、芹菜等五颜六色的蔬菜,看上去五彩缤纷、生机勃勃。再朝旁边看去,许昭燃和许辞手中的花束和她的有些微不同,两人正盯着花束仔细端详,看上去很是喜欢。 “谢谢校长,这是我收到的最美的一束花。”许昭燃笑道,顺手从花束中抽出一个金黄色的玉米,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瞬间充盈整个口腔。 送花环节结束后,李凌霜提出合影留念。几人端端正正站好,四处寻找镜头时,只见李凌霜转了个身,伸长手笔高举起手机,覃茉立马会意,也连忙转过身,看向李凌霜的镜头。 像素不高的镜头内,孩子们挤成一团凑上来,快乐地比着造型,前面手捧蔬菜花的三人头顶上长出了各种手势,有兔子耳朵,有小爱心,还有小皇冠。镜头再拉远一些的背景,是湛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和柔软洁白的云。 李凌霜拍照从来不喊口号,只是疯狂摁下拍摄键,一连拍了几十张,直到大家笑到脸僵后,笑意又忍不住从眼睛里跑出来。 整个捐赠仪式简单而温馨,山里凉爽清澈的风如同最温柔的一剂良药,将覃茉残存的焦虑和担忧扫荡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轻盈和快乐。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三人随意走进一间教室,席地而坐,和孩子们一起看电影。教室里的窗帘并不完全遮光,朦朦胧胧的黑暗里,孩子们眼神清亮,屏幕上的光点在脸上跳跃,电影和书籍一样,是他们看向世界的眼。 因他们在低年级教室,播放的是一部动画电影。覃茉之前看过这部,正聚精会神重温间,忽然感受到一阵温热的呼吸拂过,许昭燃不知不觉靠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我们高中晚自习那会儿在教室看电影,你还记得吗?” 怎么能不记得呢?覃茉侧头,对上他的眼。和他共度的时光、共有的记忆如同胶片,早已牢牢定格在她的青春里。 电影结束后,三人起身和李凌霜等人告别,搭乘最后一班车去镇上住宿。 “你们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多待几天。”李凌霜热情留客,“我记得覃女士明天也来的对吧?” “嗯,明天有个阅读活动。” 覃茉话音刚落,许昭燃快速接道:“我明天也过来帮忙。” “那刚好,我记得许总也……”夏珍珠顺势接道,话还未说全,便被人温柔打断。 “我明天就不来了,公司有事要处理,司机明天上午到镇上接我。”许辞微微颔首,“李校长,夏老师,多谢你们这两天的热情招待,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嗯,常来看看。”李凌霜上前握住许辞的手。 回程的大巴将近满员,只剩下最后一排连排座位,覃茉坐在兄弟俩中间,三人并肩而坐。山路颠簸,摇摇晃晃间,她被困意席卷,不由沉沉睡了过去。 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车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靠在某个人肩头睡了一路。 不熟悉的皂角香让她一时分不清这人是谁,快速往后掠过的路灯光亮,在他脸上投射出一道道渐变光影。 薄唇,高鼻梁,温和眉眼。 是许辞—— 作者有话说:漂亮的蔬菜花花,能看又能吃~《 》 60-66 第61章 拥抱 chapter61 此刻许辞双眼微阖, 似是睡着了。覃茉小心翼翼将头抬起来,尽量不惊扰他,不料她只是微微一动,许辞便醒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街灯变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射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忽明忽暗间, 他的眉眼愈显柔和, 几分说不清的眷恋一闪而过。 “醒了?”许辞的声音极轻, 像一片悠悠下落的羽毛, “睡得还好吗?” 覃茉不好意思般点点头:“没有压疼你吧?” “当然不会。”话音刚落, 车辆忽然猛地刹车,覃茉身前没有座椅遮挡, 巨大的惯性不由让她迅速前倾。 千钧一发间,双手被人同时握住, 将她牢牢钉在座椅上。 她下意识朝许昭燃的方向偏头, 他依旧保持闭眼的姿势,只不过呼吸粗了几分,见她安然无恙后,他将手稍稍松开一些, 用指腹在她掌心蹭了蹭。 车辆很快重新启动,平稳驾驶,另一侧,许辞的手并未放松分毫,宽厚干燥的掌心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过了一个路口, 见许辞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覃茉欲开口试探,许昭燃忽在此刻放开她的手, 随后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她脑袋撞入他胸膛的瞬间,许辞终于默然将手松开。 很快,周围灯光渐渐明亮起来,车辆在终点站停稳,三人一同下车。 终点站离宾馆不远,几人并肩而行,气氛一度静默且尴尬。方才许辞将她的手握紧许久,不知道许昭燃会不会吃醋?毕竟,他曾经误会她和许辞在一起过。想到这里,她装作不经意朝许昭燃看了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全然不见从前的冰冷和暴戾。 宾馆不大,此刻只有一名前台工作人员办理入住,许昭燃很快掏出身份证递给前台,同时扭头问覃茉:“你住哪间?” “205。”覃茉将房卡拿出来,确认后回应。 “给我隔壁的房间。”许昭燃斜倚站着,声线慵懒。待工作人员麻利开好房间后,他后退几步,示意许辞上前。 许辞微微欠身,摇摇头。 “?”许昭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开的可是大床房,你别想和我住。” 许辞闻言,弯了弯唇,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司机马上就来接我,我今晚就回江星。” “这么赶吗?”覃茉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这里也没什么坐的地方,要不要先上去坐坐?” “走吧。”出乎意料,许昭燃并不抗拒,见许辞半天不挪步,甚至直接上手去推他的行李箱,闷头先进了电梯。 覃茉和许辞一前一后跟上。几人很快停在一扇木门前,写着206号码的门牌下有一盏橘黄色小夜灯,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温馨。 许昭燃掏出房卡,滴的一声,门应声而开。房间内部有两把简单的木质椅子,许昭燃让两人坐下,自己前去烧水沏茶。 桌子上配备有本地产的绿茶,许昭燃捻起一小把茶叶放在玻璃杯中,倒入开水,蜷曲的茶叶很快舒展开来,嫩绿的芽儿在杯中舞蹈。 许辞认真抿了一口:“是好茶。” 周围再一次安静下来,之前在青苗小学,毕竟有其他人在场,气氛算得上融洽,此时只剩三人待在一个面积不大的狭小房间,肉眼可见的尴尬和无所适从在空气中弥漫。 “江图那件事,警方已经立案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许昭燃视线投向窗外,声音渐渐放缓,含糊道,“谢谢你请的法律团队。” 窗外,群山不语,森林沉默,偶尔几只山雀飞过,给这寂静夜晚增添几分生动。 “不谢,毕竟是合作伙伴。”一道清润声线给了他回应,许辞手捧热茶,黑眸清亮。 覃茉心下一动,看来在青苗村的这些天,内心褶皱被温柔抚平的不止她一个,时间能带来伤痕,亦能治愈许多伤痛。她抬眼向外看,几朵轻飘飘的云在夜空飘荡,其实人心便恰似这柔软的云,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状。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轻松起来,许辞的司机很快到楼下,两人一起送他下去。道别后,许辞正欲上车,停顿几秒后,他动作忽然停下,再次转身回头。 眸光闪烁,嘴唇微张,似有什 么话想说。 车辆前照灯发出耀眼的白光,将前方的路照耀得异常明亮,光柱里可见细微灰尘漂浮,如春日里淅淅沥沥的雨丝。 下一秒,许辞上前抱住许昭燃,虽然只是一个极轻极快的拥抱,但许昭燃身子明显僵硬起来,自然垂下的手也微微张开一些,漆黑的眼眸闪过难以察觉的光亮。 目睹这一切的覃茉不自觉弯起嘴角,正感叹间,许辞朝她这边转身,同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意料之外的温暖踏实,拥抱他像拥抱一颗冬日雪松,周遭都被他纯粹干净的气息包围,万籁俱静间,她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茉茉,祝你幸福。” 末了,声音再次低了下去:“祝你们幸福。” 随后,他快速转身,弯腰进入车身后座,和两人挥挥手后,车窗缓缓摇起,黑色保姆车渐渐浓缩成一个小小的点,直到从两人视野里消失。 “他抱你的时间比我长。”车辆开出许久,许昭燃悠悠说道。 “……”覃茉笑道,“吃哥哥的醋了?” “吃你的醋。”许昭燃自然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进宾馆。覃茉站定在205门口,刚把门打开,站在206门口的许昭燃忽然横跨一步推她进屋,反手将门带上。 房门关上的一瞬,他温热的唇瓣猛地贴了上来,熟稔撬开她的唇,和她纠缠在一起。他的吻热烈而急切,如同久旱逢甘霖,将她抵在门上断断续续亲了半个钟。 许久,他依依不舍离开她的唇,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只看得她脸上和心间一同烧了起来。 “想你了,真的想你了。”他将头放在她的肩头,乖乖蹭了几下。 “某个醋坛子今天怎么这么淡定?”见他如此温顺,覃茉忍不住笑着打趣。 “他不仅抱你的时间比较长,在回程的大巴上,你更是靠着他睡了一路。”许昭燃挑挑眉,“某个人怎么回事,连老公都能认错。” “……”覃茉心虚道,“那你也没将我的头扳过来,放在你肩膀上啊?” 许昭燃沉默了一会儿,将她转了个面,无比温柔道:“茉茉,你很好,你值得任何人喜欢。” 覃茉微微歪头,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深情表白,眼前人看出她的疑惑,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让她离自己更近:“如果我是他,哪怕无法拥有月亮,也会希望有那么一刻,月光曾经照耀在我肩头。” “我不是成全他的喜欢,我只是不打扰他的喜欢。”见她若有所有的样子,许昭燃补充道,“当然下不为例哈,我这个人也很小气的。” 说完,他将她一把扛起,轻轻放在床上,欺身压下。 小别几日,他的热情让她招架不住,全身被烙上红色印记,指尖所到之处皆化作水,软塌塌的,一碰就没了形状。 “你今晚,想留下来吗?”水汽氤氲,她忍不住开口挽留。 许昭燃浑身又热又紧绷,伴随重重的喘息声,喉结轻滚几下,强行忍耐道:“今天暂时不行,还有点工作。” “?”覃茉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她猛地将被子拉起来捂住自己的脸,许昭燃只想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一回,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他在她脸上轻轻一吻:“放心,都存着呢。” 覃茉闻言,更是羞得紧紧捂住被子,直到许昭燃走出她的房间,进到隔壁后,才渐渐探出小半张脸来。 隔壁,许昭燃将笔记本摊开,聚精会神开始剪辑片子。直到夜深,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再三检查好后,终于按下渲染键,将整个片子导出。 他想了想,打开许久未登录的微博,将剪好的片子上传,设置了一个定时发布,忙完这一切,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翌日,两人一起前往青苗小学。 山区本就气候多变,此时又是春夏之交,早晨出门时天气便有些低沉,两人刚到学校没多久,一场暴雨倾盆而至。 他们在室内阅读、活动,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李凌霜通过广播播报,说隔壁村有桥梁被暴雨冲垮,学校决定临时提前放学,让同学们收拾好准备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孩子们如鸟兽状散开,回到自己的教室开始收拾起来,不久,夏珍珠来到图书室,抱歉般开口:“茉茉,许导,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请讲。”覃茉迅速起身,将图书插回原位。 “雨太大了,我们担心低年级学生回家不安全,有几个家住的比较远的。”夏珍珠声音小了下去,“护送的老师不够……” “小问题,我们去送。”覃茉痛快应了下来。 “太好了!这个学生家不算特别远,我画了张简单地图。”夏珍珠将一张手绘地图交给覃茉,粗略说了一通后,将门外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圆脸女孩子牵进来,蹲下来道:“好好,哥哥姐姐送你回家,你带一下路行吗?” 名叫周好好的女生脆生生应了下来,毫不怯懦地牵起两人的手:“夏老师再见!” 许昭燃从夏珍珠手里接过一把格子伞撑开,伞面有些旧了,伞骨亦有锈迹,但好在看上去依旧结实。眼见雨越下越大,几人不再磨蹭,动身朝周好好家里走去。 豆大的雨珠肆无忌惮敲打伞面,许昭燃将伞大部分偏向周好好和覃茉那边,自己的右侧身体很快被淋湿。 覃茉起先只专注看脚下的路,保护周好好的安全,直到雨丝斜着飘了进来,她抬头擦雨水,才无意瞥见这一幕。 蓦然地,她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天,她淋着雨帮人推小吃摊,他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用一把巨大的伞为她隔绝飞扬的水珠。也就是那天,她的心动便似春日里燃烧不尽的野草般蔓延。 他的爱,似乎一直沉默而深刻,如一棵无言的树。 年少的怦然和此刻重叠,覃茉伸手将伞往他的方向移了移。许昭燃察觉到她的举动,缓缓抬眼看过来。 视线相对,甚过千言万语。 恍然间,耳边传来嗡嗡的声响,覃茉偏头看去,旁边一个小土坡在水流的冲蚀下,就快摇摇欲坠。 顷刻,几块飞石朝他们的方向砸来。 “小心——”——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辞: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许昭燃:不打扰他的喜欢,因为你值得喜欢。 有宝宝想看哥哥视角更多的故事吗,想的话吱一声放番外喔[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雨夜 chapter62 飞石砸过来的瞬间, 覃茉下意识去抱周好好,不料许昭燃的动作更快,直接将两人一同抱起,快速朝前躲避落石。 虽是如此, 一粒飞石依然击中了他的背部, 疼得他身子颤了几下, 好在这个土坡不高、坡度较缓, 击中他的又是一颗很小的石子, 痛觉并没有持续很久。 附近是落石区,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 加快步伐赶路。直到终于到了周好好家门口,覃茉才找到机会检查许昭燃的伤势, 她将他的上衣掀起,只见被砸中的地方有明显的红肿淤血, 淡淡的血迹印在干净的衣服内面, 看上 去叫人心疼。 “姐姐,这是我家里的药。”正心焦间,周好好拿过来一支药膏,又转身倒了两杯热水给二人, “奶奶说谢谢你们送我回家,留你们吃饭。” 覃茉谢过周好好,将药膏挤在指腹上,轻轻给许昭燃上药,轻声问他:“疼不疼?” “不疼, 小磕小碰的不打紧。”许昭燃声线平稳,并不将这点小伤放在心上,而是盯着屋外的大雨发愁, “我们得早点回镇上,万一车辆停运就麻烦了。” 覃茉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雨珠串成千万根线从天而坠,屋外空地上的积水也渐渐蓄起,很快就要淹没人的脚脖子。 “好好,我和阿燃哥哥要赶回镇上,今天就不留下吃饭了,帮我谢谢奶奶的好意。”覃茉摸了摸周好好的头,和许昭燃一起快速出门。 此时的路变得愈加不好走,雨水将泥土打湿,脚下又软又滑,经过岔路口时,还有汇聚起来的小股水流直往下冲,得迈大步子才能跨过去。覃茉走得步步小心,挽住许昭燃的手不禁越来越紧,将他的衬衫揉皱。 身边人依旧把伞面朝她的方向倾斜,不断提醒她注意脚下,直到两人来到一处积水已久的路口,湍急的水流已成漩涡,积水目测已到成年人的膝盖处。 许昭燃没有半分犹豫,将伞递给覃茉,弯腰将裤腿卷起。她这才看见,他下半身几乎已经湿透,小腿紧实的肌肉上覆满雨水。 她正欲学着他的样子去挽裤腿,不料他飞速在她面前蹲下:“上来,背你。” 见她没有动静,许昭燃回头,扯了扯嘴角:“怎么不上来,害羞了?” “你的背刚刚受了伤。”覃茉有些犹豫,“我自己可以走的。” “在你眼里,我怎么那么脆弱呢?担心我受伤、担心弄疼我,看来我必须得在你面前展示一下男子气概了。”许昭燃声线慵懒,又开始说起浑话,“之前虽然没有……但我看夜里折腾得也并不轻啊,你每次都挺累的,怎么就是不相信我的体力呢?” “你别说了!”覃茉红着脸匐上他的背,暗自腹诽,这个人的不正经真是天生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能蹦出来几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见她乖乖听话,许昭燃声音里含了笑,稍稍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咬:“今晚试试?全套。” 覃茉羞到伸手去捂他的嘴,他似乎有些不满,含含糊糊地嘀咕几句后,舌尖忽然探出,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掌心直接传到心脏,她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比杂乱无章的雨滴更混乱,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飞速抽出手,半娇嗔半威胁道:“不许再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我们回家。”对于她的撒娇,他总是难以招架,再燥热再轻佻的一颗心也只能渐渐因她柔软,变成她的掌心物。 他将她的双腿牢牢架起,小心翼翼背着她跨过那潭积水,明明是浑浊泥泞的路,他却走得异常缓慢,生怕走得快了,积水溅到她身上,弄脏她的衣摆。 “可以快点走的。”覃茉看穿了他的细腻心思,又感动又心疼,伸出手为他抹去脸上的雨水。 “没关系,有你心疼我,我干什么都可以。”许昭燃将她往上掂了掂,“我只希望你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舒舒服服的,你能爱我,我就已经很满足。” 雨伞隔绝出了一个小天地,在这方寸之内,他和她呼吸交融、心意相通。在遇到他之前,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细腻地爱她,时光曾经粗暴地将他们分隔多年,但依旧改变不了他爱她的那颗心。 覃茉忍不住,轻吻他的脸颊:“我爱你,许昭燃,一直都爱你。” 因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覃茉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果然,他轻咳几声,声音喑哑道:“晚上再说。” …… 所幸班车没有停运,他们赶上了去镇上的车。一阵颠簸后,班车停靠到站,两人浑身湿漉漉地走进宾馆。 “你先上去。”许昭燃看了眼前台,“下这么大雨,附近餐馆都关门了,我在前台买点吃的零食带上去。” “我等你。”覃茉站在一边,一脸天真地看着他。 “乖,先上去洗澡,免得感冒。”许昭燃看她的眼神微变,双眼微微眯起,凑到她耳边,“等我可以,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洗澡。” 覃茉闻言,立马转身上楼,头也没回,飞速地走远了。 …… 回到熟悉的房间,覃茉将窗户关紧,拉好窗帘后,拖出行李箱开始翻找起睡衣。这次出门她只带了两套睡衣,其中一套昨天刚拿去洗了还没干,另一套是吊带套装,可她翻找了半天,只找到睡衣,没找到睡裤。 可能收拾行李的时候太过匆忙,睡裤落家里了。覃茉想了想,只得抓起那件吊带上衣往浴室走去,好在这套睡衣比较宽松,上衣的位置大概能微微遮一点腿。 外面雨势浩大,在许昭燃的庇护下,她虽然没有完全湿透,但依旧淋了不少雨,为防感冒,她特意洗了一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细心将头发吹到半干后才走出浴室。不料刚出浴室,手机铃声就迫不及待响了起来。 “茉茉,洗完了吗?”透过电流,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有磁性。 “嗯,刚洗完。”她话音刚落,隔壁房间就传来一阵躁动,很快,敲门声响起。 “茉茉,开门。”许昭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给你送吃的。” 他动作倒是挺快,覃茉放下手机,快步走到门口给他开门。 许昭燃穿了件黑色浴袍,纽扣一颗没系,V领开口极低,只用一根宽松腰带浅浅系住。来不及擦干的水珠挂在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昏暗的走廊,他身上散发出极强的侵略气息,似乎要将她吞没。 “你——”他声线低沉,视线落在她的衣摆处。 覃茉这才想起,出浴室时,她只单穿了吊带上衣。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不禁伸手去拽了拽衣摆,可是这一拽,偏偏将月光漏了出来。 幽深的山谷,月光清浅,看得人只想沉溺其中。 下一秒,她被人反手扣住带进房门,“砰”的一声,一切事物都被隔绝在外。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急切的样子,宛若溺水者,在山谷间起伏。他用膝盖将门牢牢抵住,把她困在怀里不得动弹分毫,宽厚的手掌肆意游走,所到之处皆化为绕指柔。 屋外,大雨倾盆,雨珠肆无忌惮、噼里啪啦拍打着玻璃,粘腻的雨水汇聚成一条温热水流,从玻璃上缓缓划过。远处群山被烟雾围绕,水气氤氲,往日里干燥的青草地被雨水打湿。 他在吻她,像是要用尽平生热情,像是要将爱意诉说到极致。两人的呼吸愈来愈重,他伸手在背后轻轻一挑,将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我爱你。”许昭燃的声音粗重到就快辨别不出字音,“你爱我吗?” “嗯。”覃茉本想认真回应,可早已被弄得没了力气,溢出的句子变成了娇.哼,“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得到确定回答的许昭燃终于忍不住,将她一把抱起,快走几步放到床上。 铺天盖地的吻再次覆了上来,他时而温柔、时而燥热,轻巧撬开她的唇,尽情感受她的浓情蜜意,在她身上烙上只属于他的印记。两人黏黏糊糊吻了许久,她清楚感受到是如何膨胀,如何抵住她,叫她不得动弹。大脑一片空白间,许昭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物件,这次他没再询问,而是直接撕开。 细密的锯齿撕开的刹那,她的大脑里忽然轰地一声炸开。 “许昭燃,你不正经,你来青苗村还带这个。”趁着他佩戴的空当,覃茉断断续续道。 “刚刚在前台买的。”许昭燃动作迅速,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靠近低语,“只有这个款式,今天先试试,等回家了用超薄的。” 说完,他从床头拿起一个枕头垫在她腰上,轻声安抚:“不要怕,放松。”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暴雨未停,劲风又起,树被吹得左摇右晃,有根树枝被风吹掉,重重砸向地面,倏尔又被风轻轻托起,再次狠狠砸向地面。循环往复,摇摇欲坠,天地间仿佛盖上了一层迷雾,让人不知身处何方,只能任由风吹到哪便到哪,疼痛亦或享受都是风来过的证明。 雨越下越大,兀地一声惊雷,叫人魂飞魄散,山林里的积水早已经成了一股清泉,形成小小的瀑布景观。 “宝宝,好漂亮。”。 他本想慢慢磨,但眼前的风景太让人沉醉,他内心就快要爆炸。 远处断断续续又传来几点雷声,心跳越来越快,风速越来越快,整个世界突然颠倒、旋转,像迷人的万花筒,让人只想不管不顾沉溺其中。 砰。 砰砰。 终于,有人在夜空放起烟花。 第63章 满足 chapter63 深夜, 雨势不止。 满室氤氲,散发出特别的香味。散落一地的 衣物、揉皱的湿润床单,无不提醒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人静静相拥,呼吸渐渐平和均匀。许昭燃从没觉得生命可以这样满足, 不管是从前花钱如流水、极尽豪奢的日子, 还是后来白手起家, 在事业上获得巨大成功, 都不及此刻和爱的人身心交融, 合二为一, 听她安静躺在自己怀里,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之前青春期的时候好奇过这事,听人说, 男人完事后都会进入一段空虚时间,忽然觉得生命没了意义, 直到今日亲身体验过, 他才觉得这个说法简直就是扯淡。在这个暴雨夜,在这个被群山环绕宛如世外桃源的小镇上,他被她点亮的那刻,只觉得自己被填满、被需要, 听着她的喘息、轻哼甚至是小声啜泣,会让他产生难以言说的幸福。 他能给她幸福,一想到这点,他竟然有了流泪的冲动,环抱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抱你去洗?”他温柔地咬了咬她的耳朵。 覃茉最近愈发敏感, 不由缩了下脖子,小声呢喃:“不想动,好困。” “抱着我就好。”许昭燃在她脖间蹭蹭, 待她双臂环绕上来后,立起腰将人抱起,往浴室走去。 他拧开花洒,将人抱到花洒下,给她认真擦拭起来。盈盈春雪被人沾染,印了些深浅不一的红梅,作画的人却丝毫不知羞,盯着自己的杰作,来回欣赏,又忍不住再添上几朵红梅。 覃茉被他弄得有些痒,不自觉弓起背部,她这一缩,反而激起了许昭燃的占有欲。他眸色一暗,伸手将她的手腕扣住,将她抵在墙面。 背靠着白色瓷砖,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覃茉不禁微微一抖,她的反应很快被身前人察觉到,他大手将她一围,让她猛地贴向自己。 他的气息萦绕周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宝宝,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呀。” 玻璃窗外,有只蝴蝶飞过。扑腾,扑腾,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夜,雨声惊扰,别墅花园中的花朵被吹落几朵,娇艳的花瓣应声而落。 横冲直撞,上下乱舞,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在这个初夏渲染成一幅最绚烂的画卷。 …… 相拥而卧,覃茉的头枕在许昭燃胸膛,喃喃低语:“我好幸福,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幸福过。” 许昭燃怜惜地抚摸她的头发,觉得此刻温顺又娇美的她可爱得让人想疯掉,又起了逗她的念头:“嗯,具体说说,哪种幸福?刚刚那种幸福吗?” 覃茉不语,轻轻锤了他一拳。 “这下某人不会再对我的体力产生怀疑了吧?”男人在某些方面总是争强好胜,听到一丁点不好的评价,心眼就比针眼还小。 这种问题很难回答,见覃茉许久不出声,许昭燃忍不住去挠她痒痒,直叫她笑得眼泪直流,蜷缩成小小一团,像个温软的小猫。 “说不说,不说我再来一次了?”嬉笑间,她的秀发时不时拂过他胸膛,竟叫他又起了反应,顺势扣住人的手腕欺身压下。 “说,我说。”覃茉眼角还含着笑泪,朦胧晶莹,“还挺好的。” “好就是好,棒就是棒,什么叫还挺好?”许昭燃有些不满意,手上用力几分,“‘还’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听上去不情不愿的,看来是我没有服务到位啊。” 说完,他朝下探去,覃茉意识到他的举动,连忙伸手去拦:“我错了,是很好,非常好。” “晚了。”许昭燃不理会她的轻哼,再次走进那片美丽森林。 下了一夜暴雨,两人都没注意到,网络和信号皆被切断。他们在与世界的短暂失联中,到达了真空地带,完成了几次无人打搅、全心全意的幸福之旅。 翌日清早,覃茉缓慢睁开眼睛,发现许昭燃不知何时已经先醒了,静静盯着她的睡眼发呆,眼里是满溢出来的柔情。 “就醒了,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见她醒来,许昭燃笑着蹭了蹭她的额头。 “生物钟就是这个点,睡不着了。”覃茉声音含糊,细细听来还有些嘶哑,不知是不是昨晚用力的缘故。 “那你先洗漱,我下去买早餐上来。”许昭燃在她脸颊亲了口,正欲起身,又被怀中人儿一把拉了回来。 她眷恋般靠在他胸膛:“不要嘛,再睡会儿,一起睡会儿。” 眼前人重重叹了口气,低声耳语:“那只能我先吃了。” “不是……”她只想安安静静抱一会儿,享受这份缱绻温柔,可没想招惹狂风暴雨啊。 直到分针转了大半圈,许昭燃终于心满意足后,再依依不舍放开她,下楼去买早点。很快,他提着几个塑料袋上来,覃茉直起身子,恍惚间只觉他走路不太稳当,有些歪歪扭扭。 “早餐种类不是很多,买了小笼包、鸡蛋和豆浆。”许昭燃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开始给她剥鸡蛋,“雨已经停了,今天按原计划去青苗小学吗?” “嗯,是要去的。”覃茉喝了口豆浆,“昨天到镇上后也没联系下李校长,她肯定担心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微微一红,要不是许昭燃那样猴急,她本来是有时间发消息报平安的。昨晚他来后,两人完全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没关系的,从昨天下午开始,网络和信号就已经没了,我刚刚看了下,还没有恢复。”许昭燃将剥好的鸡蛋递到她嘴边,“我们这边还算好,听说有的地方连水都停了。” 看来这次暴雨挺严重的,覃茉加快速度吃完早餐,想快点到青苗小学,当面给她们报平安。两人很快收拾好出发,路上一片狼藉,不少树枝被风挂断,路面上大大小小的水坑也来不及清理,所幸交通还算正常,他们能很快乘上去青苗村的班车。 “茉茉,许导!”刚进校门,眼尖的夏珍珠很快发现他们,立马跑过来,“昨天你们安全到镇上了吧,担心死我了!” “一切顺利。”覃茉笑着挽起她的手,“走吧,新的一天开始咯。” 看着两个女生说笑的背影,许昭燃有瞬间恍惚,仿佛眼前人又变成了那个十几岁时天真坚韧的少女,这么多年过去,时光没有将她改变分毫,反而为她添上了几分成熟韵味。 今天的日程是给低年级小朋友读绘本,他们席地而坐,围城一圈,聚精会神地听覃茉读书。许昭燃远远站在图书室最后方,盯着她只觉怎么看都看不够,直到夏珍珠在他面前叫了他好几声,才猛然回过神来。 “许导,你看新闻。”夏珍珠本来是想录个视频作纪念,不想信号忽然在此刻恢复,软件自动将今日的热点新闻推送过来。 许昭燃侧头去看,简短的提示栏中,#江婉芸公开道歉的词条冲上热搜。 他连忙掏出手机,不出所料,他昨天定时发布的那条微博热度也在前列,但他暂时没去管那条,而是点进江婉芸道歉的词条。 镜头里的江婉芸,面容憔悴,眼神黯淡,简短说明是自己合作没谈成,才雇水军抹黑江图及其工作人员,视频也是恶意剪辑引导,并非真实情况。并在最后保证不再犯类似错误,请求公众原谅。 呵。许 昭燃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不是真实情况,那你就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啊?这样含含糊糊、不痛不痒的道歉算什么?只是迫于许辞背后律师团队和警方的压力罢了。 他不耐烦地将页面关掉,还没来得及点开自己那条微博,下课铃声兀地响起,覃茉也结束了阅读工作。她走到许昭燃面前,弯下腰问他:“嘿,看什么呢?” “好消息,茉茉!”还没等许昭燃回应,夏珍珠兴奋地跳了起来,将手机拿给她看,“造谣的人出来道歉了。” 覃茉看向她的屏幕,#江婉芸公开道歉的词条在热搜第一条,但紧接着下方一条,便是#许昭燃拍摄花絮,她心下好奇,没去管江婉芸的词条,率先点开了许昭燃那条微博。 是一条约莫五分钟的视频,视频的开头,是一个笑眼盈盈,明媚活泼的女孩子手捧一本绘本故事,正在念给孩子们听。 她穿一件粉色卫衣,上面印有江图自主设计的IP形象江小薇。那是两人重逢后,他来江图考察,第一次见到她工作时的场景。 很快,镜头移动,女孩将头发束成高马尾,戴着口罩和手套,在认认真真给墙面上色,无数个日夜里,她忙着安装书架,组装桌椅,搬运绿植,给书籍贴上标签……她周围的环境,也从光秃秃的毛坯房,变成一间温馨舒适的阅读疗愈工作坊。 紧接着,画面愈加开阔一些,出现了许许多多读书人,有年过花甲拿着放大镜看书的老人,有细心临摹画作的学生,有沉浸在扣人心弦的剧情中流下泪的小青年,也有一边阅读一边不停记录的中年人,在江图,所有人都平等地享受知识,享受阅读。周围的一切宁静而美好,看的人心如春日暖阳。 不知不觉间,覃茉眼里浸满泪水,她从他的镜头里真切感受到,他的热爱、热情和热忱,他懂她,也懂她的理想和追求,他是她不可多得的人生伴侣。 “拍的真好,期待许导新纪录片。” “哇哇哇出镜的小姐姐好漂亮,下次要去江图看看!” “今天不玩手机了,去找本书来看。” 评论区中留言飞速增长,镜头和文字一样,都是能传达思想的利器。他用他的专业,让不明真相的大多数看到了真实的一面。 同时,覃茉竟然惊讶发现,漩涡中心那个抱着她哭的小男孩,竟然也被人找到,因保护青少年隐私,他没有面部出镜,声音也进行了变声处理。 “从前别人会笑我,说爸爸妈妈离婚之后我就没有家了。但那天听了茉莉姐姐讲的绘本,我才意识到,爸爸妈妈只是分开了,但他们对我的爱是不会变的,虽然我和焦尼一样,也只能偶尔见到爸爸,但爸爸会带我玩,给我买吃的,抱抱我亲亲我,他依旧是那个最最爱我的爸爸。” 一滴泪从她脸颊飞速划过,并非因为谣言被人澄清,而是听到小男孩的心里话,知道阅读在他的生活中有了意义,让她觉得自己的工作也是有意义的。 “谢谢你,许昭燃。”覃茉将手机递给夏珍珠,这才发现,夏珍珠竟然也泪流满面。 “茉茉,我懂你,这也是教育的意义。”夏珍珠温柔地抱住覃茉。 窗外,被雨水浸润的嫩芽愈加鲜绿,尽情地舒展身姿。 “好啦,你抱够了,给我抱抱行不行?”良久,许昭燃终于开口询问夏珍珠—— 作者有话说:改了好多次,几乎删完了,审核大大你能看到我的作话吗,删的我好心疼,审核大大求放过…… 第64章 礼物 chapter64 夏珍珠闻言, 轻轻放开覃茉,但依旧拉着她的手,眼里亮晶晶的。 “茉茉,我真为你高兴, 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你马上就要回江图工作了?”夏珍珠有些不舍, “我有空会和李校长一起去看你的。” “谢谢你, 珍珠。”覃茉不曾想, 在青苗短短的几天, 会带给她如此丰富宝贵的回忆, 让她和这片土地以及这里的人产生了如此深的联结, “其实刚来青苗村的那天,我心里好像总有团乌云停驻, 哪怕表面上风轻云淡的,但这团乌云总是萦绕在周围, 是你们的陪伴让我一点点放松下来。” 两人正欲再说些什么, 覃茉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郭勇的来电。她摁下通话键后,听筒那边一阵嘈杂,许久没人说话,正当她疑惑时, 郭勇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小覃啊!” 他拉长音调,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跟旁边人说道:“通了,通了,终于打通了。” 说完, 他再次“喂”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我从昨天就一直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联系不上啊?” “青苗村这边大暴雨, 信号和网络都断了。”覃茉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网络上的消息你看到了吗?”郭勇的声音听起来抑制不住的喜悦,“造谣的人公开道歉了,真没想到是江婉芸,幸好那时没跟她合作,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他尾音上扬,骄傲中含有丝丝庆幸。 “是的,我看到热搜了。”覃茉小声附和。 “果然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做,许导的片子剪得太好了,看得我热泪盈眶。”郭勇讲了许久,还没有讲到重点,倒是在旁边听的许昭燃有点儿不耐烦了,不由得插了句嘴。 “谢谢郭馆,能帮到您就好。” “许导又在旁边啊?”郭勇一愣,连忙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小覃啊,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问,青苗小学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新书已经全部上架了,阅读活动举办了两场。”覃茉快速汇报工作,“原定工作计划全部完成,明天就可以回馆上班。” “行,也不用那么急,这样吧,你后天来上班。”郭勇很快结束对话。 在她和郭勇通电话期间,上课铃响起,夏珍珠飞速离开图书馆,很快,这方小小的天地只剩下覃茉和许昭燃两人。 许昭燃扯了扯嘴角,张开怀抱。 再也无需抑制感情,覃茉猛地扑向他,撞得人向后趔趄几步,待挺稳后,他将她腾空抱起,禁不住转了几圈。 雨后初阳,青草的芬芳愈加清新,她猛地想起什么,抬眸问他:“所以这些天你在家剪的片子,就是这个?” “恭喜你猜对了。”许昭燃被她的快乐感染,伏在她耳边低声道,“公众从情感上对这件事有了偏见,单单通过法律来维权是不够的,我们同时也要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呈现真实的工作状态,一切偏见想法自会消弭。” 覃茉点点头。很多社会事件中,谣言传播得沸沸扬扬,辟谣的新闻却迅速淹没在信息海洋里,毕竟谣言占了个先入为主的优势,再加上谣言一般或新奇或夺人眼球,这都导致辟谣困难重重。逆风局想要打好,如他所言,将话语权牢牢握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她特别感激他所作的一切。 她枕在他胸前,抬眸见他眼下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双眼红血丝亦非常明显,不由伸手去摸他的脸颊:“这些天辛苦你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再说谢谢就生分了,首先呢,江图是我的合作方,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其次,我最最最爱的人在江图工作,我也算半个江图人,亲上加亲。”许昭燃往左右两边飞速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下,“其实你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我捕捉到的镜头,都是你平日里最真实的工作状态,我只是你认真敬业的记录者,而不是创造者。而且,身处漩涡中心时,你不颓废、不迷茫,正是因为你这样的态度,我才能心无旁骛的去剪片子,万一你天天抱着我哭,这条片子不知道要拖多久才剪得出来呢。” 覃茉闻言有些愣住,她没想到,自己在他眼里竟然有这么多优点。被夸 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转述他最后一句话:“才不会抱着你哭呢。” “嗯,不会吗?”许昭燃弯下腰,贴着她耳语,“那昨晚是谁抱紧我哭着求放过的?” “说了八百次了,白天能不能正经点!”明明两人已经正式确定恋爱关系,还有过亲密接触,但她脸皮依旧薄,不禁撩,一丁点浑话就能将她的一颗心搅得七上八下。 “我们家宝宝怎么这么可爱啊。”许昭燃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心变得轻飘飘,“都听你的,我保证以后白天正经,只晚上不正经。” “许昭燃!”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带了点娇嗔。许昭燃忙又低头去哄,看着她这般模样,只恨不得时针立马转一大圈,白天迅速变成黑夜。 …… 黄昏时分,随着最后一道铃声响起,两人动身离开青苗小学。 李凌霜和夏珍珠将他们一路送到村口车站,往日里来来回回的小径沾染了离别的滋味,几人沉默了一路,除了不痛不痒几句闲聊外,再无其他话题。 很快,两人坐上前往镇上的班车,车辆快要启动的刹那,李凌霜忽然走到车窗前,示意他们将车窗打开。 “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好好恋爱。”李凌霜那双温和的眼溢出笑意,“祝福你们。” 覃茉心下感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句子表达感情,只得一遍遍地对着李凌霜说谢谢。 谢谢她的宽容,谢谢她的善意,谢谢她无条件的信任。这些连亲近之人都难以做到的事,被她无私地赠与她,她不禁觉得自己太过好运。 夜晚接替白昼,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覃茉忽然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今天是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了,突然感觉这些天的日子像一场梦一样,挺不舍得醒来的。”覃茉将晾晒的衣服折叠起来,往行李箱中放,许昭燃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她的床沿,手里握着她昨晚的睡衣。 “睡衣都皱了。”他的手捏紧那两根细细的带子,上面仿佛还残留她的香味,他一时有些情难自禁,忍不住上前将她手上的事打断,拉她坐在自己腿上。 “到晚上了。”只不过贴到了她的皮肤,他浑身就一阵燥热,只想好好爱她一回。 “待会再收好吗?”许昭燃一边吻她,一边轻车熟路去解开礼物上的丝带,“你都说了是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我想……” 他呼吸变得浑浊起来,抱着她起身,将屋里灯都关掉后,慢慢移到窗边,猛地将窗帘拉开。 玻璃窗外,是阴沉不语的群山,漆黑茂密的森林,夜空无星,只得清浅月光照耀。 明知外面无人,覃茉依旧受不了这样的环境,断断续续道,“别人会听见的。” “放心,隔壁房间是空的,没人能听见。”哗啦一声,布料被尽数褪去,盈盈月光映着洁白冬雪,“天地中,只有你和我。” 玻璃窗推开一扇,户外的空气一涌而进,带着野性的况味。闭上双眼,仿佛身处无拘无束的大自然,以天为盖,以地为席,耳畔流水潺潺,一条小溪缓缓而过。有时,经过石滩,水流变得急切湍急,有时,经过平坦之地,水流又缓慢粘腻,晶莹的露珠挂在树叶上,路过的小松鼠忍不住上前咬上一口,这便是世上最甘甜的味道。 月光慷慨,将一切都照亮,让他们可以看清森林的模样。恍然间,有只蝴蝶振翅起飞,她极力扑动翅膀,似是要将周围的空气搅得翻天覆地,越飞越高、越飞越急,直到狠狠冲破云端,猛地泻下气来,偏偏风还是不肯罢休,又托举着她再入云霄。 来来回回,循环往复,一次次爬到山顶。 良久,月亮渐隐,世界陷入真正的黑暗,劳累的小蝴蝶伏在一片树叶上。 “许昭燃,你把我衣服弄坏了。”覃茉的声音有些嘶哑,带了点浑浊的鼻音。 “回去赔给你。”许昭燃将她搂入怀中,略微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翌日清晨,两人收拾好行李,到在前台退房。 年轻的工作人员接过两人的房卡,忍不住瞟了两人几眼:“两位这几天休息得还好吗?” 两人点点头,等退完房走出一段距离后,前台人员并不小的聊天声传进了覃茉的耳朵。 “那位先生买了两盒。” “两盒?!” …… 覃茉脸上燥热,加快步伐出了门。 车辆飞驰,在车上睡了一觉后,熟悉的别墅渐渐出现在眼前。 进屋,灯亮起的那一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油然而生。覃茉放下行李,正想先去浴室冲澡,许昭燃飞速拉起她的手,把她往起客厅带。 沙发旁,摆满了大大小小几十件礼物,漂亮的纸盒和丝带令人炫目。 “回家怎么能没有礼物,拆拆开。”许昭燃温柔地拿起一个礼盒递给她。 “不用这么麻烦。”话虽然这么说,哪个女生不喜欢礼物呢,她小心翼翼将眼前的礼盒拆开。 圆头、金属扣、棕色小牛皮,是一双简约柔软的皮鞋。 “以后不要穿高跟鞋了,磨脚。”许昭燃笑道,“这个牌子的鞋穿着很舒服,每个颜色都给你带了几双。” 覃茉很是喜欢,坐在椅子上正欲试穿,许昭燃从她手里把鞋接过,轻轻套在她的脚上。 “很好看。”覃茉晃晃脚,下一秒,脚踝被人抓住,攥在手心里握了握。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脚踝处传到心脏,覃茉立马起身:“还有别的礼物没拆呢。” 许昭燃闻言暂时将她放过,看她手忙脚乱拆礼物。从衣服包包、首饰围巾,他能想到的都给她买了个遍,他迫不及待想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拆着拆着,覃茉有些累了,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在拆出一条项链后,她终于放弃道:“剩下的我能不能明天再拆?” “当然可以啊,你的礼物你想什么时候拆都可以。”许昭燃指了指自己,“当然这件礼物,你今晚必须拆。” 覃茉脸上一热,眼神躲避间,无意撇到不远处一个较大的纸盒。 好像有一面全身镜那样大,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让她不由自主朝那边走去。 “你终于发现了,里面可能是你最喜欢的东西。”许昭燃不知不觉也走到她身边,示意她将其拆开。 没由来的,她的心微微颤抖,伸手去揭那纸盒。 哗啦一声,纸盒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她的日思夜盼——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完结啦,提前征集番外~ 有想看的内容都可以评论区发过来喔,亲亲我的读者宝宝们~~ 第65章 真相 chapter65 那是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 上面写着“阅读疗愈工作坊”几个字。 “那天我得知牌子被撤下后,立马赶往江图,将牌子拿了回来。”许昭燃解释道,“我知道很快我们就能将它重新挂上去, 所以就将它拿回来保存好了。” 覃茉心下颤动, 伸手去抚摸那几个雕刻文字。这是一块最简单不过的木质牌匾, 可此刻她只觉得它重如千金。 许昭燃读懂了她眼神里的眷恋, 开口问:“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挂起来?” 两人很快驱车前往分馆。夜色温柔, 迎面的风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覃茉不自觉将手伸出窗外, 郁郁葱葱的树木在街灯下尽情舒展枝条。 晚上的分馆比白日要静上许多,和门口保安打了个招呼后, 他们一同走进馆内,穿过长廊来到工作坊前。 工作坊的玻璃门紧闭, 黑暗中, 安全出口的标识闪着暗绿色的灯光。 覃茉抱着牌匾,正盯着里面发呆,“啪嗒”一声,走廊的灯光被人打开, 周围一齐亮了起来。她略微眯起双眼,适应了一番光亮后,轻手轻脚将牌匾挂回原位。 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只不过短短几秒,她却清楚感觉到了它的重量。从前的人生, 她一向按部就班、稳定向前,几乎很少碰到突发事件,久而久之, 她好像都快忘了原来平常的、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子也是一种幸运。 “进去看看?”良久,许昭燃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覃茉朝里看了一眼,笑道:“不进去了,明天来。” “来上班。” 第二天,她特意早早到达,本以为同事会跟她寒暄一番,但大家的反应和从前一样,不过度关注、亦不过分好奇,依旧热情友好。他们的善意消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怯意,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去。 那段处在流言蜚语中的日子,只不过人生中一个很小的插曲- 时光飞逝,离纪录片正式开拍的日子越来越近,召开正式新闻发布会前,趁两人还算空闲,许昭燃提出带覃茉回一趟清荔市,提前给奶奶过生日。 飞机降落 南方,刚出机场,潮湿闷热的天气,蓬勃葱郁的绿植让覃茉一时有些恍惚。六年前也是差不多的季节,她鼓起勇气只身来到这里找许昭燃,那时的她不会料到,时光如水而过,再次把她爱的人带回她身边。 “在想什么呢。”见她有些发愣,许昭燃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在想奶奶会不会喜欢我呢。”覃茉随口打岔。 “当然喜欢!我们茉茉这么漂亮,这么好,任谁见了都喜欢。”谈话间,预约的车辆到达,两人弯腰上车。 不多久,车辆停在小区门口。许昭燃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边带路边说:“跟他们提过很多次,搬到一个新点的小区,但他们就是不愿意搬走,总说人老了不想折腾。” 覃茉抬眼,小区外立面看上去比六年前更旧,灰色墙面有爬山虎攀援,花坛里开着各色鲜艳的无名小花,偶尔可见姿态慵懒的猫咪闲步而过。 虽然破旧,但她明白,老人不想搬走,可能不全是因为怕折腾,而是住习惯了。老房子和老物件、旧友一样,承载着人的回忆,人老了,只有熟悉的东西才会让人安心。 沿着楼梯向上,灰暗的楼道似乎还残留当年那个少年孤独的背影。覃茉忍不住握紧牵他的手,转身将他抱住。 许昭燃对这一举动有些意外,但很快回抱,轻拍她的肩,柔声安慰:“怎么啦,不会是紧张吧?放心,我奶奶很好相处的。” “不是紧张。”覃茉小声呢喃,“我是在想,如果我们一直没有分开该多好,你最艰难的那段时光如果有我相伴该有多好。” 她在可怜他。意识到这一点,许昭燃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环绕她的手愈加温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我们都在一起,再不分开。” 覃茉轻声应下,声音从鼻腔里溢出,带了点挠人的劲,瞬间点燃许昭燃心间那团火。 缠绵之际,楼上感应灯应声而亮,有人将门推开。 覃茉连忙推开许昭燃,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下一刻,手被他牵起,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大跨步朝楼上走去。 看清开门人的那一刻,许昭燃的目光瞬间凝滞。察觉到他的变化,一直低头看路的覃茉也抬眸望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穿短袖针织套装、妆容精致得体的中年女性,她蜷曲的头发落在肩头,眼神温和、略显疲惫,左手提着一只价值不菲的小羊皮包,右手拎起好几个黑色塑料垃圾袋。见到他们的那刻,她一时也有些怔住。 “小燃。”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沉寂,她嘴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便将目光移到站在他旁边的覃茉身上。 从两人紧握的双手中,她很快了然,对着覃茉温柔一笑:“你就是燃燃的女朋友吧?欢迎。” “阿姨好。”覃茉轻声回应,很快猜到眼前这位便是他的妈妈杨雪惠。可下一秒,一直垂眸的许昭燃快速将覃茉拉进门,砰地一声将人关在外面。 透过门板,覃茉似乎听到了一声隐晦的叹息。 “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屋内的人听到动静,上前迎来,看清来人的那刻,她亦是一愣,但这丝情绪很快就被喜悦取代。 “小燃!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奶奶笑着快走几步,看清覃茉的那刻,她微微眯起眼睛,许久,她像是终于想起什么,笑容又深了几分,先去握覃茉的手,“这是茉茉吧。” “奶奶,您知道我?”覃茉有些惊讶。 “我见过你,很喜欢你,小燃早就跟我提过你了。”奶奶是个直率的人,连忙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很快端来两杯热茶,又从冰箱里找了好多水果,放在面前茶几。 “奶奶,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覃茉。”几人刚落座,许昭燃就迫不及待炫耀起来,像是在介绍自己的珍宝,“是我最爱的人,想要过一辈子的人。” “好,好。”奶奶慈祥地注视着覃茉,“小燃平时看上去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其实心思很细,认定的人和事不会轻易改变,奶奶祝福你们,永远幸福。” “他待我很好,总是默默支持我、鼓励我。”覃茉的视线落到许昭燃身上,他正在剥荔枝,见她看过来,顺手将一颗晶莹洁白的荔枝喂进她嘴里,甘甜丰盈的汁水很快甜到她心里。 她不太习惯在长辈面前亲昵,悄悄红了脸。 老人一高兴就闲不住,一会儿说要去给他们做饭,一会儿又要出去买零食给他们吃,被两人拒绝后,她忽又想到什么,回房间将一本相册拿了出来:“这是小燃小时候的照片,要不要一起看看?” 覃茉顿时来了兴趣,接过相册翻阅起来。刚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他幼儿园时点着美人痣、穿公主裙跳舞的照片。覃茉眼神一亮,连忙拿出手机去拍。 “不准拍!”许昭燃很快发现,伸手去抢相册,覃茉硬是不给,两人嬉闹间,夹在相册里的几张纸应声掉落。 许昭燃伸手去捡,看清文件内容后,一颗心瞬间就要跳出胸腔。 是他还在上大学期间,拿到的第一部 电影投资的合同。彼时他家已经破产,在电影行业,他亦是个毛头小子,人人看轻,想找到投资简直难于登天,是陈婧雪中送炭,看中了他的创意,给他找投资方,因此,他一直把陈婧当做生命里的贵人。 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除了拍电影,对合同那些全然不懂,也完全放心让陈婧打理一切。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合同上的投资人,竟然是杨雪惠。 许昭燃攥紧合同,递到奶奶面前。 “奶奶,你这里为什么会有我当年的合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漆黑的眸里情绪浓烈。 奶奶见他已知晓事情真相,索性不再隐瞒:“你当时拍的第一部 电影,就是你妈妈投资的,她怕你不接受,便找来从前圈内好友陈婧,帮忙处理一切。” 难怪陈婧一直对他这么好、费心照顾他,毫无保留教他如何避开娱乐圈的腥风血雨,原来一切都是受杨雪惠所托。许昭燃瞬间有些茫然,恨意里掺杂了恩情,他一时不知如何面对母亲。 “你跟小辞应该见过了吧,其实你妈妈也回国了,但她怕你不原谅她,一直不敢见你。其实当年离婚,她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保留婚前财产,你恐怕连房子都会没得住。在你成长过程中缺失,她也很后悔,很想弥补。”奶奶索性将真相一一挑明,“其实她这几天就在清荔市,当年陷害你爸入狱的人被抓,你爸被放出来了,就在这边住着,你妈妈过来看他。” 爸爸出狱了,怎么他完全不知道?信息量过大,许昭燃心里扭了千万个结,一时不知从何处捋起。 “你爸爸之后打算去小辞的公司做事,他们本来是想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奶奶见他眉头拧紧,又补充道,“其实爱有很多方式,当时他们认为沉默不语是一种爱,殊不知在你看来,隐瞒却是一种伤害。奶奶不多说什么,一切以你的心意和感受为主,你不想原谅也没关系。” 许昭燃眸光黯淡,捏紧合同的手微微松开。 原来这么些年,他们一直对他隐瞒真相,却又在背后默默注视他。这份爱很别扭,他们爱他的方式,是将他排除在外,自以为是地将他罩在一个玻璃盒中。 “我先去做饭,你们就在这休息。”语罢,奶奶朝厨房走去。 许昭燃显然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不自觉又去翻那相册。很快,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浮现在眼前。 那一天是他的四岁生日 ,他穿着帅气的小西装,头上戴着生日皇冠,眼前的长桌上摆满礼物,一个插着蜡烛的双层水果蛋糕亦端放在他眼前。亲昵搂住他脖子的,是青涩小少年模样的许辞,再旁边一边拍手一边笑的,便是他们年轻的父母。 许韶安温和儒雅,杨雪惠明艳动人,两人齐齐看向他,眼里满是爱意。 和父母许久没了联系,许昭燃竟然想不起来,曾经还有这样温馨美好的时刻。他抿紧嘴唇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却觉得只如同前尘旧事,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 “……算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相册合上。 他正欲将相册放回茶几,覃茉突然截住,将相册取了过来。 “我还没看呢。”许昭燃闻言,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我想看看在没遇见我的时候,我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跟现在一样,怎么说,缩小版的帅哥吧。”皱缩的心脏被她的柔情抚化,许昭燃弯了弯唇,插科打诨起来。 “怎么能一样呢,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变化,比如现在的你,就比十七岁那时成熟多了。”覃茉没有急着打开相册,而是稳稳坐定后,温柔望向他。 “其实我和奶奶一样,完全尊重你的个人想法和决定,你原不原谅都没有关系。但是,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很希望你能幸福,我也有资格让你幸福,我不想让你每次回忆童年时代,只能想起一些冷冰冰的伤口。” 许昭燃眸光微动,莫名的情愫开始在心中发芽,嘴唇微张,正想回应她时,耳畔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燃,去开个门。”奶奶的声音从厨房响起,“可能是你爸爸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茉茉就是温柔的小太阳啊,像四月的春光一样,明亮却不刺眼。许昭燃遇到覃茉,真是他的福气~ 当然,许昭燃也有他的好,他细腻深情,听劝,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两个小可爱就这样长长久久幸福下去吧[红心] 第66章 名分 chapter66 许昭燃犹豫许久, 没去开门。 直到短暂沉默后,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才终于慢腾腾起身,挪到门口。 这是一扇老式铁门, 细看来门锁处有淡淡的锈迹, 他握上门把手, 缓缓扭开。随着吱呀声, 许韶安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两鬓发白, 只是身材依旧精瘦, 看上去干练硬朗。见开门的人是许昭燃,他明显怔住, 许久才试探唤他:“小燃?” 许昭燃面部僵硬,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坐会沙发。奶奶听到这边动静, 顺势给许韶安介绍:“小燃带女朋友回来看我。” 许韶安偏头,这才发现坐在许昭燃身旁的覃茉,见他看过来,覃茉立马起身, 跟他打了个招呼。 许韶安亲切回应,寒暄几句后,便借口进了房间不再出来。直到厨房传来香味,奶奶叫大家一起到餐厅吃饭,那扇房门才被人从里轻轻推开, 与此同时,杨雪惠也掏出钥匙进了家门。 五人围坐在饭桌前,这是一张旧式红木圆桌, 奶奶的拿手菜红烧肉摆放在正中间,因不知道覃茉要来,她没有提前准备很多菜,所幸杨雪惠专程去饭店打包了一些特色菜回家,将餐桌摆得满满的。 “小燃,虽然你带女朋友回来我很开心,也着实是惊喜,但不提前告知真的是你的不对,差点怠慢茉茉。”奶奶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油光软糯的红烧肉到覃茉碗里,“尝尝奶奶的手艺,这也是小燃最爱吃的菜。” 覃茉咬了一口,赞叹道:“很好吃,比饭店烧的都要好吃。” “那以后常来,奶奶做给你吃。”奶奶笑眯眯地道,“不过也可以叫小燃做给你吃,他的厨艺都是我教的。” “放心,我们家茉茉想吃什么我都给做。”许昭燃有些宠溺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这边尚且其乐融融,坐在另一侧的杨雪惠和许韶安只是闷头吃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还是杨雪惠先打破沉默:“茉茉,第一次见面,阿姨给你个东西,请务必收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玉镯递给她。这玉镯质地细腻,色泽同构,如脂膏般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覃茉摆手想要拒绝,奶奶在一旁抢先说:“收下吧,这是我当年的嫁妆,传给了小燃的妈妈,她现在传给你,是应当的。” 覃茉又朝许昭燃望去,见他也是点头,便不再推辞,将手伸过去。 杨雪惠握住她的手,将玉镯缓缓推到她手腕:“肤如凝脂,镯子很配你。” “谢谢阿姨。”覃茉柔声回应。 人和人讲究一个眼缘,杨雪惠越看覃茉越觉得满意,话不禁密了一些:“我早就听陈婧说起过你了,说你漂亮温柔,很有想法,做事果断,现在我只觉得你比她说的还要好上千倍万倍。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客套,我结婚之前在娱乐圈沉浸许久,早不乐意说场面话。” 看到杨雪惠和覃茉稍微熟络了一些,坐在旁边的许韶安也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丰厚的红包:“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他们的热情让覃茉有些招架不住,再次朝许昭燃看去。许昭燃看出了她的窘迫,伸手去拿红包:“我先替她收了,快吃饭吧,要不然一会菜凉了。” 覃茉再次谢过两人后,闷头吃起饭来。起先许昭燃只是说提前给奶奶过生日,她也就只带了一些适合老年人的补品等礼物,完全没料到会遇到他爸妈,甚至这顿饭直接变成了见家长。 待会去给叔叔阿姨买点礼物补上,覃茉绞尽脑汁思考要买些什么物品,没注意到一碗饭就快见底。 “我去给你盛饭。”许昭燃率先发现她的碗快空了,正欲起身,被她一把按下。 “我已经吃饱了。” “你那么瘦,得多吃一点。”杨雪惠拿了个空碗,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聊起家常来。 和一般见家长不同,她不问学历工作父母这些,反而更好奇他们的恋爱故事。比如谁追得谁,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覃茉本就脸皮薄,面对长辈们的一脸慈爱,声音愈来愈小。 “妈,你问我吧,她都不好意思了。”很快,许昭燃温柔地解了围。 他的主动回应,让杨雪惠一时有些怔住,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继续笑着问一些无关痛痒的恋爱故事。 也是从许昭燃的描述里,覃茉才知道,原来他对她的爱意如此细腻。 饭桌上的氛围渐渐缓和不少。覃茉知道,心结不是那么快就能解开,许昭燃也无意去立马缓和同父母的关系,毕竟曾经的隐瞒和伤痛就像插在他心间的一枚枚钉子,哪怕钉子被拔出,留下的钉孔也难以被立刻抚平。 往事不可追,以后的日子能不带着心结和偏见和他们相处,对许昭燃来说,就已经是迈向幸福。 一顿饭很快吃完,临行前,杨雪惠踟蹰许久,对许昭燃说:“和茉茉好好相处,你们一起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许昭燃默不作声,覃茉见状替他回应:“我们会的。” 两人出门后,许昭燃接过覃茉身上的单肩包,将两个大红包和一套首饰盒装了进去。 “?”覃茉有些疑惑,“多出来的红包是?” “一个爸爸给的,另一个是奶奶刚刚叫我给你的,这套首饰也是她给你的。”许昭燃将东西放好,扯了扯嘴角,“见完家长了,下一步该我去你家了。” 覃茉抿了抿唇,小心翼翼试探道:“如果我说,我还没告诉家里人谈恋爱的事……” 许昭燃的笑容立刻僵住。 “这不是工作太忙,没来得及说。”覃茉声音越来越小,见他脸色依旧难看,立马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说!” 许昭燃依旧无言,歪着头看她,一脸真要看她打电话的模样,覃茉没法,只得慢腾腾将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几声后,电话被人接起 ,她长舒一口气,正想着要怎么和家里人说,手中的电话突然被人夺去:“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覃茉的男朋友,我叫许昭燃,现在是一名导演,有房有车,年收入大概……” 眼前人如同开屏孔雀般,滔滔不绝讲了许久,迫不及待让覃茉承认他的“正宫地位”。 直到他笑眯眯说完,将电话递给覃茉,她才听见电话那头妈妈有些发懵的声音:“谈恋爱了,很好呀,爸爸妈妈都支持你,你自己喜欢就好。” 覃茉胎膜望去,许昭燃眼里似有一汪春水,桃花亦开在眼角。 于是就这样,短短一天之内,她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的社会关系便有了巨大进展。 只是这样,许昭燃依旧觉得不够。回江星前,两人漫步在清荔市的街道,他带她去了一家他很喜欢的刨冰店。 清荔市夏季炎热,满街都是大大小小的冰店,他唯独偏爱巷尾这家。除开口味不错,还因为这家店的店名很特别,叫做茉莉糖水铺。 老板很喜欢茉莉花,每一份刨冰上都撒了点茉莉花,没有茉莉花的季节,他便以茉莉花蜜来代替。 推开门的刹那,老板立刻认出了许昭燃,他看了眼他身旁的女孩,笑着问:“这位就是茉莉小姐吧?” 覃茉微怔,她明明只来过一次清荔市,为何这座城市和许昭燃相关的人,似乎都听说过她,在两人分开的那段日子里,他究竟有多想她,才会在自己的日常生活里塞满她的痕迹。 许昭燃笑着点头,要了两份刨冰,一份芒果口味,一份荔枝口味。此时正是茉莉花开的时节,糖水铺里摆了好几盆洁白柔软的茉莉,香味沁人心脾。 覃茉拿起小勺,正想舀刨冰吃,许昭燃忽然转身将手机举起:“茉茉,拍张合照吧。” 她想起有天夜里,他抱怨他们合照很少,便放下勺子,配合地同他拍照。很快,许昭燃将照片拍好,挑选了其中一张最满意的,放到朋友圈带上定位。 从来只转发工作信息,不在朋友圈发个人生活的许昭燃,有了人生中第一条生活类朋友圈。 定位:茉莉糖水铺。 配文:和我的小茉莉花一起,用一碗刨冰迎接夏天。 照片里,女人温柔淡美,男人痞帅张扬,双眸含情,情意绵绵,任谁也不能说一句不般配。 很快,这条朋友圈的点赞和评论数迅速攀升。 林航:【燃哥你背着我脱单!】 苏明轩:【接好运。】 乔幸星:【恭喜恭喜!要对我们茉茉好哦!】 一直埋头吃刨冰的覃茉不知许昭燃抱着手机在笑些什么,向他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许昭燃笑意更明显,默不作声示意她拿起手机。 覃茉打开朋友圈,很快看到了他的“官宣”,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抖,一小块刨冰掉回碗里:“不是之前说好先不公开吗?” 特别是他们还要合作很久,光是一想到以后在工作场合可能要遇到的同事打趣,她就觉得呼吸不上来。 “我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争一个名分。”许昭燃放下手机,挑起自己碗里的一块芒果递到覃茉嘴里,“不争不抢,怎么讨老婆。” “才不是你老婆。”覃茉声音小了下去。 或许因为覃茉常年跟书本打交道,对于用词总是过分敏感,偶尔会显得一板一眼,但偏偏这份执拗的可爱总是意外戳中许昭燃的萌点,他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她的脸:“以后总归会是我老婆,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话,叫太太也行。” …… 热烈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明媚柔和,是独属于南方初夏的适宜。不过分炎热、湿度正好、树影成碧,是一切刚刚好的初夏。 在这边待了两天后,两人离开清荔,回江星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纪录片的正式拍摄日就定在下个星期,其中第一集 “童心呵护者”的拍摄场地便是在分馆的阅读疗愈工作坊,为迎接拍摄,工作坊这边临时借调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布置拍摄场地。 地面、墙体保护,试光,外接电源,每天有忙不完的活,一旦投入到工作中,覃茉又暂时抽不开身陪许昭燃,直让他每晚眼巴巴独守空房。 好在许昭燃确实为自己争到了一个名分,顶着“覃茉男朋友”的名号,他开始每天按时接送她上下班,陪她在食堂吃饭,在她工作的时候坐在阅览室处理消息,他还甚至每天在朋友圈定位打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经过好几天的忙碌,他们终于敲定好第一场活动的细节,将流程对过好几遍,确定没问题后,覃茉终于如同一根绷紧的皮筋般,瞬间松懈下来。熬了好几个大夜,她正想洗完澡好好睡一觉,不料刚推开浴室门,守在外面的许昭燃就如同猛虎一般将她扑倒。 “我今天好累,明天行不行?”覃茉眼皮微合,语气极弱。 “我动,你不累的。”许昭燃将头埋在她脖颈,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下来,“我快憋坏了,宝宝,我们还没在这张床上试过呢。” 隔着薄薄的衣料,手掌游走,微弱的电流变成小火花,跟随他的牵引,被他点燃。 窗外,今天的风不知为何,像个极有耐心的工匠,每次移动都慢而缠绵。远处婀娜多姿的山被一朵云覆盖,云慢慢向上飘,在山顶停留一会儿后,又很快移到山谷,来到一片茂密的森林,淅淅沥沥在这里降下小雨。 迷迷糊糊间,覃茉听见许昭燃在她耳边呢喃:“真好,终于回家了。”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正方形物件,借着月光,覃茉清楚看清包装上的数字。 一瞬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咳咳,已经想象到两人的婚后生活了~[害羞] (什么意思啊这也锁?什么也没写啊!)《 》 第67章 正文完 第67章 正文完 chapter67 明明困倦到极致, 经过他的撩拨,她却像苏醒了般,渐渐开始有了回应。 “宝宝,你好漂亮。”借着月光, 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每一次呼吸, 都被他尽收眼底, 漆黑的瞳仁愈加浑浊, 海底翻起巨浪。 院中玫瑰许久没被人照料, 花朵一时蜷缩起来, 直到微风轻柔拂过,将花的叶片尽情舒展后, 花朵才渐渐盛放,呈现出最迷人的姿态。 雨露恩泽, 雷霆震怒。月光皎洁, 霜如白雪。 “你知道吗,你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想这样了。”良久,许昭燃拥她入怀, 她如水般温柔的秀发铺开,匍匐在他肩头,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世界陷入黑暗,迷迷糊糊间,覃茉想起她搬进来那天。冷冰冰的房子经他装饰有了温度, 他在花瓶里插上鲜花,更换餐碟和家具,将居住环境改造得舒适一点, 再舒适一点,迫不及待想把她留住。 当初她还暗自腹诽,为何连床都要更换,而他只是轻飘飘一句“床旧了会塌”把她的疑惑堵住。 此时此刻,月光铺满床面,她才真正明白,他的担心或许并无道理。 “宝宝,专心。”眼前人好似感受到了她有些神游,暗暗加重力气,迫使她专心致志享受眼前事。 浅紫色床单,衬得她如同雨天里一支姿态绝美的丁香花,诗人撑伞进入雨巷,江南烟雨朦胧如淡雅水墨画。这样美好的画面,他自是不肯轻易作罢,一次次徘徊在这悠长雨巷。 嘀嘀嗒,嘀嘀嗒,细碎的雨声留在了潮湿粘腻的烟雨天- 正式拍摄的前一天,是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日子,经许辞提议,发布会的地点定在瑰曼酒店。 许昭燃、许辞、郭勇和一些在纪录片中有专访的出镜人员坐在台前,覃茉本不需要参加,但依旧提前来到会场后排,和众多媒体记者坐在一起。 只因许昭燃昨晚在她耳边磨,说自己陪她上了那么久的班,也该她陪他 一回,情侣之间也得有来有往,感情才会长久。他撒起娇来像一只巨大而温顺的金毛,很快让她败下阵来,答应了来发布会现场。 因来得有些早,周围只有零星几家媒体在调镜头,她不经意转头看了一眼,竟意外看到了故人。 徐瑛依旧穿着职业套装,脚踩一双小牛皮软底鞋,语速飞快地跟旁边一个年轻男性说话。那个男性约莫刚毕业,应是正处于实习期,眉眼掩饰不住的青涩,此刻他正拿着本子疯狂记录徐瑛的要求,看上去压力倍增。 很快,徐瑛布置完工作,拧开水杯喝水的空当,她对上覃茉的视线。 两人同时点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徐瑛朝这边走过来:“覃小姐,又见面了,最近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你呢?”覃茉回应道。 “工作依旧忙,待会儿还要去另外一个场地做采访,这边就交给实习生了。”徐瑛给覃茉指了指方才说话的那位年轻男性后,转过头来,“之前的事对不住,我当时发现了不妥,却没来得及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覃茉想起事情发酵前的那天午后,徐瑛曾经将自己叫住,说发现了段奇怪的视频。但当时的她因为本职工作忙,再加上缺乏信息敏感度,几乎没有将徐瑛的提醒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如果她早点将这件事报告上去,或许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不良影响。 “是我的失职。”覃茉语气真诚,“你已经提醒过我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后来我看到网上舆论,还担心了好久,内心也蛮愧疚的。”徐瑛垂眸,“作为专业媒体人,我已应该再多深挖一下内容,但那天赶稿也是太忙,分不出精力,等想起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了。” “现在一切都没事了。”覃茉见徐瑛还沉浸在自责情绪里,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能认识像你这样热心且专业的媒体人,我跟开心。” 听她这么说,徐瑛心里好受一些,顺势问:“我马上要走了,待会如果那个小孩有什么问题,能麻烦你帮帮他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覃茉看见那个实习生正锁眉低头看手机,嘴里念念有词,看来是在紧急做功课。 “当然没问题。” 随着媒体队伍越来越多,原本安静的会场变得嘈杂起来,送走徐瑛后,覃茉顺势坐到那名实习记者身边。 “覃小姐你好,我是江星晚报的实习记者汪浩然,你叫我小汪就行。”显然徐瑛已经跟他提过覃茉了,见她过来,他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浩然你好。”覃茉无意看到他手机屏幕,正在播放一段许昭燃的采访,这不免让她有些好奇,稍微凑上前去,“这是什么时候的采访?” “是去年某个电影节的幕后采访。”汪浩然迅速回应,“我平时对娱乐圈不了解,接到任务后就开始恶补许导之前的采访,不过许导的采访基本只谈论作品,很少涉及到私人生活,有时候还挺难写稿的,毕竟人物稿要体现一个人的多面性嘛。” 屏幕上的许昭燃,神情专注淡漠,聚光灯将他优越的骨相勾勒得淋漓尽致。这是一段她从未看过的采访,画面里的他在聊电影,聊录制片场,聊演员的敬业,就是对自己的个人生活避而不谈。哪怕是看似极平常的提问,例如大学时候的趣事,对他影响最大的老师等问题,他都含糊过去,似是极其不愿意让人窥探私人生活。 “不仅是采访,他的微博也很少发私事,要了解他可真难啊。”汪浩然挠挠头,轻轻叹了口气。 闲聊间,台前灯光亮起,主创人员开始进场,底下躁动的人群见状,也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在这短暂的无序和混乱中,覃茉忽然听见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从汪浩然的手机里传来。 “许导,您喜欢什么花?”是一个年轻的记者,轮到他提问时,他似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好的提问,只得胡口问了一句。 问话一出,身旁果然传来阵阵隐秘的笑声,可没等笑声消散,许昭燃清晰的回答通过电流传来。 “茉莉花。” 镜头里的他,眸光微蹙,顶灯光源轻不可见地跳动一下,一如他漏了半拍的心跳。 听到这里的覃茉也怔住,不自觉抬眸去寻此时台前的许昭燃。此时的他穿着她亲手挑选的西服套装,系着她亲手系上的领带,很快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身影。看见她,他的心仿佛就定了下来,朝着她的方向温柔一笑。 周围人声鼎沸,喧嚣不止,但在她和他的世界中,再大的世界也不过小小方寸,只能容下彼此的心跳。 “茉莉花?!”汪浩然的惊呼让覃茉回过神来,只见他连忙在备忘录上将这个信息记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原来许导是个园艺爱好者,我待会提问就从这方面下手。” …… 发布会的流程清晰简单,播放片花,领导、主创发完言后,便进入中场休息环节,二十分钟后,主创团队将接受媒体提问。 汪浩然此刻紧张得不行,拉着覃茉帮他过一会儿的提问内容,看到他的提问清单后,覃茉差点两眼一黑。 【许导平时喜欢种植什么植物?是在花园种植还是盆栽?】 【有什么种花经验可以分享?】 【为什么喜欢茉莉花,是因为花朵背后的寓意吗?】 “……”覃茉欲言又止,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可以不问花的。” 见汪浩然眼神茫然清澈,覃茉正思考该如何跟他解释时,一直放在包中的手机铃声兀的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覃茉拿着手机走出大厅,来电显示果然是许昭燃。 “在忙什么呢?跟你发那么多信息都不回。”他嗓音低沉,声线慵懒。 “跟一个记者讨论他的采访大纲,他说你这个人守口如瓶,他都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覃茉轻声解释道。 “你过来,我告诉你该问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漫不经心,带了点痞意,“我在后台等你。 覃茉不再犹豫,挂断电话朝后台走去。 贴有他名字的休息间门是虚掩的,她敲了敲门,下一秒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女朋友来探班了,好幸福。”许昭燃顺手将门锁上,弯下腰头埋在她脖颈间,“你电话提到的那个,就是刚才一直坐你旁边的那个小青年吧?” “对呀。”尽情感受他怀里的温度,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他比我帅,还是比我年轻,我在台上看见你们一直在交流,你都没怎么看我。”许昭燃莫名其妙吃起飞醋来,“怎么回事啊,魅力这么大,老公很有危机感。” “别闹,是朋友托我关照他的。”覃茉有些无奈,想起方才那个采访,“他给我看了你以前的采访,我才知道原来你喜欢茉莉花,他刚刚还跟我说,提问环节要问你园林种植艺术呢。” “我可不会种花,我只会摘花。”温热的气息盖上她的唇,重重的呼吸声间杂着克制的欲.念,“而且我只摘眼前这朵茉莉花。” 狭小昏暗的休息间内,暧昧不断氤氲。 毕竟是半公众场合,许昭燃的表现还算克制,只是热情而缠绵地吻她。晕晕乎乎间,覃茉忽然想到什么,随口问道:“我很好奇,你当时采访里说的茉莉花,是指真的茉莉花,还是……我?” “一直都是你。”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我所有的喜欢和爱意,都只给过 你一个人,永永远远只会属于你。” 外面聚光灯重新亮起,嘉宾们断断续续回归原位,覃茉低头看了眼手机:“快到点了,要出去了。” 许昭燃闻言,恋恋不舍移开她的唇:“嗯,待会结束后还来这里找我,一起回家。” 覃茉温声应下,整理好头发后,开门朝观众席走去,不料刚走出没几步,许昭燃忽然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虽然他的声音不算大,但依旧吸引了附近一些人的目光,迎着周围探究的眼神,覃茉在原地停住。 他迎着光朝她走来,无比笃定,无比确信,这个人就是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他微微笑着,低头将一串茉莉手串系在她的手腕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终于拥有你了,我的小茉莉花。”- 正文完- 2026.2.26——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番外征集中,想给两人写很多番外!!宝贝们想看啥多多评论互动~我都有看哦! 之前的作话都是文章小剧场,这章作话想写点自己的事。这是我的第一本长篇小说,但我其实不算新人作者,我之前是在青春杂志写短篇小说的,后来纸媒式微,写过的杂志一家家停刊,于是去年秋天我决定转网文。长篇和短篇真的好不一样,我有过卡文,有过迷茫,但最终完完整整写完啦,而且塑造了我很喜欢的角色,无论是主角和配角,我都很喜欢,是我的心头宝~ 写文的过程中,收到了好多读者宝贝的喜欢,真的很感谢很感谢你们,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前进动力,这本之后我还有好多想写的故事,接下来会一边写番外,一边构思新故事,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希望我的故事是能让你放松的小小天台,能让你在疲惫的时候,过来喘口气。再次表达对你们的爱意和谢意,以后也要多多关照喔[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