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咒术届里暧昧不清》 1、第一章 当这个酷似羽毛球的男人蹲下身观察,问桃原枝怎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的时候。 她的满脑子只有:“这人谁啊!”的巨大疑问。 她的手脚向后被绑在一起,胸口贴着地面,脸都差点朝地。 而眼前这个有着羽毛球一样的白发男人,只是单手摩挲着下颚,蹲下身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真的很熟悉呢,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啊。” 他啊了一声,从口袋拿出手机,开始翻翻找找。 “这是你?” 亮着屏幕的手机举在她面前,亮度有些太大了,桃原眯了眯眼睛,才看清上面的内容。 [提防新骗局!封建迷信不可信!相信科学!需警惕名单:(图片)] 一张十分简易的宣传,需警惕名单的第一排第一个就是她的照片。只不过是黑白的,有点像跟随记忆拼凑出来的ai。 “抱歉,您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正在上学的小女孩。” 桃原枝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意,背在身后的手极力的开始摩擦绳子,企图逃走。 “你看她有泪痣,但是我没有。” 她对着照片点了点下颚:“而且胸也没有我大。” 羽毛球拉长着语调不明所以的欸了一声。 “真的是误会,我只是路过。而且我男朋友马上要过来了,可以先解开我吗?我不想让我男友误会。” 上午有人匿名私信问她,怀疑家里中了鬼,小儿子半夜总是啼哭,伸着手对着墙面冷笑,一个劲的喊祖母,但是祖母在三年前就去世了,问大师可否来牧场做法驱邪。 桃原枝仅需一眼就知道是又是咒灵缠身的典型例子,这种有钱人的家族最乱了,给钱也最快了。 桃原本意是不去的,前段时间她被几个诅咒师缠上,说这只咒灵是他们的,劝她好自为之。要不是报了她舅舅五条悟的名号,这一单倒还真不好说了。 “……亲舅?” “当然是亲的!喂你们,一群杂碎,还不赶紧滚吗?” 亲不亲的无所谓,反正没人敢质疑。 一开始还只是小单,后面靠着“五条悟”的名气越做越大,从小门小户逐渐扩展到了豪门贵族。 这种“做法消灾”的流程非常简单,只需要拔除后再装神弄鬼一套,就可以赚的盆满钵满,哄的他们团团转。 她上午接单后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门了,那户人家很奇怪,不露面,只指定了地方。 人还没走到,周围就看见了几只小咒灵,本着做好事的原则刚准备进行拔除,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从顶部一个巨大的瑜伽球落下,硬生生把她砸晕了。 醒来后,就是这个羽毛球的奇怪男人看着他。 她下次再也不做好事了。 “是误打误撞,本来和朋友约在这里一起玩的,结果没想到有人设置了抓兔子的机关。” 绳子捆的她很难受,腿也是,感觉手腕已经被磨红了。 她缓缓吐了口气,抬起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先松开我,我手腕有点疼。” “误打误撞?” 他似乎好笑了一下,戴着眼罩的脸看向她掉在一旁的背包。 背包里装的都是祓串、御幣、御神酒等用来消灾祭祀的东西。她的书包没有拉完全,隐隐约约之间还可以看到黄色的絹布。 虽然她不清楚这个半路突袭的咒术师是怎么回事,但不管是咒力还是体术都感觉比她强了不止一倍。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再和通缉令上的她一关联…… “你不会想要看我的书包吧。” 桃原枝动了动,企图坐起身,但失败了,于是干脆继续趴着:“好吧,我承认不只是单纯和男友约会的,里面都是各种情色漫画,如果你打开了,我真的会羞愧而死立刻去投河的。” “高校生偷拿父母的卡伪装成大人买成人杂志吗?” 白发戴眼罩的男人依然不太在意,他提起地上的书包,举到耳边的位置,突然小幅度的摇晃了一下。 “叮咚~” 书包里发出叮铛的声响,男人放下书包,语气轻快:“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呢,铃铛一样发出来清脆的声音。” 桃原闭了闭眼,表情有些绝望。 “你真的是……我本来不想说的,我老实交代就放我走,可以吧?” “可以。” 桃原缓缓吐了一口气:“口球、跳蛋、还有各种各种小狗铃铛的那种东西……你懂我意思的吧?我都说了是和男友出来找刺激的啊,你还非要问。” 桃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语太直白了,以至于眼前的这个羽毛球突然沉默了。 他的左手还维持着提书包的动作。穿着一件黑色不知道是制服还是风衣的衣服,但是全身都是黑的。白色的头发像羽毛球,眼睛也被一条黑色眼罩挡住。 黑色眼罩的方向就一直注视着地上的她,桃原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 “喂。” 桃原喊了一声。 “喂!” “嗯?啊……抱歉,只不过没想到现在的高校生会这么早熟。” 桃原抿了抿唇:“我不是高校生,我已经快大学了,而且已经成年了好不好!” 羽毛球:“二十?” 桃原枝:“十八!十八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唉呀……那还不可以用这些东西哦。” 羽毛球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虽然我不是你的老师,但是作为你萍水相逢的长辈,我要没收这些东西,等你长大一些再用吧。” 桃原枝大惊,在对方要拉开书包拉链的那一刻,她大喊了另一样东西。 “等一下!” “你说了会帮我解开绳子的!” 书包虽然已经完全拉开,但男人的目光却被转移回了她的身上。 铂金色的瞳孔带着怒意倔强地望着他,五条悟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解开束缚的女孩十分突兀、“噌”的一下跳起来。几乎要摆出百米冲刺的姿态,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包。 五条悟正准备开口,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丢下来一个球,灰色的,有些像纸团一样的东西。 “砰!”的一声,球炸了,烟雾瞬间弥漫,挡住了视线。 五条悟只是敷衍性的挥手挡烟,没过几秒迷雾就被风吹着散开。 刚才还乖张的金发女孩已经双手抱着书包,消失在拐角的位置。 全部动作不超过一分钟,手法极其熟练。 “欸……” 五条悟不明所以的感叹了一句,正准备离开。 “咔哒。” 脚下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五条悟低头,一张覆有保护膜的塑料卡套,左下角已经碎了一半。 他弯腰捡起,翻到反面。 [桃原枝] 刚才女孩的学生卡。 # 桃原枝一路飞奔回了学校。 此人咒力太强,如果现在贸然回家的话总感觉会被跟踪或什么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探索到她的住址。 像学校这种能量混乱的地方,最适合掩盖气息了。 桃原枝原本就是请的假条出来,门口值日的人都认识她,见她突然折返,问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没有,只不过事情处理完了,想了想还是得回来上课。” “好、好厉害!这就是年级前五的秘诀吗!” 同学看着她眼睛发光,桃原站在学校门口,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虽然她已经到了大学的年纪,但是因为旷课太多,成功被留了整整两级。 再加上她所在的学校是综合院校,附中和大学是在一起。 桃原抬手,提在手里的背包从前面的口袋摸到后面的口袋,又从左边的口袋摸到右边,全部空空如也。 “是忘记带学生证了吗,桃原同学。” 桃原枝点点头,露出十分抱歉的笑容:“可能是出门走的太急了,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请问可以通融一下吗?” 左右两边的同学面面相觑。这所学校是东京最好的国中,所以安全和管理也是最好的。 不得放任何无证件人员入校,是保护学生安全的准则之一。 “这个……” 左边的男生正迟疑,已经被右边的抢先。 他拿出自己的学生卡,还贴心的挡在磁条上,以免突然关闭通道。 “当然可以了!桃原同学,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一张你的联系方式?我真的很想认识你!” 突如其来的搭讪话语,桃原枝面色无常,上前一步迈进学校,温和的笑容不减:“谢谢,不过我目前没有想要认识新朋友的意思。” 的确没有想要认识朋友的意思,她每天那么忙,况且学校里面的男孩子,实在是太——蠢——了。 教室里正在上国语课,桃原微微鞠躬表示打搅,绕过前排的同学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双手放在桌下,打开手机,找到下午的联络人。 在五分钟前,对方已经发了一条line。 [大师,您什么时候过来?我的监控显示,您怎么来了一下就走了?我的孩子快不行了!] 桃原“啪”的一声合上手机。 孩子不行就不行了,她可是差点命都没有了啊! 刚才那个羽毛球男,至少也是一阶以上的咒术师。她平时几个三脚猫的功夫,如果真的被抓到了事情会真的变得很麻烦吧。 又一条消息显示。 [我可以出双倍的价格。] “……” 咦……这个,但是话又说回来,她总不能真的放着客人不管吧。 她桃原枝可是最喜欢做好事的二十四好公民哦? 她正准备回复,脑海中又浮现起下午白色头发的男人。 一单还是无数单,她还是分的清楚的。 桃原头痛,撑了撑太阳穴。 比起单子的事,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学生卡吧。 学生卡外部她专门套了一层带有挂扣的保护套,平时都放在背肩带的位置,理应来说不会掉。 出校门时她还刷了,难道是…… “桃原?”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课,有同学站在教室门口,轻敲了敲门。 “有人捡到了你的学生卡,在学校门口。”《 》 2、第二章 桃原枝的宇宙梦想就是伪装成一个完美的普通人。 日常是穿好看的衣服,卷着漂亮的头发,坐等一桌子情书,以及穿梭于各个奢侈品店消费。 事实证明她一直伪装的很不错,这么多年来毫无破绽,甚至荣获校园影响力第一。 为了一直坚守这个梦想,桃原一直很注意的在克制,在日常工作中避免和咒术师打交道。 没有讨厌的意思,只不过咒术师的生活很恐怖,会让她的寿命减短。 并且咒术师的日薪,太低了。 但最近桃原好像不是那么走运,自从接下了古宅的那一单生意后——她已经在短短一天之内碰见这个白发羽毛球两次了。 “怎么是你啊!” 桃原枝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但周围的人太多了,不太能看得清。 直到她走近了,看见戴眼罩的男人转过身,正以一种如同好友相见的语气,看着她举了举手:“嗨~” 桃原:“.....” 五条悟点了点挡在两人中间的栏杆,笑容很友好:“不出来吗?隔着栏杆伸手,学生卡可能会失误掉进去哦?” “你怎么找过来的?” 桃原环抱起双臂,表情冷漠:“就算捡到了我的卡,你也可以放在地上不管的吧。” “我可不会给你感谢费之类的。” “欸....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嘛,我可还是帮了你的。” 五条悟摊手,学生卡的挂坠在他手上晃来晃去:“对前辈说话也很没有礼貌呢,桃原同学。” 桃原枝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她本身就不想过多和咒术师接触,还是这种比她强、追到学校来的咒术师,会引起同学好奇就算了,说不定还会引来别的麻烦。 很烦,不管哪一样,都很烦。 “谁和你是后辈的关系了,大叔你很奇怪诶。这里是学校好吗?” 桃原枝摊开手:“还给我。” 五条悟佁然不动。 眼前的男人不知道高了她多少,但今天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很日常的样子。 这种仰视本能的让桃原不适,尤其还是看不清对方眼睛的情况下,让她只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桃原不喜欢被压迫,她只喜欢压迫别人。笑眯眯地压迫别人,再露出伪善的笑容说:“好狼狈哦,像小狗一样呢。” 她伸着手,见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催促道:“快点啊,还给我。” 不知道过了几秒,对方笑了。 算不上很友好的笑,反倒是一种气声的笑。勾起了唇,但是却感受不到笑意的笑。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桃原同学。” 原本还拿在手里的学生卡,连带着手一并插进口袋。 五条悟双手插兜:“虽然没有学生卡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对于你来说,也不算很麻烦的事情吧?” “东西就当做没有被捡到好了——我不喜欢和没有礼貌的同学说话。” 不知是被拒绝还是对方的话语太过于直白,桃原枝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却愣在原地好一会。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学校,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这么直白的批评过。 现在还是被陌生人,以这种“嫌弃”的口吻拒绝了她。 “喂!” 她快步上前,手扒拉着栏杆,探出身。白色的身影头也不回,完全当做没听见一样。 面前是拦住她的闸机,需要学生卡才可以进出。 桃原单手撑着机面,一个跳跃,横跨了出去。 “喂,你!” 衣角快要被拉住,五条悟已经感应到了。在她快要碰到无下限时,他快一步已经回过了头。 金发带着一条白色发带的女孩站在他身后。 不同于刚才乖张不屑的表情,此时此刻的她脸色有些发红,像是受到了什么羞耻一般,咬着下唇,抬起眸看他。 桃原缓缓吐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失礼。 “好吧。” 她耸了耸肩:“刚才是我偏激了些许....抱歉,现在可以把学生卡还给我了吗?我真的很需要它。” 五条悟勾起唇,摩挲了一下下颚,像是在考察。 桃原枝垂了垂眸,轻咳一声后站稳脚步。先是微微鞠躬,随后伸出双手,铂金色的瞳孔看着他,语气认真:“羽毛球先生,请问可以把我的学生卡还给我吗?抱歉刚才我的失礼行为,非常抱歉。” “咦....居然连奇怪的绰号都给我取好了吗?” 五条悟弯下腰,从口袋拿出学生卡,正准备放进她的手上,又收回。 “你不会拿走后又偷偷骂我吧,总感觉桃原同学非常狡诈的样子呢。” “当然不会了啊!” 音量陡然加大。她很快调整好语气,企图让自己显得十分乖巧听话。 她再一次摊开手,面容乖巧,语气亲和:“当然是不会的啦,羽毛球先生,拜托你快还给我吧,我真的真的非常需要。如果没有卡的话我就不能上学,办理的工作日是很长的。” 五条悟直起身,桃原眼看着他把印有自己照片的卡重新放回了口袋里:“唔....还是没有诚意呢。” “喂——” 桃原瞬间冷了脸,不装了:“那你还要怎么样啊,给你留着做书签好了。我以后翻墙一样能去上学。” 她气愤转身,什么叮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她学生卡上的挂坠。 桃原枝立刻回头,表情虔诚宛如信徒,双手交叉握在胸前,铂金色的瞳孔闪闪发光:“求您了,羽毛球大人——” 五条悟几乎要笑出声:“直接用上敬语了吗?原来桃原同学可以对前辈好好说话。” “这样好了,作为失物招领的感谢。” 五条悟双手插兜,语气甜腻,笑容几乎要泛起小花朵。 “——桃原同学请我吃可丽饼吧~” # 桃原枝讨厌吃甜食。 所有的甜食,任何甜食,全部讨厌。 甜品几乎是每一个女孩的天敌,尤其是青春期的女孩。只需要指甲缝的一点点,就会在某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地方,体重悄然增加。 等到裙子拉不上拉链,腰带无法扣到之前的洞口,小腹的布料觉得有些发紧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甜品是噩梦。 作为失物招领的感谢,桃原特意让工作人员加了双倍的奶油和糖浆,企图腻死这个怪异羽毛球。 “喏,你的草莓奶油。” 桃原拿着可丽饼放在他面前,玻璃杯中的金黄色脆皮呈现出沙滩的颜色。 “哇哦,好棒的样子耶!” 五条悟周围泛起小花:“桃原同学不吃吗?” 桃原枝在桌下翘起腿,单手抱臂,勾起几丝讥讽的笑意:“吃甜食会长胖的好吧,上了年纪的人小心容易得糖……” 桃原突然停顿,表情有些思索起来:“不对,你也算不上年纪大……为什么总给我一种年轻又不那么年轻的即视感?” 五条悟撑着下巴:“成熟男人的魅力就是这样的啦。” 桃原抿唇。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棱角分明的下颚,以及十分高大的身高,真的是可以称得上“男人”的年纪。 “行吧。” 她向后靠在靠椅上,看着他点了点下巴:“现在可以把学生卡还给我了吗?” 五条悟塞了一口奶油,看着她没说话。 “呐,桃原。” 他撑着脑袋,歪了歪头:“你能看见什么吗?” 桃原正要疑惑,突然端上来一杯并未点单的咖啡,她抬起头。 一位身穿制服的服务员小哥朝她露出大大的微笑,贴心的把咖啡朝她面前递了递:“小姐,这是那位先生请的卡布奇诺,他说,为美丽的女孩免单,是他的荣幸。” 小哥朝不远处的方向伸了伸手,桃原回头,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眼前的制服小哥朝她眨眼。 值得注意的不是他眨眼的动作,而是在他的身上,盘踞着至少三只女性咒灵。 一只在肩膀上,一只在身后,另一只则像蛇一样趴在他的头上,两只手正死死的抠着她的眼睛。 桃原枝:“……谢谢。” 一直到制服小哥走远,咖啡放在桌前一动不动,牛奶和咖啡的融合拉出好看的花纹。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持续着刚才的表情,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桃原枝搅了搅拉花,端起小抿一口,抬头还看见对方的眼罩注视着自己。 “你要我看什么。” 她放下杯子:“帅哥吗?还不错。” “咦……”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桃原同学好像很受欢迎呢。” 这个倒是提到桃原枝的领域范围了,她勾起唇,单手撩了撩发丝,丝毫没有要谦虚的意思。 “当然啰,我可是绝世大美女。” 每天空腹跳50次;永远不在十一点后睡觉;忌辣忌甜忌咸忌冰;每周晨跑三次;早餐只吃沙拉,晚餐只吃纳豆配纯米饭;一天九杯水,以及最主要的—— 她每天一个苹果。 “唔……是东京最近的女性平均颜值水平下降了吗?” 桃原不耐:“喂——” 她看了看已经吃了一半可丽饼,又看了看眼前戴眼罩的男人。 “吃甜品是最增加热量的。别怪我没提醒,别看你现在状态不错,等上了年纪,发胖是非常快的。” 五条悟咬着勺子:“状态不错是夸我帅的意思吗?” 桃原枝耸肩,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 “算是吧。” 她实话实说:“勉强算是吧,不过比我差那么一点。” “哇,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嘛桃原同学。” 五条悟举起勺子,表情笑眯眯像一只招财猫:“不过我对年纪小的小朋友不感兴趣哦?” “谁是小朋友啊喂!” “我已经十八了好吗,十八就已经可以进出汽车旅馆,再过两年就可以喝酒了……噢,我懂了。” 桃原一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承认吧,我知道你是嫉妒我比你年轻。” 五条悟继续戳着草莓:“桃原,汽车旅馆的年龄限制也是二十岁。” “……不会吧。” 桃原站起身,缓缓叹气:“算了,不管了。” “我要去把小票贴在许愿墙上最高的地方,你可以过来帮我吗?” “嗯?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拿起小票:“是这家店的传统,那边有一面墙,一开始还只是照片之类的,但从去年圣诞开始,只要是把小票贴在最高的地方,就可以获得一份小型香草冰淇淋。” 她开口:“你也喜欢吃冰淇淋的,对吧?” “桃原同学是要送给我嘛?” 五条悟跟着她走过去,的确有很大一面墙,全是照片。 “给你好啰,反正我也不吃甜品。” 桃原站在栏目下,指了一下:“这里吧,别贴歪了。” 五条悟拿着小票抬手,高度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等等,有些歪了。” 桃原向后移了移,眯起眼:“嗯……朝左边一点好了。” “好麻烦哦……” 虽然抱怨,但五条悟还是照做,位置刚刚好,不偏不倚,正中心。 “正中靶心!超——简单的耶。” 五条悟回头,正准备问能不能换成草莓冰淇淋,身后却空空如也。 陆陆续续的人群,并没有金色的身影。 “唉呀……” 五条悟摸兜,只剩下粉色挂着小铃铛的坠饰,学生卡不翼而飞。《 》 3、第三章 桃原枝晃着手里的学生卡,不急不慢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手里粉色的挂坠叮当作响。封面的外壳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有明显换过的痕迹,铃铛也像是从原本的挂坠上弄下来,重新别上去的。 桃原举起学生卡,铃铛的别口处是铁丝的小圆圈。像是很难别上去的一样,圈口太小,而使用者的手太大,所以圈与圈口之间并没能完全贴合。 中间的借口还隔空露出来一小节。 “真丑。” 桃原抬手,扯下铃铛,丢在一旁的草丛里。 成功拿到学生卡的她畅通无阻的再一次回到学校,班上的同学似乎在大扫除,地面的四个角分别放着水桶,女生们洒水,男生们则拿着拖把跑来跑去。 地面是湿的,她不太好进去,只是靠在走廊上打开手机。 她成功从那个不知名的咒术师手里拿到了学生卡,虽然亏了些钱,请对方吃了些甜品,不过好歹也勉强算是感谢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 本身一个是想要感谢费,另一个需要学生卡的失物招领认证现场。请客她也请了,稍微哄骗着对方顺走了他口袋里的学生卡,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吧? 反正男孩子什么的都很蠢的啰。反而能有机会捡到她的东西、还被请了吃饭,再怎么样也是应该感恩戴德的程度了。 金色的发丝垂落耳际,桃原刚抬手准备别到耳后,眼前一个穿着黑白裙的女孩出现在她眼前。 “桃原。” 是班长,和她不熟,但认识的程度。对方开口,扫把递到她手上:“大家都在打扫,你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嗯...? 桃原枝看了看快举到她面前的扫把,又看了看少女鞋上沾上的污渍,指了指自己。 “我吗?唔……班长大人是不是忘记了,我父亲上周才捐了一栋教学楼哦?打扫这种下人的活,我就不需要了吧?” “喂!桃原,少在这里觉得高人一等啊!给我好好拿扫把啊!” 棕色的扫把说着就要塞到她手上,这种枯树枝捆成一起的东西,总会让她想到毛毛虫或者虫卵什么的,很恶心。 桃原枝不断后退:“噫....好脏的,不要扫地了班长大人,和我一起翘课好啰,我可以请你吃可丽饼。” “谁要和你去啊!快点拿着。” 双方僵持不下,直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男同学。桃原不认识,但是班长似乎认识。 “不如我来好了。” 手里的扫把被移开,男生双手握着扫把,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她:“刚好我已经拖好地了,感觉桃原同学挺忙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可以代替桃原同学帮忙扫地!” 他说的很虔诚,明明只是扫地而已,却有一种在告白或认真寻味的意思。 “随便你好了。” “真、真的吗!” 手机振动了一下,桃原枝随意的摆摆手,不再多说。她走到一旁背过身,打开手机。 是备用手机里新私信里,客人请求做法的消息。并且价格很不错,时间也不错,在两天后。 桃原枝思索片刻,转过身,看着刚才褐色头发的少年。 “你叫什么?” “我...?我吗?桃原同学,我叫....” 男生话音未落,桃原一边打字头也不抬:“好,你就叫十吧。十号同学,两天后的下午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 名字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反正她也记不住。 桃原枝抬起头,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想请你当一天我的男友,可以吗?” “欸...?” 男生已经没再管姓名的事情了,“男友”这个词像是击中了他的什么大脑一样。 一直到桃原枝离开,走廊里都还回荡着他巨大的感叹词。 # 桃原枝从来不恋爱。 恋爱这个词太恐怖了,一想到她要和一个异性待在一起很久很久,还极有可能面临分手分不掉的情况,她就感觉人生已经一眼望的到头了。 男生虽然可爱,但是还没有必要到一定要恋爱的程度。玩一玩,大家一起开心一下,不就足够了吗? 全天下有那么多好看的男人,如果每一个都必须要靠恋爱才能拥有的话,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拥有。 桃原枝也有想过可能是她的同龄小男生太幼稚的程度,以至于每一次萌生的不是爱意,而是一种下意识想要戏弄的谑意。 不过眼下她觉得还是赚钱更重要。 上一次被那个白发羽毛球男人捆住双手双脚的狼狈还历历在目,尽管她已经安全,但有了前车之鉴,桃原还是让某同学装扮成他的男友。 如果再发生上次的事情,她也好更有说服力的故技重施。 “喏,背着。” 男同学在楼下等她。桃原已经计算好了时间,这一次的委托是一家烂尾楼的暴发户准备开一个高尔夫球场,但总感觉接下这一盘后,运气会不好,所以需要风水师来调理一下。 桃原很想纠正她不是风水师,不过看着对方已到账的金额,想了想风水师就风水师,没什么差别。 “那个,桃原同学,这是我们要野餐的东西吗?” 十号同学走快了几步,背着包里的东西叮当作响。 “不是,是一些成人用品,铃铛啊,震动棒啊,小跳蛋之类的。你不用管它,只需要在楼下等.....喂,你什么表情,我不会对你用的。” 男生瞬间面红耳赤:“如、如果是桃原同学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 桃原枝缓缓吐了口气。看吧,她的同龄男生都是一副害羞大处男的模样。 没有说处男不好,但羞涩处男真的很性缩力。 “你就在下面,我上去处理一下,没有我打电话,不准上来知道了吗?” 男同学认真点头,桃原枝拿上拔除用的东西,转身上了楼。 这是一座很经典的烂尾楼,楼与楼之间断层很严重。各种断壁残垣,地面残留着装修时的塑料袋,一些还没有完工的推拉玻璃摇摇欲坠,空洞洞的像老人的眼睛。 桃原拿出手机,在现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表示自己已经到了。 客户的头像是一个不知道蛋糕还是铜锣烧的图片,id也非常奇怪,叫:喜久福是喜久福不是大福。 仔细想想上一单好像也有类似的甜品名字,估计又是流行的某种潮流。 客户并未回复,桃原收好手机,开始就地勘察。 这栋楼很高,最主要的是虽然在早上,但是周围很黑,她必须十分缓慢地摸到楼梯,才能上楼。 有几只低阶咒灵,桃源快速解决。 低阶的对她来说并不难,虽然她咒术不怎么样,但是对于二阶下的咒灵还是手到擒来。 这栋烂尾楼很高,能明显感受到楼上才是大规模咒灵的活动轨迹。 桃原准备好御守刀藏在袖口,走上楼。 楼上不如刚才楼下的空旷,二楼已经初见建筑的雏形,大量的搁板和白色的墙壁挡在中间,弯弯绕绕有些像迷宫。 四周寂静到没有一丝声音,昏暗的光线仅仅只能依靠月光投射下的微光来辨认。高大的墙面像厚重的墙,无时无刻给人压迫感。 她沉着性子缓步贴着墙面行走,刚准备推开一扇门。 “咔嚓——” 鞋踩到什么东西而发出的脆响,但不是她发出的声音,因为她的脚还没落下去。 这个距离更像是—— 桃源眯起眼,单手执起御守,快速推开门,刀尖对准隔壁。 昏暗着依然空荡荡,只有风吹入的流动。 ……错觉? 桃源蹙眉,稍稍放缓了表情,结果下一秒,她的手机发出震动来。 “该死……”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打开免打扰,才看见line的消息。 [客人47:大师你到了吗?] [客人27:(对方邀请您共享定位)] 桃源枝烦躁咂舌,并不理会。只是一边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边朝拐角的方向走去。 几秒后,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拍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十分有节奏,光听声音就知道是某只还没有吸收的很好咒灵。 桃源枝一边甩着刀花,一边朝发声源走去。 这种容易的单子她感觉一辈子都接不腻,只需要短短半个小时,就可以获得一大笔钱,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她不急不忙,伸手撩了撩发,刚搭上拐角—— “居然没有回我耶……” “嘛,还要等多久嘛,好慢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 准确来说,是总感觉有那么几丝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以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黑色上衣,羽毛球一样白色发丝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则像拍皮球一样,一上一下拍打着一只蓝色的咒灵。 二阶的咒灵在他手里像皮球一样,弹跳力十足。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个背影已经早在两天前完完全全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嗯?” 五条悟放下手机,转过身,除了空空如也的墙体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东西。 而墙体的另一边,是一脸惊恐、绝望闭眼的桃源枝。《 》 4、第四章 昏暗的环境,一片寂静的场地。 桃原枝已经十分的、非常的后悔自己接下这么一单了。 她就不应该为了她的chanel25a麂皮棕黑中号hobo包而冒这个险! 此时此刻的她还躲在刚才的拐角,迟迟不敢出去。 一直到拍皮球的声音逐渐远去,桃原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摩挲着刚才来的路准备原路返回。 在短短四天的时间里碰到这个白色羽毛球咒术师已经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了。第一次遇见可以说是贪玩,误打误撞,那么这一次呢? 烂尾楼探险找刺激吗? 关键上一次为了拿到学生卡还欺骗了他,早知道会再一次遇见,她真的就应该好好请对方再吃一次冰淇淋了啊! 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再说好了。 桃原摸索着打开一点手机光亮,朝楼梯的方向移去。 虽然她和羽毛球男都处在同一层,但是这里弯弯绕绕宛如迷宫。 就算是二阶的咒术师,想要快速锁定她的位置,也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更何况她刚才可没有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理论上只要找到出口就可以—— “我看见你了哦——” 手背轻叩墙壁的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极近,已经几乎能确定在她左边或右边的墙体后。 桃原:“……” 假的吧。 绝对是在引诱她,企图让她不打自招的吧! 怎么可能有人的速度这么快,难道咒术是透视眼之类的吗? “嘁……” 既然已经被对方察觉了存在,桃源也不再隐藏,干脆放开了脚步,猛地朝楼梯奔去。 只需要下了楼梯,再一路跑到人多的地方,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 她快速锁定了楼梯的位置,几番弯弯绕绕后,成功已经听不见对方轻叩墙体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逃之夭夭时,前方突然伸出一只黑色的手臂,以及若隐若现露出一半的白色发丝,单臂拦住她。 “碍事……” 桃原枝拔出御守刀,把柄侧握在手。 她本意是不伤人的,不过思来想去对方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但是如果这一次不能安全离开,说不定下一次只会更加麻烦。 况且她能力有限,又不会真的把对方的手砍下来或者怎么样,顶多多几道伤口,作为告诫让他别再碍事而已。 桃原单脚踩墙,助力越过墙面,一跃而起。 锋利的刀刃握在手心,金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下垂着眸光,注视着戴眼罩的男人。 一道寒光闪起,桃源枝手起刀落,下一秒—— “就是你吧,打着五条家的名号替别人高价消灾?” “啊!疼疼疼疼……你这个讨厌的羽毛球男,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竟敢这么对我!” 不到两秒,刀尖落地,她被制裁在地。 依然是似曾相识的压制手法,她的手被反剪,整个人扑在地上。最糟糕的是膝盖折叠,后臀贴着脚,像一只待宰的兔子。 所幸的是对方并没有失礼地按着她的头,只是按着她后背的位置,却感受不到手的痕迹,更像是一坨很有力量的东西,在摁着她。 就算没有按她的头,以这个姿势,她的脸还是碰到了地上的灰土中。 眼前大部分的视线都被她金色的发丝挡住,桃源怀疑对方甚至都没能认出来。 “咦……羽毛球男,好熟悉的称呼。” 五条悟歪头思索,拿出手机,举在她眼前:“这个id为[吱大人]的就是你吧,牧场那一次你没来,害得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 桃原气愤不语,其实被头发挡住的她压根看不清对方手里的东西。不过很显然他并没有认出她来,对于上一次牧场的事也没有怀疑她。 “我劝你最好放了我。” 桃原冷静无比:“不然等我舅舅来了,绝对会杀了你。” 羽毛球男没讲话,桃原扭头看了一眼,对方居然完全无视她,还在给谁发消息。 “喂。” “喂!” 她连续喂了两声,黑色的眼罩才从手机里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我已经联系监察,会好好调查你的哦。” “我说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趁我舅舅没来之前,最好识相的放开我!” “你舅舅,谁啊?” 小枝冷笑,讥讽出声:“我舅舅可是五条悟!该死的……快点放开我,给我磕个头再给我拿十万日元来!” “……” 空气久违的停滞了一瞬间,背后压制她的力度虽然松了松,却依旧无法摆脱。 “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对方轻笑出声,却没有下一步举动。 她企图挣脱,却无果。 不过她并不担心,五条家六眼的实力有多强她是很清楚的,这个被称为咒术界“最强”的男人,没有哪个咒术师敢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情况下对她放肆。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怕了是吧,怕了就赶紧放开我,真的是……怎么有你这么不上道的人啊,我都说了很多遍了吧。你简直是我遇见所有咒术师里最不上道的一个。” 手腕压根不知道被什么捆住,越挣扎越紧。她抬了抬头,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的眼前。 对方蹲下身,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似乎散发着某种光辉。 他的唇边是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勾着眼罩,像是为了能更清楚看见她一般,单手扯下。 “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外侄呢。” “小枝。” 天空般湛蓝的颜色,白色浓密的睫毛。 桃原枝当场愣住,不仅仅是对方漂亮的瞳孔,更是对方说出的话。 “……” 不是吧…… 别搞啊喂! # 桃原枝承认她可能做错了什么。 错在不应该高价收非咒术师的钱,错在不应该骗五条悟有香草冰淇淋,还说把小票贴在最高的地方就会有。 其实压根没有这种规定,所有人只会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把小票贴在一张墙纸上,还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大家都会心知肚明的默认他是个笨蛋。 如果她有错,她会好好赎罪,而不是在这里和特级咒术师一起,谎称是她的舅舅,结果舅舅真的来了。 “亲的?” 咖啡厅里,五条悟撑着下颚,依然是与刚才似笑非笑的表情,面前摆放着刚端上来的两个冰淇淋球没有动。 一个草莓的,一个香草的。 小枝视线游离,全无刚才的嚣张,桌下抓了抓刚才被捆住的手腕:“……表的。” 她抿了抿唇,开口:“很八杆子打不着的那种……我姑姥姥的妹妹和五条家的姑姥爷是表兄妹关系,我是你姑姥姥妹妹的女儿的儿子的妻子,她的二姐夫丈母娘姐姐的女儿,你远远远远房家的外侄女,桃原枝。” 她说完好长一大堆话,对方明显沉默了。 五条悟停顿片刻后,并未有要接话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她旁边的人。 “男友?” 桃原刚要解释,十号突然正襟危坐,还站起身鞠了一躬:“是……是的,初次见面,还请您多多指教!” “是礼貌的孩子呢,小枝。” 五条悟似乎心情不错,向后靠在椅子上:“还在上学吗?哎呀……青春的记忆真是美好。小枝,你的小男友该怎么称呼?和你一个班?” “喂——” 桃原不悦。这种莫名其妙长辈审问的视角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最关键的是她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他叫森田十,和我一个班。” 她随意扯谎,摆了摆手。 “咦……居然用数字作为名吗?好新奇呢。” 十号坐也不是,答也不是,只是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是、是的,我的母亲很喜欢十这个数字,哈、哈哈。” 没有人接话,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桃原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对十号说道:“你先回去,我还有别的事情。” “没关系吗?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可以等桃原同学结束,再送你回家……” “别再废话了,我现在已经很烦了啊。” 出门诸事不顺,工作上的失误已经让她很烦躁了。桃原枝没有多余的耐心再分给无关紧要的人,她现在只想要知道该怎么成功摆脱五条悟,以及解释清楚这一些都是她的无心之举。 十号没再多话,只是匆匆告别二人后,快速逃离现场。 桃原垂眸搅动着面前的沙冰,没注意到面前的五条悟正撑着下颚,全程注视着她。 “小枝对男友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礼貌呢。” 五条悟开口,唇角微微勾起:“失礼的小女孩是不会讨大家喜欢的哦。” “哈....我为什么要讨大家的喜欢,明明只有大家抢着来喜欢我的份吧。” 小枝抬眸,身体前倾,金色的瞳孔如同琥珀一般散发光泽,看着他轻点了点下颚:“毕竟我又漂亮又富裕,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 “唔....又是这种话呢,小枝,看得出来学校的平均颜值水平已经很危险,都产生盲目自行的误区了。” “喂!不要每次都打击我好不好。还有,不要叫我小枝啊,我跟你很熟吗?” 明明之前还是在喊桃原同学,怎么突然改口喊上莫名其妙的昵称了。 被奇怪的人喊奇怪的称呼,弄的她整个人都有些不适起来了。 坐在对面的五条悟没搭话。黑色的制服在他身上折射出几丝光滑的褶皱来,拿着刀叉的手戳在冰淇淋上,眼睛上的眼罩却一直是注视着她这边的方向。 木制的小叉子上戳起一点粉色的冰淇淋,只有前段一部分,像粉色的小山丘。 明明只是简单的戳冰淇淋的动作,甚至撑着脑袋的动作也很懒散。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心作祟,在短短一多分钟的时间里,总感觉无形的仿佛有什么在压迫她一般。 有一种如同手脚在一起被束缚,想要无论她怎么摩擦都挣脱不开。那倒若隐若现的目光,总是在她的身边环绕,和校园外递学生卡那一次如出一辙。 “呐,小枝。” 五条悟拿着叉子,并未有下一步举动,只是单手撑了撑脸颊,勾起唇。 “对于今天的事,难道你就没有要向我解释的吗?”《 》 5、第五章 五条悟一直都可以看见她。 看见她铂金色像太阳一样的发丝,白色的连衣裙,以及周围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同学。 桃原枝的异性缘一直很好,大约在刚就读国中的时候,五条悟每隔几周再来看时,周围的异性都会有变化。 她的学习很好,虽然称不上年级第一第二的水平,但可以称得上优等生。 优等生,是作文和手工课的作业会被放在校园门口展示的程度。 再加上桃原枝的国中也在这一带,所以非常便利,国中高校都在一块。 学校旁边有一家味道不错的蛋糕店,所以每一次去买甜品的时候,五条悟都会在校门口欣赏一下桃原枝的作品。 桃原第一篇获奖的作文是:《我的校股东父亲》。 第二篇获奖的作文是:《记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从捐赠教学楼中,我学到了什么》。 那个时候桃原刚上国中,除了字迹有些稚嫩和丑之外,似乎写的还不错。 记忆中有一次她成功竞选了风纪委员会,但是制服穿错了,急的她连忙给家里人打电话,让她父亲把衣服送过来。 桃原家的家主远在京都,当然不可以送过来。恰好那天他和好友刚结束任务,就顺路买了一件送过去了。 桃原在保安室看见衣服的那一刻,几乎是抱着衣服就差痛哭流涕起来了。小小的她在无人的保安室迅速套上制服,才发现居然大了不止一码。 那会的桃原枝还很小,个子没有现在这么高。大一码的裙子完全盖过膝盖,都快到小腿的程度,袖子也长了一大截。 女孩子的身高和身材他的确不太了解,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和桃原见面以及沟通,哪怕偶尔的擦肩而过,他也没有失礼到关注对方的身材上。 不过桃原并不在意,她戴好胸针,挽好袖子。前一秒还哭丧着脸的少女,下一秒已经扬起下颚,对着镜子不断侧望,还十分臭屁的单手撩了撩发丝,重振旗鼓。 五条悟对桃原的关注并没有很多,其实也只有在想吃国中附近的甜品店时,才会稍稍顺带着关注一下。 毕竟当初桃原家的家主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地恳求他,务必多帮忙看管一下桃原。 是委托,又是完全搭不上边的远远远远房亲戚,作为长辈关心一下外侄,的确也是情有可原的。 中间因为各种事务繁忙,他好一段时间没再去关注。 等接到上层的一个任务,说有心怀不轨的咒术师借五条家的名头,高价替人破财消灾时,他才看见任务中说的人是谁。 金色卷曲的发丝,身穿白色的神官服,虽然小小的一个,肩膀上的骨架都没能撑起来,但整个流程十分熟练,结束时还会一副老成的样子甩甩振袖。 而在主人家千谢万谢的离开后,五条悟就看见已经拿着一张崭新的银行卡缓缓脱下神官服,一团乱麻的塞进背包里,对着太阳举起卡,反复欣赏。 毫无刚才半点虔诚之心,满眼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蠢货。” 她笑道,对准太阳的银行卡上的芯片发出折射的光芒。 “一群蠢上天的笨蛋。” 五条悟原本以为桃原是被谁威胁,或者拿捏住把柄之类的,直到她看见桃原枝打车到了东京最繁华的地段,进了一家高端奢侈品店,然后大包小包一身光鲜亮丽的出来。 五条悟本意只是小小的告诫一下,结果没想到桃原那么弱。 弱到在牧场只是被球砸到,就直接晕过去的程度。 “欸....不是吧。” 躲在草丛里观望的五条悟站起身,朝桃原走去:“不会这么久了,还这么弱吧。” 他站在边上,神情有些苦恼的低头注视着她。 的确是被撞晕过去了,不过倒也方便了很多,大约十分钟后,桃原枝醒了。 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念出他的名字,而是深深皱着眉,在注视他片刻后几乎是不悦的大叫:“你谁啊!” 咦.... 虽然距离上一次见面很久了,但应该还不至于完全忘记他的程度吧。 “嘶,杂碎....你居然敢绑我!小心我告诉警察啊喂!” “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 他蹲下身,指尖弹在她的脑门上。 于是五条悟收获到了更加鄙夷不屑的目光和话语。 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记忆中那个可爱臭屁的小侄女呢....明明之前还挺黏着他的吧,现在倒是一两年不见就把他完全忘干净了? 虽然他的外貌和衣着上的确有一些变化,不过还没有到会立刻忘记的程度吧。 房间里,五条悟站在两件不同的衣服前摩挲着下颚。虽然今天让小枝跑掉了,不过他已经重新开创了一个新账号,再一次以“做法”作为的请求,委托了她过来。 以及—— 五条悟把目光聚焦在一件纯白色的衬衫上,桌旁和手机并排放着的另一边,是一张已经修复好的学生卡。 他拿起卡面,下端的粉色的铃铛晃动了一下。 以及,该想想明天还学生卡的时候,该穿什么可以让小枝回忆起他一些呢? # 五条悟是在她学校旁边的草丛里看见的这个铃铛。 铃铛别口的位置已经被扯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球体。 铃铛并不好串上,他的手太大了,而铃铛又很小,昨天晚上弄了好一会才串上。 他的小外侄的确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更加利己主义,或者说,有一些自大、以及失礼。 不礼貌的小孩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啊....他转身离开,不过再转回身时,已经看见那个骄纵的女孩站在他身后,脸颊发红。 上一次小枝脸侧发红,还是在高专时,抱着他的腿抬起头,一脸肯定的说:“我会一直一直喜欢悟的!所以——请当我的男朋友吧!” 告白请求他成为男友的这种话术从一个幼小的女孩口中说起来的确可爱,还说如果不答应她,就把鼻涕和眼泪都擦他身上。 五条悟也当然理所应当的没有答应,顺便还教育了一番。 让他交付学生卡的等价代换就是请他吃一次可丽饼,桃原虽然不耐,但是并没有说什么,最后还是请客了。 “吃甜品是最增加热量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别看你现在状态不错,等上了年纪,发胖是非常快的。” 桃原枝并没有吃东西,甚至都没有点单。只是把他的可丽饼放在桌上后,就环抱起双臂坐在椅子上了。 五条悟记得那个时候的小枝还是很喜欢吃甜品的。该说不愧是青春期的女孩子吗,硝子学生时代也一样,拒绝甜品。 “咦,是在夸我帅的意思吗?” “算是吧。” 她说道,表情有些停顿,但还是接着说:“勉强算是吧,不过比我差那么一点。” “哇——” 哇,以为会得到否认的答复,不过就算是现在把他忘记了的桃原,回答居然和当年出奇的一致耶。 只不过没有那时小小枝的肯定,小小枝当初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可是非常认真的呢。 五条悟觉得自己在面前桃原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放松警惕。 可能是年少相识的缘故,也可能是桃原年纪太小,他完全不在意的缘故。 总之从某种层次来说,桃原枝在他手上,再一次的跑掉了。 像一只永远都想要越狱的仓鼠,哪怕只有一点缝隙,也会抓住一切时机,绞尽脑汁的准备撬笼子跑出去。 不过五条悟并不担心,毕竟诱导桃原的方法已经很明显了,这一次他还特意加高了价格。 大约半个小时后,桃原再一次以同样的姿势在地上。 身为长辈教导一下不听话的后辈,稍稍公私滥用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五条悟以为在校园外那一次的小枝已经很恶劣了,直到这一次,他完完整整的目睹了桃原枝打着他的名号,威胁同僚的全过程。 “我舅舅可是五条悟!不想死的话,就劝你赶紧快点放开我!” 她张牙舞爪,像一只缩在角落里发出吱吱声的仓鼠。 啊....不,还少了一点。 虽然是小仓鼠,但是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害怕或紧张的神情。反倒格外冷静、唇角勾起不屑的弧度简直恰到好处,明明是她伏在地上,却宛如居高临下审判的视角一样。 五条悟听见她的话久违的停顿了。 并未沉默,而是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以至于最后只能遵循本心,勾起唇看着她。 该说开心还是不开心呢....开心的是他可爱的外侄并没有忘记他,反而还时时刻刻记得他的名字。 不过记住的仅仅也只是名字,不管是他的样貌还是声音,完全的忘记了。 甚至还谈了一个男朋友,明明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却在一起了。 对待感情不负责,这也是他身为前辈应该好好教导的地方呢.... 咖啡厅里,五条悟回神。头顶的照射灯打在冰淇淋上已经有了要融化的痕迹,他拿起勺子戳了一块,像粉色的小浪花挂在上面,泡沫一样的痕迹。 “小枝。” 他的视线从叉上的浪花越过,移动到她的脸上,撑了撑脸颊。 “对于今天的事,难道你就没有要向我解释的吗?” 啊....果然还是对这个比较在意吗? 的确也应该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性格变得这么乖张,未满十八岁就知晓那些归属于成人的用品,扬言是和男友在外面找刺激。 以及——为什么突然把他忘记了呢?《 》 6、第六章 桃原枝不知道五条悟想听什么解释。 总感觉需要解释的地方太多了,如果全盘拖出,搞不好会把她送到青少年看管所之类的地方。 “解释?” 桃原枝面无表情:“我承认利用五条家的名号开了一些小小的玩笑,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你们咒术界可造不成多大影响吧。” 她神情懒散,仿佛待在这里多说一句都是费力。 “大不了我下次不这样就好啰,开个玩笑而已。” 她有仔细的想过了,虽然拿刀对五条悟发起进攻的事情被他亲眼看见了,但她可没有用上咒力。 所以某种程度来说,只要一口咬死,就是单纯和男友去找刺激的就好了。 她侧身拿出背包,丢在桌上:“我上一次都说了是和男友找刺激的吧,东西都在里面。而且冒充的事情,也是我很早之前做的了。” 五条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依然坐在桌前。 小枝不知道是不是撒谎心作祟,在对方始终这幅似笑非笑的嘴角注视她,而她却看不见对方的眼睛时—— 她只觉得很不自在。 尤其还是五条悟什么都不做,也不说话的情况下,像是一个早已洞察一切的人,只是在听她下一步准备撒什么谎。 “你能别这幅表情吗?” 桃原枝蹙眉:“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学校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虽然出生在桃原家,却没有任何咒力?” 五条悟单手撑着脸颊,鞋尖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这是你企图逃避高层审判的话术吗?” “很少见吗?不过事实就是,我的确是一个没有任何咒力的普通人,我连咒灵都看不见,所以就算你把辅助监督那群人找来,也没有办法定我的罪。” 她摊开手:“因为我可是一个,非常普普通通、以及仍享受日本未成年法律保护普通人呢。” 未成年可以逃开法律的束缚,普通人可以逃开咒术界高层的束缚。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就是无敌的。 五条悟笑出声,好一会没说话。 “小枝,你父亲知道你在东京这样么?” “干嘛,想抓我发现没办法,就开始拿长辈的身份压我了?” 桃原枝单手握着玻璃杯,杯中的水随着倾斜的幅度缓缓流动。 “不管我父亲知不知道,他都没办法。我现在在东京,桃原家在京都,等我什么时候玩够了只需要回去继承家产就好了。所以我劝你....” 桃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本意想要居高临下着看他,却发现自己站起身只比对方高了一点点,还算不上居高临下的位置。 她微微蹙眉,手撑着桌子,为了显得站起来的自己比坐着的五条悟高,还特意垫起脚尖,朝他的方向倾了倾,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 “所以五条,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虽然桃原家一直是五条家的分支旁系,但是桃原是桃原,我可不是。” “下次不要再出现在我学校门口了,我不喜欢和你们打交道。” 书包里没有做法用的东西,都是她以防万一准备好的成人道具。既然有人想要看,不如直接送给他好了,也用不着拿回去。 她挥挥手,利落起身。 唇边微带讥讽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扬起,刚走到桌角的位置,肉眼可见一道灰色的屏障,此时此刻正连带着他们所在的桌子,一整个围住。 “帐?” 完全格挡了外界的视线,此时此刻却如同笼牢一般。 桃原气恼,转过身用力拍向桌面:“你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前一秒还没多大起伏的五条悟,此时此刻正单手放在桌上,笑意明显加深。 “咦——” 修长的指尖轻叩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五条悟歪了歪头,露出可爱的表情:“原来看得见呀。” “那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吗,小枝。” ..... 桃原枝发誓她讨厌所有的咒术师。 所有的、男的讨厌,女的讨厌,如果遇到比她强的,她更是厌上加厌。 街道外,两边的树木不断向后倒去,车辆匆匆驶过。 回学校的路上行人并不多,但可以远远地看见一个女孩捂着耳朵,气冲冲地在前面快步走动着,后面跟着一个慢悠悠吃冰淇淋的白发男人。 “我是绝对不会去什么垃圾高专学校的!” 桃原枝几乎要对着身后的人大叫:“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欸.....反应好激烈的哦。不过小枝,你父亲已经同意了哦,而且看上去非常开心呢。” 桃原枝几乎要张大嘴巴:“怎么可能....绝对是你吧,挑拨离间!” 五条悟无奈摊手。他的小外侄虽然性格变差了,不过发脾气生气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说话加感叹号啊.... “是来自长辈的关爱哦。” 五条悟露出惋惜的语气:“小枝之前可没有这么不听话。不过比起这个,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钱?家里出事了么?” “当然没有了。” 桃原抿了抿唇:“只不过长大了,作为女孩子有想要买的东西而已。现在好啦,我到时候还得去接另一单,才能拿出多余的钱,都怪你。喂,快点把书包给我,我要进去了。” 一个成年人背着她的红色书包,包上还带着小挂件的场景的确有些违和,但仔细看看又好像没有很违和。 “是有关下午,提到的十万日元的东西么?” 五条悟思索片刻,像是与记忆中得到重叠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如果小枝可以和我回高专的话,我买给小枝好了。” “哈?” 桃原挑起一边眉,满脸不信:“真的假的,好贵的呢,要十万日元呢,没钱别硬装啊。” “当然是真的啦。唔....不过刚才小枝又说不要让我多管闲事,让我好伤心的呢....”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捂住心口露出心痛的表情,桃原枝已经眨巴眨巴漂亮的金色瞳孔,小燕子一样围着他,语气都明显轻快。 “唉呀……这个,当然没有多管闲事了。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呢,对不对……不是来自长辈的关心吗?我就知道舅舅对我最好啦——!” 桃原枝笑眯眯,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五条悟看着围上来的桃原,稍稍勾唇。 这么看来,和小时候其实也没多大变化嘛。 那个时候不也是遇见想吃的东西,就缠着他,喊着他的名字要买吗? 他可爱小外侄的心思,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懂呢—— “好哦,那过来亲亲舅舅吧~” 桃原枝立刻后退一步,笑意中带了几丝隐忍。 “舅舅,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会马上告诉警察叔叔的哦?” 欸.....居然已经过了会抱着他的脖子亲亲脸颊,大喊“我最喜欢悟啦!”的年纪了吗? 女孩子的心思真难懂欸.....这么一看,还是小时候的小枝可爱啊—— 奢侈品店外,大门被拉开。 她的毫无血缘舅舅居然真的给她买了这款包。 非常之漂亮,非常之貌美,非常之喜欢。 中号的尺寸也刚好可以放的进去ipad书本等一系列尺寸。 “喜欢?” 桃原点头点头,丢掉了礼品袋,干脆已经斜挎在肩上。 “明明也没有很贵吧,为什么还要冒险赚钱买它?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嚒?” “并没有,只不过突然只想要自己赚钱,用自己的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 桃原抬头,弯起眉眼:“只不过偶尔有人买单这种感觉的确很不错,谢谢你哦,五条舅舅。”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没说话,又抬起头。 “收了长辈的礼物就要好好听长辈的话哦?在高层的通告没下来之前,暂时先不要再接单了。” 这句话有一种,在把你送到青年监管局之前,你不要想着逃跑的即视感。 “哦哦。” 桃原点头,眼神清澈。 “明天我来联系学校给你办理退学,然后接你去回高专。” “哦哦,车来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二人面前,下来一个身穿黑白衣、戴着眼镜的男人。 “五条先生……这位是?” “是我外侄啦,走吧伊地知,先送她回学校。” 桃原全程都明显比较乖巧,只是抱着她的新包不怎么说话,等站在校门口微笑着挥挥手告别。 以至于在学校里每一个看见她的人打招呼,桃原明显都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嗨,桃原同学,刚从外面回来吗,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hi~你怎么知道我买了chanel25a麂皮棕黑中号hobo包?没关系的,我不会让它被雨淋到的。” “咦?桃原同学吗?来图书馆借书?” “嗯嗯嗯对哦,它是chanel最新款的25a麂皮棕黑中号hobo包,哇,我也觉得超漂亮耶。” 桃原笑意盈盈,最终目的不是图书馆,而是图书馆对面的班主任办公室。 她特意等到放学的时间最后一个走,目的就是这里。 她的学生卡上只有班主任的联系方式,至于五条悟要怎么联系退学,已经很明显了。 她拉开一点缝隙,稍稍探头,在确认里面空无一人,老师们全部都离开后,她缓缓关上门。 “嗯哼~谁要转学啊。” 她看着面前的有线电话,勾起唇,拿起剪刀。 “咔嚓。” 她自动配音,看着红色的线落在地上,笑意也逐渐加深。 她对着电话比了一个中指。但更像是想要接电话机,去比喻其他东西。 为了万无一失,她还打开了办公室的锁,这样如果五条悟早上给其他老师打电话,也会因为门被锁住,老师们想接也接不到。 她心情大好,左手背着包,右手转着从办公室拿来的剪刀,晃着在指尖打转,一路走回家。 以后只需要上下学多小心一点就好,等五条悟发现无法联系学校后,过不了几天就会马上被其他任务所吸引注意力。 毕竟咒术师的工作是非常非常忙的,没有人会闲到看管一个小女孩。 她所住的地方距离学校很近,房子不大,品质却很好,全是靠她自己工作赚来的钱买的,对于这一点,小枝表示很自豪。 值得注意的是在进门左侧的橱柜上,满满一墙奢侈品包包。 一整墙,各种各样的款式都有,包括一些小配件,比如碗啊,筷子啊,或者小挂坠以及不太适用但是超贵的高尔夫球杆。 桃原枝每一次回家最大的乐趣,就是端着咖啡站在展示柜前至少十分钟,欣赏她小小年纪打拼来的战利品。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是前天买的东西到了,等了快一年,终于配上货了。她放下杯子,跑过去开门。 “稍等一下,我拿一支笔……” 她打开门,全空无一人。 桃原探出半个脑袋,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最末段的感应灯亮着。 “听错了吗?” 末端亮着的感应灯也灭了,除了幽绿色的逃生通道亮着光外,走廊一片漆黑。 她放下笔,收回脚,刚准备拉上门—— “小枝——” 什么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或者说,在她的头顶响起。 她的手还维持着拉门的动作,现在却怎么也拉不动。 桃原枝下意识蹙起眉,转过身。 黑色的制服,快要碰到门框的头顶,以及要与昏暗融为一体的黑色眼罩—— “你们老师发了一张这个表给我,我不太清楚该填什么呢。” “唔……还转发了一条今天下午的监控录像。” “对于办公室里通信设备被人为损坏这件事。” 五条悟举起一张纸,声音可爱。 “小枝,你有什么头绪吗?”《 》 7、第七章 “……” 五条悟站在门口,像一只招财猫一样举着退学报告,周围泛起红色的小花,像妇女委员会的人来关爱小女孩。 “咦?不邀请我进去嘛,只在门口说的意思?” 桃原枝看着他周围不断闪烁的红花,闭了闭眼。 尽管一万个不愿意,但对方好歹下午才给她买了礼物,再怎么样都还没到24小时,让对方站在门口的确也太失礼了。 “……进来吧。” 她后退一步,指了指地上的拖鞋:“这个。” 五条悟把文件放在柜台,转身关门。桃原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环抱着双臂看着他。 这所房子是她刚离开京都,到东京发展了好一会才买下的,地段好,楼层好,大落地窗可以看见铁塔,最主要的是拎包入住,原房东的轻奢风完完全全在她的审美上。 碰巧她爸有些关系,房东常年在国外也不经常住,最后还夸她可爱,按照市场最低价、甚至还是最低价的5折卖给她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的。” 桃原枝语气不善,没有倒水也没有邀请对方坐下,反倒第一句话就是逼问。 “楼下还有门禁,你怎么进来的?” 五条悟已经直起身,看着脚上女款卡通的拖鞋,勾了勾脚尖,一副十分少女心的模样:“好可爱耶~粉色的,像小兔子一样。” 桃原枝不耐,缓缓吐了口气,转过身朝客厅走去。 “是你们老师告诉我的。” 五条悟开口,靠在她刚才的位置。开放式厨房的灯上挂有一个小挂坠,挂坠下有一颗小铃铛。 “而且——” 五条悟抬手,指尖动了动铃。 “这是我之前的房子哦。” “叮——”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桃原枝猛地停下脚步。 “什、什么意思?” 她突然结巴了一下:“你之前的房子……?你之前租过?……租客?” 入户口没有开灯,刚才被触碰的挂坠还在一前一后的轻晃着,像老式钟表下的晃动,阴影也忽明忽暗地投射在他的脸上。 五条悟勾起唇,没搭话。 桃原枝大脑疯狂运转。家里走的关系、刚来东京就恰到好处的房屋售卖、完全符合她审美的装修、以及平白无故半价的价格—— “……不可能。” 桃原一口否定,语气却迟疑,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逃离原生家庭,却似乎只是她的原生家庭,为她定制了一份更漂亮、更独一无二的牢笼。 她依然是那只被拴住脚的小鸟。 “不可能吧!” 桃原很难接受现实:“你就是那个半价5折卖给我的房东爷爷!?” “耶……怎么会把我当作爷爷嘛,虽然我没有露面,但是明明再怎么样也是成熟男性。” 她真的很难接受现实了。 她真的低靡了。 天真的她还一直以为,真的是自己捡漏了, “所以让我每个月写一封信寄过去,还说和我很投缘,看见我的信会让你觉得有一种阖家团圆的幸福感——也是你?” 那封信还要求她写3k字,说是只有篇幅够长,看见密密麻麻的字迹,才会让他觉得心安。 以至于桃原枝那个时候一度怀疑究竟是日记,还是训练她写作文的能力。 五条悟停顿两秒,露出可爱的表情:“咦?是我吗?有点不记得了耶~” “……” 桃原枝对着他比起中指,面无表情:“我真的要闹了。” “唉呀……但是小枝不是也只写了两个月就没再写了吗?我可是每个月都还有在等待的呢。” “谁家小孩写信件要求3k字,还要用考试作文的纸啊!这根本就是在借着写信的名义,训练我写作文吧!” 五条悟笑眯眯:“是长辈的关爱哦。” 桃原枝又气又恼,看着他点了点下巴,换了一个话题:“你过来是要说什么,收回房子使用权吗?事先说清楚——我可是按照正常流程购买房屋的。” “不要这么冷漠啦,明明小枝之前可是非常可爱且粘人的。唔……是这个,你们老师让我填这个表,但是我不太清楚身高、血型、以及你母亲的名字。” 桃原枝接过纸张,上端用黑色文字写着大字【学生退学申请表】。 下面需要退学的说明已经写好,虽然没有写满,但字迹很工整。 “作为我的长辈,你居然连我的身高和体重都不知道吗?” 桃原枝没放过任何一个企图批判对方的机会。她低头扫了一眼,铂金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温度:“身高、体重、血型都不清楚,连我爸的电话也没写,我学校的名字还写错了一个字。” 她抬眸,唇角微讽:“五条,你这个舅舅未免也太不称职了吧。” “抱歉嘛~” 五条悟不为所动,连说抱歉的语气都轻飘飘:“要记的东西太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总是会让人忘记啰。” 桃原枝眯起眼:“是很烂、非常烂、非常非常不称职并且烂的舅舅!喂,五条,我劝你不要揽下这种和你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无论你怎么做,都无法改变我对你的印象知道吗?” “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和你去高专的,我讨厌所有的咒术师,包括你。” 一个不好管教且不听话的外侄,但凡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麻烦、讨厌,最后对她放弃管教。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好心被对方不领情,这种场景不亚于养了一只白眼狼。 桃原枝就是要这样。 她就是白眼狼。 不管是好心低价给她提供了住所,还是给她买想要的东西—— 她就是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后,立刻会翻脸,让全世界都放弃她,不再给予她任何期待,只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只不过想要全心全意的满足自己,对自己更好一点,有什么错呢? 她已经经历很恐怖的事情了,她不愿意再经历一遍。 但是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一直停了很久没有说话,一直到刚才摇摇晃晃的挂坠都停下来,只是缓慢的自由螺旋旋转。 桃原枝希望五条悟看见她如此不识好歹,转身离开再也不管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脚后跟都站的有些僵硬了,五条悟动了。 他伸出手,指尖隔空点了点她手中的纸,依然和刚才随意轻快的语气没多大变化。 “好嘛……那签一签好啰,明天我就可以交过去了。” “嘶,你——”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桃原枝一下子都不知道还应该再说些什么。 她只能用力把纸揉成团,扔铅球一般的力气,朝窗台抛去,大喊:“我是绝对不会去高专的!” 随后捡起地上的皮鞋,一股脑地塞进五条悟的怀里,用力推着他的后背:“你也是!我不要再见到你了,你也给我出去——!” 在五条悟的“欸?欸?”语气词中,“咔”的一声,门关了。 突然被关门声震亮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与楼道的灰色融为一体。 伊地知看了看时间,刚准备抬手,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五条先生,桃原同学她……呃,您的鞋子是……” 完全与全身不符合的粉色拖鞋,上面的卡通图案十分显眼。 “是小枝送我的哦。” 五条悟勾了勾脚尖,像是在展示:“超——可爱的耶~” 车辆缓缓行驶,两边的建筑物朝后倒去。 五条悟坐在后座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颚,看着窗外。 刚才小枝推着他的时候,似乎…… ……哭了? 虽然头低的低低的,但是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咦……真是女大十八变嘛,完全搞不懂小女孩的心思耶,居然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哭鼻子嘛…… # 桃原枝等了两天才去上学。 还是第二天,老师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为什么一直没来学校,她才去的。 这几天五条悟并没有来,她犀利的攻击话语似乎成功了,对方显然已经放弃了她。 其实挺好的,毕竟她的初衷就是和普通人一样,完完全全过普通人的生活。 桃原枝去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关心她,上次问她为什么不用扫地的班长也来了,还说如果等桃原病好了,可以请她去吃可丽饼。 她并没有什么病,只不过这几天有点担惊受怕而已。 门锁的死死的,窗户拉的掩掩的。如果真的被咒术高层的人找上门,那就完大蛋了。 桃原枝颓废地趴在桌上,长长叹口气。 “小枝?” 邻座同学关切道:“不舒服吗?我这里有糖,要不要吃一点?” “不……没关系,我没有低血糖。呃,算了,我去一下医务室。” 总感觉还是那天说的话太犀利了啊…… 虽然和五条悟的确不是很熟,远远远远房也不能算亲缘关系,但说对方“很烂”这种话,总感觉还是太过分了…… 毕竟人家下午才给她买了包包,晚上她就不由分说痛骂对方,还扫地出门。 最关键的是全程五条悟都只是在入户厅的位置,连客厅都没有去。 “为什么……尊重隐私的意思吗?” 桃原想不通。不过反正以后也不会再遇见了,也不再深思。 来学校也不太能打起精神,总感觉高层的人已经盯上她了,在这种人多的地方活动,还是太危险了。 她站在医务室门口,理了理发丝,拍了拍脸颊。又猛地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嘴唇看上去既苍白又干燥,捂着小腹,敲开医务室的门。 “老师,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请问可以请假吗?” 她一进门就脸色苍白的靠在门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语气却很随意懒散,更像是装装样子。 “可能要请半个月的假。老师不要告诉我爸爸好吗,我叫桃原,你知道我是谁的吧?所以也不用开药,直接给我请假条就可以。” 装病什么的简直不要是她的强项,先请半个月假期避避风头好了,剩下的再…… “咦——” 桃原睁开眼,蹙起眉。总觉得这种语气词好像在哪里听过。 “居然要请半个月的假吗?我还以为是小枝喜欢这所学校呢,现在看来,其实只是单纯喜欢逃课而已?” 什、什么…… 当然是喜欢这所学校了!不对……这个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手也不捂小腹了,头也不疼了,原本还苍白的脸色也因为气恼瞬间红润起来。 她“你你你”了好一会,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白色的发丝,白色的心理健康医护服,甚至上衣还是女款,只不过下面一条白色的长裤。 五条悟笑眯眯撑着脸颊,胸口挂着诊断器。 “你怎么又在这里啊!!” 桃原枝大叫,脸色爆红:“你怎么还穿着医护老师的衣服!” “当然是应聘上的啦~小合风季老师请假了,所以由我代班哦。” 他站起身,手里拿着身高尺。医务室的门突然毫无征兆“啪”的一声关上,力度和昨天她关门时的一样。 小枝大感不妙。 “逃课、装病请假、威胁医护老师不要告知家长——怎么办呢小枝,的确是我对你太缺少管教了呢……” 五条悟站起身,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拿着量尺,一米九的身高几乎要将她完全笼罩,看不见一点亮光。 “既然不舒服的话,那就让老师好好检查一下,然后我们再好好谈谈,请假翘课的事情吧~” 晦涩不明的笑意,欢快的语气。 桃原枝咬了咬下唇,手扒着门框,这一次是真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等…… 不要啊啊啊啊!!《 》 8、第八章(500营养液加更) 白蓝色相间的医务室里,充斥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医务室并不大,但各个设备齐全,天蓝色的挂帘像倒过来的牵牛花,笼在学生检查休息时的床位上。 五条悟“刷”的一声拉开床帘,左手拿着记录板,头上还别着粉色的护士燕尾帽。 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虽然看不见眼睛,但笑意却堆着高高的。 “好啦~身高……体重……体重有些偏轻哦,小枝。让我来看看还需要写什么……” 桃原枝站在病床上,头都快碰到顶部的床帘。 她脸颊绯红,双手抓着胸前的衣襟,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小鼠,不敢跑也不敢发出吱吱的叫声。 “太过分了!” 她大声控诉,企图掩盖脸颊的发红:“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念出女孩子的体重啊!!” 虽然五条悟并没有对她做什么,甚至都没有用手碰到她,只是把身高尺递给她让她自己量。 但是突然拉上床帘,还一直看着她脱鞋子量体重这种很私密的事情……就真的很私密好不好! 五条悟单手拿着笔,抵了抵下颚:“唔……因为小枝很狡猾,如果不看着的话,是会谎报身高和体重的哦。” “我当然不会了,我可是非常非常诚心的人。” “居然说这种话吗,那么就是绝对会的啦~” 五条悟把文件翻到第二页:“下一个是胸围,这个还需要……” “b” 五条悟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抢先回答。 他抬起头,看见桃原此时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副志骄意满的表情,还顺势挺了挺胸部。 “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写,这个一定要写,b,绝对是b。” 五条悟合上文件:“小枝,谎报信息是会使文件作废的。” “……?” 桃原枝怀疑她的舅舅在瞧不起她,并且已经开始了言语攻击。 “我真的有b啊!” 她自发拿起量尺:“你看,b……a、a不就是b-的意思吗?b-也可以简写成b的吧,大家都说我有b的好不好,我可是有证人的。” 桃原抬起头,发现五条悟居然又停顿了两秒。 两秒后,他开口:“大家和证人是?” 桃原思索片刻。其实大家只是她的女性好友们,但这种说辞总感觉不太有说服力。 她认真开口:“男友,或者男同学。” “……” 五条悟靠在桌前没搭话,再一次的沉默。他一言不发,仅仅只是凝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就如潮水般袭来。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五条悟每一次不用可爱的语气以及勾起唇角带笑——这种稍稍抿住唇,嘴角没有一丝上扬弧度的表情时 桃原每一次都会莫名的心慌,或者说下意识害怕。 不是那种恐惧的害怕,而是就像小时候把父亲的护照贴满了贴画,被发现后的那种害怕。 那种会下意识快速回忆一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坏事的后怕。 “干、干嘛。” 她无端的又结巴了一下,好奇怪,明明五条悟算不上任何人,甚至连亲戚都算不上,但是这种后怕会一直延续,甚至在对方居高临下的沉默不语中,逐渐加深恐惧。 前一秒她还伸着手臂,拿着量尺比着胸围的手也不抬了,尽管脸上毫无纰漏,看不出任何害怕或者恐惧的神情,但拿着量词的指尖,却无意识掐了一下手心。 五条悟直起身,身影像一堵墙,白色的发丝挡住头顶的白炽灯,溢出的光直射着她的瞳孔。左手取下的手套连带着文件被他一起放在桌上,直直的朝她走来。 桃原枝承认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不仅仅是一言不发的话语,更是身为咒术界最强,特级咒术师的气场。 五条悟一直没说话。一直到头顶的白光照的她有些受不了,他忽然弯下腰。 黑色的眼罩距离她很近,很近很近,近到周围的一切都涣散起来,她可以清晰地看见眼罩纺织的纹路和走向。 以及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稍稍弯起的唇角。 “小枝——” “脸有在发红哦。” 桃原:“……!” “你——!” 桃原枝快速后退,这一次是真的要嵌进墙壁里面了。 她伸出手指着他,有些恼羞成怒:“干什么突然靠过来啊!” “耶……被吓到了吗?是小枝刚才叫我过来看的啦,结果我过去了又凶我,好委屈的。” 五条悟无奈摊手,一副什么都没做的表情。 “当然有被吓到啊!突然靠这么近真的是……真是太过分了!” 五条悟笑出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对不起嘛~只是想要过去看看量尺而已。我以为有男友的小枝已经习惯了,结果只是稍微靠的近一点,会脸红的程度吗?” 桃原枝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皱起着眉歪了歪头,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 “嗯……不太懂吗?” 五条悟坐在病床上,翘起腿,单手撑着脑袋看她,笑意浅浅的。 “接吻之类的哦,既然和男友已经用上成人用品了,其他男女之间会做的事情也都很熟悉了吧。” 这次桃原枝听懂了。 还以为是在说什么呢,原来是这种东西。 超级厉害的枝枝大人当然什么都精通啦,就算她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当然了。” 她勾起唇,下颚微抬,铂金色的瞳孔轻眯:“男女之间这种事情很无聊的好吧,我都已经快玩透了。我们现在都玩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说?” 桃原沉思,但发现的确有些涉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不太能沉思的起来,于是干脆换了一个话题。 “不要摸我的头啊。” 她一把打开,不悦地眯起眼:“很烦知道吗,烦烦烦!” 五条悟笑了笑,直起身。 “无明显腹部疼痛,无明显头痛,除体重偏轻外,身体一切正常,所以——本次请假不予受理。” 桃原枝烦躁到咂舌,如果是其他老师,哄几下或者威胁几下就通过了。 现在五条悟成了她的心理健康医师,那事情真的很麻烦了。 她接过健康表,低头签字。正准备怎么开口,对方递过来什么东西。 “这什么?” “牛奶,可以补钙和蛋白质。” 虽然不太清楚医务室什么时候给学生提供食物治疗了,不过她作为关系户,现在五条悟还成为了学校的职工,她变成了关系户中的钉子户,可谓是人上人上人的存在。 那么稍微享受一下贿赂和讨好,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她接过玻璃瓶,牛奶是热的,已经打开了盖子,轻轻一拧就可以打开。 “……好甜。” 她喝了几口,皱着眉想要看瓶身,却没有任何商标。 “怎么这么甜,这也太甜了吧?” 甜到皱眉,发腻的程度。 五条悟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写什么东西。 “喝完瓶子放这里就好,回去要好好上课知道吗?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哦。” “一直注视着这种话……也太恐怖了吧。” 五条悟撕下请假条,提在手里,一副妈妈催促孩子记得上课的语气:“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她看着手里的假条,原本以为是五条悟心软了,给她放了半天假。 结果上面用黑笔大大写着:不允请假。 桃原:“……” “喂你……你知道拒绝学生请假是不需要写假条的吧。” “我知道的呀。” 五条悟周围泛起红色小花:“只是想看看小枝会被拒绝几次,用假条记数而已。” “……” 桃原枝攥紧了假条,深吸一口气。 她果然……果然还是最讨厌咒术师了! “咚”的一声,她放下瓶子。因为气愤,金色的发丝甩得长长的,都快画出半个弧度。 桃原枝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却并没有拉开。 几秒后,她又气冲冲走回,站在五条悟面前。 “嗯?” 五条悟不解,但还是偏过头问她:“怎么啦。” 桃原枝抿了抿唇,视线有些游离,但还是说出来了。 “那个……我有话要说。” 五条悟放下手里的笔,椅子面朝着她。 “就是我昨天说你是一个很烂很烂的舅舅……其实倒也还好,你没有很烂。” 她停顿开口,始终看着他白色护士服上的扣子。 “你比我其他亲戚好多了,我妈去世后桃原家发展的并不好,但因为是五条家的旁系,所以很多妈妈那边的亲戚找我们家借钱,但其实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知道我爸很宠我吧,大家都知道以后的家产都是我的。桃原家并不怎么涉及到咒术届,我们都是靠商业和创业发展,可能在咒术届名气不怎么样,但是在日本企业上还是不错。” 发丝垂落耳机,她抬手别了别头发。 “虽然我不知道该叫你舅舅还是小叔,因为桃原和五条家太偏外了,甚至你是我舅舅我都还是听我爸常这么念叨的……” “不过…五条,你其实挺好的,你已经比我很多亲戚都要好了。我不该说你烂,我只是不想去高专……抱歉。” 她等了好一会,抬起头才发现五条悟一脸慈祥笑意的表情看着自己。 很慈祥,像房东爷爷那副堪称慈爱的表情一样。 桃原枝最受不了这种表情了。 “喂……我说,你能别一副母爱泛滥的表情吗?” “唉呀……”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虚空的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小枝长大了呢,好欣慰的。” “你真的是……我下次再也不说了啊!!” 她可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 还是如此感人肺腑的话啊!! “好嘛好嘛,我只是没想到会突然说这么说。不过——” 五条悟没有再继续坐在椅子上,而是站起身,在她面前蹲下,动作和举动有些似曾相识。 “我很开心哦,小枝。” “成长的道路上,你会遇到很多选择。而作为长辈,我的职责不是替你选择,而是为你打开更多的门,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即使你现在不理解,即使你会埋怨我,我也愿意承担这份‘讨厌’。” “所以不管是你愿意和我讲这些,还是对于昨天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的话语很轻,蹲下身和她平视时,也不再有刚才的压迫感,更多的是身为一个成年人,或者长辈对后辈的教导。 桃原枝一直不太适应这种肉麻的环境,她眼神游离的快速点头,只觉得不自在,耳垂却隐隐发烫,哦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那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高专?” “……!?喂!不是说好不谈这个的吗!” “咦……我以为小枝下一句话就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回去’了呢。” 小枝举起双手,大大交叉举在胸口,表示强烈抗拒:“绝对不会!” “好嘛~那就给舅舅一个抱抱吧。” “也不要!难道你是小孩子吗!” 五条悟伸出一根着手指,笑容大大地:“刚才已经拒绝我一次了,所以这一次不可以拒绝呢!” 桃原枝气的要死,并且合理怀疑第一个问题就是对方故意说出来,等着她来拒绝,好引出下一句话。 “来嘛来嘛,我就蹲在这里不动哦。” 五条悟像一只巨大的招财猫,勾着唇角不断地诱导她。 “……” 小枝无奈,皱着眉吐了一口气后,缓缓走过去。《 》 9、第九章 桃原枝以为五条悟口中的“替班”只是说辞。 走关系或者借用某种咒术,短暂的获得了一天心理健康导师的身份这种事,对于咒术师来说并不是很难的吧。 但是当她在上课时、下课时、一起吃饭时,甚至偶尔从盥洗室出来后,都能看见那个白色羽毛球的身影时—— 桃原真的忍不了了。 “你不会真成了我们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吧?” 她单手背着书包,刚做出冲刺的动作,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白色身影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她再一次的被五条悟接放学了。 “咦……小枝居然觉得是假的吗?我可是最近很认真的有在处理学生的心理问题哦。” 桃原枝无视他笑意盈盈的表情,靠在教室外的墙上,环抱着双臂:“我知道,学校的医务室都快被挤爆了好吗?” 何止是挤爆的程度,根本就是门口被堵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一点里面的程度。 自从上一个心理健康导师,小合老师有事请假后,学校不知道从哪招聘来的人,居然真的把五条悟招聘进来了,这家伙一看就是没有医师资格证的好吧。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医务室老师换成了一个“超级大帅哥”的消息迅速在学校蔓延,很多人甚至装病只为近距离多看一眼。 因为人多,害得她那天下午牛奶喝多了,有点胀气了都没能挤进医务室。 教室外,五条悟已经换下了白色的护士服,取而代之是一件十分日常的白色衬衫。 “喂,我说——” 小枝微挑起眉,靠了靠墙:“难道你不去做任务之类的吗?” “嗯?什么任务。” “各种啊,明明你真正的本职工作是很忙的吧。不要一直等我或者观察我了,我是真的最近有在好好学习。” 中间各种背着书包放学的同学纷纷从二人中间路过。每一个、不管男女,都抬起头笑着和五条悟告别,而五条悟也像幼稚园里的园长一样一一回应,一副完全没听见她说话的样子。 桃原枝抿了抿唇,表情不耐地直到教室里空空如也。 五条悟一脸如释重负:“哇,小枝,你的同学都很热情哦。” “不要忽视我的话啊——五条。” “耶?是什么,刚才小枝说话了吗?” “……” 桃源枝缓缓吐气,又缓缓吸气,语气尽量平和:“我说以后不用来接我放学,也不用上课和下课时路过窗户时和我打招呼——这些全部都不需要,行吗。” “唔……” 五条悟听懂了。 他单手抵住下颚,抬起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其实并没有真正有在思索。 他只是突然地想要多观察一下现在这种表情的小枝——隐忍却又刻意装出耐着性子的模样,很有趣。 或者说很可爱? 比如前天下课后他只是趴在窗台上和桃原枝打了打招呼,在全班同学的沸腾中,看见桃原枝的表情从呆滞到恼羞成怒,全程只需要4秒。 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不留给他一点缝隙。 还是不太了解可爱外侄的心思呢……明明小时候看见他来,会超级超级高兴地挥舞手臂吧。 “如果小枝觉得这样会给你带来困扰的话……” “困扰,非常困扰。” 桃原枝快速抢答,以表立场。 “好吧~那我就——” 五条悟弯下一点腰,更像是想要近距离观察她表情的意思。 金色发丝的少女微抬眼皮,明显对他后面的话十分感兴趣。 “那就还是继续每天接小枝放学吧~” “喂!!” 直起的后背,配合上对方轻快地语气,桃原枝真的想跳起来打他的头。 “我都已经成年了,谁家大人接一个成年人放学啊!” 五条悟不为所动,伸手示意她把书包给他:“只是顺路而已,刚好我下班,你放学。” 小枝气愤,大声抗拒:“不要!” 她气冲冲朝前走了几步,又气冲冲走回,朝他摊出手。 五条悟:“嗯?” “我明天想出去,给我请教条。” “……哈。” 五条悟笑出声:“直接索要?” “……啧。” 小枝放下手,背了背书包:“算了,我要回家了,你怎么说?” “当然是送小枝回家啦,我可是好舅舅哦!” 学校到她家的距离并不远。 但也不算很近,只是还没有远到需要坐电车的程度,所以只是靠纯走路。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五条悟送她回家,所以路上会很喜欢问她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但并不是像公益广告里温柔妈妈的形象和语气,更像的随口、或者有些习惯性的问这种话。 习惯性到桃源枝怀疑五条悟是不是有个儿子或者女儿。 “没什么有趣的,就是上课很无聊,下课也很无聊,男同学很蠢,但同学们很好……五条?” 她走了一半才发现往常跟在身后的身影并不在身后。 桃原枝回头,看见五条悟站停了脚步,手里拿着手机。 “你怎么了。”她走过去。 “嘛……好像有点事情呢,小枝,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家吗?”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小枝还是点点头:“该不会是任务吧?” 她想要凑过去,对方已经熄屏。 “你……?你不会真的是任务吧?等等、你该不会白天在学校上班,晚上送完我回家后,又还得做任务吧!?” 虽然她并未参与过咒术届的“任务”一说,但是咒术届的任务量是有目共睹的,堪称牛马训练营,宿傩来了都得打100个低阶咒灵再走。 “只是日常任务而已啰,其实我在高专也有别的工作呢。” “三份工?你是有什么孩子需要赡养……唔!” 她刚准备质疑,一只大手直直按在她的头顶,头发都被弄的乱乱的。 “在担心我吗,小枝。好少见的欸——” 他勾起唇角,按在头顶的手法像是在按压洗手液:“真的担心我可以说出来的哦。” “谁担心你了,自大狂吗!” 按在头顶的手被用力拍开,离开他掌心的桃原枝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明明语气很凶,但脸红红的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呢。 五条悟笑了笑,挥挥手后,消失在人群里。《 》 10、第十章 第二天医务室居然没有人。 准确来说,是五条悟居然迟到了。 这个消息是桃原听说的,她可没有闲心专门去医务室一趟。 昨天晚上一个人回家的小枝久违地感受到几丝愉悦。担心咒术界最强这种事的确没有必要,因为是最强,所以基本没什么好担心的,解决咒灵不过是时间和数量问题。 今天早上她甚至都是一个人来上学的,在听见五条悟居然没来上班后,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吃饭都香了不少。 不用担心突然被打招呼分散注意力,也不用担心永远存在于教室门口的白色身影,甚至医务室门口都…… 欸? 等等…… 五条悟不在医务室,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假条可以随便她拿了? 小枝豁然开朗,两手一拍,立刻起身朝医务室走去。 门没有锁,空无一人,五条悟的确不在医务室。 她缓步漫到桌前,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叠象征性的白色长条物。 小枝长长吐了一口气,干脆坐在五条悟的椅子上,弯起嘴角,拿起笔。 虽然说是五条悟的桌子,但大约只是劳务合同非正式合约的关系,他的桌子上还保留着上一任心理辅导老师的东西,一朵小盆栽,以及放在左侧桌面的一些护手霜。 至少从整体上来看,并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距离上一次做法被发现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高层并未采取任何行动,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她被无罪释放了。 恰好又有新人联系她帮忙做法,价格不菲,是时候赚一笔来买新的漂亮东西了。 她一连写了三张假条,为了防止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时机,她特意每一张都是半个月起步的。 小枝正准备美滋滋笑出声,“撕拉”一声,三张纸条被不规整的裁下,边缘还残留着像齿轮一样的小印记。 不过并不重要,毕竟假条就是护身符。 她拿着三张纸仔细观摩,表情满意。只是举起时,假条上粘了什么灰灰的东西,都有些雾蒙蒙起来。 她放在桌上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片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已经完全将她笼罩住,形成一个“人”的形状。 “……” 桃源枝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比如她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医务室的门为什么没有上锁,甚至身后的床位,似乎也是被拉起的状态。 而墙上那片阴影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连桌上的盆栽都被覆盖住。 黑色的皮鞋轻打在地面的声音,像指尖的轻叩,发出“哒、哒、”的声响,似乎正等着她回头。 小枝闭了闭眼,缓缓放下刚才撕下的三张纸,虚虚地拼接在缺口的地方,缓缓移开位置,全程半低着头,一直到大门的位置,她刚伸出一点手。 “咚——”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按在她预要打开的门上,刚打开一点缝隙的大门重新关上,她已经能看见对方白皙手背上的青筋。 桃原枝压根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因为紧张口中不断分泌的唾液只能生硬的咽下,额前已经有了想要冒汗的趋势。 直到背后什么声音,按在门上的手稍稍下移,她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尾音上扬:“小枝——” “啊啊啊!对对对对不起啊啊!!我都已经全部放回去了!我真的再也不逃课哇哇哇哇!!” 小枝局促,小枝慌乱,小枝想要拉开门却还拉不开。 小枝表示自己真的再也不逃课了。 …… 放学后的桃原枝再一次在门口看见了五条悟。 他恢复了一如既往招财猫的表情,一脸慈祥的看着她挥了挥手。 因为又了上午的事件,这一次桃原枝没再多说什么,除了依然稍稍是不耐地表情外,还是走到了他身边。 “还接我放学啊,你难道不早点做完任务回去休息吗?” 五条悟没搭话,他不知道从哪买了一杯冰淇淋,正咬着勺子。 学校里不太好边走边吃,小枝干脆停下来,等五条悟吃完再回去。 她蹲在一旁的沙地上玩沙,拿着一根木棍,把周围的沙都戳得松松的。 “你早上在医务室怎么不说话啊。” 她问,没抬头,依然背对着他:“你不会昨天晚上在医务室过夜的吧。” “唔,是小枝早上突然不敲门还闯进来做坏事更需要解释一下吧,最后还什么都不说,飞快的跑出去了。” 桃原枝蹲在地上转过身看他,五条悟靠在健身器材上,一米九身高的男人戳着一个草莓冰淇淋,总给她一种莫名的反差。 早上的事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她受到了惊吓,至于那么突然的跑出去吗? “我只是想出去工作而已,来生意了哪有不做的道理。” “嗯?是准备要凑水电费了吗?” “当然不是了,我怎么可能是连水电费都需要凑的人啊。” 她转回身,继续戳沙。 “我只是有想要买的东西了,但又不想很快把存款花完,所以在此之前,要先多赚一点。” “是什么?” 桃原举起手机,五条悟低头。 “感觉很便宜欸……存款不够吗?” 桃原抿了抿唇,语气不耐:“别拿我和你比好吗?我就一小女孩,你都是家主了。我知道你一件zegna的衬衫就要20万日元。” “欸……” 五条悟塞了一口冰淇淋,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小枝,你现在的工作还是有些太低了,唔……我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现在正常拔除咒灵或诅咒师的赏金,就已经够你买十件zegna了。” 桃原枝茫然抬起头:“什么?十、十件?” “欸?你不清楚任务的酬劳和具体吗?” “任务难度越大酬劳越多,在悬赏榜上的诅咒师同理,会更多,最少的也是差不多九位数吧。” 桃原枝伸出手,数了一下,震惊了。 她转过身:“你在东京买房了吗?在哪里买的?” 五条悟思索片刻,开口。 “!你居然在这么贵的地方买房了!?” 她承认自己有些震惊了:“还是在学生时代就全款买了?” 不只是震惊了,还有些嫉妒了。 “大家都是这样的啦——” 五条悟挥挥手,满不在意:“小枝以后也会这样的哦。” “不……我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那边的房子。” 她丢下树枝,已经完全没有了玩沙的兴致。 说实话,她对咒术师任务的概念一直还停留在她老爸学生时代那个时候,是她爸说月薪很少,又少又累,所以才出来创业的。 没想到现在已经日新月异,可以走上人生巅峰了? “五条。” 小枝再次抬头,金色的瞳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我要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必须认真并且真实的回答我。” 五条悟停止咀嚼:“噢……问吧。”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开口。 “你的内裤是什么牌子?” 五条悟:“……” “呃?你怎么沉默了,喂,你不会觉得我在冒犯你吧。我是非常认真的啊!” 桃原枝站起身,伸手比划了一下:“你知道决定一个人经济能力最重要的是看什么吗?就是他的贴身物品,比如内裤啊,内衣啊。这和观察一个人的衣品,先看鞋子是一样的道理。” 铂金色的瞳孔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仿佛这是决定她命运的转折点。 小枝开口,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五条先生,请告诉我,你的内裤是什么牌子的吧!” 她等了五秒,见对方没反应。 “嗯?” “五条?” “哈喽?还在吗?舅舅?” 虽然等了很久,但五条悟还是重新开始咀嚼了,只不过这一次的动作明显要比刚才慢很多。 不知道停缓了多久—— “嗯……tomford。” 桃源枝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纯棉还是真丝。” “…真丝。” “专柜还是代购?” “……专柜。” “真丝纯色还是真丝花色?” “……小枝。” 五条悟似乎有些无奈,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已经重新扬起招牌猫般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叉子:“如果这么想知道的话,要不要亲自来看一看?” 小枝轻咳,快速转移话题:“这个倒是、不用了。” 她解释道:“我只是需要对比一下价格,汤姆福特的纯色和花色中间价格还是相差有点远的。” 五条悟一脸“嗯嗯嗯嗯嗯”的表情,戳了一勺冰淇淋,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点:“我还有爱马仕的。” 小枝大吸一口气:“你已经这么富裕了吗?还是说……咒术师人均消费水平都是这么高?” 五条悟不语,吃完杯中的最后一块冰淇淋。 “小枝。” “你开始考虑有加入高专的想法了吗?” 桃源枝:“我……” 五条悟放下撑在健身器材上的手臂,笑容甜美:“唔,我突然想起来,高专时获得的第一笔酬劳,就是一双lv的皮鞋,以及prada的墨镜哦?” 桃源枝:“好的我马上退学。” 她停顿一秒,视线微微下移。 “如果我答应和你回高专的话……” “真的可以给我看看吗?”《 》 11、第十一章 桃原枝是有经过深刻思考的。 与其都是上学,倒不如找一个可以一边工作一边上学的地方。 虽然她很抗拒咒术师,不过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吧。 毕竟爱马仕的内裤真的很贵啊—— “想好了?” 桃原枝点头,手里拿着退学申请单:“高专就高专吧,咒术师就咒术师吧。学都已经退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吧……啧,唉真是……还是不想去啊……”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又低下,像被雪压弯的麦子。把退学申请折叠好,放在书包的外侧。 “我们什么时候去?” 桃原枝问:“有没有什么……嗯…可以不和任何咒术师接触,但是又可以赚到很多委托金的办法,最好也不用上课,一过去就可以猛猛赚钱的那种。” “急于求成可不好哦,小枝。” 五条悟抬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再强大的人也需要经过不断的磨练才能成长,况且以小枝的人际交往,同学之间一定会友好相处的吧?” “喂——” 桃原不悦,侧身躲开他的手:“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摸我头啊,每次还是这种小猫小狗的摸法,我已经很大了好不好。” “咦……好难过耶,明明小枝小时候很喜欢的。” “哈?” 小枝疑惑了一瞬间:“什么小时候,而且虽然我人际关系不错,也完全是建立在对方是普通人的身上吧,咒术师很麻烦的啊。” “都是一样的啦。” 一辆黑色的车停下,车把手自动拉开门。 “今天也是伊地知哦,以后会经常遇见的,打个招呼吧小枝~” 被长辈要求打招呼是每一个后辈都经历的事情,桃原草草开口,上了车。 车上二人并未说话,五条悟坐在里面正拿着手机,她则坐在外面,撑着下巴看外面的建筑物。 熟悉的环境随着树木的影子不断向后延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她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我们要坐很久吗?”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五条悟抬起头,放平了腿:“累了吗?要不要靠着休息一会?” 桃原枝花了两秒思考他这句话。 “靠哪?” “唔……肩膀?如果小枝想要躺在我的腿上的话,也是没关系的哦!” 桃原感觉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这句话。 五条悟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到又是如同上一次,妈妈般的角色自然的询问她“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一样的感觉。 是她太封建了吗?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就算是舅侄,靠在对方肩上甚至还是腿上这种事,真的有一点…… 更何况五条悟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她十几岁或者二十几岁的经典长辈形象,完全已经可以被别人误以为是男友的程度了吧! ……不等等。 桃原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头。 她刚刚究竟在想什么啊…… 突然传来的一声啜泣,桃源枝睁开眼,只见上一秒“妈妈”般的五条悟已经露出心碎的表情,指尖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知道了……小枝是已经开始嫌弃舅舅的年龄了是吗?是时代的代沟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发出像火车一样的声音啊喂!” 桃原枝只感觉头更疼了:“我没有嫌弃你年龄的意思……而且如果不提年龄的话,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你有超过二十五吧。” 五条悟还在啜泣,继续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呜呜呜呜——真的吗,那小枝刚才在想什么?” “我……” 桃原枝停顿片刻,转移话题,面不改色:“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有个儿子或者女儿?” “嗯?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感觉你……有育儿经验?” 和想象中“五条悟”的形象稍稍有一些出入,明明是关系浅薄的舅侄,却很关心她,不管是牛奶还是抓住了她但并未上报高层。 比如各种相处的细节,这种有养过孩子的长辈和后辈相处时是可以很明显感受到的,稍显刻意的偏爱,教导性质的话语。 以及对于“男女关系”之间分寸的把握——因为只是把对方看成自己的后辈,所以不管是“拥抱”“亲吻脸颊”或是“枕在腿上休息”,一系列的话语才能十分自然的说出。 “因为还在单身的缘故……并没有耶,不过之前的确有养过一个女孩。” 五条悟小幅度勾起唇,胳膊靠在窗户上,撑着脑袋,黑色的眼罩注视着她。 “读高专的时候有带在身边,是一个很黏人的小家伙,只不过现在已经把我忘掉了呢。 “欸……?” 桃原微愣。居然被她说中了…… “你学生时代居然还养过小孩子?真的假的……好魔幻的样子。不过小孩都是这样的,年纪小,不认人。” 五条悟笑意不减:“小枝也会这样吗?” “我?好像的确会?小孩子能有多少记忆啊,不过我是从小都被佣人养着在的,唯一的记忆是两个还是三个佣人,至于脸的确记得不是很清楚。” 五条悟不语,只是看着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 小枝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你……你可不要看谁都像你养女啊!虽然我可能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但是我家的佣人还是记的很清楚的,是女人不是男人,完完整整绝绝对对的女□□人姐姐!” 五条悟拿起手机:“嘛,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哦,而且现在我也在外面有一个养子,喏,要看看吗?” “又养上了?” 桃原枝移过去,低头看屏幕:“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养小孩啊……噢噫!好帅!” 屏幕里虽然只有男孩的侧脸,但容貌端正,配上几分不耐看镜头的表情,的确有几分韵味。 “是很可爱的孩子哟,虽然非常抗拒拍照呢。” 五条悟又滑动了几张,都是大差不差的抓拍,镜头很模糊。 “的确欸……” 桃原抬手,刚想要放大屏幕,“咔嚓”一声,五条悟已经熄屏。 “外侄是不可以和养子在一起的哦,这是乱.伦。” 桃原无奈,解释道:“什么在一起啊,我只是好奇而已啰,对方很明显是国中生欸!” 五条悟笑意盈盈,收回手机:“感兴趣也不可以。” 桃原枝长长的又叹了一口气,眼眸微微不舍。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我到底应该喊你舅舅还是小叔。” 她问:“舅舅是妈妈那边的亲戚,小叔的爸爸那边的亲戚,但是我们这种混乱的旁系亲戚关系……到底应该是舅舅还是小叔?” “上次小枝说的亲戚关系图是什么样的?” “啊……我想一下,我姑姥姥的妹妹和五条家的姑姥爷是表兄妹关系。” “后面还有一段。” “嘶……” 关系太远太混乱了,她绞尽脑汁思索,侧了侧身,靠在五条悟的肩上。 “我是你姑姥姥妹妹的女儿的儿子的妻子……她的二姐夫丈母娘姐姐的女儿。” 五条悟没搭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对方的身形都不晃了。 明明这段路还挺陡的。 “五条?” 她抬头看他,头顶的发丝蹭到他的脖颈。 “我在。这种情况的话,随便怎么喊都可以吧。” “……好随意。”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还是叫舅舅吧,小叔感觉太远了,舅舅显得更有血缘一些。” 五条悟低了低下颚:“嗯?不是说不想和任何咒术师沾上关系嚒?” “没办法啊,作为一个最讨厌咒术师的人,现在却要成为一名咒术师了,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吧。” 桃原坐起身,面朝着他:“所以如果我被欺负了,或者遇到想要和我争咒灵的咒术师了,我可以再喊出‘我舅舅可是五条悟!’这种狠话了。舅舅和小叔,很明显的舅舅的称号更亲一下吧。” “很狡诈的哦小枝,不过我很好奇,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五条悟点了点她的头发和眼睛:“毕竟我们发色和瞳孔颜色完全不一样。” “当然有人相信了。” 桃源枝勾起唇,抬了抬下巴:“血浓于水啊——” 到达咒术高专的时间远比桃原想的要慢很多,明明都是在东京,两个地方的距离却很远。 四周都是绿色的树木,一块巨大的牌匾,学校有些类似于建在某个山上或者坡上,高专的大门是半敞开着的,隐约可见内部的构造。 “好长的坡。” 她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去:“有扶手电梯吗?” “没有哦。” 五条悟打开门,大门完全敞开,远远的向她指明了几个较高的建筑物:“那里是办公楼,学生上课的地方是在隔壁,看见绿绿的了吗?是以后你们训练场所。唔……好啦,熟悉校园的任务就让忧太带你看一下吧~” 桃原枝刚看见草地准备点头,猝不及防突然听见另一个人的名字:“啊?” 她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从身后越过她,走下来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稍稍有些局促,笑容却友善。 “我还有别的事哦,小枝,提前认识一下同学也是不错的选择。” 五条悟完全忽视桃原枝瞬间不悦的脸:“会好好相处的吧,小枝?” “……” 这种场景对于桃原而言,不亚于被哄骗着签了卖身契。明明知道她最讨厌咒术师,却在第一天直接把她交给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咒术师,还美曰其名是提前认识同学。 她根本就不想认识任何咒术师啊! “没问题的。” 小枝弯起唇,笑容毫无纰漏:“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舅舅放心就好。” 五条悟又说了些什么,但桃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好烦” 来高专好烦,被丢给了不认识的好烦,对方还是咒术师更烦。 “你好,桃原同学,我叫乙骨忧太,初次见面,以后大家一起学习请多多指教。” 周围已空无一人,眼前的白衣少年朝她伸出手,黑色有些刺刺的发型,翠绿色的瞳孔,以及刚认识新同学,脸颊两侧不易察觉的红晕,让桃原有一瞬间视幻学校里的男同学。 桃原枝面无表情,垂眸看着他伸出的手,下一秒,也同样露出友善的笑容,回握住他的手。 “嗨,乙骨同学叫我小枝就好。今天的事,辛苦学长了。” 乙骨忧太短促的啊了一声,语速慌乱:“不、不是的。我和小枝同学一样,都是一个班的……不是学长……” “哈——” 桃原枝发出抑扬顿挫的感叹词来,她笑容愈发加大,金色的瞳孔都微微眯起,握住的手并未松开。 原来是同期呀…… 之前她说什么来着。 在这个世上没有比戏弄同龄人更有趣的事了哦?《 》 12、第十二章 高专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很日式古典派的建筑,以及大片大片的绿化。 肉眼可见的是训练场所不单有草坪,还有专门的训练教室以及活动场地。 草坪上远远可见有一两个训练的同学聚集在一起,只不过距离太远,她只能看见乐高一样的小人。 比起高专的建筑以及人文,她更感兴趣的是走在前面、她的这位小同期。 白色的制服很干净,单肩背着一只黑色剑袋,黑色的带子与裤子的颜色融为一体,走路时会小幅度的跟在身后摇晃。 乙骨忧太还在介绍着什么,桃原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聊到有些出神的看着他尾端剑袋上垂落的带子。 直到前面白色的身影停下脚步,转过身,桃原枝才缓缓抬起眸。 “是……有什么疑问吗?” 他似乎有些局促,中间眼神飘忽不定的移开了一秒:“桃原同学一直没有说话……是不是对我的讲解有什么疑问…?” 黑色的发丝,略显单薄的身躯,以及那双墨绿色眼睛下淡淡的黑眼圈。配上这么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语气,还真是…… 真是莫名的让人觉得好欺负啊—— “桃原同学……?” “没有。” 她淡淡开口,脸上的笑容不再像刚才那样明显,更多的是可有可无官方话的礼貌性笑容。 “不是说了可以喊我小枝吗?学长是前辈,以后有不懂的地方,也要多多麻烦学长了。” “啊!这个……没有的没有的。” 乙骨忧太举在胸前的手都快像两只螺旋桨一样摇摆起来:“只是刚刚认识,我不太清楚这样叫会不会太冒犯……” 在桃原枝一成不变的笑容下,他视线游离,稍稍抬起期待的目光:“那……小枝同学?” 桃原枝摆摆手,勾起一边唇,笑出声:“学长你是笨蛋吗?小枝就小枝啦,小枝同学什么的、后缀名也太长了吧。” “抱、抱歉!” 明明只是短短几句话,眼前的少年却已经脸颊微红,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没关系,如果喜欢带后缀也可以。唔,我刚才说学长是笨蛋什么的……也请不要在意。” 她眨巴眨巴眼睛,眼眸真挚:“不要告诉我舅舅哦?” 乙骨忧太微愣,下一秒露出比更长更大的微笑,重重点头。 “小枝说的舅舅,是五条老师吗?” “老师?” 桃原枝神情懒散:“高专也有心理辅导老师吗?不过的确感觉你们咒术师心理都不太健康。”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有些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应该也算?不过更多的是带我们训练和授课,如果状态不好的话,五条老师也会带我们放松或是疏导一下的。” 桃原侧眸看了他一眼:“他很受同学喜欢吗?” “嗯嗯,五条老师是特别好的老师!” 乙骨忧太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要迸射出亮晶晶的闪光。 桃原枝连摇头都懒得摇,能说出这种话的大部分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不过老师什么的,说白了就是另一个身份的监护人。 她讨厌被被监护,也讨厌长辈,更讨厌咒术师,所以这几样加在一起,整体依然无感。 “随便吧,有舅舅这么一个身份已经够麻烦的了,我是不会叫他老师的。” 她抬手撩了撩发丝,视线微抬:“而且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可是来赚钱的。” “……是说小枝是五条老师亲戚的意思吗?” 桃原枝站停脚步,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的少年。 小鹿般的墨绿色瞳孔,人畜无害的表情,手腕很细,似乎有些营养不良,所以稍稍脸颊带一点温度,过白的肌肤会很容易显露出红晕来。 怎么看都是普通男高的样子,并且还是一副弱鸡特别好欺负的表情。 “当然不是指这个了,而是人与人之间阶级等级的问题。比如身份、比如实力,这些都是衡量一个人标准的准则。我随随便便学的东西,可能都是你一年都学不会的,这种就是天赋。” 她勾起唇,突然来了什么兴致。 “就好比——学长,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是几级的咒术师?可以看一下你的学生卡吗?” 嘴上说着“抱歉冒昧了”的话,小枝却已经毫不客气的朝他伸出手,做着冒犯的事。 “学生卡吗?抱歉我找一下……” 咒术师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像她舅舅号称全世界最强的五条悟就是特级,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但这么多年祓除也勉勉强强混到二级了。 至于眼前这个乙骨忧太—— “好像在这里……给你。” 小枝勾起几分玩味不明的讥笑。这种弱鸡一样的小废物,她一拳就能抡死好不好。 “居然还有学生卡吗?” 她懒懒开口,抬手接过。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戏份她最喜欢了,先假意妥协,然后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美美收获对方的夸赞和仰慕。 “我还以为四级以下的人甚至都不配用……” 她话未说完,看着已经翻到正面的学生卡,发愣地盯着上面的印刷:[乙骨忧太——特级咒术师] “其实我也很意外的……我的天赋也算不上好,但是第一眼看见小枝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小枝会特别特别厉害的!” “……” 乙骨忧太还在说着什么,桃原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假的吧? ……这绝对是假的吧? 长的就一副废物样,是……特级? 和五条悟一样的特级? 桃原枝缓缓抬头,眼眸昏暗:“假货?” “欸…?不是的…是我刚开高专时,五条老师递给我的……” “作弊?” “这个应该也……不能作弊获得的吧?” “调包的?你偷拿别人的?还是你也是关系户?” “那个……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想要上前却不敢,只是踌躇,他看着桃原枝手中已经被攥的有些变形的卡:“你还好吗……是不是太累了,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小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弯起唇,瞳孔却没有一丝笑意,把学生卡随意抛给他。 “没事,只不过没想到,学长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亮点,居然是——特级。” 学生卡掉在地上,乙骨忧太弯腰捡起。白色的制服十分爱惜,所以只是手掌擦过卡上的泥土。 “没关系的。” 他把学生卡放进口袋,微笑道:“总有一天,小枝同学也会变得很厉害。” 桃原枝最讨厌听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了。 咒术师阶级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实力,是衡量一个人的天赋。如果她天赋都不好,就算再努力实力也会差对方一大截。 这种天赋怪和童子功,都应该去死才好啊。 “不是要看别的地方吗?” 她语气平淡,转移话题:“走吧,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太浪费我时间了。” 在转完教室和一些功能性课程的介绍后,就是宿舍。 桃原不太想住宿舍,她自己有房子为什么要住宿舍,宿舍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在受罪。 “但是小枝的房子距离高专很远吧。” 乙骨忧太拿出钥匙开门:“这里距离上课的教室很近,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 学校所提供的宿舍正好是朝南的那一间,窗外可以看见不远处巨大的草坪。 周围的高大树叶缓缓打在玻璃上,入目皆是一片绿。房间内部的空间并不大,但是对于只有她一个人来说是足够的,奶茶色的木质地板很光滑,房间内的阳光极好。 “这也……” 小枝缓缓走进房间,地板被踩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也太差了吧!” 她蹙起眉,环顾四周:“这么小?你认真的吗?桌子都还是老式的木头桌,土死了。” “因、因为布局都是差不多的,但只有这间房间是朝南,光线好。其他的都……” 乙骨忧太有些局促。提前早在一周前五条老师就和他提过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讲解和安排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地面他重新拖过,窗帘换了新的。木质家具也全部擦拭清洗过,甚至桌角还套上了可爱的猫咪保护套,以防止摩擦时发出刺耳声音。 “它有多少平?” 小枝看向他:“你住的有多少平?” “这个房间大约23.7平。我的是……15平左右。” “啧……真是。本来还准备和你换的。这不会是最大的房间了吧?” 小枝走到窗户旁,抬手拉了拉窗帘:“颜色丑的要死,地板踩上去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是吧你们,高专已经快倒闭了吗?这地方到底被多少人住过啊。” 走到小天台旁,她似乎闻到什么若有若无的气味。 “什么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天台还有股怪味,潮味吗?” “那个、小枝同学。” 他停顿开口:“不是潮味,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因为一周前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乙骨忧太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小,还带着几丝迟疑,害得桃原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什么?” 她加大了音量,皱起眉:“你让我住你住过的二手房?” “不不不……不是的!只是在所有房间里,只有这所光线最好,空间也最大,所以在一周前我就搬走了,还全部都打扫了一遍,没有留下一点东西。” 他看上去似乎很手忙脚乱,因为语气过快,脸颊也微微发红:“只不过洗衣液的味道可能会散的慢一点……” 空气静止了好一会,桃原枝哈的笑出声,像是被气笑了。 她上前一步,因为身高的差距,她不得不抬起眼,伸手推向他的胸口。 “你是变态吗?你想让我每天晚上都闻着你的留下来的味道睡觉?用你用过的桌子,睡你躺过的床垫?还有不知道丢了什么奇怪东西的垃圾桶?” 她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却如同针一样扎着他,乙骨忧太只觉得耳根无比发烫,甚至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温热。 他被推着后退一步,像被憋红了脸一般,声音很小:“我没有丢奇怪的东西进去……” 桃原枝缓缓摇头,深吐一口气:“太让我失望了,乙骨,不管是你还是高专,你们都是。” 她刚准备越过他离开,却被一只胳膊凭空拦住,挡住天台的门。 “我知道小枝同学可能对我有些偏见!但是我真的有认真打扫清理过的,而且……而且这所房间的衣柜也是全新的,你看下方的设计。” 他像一只迫切要向主人证明什么的小狗,拦住她不让她离开后又走到一旁的衣柜前,双手拉开衣柜蹲下身,敞开着最下端抽屉的空间和设计,就连剑袋的带子边缘落在地上都没有注意,只是语速极快的证明这些都是全新的东西。 小枝双手抱胸,神情十分不耐烦。她把视线聚集在天台上巨大的蓝色洗衣桶上。 蓝色的,一只体型巨大的洗衣桶。 注视片刻后,走过去,双手缓缓抱起。 乙骨忧太还蹲在地上一格一格拉开着抽屉,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洗衣桶里面没有衣服,这种本身就只是用来装脏衣服的,只不过长得酷似大型垃圾桶而已。 小枝站在乙骨忧太的身后,偌大的桶口对准他。金色的瞳孔毫无情绪,只是高高举起洗衣桶,倒映在地面上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巨大太阳。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看着地面凭空出现的黑色巨影,刚准备回头,小枝用力向下挥动手臂,巨大的洗衣桶碗一样的盖下。 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乙骨忧太的脸上只能微微感受到风吹拂的痕迹,并没有其他的异常,眼前这个讨厌的天赋怪也没有被罩在桶中,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小鹿般依然人畜无害地看着她。 “……欸?” 小枝愣住,短暂的思绪停顿后,她缓缓抬起头,向后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眼罩,白色羽毛球一样的发丝。 以及对方做手中托举着的,一只巨大的蓝色洗衣桶。 “唉呀……小枝。” 五条悟勾起唇,正低头注视着她:“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吗?似乎和新同学相处的很不错呢——”《 》 13、第十三章 桃原枝的脸上难得没有一丝之前的局促和慌乱。 金色的瞳孔抬眸注视着他,双手环臂的姿势,脸上每一个细节都在不悦,写满了“全都怪你”的字样。 “欸……小枝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耶。” 五条悟坐在桌子上,翘起腿:“忧太呢?在介绍衣柜的使用方式吗?唔……看上去很新呢,和新同学相处的还愉快吗?” 话题转换的有些太跳跃了,乙骨忧太站起身,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 他手贴裤缝,如同军训向教官汇报那样正襟危站:“是,和小枝同学……挺好的。” “哈哈,不用这样拘谨哦,忧太。” 五条悟随意挥挥手,看向桃原枝:“小枝呢?新同学对你的评价似乎很高呢。” 桃原枝瞪了他一眼,看向一旁天台外的树叶,完全拒绝沟通的架势。 五条悟并不在意自己的话题被忽视,而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从上衣的口袋拿出一只小铁盒。 他打开圆形的盖子,铁盒乒乒乓乓,倒出来一颗紫色的糖。 “我回来的时候去买了一盒琥珀糖,水果味的,特别特别好吃哦——喏,忧太。” 突然被点到名的乙骨忧太微愣,上前小声道谢,接过糖果。 “小枝也有哦,让我来看看——哇,是橘子味的,我超喜欢的耶。” 小盖上橙色的糖果递在她面前,桃原枝扫了一眼,语气冷冷:“我不吃橘子味的。” “那个……小枝同学,我的是葡萄味的,如果你喜欢的话——” 乙骨忧太小心开口,他举着糖,稍稍上前一步。 桃原枝发誓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有情商的人,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自己已经脸色十分糟糕,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挨骂。 她几乎要被气笑,声音都不自觉加大,语气十分恶劣。 “你刚才捡卡后洗手了吗?谁要吃你的脏……!” “小枝——” 五条悟适当开口,唇角依然勾笑,和刚才没有多大变化。 他放下铁盒盖,手撑着下巴:“忧太先回去吧,要早点休息,噢对,糖也要早点吃哦?不然味道会跑掉的。” 乙骨忧太看了桃原枝一眼,点点头,说了一句“小枝同学再见”后,离开时关上了门。 窗外的风吹起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旷简易的房间里只有桃原枝和五条悟两个人,一个双手环臂十分臭脸,另一个坐在椅子上撑着下颚。 五条悟没有说话,像是在给她整理情绪和调节的时间一般。 大约十分钟后,一直听不见声音的桃原枝看向他,尽管脸色依然不好。 “嗯?终于肯看我了?” 他松开撑着的手,伸了个懒腰:“还以为小枝会生气很久呢。” “你还好意思说?” 小枝语气不耐:“你把我丢给一个陌生人算什么意思啊?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咒术师了,你还不提前跟我商量,转身就走了!” “因为突然有点事情嘛……好嘛好嘛,是我的错啰,不要生气啦。” 五条悟开口:“而且不是和忧太相处的很好嘛。” “你认真的吗,哪里好了?!我都想要用洗衣桶罩住他,好让他好闭嘴了!” 五条悟“咦”了一声:“原来小枝也知道这是不好的行为呀,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喂……你再给我下套试试呢。” 她拢了拢头发,抬了抬下颚,解释道:“因为他很烦啊,你能理解的吧?各种都很烦,说话唯唯诺诺的很烦,还让我住他住过的二手房很烦,拦着我非要一个劲的介绍什么破衣柜更烦——而且他居然还是特级?凭什么啊?我都还只是个二级啊!” “欸……” 五条悟不明所以的拉长的语调:“所以小枝是在——嫉妒吗?” “哈!?我?嫉妒他?” 桃原枝大笑出声:“可能我的确不是咒力最有天赋的,但我一定是能在高专混的最好的,最受大家喜欢的。” 她看向五条悟:“你怎么沉默了。” “唔……因为小枝又开始盲目自信了,每次这种时候我说话,小枝都会骂我耶,所以干脆还是当作没听见好了。” 桃源枝面无表情:“你不说话我也会骂你。” “噫!好过分!” 五条悟走到门口打开灯,站在客厅环顾了一圈。 “整体还不错的样子,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房间?面积比我当年还要大一点点呢。” “乙骨说这是他住过的。” 小枝走过去,皱着眉,仿佛每一块区域都无比恶心:“鬼知道他在这个房间都干了什么啊!难道你要我睡他睡过的床垫吗?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洗衣液的味道,很恶心啊!” 很恶心,像她第一眼看见乙骨忧太那双墨绿色瞳孔一般恶心。 那种海藻一般黏糊糊的视线,握手时手心温热的汗液,像被拢在蒸笼里一样的笑容,以及标志着特级身份的学生卡—— 什么都很讨厌,什么都很恶心。 “我不管,我不要住别人的二手房,尤其是他的。” 五条悟单手抵着下颚:“唔……” “难道就没有什么新的、大的、好的房间吗?我可是尊贵的关系户啊——舅舅,你要帮我哇舅舅呜呜……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难道你忍心让我住这种小破房,下床还要担心会不会磕到脚趾的生活吗?” 她表情转化的太快了,前一秒还趾高气扬、满脸不悦,后一秒已经抓着他两边的袖口前后摇晃,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说着可怜兮兮的话。 五条悟被摇的晃来晃去:“欸……不是说表的吗。” 小枝啜泣,停止摇晃,金色的瞳孔眨巴眨巴:“血浓于水啊——” 五条悟后退一步,似乎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停顿片刻后开口。 “高专外一公里处有一栋洋楼,是去年才购入的。只不过没有在高专的住宿方便,早课时需要提前二十分钟。” “我愿意。” 五条悟话音刚落,小枝立刻接上,真挚开口:“yes,ido。” “唔,有时候可能也需要提前30分钟?” “那我也do。” 桃原枝已经露出了心情不错的笑容,金色的瞳孔眨巴:“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不住校,只要不是和鼻涕虫在一起,不管不远的路程我都可以。” “鼻涕虫是?” “乙骨。” “真是喜欢取外号啊小枝……” 五条悟揉了揉她的头顶,像对付小孩子一样:“是不好的习惯呢,包括刚才企图攻击同学也是,下一次被我看见是会有惩罚的哦?” 桃源枝一脸无所谓的“嗯嗯嗯”,已经背好书包:“那我们先去看一下小洋楼?有几栋?占地面积是多大?有小花园吗?” “去看一下就知道啦。对了,糖还吃吗?” 桃源枝的视线越过五条悟手中小铁盖中的橘色糖果,看向桌上立起的大铁盒。 “我全都要。” “真是贪心嘛小枝……不过好吧~” 五条悟把橘子味的琥珀糖抛入自己口中,盖上盖子递给她。 桃源枝晃了晃糖果,放在口袋。 等她和五条悟到洋楼的时候外面天气已经有些昏暗,像是快要下雨了一般。 洋楼是双层的,外部黑色的开拉铁门,入户的位置是小花园。 家具大部分都是全智能的,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屋内的灯已经全部亮起。 暖黄色的光线,看上去非常舒适。 能看得出来入住的痕迹非常少,桌上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大部分都很空旷,电视很大,一楼和二楼都有巨大的落地窗。 “太完美了……” 桃原枝惊愕开口:“简直是梦中情房。” 何止是梦中情房,既解决了工作和距离上的难题,晚上回家还没有时间限制,甚至水电费可能都不需要她交,就算晚上在外面玩到很晚或者第二天旷课,可能也没有人会知道。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向后抬起头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她:“很喜欢?” 小枝点头点头:“非常!比宿舍简直好太多了。” 她坐在沙发上,一脸乖巧伸出手,眼睛闪闪发亮:“那……舅舅,钥匙?” “意外的乖巧呢,小枝。永远只会在需要舅舅帮忙的时候才会认真的喊舅舅吗?” 他把钥匙放在她手心:“不可以欺负同学,也不可以取外号。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可以带小男友回家哦?” “没问题的舅舅,我马上就和他分手,拉黑一切联系方式。一定不欺负同学,不给同学取外号,晚上十一点前一定睡觉。” 钥匙很漂亮,小巧且非常好携带。 “对了,我刚才在楼上看见天台上挂着一些衬衫,桌上还有一些书,是上一次你回来后忘记收回去的吗?” 五条悟起身接水:“并没有,应该是……嗯我想一下,昨天上午晾的吧,已经干了吗?明天你有早课的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桃原枝还沉浸在新房的喜悦中,看着钥匙爱不释手,随意挥了挥手:“不用管我,我饿了随便吃一点就行。” “欸……不可以哦,女孩子不吃早餐会胃痛的。燕麦和面包怎么样?刚好有烤吐司机。” 桃原枝抬起头:“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准备给我做早餐吗?” 五条悟笑眯眯举起一根手指,拿着水杯走过来:“小枝想要给我做早餐也可以哦!”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坐起身,终于反应过来一点不对劲:“其实我完全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你在高专很忙吧?又要上课又有任务,完全不需要还专门回来一趟,给我做早餐。” 五条悟歪了歪头:“但是小枝,我也住在这里。” 他扶着沙发,缓缓弯下腰,单膝跪在沙发上,装满水的杯子被他平放在桌上。 明明只是单纯放水的动作,却因为撑在沙发上的手,整个身体都将她笼罩。 覆盖在他眼睛上眼罩如同夜空,深不见底,独属于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枝如同墙角的小鼠,肩膀都不自觉夹紧,完全反应不过来。 “虽然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高专住宿,不过既然小枝要过来的话,作为长辈还是需要多照顾一下的吧。” ““什、什么意思,不是我一个人住吗?” “是两个人哦。” 水杯放在玻璃制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我和小枝两个人——的意思哦。”《 》 14、第十四章 ……不是吧。 不会真的要和五条住在一起,过上每天十一点半之前就必须睡觉,早上必须吃早餐,还不能把朋友带回家玩的生活吧。 她从有印象开始,就已经过上自由自在、没有监护人的日子了。 小枝不动声色,轻咳一声,向后靠了靠沙发,拉开一小段距离。 “那个……舅舅,其实你平时也很忙吧,应该不常回家?” “唔,如果小枝在家的话,我会努力早早回来的哦?” 五条悟直起身,靠在沙发的靠椅上:“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小枝回学校比较稳妥一些。” “不。” 桃原枝一口否认:“我就要住在这里,我死也不会回学校住宿的。” 五条悟弯起唇,双手抱臂:“就算枕着我睡过的床垫,空气周围充斥着的都是我的味道也无所谓?” 小枝思索片刻,认真点头。 “欸……小枝很双标的哦。是因为和舅舅待在一起更有归属感的缘故吗?” 小枝总感觉,五条悟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几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像是长辈会刻意询问小孩子“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的语气,但其实最后只想听她说“都不喜欢,只喜欢舅舅”的玩笑话。 “当然。” 哄长辈开心的话她信手拈来。 “因为舅舅身上都是香香的,是高级古龙水的味道。和乙骨那个鼻涕虫身上完全不一样,是低劣洗衣液的味道……嗷!” 一个脑瓜嘣弹在她脑门上,小枝捂住脑袋。 “刚才说了不可以欺负同学哦。” 五条悟转过身,去冰箱里拿什么东西:“布丁,吃吗?” “这也算欺负同学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啰……” 她看着五条悟手里的黄色焦糖,摇头:“我不吃甜品。” 甜品是罪恶之源,她需要永远保持完美身材。 “我要去睡觉了,睡哪个房间?” “唔,左边的就可以,都是干净的床垫和被褥哦!” “知道了。” 二楼的空间也很大,右边是主卧,虽然是关着的,门上却有贴一些小孩子会贴的贴画。 但更像是记录身高用的,贴画歪歪扭扭,不像是大人的痕迹。 “养子嚒……?” 贴画看上去很旧,但整体房间的设计却很新,所以整体更像是从某一处弄下来,重新贴在门上纪念用的。 桃原枝耸耸肩,不再关注这些,早早洗漱后就歇息了。 次日一早,刚走到楼梯口,她就闻到浓浓的香味,混合着各种牛奶面包以及什么豆制品的味道。 “五条?” 她走下楼,厨房里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早的已经起床,桌上摆满了早餐。 “hi,小枝~” 他围着围裙,另一只手还拿着木勺:“我有做早餐哦。” 两周前一脸挑衅的男人还把她按在地上威胁,两周后这个男人已经围上围裙,开始为她做早餐了。 还是粉色的蕾丝围裙,这种款式她在成人用品见过,是别人专门玩情趣的“后背镂空围裙”,只不过五条悟里面穿了衣服,无法镂空。 “……” 桃原枝其实早餐不怎么吃东西,因为要保持好的身材和皮肤,她顶多一个苹果,这种碳水类的只会让她有晕碳的风险。 “这是什么?”她指着桌上的碗。 “燕麦哦。” “燕麦?我才不喝这种老年人养生的东西,给我泡杯黑咖啡,不要放糖,再给我拿个苹果。” “不可以啦——” 五条悟已经把全部的早餐放在桌上:“早餐是很重要的,不可以只喝咖啡和苹果,那样不到中午就会饿的。” 桃原枝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碳水,低下头随意扒拉几下,咬了一口面包:“行了,我吃好了。” “小枝——” 她刚准备站起身,五条悟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颚,笑意盈盈像一只招财猫:“早餐要多吃一点哦。” 桃原枝绝望闭了闭眼,重新坐在椅子上。 大约十五分钟后,她结束了自己十七岁以来,这么多年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在早餐吃饱。 这对于一个一直有在认真节食的少女堪称致命打击。 “可以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手里的勺子砸在陶瓷的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棒好棒,这是中午的便当,晚上回来的时候,要全部吃完哦。” 她刚累的瘫坐在椅子上,一盒精巧的、装的满满的便当出现在她面前,上面还用胡萝卜点缀着可爱的小猫表情。 “这么多!?” 她大叫:“我是猪吗?” “唔……那至少要吃一半?我必须确认小枝有在吃饭,而不是吃各种能量棒和苹果节食。” “能量棒才是保持完美身材的秘诀好不好!” 小枝发出抗议,尽管抗议无效。 她现在只想要快速逃离五条悟的视线范围,在去学校的路上偷偷把便当倒掉,再去水果店买一袋苹果和能量棒。 “我去上学了。” 她胡乱的把便道塞进书包,刚背起,后背传来一阵无法抵抗的拉力。 五条悟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小枝。” 他点了点下方的位置:“裙子也有些太短了。” “……” 桃原枝正式上学的第一天,上身灰色毛线衣,下身黑色长裤,原本单肩背的书包也变成双肩。 完完全全一副国中生普通少女的模样。 桃原没觉得这是普通少女的穿衣风格,她只觉得土。 因为早上也是和五条悟一起来的,所以她没有任何时间可以丢掉便当,去买苹果。 以至于和大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脸臭的要死。 “是新同学哦!呐,小枝,不如你坐在——” “我坐他旁边。” 小枝伸手,指向旁边的座位:“我要坐乙骨旁边。” 乙骨忧太微愣,在触及到她的视线后,只是低下头,整个脊背都弯曲。 高专的课程比她想的还要无聊。 一成不变的讲课,不断训练绕着操场一圈圈的奔跑。 因为她心情实在糟糕加臭脸的表情,班上其他同学并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 本身已经固定好了团体的队伍,此时此刻再加入一个人就会变得难以融入,这是小团体效应。 不过桃原表示无所谓,反正她讨厌咒术师,也不想和咒术师交朋友。 只不过她的舅舅似乎有些太…… 太黏着她了。 “又干嘛?” 短短一个上午,桃原枝已经见到五条悟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早上的新生见面会,第二次是在上课时五条悟点名让她别开小差,第三次是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 “不要这么凶嘛,只是问问小枝在学校里习不习惯,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午饭?” 五条悟摊了摊已经收整干净的桌面,一副展示的模样:“如果不喜欢吃的话,舅舅可以带你出去吃哦?” “我要吃能量棒和苹果。” 五条悟毫不犹豫:“除了代餐食物。” “……那你别让我早餐吃碳水。” “早餐不吃东西的话会生病的。” “你……!算了,那你把我裙子还给我。” 她扯了扯身上的裤子:“很土啊!” “可是小枝,那件裙子真的太短了,膝盖会着凉的啦——” 五条悟举起一根手指:“而且坐在忧太旁边我没意见,但是不可以发生昨天的事情哦!” 桃原枝无视五条悟周围泛起的小红花,双手对他比了一个中指,转身离开:“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弄死他倒是没有那个心情,只不过纯粹心情烂的要死,什么都想要下意识反驳而已。 而且黏糊糊的血弄在手上很麻烦的啊,像无数条鼻涕虫一样在手上爬,很恶心。 教室里空无一人,甚至连灯都关了。 桃原枝不太清楚那些咒术师们去哪里吃便当了,不过总归是没有叫她就是了。 没有代餐和水果,她只好把五条悟给她的便当拿出来,便当已经冷了,而她又不清楚学校加热便当的地方。 “小枝同学……?” 弱弱的声音从前门传来,桃原枝抬眸看了一眼,蹙起眉。 “那个……看你心情不好的样子,是被五条老师批评了吗?” 他缓缓走过来,却只是停留在距离她座位两米的边缘上。 “如果是有关课堂笔记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没有呢,学长。” 小枝弯起唇,语气温和:“只是在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的事情。你的五条老师可是我舅舅,是血浓于水的关系,无论我做了什么,他都不会怪我的。” 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小枝笑意不减:“乙骨同学可以明白的吧。也许在我没有来之前,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但是在我来了之后,不管是最亲近的人、还是最喜欢的学生,都只会是我哦?” 乙骨忧太低下头,双手绞着手指:“嗯……因为是亲人,所以小枝同学说的这些,我都是可以理解的……” “那就好,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五条完全遗忘你,对你毫不在意的。” 乙骨忧太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愣住:“会……会这么严重吗?最后遗忘我、完全不在意我吗?” 小枝笑眯眯:“会的哦。” “……” 抬起的头又低下,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浑身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黏在一起,湿漉漉起来。 “不过学长,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还是会偶尔在舅舅面前提一提你名字的。” 桃原枝向后坐在他的桌上,桌面的铅笔轱辘轱辘,掉在地上。 小枝双手抱臂,抬了抬下巴。 “五分钟之内,去把我的便当热了,现在、记时开始。”《 》 15、第十五章 昏暗的教室里依然没有人开灯,像蒙上一层雾气的一般,显得格外灰沉。 桃原枝坐在桌子上,随意翻看摊放在桌上的笔记。 乙骨的笔记记的很全,甚至可以用细致来形容,左侧是方便理解的大纲结构图,右侧便于理解的文字。 笔记什么的她从来都不屑于做,既麻烦又是无用功,像她这种有天赋的人,随便看一看就可以全部理解。 走廊传来脚步声,白衣少年怀中抱着什么东西,气喘吁吁,一直到门口才停下脚步。 “小枝同学……” 他微微喘息了一下,站停在教室门口。从教室到功能性食堂的距离并不算近,为了不让怀中的便当冷掉,他必须两步两步跨着台阶才可以。 “四分一十七秒。” 小枝看了看手腕,抬眸:“勉强合格啰。” 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的一般,乙骨忧太露出舒心的微笑,双手交递:“还是热的,餐勺我也清洗过了。” 桃原枝哦了一声:“昨天捡卡后你洗手了吗?” “洗、洗过了的……我不脏的…” 他放低了声音,视线微微下垂,伸出的手指尖小幅度的轻叩了一下便当盒,五指无意识收紧。 桃原正拿出纸巾擦拭叉子,下颚点了点桌子:“你放上面好了。” “……” 乙骨忧太放下便当,缩回手臂时贴着裤角,大拇指和食指轻轻碾动,站在那里只是垂眸看着便当盒上的花纹。 “外面下雨了嚒?” 一张被叠的四方的方巾纸递在他眼前,纸巾上印着粉色樱花的图案,很漂亮。 乙骨忧太愣住,墨绿色的瞳孔都稍稍放大,抬起头。 “干什么这么惊讶看着我。” 小枝笑出声:“只是递一张纸巾而已,不用感动成这个样子吧。” “我、我只是没想到,小枝同学会注意到这些……” 前一秒还垂着耳朵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后一秒已经因为对方的纸巾而稍稍扬起唇角,抬起头时扬起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小枝同学!” “欸……真是的,搞不懂你们咒术师。只是纸巾而已吧。” 小枝唇角微讽,不太理解的摇摇头。 “因为刚刚小枝同学还很凶,还用命令的口吻去帮忙热便当……但其实小枝同学也是很好的!换做其他人的话,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些……” “其他人?他们也使唤你吗?” “啊、没有没有,大家对我都很好,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别的女孩子命令我做这种事情的话,就只会让我做完这些事情赶紧离开吧……” 小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不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在擦过便当上的水珠后,她拿起便当走出教室。 “学长,你是不是表达能力也有些问题。” “嗯……抱歉,我的确不太会和女孩子相处。” “怪咖。” “对不起……”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本身就没有下很大的雨,地面也只是有些润润的痕迹。 她对学校还没有很熟,去食堂也极有可能碰到其他班上的咒术师们。 小枝坐在台阶上,便当放在腿上。后背总感觉有什么视线朝她袭来,小枝回头,招了招手。 “过来。” 乙骨忧太走过来,大约是觉得站着对话不太好,在她身旁蹲下身。 “坐过来陪我吃。” “欸……?” 乙骨忧太微愣,看着她的侧脸表情都有些停顿。 “欸什么,坐过来。” “嗯……嗯、” 他小心翼翼,坐在距离她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桃原一手拿着手机看新闻,一只手拿着勺子,十分挑剔的只吃蔬果类的食物。 一个不经意的抬头,身侧的乙骨忧太正双手趴在膝盖上,整个脸枕在上面,墨绿色的瞳孔闪闪发亮地看着她。 小枝皱眉,顺手把冬菇挑出来放在便当角落:“别这种眼神啊,学长,很恶心的。” “对不起!” 他低下头,却在不经意间依然会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只是没想到小枝会让我坐过来,我以为自己已经被讨厌了……” “很正常吧,一个人在陌生的学校已经很惨了,如果连午饭都还要一个人吃的话,那已经是惨上加惨了。” “嗯……” 乙骨忧太停顿片刻,试探性的看向她:“那、是不讨厌我的意思吗?” 桃原枝抬起头,长长吐了一口气,表情有些烦躁。 “为什么要问这种蠢话,讨厌不讨厌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乙骨忧太缩了一下身子,像是想要把自己缩小到看不见为止,声音很细:“抱歉……我只是想和小枝的关系更好一点。” “啧……” 午饭吃不下了,光是看着满满一便当的米饭,她就大脑发昏,偏偏旁边还有个人不停的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的一直说着什么。 桃原枝站起身,四面环绕可以清理剩下饭团的地方。 “小枝是想要找什么吗?我可以……” “闭嘴。” 她语气不耐:“谁允许你喊我小枝的?给我老老实实带敬语喊小枝同学啊。” “……对、对不起。” 四面根本没有可以处理的地方,她甚至怀疑整个高专是不是就没有垃圾桶。 她视线微移,看着地上像一只白色蘑菇的乙骨忧太。 “学长。” 她开口,手里端着便当:“你吃午餐了吗?” 乙骨忧太抬起头,思绪似有些放空:“还没有……” 桃原枝“咦…”了一声,缓缓勾起笑意,在他面前蹲下身:“那很好了,学长,我突然发现今天的便当特别好吃,想要和你一起分享,可以吗?” 突然在他面前蹲下身的金色身影,铂金色的发丝闪闪发亮。 “可是我没有带便当盒……也没有带勺子。” “直接用我的勺子就好。” 根本不容他拒绝的机会,小枝已经把便当盒塞进他怀里。 乙骨忧太如同呆住一般,反应过来后思绪混乱无比。 “直直直直直直接用小枝同学的勺子吗?” 他看了看怀里的便当,又看看她,脸颊如同烧起来一般:“会、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呀,这简直太好了。” 小枝干脆拿起勺子,戳起一块冬菇,喂进他的口中:“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桃原枝一连塞了三块,戳冬菇的顶部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 她塞的很快,像是刻意不让他说话一样。第三块实在有些吃不下了,含糊不清的口中,冬菇蹭到了嘴唇边缘,汁液顺着唇部滴落下来。 “唔……是……唔哈……可以了小枝唔……” 口中分泌的唾液连带着三颗完整的冬菇混合在一起,口腔内壁一下子就被塞满了起来。 “咦……好狼狈哦,学长。” 她拿出纸巾,贴心的用边缘擦拭着他滴落在下巴上的汁液,金色的瞳孔却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好吃吗?” 明明知道他口中塞的满满的,却依然故意问他,逼迫他开口。 乙骨忧太只感觉大脑有些昏昏涨涨,口中不断咀嚼,大块大块地还没有咬碎就已经全部吞下。 “好、好吃的……”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抓着便当盒边缘的指尖微微发白,墨绿色的眼角都染上几丝红晕。 “那就好。” 小枝放下勺子,笑容依然温和:“刚才吃冬菇的时候,有溅出来的汁液落在我手背哦。” 她举起手背:“学长帮我也舔干净吧?” … …… “欸……?” 乙骨忧太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瞳孔,整个人连思考都仿佛完全忘记。 口中不仅有冬菇烹饪后的酱油香味,还留有蜜彩唇釉橘子味的味道。 粉嫩的唇釉味伴随着他的口水混合在一起,每一次吞咽都留有淡淡的甜味。 他呆愣的看着眼前的桃原枝,在反应过来她说的话后,整个耳根都红起来。 乙骨忧太咬住下唇:“请……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当然没有开玩笑了。” 桃原枝表情认真,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不是学长说,想要和我关系更好一点的吗?那就要满足我,一切都听我的哦?现在我想让学长帮我把手背的脏东西舔干净,也是可以的吧?” 抓住便当盒的指尖已经完全僵硬住,饭团已经发冷。乙骨忧太紧紧咬着牙,整张脸都憋红。 “小枝同学……” “噗。” 他还未开口,眼前的小枝笑出声,打断他。 “好嘛,我开玩笑的。” 她自己用纸巾擦掉:“只是一点酱油而已啰,我自己就可以擦掉。只是和学长开一个玩笑啦,希望不会打扰学长的食欲?” 乙骨忧太沉沉吐了一口气,无奈笑道:“下次不要再这样啦……” “好哦,抱歉啰。” 小枝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学长继续吃吧,一定要全部吃完,吃的很干净很干净才可以。” 乙骨忧太点点头,抱着食盒像一只立在地上的白色小狗,学着她的口吻:“小枝同学不陪我吗?” 桃原枝蹙起眉,唇角讥讽,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当然不要。” “明天也一起吃饭好了,吃我的就可以,不要告诉任何人,清楚了吗?” “哦对,吃完后把便当也给我洗了。” 乙骨忧太小幅度点点头,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谢谢你小枝同学。” 桃原枝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蠢货。《 》 16、第十六章 最后一节理论课结束的时候,桃原枝收东西的速度很快。 她早就打听好了,五条悟正在开会议,理论上会持续半个小时,而她下课的时间刚好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只要她速度够快的话,完全可以避开五条悟,在外面玩一会后再自己回家。 在外面玩一会,比如买一袋苹果放在教室里之类的。 “你要走了吗,桃原同学。” “是的,我可能需要早一点离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带的吗?” 她的同学是一只熊猫,见面第一天有打过招呼,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对话。 “噢——并没有,外面似乎有人在等你,你早点出去也好....不是教室外面,是高专门口。” 吓了一跳。 小枝松口气,还以为五条悟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谢谢,那我先回去啰?明天见。” 她的确不太想过多停留,一是还不习惯与咒术师讲话,二是真的很急着离开。 校园外没有任何人,除了大片灌木林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外,只剩下白色像沙滩一样的道路。 今天是周四,按照平时放学后的正常流程她会去做一个美甲,再护理一下卷发,最好再来一个全身spa,偶尔会去拍几张大头贴留作纪念。 美甲她提前三天就已经预约好了,正准备给美甲师发消息,迎面撞到什么人。 熟悉的校服,熟悉的背包,桃原枝缓缓抬起头,看见对方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眼眶都发红。 “....森田十?” 来的不是别人,是她半个月前的一日男友。桃原枝错愕,皱着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高专:“你怎么找过来的?” 森田十不语,只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就算是分手.....就算是分手也应该当面解释清楚吧!” 桃原枝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弄的摸不着头脑,内心只有对时间的追逐。 她理都不想理,绕过他准备离开。 “桃原!” 刚走了没一步,手腕被用力抓住,森田十满怀迫切的看向她,得到的只是那双金色几乎暗沉的双眸。 “想死是不是?” “我....” 森田十指尖一颤,立刻松了手,却依然固执:“如果你不说清楚,我每天都来学校门口找你!你、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同龄人的智商以及情商令人堪忧,多说一句话她都嫌累。 小枝胡乱点头:“对对,上次咖啡厅见的那个男人,我喜欢的就是他,我一直暗恋他,你去找他好了。” “什么....他不是你舅舅吗?” “啧,你怎么知道啊?” 小枝双手环臂,满脸不耐,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摆摆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眼前的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咬着唇,突然直愣愣朝她跪下:“只要你别和我分手...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那你去死好了。” 她毫不犹豫越过他,结果左脚被抱住。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松手!” 小枝气笑了,她背好书包,转过身,抬起右腿,正准备猛地朝他身上踹去。 “....小枝同学?”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乙骨忧太手里拿着饭团,似乎是刚从山下便利店买回来的,还微微散发着热气。 他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躲避还是怎么样。 桃原枝勾起唇,以为是放下脚,其实是重新助力,一脚狠狠踢在森田十的鼻梁上。 森田吃痛,松开手,鼻腔中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手背都黏糊起来。 “你猜对了。” 小枝笑眯眯弯下腰,转身绕到乙骨忧太身边,双手挽起他的胳膊:“认识一下好了,这位是乙骨君,是——我的男朋友。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找他就,我的男友会为我兜底的哦?” “欸...?” 突然看着他笑意盈盈的少女,金色的卷发落在他白色的制服上,看向他时候的笑容温和又明媚,带着几分责怪的神情,像是情侣之间的闹脾气。 乙骨忧太微愣,被挽住的手臂瞬间紧绷起来,以肉眼可见的慌乱:“那个、那个小枝同学,我、那个!” “好啦,忧太,不要害羞哦。小枝同学什么的,当然是喊我小枝啦。” 少女柔软的身躯轻蹭着他的手臂,搭在制服上的手也稍稍下移。 桃原枝并未碰到他的手,只是手腕的位置,不轻不重的圈住,看向他时稍稍用了些力,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乙骨忧太停止说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僵住。 桃原枝重新看向地上的青年,眼眸讥讽,毫不客气开口。 “喂,森田,还不赶紧滚吗?像条丧家犬一样,恶心死了。” 森田十脸上一时间都分不清究竟是眼泪还是血,他从地上狼狈爬起,对着桃原枝大喊:“我讨厌你!!” “幼稚....” 小枝拿出手机,对着他仓皇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储存在相册中,公布在了她之前所在的班级群内。 “那个....小枝同学。” “干嘛。” 挽着的手臂透过制服的布料渗入掌心,温度以体感可知的迅速升温,桃原枝拉开一段距离,抬眸看了他一眼:“乙骨,你好烫。” “对、对不起!!” 乙骨忧太慌乱不已,手中的饭团都捏到变形:“只是刚才的事情...我、我可能有些不太明白.....” “你是蠢货吗?就是被讨厌的人纠缠不清了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她低头看手机,被耽误太多时间了,再不赶紧过去她的预约就要顺位了。 “我要走了,不准告诉别人知道吗?不然我也会像对待他那样对你。如果回去五条问你,你也得说没有看见我,听懂了吗?” “小枝同学不和五条老师一起回去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舅舅?他才不会陪我去呢,连三分裙都不让我穿,现在最流行这种了好不好。” 她合上手机,锁屏发出‘咔’的声响,玩味般的勾起唇:“我要去的,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哦?” “小枝同学!”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饭团的外包装被捏的发出塑料的声音,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重新放缓了语调:“还是不要去了吧……” “唉,学长你真的超没有情趣的。” “抱歉……我只是觉得很晚了,外面可能有危险,是去人多的地方吗?” 桃原不耐,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我要去哪需要和你说吗?喂,你别问那么多了行吗,回去吃你的饭团去。别多管闲事知道吗?” “那个…小枝同学,后面……” “后面我也有安排啊,去ktv之类的吧。你不会想跟我一起去吧,我可没心思带土老帽一起。” 乙骨忧太突然不说话了,只是微微咬着唇,视线越过她看向身后的方向。 小枝蹙眉,转过身。 前一秒还空空如也,下一秒引擎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身后,五条悟单手撑着下颚靠在车窗上,搭在下半张脸的指尖有规律的轻轻点动,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似乎很忙的样子呢,小枝。” 他笑道,可爱的歪了歪头:“要我送你去ktv吗?”《 》 17、第十七章 明明五条悟带着眼罩,但桃原枝却有一种清晰的视线能感觉到,对方只注视着她挽着乙骨忧太手臂的方向。 明明是可爱的表情和话语,但她没有感觉到一点对方有心情不错的意思。 似乎更像是带着笑意威胁出的话语。 小枝如同触电般快速松开手,毫无刚才半分嚣张的样子,咬了咬下唇,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她小小的和伊地知打过招呼后,坐在了后座的最左边。 车上很安静,五条悟没有讲话,只是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像是在看车窗外的风景。 桃原枝只觉得坐立难安。 她不断回想着刚才自己做了哪些事情,总不可能自己刚出教室,后面的一系类都被五条看见了吧。 包括她踢森田,说自己暗恋五条悟,又说乙骨是她男友? 车辆开往的方向根本不是商业区的地方,两边不断深化的树叶通往住宅区。 五条悟也压根没有再提要送她去ktv的意思。 “刚才那个是森田嚒?” 五条悟突然开口,小枝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啊,是的。” 她小幅度的拢了拢头发,见对方没有接话的意思,试探性的开口:“....你生气了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今天很安静,而且也没有问我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虽然我觉得这个话题一直很弱智,不过你今天突然不说,我觉得有一点奇怪。” 她停顿开口,又问了一遍:“我承认不应该提前先走的,其实是我想要出去玩一下,对不起嘛....你真的生气了吗?” 桃原枝问这句话的时候很缓慢。 语速慢慢的,问出的话语也慢慢的,最后带着几丝试探的意味,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稍稍勾起唇。 像是很小的时候,在她还不到八岁时,在高专的墙角误把石灰当成面粉,踢着玩,结果弄的浑身上下都是石灰粉,头发里也灰蒙蒙的一片。 害得他换了两趟浴缸才把桃原身上的石灰粉冲干净,第三趟还是杰过来帮忙,才彻底弄干净。 那个时候小枝还很小,是小小枝,只是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心翼翼的抬头问他:“你生气了吗,小悟。” 幼年时期的小枝不会喊他舅舅,只会喊他小悟。 幼年时期的小枝也不会想着夜不归宿,只是坐在距离大门最近的地方,晃着腿看着高专外的那条白色长坡,等看到他的身影后,会一溜烟的跳下来。 “……” 车辆还在缓缓行驶着,桃原枝歪了歪头,还在等待他的回话。 “唉呀……没有啦,笨。” 五条悟抬手,揉着她的头顶,这一次不是洗手液的按法了,只是依然把她的发丝弄的很乱。 “不过我刚才看见森田走的很匆忙,脸色似乎有血迹,受伤了吗?” 小枝轻咳一声:“是乙骨弄的。做好事什么之类的吧。” “忧太嚒……看样子有好好相处呢。” 小枝点头点头,一脸骄傲:“当然,我可是有认真听舅舅话的。” 五条悟弯起唇:“下次不可以偷偷跑出去哦?” 桃原枝举起手行了一个军礼:“一定不会。” “也不可以恋爱哦。” “欸?这个当然更不会了啊!” 她思索片刻:“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恋爱?” “咦……居然问这种话,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五条悟开口:“至少在成年之前都不可以吧。” “我已经十八了,舅舅。” “二十才算啦——” # 桃原感觉五条悟把她管的有些太严了些。 不是那种很显而易见的严格,而是在有给予她自由的情况下,一种很微妙的严格。 就像一只被放养的羊,它可以在很远的地方自由行走,你以为它自由了。其实只是主人给它套在脖子上的绳子足够长。 上学要吃早餐,晚上不能在外面独自逗留要早点回家,不可以恋爱,不可以欺负同学,就连现在,回家后都需要把便当拿出来被检查。 “咦?已经洗过了?全部吃完了吗?” 小枝也没想到乙骨还清洗了一遍——虽然她的确有这样要求,但只是用清水冲洗一下的意思吧,难道还被带回宿舍,专门用清洁剂之类的东西清洗过了吗。 “很好吃的,我就全部吃完了。” 小枝笑道,指了指楼上:“我先回房间了,有事情记得敲门哦。” 一直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垫上她才如同缓了一口气的一般。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监护人看管了,以往这个时候她都还不知道在哪里潇洒,现在却要像个高中的一样按时回家,连一日三餐都要被监管。 就算少吃一顿有什么关系呢?胃病什么的,不是也有治疗的药嘛…… 而且如果不欺负同期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 小枝无奈,躺在床上玩手机,闲暇之余就是看一看推特,再数一数自己的余额。 一直到十一点半,她都没有下楼,直到门口有人敲门。 “小枝。” 她下床,拉开门,五条悟靠在门上,穿着黑色的睡衣。 “要准备睡觉了哦,小枝。” 这句话总给桃原一种视幻少儿频道的感觉,记忆中好像经常听见。 “好,我洗漱回来就睡。” 她问:“你明天还要送我上学吗?” “欸……已经开始嫌弃舅舅了吗?是早餐觉得难吃吗?呜……呜呜呜今天小枝的确吃的很少呢呜呜呜呜——” “喂,你、你好歹装的像一点吧!” 她吐了口气,随意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以后不问这种事了,而且早餐我吃的很多了好吗。” “那小枝明天会和舅舅一起去学校的吧。” 桃原枝有气无力:“会,可以了吧,好了你快去睡觉吧。” 她一直推到房间门口,把他塞了进去,五条悟伸出半只脑袋,依然是咬着帕子可怜兮兮的表情:“要十一点半就睡觉哦?” “好好好好好。” 她胡乱点头,关上门。 洗漱后她回到房间,看见隔壁的灯已经灭了。 小枝耸耸肩,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本来关了灯准备睡下,手机突然弹窗,是推特的消息。 她的推特很千篇一律,一共就分为两大板块,成人向和猫咪。 虽然用推特来看黄这种事很低劣,如果真的很不错。 弹窗的消息是她之前关注的男喘博主更新了。 “更新了?” 她错愕,点开主页。 小枝关注的男喘并没有很多,只有几个精品的,虽然高质量,但每次等更新极慢。 她也有花钱入了门槛,但更新进度还是很慢。 这是一条长达48分钟的音频,无法想象内容会有多么令人舒适。 小枝看了看目前的时间,又看了看音频进度。 简单的思索片刻后,她一脸无所谓,点击了音频。 美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小枝坐在床上,盘起腿,脑袋盖着被子,像一只小灯笼一样,白色的被单透着隐隐约约的光。 听男喘的乐趣之一就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比如图书馆,比如公共场合,比如现在——她的舅舅就在仅仅一堵墙的距离。 这种如同骨科一般的禁忌和刺激感会让她的心情更加愉悦,以至于下意识放大了一些音量。 一点零三分,接近尾声。外面的风有些大了,吹着树枝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紧闭的房门并未上锁,风吹动门框,褐色的门一点点被推开。 缩在被窝里的小枝毫无察觉,依然看着手机的屏幕。 而她没注意的,是一个高大的黑影已经站在了门口。 音频中男人的喘息声依然不断。《 》 18、第十八章 窗外的树枝小幅度轻拍着玻璃,半拉上的窗帘透过一点光散在房间,木制的地板照的发亮。 顶着被子的桃原枝毫无察觉,时不时会发出轻微的笑声,声音压的很低,像是被别人发现的一般。 她没注意到门已经被推开,也没注意门口站着一个人。 五条悟站在门口靠了一会,似乎有认真和她一起听音频中的内容。 音频中的内容十分露骨,不但有模拟的声音,甚至还有如同拍打一般的动作声音。情绪和内容都十分到位。 大致的故事情节五条悟不太清楚,但似乎是有关强制类的,喘1息的声音很明显,包括口腔内舌头的吮吸和转动,都被模拟的很清晰。 在音频中的内容已经能听见咕叽咕叽的水声后,五条悟才立起身,走到小枝旁边,挨着她坐下。 床垫不明所以的塌下一块,桃原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墙,索性靠着他拿起手机一边听一边刷网址,直到墙的触感有什么不对劲,她转过头。 一个巨大的身影,如同一堵墙一般,隐隐约约可见人影,桃原枝只是愣了一秒,随后惊恐大叫出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 她整个人都跳起来,手忙脚乱,心脏都跳到不知道多少次,一把扯下被子。 手机在混乱中掉在床头柜的地上,音频还在持续播放着。 短暂的对视,她缩在墙角,因为惊吓胸口还上下起伏。 “嗯……啊哈……妈妈……”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在昏暗寂静的房间无限回放。 桃原枝发誓她呆住了。 呆到心跳都停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都无法眨动。 相对比之下,五条悟显得平淡的许多。 是熟男的缘故吗,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小枝想不通,她也没有再去想。 五条悟没有戴眼罩,白色原本竖起的发丝柔软的垂下来,苍蓝色的瞳孔一览无遗。 “欸……” 在这样沉寂的环境中——在空气中只有床底的手机发出的喘息声中,他发出第一声感叹词。 蓝色的瞳孔看向地面闪烁光亮的地方,随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勾起唇。 “小枝在听什么不好的东西耶~” 他一面说着,一面撑起身,膝盖跪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她左侧的墙壁,朝她靠来。 呼吸轻扫过她的脸颊,蓝色的瞳孔近到她可以清晰看见上面的白色的睫毛。 小枝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甚至无法呼吸,四周的空气都染上五条悟的味道。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脸,细节到眼球中的瞳孔都可以看的清楚。 白色的发丝微微错开,呼吸越过她的脸侧,稍稍靠近脖颈间的位置。 这个距离的她,如同完全被五条悟抱在怀中一般,白色的发丝落在锁骨的位置上,鼻尖都快碰到她的脖颈。 五条悟弯下腰,伸手,捡起地上还在持续发亮的手机,后退一步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对的表情,甚至只是扫了一眼后,关掉了她的推特,中断了一切正在进行中的声音。 “已经快一点了呢,小枝。手机我就暂时保管啦?” 他晃了晃屏幕,如同只是在没收什么童话书。 “你……” 小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极大的羞耻她眼泪都快要出来,胸口的起伏如同喘不过来气的一般。 “你为什么不敲门啊!!” “我以为小枝睡了嘛,如果再敲门的话,会吵醒的。” 五条悟思索片刻,单手抵住下颚:“不过……为什么要叫妈妈?这是什么新的潮流吗?” “重点是这个吗!?五条悟你这个大混蛋!!” 小枝面红耳赤,气的要死,枕头砸向他:“给我滚出去啊!” “咦……好凶的哦,小枝。” 五条悟无奈摊手:“如果只是喘的话,我也可以示范的哦?” 小枝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尤其是她的脸,她自己都可以感受到自己脸颊此时此刻有多么发烫了。 她拿起另一只枕头,用力砸在门上:“给我滚出去啊!” 枕头砸在门上又落下,这一夜她辗转反侧。 桃原枝发誓她要气死了。 气到她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小眯了一会。 五条悟收走了她的手机,早餐又给她塞了一个溏心蛋,中午的便当还多的要死。 第二天的五条悟神色无常,没有提起任何昨天晚上的事情,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般。 一整个早上桃原都只是坐在餐桌上环抱着手臂,一脸十分不悦的表情。 和长辈住在一起第二天就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不雅观,但比起这个,小枝更想知道手机什么时候可以还给她。 要知道在高专的课程是很无聊的,除了跑步这一项她还挺喜欢,可以消耗热量之外,别的她都觉得无聊至极。 而手机几乎是她的良药。 “你什么时候可以把手机还给我?” 下车后两个人去往的方向不一致,小枝要去教室,而五条悟是去办公楼的方向。 她站在五条悟身后,问:“我放学了要联系你,没有手机不方便吧?” 五条悟:“周末的时候?” 小枝:“?可今天才周二啊!” “我知道呀,所以只需要等到周末就可以啦~” 五条悟轻飘飘开口,像在决定吃布丁还是提拉米苏:“熬夜对身体不好,会在训练或任务中使人放松警惕,而是现在听这些东西会不利于未成年的身心发展……” “我已经成年了啊——” “二十才算的啦。” 小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真挚:“我以后不会再熬夜玩手机了,真的。” 黑色的眼罩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方向,半晌后弯起唇。 五条悟并未接话,只是搭在她的肩上,让小枝转过身,小火车一样推着她的书包:“好啦好啦,去上早自习啰~” 桃原枝真的觉得她的舅舅把她看的太紧了。 就算熬夜一晚上有什么关系,她还那么年轻,就是可以不断挥霍自己的健康。 年轻人熬夜怎么了,年轻人听一听男喘又怎么了。 没有手机的小枝脸色很差,下课后完全提不起一点精神,只是趴在桌子上思绪放空。 前门的方向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白色的人影,像是从校门口一路跑回来的一样,额前黑色的发丝有些润润地黏在一起,乙骨忧太微微喘息,赶来时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 “啊、忧太,闹钟没有响吗?今天很晚的样子。” “嗯....是在来学校的路上遇到一些事情,有些麻烦所以耽误了。” 他露出腼腆地微笑,朝熊猫点了点头,以表示自己没事。 墨绿色的视线移动到教室右侧的位置,金色发丝的女孩平趴在桌子上,脸上面无表情,思绪明显放空。 “推销人员?” 禅院真希手里转着笔:“下次你直接决绝就好了啊。” “不....是一些刚认识的朋友吧....” 乙骨忧太含糊不清,刻意有在回避的意思,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桃原枝的方向,小声询问:“刚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无聊的早自习和无聊第一节课,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乙骨忧太点点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邻座的桃原依然毫无反应。 “小枝同学。” 他露出几分关切的神情:“是不太舒服吗?” 桃原枝蹙着眉看了他一眼,语气依然恶劣:“干什么?” “没什么的,如果是不舒服的话,我这里有饭团,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小枝不耐,刚准备发出烦躁的咋舌声,余光越过他瞟见前方不远处的其他同期,最终闭上嘴,只是表情不怎么好的无声做了一个口型:滚。 乙骨忧太停顿片刻,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唔.....我刚才碰到森田君了。” 刚转过头的小枝又回过头看他,轻挑起一边眉:“森田十?” 乙骨忧太点点头。 几乎每一个女孩都会好奇和前任分手后他过的怎么样,小枝也不例外。并非还保留情感,只不过单纯想看看对方还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哦,找你做什么?” 小枝撑起脑袋,明显来了兴致,原本还暗沉的金色瞳孔微微发亮。她扬起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不会又像条狗一样,可怜兮兮抱着腿求你吧。” “森田君哭了。” “哈,这蠢货,幼稚死了啊,然后呢?他有说什么吗?” 她话音刚落,第二节课上课铃响起,坐在椅子上的忧太直起身,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要上课了,小枝同学,我们等下课再说吧。” “喂——!” 没有什么比吊胃口更令人讨厌的了。 “你就不能快点说吗?” “可是...有些长,可能会讲不完。” 文化课的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开始了一遍又一遍对着书念的枯燥时刻。 乙骨忧太甚至并未等小枝开口,见老师来,已经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转过身,拿出课本和笔记,全神贯注。 小枝不悦到几乎摔笔。她最熟悉这种好学生人设的人了,老师说什么就做什么,就算丢纸条也只会放在一旁,等到下课再拆开。 而此时此刻她需要一些让人身心愉悦的东西来提起她的兴致。 “老师。” 桃原枝举起手:“我没有带课本,可以和乙骨同学一起看吗?《 》 19、第十九章 文化课老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前一秒还因为打断老师讲课而露出歉意表情的小枝,在得到允许后,后一秒已经搬着椅子坐在乙骨忧太身旁。 她面无表情,眼眸微沉,压低语气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你最好后面要讲的是一些劲爆的东西,知道了吗?.....喂,你笑什么。” 乙骨忧太“欸?”了一声,放在桌子下的手小幅度摆动:“没有的,只是没想到....小枝还是和以前一样,想要的东西总是会迫不及待立刻得到。” 桃原枝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一脸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以前现在。不要偏移话题,好好给我讲我想听的啊。” “嗯.....是在学校的门口,森田君突然冲出来,质问我究竟是否已经和桃原同学在一起了。” “哦,你怎么说的?” “我.....” 他突然顿住了,像是难以启齿的一般,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掐着食指,垂着眸看着课本。 “算了。”小枝明显不耐:“在他面前随便你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在大家面前,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毕竟我可是你一辈子都高攀不起的人。” 乙骨忧太点点头,墨绿色的瞳孔依然真挚,像一只无论怎么打骂,却在下一秒被念到名字时又会立刻摇着尾巴的小狗。 “接着说。” “森田君质问过后很生气,还拽着我的剑袋不让我离开,勒令我离开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小幅度的露出一个讪笑,带着几分腼腆:“最后将手中的水泼在我身上……因为回宿舍重新换衣服,所以早上来晚了一些。” 小枝仿佛听了一场有声广播剧一般,只觉得好笑。 她哈的轻笑出声,金色的瞳孔看着他上下扫视,眼角讥讽:“你们两个也真是啊,菜鸡互啄吗?他用什么水泼的你,过夜的茶水么,怪不得一股馊味。” 乙骨忧太瞬间局促起来,脖颈都有些发红,提到味道之类的话题时,他似乎比小枝想的更敏感。 放在膝盖上的手攥起,他憋红了脸一般:“只是普通的凉水而已……小枝同学不要再拿我取笑了。” “而且今天的这件衣服我有拿到干洗店的,所以……应该也没有洗衣液的味道。” 小枝表情懒散,随意点头:“然后呢?没有打你或者推你之类的吗?我还以为他会把你按在地上打呢。” “森田君泼完水就走了。” 乙骨忧太稍稍抬眸:“小枝同学似乎……很想看见我被打吗?” 这句话从乙骨嘴里说出来总给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询问,却带着几丝试探的意味,墨绿色的瞳孔亮亮的,像树脂干枯时低落的最后一滴液体,拉着黏稠的丝垂下来。 “你有病吗,问这种问题。”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似乎每次提到捉弄我,或者欺负我的话题时,小枝同学好像都很开心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着手背:“包括刚才也是……” ……好恶心的话语。 小枝面无表情。 永远断断续续的对话,像被什么糊住了镜头一般,带着腼腆笑意的墨绿色视线,如同黑色水池里□□的眼睛。 明明是特级,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和她说话永远小心翼翼,说着不想被她讨厌,想要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询问是不是喜欢看他被欺负。 仿佛下一秒只要她稍稍点头,对方就会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最后还带着腼腆的笑意对她说:“小枝喜欢,我都会照做的。” 好恶心。 好烦。 好恶心。 明明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周,连line都没有加,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地步吧。 好恶心。 桃原枝抬头看着黑板,没有接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里的自动铅笔,一下又一下按动着,笔芯的前段不断加长。 一直到不长不短,刚好可以刺入皮肤的程度时,桃原枝对准他大腿外侧的方向,抬起手—— “啪嗒。” 没有任何刺入皮肤中的声音,只是手中的笔掉在地上。 乙骨忧太刚要弯腰捡起,桃原枝突然站起身,深呼吸了一下。 “小枝同学?” “……” 她顿了一下,下一秒皱起眉,仿佛什么很恶心的事物一般,语气依然不耐。 “又怎么?下课了知道不,还有你描述故事的能力真的挺烂的。” 她面色无常,拿出便当:“给我热饭去。” 乙骨忧太来的很快。 和昨天如出一辙的保温方法,抱在怀里不让饭盒冷掉。 今天的便当是炸猪排,配有绿色的西兰花,饭团中间一颗圣女果。 桃原枝看着手里的盒饭,抬起头。 乙骨忧太坐在与昨天相同的位置上,脑袋靠在手肘上,偏着头看她。 如果说在枯燥的校园生活里,曾经手机是她的良药,而现在手机被没收了,那么戏弄同期就是她当下最感兴趣的事情。 便当的盖子被她压在盒下,桃原枝小幅度勾起唇:“学长,过来一下。” 乙骨忧太站起身,上前了一步,绿色的眼眸像小鹿的眼睛。 “昨天的便当好吃吗?” “嗯……好吃的,只不过可能不太想再吃冬菇了……” “唉呀,乙骨学长还挺挑食的呢,那好吧。” 两根手指捏起饭团,小枝伸出手,平举在两个人面前,涂着粉红水晶唇釉的嘴角弯起,金色的瞳孔似笑非笑。 “今天我来喂学长好了,弯下腰慢慢伸长脖子够到我手上好不好?不要舔到我的手指哦,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 乙骨忧太微微皱起眉,眼眸也不再如刚才那般纯粹。 他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小枝同学,请不要这样,如果你再戏弄我的话,我有拒绝的权利。” 小枝笑出声:“哇,你在说什么啊,难道你以为自己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吗?我可是——你最敬爱的五条老师的外侄哦?昨天还在说……他有一个什么养子,马上就会到高专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一个人会记得学长你了,学长只会像路边被抛弃的小野狗一样,就算发出呜呜的声音,你的五条老师也不会看一眼哦?” 唇角的笑意愈发增大,小枝晃了晃手腕,笑容灿烂:“快点啦,举着手很累的。不是想要和我成为好朋友吗?可以的呢,好朋友快点爬过来吃我手上的东西吧?” 乙骨忧太没说话。 户外的风吹起他额前黑色的头发,发丝挡住眼睛,让人看不真切表情,只能看见下垂在两侧的手,指尖泛白。 小枝喜欢看他脸上的这种表情,尤其是同龄人脸色的这种表情,美妙到无以伦比。她抬了抬手臂,刚准备继续开口。 “呼——” 明明听声音是风,可是什么东西如同将她全身都包裹住了一般,形而无影,如同一只虚幻的大手,从她的脚趾一直到每一跟发丝,都被包裹在里面。 “啪嗒!” 手里的饭团和便当掉在地上,铁盒发出清脆的声响。 “该死……” 她心脏狂跳,手抱着手臂,才发觉自己每一根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那种温暖的、黏糊的、像是会发出糜烂气味的,沼泽深处带出的泥泞一般轻柔的。 像无数条毛毛虫爬过她的身体,鸡皮疙瘩都起来。 小枝正要发怒,却看见乙骨忧太抿着唇站在原地,微皱起眉,神情几分不安的对着她小幅度的摇头。 不……更像是越过她,正对着她身后的什么东西摇头。 小枝咬了咬下唇,猛地回过头。《 》 20、第二十章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章鱼的触手,带着淡红色的吸盘,张开全身的须朝你袭来,浑身被弄的黏糊糊的,寒毛都竖起来。 在她准备拿着铅笔戳向乙骨忧太时,也有同样的感觉。 什么东西轻拂过她的脸颊,勾起她的发丝,像被树枝勾住了一样,明明她的眼前没有任何东西。 害得她当即就站起了身,铅笔都掉在了地上。 空荡的走廊里,掉在地上的便当,站在走廊下的乙骨忧太,以及双手抱臂、紧咬下唇的桃原枝。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这种跳跃绝对不只是被惊吓到的恐惧,更倾向于似乎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那股无形的压迫和下意识的害怕。 小枝眯了眯眼睛,稳住呼吸,猛地朝后看去。 入目所及的,是不远处白色的墙壁,以及两旁种植的绿色植物。 她的身后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开什么玩笑——!” 被戏耍的气恼大于恐惧,像爆米花一样炸开,小枝恶狠狠重新看向他:“你在装神弄鬼些什么啊?!” 她放下手臂,刷起两边的袖子,右手握拳,大步朝乙骨忧太走去,眼底的愤怒和不悦几乎要漫出来。 “你在看谁?怪咖吗,对着空气摇头?刚才上课也是你搞的鬼吧?” “是新伙伴吧。” 桃原枝猛地顿在原地,举起的拳头要落不落。乙骨忧太依然带着几丝腼腆的微笑,一副和善温和的模样,墨绿色的瞳孔被眯起的下眼皮遮挡住一部分。 他的视线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她身后的空气,语气轻柔,无奈开口:“别这样……会吓到小枝的。” 桃原枝发誓她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身后明明空无一人……他到底在和谁说话啊!? 乙骨忧太微微垂眸,看着掉在地上的便当,便当是正面垂直落地,只是溅出来一些米粒,并没有全部撒出来。 “我要回去了。” 他露出大大的微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依然还是那个叫一叫名字就会摇着尾巴的白色小狗。 “在小枝学会如何使用礼貌用语和他人交谈以及请求后,我们再一起吃饭吧。” 他小幅度鞠躬,并没有过多的交谈,转身离开。 一直到身上的不适缓消散的差不多了,小枝看着他已经离开的背影,捡起一旁的石头砸向他。 “喂——!” “好歹把这一顿吃完啊!” 石头抛在半空就因为力度不够而自然停下。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地上的便当,以及站在原地的桃原枝。 “烦死了……” 她捡起地上的便当,放在台阶上,又去教室的储物柜里拿出扫把。 “咒术师果然都有毛病。” 米饭类的并不是那么好扫,黏糊糊的会粘在扫把和地面,一些汤汁和酱油类的会弄脏地板,扫过去还会带动一大片。 小枝不耐,一边烦躁一边拿来纸巾蹲在地上不停的擦拭,在倒了一些水后,才把油渍和酱油弄干净。 便当实在不太好处理,小枝举着便当绕着高专走了大半个圈,也没有看见垃圾桶的身影。 随便倒掉肯定是不行的,虽然不知道是五条做的还是找人代做的,但总归是认真劳作出来的东西,如果就这么随随便便倒掉,那也太过分了。 不远处是一片像密林一样的观赏树,这里不知道是后勤部还是医务室,周围很安静,而且植被也很多。 小枝走过去,踩在石头上,在一处泥土前蹲下身,便当放在一旁,拿起树枝在土里胡乱地扒拉,挖出一个小坑。 她拿起便当,吃了一颗里面的西兰花后,对着小坑倒进去。 “等着种米饭树吗?”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小枝向后抬起头。 “嗯?桃原啊。” “欸。你认识我?” 眼前的女人白色大褂,胸口一条挂坠,手里拿着烟,眼角有一颗很明显的泪痣。 “嗯,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啊?” 话题有些诡异了,至少对于桃原是这样的。 “不喜欢吃也不要倒在这里吧,会引来老鼠的。” “……抱歉,但是我已经都倒进去了。” 她不太在意的摆摆手,直起身吸烟:“不太记得之前的事情是正常的,后遗症而已,叫我硝子就行。” 小枝点头,注意力却在她手中的烟上。 “可以给我一口吗?” 她点了点烟的方向:“我也突然有点想了。” “……” 家入硝子注视她片刻,夹在无名指上的香烟换成了大拇指和食指。 “他允许你抽烟嚒?” “他是?” “舅舅,五条,或者小悟?” 桃原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前两个她倒可以理解,最后面那个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他不会在意的,我已经成年了,十八,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成年人了。” “那就是不允许的意思。” 手中的香烟被碾在地上,灭了。 桃原枝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奇怪,先是说小时候抱过她,又说后遗症什么之类的……很神秘的样子。 小枝喜欢神秘的事物,不管是人还是事物,她都很好奇。 “后遗症是什么?” 小枝问:“小时候抱过我又是什么?你年纪很大了吗?” 家入硝子想了一下,开口:“和五条差不多大吧。之前在高专你从树上掉下来,磕到了石头,是我治疗的你。” “什么?” 小枝彻底疑惑了:“我之前来过高专吗?我还从树上掉下来过,这样太惨了吧。” “说了不记得之前的事是很正常的。” 硝子抬手,按在她的额头上,撩开一点发丝,额头右上角的位置有一道极小的磕痕。 “在这里,石头留下的痕迹。” 桃原枝捂住脑袋,音量都提高了不少,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可是这是我爸说小时候家里穷被老鼠啃的。” “呵,你爸还挺幽默。” 家入硝子松开手,从她额前移开,走进医务室,把烟丢在垃圾桶里。 桃原枝也跟着她,看了看垃圾桶又看了看她:“我以后可以过来倒饭吗?” “浪费粮食我会告诉五条的。” “好、好恐怖的话!” 一副完全清楚她软肋的样子,好可怕的女人。 “那窗台的苹果可以给我吃吗?”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我真的很想吃。” “拿去好了。” 她依然不太在意,勾起袋子递给她:“你也要回去了吧,快下午一点了。” 小枝对于送给她苹果这件事表示十万分的感谢,她双手接过袋子。 “那我明天还可以过来找你吗?” # 小枝没有吃饭,而是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苹果,小枝很开心。 苹果一共有五个,她分给了自己的三位同学,真希、狗卷和熊猫,唯独没有给乙骨。 意义就在这里,一共有四个人,如果给其中三个,而只剩下那一个不给的话,就可以成为一种被孤立的错觉。 不是错觉,就是被孤立。 “没关系的,只剩下两个了,小枝同学自己吃就好。” 乙骨忧太恢复了一如既往“好好先生”的模样,像个面团一样,随便她怎么捏都不会生气。 “想什么呢,我压根就没准备给你。” 桃原枝站在他正面的桌上,身影刚好挡住身后的其他同学,她微微俯身,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大大对他比了一个中指。 所有的话都在中指里了。 下午的课很快结束,真希和熊猫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只有她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脚踩着桌子。 桌上的东西她没有收,反正五条会强制性过来接她,等着五条过来收好了。 她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人,没有手机实在不方便。大约十分钟后,走廊响起脚步声,小枝抬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黑色的身影,是白色的制服。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是五条老师说事务还没有结束,今天可能需要小枝同学自己回家了。” 桃原枝刚准备下意识讥讽乙骨,听见后半句话一跃而起,大吸一口气,金色的瞳孔都闪闪发亮:“真的吗?” “嗯,抱歉久等了。” “没事的,不久等。” 桃原枝快速收着东西,毫无刚才半分懒散的模样,唇角都大大扬起:“好消息就是需要等待的,我不介意等待。” “那就好……” 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重新勾起微笑:“还担心会因为等太久了而不开心,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小枝收东西的手半停:“……我们?” “是的…五条老师说让我送小枝同学回家。”他露出腼腆的微笑,“还请多多关照。” “……” 拿着书本的手瞬间没了力气,刚刚上扬的笑意也瞬间下垂。 “学长,你下次可以一次性全部说完吗?” 桃原枝伸出手,指着书包,面无表情:“你来给我收。” 回家的距离并不远,高专放学一直很早,离开学校时外面的阳光都还没有落下,虽然是下午却宛如早上一般明媚。 她和乙骨忧太并排而行,两个人中间的缝隙却很大。 乙骨身后背着剑袋,身前抱着她的包,小枝则在一旁吃苹果。 他们并没有讲话,因为乙骨不管说什么,小枝都只会回“闭嘴”两个字,后面他也就不再开口了。 “到了。” 小枝站住身,朝他伸出手:“包。” 乙骨忧太递给她,站在身后,却在桃原开门那一刻,突然上前一小步。 “那个、小枝同学。” 桃原枝不耐回头。 “是因为今天中午的事情吗……抱歉,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也许是我中午说的话有些重了,只是小枝同学提出的要求对我来说实在有一些……有一点过分了,我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九十度鞠躬,态度真挚:“还请不要生气好吗?我不会再让中午的事发生了。” “……” 小枝站在门口,双手环抱着手臂,似乎在审判他。 “再说吧。” 她现在已经找到垃圾桶了,也就不需要这只垃圾桶了。 小枝伸出手,捏着苹果核的褐色小枝杆:“把它丢了。” 在日本丢垃圾十分麻烦,如果丢在家里,如果某一天准备丢垃圾需要垃圾分类的时候,总感觉会因为一个苹果核引发一系列麻烦事。 倒不如让乙骨解决掉,拿在手里一路或者吃掉,随便他怎么解决都可以。 同样的视角同样的动作,其实也只是把今天中午没做成的事重新进行了一次,只不过没有那么多羞辱性的话语。 “好。” 乙骨忧太上前,单手包裹住苹果核,黄白色的汁液黏在手心,带着几丝甜腻的味道。 苹果核很小,而他的手很大,包裹时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桃原枝蹙眉,在衣服上蹭了蹭,却没没有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进去。 门锁咔的一声关上。 住宅区的车辆并没有很多,行人也很少。 阳光有在渐落的迹象,照在他白色的制服上。 乙骨忧太摊开手,苹果虽然已经全部吃完,只剩下核,却仍被咬的有些坑坑洼洼。周围黄色的果肉已经氧化,颜色深浅不一起来。 苹果的汁液黏在手心,模糊、粘黏、带着残留的濡湿。 中间的黑色小籽静静躺在中间,像黑色的眼睛。 [去见她——] [忧太、去见她——] “我知道。” 乙骨忧太缓缓开口,笑容温和,即使周围空无一人。 “刚才已经见过了,再去的话,小枝会生气的。” [小枝] [去见她] [把她留在一起——] “明天再去吧,好不好?小枝明天还会再来上课的。” 苹果核重新被包裹在手心,黏黏的。《 》 21、第二十一章 桃原枝等了好一会五条悟还是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她还顺便把厨房的柜台擦了一下,最好能刚好卡点五条悟回来,就看见她一副勤劳的模样。 柜台已经被擦的闪亮了,但五条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小枝上了二楼,原本准备回房间的,目光却不自觉的朝隔壁房间一个劲的瞟。 她的手机在五条悟的房间里。 像一根系着蚯蚓的鱼饵,蚯蚓不停的蠕动,无时不刻不在引诱。 这对于一个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触碰任何电子设备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诱人的了。 小枝站在两个房间正中心的位置,目光注视着半开的门,单手撑着下颚。 她思索了好一会,跑到天台上一把扯下晾着的白色衬衫,抱在怀里。 拿着五条的衬衫其实只是心理作用而已,但保不齐会像之前学校的医务室一样,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刷新出一个五条了。 桃原枝站在门口,像个服务生一样把衬衫挂在手臂上,敲了敲门:“五条,我过来给你放衣服了哦?” 门里没有回应,小枝探出半个脑袋,身子还在外面,头已经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窗户也被拉的很严实,连风流动的痕迹都没有。 “太好了——” 她用力推开门,手臂上的衬衫胡乱地丢在床上。 “果然不在家!” 五条悟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 环形的大落地窗,灰白色的地毯,黑丝绒的床很大,大到她在上面打滚都可以滚好几圈。 “这么舒服?” 小枝承认她有些许嫉妒了,她踢掉拖鞋,光着脚散漫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感受石板的冰凉。 “怎么我的房间是木头地板,他的就是大理石板?” 她的房间完全一副儿童安全房的设计,甚至书柜里还有英文字母表。 房屋的设计她并没有在意很久,时间紧迫,她很快把目光转移在床头柜的锁上。 这把锁太明显了,位于床边最上层,在使用者每天睡觉前最顺手的位置——只需要抬手拉开,就可以看见。 只有很重要且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才会放在这个里面。 一定就是她的手机了。 因为猜到她会偷偷来寻觅,所以早就挂上了锁,以此警示。 钥匙她肯定是没有的,小枝去楼下拿了把小剪刀,对着锁孔一顿撬。 “咔。” 清脆的声响宛如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小枝亮了亮眼眸,拿起锁,拉开了抽屉。 抽屉的空间不大,很浅,却塞了很多文件。 文件明显塞不下,在抽屉被拉开的那一瞬间,像压缩毛巾毛巾一样,遇到水砰的一下全部弹起来。 “这么多?” 桃原枝蹙眉,一窝蜂的丢在一旁。她双手刚抱起那堆文件,里面哗啦啦掉出一大堆小文件。 文件……或者说——照片? 小枝疑惑,盘腿坐下身,拿起最上端的三张。 很明显左边的是幼年时期的五条悟,他穿着和服,完全一副冷脸的表情,站的有些远,而靠近镜头的是一个侍女怀里抱着的婴儿。 新出生的孩童祈求得到神子的祝福,在他们这种旁系家族很正常。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张照片就已经冒出来了。 “呃!” 小枝露出难看的表情:“好丑的婴儿!” 太丑了,像被打了一拳的一样,还是一整张照片大头贴一样的视角,恶心程度翻倍。 这种长相丑陋的婴儿长大了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她爸可是说她刚出生时可漂亮了,肤若凝脂,红润嫩滑。 她刚准备拿开,中间掉下来一张纸。 字迹很丑,很稚嫩。有信封,可以清晰的看见上端大大红色爱心的简笔画。 桃原枝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情书。 “哈!” 她大笑出声,起身坐在床上。看见别人给五条悟的情书,比自己当年收到了还高兴。 “搞什么嘛,舅舅。初恋回忆录吗?这么清纯?” 小枝左手拆开,捏了捏厚度,砸砸出声。 “哎哟喂,还不少啊,唉呀……这个真的是……唉呀唉呀……” 她一面佯装惋惜的摇头,一面毫不客气的拆开,抽出第一张。 “好丑的字。” 再一次感叹,但勉强能阅读流畅。她站在五条悟的床上,宣读演讲稿一般的声音和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第一段。 “12.9日,晴。今天杰带我去了小河那边玩,但是我一直在想你,你总说年纪太小了,叫我不要开玩笑,不然就把我送回去。我已经八岁了,我已经可以做主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喜欢非常喜欢,我是认真的,没有一刻改变过的。” 小枝快速浏览,一目十行。 “我问杰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你的童养媳,杰沉默了,他说可以尝试喜欢一下同龄人。但是我不喜欢,他们都很蠢,又蠢又笨。你还在生气我那天半夜偷偷爬上你床想要和你一起睡觉,结果不小心撞到你下巴的事情吗?对不起嘛……我可以把我的布丁分给你吃哦……噗。” 她还没看完,人已经跪在床上,脸都被憋红。 并没有嘲讽情书的意思,只不过可能因为是给五条悟的情书,还是被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这么热泪深情告白的场景,她就想笑。 “所以现在这个局面的意思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给他写了情书,最后肯定是被拒绝了,结果他一个人留着情书到现在吗?” 虽然她非常清楚五条悟没有恋童这种恶心癖好的意思,最后肯定是明确拒绝了。 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很好笑,非常好笑,再想象那个时候五条悟一脸沉默又无奈的表情,就更有趣了。 她笑倒在床上,翻到信封背面,一口气看到末尾,嘴角的上扬就没有停下来过。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写信,就算你拒绝我也没有用,等我长大了就强上你,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发誓一定会上了你。 12.9日—永远只喜欢你的:小枝。” 桃原枝笑累了,笑到后面都有些缺氧了,脑袋晕晕的。 “居然还想强上吗,那很勇敢了哦,小……嗯?等等,不对。” 她迅速爬起身,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看着落款。 [永远只喜欢你的:小枝] ……小枝? 呃……?小枝? 0.o? 桃原枝呆愣在床上,大脑如同缺氧后的停滞一般,眼睛都直的发愣。 直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才稍稍唤回她一点思绪。 门开启又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短暂的一秒停留后,小枝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弹射起跳,她的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她胡乱塞着情书和各种文件,一窝蜂的塞进去。此时此刻楼下已经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猜猜是谁回来了——是超级无敌宇宙爆炸的伟大舅舅,五条悟哦!” “咦?在楼上吗?小枝~小枝小枝~” 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等、等等……鞋子、不对,柜子!” 房间里的桃原枝心跳快到了120,她把情书特意放回原本厚度的位置,文件和信封太多了,偏偏柜还关不上,急的她心脏都快蹦出来。 房门没有关,上了台阶的五条悟会很清楚的看见她人不在房间里,而右边的门,却紧紧关着。 五条悟从来没有离开房间时关门的习惯,只是半掩。 “咔。” 不给人缓和的机会,门被打开。同一时间,小枝快速锁上柜子,背着手站起身。 桃原枝:“……” 五条悟:“耶……居然在我的房间里欸。” 五条悟不明所以的拉长了语调,小枝只觉得自己处境有些尴尬。 “……hi,舅舅。” 她率先开口,背着手的样子异常乖巧,像小学生。 缓缓走到床尾的位置,一面说着,一面穿上地上的拖鞋。 “我看见外面的衣服干了,就想着进来帮你放一下。好了,我已经放在你床上了,楼下厨房的柜台我也擦了,没关系,都是我应该做的,那个、我先回房间了哈,舅舅您好好休息。” 小枝正低头穿鞋,入目所及的区域,已经一片背影投下来。 “我刚才就注意到了耶。” 五条悟夸赞道,语气可爱,却一步步上前。 “柜台擦的很干净,亮晶晶的都可以倒影出光来,客厅也有扫过的痕迹,小枝真是长大了,舅舅很欣慰哦。” 又是这样的局面… 为什么每一次她都会被发现,这是什么规则怪谈吗? 嘴上说着夸赞欣慰的话,现实却步步紧逼。小枝完全不敢看他,眼神飘忽不定,后背撞到书柜台。 “唔……不过我想知道,如果是进来放衣服的话,为什么衣服还是湿的就放在床上了呢?” 五条悟弯下腰,黑色的眼罩看了一眼床上的方向,又重新转回。隐约可见眼眶的痕迹,被凸显的很明显。 黑漆漆的,明明语调还带着微微上扬的意思,可她完全听不出来一点心情不错的样子。 “是、是拿错了吧,哈哈。我去重新挂起来。” 她干笑,想要借口离开,侧身时五条悟却没有意思退让的意思。 他的肩膀依然挡在那里,下方是床头柜,小枝根本无法逃脱。 “不要这么紧张嘛,舅舅是亲人哦,舅舅是永远不会伤害小枝的。” 他直起身,唇角弯起,视线下压。 “只是比较好奇,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收衣服,进我的房间,而且还——把鞋子脱掉了?” “小枝在找什么?” …… 桃原枝根本不敢说在找手机。 说了找手机只会罪加一等,让她的手机被判无期徒刑。 桃原枝也根本不敢说不小心看见了一大堆文件和情书。 那样只会罪上加罪,说不定还会勒令她回高专住宿。 小枝急到冒汗,思绪飞速转动却想不到一点借口。 直到她的视线越过五条悟,看见身后的展示柜。 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桃原枝瞬间蹙眉,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眼眸中带着不悦。 “你说呢?” 前后的位置似乎因为这一句话互换起来了,明明被堵在书柜上的是她,小枝却一副“你还好意思说”的表情。 她视角转换的太突然了,五条悟微愣,表情都清澈不少:“欸…?什么。” “当然是你的内裤了啊!” 小枝抬眸,表情十分不耐烦。 “你之前说过会给我看的,爱马仕内裤!”《 》 22、第二十二章 桃原枝一直有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之前做坏事都好好的,自从认识五条悟后,每一次做坏事都会被发现。 每一次,真的几乎每一次。 在学校去医务室时威胁老师被发现,反正她是尊贵的关系户,职工老师的工资有30%说不定都是她爸发的,威胁一下老师要请假条怎么了? 剪掉办公室的有线电话被发现。一个电话线而已,她赔一百个总可以了吧。 和乙骨忧太开玩笑,想要用垃圾桶罩他被发现。同龄人之前开开玩笑,玩一玩又怎么了,这不是在锻炼他的随机应变能力吗? 半夜听男喘被发现,这个的确是失误,是她声音开的太大了。但谁怪五条悟半夜不睡觉的,如果睡的早的话,其实也就听不见了吧。 私自未经允许闯入长辈的房间,偷看文件,窃读情书,闯入偷拿手机被发现……看一下怎么了,看一下怎么了,看一下怎么了,看一下怎么了,五条还不是未经允许拿走她的手机了吗? “看看怎么了。不过你觉得……他发现我动他东西了吗?” 桃原枝抬头,手里拿着刚吃了一口的苹果。 医务室里没有病人,家入硝子站在一台她叫不出来名字的机器旁做着日常检查。 “可能吧。” 她并未抬头,回答也很简约,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记录着数据。 “所以最后他给你看爱马仕内裤了吗?” “呃……” 小枝停顿一秒,这个话题总感觉在硝子一脸淡淡表情的口中说出有些许违和。 “最后的确看了,在他衣柜的左侧,但是刚开封的,用橙色礼盒装着,上面一个大大的“h”,而且……” 而且尺寸好像还挺大的。 …… ……尺码,而且尺码好像还挺大的。 她自认为平静的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就准备离开,结果五条还一脸热心人士的表情,说如果喜欢送给她也可以。 小枝轻咳一声,继续道:“总之,就只是看了一眼礼盒里的内裤就结束了,和官方图片上的差不多,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硝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只是看了一眼礼盒里的,听你的语气似乎还挺失望的。” “当、当然没有了!” 小枝手里的苹果都差点滑落,哽着脖子都有些发红,一口否定:“我当然原本只想要看一看礼盒里的就好了,难道我是什么变态吗,难道你觉得我会想看他身上穿着的那条吗?他可是我舅舅啊!” 硝子:“表的。” 小枝伸手拒绝:“不,虽然不知道少女时期的我究竟有多么不可自拔的喜欢他,但是现在的我绝对不会。” 她已经差不多理清楚了。结合情书和五条悟之前各种奇怪的话术,大致上是:童年时期被托付给五条悟寄养了一小段时间,大约是上小学的年纪,但因为一次意外,她从树上掉下来了,摔破了脑袋,不太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但绝对没有被养很久,因为桃原枝的记忆是非常清楚的,在婴孩时期是家里漂亮的佣人姐姐们抱着她给她喂奶的。 “少女时期就是那样,都怪五条做了什么让我误会的举动,迷惑了我。” “并没有。你在第一次告白想让他做你男友的时候,为了纠正你正确恋爱观,就很少和你接触了。” 小枝微愣:“真的假的,我以为他会嘲笑我之类的,那我后面是谁在带。” “杰吧。” “杰又是谁?” 硝子放下笔,大约是她问题太多了,长长吐了一口气:“有后遗症是正常的。回去上课了,桃原。” “噢……”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术课程,体术她一向强的要命,所以就算拿着棍子在旁边划水也一样没关系。 当然,没有说咒术弱的意思,她可是桃原枝,体术和咒术都很厉害的好不好。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不大风很柔和。小枝抱着木棍,随意在空中乱画。乙骨和熊猫在一起训练,凭空腾起的木棍砸在乙骨忧太头上,疼的他蹲下身抱住脑袋。 蠢死了。 小枝移开视线,木棍划破风,她还在想五条悟的事情。 最近一切的不顺全都归根于五条把她看的太紧了,管的太多了。 穿什么要管,吃饭了没要管,晚上不能太晚出去要管,听男喘也要管。 她习惯了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监护人,害得她频频出错。 没得后遗症之前的幼年时期,五条悟得知她喜欢他,立刻就像块烫手山芋一样赶紧把她丢给了别人。 如果按照硝子所说,是不是只要她像小时候一样告白、疯狂表达爱意,还说出“我要强上你!”这种话,五条也会因为恶心和避嫌而疏离她、最后不管她? 小枝思索片刻。 也就是说——只要攻击五条悟的教师资格证就可以了? “天啊……” 小枝大吸一口气,站起身,忽然之间领悟了人世间最晦涩难懂的真理。 “我简直是天才。” 不过她在刚来学校就归属于夜蛾校长管理了,直系教师并不是五条。 舅舅也是远房到不能再远的,甚至可能还是瞎编出来蹭关系的。 不过既然幼年时期,五条会因为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喜欢他而疏远,现在也是一样的吧。 “小枝?” 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乙骨忧太已经远远注视她好一会了,一个人站在一旁的桃原枝站在原地,蹲下身又立起,总感觉孤零零的不太好。 他抱着木棍,露出小心翼翼的微笑:“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陪小枝同学训练。” 被打乱思绪的桃原脸色很不好,她不耐挥手:“走开啊,谁要你陪,思路都给你打乱了。” “抱、抱歉!” 像小狗一样被拒绝后肉眼可见的局促起来,抱着木棍的手都抓紧。 乙骨忧太刚垂头转过身,突然被叫住。 “等等。” 小枝短暂的思索了什么,下一秒露出友善的笑容,语气亲切:“我想了一下——可以呀,学长,我来教你劈棍吧。” “……咦?” 上一秒还一脸厌恶的小枝下一秒已经露出温和的笑容,她拔起地上的木棍,走到乙骨忧太身旁。 “虽然我等级不高,但是体术稍稍还不错,比如这个——” 小枝收敛了神色,单手执棍,手臂借力,一跃而起,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越过乙骨忧太上方,轻巧落地,棍子对准他。 “怎么样?” 她收起棍,重新扬起笑容:“在有咒灵突刺时,可以快速反杀哦?” “好厉害!” “其实很简单的啦,我来教学长好了,首先是拿起武器的姿势……” 少女纤柔的指尖碰到他的肩膀,那只手带着温度,如同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走过,尾巴不经意缠住他的手臂,顺着手臂移动到他的手背。 等乙骨反应过来时,桃原枝已经站在他身后,前身微微贴着他,抓着他两只手。 “咦……?” 女孩的手心带着温热,轻柔却具有力量的包裹着他的手背。小枝的手很小,并不能完全包裹。 “这里用力,身体需要前倾,再稍稍半蹲下去一点,气息稳住。” 若有若无的气息落在他脖颈间的位置,柔软的身躯,手心的温度。 当他意识到自己是被这种从后环抱的姿势被抱住时,乙骨忧太的身躯已经完全僵硬住了。 “小、小枝同学……” 他手心冒汗,木棍都有些抓不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泛红,僵硬到做不出一个动作。 “还有这里。” 桃原枝继续开口,并未察觉出来不对,她一只脚放在乙骨忧太岔开的两腿之间,只轻轻朝旁边一扫。 “啪嗒!” 木棍连带着人,因为重心不稳,一齐摔倒。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唉呀……学长太紧张啦,没事的哦。” 小枝蹲下身,看着他笑眯眯开口:“只需要多练习,一定会很好的。” 乙骨忧太突然觉得今天的小枝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 虽然刚开始还是有一些语气不耐,但是非常热心的帮他指导,而且也特别的温柔。 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金色的瞳孔亮亮的,像一只端坐在地上的金渐层。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 乙骨忧太微微垂眸,唇角却稍稍勾起,墨绿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只是觉得……今天的小枝好温柔,有一些不习惯。” 小枝单手抵着下颚,歪了歪头:“嗯……不喜欢温柔的我吗?” “咦!?这个……我、这个……!” 乙骨忧太彻底慌乱了,手忙脚乱,两只眼睛都要变成蚊香眼,晕晕乎乎的转啊转,脸颊已经爆红,声音极小。 “喜、喜欢的……” 桃原枝笑意不减,只是站起身,长长吐了一口气。 乙骨忧太爬起身:“那我们还可以继续吗?” “再说吧。” 小枝轻飘飘道,已经越过他:“我累了,学长自己先把站姿站稳了再说好了。” ——她就知道。 背过身的小枝笑意逐渐加深,她单手撩发,发丝轻轻扬,一脸轻松。 ——她就知道自己果然还是魅力无限,不减当年啊。 仅仅只是触碰,就已经把乙骨弄的脸色发红,站都站不稳了吗? 男人什么果然最容易得手了。 现在只需要疯狂向五条表达爱意,让他产生恐惧、不管是理论还是道德上的恐惧、不要再像现在这么管着她,一切都美满了。 身后传来骚动,桃原枝转过身,草坪上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对着真希指导着体术。 五条悟—— 是她最敬爱的舅舅,最亲爱的五条啊—— 会像乙骨忧太一样,耳垂发红却强装镇定吗? 小枝勾起一边唇,再次单手撩发,大步朝草坪中心走去。 五条,你的教资,我笑纳了。《 》 23-25 第23章 五条悟在和熊猫真希他们说着什么, 他蹲在地上,两手放在膝盖处。 今天他没有戴黑色的眼罩, 而是白色的绷带。小枝见过几次五条缠绷带,但次数并不多。 眼罩或绷带都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含义,偶尔也会相互变换着戴,就和衣服一样。 “嗯?小枝。” 看见她来,五条悟并未起身,依然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岔开着手蹲在草坡上。 “在和忧太切磋吗?真不错耶……小枝越来越照顾同学了哦, 今天早上有没有迟到?” 地上的熊猫突然开口:“你们早上不是一起过来的吗?” 五条悟抬起袖子,啜泣了一声:“唉呀……小枝长大了,已经不想和舅舅一起出门了,今天早上拿起书包气冲冲的就离开了呢。” “欸……” 熊猫看向桃原枝:“叛逆期吗,桃原同学。” “当然没有了。” 小枝看了一眼虚假哭泣的五条悟, 显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偶尔想自己上学一次……算了,这些都不是重点。不是要上课吗,今天是组内切磋吧?” 小枝很急。急着和五条产生肢体接触, 急着对五条表达爱意。 她刚在乙骨那边找回一点不错状态, 可不能又散掉了。 “好哟!”五条悟站起身, “今天狗卷同学不在,那就熊猫和真希、乙骨和小枝……” “我拒绝。” 桃原枝举起手, 左手扛着木棍:“我刚才已经和乙骨切磋过了, 我不要和他一起。” 五条悟思索片刻:“那就小枝和熊猫……” “我也拒绝。” 这一次全部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了,小枝面色无常, 依然开口:“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只不过体术课我已经上了很多天了, 对我似乎并没有提高的空间。” 小枝放下手,金色的瞳孔注视着他,勾起唇:“我要申请一对一辅导。” “唔……” 五条悟单手抵住下颚:“熊猫和忧太怎么说,会有一位同学落单哦?” “我可以一个人的……” 乙骨忧太小小举起手,怀里抱着木棍:“小枝同学刚才指导了我一下,刚好我想自己练习,五条老师不用在意我。” “——那就真希和熊猫,忧太单练,小枝和我好啦。” 人群四面散开,桃原枝站在原地挽袖子,没注意到五条悟已经走到她身旁。 “大家都很关照你呢,小枝。” 白色的绷带在阳光下散发着纯白色的微光。 “尤其是忧太,唉呀……青春的友谊真是太美好了。” 五条悟眼睛上白的绷带太吸光了,照得她有些晃眼,小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你怎么今天缠上绷带了。” 她问:“好刺眼的。” “黑色的洗了嘛。” 五条悟走在前面:“小枝想怎么一对一辅导?这可是光明正大的开小灶耶~” 辅导是最容易产生肢体接触的,现在只需要参考她和乙骨忧太的站位就可以。 既然要准备开始实施计划,那么脸上的面部表情当然也要不一样。 小枝闭了闭眼,再抬眼时已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她伸出一根手指,笑容明媚:“从最基础的训练站姿开始好啦,这里我总是感觉脚站的不稳呢,舅舅能不能示范一下,我想从后面感受一下你腰部和手臂的力量。” “小枝真是笨蛋欸,居然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五条悟抽过她手中的木棍,开始讲解:“所谓站姿呢,首先需要两脚叉开,下盘稳住……” 桃原枝不动声色绕到他后面。 黑色的制服上衣衬托着他的脊背很顺畅,腰间很细,上肩却很宽,白色的发尾有些刺刺的,像芦荟的叶子。 不管是脖颈还是耳垂,全部都一览无遗。 站在身后的小枝勾起晦涩不明的嘴角,她上前一步,伸出两只手,准备像刚才抱住乙骨忧太那样…… “舅舅,你能不能再低一点。” 她并未贴上他的后背,仅仅只是虚空的比划了一下,桃原枝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根本没有五条那么高,并且她完全无法抱住五条。 手也无法向前握住五条的手,更不用说从刚才开始,她的视线一直是仰视的状态。 “该死……” 桃原枝在不碰到五条悟后背的情况下,双手不断比划,如何才能从后环抱住五条悟。 她太大意了,刚才抱住乙骨忧太本身就是勉勉强强,成功后一下子有些得意,再加上一直都是仰视五条悟的视线,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 虚空手臂中的五条悟突然转身,桃原枝立刻放下手臂,一副正襟危坐的表情。 “怎么了?” 她面不改色:“我有在听。” “只是听理论是学不会的哦。小枝试一下我看看好了。” 五条悟笑眯眯开口,拿着木棍的双手并未松开,而是直接抬起,像一只渔网一样,对着她罩下去。 桃原枝还没反应过来,双方突然拉近了距离,白色的眼罩立于视线上方。 她像一只被罩住的小鱼,四面八方都是网,就这样被五条悟环在怀中。 “转过去啦。” 五条悟开口,圈住她的手腕让转过身,又握着她的双手,直到抓住木棍。 男性特有的味道环绕在她周围,五条悟的面部的衣服很温暖,可能是黑色吸热快的缘故,太阳气息很重。 手被自然的握住,身后贴着他的胸膛,不经意间碰掉布料下压后又自然弹起的触感,像烘烤后的面包软软的。 “等等等等等!” 小枝的上身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你、你抓着我怎么做动作啊!” 那种软软的,还会自然塌陷又弹起的……她怎么安心的下来认真学啊! “好嘛,那小枝自己来好啦。” 没有一秒的停留,五条悟后退一步放开她。 脱离太阳公公般温暖的怀抱让她整个人都缓和不少,她动了动肩骨,摆出姿势。 “怎么样?” “还不错,后面的劈和刺等一系列训练呢?” 她当然还不错了,不是还不错,是很不错好不好。 本身她就都会,只不过计划需要才装的。 小枝一边做着后续训练,一边开口:“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好呀,是什么?” “昨天你问我在你房间做什么,我其实不是只想看爱马仕内裤的。” 脚下画弧,手中的木棍自然下劈。 “我其实是准备……收藏一条你的内裤。” 木棍敲击在草坡上,发出“砰”的清响。五条悟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垂眸看着她脚下的动作,小枝继续边做动作开口。 “你能理解吧?一些个人癖好,比如放在枕头边,每天睡觉前摸一摸、把脸埋在里面闻,或者一边听音频一边把你的内裤放进被子里……呃……你知道的,我很小就离开父亲了。” 小枝说的很虔诚、很忏悔,很真实。 因为虔诚、忏悔、真实,所以够很明显,够恶心。 这爱意还不疯狂吗?这爱意还不变态吗? 没有哪个长辈在听见自己后辈说出这种话,还能维持正常亲密关系的吧。 五条悟似乎又沉默了。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看不见眼睛,只是抵着下颚望着她脚上的方向,所以每一次小枝都很难辨别五条悟到底是在沉思还是沉默。 见他不动,小枝也停下脚上的动作,棍子垂在地面。 “这里错了。” 五条悟突然开口,放下手朝她走过去:“刺的动作要快且准,不可手抖或晃动,比如这样。” 五条悟的手心很有力量,并不像女性的手,而是带着薄茧,几丝温热。手肘的力量会跟随惯性碰到他的胸膛,像面包一样柔软后又立刻弹起的触感。 像是戳入人的肌肤,皮肤会自然下陷,随后又慢慢会弹起来。 “这里放松,小枝,把身体交给我就好。” 呼出的热气若有若无的落在她右侧的发丝上,像细小的热风吹过她的耳垂,带着几丝压低的声线。 “” 好痒。 耳垂被头发弄的痒痒的,发丝弄的脸颊痒痒的,呼出的热气也痒痒的。 甚至五条悟说这句话时,明明声音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却就是感觉痒痒的,思绪都痒痒的起来。 “小枝。” “我知道。” 桃原枝蹙起眉,深呼吸了好几次,身体逐渐轻松下来后,跟随着五条悟的动作,终于把错误的地方纠正回来。 “领悟的还挺快嘛,小枝,多多练习就好啦~” 五条悟随意的摊了摊手,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突然不说话了。 “干嘛。” 小枝语气不耐:“你什么奇怪的表情啊!” “欸小枝的耳垂很红耶。” 白色绷带的视线微微移动:“脸也红红的,像苹果一样。” 桃原枝:“闭嘴啊!” 明明在乙骨身上实验的就完美无瑕,为什么在五条这里一个都没成功,还被反将一军。 “我有听刚才小枝说的话哦。” 五条悟依然一副招财猫的表情,勾着唇角:“虽然我的确有听过很多奇怪的癖好,不过收藏内裤这种事,小枝还是第一个耶~” 他突然弯腰凑近,绷带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但是啊,如果把【缺少父爱】当成借口来掩饰青春期的冲动,这种说法对真正爱你的人是很失礼的哦。” 指尖轻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声音带着懒洋洋的调侃:“十八岁对年长者产生幻想很正常啦,况且还是这么厉害的人。不过比起偷内裤这种犯罪行为,不如多去涩谷看看穿潮牌的帅哥?舅舅可以赞助电影票哦~” “你!” 小枝捂住额头,想骂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用力把木棍砸向他,整张脸都被气红:“你闭嘴啊!我根本就没有想要你的内裤!” “好嘛好嘛,我知道的。不过小枝,荷尔蒙并不是需要忏悔的事,但是把别人当**抚的玩具可是会遭天谴的,想要被更多人爱的话,就堂堂正正的说出[请多看看我]啊——” 桃原枝已经不想和五条悟说话了。 什么缺父爱,什么把别人当**抚的玩具,什么如果想要更多的爱。 除了第二个看心情再谈,别的她当然不缺了,父爱很多,爱也很多。 不管是朋友还是陌生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桃原枝。 小枝转身就走,脸色极差,就连一旁的乙骨忧太都注意到了她的不对。 “还好吗,小枝同学。” 一张湿纸巾递过来,桃原枝接过,擦在脸上才上稍稍感到一丝凉意。 为什么五条一点感觉都没有?正常的不都是痛斥她变态,然后快速远离,冷冷抛下一句:“太恶心了,桃原,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对我有这么恶心的情感。抱歉,恕我无法接受,你自便吧。” 是还不够变态的意思吗?爱意还不够浓烈? 毕竟八岁她都能说出“不和我在一起,我就强上你”这种惊天话,现在她都十八岁了,还只是说“我要偷你内裤”,的确显得有些太小儿科了。 “小枝同学?那个,小枝” “又怎么了。” 桃原枝回神,用过的纸巾随意扔给他。 乙骨忧太微微松了一口气,表情柔和:“没什么,只是看刚才目光都有些涣散,又一直不说话,所以有一点点担心” 桃原和乙骨站在一旁,五条悟正做着课堂小结。小枝不愿意到前面去,所以两个人只是站在很边缘的位置。 “你说——我当时在后面抱住你的时候,什么感觉?” 乙骨忧太微愣,支支吾吾:“会觉得我很笨吧” “嘶我说你有什么感觉。” “欸?我吗。” 金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乙骨忧太似乎想到了什么,肉眼可见的红晕迅速上爬。 “我感觉小枝同学很温柔,非常有耐心,而且引导的也非常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下一次还可以向小枝同学可以请教一次。” “嗯” 桃原枝思绪放空,看着五条悟的方向:“再说吧。” 乙骨忧太低下头又抬起:“那我们中午,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可以啊,都给你吃好了,便当在我课桌里,等会你拿去热就可以,我在这里等你。” 乙骨忧太立刻点头,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错起来。 下课后小枝去储物间拿东西,回头操场上已空无一人。 “你怎么还不走?” 小枝看着躺在草坡上的五条悟:“你不吃饭吗?躺在这里干嘛。” “同学还没有全部离开,任教人员是不能随便离场的啦~” “管的真多啊你们学校,我直系老师是校长,也不是你吧。” “要确保小枝安全回教室嘛。” 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大猫,语气懒懒的,姿态也懒懒的。小枝走过去,和五条悟并排坐在一起。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整体还算温和,风微微扬起她的发丝,很凉快。 “小枝不吃饭吗?” “你给我的便当很难吃啊——” 小枝实话实说:“我真的不是很喜欢吃,每一次你还弄的特别多。” 五条悟一跃而起,刚好挡住阳光,站在她面前:“唔,那要不要我带小枝出去吃?” 桃原枝抬起头:“约会?” “咦突然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词汇呢。想吃什么都可以哦,去银座吧。” “你说约会我就去。”她停顿一秒,“不然中午我就不吃饭了。” 白色的发丝轻轻晃动,五条悟垂眸看着她。 他似乎有些无奈的轻笑了一声,抬起头又垂下,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是约会。” 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权当舅舅请外侄的约会好了。” 草坪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渐行渐远,炙热的风吹过草坪上的细草,发出呼呼的声响。 不远处一个少年姗姗来迟,白色的制服在一片绿茵中十分显眼。他怀中抱着温热的便当,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小枝同学,我还带了一个苹果” 话音未落,乙骨忧太四面张望,偌大的草坪此时已空空如也。 “小枝同学” # 今天的阳光有些大,五条悟给小枝戴了一副墨镜。 银座的人很多,年轻人也多,大多都是浅色系的衣服,吸入阳光的温度后每一个行人都在发亮,对眼睛很不友好。 “这是什么墨镜。” 小枝拿下来看侧面:“GUCCL的,我也有一副。” “想吃什么?” 五条悟说:“今天舅舅请客哦。” “吃点西餐好了。” 小枝重新戴上墨镜,视线却看着五条悟下垂的手。 他的手很长,而且很白。小枝怀疑比她的还要白。但是有薄茧,就像刚才在训练时,握住她手时,会因为摩擦时产生痒意。 “我能牵你的手吗?” “嗯” 五条悟侧头看她:“担心走丢吗,可以哦。” 下垂的手向她的方向抬起,五条悟的其他四根手指并拢,只有大拇指张开。 小枝很熟悉,是那种大人牵着小孩过马路的手势,有些类似国际握手姿势。 她上前几步与五条悟并排,并不急着握住,而是手腕向下转动,手心贴上他的手心,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手指插在他五指之中,手心用力,牢牢相扣。 一个标准的五指相扣。 “欸?” 五条悟欸了一声,低下头。 “要握的这么紧吗,会很热的。” “不会呀。” 桃原枝笑意盈盈,只是扣的更紧:“约会就是要这样的呢~” “欸” 五条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明所以的拉长了感叹词。其实桃原枝想看的是五条如同触电般的立刻抽卡,最好再配上不悦和厌恶的表情。 但五条并没有甩开也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因为只有一个淡淡的语气词,小枝很难真切的知道五条悟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但是她有捕捉到一个细节。 在她伸出带着温热的手心,刚握住五条悟的手指时——她能感受到五条悟的手缩了一下。 非常微小的动作,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 像肌肉收缩时小幅度的抽动,在紧紧握住时,自己的拇指间可以很清晰感受到对方手背的血管,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她指尖跳动。 以及直到现在,五条悟也只是单方面被她虚虚的所握住,手指自然下垂,没有碰到她一丝一毫的皮肤。 有因为她手心的温热而感到恶心,想要逃离吗? 那真的很期待了…… 一直到餐厅,五条悟都没有再主动和她开口说话。 小枝已经抑制不住想要勾起唇角了,虽然下午在草坪上的计划不是那么的顺利,但离开校园后,似乎要顺利的多。 仅仅只是她稍稍出格的五指相扣了一下,五条悟就已经露出一丝想要挣脱的征兆了。 小枝已经看见她的潇洒快乐夜不归宿生活在向她挥手了。 “在学校里怎么样?” 熟悉的话题开场白,和之前五条悟每天接她放学“妈妈牌”慰问一样。 “还好吧,手机什么时候可以还给我?” “不要急嘛,不是说了周末。” “哦” 小枝垂眸喝水,服务生端来餐盘上菜,牛排的炙烤散发浓郁香味,黑椒包裹着牛排融入汁水,旁边绿色的西兰花点缀。 “我最近好像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桃原枝若无其事开口:“一些关于——我小时候和你的事情。” 小枝的本意是想借以前的事情,让五条悟回想起来曾经被她疯狂爱恋的恐惧。 她思索片刻,在说完这句话后抬手点了点他盘中的牛排:“喂我。” 奇怪的话语和不符合身份的要求,她仔细观察面前的五条悟,面色无常,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原本以为会出现[恶心+1][恶心+1]的表情,但似乎并没有很大变化。 五条悟叉起一块已经切好的牛排,举在她面前:“是什么事情?” “唔……就是七八岁左右在高专的时候,我是不是被你带过一段时间?” 小枝嘴里嚼着,含糊不清:“那个时候我还给你写情书了,还想要和你一起睡觉,你记得吗?” 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可爱。 “记得呀,小枝给我的信我都还留着的呢,是青春的回忆哦。” 桃原枝蹙眉,她要的不是五条悟这种欢快的语气:“不等等……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的想法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再结合我想拿你内裤安抚这件事,你还不懂我什么意思吗?……唔,谢谢。” 被切好的牛排再次喂进口中,五条悟的动作太自然了,切好、伸手、喂入,他们又是单桌对坐的关系,如同一对十分甜蜜的情侣,引得周围的食客频频投来羡慕的目光。 “你怎么喂的这么自然。” 小枝蹙眉,稍稍有些不自然:“……别喂了,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因为之前小枝吃饭也是我喂的啦。” 五条悟立着叉子,笑容大大的:“之前不管是洗澡还是喂食,都是我耶,小枝很挑剔的。” “什、什么?洗澡?” 桃原枝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不会是我全脱光了你给我洗的吧?”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只是很小的小女孩而已啰,除了我没有人再帮小枝洗澡了。”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深感攻击五条悟的教资刻不容缓。 “不要再偏移问题了,五条。” 她表情认真:“不管是以前的情书还是现在的内裤,又或者是下午被你拥抱后的脸红,还是约会和握手——我现在对你的感情只会越来越浓烈,爱意越来越明显,等我彻底记起来小时候所有发生的事情后,就会真正做到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她一字一句,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我真的会强上了你。” “……” 空气似乎静默了好几秒。 周围依然人来人往,却只有他们这一桌的时间如同陷下去了一般,静默到没有任何流动。 桃原枝喜欢看五条悟沉默的表情。 她已经开始享受这种表情了,第一次还不太适应,第三次已经开始享受了。 小枝缓缓勾起唇,靠在椅上翘起腿,鞋尖一点一点着,满脸胜券在握。 她已经开始期待五条悟沉默后的表情了。 缓缓吐出“恶心至极”四个字?还是直接站起身离开? 侄女喜欢上舅舅,一喜欢还喜欢这么多年,像鬼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想在一起、拿舅舅内裤安抚、还扬言要强上了他,但凡是一个正常长辈,都会恶心到吃不下饭吧? “怎么说,我亲爱的舅舅?” 桃原枝勾起一缕自己金色的发丝,拿在手里把玩,手指卷来卷去。 “如果你想骂我变态或者再也不管我的话,虽然很难过,我都是可以接受的。” 她话音刚落。 “是在告白吗?” “当然。” 小枝得意:“告白到不能再告白。” “咦……” 五条悟拉长了音调,单手撑着下巴:“好突然哦,第一次收到外侄的告白,不过我也喜欢小枝哦?” “……?” 唇角的笑容瞬间僵硬,卷动发丝的手也顿住。 “等一下,你不会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吧?” “当然不是了,是长辈对可爱后辈的爱。” 桃原枝猛地松了一口气,但立刻不悦起来:“我是啊,但是我是啊!我都去你房间偷拿内裤准备做坏事了,你、你就一句轻飘飘的感叹吗?” “那我应该什么表情?” “你就没有什么恶心头晕想吐吗?” 五条悟歪头思索,重新看向她:“没有耶。” 他站起身,弯下腰胡乱的揉着她的头发,白色的绷带注视着她:“下午我就说了,这个年纪仰慕年长者是正常的啦,更何况我还是超级大帅哥欸,就更正常了~好啦,我去结账哦。” 桃原枝无力的瘫坐在靠背上。 怎么会觉得是正常的呢?正常人怎么会觉得是正常的呢? “怎么会觉得是正常的呢?难道你已经被人拿过贴身物品做不好的事情了吗,你已经经历这样的事情了吗?” 从银座出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小枝不断追问,但五条悟似乎走些快。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小枝气愤,硬生生把他拽到一处小巷。 巷内没有人,很窄,却刚好能容纳两个人。 桃原枝啪的一声,两只手抵在墙上,将他围住不让走。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回高专了。” 体型差式的壁咚显得有些趣味性,她像一只愤怒的小牛。 被堵住的五条悟表情并没有多大起伏,反而心情不错的垂眸看着她,语调都稍稍上扬。 “壁咚吗……唉呀,还真是让人一点点害羞呢~” 五条悟捂了捂脸又放下:小枝想听什么?” 他突然直起身,原本靠在墙上的影子高大起来,五条悟伸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勾起耳畔的发丝,只是将它别在耳后。 “当然没有给其他人看过贴身的东西了,除了小枝——没有第二个人。” 另一只手在后脑的轻轻拉动了什么,白色的绷带雪一样的落下,苍蓝色的瞳孔一览无遗,如同水晶一般璀璨。 小枝下意识的愣住了,看着那双眼睛忽地思绪迟缓起来。那片黑色的阴影逐渐覆盖她,小枝的后背抵在墙上,五条悟的胳膊撑在左侧。 别着发丝的手不经意间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缓缓移动到下颚的位置,轻轻捏起。 “因为只是长辈和后辈之间的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小枝认为是男女之间的爱,但其实……” 那只忽张忽合的唇顿住了,五条悟的唇很好看,润润的,不知道涂了什么。 桃原枝不知道怎么自己就抵在墙上,面前的男人是她最熟悉的人,此时此刻却如同一对在巷口激情追吻的情侣一般,被勾起下颚,两个人靠的很近。 他的后背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捏住下颚的指尖力度并不重,只是停留在她唇口的位置。 突然直起身。 “但其实,小枝也不一定对我那么肯定就是男女之情的吧?” 五条悟松开她,后退至安全距离,双手开始缠着绷带。 “只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啦——男女之情的话,是会很渴望亲吻和更近一步的拥抱哦?” 突如其来抽离的气息,小枝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她气的想要挥拳。 “你不会只是为了验证这个观念,所以刚才才突然这样的吧!?” “当然~但是也不要想着企图突袭或者强吻哦,舅舅会先一步抽身的。” “谁要强吻你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她好像刚才真的心跳漏了好几拍啊…… 小枝捂了捂心口,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 # 一直到下午上完课,桃原枝依然一副无力的状态。 频繁表达爱意的后果就是物极必反,原本来接她放学的五条还会晚个五分钟来,今天已经提前五分钟就在教室门口了。 忙碌的一天就这样毫无成效的度过,小枝躺在床上压根睡不着。 为什么会毫无成效?不是在幼年时期一得知她有不正常心思,立刻就拉开距离了吗? 到底问题出错在了哪里…… 月光清冷,桃原枝的房间漆黑一片,透过玻璃,隔壁房间却亮着一盏小灯。 五条悟卧躺在床上,床面散开着各种信封和照片。 照片中金色发丝的女孩背景各种场景,但没有一张是看镜头的。 信封被拆开再合上,显得有些皱巴巴起来。 苍蓝色的瞳孔垂眸看着信封,这些信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内容已经全部记住。 “小枝长大了耶……” 他看着每一封信末尾写着【永远爱你】的落款,每一张末端落款都一样。 五条悟合上信封,连带着照片放在床后的暗柜里,刚熄灭了灯,门外传来脚步的声音。 一道黑影透过床下的缝隙照进屋内,五条悟坐起身。 “小枝?” 黑影移开又走回,脚步声随之响起。 “睡不着吗?如果是来要手机的话,就算是撒娇也是没有用的哦?” 五条悟拉开门,他没有开灯,刚一拉开,金色毛茸茸的脑袋就扑进怀里。 像一只愤愤的小牛,卯着劲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 五条悟顿了一秒,抬起想要推开的手也在半空中停住。 记忆中小枝小时候也喜欢这样,受了委屈或闹脾气时,一把抱住他的腿,眼泪鼻涕什么的都蹭他身上。 五条悟最终没有推开她。只是仍由她抱着,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安抚,抬起的手垂下。 “舅舅……” 她带着几丝啜泣,抱着他的力度逐渐加重,一点点推着他。 “为什么啊……舅舅,为什么……” 嘤咛般啜泣的声音不断响起,小枝一点点上前,埋在胸口的头抬起。 金色带着朦胧的视线注视着他,怀中的少女抬起手臂,攀上他的脖颈,柔软的指尖碰到他后脑的发尾。 “难道舅舅不喜欢小枝吗?难道不想一直和小枝在一起吗?” 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了,五条悟蹙眉,挡开她的手,却被突然起来的重量压倒在床上。 铂金色的发丝挡住他的眼帘,像丝绸的丝线。 “我知道不该对小悟有这样的情感,可是我没有办法……” “从见到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一直到现在也从未改变。” 少女几乎没有重量,炙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脸颊、耳垂,像羔羊的低语,带着虔诚的忏悔。 “我真的好喜欢小悟……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喜欢的要死掉了,一直都好喜欢……唉呀——!” 前一秒还深情告白的小枝,下一秒身下的五条悟突然凭空不见,她的脸埋在被褥里,隔空下降了五厘米。 “二次告白吗?” 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桃原枝抬起头,五条悟已经单手撑在她另一个方向的床上,一抬头就是他蓝色的瞳孔。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脑瓜崩弹在她脑袋上。 “虽然你很有眼光,不过现在还不行哦。” “什么啊……我在告白欸!哪有人突然走掉的啊!” 五条悟笑眯眯:“因为再不逃脱的话,总感觉等会就走不掉了。” 小枝忍住不悦,坐起身:“你有什么感觉吗?” 五条悟歪头:“很开心?” “你不是吧……你不会觉得很变态,很阴暗,很阴湿吗?” “小枝是小枝啦——小枝怎么样都不会觉得变态哦!” 小枝抿了抿唇,刚准备继续问,腰间突然多了一道力度,等她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腾空被五条悟抱在腋下。 像拎包一样的即视感,她四肢都腾空起来。 “喂!” 小枝折腾乱动:“哪有人这么抱的啊!” “不要乱动啦,会掉下去的哦。” 五条悟推开她房间的门,把她放在床上。 小枝十分不悦,双手叉腰着高高站起,比五条悟高了一寸。 “不睡觉吗?” 五条悟问,微不可查朝她的方向倾斜:“想要安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呢。” 小枝立刻躺下,盖好被子。 “下次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什么?” “永远。” 他开口:“你知道什么是永远吗,永远是诅咒。” 小枝拉开被子又盖上:“我就是会永远喜欢你。” “唉呀……小枝太肤浅啦。只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而已。” 这是桃原枝第三次听见五条悟说只是青春期作祟而已这种话了。 “那我该怎么样向你表达爱意,你才不会觉得是青春期作祟?” “等小枝再大一点?” “……你不会也是这么对八岁的我说的吧。” “咦?变聪明了。” 枕头朝五条悟砸来,他单手接住。 “好嘛,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哦。” 枕头在他手心转个圈,五条悟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戏谑笑意,但苍蓝色的眼瞳中,却沉淀着与语气不符的深沉。 “小枝才十八岁,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朋友,也会遇到和你年龄相仿的男生。会不断重复经历不同的爱,现在只是对年长者的爱慕而已。”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你放心好了,他们都很蠢。” “你不是白天说,如果判断男女之情,就是看是否想要亲吻和拥抱吗?” 小枝拍了拍左侧的床,金色的瞳孔忽明忽暗,笑容狡黠:“那就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好啰,如果平安度过,那就没问题了。” “但是如果擦枪走火——是要遵从本心的哦?”—— 作者有话说:10.8也就是明天,也是凌晨更新。 第24章 “说什么呢。” 额头处传来清脆的声响, 桃原枝话音刚落,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个脑瓜崩已经弹在额处。 五条悟直起身,一脸无所谓的摊摊手:“嘛,小孩子不要想一些奇怪的东西啦~不然圣诞节是不会有圣诞老人来给小枝送礼物的哦。” “我已经十八了!” “二十才算啦~” 小枝气愤,不管是五条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还是依然没有要疏远她的意思,怎么看都好像计划再一次失败了一样。 “我要睡觉了。” 她拉起被子,准备背过身不再看他:“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咦……小枝菜菜的耶, 这就要睡了。好嘛,离别时不给舅舅一个晚安吻?” 被子的一角被五条悟的手压着在,怎么扯都扯不开,想背过身不去看他都不行。 五条悟完全一副人畜无害大少年的表情,说“想要晚安吻”什么的没有一丝压力, 周围反倒泛起小红花。 在她刚刚告白结束,计划无一成功的情况下,五条悟居然还敢来挑衅她? “好啊。” 小枝气笑了, 从被子里伸出手:“过来给我亲。” 空气停顿了一秒, 五条悟周围不断闪烁的小红花都顿住了。 他还举着一根手指, 维持着戳脸颊的动作,但明显的顿了一秒。 “耶?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小枝露出大大的笑容, 双手高高举起, 作出拥抱的姿势:“只是和舅舅亲亲有什么关系呢?舅舅是小枝最亲近的人,不管是想要小枝亲嘴唇还是什么其他地方——” 她眯起眼, 单手撩开散在脖颈间的发丝,身上的被子稍稍掀开一部分。 “——小枝都会听舅舅的哦……啊!” 又是和晚上如出一辙的举动,刚刚掀起的被子猛地下压, 力度大到鼓起风来,吹的她额头的碎发都乱了,虚虚挡在眼前,原本准备好的悠然语调也一下子被打断。 而此时此刻的五条悟捂住脸,一脸娇羞的表情,另一只手却用力按着她的被子,嘴里说着“哎呀呀”的语气词。 “哎呀呀呀~突然说这种话,真的很让人害羞的耶!” 小枝:“……喂。” “难道小枝想要亲嘴唇什么的嘛,这可是舅舅的初吻噢!真是有够讨厌的啦——!” 小枝:“……喂!” “现在年轻人真是的,害得舅舅现在都还在心脏砰砰跳呢~” 桃原枝忍无可忍,一把扯起被子重新盖好:“喂!!我说——不要每次都打断我说话啊!” 五条悟站起身,刚才嘴上说着多么多么害羞,现实却没有任何异样。 反倒刚才还顿住的小红花,现在似乎又重新闪烁了起来。 “恰好看见小枝的脚还在外面,就顺势盖住啰。” 进展被打断,小枝没有任何再交谈的心思,她转过身完全不再看他,闭上眼。 “我要睡了,出去把门关上。” “唔……本来还想和小枝多交流一下感情的,那好吧。” 五条悟拉开门,准备关上之际又从门缝里探出一个白色的脑袋,语调欢快:“晚安哦,小枝~” 咔吧一声,门关了。 躺在床上的桃原枝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口嗨王。” …… 次日,明亮的阳光照进房间,地板都散着白色的柔光。 温度不高,但阳光很大。房间里响起闹铃的声音,一只手搭上又垂下,闹钟掉在地上,没一会又响起,叮铃铃的声响传遍整个房间,床上的人这才用力关上闹钟。 昨天晚上小枝睡的并不好,睡太晚了,睡前还被五条悟气到。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下意识摸枕头,却抓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已经被没收了。 “啧……” 睡的太晚,起的太早,想要看手机清醒一下,枕头下却空空如也。 没有手机她连几天周几都不知道,只是每天早上浑浑噩噩。 在洗漱和整理后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一想到又要重复不断的吃早餐、和五条悟一起坐车去学校,上课,再接她放学一起回家——就感觉人生已经一眼望的到头。 关上水龙头才察觉今天异常安静,她缓缓下楼,客厅也空无一人。 “五条?” 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空荡的客厅,闭合的窗户,厨房的柜台放着一盒速食加热便当,唯独没有五条悟的身影。 “这是什么。” 冰箱上一张便利贴,小枝撕下。 【我早上有点事情要出去,就不和你一起回高专啦,记得带便当和早餐哦~ ps:手机在客厅的桌上,有事联系】 “……! 小枝大吸一口气,胸围都大了一圈。她急急忙跑到客厅,看见摆放的端正的手机。 “手机!!” 她高高捧起,表情虔诚无比。 突如其来的纸条,失而复得的手机,以及难得的居然允许她自己上学—— “所以昨天一整天的猛烈进攻,似乎是……赢了?” 从训练开始一直到昨天晚上,从零进展一直到牵手、告白、谈论接吻。虽然五条悟昨天没有任何不正常的表情,不过现在的的确确有一些……疏离她了? 不然明明可以单独让伊地知来送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去上学,还把手机还给了她? “因为他开始忌惮了?” 小枝自言自语,拿着手机在客厅走来走去:“担心我在厨房对他动手动脚?或者在同事面前,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觉得我这种汹涌澎湃的爱意其实很恶心,很丢脸?” 忌惮她疯狂的爱意,忌惮失去教师资格证。 “太美妙了……” 小枝沉沉吐了一口气,露出满意且幸福的笑容:“就是要这种病态的爱啊……面目全非扭曲的爱啊。” 手机还有百分之十五的电,小枝不敢多玩,但仅仅只是拿在手里,安全感就提高了不少。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空气都清新起来了。 早餐去高专楼下的便利店买无糖酸奶,这种酸奶最难吃了,无味还带几丝苦涩,不过据说作为代餐是上上品,小枝一吃就是两年,一直到和五条悟住在一起,才中途停下。 三明治拉面之类的还是太碳水了,虽然难吃,但许久不见还是怀念。 早高峰高专楼下的便利店人很多,大多都是附近的上班族或学生,小枝看着拿着酸奶的手,思索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美甲了。 结账正在排队,伴随着微波炉发出“叮!”的声响,小枝下意识抬头,似乎看见熟悉的人影。 白色的制服,黑色的剑袋,以及有些刺刺的、像海胆一样的头发。 “乙骨?” 站在微波炉前的少年惊了一下,回过头看见她,像是不可思议一般,原本还沉沉的眼眸咻的一下亮了。 “小、小枝同学!” 便利店本就安静,只有零钱柜柜台开开合合的机械声,周围低头的人群纷纷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他。 意识到自己失礼的乙骨露出十分抱歉的歉笑,看向她时眼眸依然明亮。 “……不用这么激动吧,学长。” 小枝无奈,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付了钱,拿着酸奶站在微波炉前,和他站在一起。 “抱歉……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小枝同学,像做梦一样……” 桃原枝无言的看了他一眼,只是打开酸奶盖看着眼前还在发热的微波炉。 “小枝是……准备加热一下酸奶的意思吗?” “当然没有了,这不是你的饭团吗?”她靠在桌子上,“陪你加热完一起回教室而已。” 乙骨忧太微愣:“是……是专门陪我的意思吗?” “不就是顺手的事吗,有什么……喂…你不用这种闪亮着眼睛疯狂摇尾巴的表情吧。” 完全可以视幻某种白色犬,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你,墨绿色的眼睛格外的发亮,地上的尾巴不停左右摇摆扫着地面。 “因为小枝同学真的……非常非常好!” 他笃定了一般,语气逐渐柔和,看着手里发热的饭团:“大家都只会说在学校见,或是提醒我注意时间别迟到……还从来没有人会像小枝一样陪我等微波炉。所以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 桃原枝摇摇头,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坐在休息桌的长椅上,吃着碗里的酸奶。 休息桌是连接着橱窗的长椅,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一点点高专的顶。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停顿片刻后依然是小心翼翼的语气:“我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吗?” “坐呗,这也要问我吗,又不是我家开的店。” 乙骨忧太的动作很小,是完全可以肉眼看见的小,明明桌子很大,他们根本不会碰到,但乙骨像是担心挤到她一样,两只胳膊夹的紧紧的。 怪咖。 小枝悱恻,抿了抿唇。 “那个小枝同学,你生气了吗?” “喂——” 她今天拿了手机,还是一个人来上学,本来没有生气,心情很好的。 再说一些奇怪的话,她真的要生气了。 “唔……对不起,只是有一些好奇小枝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没有和五条老师一起来吗?” “他有任务早上出去了。” “原来如此,五条老师果然很忙。那早餐有吃饱吗?一碗酸奶会不会太少,需不需要……” “啪嗒!” 手中的碗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桃原枝面无表情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下垂,上眼皮遮住眼底的高光,眼底的不耐溢出眼眶。 “抱、抱歉……只是一不小心就多问了一些…请不要生气。” 乙骨忧太缩回肩膀,像一只寄居蟹,眼底依然温和。 “……一想到有关小枝同学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一些了。” “变态吗你是。”桃原枝冷嘲出声:“我哪敢生气呢,学长大人,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引火上身,你的[新朋友],就把我堵在巷口要揍我了吧。” 乙骨忧太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饭团:“里香不会那样的……” “里香?你新朋友的名字吗?” 桃原枝翘起腿,放下勺子,指尖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那你和我介绍介绍好了,它在哪,叫它出来见我。” 明亮的便利店人来人往,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和柜台零钱声交叠在一起。 乙骨忧太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的、平缓的看着她。 她。 她们。 金色发丝的女孩被无数的掌心幻化出来的鲜花簇拥着,像两个相处许久的好友。 [是小枝哦……] [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小枝哦……] 从在便利店遇见的第一眼,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跑过去,猫一样绕着她。不断想要和她说话,引起她的注意,在面前晃来晃去。 因为突然离开,所以乙骨忧太也才注意到她,顺着里香的方向看去。 白色修长的指干一戳一戳着她手里的酸奶,努力想让她注意到自己,和国中时女孩子们相约去洗手间时,一方会像另一方撒娇时的那样。 关系很好的朋友。 [小枝] [小枝——] [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 [好朋友…小枝是好朋友哦哦哦哦哦哦……] 明明是特级的咒灵,此时此刻却像一只白色大狗紧紧拥抱着她。烟一样的尾巴缠着座椅。 “发什么愣啊!” 小枝不耐,踢了一脚他的椅子,眼眸晦暗,压低了声音:“再敢装神弄鬼我就弄死你。” “没什么。” 乙骨忧太露出温和的微笑:“里香她……可能现在出不来吧。” 小枝听不懂,也不想再听,她转过身继续吃酸奶,殷红的舌尖一吞一吐,像雪白中的树莓。 “……” 乙骨忧太移开眼,攀附在女孩身上的咒灵却有些焦躁不安。 [小枝不想知道里香——] [小枝又会忘记——] [忧太——] 咒灵松开小枝,停在他身旁,焦急地左右穿梭。 [快告诉她,忧太] [让小枝想起我们] [好朋友要在一起——] [忧太——忧太——忧太——忧太——] “其实她的名字叫里香,是很温柔的。” 吃着酸奶的小枝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脸疑惑:“我没问你这个吧?” “……是这样的,但是小枝刚才想听我介绍,所以我才……” “我现在不想听了。” [忧太——!!] [忧太忧太忧太忧太忧太忧太——!] 咒灵的声音震耳欲聋,乙骨忧太垂了垂眸,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他站起身:“小枝同学,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桃原枝挥了挥手,一脸无所谓。 抬起头只看见站在便利店旁的乙骨忧太张开口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没有打电话对面也没有人,只有空气。 “……怪咖。” 小枝摇摇头,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饭团,连带着自己的酸奶,一起扫进垃圾桶。 一直到教室,乙骨忧太都在讲新朋友里香的事情。 喜好、风格、口味,喜好的颜色,喜好的书籍,喜好的音乐。 这种场合就像小枝在国中时期遇到的几位喜好动漫的同学,每当她问这是什么的时候,会拉着她讲个不停,并且都有一个通用的名字。 叫oc。 其实她不太能听得懂,也一点不想知道乙骨忧太的oc。 本来以为清静一下的,被碎碎念了一早上,上午是理论课,结束后她还没合上书,一旁的乙骨又冒出来。 这一次还扯了扯她的衣角。 “那……我们中午还可以一直吃饭吗?” 亮晶晶的墨绿色眼眸,小心翼翼却充满期待的笑容,她突然感觉有些烦了。 “不可以。” 她站起身:“五条今天不在,没有人给我做便当,我没有饭给你吃了。” 堆满书的桌面上,明晃晃放着一盒用单色花布包裹起来的便当盒。 乙骨忧太小声:“那这个是……” “什么?” 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就是小枝放在桌子上,用花布包着的……我不吃也没关系的,只是和小枝同学一起。” 他抬起眸,像一只祈求表扬湿漉漉的小狗:“昨天我有在草坪等,但是等了好久小枝同学都没有来,我不敢吃,所以留到了现在……” 桃原枝皱眉:“恶心死了,吃剩菜剩饭吗,小心得癌等死吧。” 她拿起桌上的便当,装模作样的在桌面看来看去:“什么花布?我桌上有花色的布吗?学长是饿昏了,出现幻觉了吧?” “……” 乙骨忧太不再开口,只是几分羞恼的看着她。 小枝轻笑一声,心情不错的抱起便当离开。 她当然不会再在乙骨身上浪费时间,比起乙骨忧太,当然是要乘胜追击,好好和她亲爱的舅舅拉近感情了。 短短一个上午不见,她可是有很多汹涌澎湃的爱意呢—— 五条悟的办公室很大,不像一个传统的严肃办公场所。里面摆放着豪华的办公桌、舒适的沙发,甚至还有一台咖啡机。 小枝敲门而入的时候,五条悟正背对着她,站在咖啡机前。 看见她来似乎并没有很惊讶,反而一如既往戏谑的开玩笑。 “耶?吃饭吃一半想舅舅了突然跑过来的吗?端着便当的样子像可爱的小服务员哦。” 小枝勾起唇,反手关上门,晃了晃手里的便当:“是舅舅说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过来的。” 她坐在沙发上,便当放在桌前:“想让舅舅陪我吃午餐,可以的吧?” 便当已经加热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并没有油烟味太重的味道,更多的是蔬菜和水果。 五条悟没说拒绝也没说允许的话,只是端着咖啡,和她的便当一起放在桌子上,翘起腿单手撑着下巴。 “不和忧太一起了吗?” “他说以后不要和我一起了。” “咦?为什么。” “鬼知道。” 小枝打开便当,不太想乙骨忧太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怪咖就是这样的吧,早上我在便利店还看见他了,但似乎不太想搭理我的意思。对了,你早上任务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呀。” 五条悟开口:“小枝早上没有睡过头吧。” “本来是准备去叫小枝的,但是看小枝睡的太可爱了,我早上走的又很早,有些不忍心呢。” “没有,我可是优等生,当然不会迟到了。” 小枝戳了一颗圣母果,没吃:“……你怎么知道我睡的很……可爱?” “嘛,这个嘛——” 五条悟举起手机,像一只眯起眼的大猫:“当然是因为开门看见啦~” 手机里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侧躺着,半个头仰起,躺在床的边缘。头差点掉下去。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被子像毛毛虫一样紧紧裹在身上,双手却下垂贴在身体两侧,宛如站军姿的姿势。 一整个人弯弯斜斜,还张开一点小口,用嘴巴呼吸着。 “你!?” 小枝一下子站起身,热气都冲上脑门,伸手就要抢。 “你怎么能偷拍我睡觉啊!” “是光明正大的哦!小枝的门是开着的欸,唉呀……只是长辈看见可爱后辈的有趣瞬间而已,和妈妈喜欢拍小孩是一样的道理啦~” 桃原枝气的饭都不想吃了,关键好像真的是这个道理,如果站在五条悟是舅舅的身份上,似乎一切又显得正常起来了…… “太过分了!” 小枝气愤:“长辈的权限未免也太多了吧,那我也可以偷拍你吗?” “不可以哦,会被说变态的。” 长辈拍小辈的照片会觉得是关心和在意,而小辈拍长辈的照片储存在相册则会被说成心怀不轨。 就算关系再亲密,大家也只会觉得这个长辈很称职,不会想到那种方面。 难道就没有什么,她作为外侄,也可以获得同等特权的东西吗? 看见她吃瘪,五条悟似乎心情十分不错的晃着腿,翘起的脚尖都一晃一晃。 小枝注视着他半晌,突然想到什么,弯起唇。 “舅舅,你今天为什么不戴那个黑色的眼罩?” “都一样嘛,小枝喜欢黑色?” “嗯。” “……嗯?” 五条悟似乎没想到她回应的这么快。小枝学着他的样子翘起腿,单手撑在沙发上,抬了抬下颚。 “比起黑色——我更喜欢的是看五条舅舅戴黑色的眼罩呢。” “或者说,是因为舅舅戴了黑色的眼罩,所以才更喜欢黑色。” “欸……”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稍稍收敛了笑意:“三次告白吗,我要害羞了哦。” 小枝站起身,双手撑在五条悟的椅子上,这个位置刚刚好,在她不需要垫脚,就可以微微居高临下的视角。 她抬手,指尖轻扫过五条悟额前的白色绷带。 “所以……舅舅可以换成黑色的眼罩给我看吗?” “……” 白色绷带的方向一直注视着她,五条悟没搭话,几秒的停顿后才若无其事的开口。 “好麻烦的欸……小枝喜欢明天再换好了。” “欸——舅舅,不要嘛,我就要看。” 小枝学着他最开始的样子,开头的语气词甚至更重。 小辈有小辈的特权,小辈的特权就是——可以无限制用撒娇、耍赖等方式,提出任何、哪怕是过分的要求。 小枝抓住五条悟的袖口,像划船一样左右摇晃。 “就要就要!换给我看嘛舅舅,舅舅对我最好啦——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舅。” 撒娇的话术对任何人都适用,五条悟晃的头都快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 “好嘛……好嘛好嘛,真是的,居然耍赖,小枝太狡猾了。” 小枝露出得逞的笑容,刚准备起身,一条眼罩递给她。 五条悟勾起唇,唇角都仰起。 “既然小枝这么想看的话,那就替舅舅戴上吧~” “咦…?我吗?啊……也行。” 虽然没想到这一层,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应该算是“送上门”式的肢体接触? 她站在五条悟后方,被绷带竖起的发丝末端,后脑勺的位置头发短短的,似乎有些刺刺的样子。 绷带缠了好几圈,也是在后脑系了一个小小的结。 五条悟伸出两只手,摸到自己后脑绷带的小结,指尖轻扯,绷带松了些。 五条悟的手很好看,很长很细,更重要的是手背间的青筋很明显,稍稍的伸缩,都可以清晰的看见经脉的一深一浅。 指尖缠在绷带中,很缓慢又慢条斯理的一点点解开着,完全不急不忙,每一次指尖的捏起和松开,都如同点水着的一般。 伴随着绷带的松开,白色的发丝也微微下垂,遮挡住一部分的后脑。 再配上慢条斯理的指尖拉扯,这种感觉完全不像在解开绷带,更像是自己动手,一点点拉扯着胸前的绑带,那种慢慢的、轻柔的指法,像礼物一样要献给她一样。 ……好涩。 站在身后的小枝闭了闭眼,捂住嘴,企图抛去杂念。 ……手好涩,自己解绷带的手法也好涩,若隐若现的青筋更涩。 真的觉得好涩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里香是友情向,很好的朋友。 下一本写:《乙骨是吧,等我读档回来玩死你》重男黑泥坏狗x恶役乖张大小姐。 我的完结文:《抱歉,伤害男人的事我全做了》cp直哉,点击即看禅院少爷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那些年,女本位爽文。 正在写的18悟:《一篇普通人暗恋小悟酸涩文学》,黑泥男鬼双向暗恋,1v1。 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老婆大人帮我点点作收吧老婆~老婆老婆 第25章 白色的绷带散开, 围巾一样一齐落在脖子上。 绷带的末端遮住后脑底部的白色碎发,从现在的这个侧面, 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一点白色的睫毛。 五条悟解完了绷带,微微侧头,苍蓝色的瞳孔一览无遗。 明明只是单纯在解开眼罩,这种莫名其妙像是在她面前宽衣解带的即视感,让小枝突然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 她甚至有一瞬间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不换吗?” “…换。” 她稍稍挪了挪脚步,站在五条悟正后方,恰好挡住蓝色的视线。 拿着黑色眼罩的手心突然有些出汗, 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重新让思绪正常起来。 戴眼罩的方式应该和普通人戴眼罩一样,先盖住眼睛,再朝后拉起弹力带,固定在后脑就可以。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的发丝, 从根到末端,完全是白色的。 像毛绒玩具里塞着的棉花,很柔软很轻柔的样子。 “欸?” 椅子上的五条悟想要仰头看她:“小枝在摸我的头发吗?” “……没有, 只是整理一下, 不然等会戴眼罩会翘起来。” “噢……”他语气低迷下去, 又重新扬起:“如果想摸摸也没关系的哟,小枝的手很舒服的耶~” “……别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小枝抬手按住他的脑袋, 张开眼罩柔软的一面盖在他的眼睛上, 五条悟抬眸,不经意间睫毛扫到她的手指。 “啪。” “唔!” 眼前的景象还没有看清, 眼罩啪的一声弹在脸上,挡住眼帘,五条悟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疼的欸……小枝。” 他指尖勾起眼罩, 上拉起一点视线:“嗯?手怎么了。” 前一秒还距离很近的小枝似乎在不经意间后退了一步,她脸颊有些泛红,左手不停在衣角的裙摆上擦拭,表情有些恼怒不悦。 “不要突然发出猫被挤压时的那种奇怪声音啊!” “欸……” 五条悟不明所以,人畜无害的歪了歪头:“猫被挤压时是什么声音?” “……” 小枝突然有些相信,五条悟那天晚上说,如果只是听喘的话,他也会这句话了。 和推特上的男喘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的那种,不是很低劣的那种喘息和呻吟,是一种……一种很奇怪、明明很可爱,但是让人想有一种原始冲动的那种短促音。 像小猫被挤压时发出“呜呜”“嗯唔”的声音,很短促的上扬语调,让人忍不住想要抱起它们猛亲。 五条悟绝对是在勾引她。 绝对是在挑衅她! 小枝不太想深讨猫被挤压究竟是什么声音,她随意挥挥手敷衍:“就是猫被挤压的声音……我只是刚才看见你的睫毛想到一些东西,稍微分心了一些。” “睫毛吗?” 他自己整理好眼罩,两腿跨坐在椅子上,椅背对着她,手臂靠在椅上:“想到了什么?好奇的话也可以拔一根给小枝看看哦?” “……不,这个不用了,而且其实你也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拔的吧。” 小枝停顿一秒,单手抵着下颚,轻挑起一边眉:“你真的要听?……好吧,我只是突然想到你全身上下的毛发都是纯白的吗?” 五条悟歪头:“我想应该是的?” “头发,睫毛,眉毛,汗毛和……都是?” 小枝说到后面时微不可查的扫了一眼他下方的位置,但被椅子挡住,所以只能看见椅子表面的花纹。 “唔……前面四个是的,最后一个省略号里的是什么?舅舅不太懂欸……” 戴上眼罩的五条悟露出疑惑的表情,甚至还可爱的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下唇,一副思索的模样。 “就是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 “……你绝对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吧!?” 如果是乙骨忧太那样的同龄人,她绝对没有一丝负担的就问出来了。 现在让她说出那个词,还是询问对方本人,她实在问不出口。 她眼神笃定,伸出一根手指:“你就是知道我在说什么!” 五条悟勾着唇,像一只趴在椅子上的猫,尾巴一扫一扫的,神情懒散。 “嘛……很可爱的表情哦小枝,青春期两性意识的好奇和觉醒也是正常反应啦。” 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端起桌上的咖啡,靠在墙上。 “排除基因和人生长的复杂性,如果一个人全身末端毛发以及毫毛都是浅色,这说明其控制浅色毛发的基因,如MC1R变异在其体内占据了主导地位。所以全身的毛发一致的概率是很高的。” 小枝不太能听得懂前面的,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所以……也是白色的?” 五条悟放下杯子,点了点她桌上的便当:“小枝,再不吃会冷掉的哦。” “嘁……好狡猾的话题转移。” 小枝重新坐在沙发上,端起便当。 “我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愣住的。”她边说边嚼,“为什么你每次都好像接受能力很强的样子。” “嗯?指什么?” “各种,每次都给我一种很宠溺的、不管我问什么都一副[可以哦]的表情。不管我问什么离奇的问题,你顶多也只是沉默一下,然后继续回答我的问题,有时候还会带上理论知识。” 五条悟小幅度思索:“因为是小枝的舅舅,你小时候什么时候我都见过,从某种程度来说,小枝是我从小养大的都不过分哦!” 小枝停止嚼动:“你也太会朝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五条悟乐呵呵的躺在沙发上:“真的啦——” 桃原枝放下便当,面朝着他:“那我们来个快问快答好了。” “我问,你来答,只有三秒时间,不可以犹豫和迟疑,321,开始——” “咦?等等,这么快已经开始了吗?是关于什么问题的?” “任何问题都有,不可犹豫和迟疑!你只有三秒时间,现在,开始——” 小枝立刻深吸一口气,一口气说出。 “做〇什么感觉?男人〇精真的是烫的吗?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你的真实尺码是多少厘——唔唔!?” 桃原枝话没说完,一只大手朝她张开,直直捂住她的嘴。 虎口的位置堵在她的嘴上,黑色的身影随之而来,跟随惯力她向后倒在沙发上,眼前是五条悟无奈且失笑的表情。 “居然是这种问题吗,虽然我可以接受青春期两性话语的疑问,但这种详细的问题我不会回答小枝哦。” 他单手撑在桃原枝左侧的脑袋上,黑色的眼罩挡住头顶的白织光,有些晃眼。 “干嘛!” 小枝一把拉开他的手,吐出的气息浓浓的堵在手心,捂的她都有些呼吸困难了。 “是你说从小看我长到大的,接受能力超强。” 她露出得逞的笑:“装过头了吧,舅舅。” “好嘛……不过有些问题我的确回答不了呢。” 五条悟直起身,耸耸肩:“因为我也不清楚。” “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哦~” 小枝坐起身,理了理裙摆:“过了三十岁还是处男的话,是会变成魔法师的。不结婚老了可没人会照顾你,到了敬老院护工也会打你。” “小枝好像电视剧里催婚的恶毒后妈。” 五条悟坐回椅子上,撑着脑袋:“不过为什么好奇这几个问题?刚开始对两性话题感兴趣,就想要了解的这么深入了。唔……是正在有进行偷偷恋爱的行为吗?” “并没有,为什么每一次都会觉得我有在恋爱,只是之前看小说一直很好奇而已。而且换一句话说——我都已经十八了,也到了该深入好奇的年纪了吧。” “咦……”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发出不明所以的感叹词。 虽然戴着眼罩,但小枝还是能感受到那双视线注视着她。 像吃棉花糖时,一点点吃进去的甜腻,口中残留的香甜。 似乎和乙骨在一起的那天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没有现在这么淡。 “好嘛,那是有喜欢的异性了吗?现在可是正好暗恋的季节。” “别问了,都说了没……”她画风一转,想起来什么:“有啊。” 她表情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进攻的细节:“我不是才和你告白完,一直在喜欢你的吗?” 五条悟没搭话。没有发表言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水杯放在桌子上,也没有要递给她的意思。 “小枝有没有向其他异性问过这些问题?” “当然没有,我是那么失礼的人吗。” “那很乖哦,以后也不可以问,知道了吗?” 五条悟站在咖啡机旁,咖啡机的旁边是倒满水的水杯。黑色的眼罩挡住上半张脸,明明有小幅度的勾起唇,却并没有在笑的意思。 “不管是同龄人还是长辈——除了舅舅之外所有的人,都不可以再问这种问题。” 小枝笑出声,一脸无所谓:“可是没有人回答我的话,我会一直很好奇的。真的一个问题都不能回答我吗?第三个也可以。” “小枝——” … …… “哦……”好好的突然生气干嘛。 桃原枝垂下嘴角靠在沙发上,哦了一声,表情秧秧的。 “我以后不问就是了,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好奇。” “只是不要和舅舅之外的异性谈论这种问题的意思啦,小枝如果以后还有问题,都可以来问舅舅哟~” “再说吧,短时间估计也不太想知道。” 小枝靠在沙发上,视线越过他看见桌旁的座椅。 “这是你平时午休的靠椅吗?”她坐上去,靠了靠,“好舒服。” “二十岁之前不可以恋爱。” 五条悟突然开口,小枝还愣了一下。 “哎,你怎么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啊,我们不是都已经谈论过了吗?” 椅子可以三百六十度转,小枝抬起腿左右摇晃:“我知道,二十之前不可以恋爱,我记得很清楚。” “恋爱至少一年后才可以发生性关系。”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能不能别再提了。” 高级座椅实在舒服,她转了没一会就晕晕乎乎起来。办公室里开了暖气,刚吃了午餐有些犯困。 “困了?要不要在我这里睡一会。” “可以。” 小枝毫不客气:“关系户就应该这样,就应该大家都枕在桌子上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暖和的空调下靠着高级靠椅。” “那小枝就在这里……” 他推着椅子,一直到角落的位置:“在这里睡吧。” “哈?为什么我要对着墙啊,难道不能离你近一点,一侧头就能看见我完美睡颜的剧情吗?” “会打扰到我公办的啦——” 五条悟坐回椅子上:“报告很多要写,如果小枝午睡打呼噜的话,我会把你丢出去的哦。” 虽然让她面对着墙睡有些不悦,但仔细想想这不正是自己要的效果吗。 让五条悟疏离她,最后对她大失所望不管她。 现在不就已经疏离起来了吗。 小枝没什么意见,美滋滋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前段时间和桃原枝待在一起太久了,很多事都不得不后推。 以及高层时不时询问桃原枝的近况,上一次打着五条家的名号替人消灾事件是否有得到解决,如果性格恶劣,像上一个人疑有叛变行为,无需上报可直接执行死刑。 “性格恶劣嚒……” 杯中的咖啡只剩一半,五条悟起身站在咖啡机旁,褐色咖啡机放入咖啡豆细细研磨,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高级座椅身后,投下阴影来将她盖住。 椅中的女孩侧着头,金色的发丝垫在身后,额前碎发伴随着呼吸有规律一起一伏着,几根发丝轻轻飘荡。 她闭着眼,睫毛纤细且平静,稍稍发红的唇光饱满。 五条悟双手靠在座椅的上端,单手撑了撑脸颊,不经意间小幅度的勾起唇。 和记忆中的几丝瞬间一样,第一次看见桃原枝的时候,是桃原家主拜访,抱着襁褓中的她。 又小又丑,是幼年五条对婴儿的第一印象。 不只是在高专被养过一段时间,明明是很偏远的旁系亲戚,小枝在婴儿时期就隔三差五被带在五条家,由侍女抚养。 婴儿时期有在五条家待过几年,这一部分五条悟没什么印象。 小枝六岁左右时,五条悟去了高专,又因为因为桃原家族各种事情,不得已托付给他照顾。 中间又有好几年分开,桃原枝回到本家。 所以总是断断续续的照顾,断断续续到现在十八岁。 十八岁的确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十八岁的女孩比他想的要早熟一些。 十八岁的小枝把他拉到窄小的巷口,明明还没有他下巴高,就双手堵住他,满脸不悦的说:“我就是喜欢你又怎么样?” 记忆中八岁那会的小小枝也是,抱着他的腿不悦大叫:“我以后一定会成为悟的新娘的!” “滴。” 咖啡机发出已完成的讯号。 五条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他弯下腰,戳了戳她的脸颊。 戳入的皮肤塌陷了一瞬,在移开手指时又弹起。 似乎并没有任何反应,五条悟又伸手戳。 在反复的戳动和等待中,第四次小枝终于蹙起眉,她发出不耐的咂舌声,头靠到另一边,又睡着了。 可爱。 五条悟憋住笑,站起身拿过咖啡,放在桌上。 像摊开肚皮的刺猬一样,露出软软的一面,被打扰到睡觉了会抽搐一下四肢,然后继续睡。 真可爱。 # 桃原枝醒来的时候刚好快上课,睁开眼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人,加湿器和暖气都还开着在,灯也还亮着。 五条悟不在,大约是出去开会或者有任务了。小枝刚准备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件外套。 黑色的类似于运动衣的外套,小枝草草看了一眼,顺手放在椅子上就去上课了。 下午的课程很无聊,小枝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更快拉进她和五条悟的方法。 主要舅舅这个身份太犯规了,好像无论她问多么暧昧的话题,都像是在请教或者小孩子的好奇一样。 而且她很难看懂五条悟真实的表情是什么样,除了唯一能看懂的沉默外,每一次都是开玩笑或调侃着移开话题。 “害得我每一次都没什么胜算啊……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下课铃响起,小枝慢吞吞的收好书包,已经能看见教室外五条悟白色的身影。 她今天都没怎么玩手机,不知道晚上是不是还要上交…… “你的课本。” 桃原枝抬头,看见真希递出的本子。 “谢谢,我还准备去办公室拿的。” 禅院真希,和她不是很熟,比熊猫关系差一点,主要平时没什么话说,再加上座位比较远。 “没事,顺手拿了。” 她刚要转身,小枝叫住她。 “嗯……我好奇问一下。” 小枝点了点自己身旁的空桌:“为什么每次晚自习乙骨都不用来?” “他吗?在训练室吧,书面作业写完后一般都会去那边。” “这么认真?” 小枝思索片刻:“他真的是特级?” 真希短促的笑了一声,抱起双臂:“我知道你在惊讶什么,我刚开始也和你一样,不过我需要回答你的——是。” 那为什么还一副弱弱好欺负的样子……?该不会等着某个时机报复她吧。 小枝:“他有和你提过里香吗?” 真希一副古怪的表情:“你的眼罩舅舅没和你讲过吗?是他的特级咒灵。” “啊?” 他的……咒灵?还是特级? “像神奇宝贝的那种收服方式吗?” 真希勾起唇,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冷笑话吗,桃原,你还挺幽默。去问问好了。” 小枝这才看清门口的白色不是五条悟,是乙骨忧太。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她背好书包:“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用上晚自习,也太爽了吧。” “我担心小枝看见我会不开心,就想着在教室外面站着会不会好一些……” “呲……你傻吗,难道你以为教室里有什么磁场会促使我讨厌你?” 乙骨忧太低下头不说话了,明明比她还高,等级也比她强,还有特级咒灵保护,为什么每次都一副弱鸡的模样。 “你到底要说什么。” “是五条老师说今天有事不能送小枝回家了,会很晚回来,让我帮忙送一下……” 前一秒还不耐的眼眸像听见什么关键词一样瞬间亮起,脊背都直起。 “真的吗?太好了!” 虽然不知道中午那句话刺激到五条悟了,但这个结局来看……似乎她又在无形中成功了? 盲盒吗?随机某个词汇恶心到了五条,又在无形中和她拉开了距离。 乙骨忧太看见她开心,不知不觉也小幅度勾起唇,话语依然有些迟疑:“小枝……不会生气吗?” “不会呀,我有什么生气的,我很开心呀!” “因为今天又是我送你回去……上一次就是这样,小枝同学生了好大的气。” “噢……别在意,我这个人就是会嘴硬心软,喜欢说反话,讨厌就是喜欢,喜欢就是讨厌,你懂吧。” 五条悟不在家,会很晚回去,这么好的机会可是她努力争取的。小枝立刻给之前的美甲师发消息,双倍价格预约。 “是、是这样吗?” 乙骨忧太露出大大的微笑,松了一口气:“那之前说的讨厌……是不讨厌我的意思吗?” 小枝没注意头顶那双墨绿色的眼眸迫切地注视着她,她一连联系了好多预约,消息都快回不完。 “嗯……?对,就是那样。你等会有事吗?我要去一趟银座,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一起请你好了。” “但是回去太晚,五条老师会……” “学长——” 白色的制服领口突然被攥住,小枝微微下拉,那双小狗般无措的眼眸瞬间撞入她视线内。 “你知道的,就算你拒绝我还是会一个人去。与其让我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可能还会遇到难缠的前男友什么的……” 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小枝勾起唇:“学长不是我的男朋友吗,男友陪女友逛街,难道不可以吗?” 什么声音在乙骨忧太的脑中爆开,无数震耳欲聋、如同字幕一般闪烁的名字在眼前亮起。 一声比一声尖锐的声音叫喊着,全部只有两个字。 小枝。 想要一起逛街,想要一起吃甜品,想要和所有国中时期的同学一样,手牵着手讨论哪一条小裙子好看,明天准备吃什么便当。 里香紧紧地将他和眼前的女孩拥抱在一起,三个人如同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一样,柔和的,炙热的,温柔的。 [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 [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 [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好朋友] “嗯……” 乙骨忧太垂下眸,看着她攥住自己的手腕,笑容浮现在脸颊红红的。 是好朋友哦……《 》 25-30 第26章 乙骨忧太还在迟疑, 小枝都已经叫到车了。 他左肩背着桃原枝的包,右边背着自己的剑袋, 小枝则站在一旁打电话说着什么,一辆车停在面前。 “那个…我坐前面就好。” 他说着已经伸出手,刚准备上前,书包的带子被用力拉住。 “别做一些奇怪的事行吗,坐后面去。” 小枝不耐,硬把他塞进后座。 乙骨忧太很少坐车,除了和五条老师一起外, 不管出行做任务还是去别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电车或新干线。 私家车对他来说……还是太贵了。 他和小枝距离坐的很开,一个在正中间的位置,另一个紧贴着坐车的车窗。 乙骨忧太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感觉车内有些闷, 让他的呼吸比平时会更需要快几分呼吸。 车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桃原枝低头看着手机,翘着腿, 左手放在车座的真皮座椅上。 小枝的手很白, 骨节并没有很长, 却很纤细。明明是咒术师,上面却做着可爱猫眼的图案, 手腕有很漂亮的手链, 银色的猫咪图案像铃铛一样闪烁,这些都是乙骨没有见过的。 包括小枝的发型, 穿衣,理论上来说咒术师不应该留那么长的头发,会存在安全隐患, 也不应该穿短裙,会在训练时受伤。 但是所有的融合在一起,出现在小枝身上,却觉得十分自然。 “别像个痴汉一样一直盯着看啊,学长。” “咦……?抱、抱歉!” 乙骨忧太慌乱低头,放在膝盖上的手都攥紧了。 “只是一直觉得小枝同学的风格……很可爱……” 很可爱……猫咪样式的手链很可爱,生气时眯起眼瞪他的样子很可爱,指导教学时笑眯眯的样子也很可爱。 “哦?可爱吗,哪里可爱?” 手机放在膝盖上,小枝单手抵着下巴撑在膝盖上,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面朝他。 “刚才学长一直在看我的手,是想牵的意思吗?” 乙骨忧太彻底慌乱了:“这个……非常抱歉!” “没事的哦。” 小枝笑眯眯,手一点点伸向他:“既然是男女朋友的话,牵手的确也是正常的呢。” “来牵我吧,学长。” …… 像某种不知名的蛊惑一般,轻柔的语气、带着笑意的眼尾。 全部都注视着他,全部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乙骨忧太缓缓抬起手,一开始只是指尖触碰。大约是觉得他太墨迹了,他刚伸出,小枝的手就用力挤进他的五指间。 指甲有刮到他的手,但小枝并没有停下,而是手心与手心紧紧贴在一起,五根手指用力且有些粗暴的扣住他。 “喜欢吗,学长。” 她露出恶劣的笑,握紧的手下垂在座位上。 “不回握我吗?可爱女友会难过的哦。” “……” 乙骨忧太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脸已经爆红了。 “小枝同学……” “有什么感觉吗?”小枝打断他,音量微微加大,收起刚才恶劣的表情:“紧张、心跳加快?处男的心思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会、会有一些吧。” 会有一些? 五条也会有这种感觉吗?应该不会这么夸张吧。 手心感受到了什么热热湿湿的东西,像汗液,有点恶心。 小枝没给他缓和的时间,已经快速松开了手,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擦拭手心。 她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这次可没有觉得你手有味道之类的,别多想。” “……” 乙骨忧太垂下头没说话。 美甲店很大,她作为vip客户享受到的服务一直很不错,点心、花茶,必要时提供躺椅和可投屏的大屏幕。 “这个吧。” 她挑选着款式。本来想法式夸张带钻类型的,但想了想总感觉会太明显而被五条悟发现。 思来想去还是做了一个之前可爱类型同款的,可爱的东西五条悟似乎一向很喜欢,说不定可以营造一种“是为了他喜欢专门做”的错觉。 “没问题,小枝今天是和男朋友还是同学一起来的呀,长的好乖巧一孩子呢。” 美甲店的姐姐喜欢有的没的和她闲聊,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乙骨忧太。 小枝侧眸,坐在一旁的乙骨忧太的确乖巧,抱着她的书包一动不动,像一只蹲坐在地上等主人的小狗,就算松开了绳子,也会用嘴巴叼着递到手里的那种。 突然被点名的乙骨忧太也是一怔,浑身都有些僵硬起来,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局促。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只是求助又渴求的眼神看着她。 “唉呀,说什么呢。” 小枝笑道:“是家里的佣人而已啰。” … …… 欸? 坐在椅子上的乙骨忧太思绪微微有些放空。攥住书包带子的指尖因为用力,无意间都有些发白。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小枝,她们已经聊到了别的话题,嬉笑声不断,可乙骨却怎么也听不清。 “好啦,再照一下就可以,这里是热毛巾。” 店员贴心的递上热毛巾。 小枝懒散的照着紫色的灯,拿起毛巾擦手。这一次的美甲的确整体还不错,可能是她上一个看腻了的缘故,新的看起来无比顺眼。 她付完了钱,离开店门时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不少。 “现在去哪呢,那边有家烧鸟不错。诶,你说五条做任务一般需要多久啊?我还想去再护理一下头发,会不会来不及?” 她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刚准备开口下一句,手腕突然被攥住。 带了些力度,吓得小枝当即嘶了一声,还以为是五条悟,结果是乙骨忧太。 “小枝同学,你刚才说的佣人……是真的吗?”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攥得她手腕都有些发疼。 “什……?什么真的假的啊?啧……别碰我。” 巨大的不悦油然而生,还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这样,小枝用力甩开,指尖戳着他的肩膀。 “佣人不错了知道吗?我还没说你是我的狗呢,不然你还想要是什么,男友吗?别开玩笑了,见面的第一天我就说了吧,我桃原枝可是你一辈子都攀不上的人。” “……” 乙骨忧太垂着头,被戳着的肩膀一下下后退,墨绿色的眼眸透过额前的发丝抬起,小枝不经意间打了个冷颤。 “……我知道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抱歉,之前是我唐突了,我会尽量少和桃原同学说话的。” 书包强硬的塞进她的怀里,小枝还没反应过来,乙骨忧太转身已经离开。 “你……你发什么疯啊!?” 身体已经比思绪更快一步抓住他的衣角。 小枝紧紧咬住下唇,不悦的脸色显而易见。 开什么玩笑—— 乙骨忧太如果不和她一起回去,如果碰到五条悟,她不就完蛋了吗! 一个昵称而已,有必要这样吗! 她放缓了声音,长吐一口气,咬住下唇的口微微松开,再抬眼时已经隐约蓄满眼泪。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的。” 攥住袖口的手轻轻拉了拉,小枝上前一步,低着头,带着几丝啜泣。 “原谅我好吗学长,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小枝知道错了……我希望我们还是好朋友,可以吗?” 乙骨忧太没想到她会哭,一时间都有些慌乱起来,刚才的失落完全被眼泪控制,他手忙脚乱找着纸巾。 “我、我没有怪责的意思……你别哭了,可能的确是我话说的有些重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小枝低头,继续啜泣:“那你等会还可以送我回家吗?我很害怕,我们还是朋友的吧?” “嗯,只要小枝不要再说那种话,我们还是好朋友……刚才是不是把你手腕弄疼了,给我看看好吗?” 小枝伸出手,看着乙骨忧太的手指轻轻按压在自己手腕的位置上,他的手带着温热,一点点摩擦着发红的手腕。 “……” 她移开擦拭眼角泪珠的纸巾,金色的瞳孔晦暗,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乙骨忧太,用力咬了咬牙床。 这该死的—— 烦死了。 平复完乙骨忧太后的小枝没了一点闲逛的心思,反倒乙骨似乎比刚才更开心了一般,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偏偏小枝还不敢再说什么,免得不知道哪句话又刺到他了,真撇下她自己回高专了,她回家看见五条悟才是真的不好交代了。 没一会小枝就提出来脚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去。 “可是晚上小枝只吃了一点东西,没关系吗?要不要再吃一些?” “没事的,学长。我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今天谢谢学长了,虽然发生了一些摩擦……不过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吧?” “嗯,那我送你回去好了。” 车上甚至下车,乙骨忧太都还在不停的和她讲些什么,小枝一个字都不想听,走路越来越快,满脑子只是要赶在五条悟之前回家。 “你确定我舅舅每次晚上有任务,都是十一点后才回来吗?” “大部分是的,五条老师一直都很忙。” 小枝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十点,但是她的心已经开始慌起来了。 她只想快一些……更快一些……一定要在五条悟回家之前…… 完了。 临近拐角的位置,已经能看见她家暖黄色的灯亮起,桃原枝立刻暂停了脚步。 乙骨回头:“小枝同学?” 该死…… 都怪乙骨忧太,本来可以早点回来的,不知道路上发什么疯,害得她哄了好久。 “……我不想回去了。”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你那边还有住宿吗?之前空出来的那个房间是不是还没有人住,我今天住那边,等明天风头过了再找借口……” “小枝——” 什么熟悉的声音,桃原枝猛地断了声。 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已经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高大的,黑色的人影。 黑色的人影靠在门上,一只脚向后抵着门,正心情不错的勾着唇,朝她挥手。 “是五条老师,看样子今天任务结束的还很早呢。” 乙骨忧太露出舒心的微笑,看向她:“不一起过去吗……小枝同学?” 前一秒站在原地不愿意走的桃原枝,下一秒已经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温度,看着他只有一句话—— “敢说我们去银座了你就完了。” 乙骨忧太还没能理解这句话,小枝已经越过他,大步朝五条悟跑过去。 五条悟的身影不断在视线中扩大。 她早就理清楚了,如果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乙骨和五条之间,她当然毋庸置疑的选五条。 “……舅舅。” 桃原枝低着头,垂眸只是看着脚尖的位置。背着书包的手一动不动。 五条悟还戴着中午换下的黑色眼罩,黑色的高专制服,他环着手,正勾唇看着她。 五条悟没说话,像是在等着她开口。黄昏下的亮度很暗,影子都被无限的拉长。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很清楚了,关于鱼和熊掌的抉择。 所以…… 小枝抬手,拉住他的衣角,轻扯了扯,上前一步,头抵在他的胸口上,微微抬起头,眉眼却依然低低的。 所以——当处境对你不利时,那就试着把水搅得更混些。 “我回来了,舅舅……” “小枝回来了呢,咦?怎么眼睛红红的,哭过了吗?” 眼角的红显而易见,五条悟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小枝却抬手,露出发红的手腕。 “是乙骨同学弄的……” 小枝啜泣,一副不愿意多说的表情:“我想早点回来,但是学长很生气,还凶了我……然后就这样了。” 她当然知道身后乙骨忧太正看着她,不过那又怎么样。 乙骨和五条,她还是分得清谁轻谁重的吧。 “欸……”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小朋友们发生矛盾了呢,和小枝吵架了吗,忧太。” 桃原枝站在五条悟身后,此时此刻的她很显然已经成功把“为什么回来晚了”的话题,转移到了“乙骨对她做了什么”的话题上。 她收起委屈啜泣的表情,连带着刚才对乙骨忧太的不悦,已经一脸得逞的坏笑躲在五条悟身后看着他。 “……” 两道不同的视线注视着,乙骨忧太看着一脸戏谑的桃原枝,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微微鞠躬,单手抓着剑袋:“刚才的事是我失礼了,非常抱歉,小枝同学。” “呵,道歉有用的话,全日本的警察都不用干了。” “……非常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补偿小枝同学的。” 小枝不屑:“补偿什么啊,你那么点工资。” “好啦好啦——不要吵架啦~” 五条悟适当开口,夹在两个人中间。 “只是小朋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很正常的哟,忧太也不要太给自己心理压力啦。唔……我刚好有找到一部不错的电影,要不要一起来看?” “一、一起!?” 桃原枝瞬间收敛了笑容,下意识都有些结巴:“你搞错了吧,我被欺负了欸,我被欺负了欸!我可是你最宠爱的孩子啊,我被欺负了欸!!” 怎么和她想到完全不一样?难道没有什么勒令退学之类的吗? “只是稍微红了一点而已嘛,忧太已经道歉了哦?两个人相互爱的拥抱一下这件事就算过去好啦~可以的吧,忧太,明天周六,在老师家里过夜,明天再一起把你们送过去。” “如果不打扰的话……可以的老师。” “好哟,小枝呢?” 五条悟笑容灿烂:“如果还有在闹脾气的话,我会问小枝刚才去哪里,都做了什么的哦?” “……” 桃原枝不说话了。 她现在很烦,超级烦,尤其是看见乙骨忧太,只会让她烦上烦。 五条悟还说了什么,但小枝已经不想听了。 她看着越过自己都在前面的乙骨忧太,不悦的眯了眯眼,却没说什么。 “小枝同学。” “干嘛。” 她抱起双臂:“别指望我会道歉,我就这样。” “不是的,我理解小枝同学的心情,只是想问……刚才我这么说,可以吗?” 他露出温和的微笑:“五条老师应该不会再询问你刚才去了哪里了吧?” “……” 桃原枝扫了一眼,越过他。 “怪咖。” # 看的电影是非常老套的爱情片,还是涉及婆媳大战的那种。 五条悟坐在中间,乙骨则一小只的在最左边。 小枝走过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坐下。 “好难看的片子,我能不能上去。” 光是画质她就不想看了,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乙骨忧太。 “不行哦,不是都答应一起看了嘛。” “被迫答应也叫答应吗?” 昏暗的房间只有电影闪烁着光芒,五条悟看电影的时候也戴着眼罩,虽然知道并不会影响到他,但总觉得很奇怪。 “你真的在看?” 小枝探头:“我该怎么确认你是在看,还是戴着眼罩在睡觉,专门恶心我们看这种家庭伦理片?” “真是过分呢小枝,这可是我专门找的电影,评分很高的。对吧忧太,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嗯……嗯。” “你居然问他?动画片他都觉得是好看的程度吧。” “看电影不要说话哦,小枝。” 手机不让玩,还必须通宵陪五条悟看伦理剧。 小枝无聊到玩手,变化着各种坐姿,从靠着沙发到靠着五条悟。 有些太无聊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开始手只是搭在五条悟的手臂上,随后一点点、一点点移到他的手背,伸入他的袖口里,一个劲的朝里钻。 一直到她快摸到大臂的位置,突然袖口一紧,前面的路被挡住。 小枝抬头,五条悟依然看着电视,另一只手却按在手臂上,拦住她的去路。 衣服里的温度很温暖,肌肉的线条也很流畅,一些细小的毫毛像绒毛一样,弄的她手背有些发痒。 小枝憋住笑意,一根手指像蚯蚓一样不停的钻入,企图找到一丝空隙。 五条悟挡的太紧了,她无法再继续深入,只好退出来,又无聊的靠在沙发上。 这个视角其实很有意思。 她无法看见五条悟身旁的乙骨忧太,所以只要她只玩五条悟右半边的身体,乙骨几乎不会被发现。 而同样,因为有乙骨在,五条悟也不会说什么,只会像刚才一样做出抵抗的动作,还是小幅度的那种。 沉睡的丈夫吗?那很有意思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模仿小人的腿在沙发上乱跑,食指移动到他的腿上,小枝上下摸了摸,抬头看了一眼五条悟。 他并没有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眼罩反射着电视的光。 小枝继续朝里,双手平放在他的腿上,跟随着柔软的布料一点点移动到内部…… 五条悟不动声色翘起腿,小枝没忍住,发出“噗”的笑声。 “咳……抱歉,突然感觉这一段挺好笑的。” 嘴上说着道歉,但动作并没有终止。她抬眸看着电视,手正要重复刚才的动作,刚抬起手还没放下,左手突然被包裹住。 嗯……? 小枝低头,五条悟正包裹着她的手,强制性让其安分下来。 更过分的是她明明右手放在腿上没动,也被五条悟单手控住,牢牢包在手心。 小枝挣扎了一下,手没抽开,开始像螺丝一样左右转动。 五条悟抓的太紧了,一只手完全控住,并且力度刚好到“如果不动就不会疼”,但是如果她想要挣扎,就会因为空间闭塞,两只手摩擦着生疼的情况。 “……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探出半个脑袋,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异样。小枝完全专注于“解放双手”的运动中了,为了助力都有些想站在沙发上。 因为动作有些大了,沙发都一起一沉起来。 “嗯?” 五条悟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乙骨忧太的视线:“小枝闹脾气呢,不用管她哦。” 乙骨迟疑的点点头,两人又将视线聚焦在电视上。 原本以为会松开她,结果被乙骨察觉后不但没有松开,反而为了挡住视线,还把她的手朝里面移了移。 害得她不得不朝沙发里面又坐了坐。 “喂——” 她压低了声音:“我不玩了,放开我好了吧。” 电影闪烁的灯光打在他的眼罩上,五条悟没说话。小枝又戳了戳他的手心,五条悟依然不动。 被抓住了手,想要离开也离开不了,就连玩手都玩不了。 小枝靠在五条悟的肩上,无聊的一起看着伦理片,彻底安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无数的彩色镜头闪过后,终于迎来了片尾曲。 五条悟长舒一口气,一副心情不错满足的模样。 “其实还不错的耶,最后恶毒婆婆和儿媳在一起了,这个发展走向还挺意外的……哎呀——” 五条悟侧目,自己一左一右两个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睡着了。 忧太低着头靠着左边的沙发,小枝则靠着他的肩膀,金色的发丝挡住眼帘。 片尾曲还在播放着,悠缓的声音持续播放,黑白色的片尾曲透射着参演名单。 小枝靠着他睡的很沉,呼吸十分有节奏起伏着,睫毛微微下掩。 指甲上的图案换了新的,是可爱的各种符号。睡着时格外的安静,手也交叠着,还维持着刚才他抓住的痕迹。 五条悟抬手,指尖绕过她额前的碎发,一齐别在耳后。 片尾曲逐渐拉长、停止,黑色的屏幕重新回到首页面,重新归于彩色。 一旁的乙骨忧太迷糊间睁开眼,他本身不常看电影,这部电影又太长,实在有些催眠。 迷迷糊糊间还有些困,微微抬眼,却看见原本坐在正中间的五条老师移到了右侧的方向,手臂中隐约可见散开在后背的金色发丝。 桃原枝被搂在怀中,金色的发丝落在五条悟的胸口,她似乎睡的很沉,没有一丝要醒来的意思。 五条悟停顿片刻,搂住肩膀的指尖勾住几丝金发,只是微微低头,下颚轻抬,唇碰到她的眼尾。 并不是蜻蜓点水般的就离开,而是持续了大约两三秒后,才移开一点距离,继而再次抬起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像猫碰到人的那样,鼻尖蹭在上面痒痒的。 五条悟伸手绕过她的双腿,搂住肩膀的手抬起,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金色的发丝有一部分从手臂中垂下来,像轻荡的秋千。 上楼将小枝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五条悟关上门。 刚走下楼梯,还在昏暗不明的地方,他看见沙发上的乙骨忧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有些呆愣的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不明的打在他的眼罩上,五条悟勾起唇,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间。 “嘘。”——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下一次庆祝营养液4k,恢复晚九日更。 第27章 桃原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 巨大的阳光照着她的床头, 窗户没有关,风吹着窗帘发出簌簌的声音。 醒来时穿的不是睡衣, 而是昨天上学时的衣服,晚上睡太晚了,早上又一直睡到了中午,总感觉自从和五条悟住一起后,作息更乱了。 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大家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场景。电影很无聊,她也就情理之中的睡着了。醒来后已经是在床上。 她揉了揉头发,整个人还有些犯迷糊。 “五条——” 她大喊, 没人回应,又倒在床上连着喊了好几声,门才拉开一条小缝。 “居然睡到现在吗,小枝。” “我衣服怎么回事啊?” 她答非所问,倒在床上向后抬起头:“昨天我怎么上来的, 你把我弄上床的吗?” “当然啦~” 五条悟拉开门,靠在门上:“小枝变重了。” “……别开这种玩笑啊。”这种话她一点都不乐意听。 小枝翻了个身,双手撑着下颚, 发丝落在枕头上:“你怎么把我弄上来的, 公主抱吗?” “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的那种?小枝有乱动, 差点掉下去。” “……” 她抿了抿唇,卷了卷头发:“为什么不帮我换睡衣?” 她停顿了一秒, 想到什么勾起唇, 捏在手里卷曲的发丝抵在唇边,像一把金色的小扇子, 语气都和刚才不一样,“如果是您的话……” “我允许舅舅触碰我的身体。” “咦……” 五条悟不明所以的拉长了语调:“是信任我的意思吗?很暧昧的话呢,小枝。” “当然是特权了。” 小枝弯了弯唇, 抬起的双腿交叉,像是要展露什么一样,抬起一只胳膊摊了摊手:“是独一无二的特权。舅舅如果想的话,现在就可以。” “换装小游戏吗……可以哦。” 五条悟答应的太干脆了,几乎只是十分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就立刻应下。 小枝上一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前一秒还站在门口,处于安全距离的五条悟已经单膝跪上床,一只手撑着床头,朝她伸出手。 这下已经完全超出安全距离了。 “等等等等等……” 小枝慌乱抓住自己的领口,眼神都清澈不少。 “……其、其实你也没有很想的对吧?女孩子的衣服很难解开的,我还是自己来好了。” “这样吗,小枝小时候的裙子都是我帮忙换的,很了解小枝的身体呢。” 五条悟笑意盈盈,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背,包裹着她的手,黑影几乎完全覆盖:“完全交付身体什么的——是小枝自己说的。” 桃原枝吓的要死,一个劲朝被子里缩,语调都带了些慌乱:“不交付了不交付了!我开玩笑的啊!” 像一只被抓住鹿角的小鹿,倒在地上胡乱的瞪着四肢。 五条悟松开她,依然单膝跪在床上,双手改为环抱,挑眉重复着她刚才的话。 “允许被触碰身体?” “不允许了!这次谁都不允许了!” 小枝气愤,缩在墙角站起身,紧紧攥着自己的领口,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恼的还是气的。 “好嘛,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吧,今天周六可以休息。” “哦……” 小枝走向床,看着镜子:“乙骨呢,不会还在楼下睡吧,他昨天晚上睡在哪里,沙发吗?” “早上忧太就离开了,真是一个担心给别人添麻烦的孩子啊……” “嘁。” 小枝冷笑:“算他还有自知之明,知道别人都不待见他,嗷!” 什么东西不轻不重敲了一下她的后脑,五条悟后方的小沙发坐下。 “暗自揣测同学是会倒霉的哦,小枝。” 镜子里照出五条悟的脸,在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身是宽松的运动裤。 “为什么你在家也戴眼罩啊?” 小枝问:“有什么说法吗?” “并没有,只不过习惯一点而已。” “昨天你的电影好看吗?” “还可以,恶毒婆婆和儿媳在一起了,很新奇的走向欸。” 小枝蹙起眉,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五条,又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胖了吗? 没有吧。 不管是腰间还是小腹,明明都完美无缺啊。 “舅舅。” 小枝开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的孩子呀。” “啧,不是说这个。”她比划了一下身体:“是以女性角度来说,我的身材、颜值、精神状态怎么样?” “嗯……” 五条悟抵住下颚。 虽然他不是随意评判女性形象的那种人,不过桃原枝的第一眼的确是…… 不管是金色的头发还是白皙的皮肤,全身上下、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精致。 可以说漂亮吗?这个年纪还是更偏向于可爱一些吧。 “中等偏上……?” 小枝大惊:“连上等都没有吗!” “那就上等啦。” “仅仅只是上等?不是上等偏中?” “那就上等偏中好了。” “……” 桃原枝沉默了,她已经不是很想和她的舅舅说话了。 中午吃完饭后小枝就去沙发上看电视了。 难得的休息,她更想好好给自己放一天假期。 不管是乙骨还是攻略教资计划,都等到工作日再说吧。 五条悟中午回房间了一会,大约是午觉,睡出来后看见小枝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干脆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 小枝:“你把眼罩摘了?” “在家里随便啰。” 小枝一直觉得五条悟的脸很有欺骗性,戴上眼罩头发像羽毛球的时候很成熟,但是一旦取下眼罩,头发放下来的时候,特别像一个国中生。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脸很有欺诈性?”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可爱的表情:“耶……是在夸我好看的意思吗?” “呃……大概?” 小枝侧身抱腿坐在沙发上,按住他的脸,让五条悟和她对视。 白色的睫毛像雪,蓝色的眼睛像大海或者天空,鼻梁十分高挺,摸上去骨骼清晰,皮肤很好。 “童颜。” 小枝一语中地:“童颜**!” 手指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小枝开始看奇怪的东西了吗?” 桃原枝笑了笑,移开手,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重新注视着电视:“没有,只是经常看见外面卖A片这么写的,突然想起来而已。你没有觉得这句话很幽默吗?” 五条悟没搭话,只是向后靠在沙发上,小枝也跟随着他一齐靠着沙发,头枕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比刚才更舒服。 桃原枝喜欢看少女漫类的校园爱情剧,和五条悟的家庭伦理剧不一样,虽然本质都是爱情片,但内容完全不一样。 窗外的阳光在地板逐渐褪去,被窗帘挡住的残阳投射到部分在沙发的靠背上。 客厅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视剧的播放声。五条悟坐在正中间,小枝则歪歪斜斜的靠着,像一条瘫软的蛇。 “我能躺在你腿上吗?”她突然开口。 “可以哦。” 没有更近一步的对话,像个两个相处了很久的人,可能是桃原枝金色发丝的缘故,显得整个画面异常温馨。 小枝侧躺下身,脑袋躺在五条悟的腿上,微微动了动移动位置,角度舒适后,停下继续看着肥皂剧,不动了。 五条悟偶尔会抬手玩一下她的发尾。她的头发比较长,会像围巾一样缠在手指上。 一开始还只是玩她的发尾,后面指尖越缠绕越往上,碰到她的头顶,干脆手心放在头顶上。 小枝的头发很软,蓬蓬松松的,像大麦,或者小麦,抬起手再放下时,会有软软垫起的触感。 “别弄。” 她蹭了蹭他的腿,出言制止。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她。这种场景在小枝小时候经常存在,小孩子喜欢看动画,看见动画时就不会再吵闹。 那个时候小枝就是像现在这样躺在他的腿上,身子小小的缩在一起,电视没看多少,全躺着躺着睡着了。 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能是大麦一样的金色头发,也可能就是大麦。 头上还是传来手抚摸的触感,小枝不耐,一把抓住他的手,像昨天晚上一样,包在手心,强制性不让他用。 只不过她必须双手才可以包住一只手。 “欸……” 五条悟拉长了声音:“手被强制住了耶。” “太打扰我看剧了,五条。” 小枝说:“你要是不想看就睡觉好吧,等会我会把你拖上床的。” 五条悟没接话了,被包裹在手心的手没有动,像一只困在笼罩的鸟。 小枝低下头,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回忆着那天私家车上握住乙骨忧太的手一样,先是指尖触碰,然后挤进他的手心,五指相扣。 “有什么感觉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 “很烫,在紧张吗?” “啧……!我那是闷的,闷的好吗!” 小枝转过头,不再看他。也没注意到头顶的五条悟小幅度的弯了弯唇。 握住的手并没有松开,五条悟依然没有回握,像一只布偶,虽然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小枝似乎并不在意。 她举起手又放下,放下又举起。电视跳过广告已经开始播放剧情了,桃原枝却关注于他们相扣的手,五条悟反倒看起电视来。 “我有一个问题。”她没回头,只是高举着抬起他手:“我要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 空气中播放着电视的对话声,小枝等不到回应,“嗯?”了一声。 “喂。” “啧嘶……五条。” 小枝回头,抬起眼看他,另一只手举起,想要捂住他的眼睛。 “小枝总是打扰别人看电视呢。” 没有碰到,已经被五条悟拿开,放下她的手。 “不看电视我可要开始看我想看的啰?校园爱情剧也很无聊的好吧。” “你的猎奇电影不是昨天就看完了吗?” “还有第二部啦~” 桃原枝露出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什么鬼啊,怎么还有人拍第二部啊。第二部剧情是什么,婆婆和儿媳在一起后,发现儿媳怀孕了,那么请问未出世的孩子到底是该叫奶奶还是小妈呢?” 五条悟歪头思考:“应该是小妈或者阿姨都可以……” “不不,你别思考。” 小枝打断他:“我只是随便说的,我们不要深究这个话题好了。我还是比较关心你什么时候会喜欢我?” 五条悟摊手:“我一直都很喜欢小枝呀。” “是要那种喜欢!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啊,就是你说的,会下意识想要拥抱和亲吻的那种喜欢啊。”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露出可爱的表情:“等小枝再长大一点吧~。” 桃原枝长长吐了一口气,面露疲倦。 “和你聊这种话题简直是对牛弹琴,给我一种人生一眼望得到头的感觉。” 她看了看握住的手,举在他面前。 “别的我就不说了,至少别在我喜欢你的时候,喜欢上别人知道吧?” “要求好高。” “当然,合格的人才会被枝枝大人喜欢上,能被我喜欢是你的荣幸。所以如果在做任务或者学校,有人也想我一样想要牵你的手,你要拒绝知道不?” 桃原枝站起身,松开握住的手,挡住面前的电视,一副教育的口吻:“舅舅,你要学会说不知道了吗?不要谁都可以牵你,都可以摸你的脸颊,或者拉一拉你的衣角,你要勇敢的说不。” 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双手包胸,一副担忧的语气:“这个世界很危险的,不然会被强〇的知道吗?” “……” 五条悟停顿了一会,勾起唇,向后靠躺在沙发上,看着桃原枝开口。 “既然这样的话,小枝也会勇敢说拒绝的吧?” “哈?”她有些没听懂。 “不可以不通知长辈的情况下私自外出,还不回消息。随意进出自认为安全的场所,怂恿同伴一起——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小枝应该也会对那些诱惑说拒绝的吧?” “不危险啊,只是去做一个美甲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噢——”五条悟拉长了语调,笑意逐渐加深:“是去做美甲了吗?怂恿忧太一起去的?” “……没有啊!是他非要跟着的。半路莫名其妙发疯,还害得我哄了好半天才回来,我早就想回来了!” “咦,小枝这种反应。看样子就是怂恿忧太一起去的了。是说了什么伤害到忧太了吗?似乎是很过分的话呢,不然不会生气的哦?去的银座吗?” “……” 小枝已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绕来绕去还不是在说她昨天晚上和乙骨去银座的事吗? 不是说好不讨论这个了吗。 “……我要去洗漱睡觉了。” “耶?不继续聊关于我要多久才会喜欢小枝的话题了吗?”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周围泛起小红花:“我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的呢。” 还聊什么啊! 小枝气冲冲走上楼。 再聊她底裤什么颜色都快被问出来了。 # 假期比她想的还要快,第一天和五条悟在家看电视,第二天五条悟带她去Louis Vuitton买了一只Onthego,是作为以后她出门,要出去、去哪里、去做什么、和谁一起、什么时候回来的消息定金。 小枝表示很开心,并承诺以后一定认真报备,一条不落。 去高专上课是不需要带包的,因为lv的Onthego有些装不下,书太多了会突出来一节,有些丑,但小枝依然每天都带着去上学。 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小枝一直觉得买包就和日常的生活用品一样,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品而已。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特意带出来展示。 其实她的舅舅之前给她送了一只Chanel25a麂皮hobo包,但其实这没有什么值得提起的。也肯定不会在这里强调,在201X年4月17日她的舅舅送了这款LV节日特别款。 其实她并没有表现的特别惊喜,也不会主动告诉别人她收到了这个礼物。因为仅仅只是一个普通装书的工具而已。 “这只包不过是我生活中一个很平常的片段,也没有特别兴奋,毕竟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不过是日常的一部分,顺手拿来上课而已,没什么值得特意分享的。” 桃原枝絮絮叨叨说了好大一通,最后单手撑着下颚,放在桌上的包比脸还大,十分显眼的高高立起。 她的同学们似乎有些沉默了,不过熊猫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这个……好像的确还挺好看的,真希你觉得呢,女孩子都会喜欢这个吧?” “哈?和我什么关系。别什么都扯到我身上啊。” 真希看向乙骨忧太的方向:“你来说好了。” 全部的视线移到乙骨身上,他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的确很好看,像贝壳一样。” 桃原枝满意的拿下包,放在抽屉里。 “嗯……比起这个,小枝同学,可以问一下刚才夜蛾校长找你过去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好像是任务吧。” 桃原枝跃跃欲试,新包让她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她发誓会在接下来的一周给所有人好脸色。 “关于去京都大原野神社的任务,是作为我入校一个月以来的考核,任务难度也只是二阶而已。” 祓除的任务对她来说简单都不能再简单,之前做法消灾接触的都是二阶以下,所以这一次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 “京都的大原野神社?” 真希开口:“那地方不是一周前有一阶咒灵活动过的痕迹吗?” 熊猫:“我也看见那篇报告了,桃原,你确认是二阶不是让你去祓除一阶吗?” 桃原枝微愣:“……不会吧,不要一到我做任务,就碰到这种事啊。” “嗯……要不要去问一下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安抚道:“或许可以向高层反映,更换任务。” 下课后,小枝直奔五条悟的办公室。 虽然说一阶不是特级,但她从来没接触过二阶以上的咒灵,包括二阶。 做法消灾只解决小喽喽,一旦遇到二阶以上的,连本带利的本金和定金全部退还。 办公室里很安静,除了加湿器的运作外,没有任何声音。 五条悟背对着她看报告说明,大约十分钟后转过身,放下报告。 “的确是二阶难度的任务呢,并且因为是入校测验,所以无法更改。” “什……什么?” 小枝站起身,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但是一周前还有一阶咒灵活动过的痕迹,我要是碰到一阶了怎么办?” “祓除,用你学到的知识。” “我?我顶多才二阶咒术师,我怎么去打一阶啊!” 小枝大叫,音量都提高不少:“我要是死掉了怎么办?” 怎么办,她刚买的包,她还没有玩上几下的手机,她的豪宅,她的苹果—— “没有那么严重。” 五条悟说:“顶多会受伤而已,受伤也是磨砺咒术师至关重要的一步,无法避免的。” “当然不可以了!” 巨大的恐惧围绕在她头顶,小枝双手握拳,咬住下唇:“……我的脸蛋,我的发丝,我身体上下的任何一个肌肤,绝对不可以有一点点受伤啊!”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怕死了,因为生活的太圆满,太顺遂了,死亡对她来说太恐惧了。 小枝“哇”的一声哭上前,抱住五条悟的手臂,眼泪胡乱的擦在上面:“您不能不管我哇舅舅!呜呜呜!舅舅您陪我去吧。我刚才搜过了,大原野神社偏的要死,荒郊野岭还闹鬼,呜呜呜呜舅舅——” 她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抬起头的目光可怜兮兮,抱住他的手臂像是救命稻草。 五条悟抽开被抱住的手臂,后退一步靠在办公桌上:“恐怕不可以哦,小枝。虽然我是你舅舅,不过比起庇护,我更希望你能有自己解决和生存的能力。” “而且那天我也有任务,要去北海道。” 一张白纸黑字举在她面前,上面写着五条悟当天去北海道的任务明细。 出办公室的时候小枝只觉得一阵眩晕。 除非运气好,不会碰到那只一阶咒灵,否则她一定会死的。 她太清楚这些年自己的能力了,只会嘴上功夫,靠着仅有的一点天赋混到现在,体能虽然不错但也是在吃老本,仅仅是二阶咒术师的水准。 “怎么样?五条老师有说什么吗?” 视线内出现白色的制服,小枝垂着头,看着手里攥成一团的报告。 “学长……” 水滴落在报告上,文字都被晕染开。 小枝蹲下身抱住腿,像一朵摇摇欲坠的蘑菇,发出呜呜的声音。 第28章 乙骨忧太无措的看着蹲在地上的桃原枝, 蹲下身又站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是被拒绝了吗?没关系的, 任务明天才开始,或许下午我们多加练习一下还可以……” 明天,就算日夜不停的训练也不可能将一个二阶咒术师提高到一阶。 小枝抱着腿只露出半只眼睛,楞楞看着地面,眼神涣散,时不时的还会啜泣几声,像被雨打湿的蘑菇。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在她身旁蹲下:“如果不介意的话, 我陪你去好了。” 金发的女孩缓缓抬起头,眼眸中终于有了几丝光彩:“真的吗……?” “嗯。” 乙骨忧太露出温和的笑容:“虽然我没有五条老师那么厉害,不过如果是一阶的话,小枝同学和我一起,就算碰见了也不会毫无胜算。” 他微微低下头, 脸颊被一层薄薄的红晕覆盖:“如果保护小枝同学,可以成为小枝最好的朋友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你现在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小枝站起身, 思索都没有思索, 满脑子只是抓住救命稻草, 语速都加快了些。 “我们现在就去找伊地知先生说明情况!” “欸……?现在就去吗?不先问问五条老师吗?” “不要问他了。” 小枝一刻也不想耽误,拉着乙骨忧太的袖口就朝办公室的方向走:“我是关系户, 伊地知肯定会同意的。” 她可是尊贵的关系户—— 不管提什么条件, 都会同意的。 “……抱歉,乙骨同学不可以同行。” 简约的办公室里, 桃原枝站在办公桌前,几乎要大叫出声。 “为什么啊!” “他都同意了,而且我可是桃原枝欸!我可是你们五条老师的外侄, 我如果死掉了怎么办啊!” “不管是谁都不可以,考核有考核的规定,乙骨同学那天也有任务要前往。” 桃原枝不可质疑的看向乙骨忧太:“你不是说没任务吗?” “他的确没有。” 伊地知开口,双手快速的打在键盘上,一旁的传真机发出滋滋的声音,打出一张文件。 伊地知拿下文件,递给她:“现在有了,涩谷附近一家商店疑似有咒灵波动痕迹,明天下午三点前往。” 桃原枝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看身后的乙骨忧太,生硬的把文件塞给他,夺门而出。 两面的风刮起,桃原枝走的很快,乙骨忧太很难追上。 “请、请等一下!” 白色的制服挡在面前,桃原枝双手抱胸,表情十分不耐,却还是停下。 “干什么,我要回去收东西了。” “我想说的是……其实小枝同学不用太担心,碰见一阶咒灵的概率很小,只是考核而已,很快就可以回来的。” 桃原枝“哈”的笑出声:“对啊,又不是你去,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了。或者……”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都拉长。 “或者……学长你偷偷陪我去吧?” “欸…?”乙骨忧太微愣,声音逐渐变小:“这个才是真正不被允许的吧……” 桃原枝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只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好了。她放软了表情,声音都柔和了起来,上前一步。 “没事的呀,反正也没有人陪同,学长你偷偷陪我去好了,我们偷偷去再偷偷回来,没有人会发现的。” “……” 乙骨忧太垂着头,思绪有些凌乱。 他看着眼前少女关切的目光,柔软的声音几乎要将他包围。 “小枝同学……对不起,我可能无法……” 手里握着的文件被“啪”的一声打掉,乙骨忧太抬起头,桃原枝已经转身离开。 …… 她早就知道乙骨忧太靠不住,自己去相信一只弱鸡也是疯了。 最关键的还是五条。 如果能让五条悟陪她去,那才是真正的庇护。 为了有一个好表现,小枝特意早早收好东西,亲自在门口等待。 中途乙骨似乎想和她说话,被瞪了一眼后也离开了。 远远看见五条悟,小枝欢快的跑过去,一直到上车,到家,小枝都十分乖巧的模样。 晚饭后,小枝亲自把餐盘放入洗碗机,又规整的放回橱柜。五条悟全程靠着沙发上,侧着身看着她,一副慈爱的表情。 “舅舅。” 她跪坐在沙发上,笑容大大的:“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很好哦,如果不拉着忧太让他陪你去京都考核,会更好哟。” 小枝轻咳一声,露出乖巧的笑容,向前坐了坐:“那……你能不能明天陪我去京都?你不用出手,只是在旁边看着我就可以。” 总觉得这种程度还不太够,小枝抬手,上身靠在五条悟怀里,搂住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小枝经常对她老爸做,大多都是索要奢侈品之类的,长辈什么的最吃这一套了。 “可以吗,可以吗,我没有想要作弊的意思,只是想你在我旁边,我会很安心而已。” 她低下头俯趴在五条悟的肩上,他的肩膀很宽,也很有力量。小枝低低开口,吸了吸鼻子:“你知道的,我很早就离开我的父亲了……” 五条悟仍由桃原枝搂着,黑色的眼罩微微下低,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撒娇吗?对长辈使用这一招很狡猾的哦?” “当然没有了。” 小枝一口否定:“只是想和您待在一起而已,之前都说过很喜欢的了吧?如果离开您我肯定会死的。” 她上前,刚准备再次低头,额头却被两根手指抵住。五条悟按着她的额头,一直抵到两个人安全范围外。 “虽然我并不讨厌小枝撒娇。” 五条悟站起身,弯下腰,黑色的眼罩注视着她:“不过咒术师这条路是没有人会永远陪着的,不管是我还是你现在的同伴,比起猝不及防的脱离,倒不如现在好好适应一下。” “而且——” 他伸手,指尖弹了弹她的额头:“这也是算是在贿赂考察官的一部分了哦?” “我可是关系户,我贿赂一下怎么了啊!” 小枝气愤,尤其是第二次被五条悟拒绝的情况下。 “等我真的被弄死了,我看你怎么和我爸交代!” “只是二阶而已啦,不会有概率碰到一阶的。而且就算真的碰见了,也只是啪的一下就解决了。” “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了。” 桃原枝站起身,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走上楼梯。 “不继续和舅舅贴贴了吗?” 五条悟在楼下喊她,单手做出喇叭的动作:“舅舅会很怀念的哦!” “不——要——!” “啪”的一声,关门声随之响起,隔绝了一切声音。 # 桃原枝昨天晚上没睡好。 因为担心和紧张,一晚上翻来覆去,还下床做了几个俯卧撑,看看自己体力怎么样。 从东京到京都坐新干线就可以,早上出门前还是五条悟和伊地知送她去的站台。 “桃原同学,请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核查过了,的确是二阶咒灵,不会有超过等级的情况。” “哦。” 小枝随意附和,从五条悟手里拿下背包。 “回来的时候舅舅在站台等你哟~” 一看见五条悟她就高兴不起来,小枝背过书包,报复似得冷哼一声,进了站台。 从东京到京都的新干线并没有很久,久的是去大原野神社的路,又远又荒凉,她转了好几趟车程才到目的地。 天气灰蒙蒙的没有一点阳光的痕迹,春天的樱花开的很好,但不是成片存在,更多的是一颗一颗,单独存在的树。 树与树之间间隔的很开,哪怕单独的樱花开得很好,但被风吹落时,还是略显苍凉。 既然来了,也就没有退缩的余地,只有拼尽全力好好认真了。 考察的任务很简单,大部分就是和平常的任务一致,首先查明原因,再找到源头,最后进行祓除,上交报告,全部完成。 有祓除的工作经验,找到源头对她来说并不难,小枝很快找到源头,设好帐,腰间拿出蝴蝶刀。 她对于刀或匕的武器比较信手拈来,一是容易上手,二是便携、常见,日常生活中过安检时可以说是和朋友带着玩的。 神社的咒力波动源头是一条小溪,肉眼可见的几只二阶以下的咒灵,长相酷似鱼翅人,很恶心。 桃原枝单手注入咒力,刀在指尖华丽的旋转,手起刀落很顺利。 鱼翅人哀嚎着发出滋滋的声音,留下紫色的血液,空气中消散了。 “……这么简单?” 小枝迟疑,手中蝴蝶刀甩着花,逐渐探入更深的灌木林。 前方传来簌簌的声音,咒灵气息扑面而来,紧随而至的,是阵阵对话声。 “只有这些?没看见一阶咒灵啊,你消息弄错了吧?” “少爷说了就是在这里,啧,真晦气,都是二阶的,弱死了。” 桃原枝不太能听懂他们对话的意思,但清晰可见两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武器,正击杀着几只二阶咒灵。 争夺咒灵的情况在小枝还是大法师的时候就遇到过好几次,小阶段的咒术师不敢对高阶咒灵下手,就和她一样争夺容易的解决,所以经常会出现抢单的情况。 “真烦人……” 蹲在草丛后的小枝站起身,用力踢开地上的灌木林,单手握紧蝴蝶刀。 他们把她考核要用的咒灵杀了,她岂不是还要再去别的地方找二阶杀? “喂,你们两个。” 刚才还对话两个男人转过头,身后树木旁站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她双手环着手臂,视线居高临下,表情十分不耐烦。 “赶紧滚行吗?这是我要的咒灵。” 男人们对视看了一眼,左边那个站起身:“女人?” “是小孩吧,看上去年纪不大。” “哦,小孩,去、去,别耽误大人做事,那边玩去。” 男人话音刚落,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朝他袭来,左眼一阵刺痛,他吃痛的捂住眼:“你这该死的——!” “眼瞎吗?叫你们滚听不懂?” 桃原枝缓慢上前几步,站在他们面前,抬了抬下颚:“不想死就赶紧滚蛋,别等我舅舅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这一招她已经很熟练了,可以说是屡试不爽,零容错率。 右边的男人明显愣住了,问出了所有人都问她的同一句话:“你舅舅?谁啊。” “我舅舅可是五条悟,敢抢我要的东西,活腻了是吧。” “五条悟?” 男人又是对视:“那你怎么是黄色头发,他不是白色吗?” “啧……我染的不行吗!而且谁说隔代遗传发系不会变了!” “好笑,那我还禅院家主呢。” 捂住眼睛的男人放下手,虽然只打到了眼角,却高高肿起。 他举起武士刀,刀尖闪烁蓝色的火焰,注入了咒力。 小枝单手握刀,横拿在手中,摆出战斗姿态。 她并不惧怕战斗,能和她抢二阶咒灵的大多都和她同一个等级,高阶的咒术师是不会和她抢咒灵的,他们会直接选择特一级或悬赏令。 几个回合下来,1v2虽然有些下风,但目前还能稳住,更何况她已经看见那两个男人窃窃私语好几次了,有机会把她弄伤,却只是把刀横着擦过去。 “那丫头不会真是五条家的人吧?” “不知道啊,你倒是砍啊!” “你他妈怎么不砍!” 争执的声音实在刺耳,小枝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在忌惮她却又不敢伤她的情况下,击杀起来尤为简单。 她稍稍后退,右脚用力感准备冲刺跃起,膝盖处忽然被什么东西用力击中,镇痛随之而来,腿下一软,跪倒在地。 糟了…… 小枝咂舌出声,刚准备起身,眼前的两个男人已经举起武士刀,挥舞在她面前。 “嘶!”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刀背抵着她的脖颈,小枝被迫跪倒在地上,膝盖摩擦在地面生疼。 “你们这群杂碎!” 小枝不悦大叫,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还不赶紧放开我!等我舅舅来你们绝对死定了!” 按住她双手的男人也颤颤巍巍,想要用力却又不敢太用力,只是生硬的按住。 “怎么办,如果真是五条家的,放她回去咱俩岂不是更死定了?” “我怎么知道啊!不是你刚才突然上前的吗?你说你抓她干嘛啊?” “你没跑?你没跑!?你有本事现在放了她啊!” 小枝冷笑,只是冷眸看着他们,一副绝对会弄死他们幸灾乐祸的表情。 “啧……吵什么呢。” 前方的灌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脚踩过灌木,一排排的树叶逐渐减少。 身后的男人宛如看见救星一般,语气都加快的局促了不少。 小枝抬起头,但她的后背被压的太低了,只能看见眼前一半的景象,这种按压人的手法只有大家族才会熟练运用。 一双木屐站出现在她眼前,眼前的男人下身深色系袴服,底部绣着暗金纹路,上身紋付羽织。 “这是谁?” “回少爷,她说是……五条悟的侄女。” 小枝蹙眉。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叫她抬起头来。” 一只手强硬的抬起她的下巴,身后按压的手松了松,小枝却依然不耐烦。 “哟,这不是草根命——桃原嘛。” 一开始还有些模糊,直到又盯着看了两三秒,小枝也看清了。 金色的发丝,黑色的发尾,上扬的眼尾,以及一脸戏谑的表情。 “哈……我说谁这么没品,还穿暗金色花纹的袴服。” 桃原枝勾起唇,金色的瞳孔眯起,虽然是被按在地上,眸光依然闪烁,露出不屑的笑容:“原来是禅院啊,喂,禅院,你怎么还没死啊?” “……” 前一秒还一脸戏谑的禅院直哉笑意锐减,琥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看着她,没有一丝温度。 “开始谎称自己是五条家的亲戚了吗?桃原,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副没出息的模样啊。” 他上前几步,弯下腰看她,笑意逐渐放大:“失心疯越来越严重了呢,之前说会成为五条家的夫人,现在当上外侄了吗?喂,桃原,你不会真的疯了吧?” “关你屁事。” 小枝冷笑出声:“听他们的意思,你还是少爷呢?禅院啊,这么多年,你的臆想症还没治好?我可是小时候就听你说要成为家主,现在还是少爷吗?” “呵,嘴挺厉害。” 禅院直哉伸手,用力捏起她的下颚,左右看了看,又一把甩开:“还是这么不讨喜。”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公主命,丫鬟身。” “放了她好了。” 禅院直哉转过身,随意挥了挥手:“小丫头片子而已,低着头看她我都嫌累。” 身上的压制立刻松开,小枝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拍着自己腿上的灰。 禅院直哉是御三家之一禅院家的人,现任禅院家主的儿子。 御三家与御三家之间联系密切,她虽然是五条家的旁系,但父亲经常带她去五条家,一来二去,和禅院直哉打过几次照面。 在她有记忆开始,几乎每一次看见禅院直哉,他的开头第一句话就是:“下次见到我就是禅院家主大人了,知道吗?” 现在她都十八了,禅院直哉还是少爷。 “你来京都做什么?” “关你屁事。” 小枝没好气道,拍着袖口的灰:“有事,不行吗?” “当然和我没关系,我可没心思在意你们这种旁系家族。” 直哉笑出声,依然是讥讽的表情:“不过——这里现在是禅院的地盘,没看报告吗?特级咒灵,你应该还没有不自量力到一个人来这里祓除特级吧?” “不是一阶吗?” “消息是我们率先知道的,一阶不过是骗骗高专那群蠢货的。” 禅院直哉看了她一眼,蹙起眉:“你去高专了?” “当然。” 桃原枝笑眯眯:“我现在可是和我亲爱的舅舅住在一起哦?现在是舅舅,马上就是老公了,五条家主夫人这个身份,看样子唾手可得了呢。” 她露出苦恼的表情,单手撩了撩发,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有这么快,可能等我和小悟结婚了,你还只是个少爷吧。没关系的,我会和小悟说,让他帮帮你早日成为家主的。” 禅院直哉气的袖口里的手都攥紧了,几乎是咬牙切齿:“桃原——你想死是不是?” “禅院啊,不如你现在好好求求我,说不定今天晚上回去我就能和小悟说了。唔……你就说,求求你啦,枝枝大人,我不该抢你的咒灵,求求你帮我好好说一下吧。” 桃原枝学的抑扬顿挫,有模有样,她自己都快笑出声来。 一道银光闪过,划过她的侧脸,穿透发丝,钉在身后的枝干上。 一缕金色的发丝滑落,落在地上。 “桃原,我看你这张嘴也别要了,我命人用针缝起来好了。” 禅院直哉弯起唇,琥珀色的眼眸却没有一丝笑意,他抱起双臂,指尖有规律敲击着。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来和我道歉,祈求我的原谅,然后滚。第二、被我打一顿,打到你跪下来和我道歉,然后再滚。” 地面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像无形的压迫,盘踞在地面的毒蛇。 “——你随便选一个好了,或者说,我帮你选。” “嘁……” 小枝沉下眸,蝴蝶刀横举在手中:“打架吗?好啊。” 禅院直哉单手下垂,蓝色的火焰在手心翻腾,眼眸死死盯着她。 “不自量力。” 她对禅院直哉当然没有胜算,她一个勉强二阶,禅院已经是特一级咒术师。 不过,有本事真打死她好了,把她真打死了,五条悟肯定不会放过禅院。 一阵狂风吹过,禅院直哉几乎是秒速,前一秒还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下一秒已经掌心握拳,咒力的压迫强到她心脏都快崩裂。 小枝咬住嘴,双臂交叉准备减少攻速,硬生生扛下这一拳。 跟随拳头挥舞而来的,还有猛烈的风,巨大的恐惧迫使她闭上眼,冷意随之蔓延,眼看就要打在她身上。忽然间,什么东西搭在她的肩上,温暖的,宽大的,将她搂住。 小枝完全反应不过来,那只手直直的搂过她,绕过她的肩膀,眼前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的鼻尖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视线完全被黑色的布料覆盖住。 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格挡的姿势,而对方搂住她的那只宽大掌心已经移动到了她的后脑,包裹着她的发丝。 像安抚,又像是不愿意她回头去看,按着她的脑袋,只让她接触到视线内的部分。 上扬的语调,戏谑的话语。 桃原枝楞楞抬起头,只能看见分明的下颚、黑色的眼罩。 身后镜子般巨大的涟漪在他手心转动,像天然的屏障,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呢,直哉。” “对小朋友出手可不好哦。” 第29章 五条悟低了低头。 抱着的女孩一动不动, 掌心柔软的触感,按着她头的手松了松, 怀里的桃原才抬起头。 桃原枝几乎是呆愣的抬起头看他,在发愣呆滞了足足有好几秒后,肉眼可见的跳跃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你怎么来了!” 跳跃的像一只跳跳鼠,金色的眼睛亮到不能再亮,笑容大大的扬起。 他其实从桃原枝抵达京都, 到达神社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他的这个外侄虽然长了一副三好学生的脸,对外谦和有礼;但其实做事永远大意,目中无人,性格乖张,偶尔还夹杂了一丝恶趣味。 小时候就是这样, 长大了他作为舅舅,稍稍多关注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北海道的任务他快速解决就来京都了,恰好看见桃原枝和禅院的人碰面, 所以就多待了一会。 五条悟松开抵在她后脑的手, 唇角微微勾勒出上扬的线条。 “嗯?小枝看上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哦。” 上扬的语调, 熟悉的面孔。环抱着她的温暖几乎要将她围住。 小枝都快跳起来了,巨大的笑容把眼眸都快遮住, 金色的瞳孔亮晶晶闪烁。 “非常——!!啊, 对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一边的唇角加深, 眼眸微眯,立刻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禅院直哉,手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满脸挑衅。 “喂——!禅院,怎么不打了?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来啊,不是要弄死我吗?” 五条悟小幅度弯了弯唇,双手插兜。 “嘁……!” 闪现回术士范围外的禅院直哉直起身,下垂着手,脸上的不悦转瞬即逝,恢复一如既往讥讽不屑的表情。 “悟君,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真是——” 他拉长了语调,视线从五条悟的脸上转移到面前的桃原枝上,唇角的讥讽又加深了几分。 “好久不见——” “谁跟你好久不见呢。” 桃原枝几乎要笑出声,她松开抓住布料的手,明明身高夹杂在两个男性之间小的像一座小山,却上前一步,双手环抱着双臂,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刚才慌乱,反而悠悠然起来。 “你和跟谁好久不见呢,这是我舅舅,你熟吗你就乱蹭关系。” 禅院直哉冷眸,瞬间收敛笑意:“桃原,两大主家说话,可没有你这个旁系插嘴的份,这点规矩你都不懂吗?” 小枝轻笑出声。 开什么玩笑,刚才是她一个人,不好太过于放肆,现在五条悟来了,她就是骑禅院直哉脖子上都没关系。 “禅院,你不要和我说这么多,对于你刚才的失礼行为,我可以不计较这么多。” 她伸出两根手指,表情戏谑:“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来和我道歉,祈求我的原谅,然后滚。第二、被我舅舅打一顿,打到你跪下来和我道歉,然后再滚。” 桃原枝声音不大不小,却传在在场所有人耳朵里异常清晰。所有人都默默的转过身相互做着什么,或擦刀或交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禅院直哉眯起眼眸,嘴角下压,袖口的手心都攥紧了,隐约之间可以听见牙关咬合的声音,从缝隙中挤出。 “悟君,这就是五条家带出来的好、侄、女?” 好侄女几个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小枝只觉得是在夸她。 空气停顿了几秒,五条悟突然“欸?”了一声,拿起手机举在耳旁,表情无辜:“有电话耶,我过去接一下电话,如果再打架的话——我会来问直哉的哦?” 禅院直哉气的手臂都开始颤抖起来,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桃原枝,似乎要将她碎尸万段。 桃原枝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却加大。 “你到底要怎么样。”禅院直哉声音极冷。 “不怎么样呀,只不过把你对我的那些话,换成让你来做而已。” 桃原枝转过身,走到一处空旷的场所,对着禅院直哉点了点下巴:“来吧,我知道你的条件,不要被第三个人看见对吧?” “你以为我真的会向你下跪?” 禅院直哉讥笑出声:“桃原,你是蠢吗?御三家这么多年的关系可不是你一个女人能左右的,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转身离开,悟君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小枝点点头,拿出蝴蝶刀比在手臂上:“你说的对,但是如果我说,是你把我拽到小树林,还拿刀划伤了我——你猜我舅舅会不会揍你?” 他皱起眉,表情厌恶:“你有什么毛病吗,桃原枝,敢威胁我?” 小枝无所谓耸耸肩:“好啰,如果你不给我下跪的话,我会继续添油加醋,说你企图对我图谋不轨,把我拉到小树林,未遂后拿刀划伤了我。” “你!?” 禅院直哉攥紧了拳头,像是被气急了,脖颈都有些发红起来。 “谁会对你图谋不轨啊!?平胸女,多吃点好的吧!” “我有B罩杯的好吗!” 小枝发怒,不屑的目光上下扫视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让人毫无欲望的超绝儿童身材。” “想死是不是,死小孩!” “闭嘴吧你,赶紧给我下跪道歉,死丑男!” 无声的风卷起落叶在四周飘荡,场面僵持不下,最终是直哉率先移开眼。 “我绝对不可能给你下跪。” 他说:“勉强给你鞠躬表示一下失礼,可以了吧!” 小枝歪头思索片刻:“不可以,我就要你下跪。” “你这个死女人……哪有男人给女人下跪的道理啊!?” “有什么关系,又没有人会发现。” 小枝靠在树干上,懒散开口:“之前在禅院家你不也给我下跪了吗?现在只是重复一下之前的动作而已。” 禅院直哉的脸色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整个脸色都变黑了,语气低沉。 “说了是误会。” 桃原枝知道,的确是误会。那个时候她还很小,父亲带她去禅院走关系,就把她和禅院直哉放在一起。 那个时候直哉还没有这么混帐,大约十五岁的样子,觉得好玩就想要抱她,结果一脚把她的玩具踢到床底板去了,手还没碰到她一下子就哭了。 她哭的太大声了,直哉骂了她几句,她还在哭,就只好趴在地上捡她的东西,但其实最后还是没抱成她,因为一抱小小枝就哭。 是很小很小碎片化的记忆,但因为记忆深刻所以隐隐约约一直记到现在,后面她长大一些了,也一直和禅院直哉关系不好。 “不知道,反正你给我跪过。” 小枝开口,催促道:“禅院,你快点,等会我舅舅打完电话回来,就会有第三个人在场了。” “你这该死的——!” 他骂了一句,没骂出来,沉沉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注视着她的眼眸暗沉毫无情绪,声音极冷:“你想要我怎么做。” “跪下,俯身,然后说,对不起,枝枝大人,我不应该抢你的东西,还企图打你,请原谅我吧,就可以了。” “……” 禅院直哉看见眼前这个他一直都喜欢不起来的女人就烦的要死,小时候不讨喜,现在也一样。 现在这个情况,虽然恶心,但是为了他的家主之位—— 禅院直哉的喉结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先是左腿弯曲下跪在草地上,继而是右腿。 草地有小石子,跪上去有些发疼,他面露隐忍,双臂放于面前,弯下腰,额前的发丝碰到草地上的尘土,几乎是一字一句。 “对不起、我不应该抢你的东西,还打你,原谅我吧——可以了吧!” 他立刻起身,不知道是闷的还是垂头有些血液不循环,耳垂有些发红。 “还有枝枝大人没说啊。” “枝枝、大人!!——现在可以了吧!?”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站起身后迅速整理好衣服,目光流转于周围,脸色十分不好。 小枝嗤笑了一声:“谁让你刚才那么嚣张的,活该。金发也是染的吧?果然和我这种天生的不一样,假货再怎么装,都是无法和真的东西相媲美的哦?” 禅院直哉瞪她:“你不也是烫的吗?与其关注我——桃原,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夏油杰离开高专后,你可是一直被高层盯的很紧呢。上面发话,只要你有一点情况不对的苗头,凡一阶以上咒术师均可就地处决你。嘁……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杀了你。” 小枝轻笑,随意挥了挥手:“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禅院,我只知道你又给我下跪了一次哟?” 桃原枝从树干上靠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 “我走了,下次别穿暗金色条纹的袴服知道不?很显老气。” 禅院直哉没搭话,不用想也知道脸上又是多么糟糕的表情。她的爱好又不是仅限于戏弄同期,这种恶毒的男性她也不介意戏弄。 “桃原。” 禅院直哉突然叫住她,小枝侧目,神情依然懒散。 他生硬开口:“……最近别去教会。” “我去教会做什么。” 小枝嗤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 外面禅院的人散开的差不多了,地上的草坪被踩得七零八落留出好大一片空地。 五条悟正蹲在地上看着手机,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手里的屏幕稍稍有一些反光,内容并不能完全看清。 见她过来,五条悟站起身。 “咦,聊完了?有好好和直哉相处的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长辈……欸?” 脖颈突然被勾住,眼前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伴随着脖颈间的力度,五条悟不可控的下压了压。 柔软的身躯贴上他的胸膛,环住脖颈的手臂稍加了些重量。小枝踮了踮起脚尖,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发丝。 她的动作太突然了,五条悟下意识搂住她的腰,紧接着脸颊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嘴唇碰到皮肤发出的轻响,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你居然真的来了!呜呜,我真的要爱死你了舅舅!” 笑盈盈的面容,看着他闪闪发亮的金色瞳孔。小枝还维持着环住他脖颈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像小孩子高兴时会亲吻长辈脸颊时的动作一样,幼年时的小枝也会这样,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需要蹲下来才可以。 “嗯?我会当真的哦?” 五条悟并未收手,只是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视线所及之处可以更好的看清她。 “完全可以当真——!你来的太凑巧了舅舅,你是怎么过来的哇?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来帮我,我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桃原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时不时会低下头靠在肩上,继而又抬起。 女孩的腰很细,掌心接触在皮肤上带着几丝温热,但更多的是她在说话时,肌肤时不时的蹭动在他手心。 五条悟并没有握的很紧,更多的是手臂支撑着她的身体。 “……” ……好软。 像蛋糕上的奶油,或者溢出来的泡芙。 裸露的肌肤有一些凉意,温热的掌心贴在上面时都可以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温度。 环住时只感觉小小的一只,单手就可以完全圈住。 甚至手臂稍稍收紧,就可以碰到平坦的小腹,以及细小的…… “所以我也没想到……舅舅?舅舅你还在听吗?” “在哦。” 五条悟回神,不动声色松开搂住的手。 在被亲吻脸颊后,他全程并没有太多的话语,似乎和平时一样,熟悉的唇角的弧度,以及覆盖在眼眸上黑色的眼罩。 五条悟双手插兜,稍稍挡了挡阳光:“看得出来很开心了。不过我还是比较在意刚才的问题,有和直哉友好交谈的吧?” “当——然了,我非常谦逊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在两个人都相互道歉后,这件事已经完美解决了。” 她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眉毛都高高扬起:“只是没想到这么及时,我当时真的都感觉快死掉了欸。” 小枝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说:“你看见禅院那个样子了吧,吃瘪的样子,每次都嘴硬的要死,打不过非要逞能,真是的……舅舅,你还在发呆吗?” 似乎从刚才开始,五条悟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虽然平时他也是这样,但今天异常沉默。 再加上戴着眼罩不太清楚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总感觉像一根很长的电线杆站在这里。 “嗯……我只是在想,小枝的考核怎么办。” 五条悟单手抵着下颚:“理论上来说,我也是今天的考核官哦?” “咦?是你吗?”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那我叫你和我一起来,你怎么不一起?” “总感觉小枝知道后会得意忘形,不好好做任务的啦。” 五条悟拿出一张纸,对折握在手心:“虽然中途发生了一些变故,不过考核还是要继续进行。” “还要?” 小枝沮丧,看了看四周:“可是二阶都被他们祓除了,还要找,好麻烦的欸。” 沮丧的表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小枝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挽住他的手臂。 “能不能就写我已经通过了?虽然大部分都被禅院的人解决了,但是最开始也有我的几份功劳吧?” 她举起一根手指,笑意盈盈:“我可以再亲亲舅舅的右边脸颊以表诚意哦!” “开始贿赂审核人员吗?” 五条悟也笑意盈盈:“我也会记录在文件里的哦?” 小枝立刻收回手,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做的表情。 禅院的人虽然已经离开,但考核并未结束。 神社的路不好走,虽然有游客专用的大路,但咒灵存在的痕迹并不多。天色越来越暗,只有靠近深处且边缘的地方才有咒灵存在。 偏偏还只能是二阶,低一阶都不行。 “我走不动了——” 四周树林茂密,小枝站在一块怪石上,弯着腰有些喘息。 五条悟回头看她:“累了吗?前面可能有二阶咒灵存在的痕迹哦?” “你十五分钟前就是这么说的啊——” 小枝不悦,站在石头上看他。 “唔……可能是因为小枝穿的是皮鞋的缘故?” 五条悟走回来,低头看着她的鞋:“昨天晚上我就说了要准备好运动鞋的吧。” “可是很丑啊!”小枝开口,“我宁愿累一点,也绝对不要丑丑的,不然刚才就是禅院笑话我了。” 桃原枝伸出手,语气认真:“你拉我好了。” 五条悟看着她一秒,低下头竖起笔:“涉嫌贿赂考察官……” “喂——这怎么能叫贿赂呢!” 小枝打断他,伸出的手挥了挥:“只是牵一下手而已,和刚才我被禅院袭击一样,只是保护学生安全而已嘛。” 伸出的手又挥了挥,像山雀的翅膀,扑棱扑棱的。 “好嘛……” 五条悟上前几步,伸出拿着手,手上却拿着笔。 “小枝牵我的笔好啦。” “这也可以吗?……算了,笔就笔吧。” 她实在累的有些走不动了,稍稍有一个支撑还是好一些。 一开始的确是牵着笔在,后面一点点上移,一点点上移,从笔过度到手,又从手过度到手臂。 到现在,小枝已经像树懒一样攀附着五条悟的胳膊,闭着眼走路都摇摇晃晃起来了。 “很重的欸,小枝。” “不重,我很轻的。” 她闭着眼睛,脚上机械的走着。 “和直哉都聊了什么?”他问。 “没什么吧,说我是平胸女,但是我也骂回去了。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了,夏油杰是谁?” “……嗯?” 话语转折的太突然,五条悟停顿了一秒,扭头看她,“为什么突然聊到这个?” “他提到了这个人,但是我没有印象,上次有人也提起过一次……杰就是夏油杰吗?他也是我们高专的?” 小枝不太确认杰是不是就是夏油杰,杰这个名字在情书中出现过一次,在硝子口中又出现过一次,但每次问都没有人回答她这个人究竟是谁。 “不太清楚呢。” 五条悟说:“我只知道咒术届有一个特级诅咒师的名字叫这个。” “哈?”桃原枝睁开眼睛:“诅咒师吗?” 诅咒师她不会不知道,和咒术师完全对立的两个立场,现在都还有各大诅咒师的悬赏令,价格不菲。 对于一阶以上的咒术师还可以稍加对抗。但对于像桃原枝这样的低阶人士,是致命的存在。 “对哦,而且是非常非常恶劣的那种诅咒师,会一言不合就杀人的那种。” 小枝面露难色,抓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不会吧。” “是真的啦。” 五条悟干脆不走了,特意停下来。 “唔,我记得这个夏油杰在十八岁左右时就已经斩杀上百人,灭了一整座村子。而且特别特别讨厌女孩子哦?” “啊!” 小枝惊恐:“为什么啊!” “不知道耶,而且据说是那种发色鲜艳,穿着精致,最喜欢穿短裙的女孩子他最讨厌了。” 五条悟勾起弧度:“会立刻被杀掉,做成咒灵球吃下去的哦?” “!” 小枝咬住下唇,面露恐惧。尤其还是在这种周围越来越黑的情况下,五条悟讲述的话语逐渐变小,语调悠长,最后在说“咒灵球”的时候,几乎是缓慢的吐出,都带了几丝毛骨悚然的意味。 “你、你不要再说了!” 她抬手想要捂住他的嘴,身体都紧绷:“我完全对上号了啊!” 头发鲜艳,精致,还喜欢穿短裙。 这不完完全全就是她吗! 五条悟拉开她的手,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眼,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点点头。 “好像的确是,小枝,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被抓走。” “说好不再说了的哇哇哇哇!!” 本来周围就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台阶上又没有明亮的灯,几处蜡烛一样的灯被风吹的忽明忽暗,小枝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有些稀薄了,抓着五条悟到手臂不放,身体也紧紧贴着他。 五条悟笑出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啦,有舅舅在就没关系的。小枝只要以后不乱跑,好好放学后待在家里就不会了,知道了吗?” 小枝可怜兮兮:“……那我想出去玩怎么办?” “我陪你去啦。” “好吧……” 她垂下头,瘪着嘴:“我下次再也不穿短裙了。” 五条悟一脸慈爱,表情认可的点点头,抬步继续朝咒灵波动的地方走去:“去那边看看好了,似乎有咒灵波动的痕迹。” “舅舅舅舅……” 小枝哭着脸,双手都挽住他的手臂,身体贴的紧紧的,一步都不敢分开。 “走慢一点好不好……我感觉我已经被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推一下我的已完结禅院直哉被做文:《抱歉,伤害男人的事我全做了》男嘉宾:悟/杰/甚尔 女本位爽文。嗯,被坐脸了。 第30章 天色逐渐见晚, 两边不知名的虫鸣发出“吱——”的声响。 树叶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明明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总感觉周围很吵闹的样子。 小枝还是有些害怕,不仅是周围的环境还是五条悟讲述夏油杰恐怖故事,她都有些害怕。 她本身就不是很喜欢黑夜,如果在东京她自己的房子里有仔细观察过的话,会发现家里很多照明性的东西,以及填满空间,显得紧凑温馨的无用装饰品。 黑夜会使她一直处于紧张和焦虑之中, 就像小时候去盥洗室,黑夜里冲水马桶的声音她都要捂住耳朵,关灯时做好久的心理建设,快步跑进房间里一样。 他们也从一开始靠着神社上的路灯,转换成必须打着手机亮光才可以看清。 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了, 小枝身心俱疲,更重要的是,她总感觉在不停的绕圈子。 “我怎么感觉我们在绕圈子啊。” 桃原枝看着眼前隐隐约约摇晃着樱花的树干, 举起手机背面的亮光:“这棵树我们刚才是不是已经走过两趟了?” “已经出现幻觉了吗, 小枝。” 五条悟回头, 向后点了点:“我们刚才走过的是那棵,那棵枝干有一半被人工砍下来, 缺了一个角。” 小枝也回头, 其实天气太黑压根看不见什么,但再看着眼前的树, 好像的确不是同一棵。 “我可能真的累出幻觉了。” 小枝抬手,顺手祓除一只刚刚滋生不久的无阶咒灵:“我们可以换成积分制吗?必须祓除多少小咒灵换算成一只二阶咒灵之类的?” “伊地知会生气的,不要给人家再添加工作量啦。” 五条悟朝她伸出手, 笑眯眯的表情像一只招财猫:“要牵手吗?舅舅可以拉你走哦。”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小枝会非常感激且欣喜的握住五条悟的手,但是现在她逐渐不耐烦,尤其是看见五条悟一副完全不累的表情。 “不要。” 小枝拒绝,甩掉蝴蝶刀上的血:“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累的样子啊?你有吃的吗,我已经开始饿了。” 五条悟摊手:“是小枝太弱啦,而且在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 “你吃过了?你不是北海道结束任务后就火速赶来见我了吗?” “在北海道做完任务有点点饿了,吃了一碗汤咖喱和芭菲,还有一杯卡布奇诺。唔,我想想那边的海胆饭也很好吃的样子欸啊!小枝咬我干嘛啦!” 在劳饿之人面前提美食可是大忌。桃原枝二话不说,抓起五条悟的手臂上去就是一口。 “不准在我饿的时候说你不饿。” 小枝松开口,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丝丝不悦,嘴唇都瘪瘪的。 她咬的并没有很用力,但五条悟的皮肤很白,所以肉眼可见留下一道小小的齿痕,整齐的排列在手臂上。 “咸咸的。” 她抿了抿唇,对他的手臂做出了评价。 “当然啦,因为汗液就是会有一点咸的嘛~”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你在看什么。” “嗯?”他抬起头,“小枝像小狗一样耶,印子现在还没有消。” “哈?不要用这种莫名宠溺的语气啊,难道是在夸我吗?” 五条悟笑而不语,只是垂下手臂,衣服遮盖住。 不远处的灌木林发出异样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贯穿在密林中,发出不属于动物的声音。 桃原枝快速警觉,落下一句“我开始了”后,咒力注入咒具,一跃而入,开始祓除。 五条悟坐落在一处较高的岩石上,蹲下身,考察纸放在地面。 审核人员不可出现在学员祓除现场5米之内的场所。这是规定。他蹲了一会。后面干脆坐在地上,撑着脑袋看她。 小枝在高专训练时的场景他是见过的,办公室刚好对着楼下不远处的草坪,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这点距离对于他来说还是绰绰有余。 记忆中小枝最喜欢的运动是跑步,最讨厌的运动是坐位体前屈。跑步时会非常积极且平稳,也会借着“还没有跑完”的噱头,想要逃避坐位体前屈。 岩石上的风有些大,咒灵很容易借风速以此来躲避。 小枝手起刀落的速度很快,身体很灵活。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下身的裙子太短,所以很多下滑或滑铲的动作她几乎不会去做,大多都是依靠上半身的进攻和躲避。 二阶一向对于她来说就不困难,只不过有时候数量庞大,扰的她有些心烦而已。 大约半个小时后,蝴蝶刀刺穿咒灵体内,最后一只二阶,祓除完毕。 结束后的她并没有感觉很好,一天一夜的劳累和饥饿使她体力流失的很快,五条悟下来的时候,小枝已经坐在一块石头上垂着脑袋,一副很劳累的模样了。 “看样子结束的差不多了,好嘛,你休息一下好了,我检查一下现场,我们就回家。” 桃原枝无力的挥挥手,示意他快些。 五条悟拿出考核纸,现场勘察的任务很简单,只不过需要记录的稍稍有些繁琐。十分细致的分为很多小项,和国中生体力测试一样。 他弯下腰又直起,认真看过每一只咒灵。 “致命点每一个都有些偏左,对周围环境的敏感度还不够,现场有破坏植被和树木的情况,现在还只是在空旷的场所,如果是在市区会很麻烦的哦?所以需要小枝?” 五条悟回头,刚才还坐在石头上的桃原枝此时此刻已经下垂着脑袋,双腿无力的勉强支撑上身。 她左手撑着脑袋,额前金色的发丝挡住一部分眼帘,闭着眼,因为重心不稳,脑袋像钓鱼一样一前一后下垂着。 “欸” 笔帽抵住下颚,五条悟稍稍拉长了语调,蹲下身,歪着头看她。 “你睡着了吗,小枝。”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立起身,脑袋依然摇摇晃晃,闭着眼含糊不清:“没有啊你说好了,我听着在。” “真的可以听清我讲话吗?” 五条悟勾起唇,看着手里的审核纸说了什么,等再抬起头看她时,小枝已经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动作了。 “唉呀真的好像很累的样子欸,小枝辛苦了哦。” 他站起身把纸放回下身的口袋里,站立了一会,又蹲下身,指尖戳着她的脸颊。 “呐呐~还可以走吗?” 指尖戳入脸颊的感触很软,戳入后立刻会回弹起,只留下一点点红色的小印记。 五条悟稍稍加重了力度,从一开始的戳变成了指背的按压。 “啧别弄我” 含糊不清的话语从她口中溢出,小枝抬手想要赶开,支撑着下巴的手刚松开,混乱的意志下,上身不受控制的朝前栽去。 五条悟伸手,毫不费力的接住她。 “只是这种程度吗?小枝。” 他好笑了一声:“耐力还需加强,我也会写进去的哦?” “我没睡着。” 怀里的声音突然有力正经起来,五条悟以为她准备站起身,但小枝只是动了动,在他怀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侧躺在他的肩上,像枕着什么巨形玩偶。 “我只是眯一下嗯休息一” 声音逐渐放软,到后面直接没了音量。 五条悟没动,却能清晰感受到趴在肩上的身躯越来越软,到后面攀着后背的手都垂了下来。 “回家再睡啦。” “小枝?” 他拍了拍小枝的后背,除了平稳的呼吸外,没有任何回应。 一天一夜的高强度已经让桃源枝身心俱疲。偏偏出任务前一天晚上她还没有睡好,再加上咒力的消耗和长时间的走路,其实在祓除的时候,她就明显感觉体力不支昏昏欲睡了。 “好嘛” 五条悟无奈了一声,扶着小枝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左手穿过她的膝盖,右手握着手臂,将她打横抱起。 金色的发丝穿梭在他的指尖。怀中的女孩朝里缩了缩,脸侧在面朝他的方向。 这个姿势似乎比刚才更舒服,原本还微皱的眉毛都舒展开。 总不能把她放在这里不管,自己再回去吧。况且就算叫醒了,也会缠着他说太累了,能不能把她抱回去。 “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小时候走不动了就缠着要抱,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抱很多次,因为太麻烦而且太闹腾了,并不是很想把小枝带出去。 反而杰每次都会满足她的要求,只要是伸手就是想要背的意思。后面学聪明了,只要被他拒绝,小小枝都会立刻投入杰的怀抱,把缠着他说的话又说给杰听。 他那个时候提过一两次,但杰每次都一副无奈的表情笑着说:“吱吱还小,等再长大一点好了。” 五条悟看了看方向,抱着她准备原路返回。 下山他知道一条近路,走去旅店的位置并不需要很久,大约十分钟就可以抵达的路程。 五条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大约是心情不错。 他刚走了没几步,却停下。 小调的曲也只轻哼了几声,同脚步上一齐停下。 五条悟只是维持着刚才抱起的动作,站在原地,低头看她。 五条悟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的注视她。 幼年在摇篮里他就经常会因为好奇站在摇篮外注视。再后面是高专时和他住在一起,小孩子总是睡的很早,躺在床上时偶尔会下意识的看着她发一下小呆。 只不过现在小枝长大后,相处的时间反而减少了。 总是有很多会分散她注意力的事物,分散她的精力,分散她的目光。 长大后就是会这样啰,他也非常清楚。外面的东西太绚丽,无时不刻不在引诱着青春期的孩子。 成长的印记五条悟比任何人都清楚,从襁褓中还是婴孩的她,一直到现在十八岁的她,身高的增长,头发的长度——因为幼年时太过于熟悉,所以在很多年后再见到已经成年的桃原枝时,还是稍稍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 黑色的眼罩遮挡住了他大部分的情绪,让人有些看不真切。五条悟转过身,在刚才那棵树干前的大石前停下。 他重新把桃原枝放在地上,让她后背靠着石头。地面很多细密的绿色小草,就算是放在地上也不会感受到凉意。 晚间的风吹动了一下她的发丝。 “小枝。” 他静默地看了一会,念出声。靠着石头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胸前平稳的起伏。 神社上起了一些风,微风吹拂着她下垂的发丝,金色的发尾一晃一晃,五条悟伸手,绕住发丝,缓慢的缠绕在手心。 “小枝。” 他开口,声音没有多少起伏:“在这里睡着会着凉的哦。” 指尖的缠绕逐渐向上,最后落在脸颊的部分,手指上的金色已经像穿上毛衣一样,手指都变得金灿灿起来。 五条悟松开手,打着卷的发丝落下,翘起来一部分在外。 手指的位置移动到她的脸颊,五条悟把翘起的发丝别在她的耳后,露出打着耳洞的金色耳钉。 “咦?” 五条悟咦了一声,上前了些。 “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之前好像没怎么注意过。 “和忧太嚒……未免也太胡来了吧。” 手指按了按耳钉后面的针,一下一下戳着他的指尖。大拇指挡住金色的耳钉,没有让它再闪烁耀眼的光。 “你已经睡着了吗,小枝。” 嘴里问着询问的话,手上已经松开了她的耳垂,转而圈住她的手腕。 一开始只是轻轻的摩挲,后面大拇指指尖加重,一轻一重按压着她的静脉起来。 “……” 五条悟并未低头,黑色的眼罩依然注视着她脸颊的方向,只是指尖一点点轻碾着她的血管。 大拇指下的皮肤已经被摩挲的有些温热,移动时褶皱的皮肤像涟漪一样晕开,稍加用力,就可以感受到静脉于静脉之间空空的部分,水包一样的鼓鼓的。 桃原枝的手腕很细,细到一只手圈住,中间还会空出很多空间。从手腕一直到手臂的地方都是细细的,皮肤层理下的骨骼在被捏住时,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 靠着头部的石头有些硬了,会不舒服。五条悟理过她额前的发丝,抬起小枝的头,宽大的掌心向下,捏在她脖颈后的位置。 颈部的皮肤很凉,可能是刚才靠了石头的关系。他的指尖夹杂着几缕金色的发丝,像章鱼的触手一样,轻轻捏着她的后颈。 五指张开能包住的地方很多,她的发丝,她的后颈,她的颈椎,她的肌肤。 大拇指和小拇指如果完全展开,几乎可以包裹住她整个后颈。 这是一个极具侵占性的动作,和动物届所有的哺乳类生物一样,猫会用嘴叼着不听话的小猫后颈,强行拖回窝里。 松鼠或者仓鼠啮齿类的动物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叼着还未睁眼的幼崽,让其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左耳垂金色的耳钉闪烁了一下,黑色眼罩的方向侧了侧,又重新移回她的脸上。 平稳的呼吸,他手心下静脉一下下的轻跳,像微小的鼓点,圈住手腕的指头下有小蚂蚁不停的顶着他的指尖。 真可爱。 脖颈间的手移动到她的脸上,大约是感受到了脸部的托举,亦或者是掌心的余温。小枝轻微的蹭了蹭他。 五条悟无声的弯了弯唇,按住静脉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脸颊的手划过她的唇。 柔软的、窄小的,只是大拇指间轻微的拨弄,就会使原本闭合的唇分开一条细小的缝隙。 微微张开的一点小口,都不需要人教,已经会用嘴巴小幅度的呼吸起来,呼出的气息带着温热,像鼓风机。 “可爱哦。” 五条悟勾起唇,指尖加了一些力度,恶趣味般蹭过。 他松开按着静脉的手,双膝跪在地上,两只手都捧起她的脸颊,大拇指用力蹭着她的脸颊,唇角的笑意大大扬起。 “超级可爱哦。” 蹭着的手变成揉捏,脸颊和耳垂都被揉捏起来。 桃原枝不可避免的被弄醒,她皱起眉,人还没清醒,手已经扫开脸颊处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小枝终于醒了耶~” 可爱的声音扬起。 “我叫了小枝好多声哦。” 熟悉的声音,刚被吵醒的她心情很糟糕,更重要的不是她被脸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弄醒,而是她的左手好像麻了。 “嘶……” 桃原枝深知睡觉姿势不对手会发麻,但发麻的感觉的确不是那么友好。 “你还要继续睡吗?” “……我走不动了。而且我好困,我现在超级困……” “那亲亲舅舅,舅舅就把小枝背回去哦~” 含糊不清的话语,挡住眼睛的手臂。桃原枝根本不知道现在在梦里还是现实,只觉得很吵,很烦,还有些冷。 隐约有听见亲亲和背回去之类的话,很熟悉的话语,却因为太困想不起来是谁。 小枝顺从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靠近他耳垂的位置,抬了抬头。 “哎呀……特别特别可爱哦,小枝。” 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小枝只感觉自己被托起,一阵腾空后,脸靠在结实的后背上。 “舅舅是不是小枝最喜欢的人?” 上扬的语调响起,像小时候所有的亲戚都会调侃、问的那句话一样,而得到的答案也永远只有一个。 “嗯!” 她重重点头,结实的后背很温暖,靠在上面比刚才任何姿势都要舒服。 小枝伸手,牢牢环住他的脖颈。 # 这一觉小枝并没有睡的很舒服。 可能是白天压力有些大的缘故,再加上被禅院弄的受了一些惊吓,一开始床硬的要死,后面总有小飞虫在她脸上飞。 像是小虫,又像是饰品上会悬挂的稻穗,一层层轻拂过她的脸颊,很痒。 半夜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想要喝水,周围太黑了,完全看不清路,只能隐约看见客厅的一点亮光。 想要找楼梯却发现这不是她家。 桃原枝清醒了些,环顾四周才发现是酒店或旅馆一样的地方。 房间是平层,空间是正常的大床房之类的地方。 好像有一点记忆,她进房间后,身后的五条悟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她直接把门关上了,看见沙发倒头就睡。 沙发上她的袜子,地上是散落的鞋,五条悟在她隔壁的房间,估计早就睡下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只觉得脖子莫名其妙的好疼,耳垂也有些疼。 “睡觉时压到了吗……?” 她撩起头发,想要取下耳钉,却摸了个空。 “……嗯?” 耳垂上空空如也,可能是五条悟连拖带拽的把她弄到酒店,不知道怎么蹭掉了。 拇指间按压的还有些涨疼。小枝揉了揉耳垂,企图缓解刺痛,短时间之内估计都不能再戴耳饰了。 房间里很黑,拐角的地方却是亮的。是她进屋后用过洗手间忘关灯导致的。 小枝想要摸手机,摸了半天却摸不到,干脆下床找水。 地毯的边缘有些卷曲,仔细听浴室还有水滴滴落的声音。虽然不是那么高档,但这里应该是神社下最好的一家旅店了。 半夜她只觉得口干舌燥,还好酒店有提供免费的饮品。她坐在地毯上,拉开冰箱,顺势拿起一瓶淡啤。 身上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能是落枕。为了更好的睡眠,淡啤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半瓶下肚,刚准备继续睡觉,又有些想上厕所。 “啧……” 她烦躁站起身,拿着啤酒,光着脚半眯着眼散漫到浴室。 手刚搭在把手上,脚底的位置溢出丝丝蒸汽。 蒸汽、仔细听还有水滴和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鬼。” 她蹙起眉,只烦躁了一声,手已经按压着把柄。 “咔——” 门被打开,大量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像一层乳白色的纱帘,直直的穿透过她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刚推开门,就与一个熟悉却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对视。 白色湿润的发丝,苍蓝色的瞳孔,以及极具有诱惑力的V字形人鱼线腹肌。 白皙的轮廓清晰可见,紧绷如铁,块垒贲张,每一块肌肉都清晰地凸显出来。 上方锁骨与肋骨处更是肌理分明,饱满异常。 五条悟似乎刚才在整理腰间的浴巾,浴巾的高度有些低,可以看见青筋宛如小蛇般盘踞在腹部,上面细小的水滴顺着经脉滑下,落入白色的浴巾中。 “啪!”的一声巨响,桃原枝猛地关上门。《 》 30-35 第31章 桃原枝的手还维持着放在把手上的动作。 周围的空气好像停止了, 刚才扑面而来的白色烟雾好像笼罩在了她的脸上一般,雾蒙蒙的水蒸气, 小枝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空白,空白到不能再空白,空白到她呆愣在原地,大脑里只是不断反复循环着刚才看见的腹肌。 “咔。” 身后的门发出响声,门把手从里面转了转,被拉开。 黑色的身影从上至下投下来阴影,小枝抬头。 五条悟依然全身只裹着一条浴巾, 白色的发丝滴着水,他单手拿着毛巾擦拭,苍蓝色的瞳孔却下垂着注视着她。 “啊,小枝醒了。” 他不轻不重的感慨了一句,好像在说什么早餐之类的对话, 继续单手擦拭着头发。 “哦,舅舅你在里面啊。” 小枝也一副若有所思模样的表情点点头,越过他走进浴室, 语气淡淡的:“我用一下洗手间。” 平静的语气, 平淡的表情, 桃原枝用着几乎冷漠的态度说完就关上了门,两个人都仿佛只是在谈论早餐的事情。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 小枝并未马上走进去, 而是背靠在门框上。 “……” 她静默的站了一会,低着头, 发丝挡住眼睛,在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时,才慢慢移动到洗手台的位置。 “……” 依然是平静的表情,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冷水冲刷着她的肌肤透过几丝凉意。 桃原枝全程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垂着头,浴室头顶的光看不清表情,只是在下一秒,她突然弯下腰,头埋在手臂里。 而手臂下的桃原枝,脸颊通红。 全无刚才冷静平淡的表情,现在的她红到全身都在发烫,耳垂烫的都有些发疼起来。金色的瞳孔瞪的大大的,另一只手捂住嘴,仔细看似乎手指还有些轻颤。 “救命啊……”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全都埋在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将她的淹没。 现在她的满脑子都是刚才看见的场景,流畅的腹肌,可以称得上柔软的胸肌,以及被浴巾遮挡住的、但是依然青筋凸显的腹。 异性的身体她不是没有见过,画册、杂志、社交软件,之前在学校里时,偶尔也会有男同学因为运动天气太热,而拉起衣角擦汗。 但画册杂志上看的是静图,男同学身上的也只是薄肌。 和这种有冲击力的、青筋凸起的,完全不一样。 五条悟的实在是,太——大——了。 什么都很大,肌肉很大,胸肌很大,手臂很大,什么都是…… 很大。 大 大 大 “……”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镜子里的她发丝凌乱,整张脸都通红,因为刚才紧咬的唇,下唇都有些发白起来。 她快速打开手龙头接了捧水,扑在脸上。 水滴顺着额前的发丝和鼻尖低落,凉和的水温并没有消散多少她脸颊的温度,反而像要被蒸发一样,刚落在上面,立刻和脸颊的温度变得一样烫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小枝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在浴室来回踱步都快跳起,双手不断的扇风企图降温。 如果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五条悟一定会调侃她的。 就算不调侃,也会显得她好像非常图谋不轨,宛如变态一样。 虽然真的很有冲击力……但是至少她不能在本人面前真的这么表现出来吧? “小枝?” 门口响起敲门声:“你还好吗?” 怎么办———!! 小枝无声尖叫。立刻降低语调,声音冷静无比:“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她又洗了好几下脸,在连续几次深呼吸后,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在确认脸上的温度降的差不多,看不出来后,才拉开门。 五条悟依然裹着浴巾,上身却穿了一件白色衬衫。 但衬衫没有扣扣子,完全敞开的,所以其实穿了和没穿一样,能看见的地方还是可以看见。 “欸……”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双手环臂,像是在观察她。 “小枝的脸好红。” 桃原枝:“……” 小枝又吸了一口气,尽量目不斜视,不去看他的衬衫。 “热的。” 她平静道,越过他走到空旷的地方:“里面水蒸气太多,我都差点呼吸困难了。” 五条悟没接话,只是靠在墙上看她。 小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五条悟从她出来那一刻就已经弯起了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她尽量转移话题,给自己降温的时间:“你房间不是在隔壁吗?浴室坏了?” “没有呀,谁和你说我们有订两间房间的?” 五条悟走过去,在一旁的小方桌上拿起什么东西:“现在可是旅游旺季,没有预约房间早就被订完啦,这一间还是说了好久才收拾出来空余的一间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晚上要一起睡一张床?” 小枝立刻皱起眉,刚一回头就看见五条悟正拿着她喝过的啤酒瓶端详着。 “喂——别动我东西。”她伸手拿回。 “唔,小枝是在喝酒吗?” 五条悟若有所思:“现在还没到法定喝酒的年纪吧。” “我……我只是尝一下而已,而且我很快就二十了。再说这是淡啤,和水是一样的。” 本身脸上温度降不下去她就有些烦,现在被质问更有些不悦了。 她上下扫视了一眼五条悟,蹙起眉指了指床。 “那我们现在怎么睡啊,你还订的大床房,就不能直接瞬移或者闪现把我们带回家吗?” 她停顿了一秒,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看着他敞开的衬衫,语气加重:“还有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 “耶……突然生气起来了呢。” 五条悟发出感叹词,低下头拉了拉左边的开衫,语气无奈:“我也想嘛,但是小枝刚才进房间的时候一直拉着我,嘴里嚷嚷着要我陪你一起睡,结果太大力把扣子扯掉了一颗。” 他摊了摊手:“所以就扣不上啦~” “我、我还说了这种话?” 刚刚降下去没多少的温度又起来了,小枝愈发恼怒:“那你把高专的制服穿上总可以吧!” “睡觉会很不舒服的。” 五条悟若无其事,语气懒散:“如果小枝介意的话,我把下面的扣子系上好啰。” ……他刚才说什么? …介意? 小枝不悦,眯了眯眼睛。 五条悟是在挑衅她——嘲讽她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吗! “没有啊,我不介意的。” 桃原枝轻笑出声,一脸轻松:“只是男人的身体而已,不管是腹肌还是胸肌,还是什么别的,我都见过太多次了好吧。” 五条悟停下准备系扣子的手,抬起头。 “对啊。” 小枝笑意逐渐加大,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可是在学校很受欢迎的,班上的男同学都排队着想让我摸呢。” “这样啊……” 五条悟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单手抵着下颚:“说的也是呢,之前小枝就有谈过好几次恋爱,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应该都已经习惯了吧。哇……好厉害的欸,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呵……当然是非常好了,和舅舅你这种可能30岁就会变成魔法师的人不一样,亲亲抱抱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唔,只是亲亲抱抱吗?” 五条悟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像询问老师问题好奇的学生:“没有更进一步的话,小枝也会变成魔法师的吧?” “……” 又来了—— 这该死的挑衅目光—— “当然还有别的了!做〇我也是有体验过的好不好!很平常的好吧,不就是做做做……呃、然后又做做做,睡一觉不就结束了吗!” 她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多看点〇漫了。 同龄人都在看小漫画的年纪她在赚钱,同龄人开始讨论小片的年纪她还在赚钱。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但每次翻开都被大篇幅的嗯嗯啊啊感叹词劝退了,再加上周围都是同龄人小男孩,她完全提不起兴致。 对于性的初始印象,还只是停留在非常片面的“两个人要做”以及“相互睡一觉”就结束了的场景上。 至于怎么“做”,目前还有待学习。 “噢……” 五条悟噢了一声,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轻快:“好吧~” “……” “……好吧是什么意思?” 别有深意的语气词,敷衍性的点头,以及漫不经心,像糊弄小孩子的摸头—— 挑衅! 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用力拍开,大声控诉:“明明该说好吧的人是我吧!舅舅你可还是处男,处男就少装出一副很有经验、哄小孩一样的手法摸头啊!” “好嘛好嘛~不要生气,只是觉得小枝能只维持在这个知识层面就很好哦。” 被拍开的手又抬起,这一次还顺手拍了拍她的头。 五条悟露出大大的笑容,周围泛起小红花:“很可爱的,小枝。” “……” 轻拍的手心,宠溺的语气,甚至都可以想象到对方似笑非笑的嘴角,永远一副把她当小孩子般溺爱的表情—— 这一次她是真的被气到了。 一股无名火扑面而来,桃原枝抬起眼,金色的瞳孔不悦眯起。她伸手抓住那只不断轻柔抚摸她发丝的手,五指相扣,上身向前。 五条悟还沉浸在拍拍头温馨的场景中,周围泛起的小花都还没消散,胸口突然被用力推着,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上身的重量完全向她倾斜来。 五条悟下意识握住她的腰。 他的后脚碰到床,不受控的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突然扣住的掌心,按在他胸膛上的手,以及已经撑在他面前,跨坐在他身上的女孩。 金色的发丝落在他的脸颊上。 “舅舅。” 琥珀色的瞳孔晦涩不明,五指相扣的手被她按在左侧的床垫上。 “你好像并没有把我之前写的情书放在心上哦?” “你不会觉得我说会强上你这句话——一直是在开玩笑吧?” 下垂的金色发丝,看着他一脸狡黠不明笑容。 紧扣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烫,但压在上面的手却是冷的。 跨坐在身上的位置不偏不倚,围着的浴巾都有些松垮。 “……” 一股怪异的情绪在五条悟心底蔓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闻到什么味道。 一种柔软的、像小猫一样的味道。 放在她腰间的手有些滚烫起来,小猫的味道很浓烈,像是捧在手心就会立刻发出噜噜的响声。 从触碰开始,再到欣赏,等到适应的差不多后,就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开始享受浓浓的的小猫味。 小猫的味道,小猫乖张会留下爪痕的味道,勾着你的脖颈亲亲时,贴近耳垂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五条悟几乎是不自觉的弯起唇,苍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一种懒散却紧紧跟随她的视线。 没有戴眼罩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究竟在看她的什么地方。 她的眼睛,她的睫毛,还是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小口。 耳垂上的金色耳钉已经被他收起来了。收起来、或者丢掉,随便怎么理解都可以。 他还是喜欢小枝过去抱他的时候,肌肤上不要有任何小石头一般不舒服的东西。 就自然的让她柔软有些发凉的耳垂贴上他的脖颈,凉意在一瞬间蔓延,偶尔小枝心情不错的时候,还会在他的脖颈蹭一蹭。 像小时候小枝总是找着各种借口想要主动亲亲他一样。 五条悟当然清楚的知道小枝是否真的有过性生活,是否真的有恋爱过。 准确来说,是她接触过的哪些异性,以及想要去接触她的异性,他全部都非常清楚的知道名字、家庭、以及父母的职业。 只是爱慕想法的男孩子不会察觉到什么。他既可爱又聪明的小外侄多被几个小男孩喜欢又什么关系呢? 但是有不好心思的男孩子贼会时不时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经常看见他。 或许是在校外的某一个街道、某一条走廊,某一座商场,某一条小河。 并不会有多话或者对视,仅仅只是会看见他而已。 小孩子的思维都是很敏锐的,只会觉得不安或不适,从而加快每天晚上放学回家的速度,思绪也不会再被所谓“喜欢”的情感占据,每天只想要早一点回家。 五条悟并不介意桃原枝恋爱,不过至少要找一个和他一样帅的大帅哥吧。 至于现在的话…… 他突然改想法了。 如果小枝想要和男生恋爱,还是等到25岁好了。 握在腰间的手稍稍上移了移,五条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小枝的腰间躲了一下,身体都僵硬了几分。 “没有觉得小枝有在开玩笑哦。” 他勾起唇,指尖缠住她下垂的发丝,十分缓慢打着转。 “所以,要摸吗?” 小枝突然愣住了:“什……什么?” “什么都可以。或者说,腹肌?” 苍蓝色的瞳孔笑看着她:“刚才就有注意到,从浴室出来小枝就一直盯着在看呢……如果好奇的话,可以摸摸哦。” 桃原枝全身瞬间都僵硬起来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迅速泛红。 视线都不自觉的向下移动起来。 “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她语速都加快了:“我真的会当真的啊!” “欸……居然会反应这么大吗?”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只是想到与其小枝会在未来对另一个异性的腹肌产生兴趣而在一起,倒不如提前先感受祛魅一下,避免被对方身体引诱的情况发生?” “而且——” 五条悟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尖像蚂蚁交换信息的触须一样,勾了勾她的食指。 “没有人会比舅舅的腹肌更完美了哦。” “……” 桃原枝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爆炸了。 虽然这种说法真的很有道理,如果对方不是舅舅的话,看见这种身材,她可能真的当场就想要结婚了。 “来嘛来嘛——” 食指依然被勾住。 “只是练习一下而已啰,不要在外面被身材好的坏男人骗走。” “来嘛——舅舅会很听话,不会乱动的哦。” 小枝只感觉脸更烫了:“你!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啊!” “还在迟疑吗?刚才不是连强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五条悟轻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抬起。 “是小枝自己来——还是舅舅拉着你的手来?” “……” 小枝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了。 像微波炉里的巧克力,会伴随着呼吸深浅。 偏偏五条悟还一直在注视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一样,唇角的弧度很明显。 小枝怀疑五条悟完全是恶趣味或者什么别的情愫,她已经想让五条把眼罩戴回去了,这样至少不用看见他的眼睛。 “怎么样?” “就、就普通皮肤的感觉吧!” 他刚一松手,小枝立刻抽回,从他身上翻身,坐在一旁的被褥上。 “咦……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五条悟一副思索的模样:“小枝的表情很平淡耶,似乎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被对方依靠身体就引诱走的人,舅舅很欣慰哦?” “本来就不会好吧!” 她扯过一旁的被子,立刻钻进被窝,背对着他,被子都盖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要睡觉了,你不要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好绝情哦,那我睡哪里?” “随便你,就是不要和我睡一张床上。” 像一只钻进洞口的小鼠,周围被木屑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还背过身,什么都看不见。 五条悟本身就没准备要共睡一张床之类的,沙发还算比较大,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嘛,那我去沙发上了。晚上有事就喊我。” “……” 桃原枝没搭话,只是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五条悟走下床,关好灯后躺在沙发上。 熄灯后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缩在被子里的小枝只感觉被子像个蒸笼,热气不停的从她身上冒出来,脸颊烫的都快发出“滋滋”的声响。 心跳声不断的响起。 …… 第二天下车后是伊地知来接的他们。 五条悟重新戴上了黑色的眼罩,穿着高专的制服,表情和动作都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上车后五条悟在和伊地知讲着有关考核和任务的一些事,小枝靠在车窗上,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去的风景。 “回家吗小枝,或者需要去学校拿一些东西再回家?” 五条悟侧头看她,黑色的立领制服把他全身包裹的很严实,穿衣也全都一丝不苟。 昨天晚上的事还历历在目,印象太深刻了,害得她总是下意识想要朝五条悟腹部的位置看…… “我去学校。” 她移开眼,看着窗外:“我要去学校,还有笔记没写完,晚上我自己回家就行。”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并没有说拒绝的意思,只是稍稍嘱托后,把她放在高专门口就离开了。 桃原枝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没有去学校,等伊地知走远后,小枝打车去附近的商场转了一下,散散心。 满脑子都是腹肌这种情况……的确不太行啊。 “桃原?” 小枝回头,遇见了之前学校的同学。 “欸?真是桃原,好久不见啊,你转学了我们第二天才知道,咦,你心情不好吗?怎么感觉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小枝笑了笑:“大家还好吗?因为家庭缘故需要转学,不过距离有些远,所以很少碰见。” 她注意到女孩们手上的东西,问了问。 “是新的饰品吗?好可爱。” “没有啦~是最近非常火的寺庙,据说许愿超级超级灵的哦。如果睡眠不好的话可以去拜一拜,那边还有神父大人,很好的。” 小枝摆摆手:“不用啦,我不是很信这个。” “没事哦,我刚好带了名片,忘记是寺庙还是教会了,不过都差不多,喏,这是地址。” 一张白色的名片,上面写着地址。 桃原枝的确不是很感兴趣,她自己就是这一行业的人,装神弄鬼的招数已经太熟悉了,如果真的去的话,说不定还会发现对方就是自己的同行,那这种事未免有些太不体面了。 她随手放在口袋,道了谢。 “一定要去哦桃原。” 同学笑着挥挥手,看着她眨眨眼。 “而且神父大人,超帅的。” “咦…?” 超帅吗…… 小枝拿出刚才放进口袋里的名片,左右翻动。 真的有……超帅? 第32章 这是一张叫名片, 却算不上一张正规名片的名片。 正常的名片都有公司的署名、姓名、联系人。职位,以及公司地址网站等。 但这一张名片通体全是纯白色的, 没有公司的署名也没有姓名,只有最下方的联系电话和地址。 地址还用黑体字加粗了,其他的什么信息都没有。 “好神秘的寺庙” 不太确认到底是寺庙还是教堂,她的同学说是寺庙,但里面却有神父,总感觉语序有些混乱。 不知道现在寺庙关门了没有,小枝拿出手机搜索地址。 目的地并不是很远, 从她现在所在地方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到了,并且营业时间居然是24小时不间断的。 “好敬业的寺庙。” 小枝感慨,收起手机叫了一辆私家车。 “去这个地方抱歉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刚准备拿出名片,手机铃声却响起。她的手机是常年静音的, 只有设置了特别关心的联系人拨打电话才会显示。 这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舅舅。” “小枝呐~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呐?舅舅做了小枝喜欢吃的哦。” “我晚一点再回来吧,想出去转一下。”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半, 很早的。” “不—行—哦~” 电话那边传来甜腻的声音:“快点快点回来啦,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小枝说, 非常重要,非常严肃。” 小枝狐疑:“你准备和我告白了行吧, 你最好真的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啊, 我可是打车回来的。” 小枝叹气,名片卡重新塞回口袋, 对司机说了一个准确的地址。 本来打车挺快的,她都快下车了,中途五条悟又打了两通电话, 不停催促着她快点回去。 害得她下车还小跑了一阵,担心是不是白天的考核出了问题。 “你最好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啊!” 她气喘吁吁,到家时手机铃声还在响。 “哇,小枝!” 五条悟趴在沙发上回头,放下手机:“你终于回来了耶!” 原本以为会看见五条悟因为某事忙的焦头烂额的场景,结果现在一脸悠闲,十分舒适的靠在沙发上。 她面无表情的把手里包一齐丢在五条悟靠着的沙发里,语气漠然:“说。” “是晚餐哦,小枝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我做了烤鹅哦!” 五条悟宛如家庭主夫一般围着围裙站起身,走到厨房拉开烤炉:“当当!烤鹅!” “” 小枝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你应该不会只想要叫我回家吃饭的吧?” “可是如果现在不吃,等会味道会变差的欸~” “你真的只是想叫我回家吃饭的啊!?” “没有的啦。” 五条悟拉开椅子,扶着她坐下:“还有别的很重要的事情,烤鹅只是第二重要的事情。我知道小枝很忙,当然不会只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催促小枝回家了。” 烤鹅被摆放在桌上,香味非常诱人。 精致的有些过分了,被摆放的十分专业的摆盘,通体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流动般的金棕色。鹅皮紧绷,闪烁着油亮的光泽,像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琥珀糖衣。 “这是你做的?” 她尝了一口,撕咬的部分鹅肉的肌理丝丝分明,饱含肉汁,是一种浅栗色的、湿润的触感。 桃原枝其实很早就想要问了,明明五条悟怎么看都不像是很会做饭的那种类型,为什么每天还会给她准备便当,现在居然连烤鹅都会了。 “对呀~” 轻快的语调,可爱的表情。小枝继续看他。 “唔,是回来的时候看见Coop超市还没有关门” 小枝继续盯。 五条悟目光游离:“就麻烦之前的家政阿姨回来一趟啦” “” 桃原枝收回目光,继续吃盘里的东西。 “我就说超市怎么会有这种大型的速热食品啊。之前便当也是阿姨或者Coop的吧?”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耶?是这样吗,有点忘记了耶。” 对于食物是谁做的,怎么做出来的,小枝并没有很介意,好吃就可以,谁做的都无所谓。 “你不吃吗?” 小枝抬头,从刚才开始,五条悟就一副妈妈牌宠溺的目光撑着下巴看她,身上还围着粉色的围裙,虽然戴着黑色的眼罩,但那股粉色泡泡的宠溺几乎要漫出来。 “看小枝吃就够啦~” 唇角的笑容被拉大,五条悟继续撑着下巴:“小枝像小鼠一样哦,抱着鹅腿嚼嚼嚼的样子超——可爱欸。” “” 小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小鼠是什么啊,老鼠吗?不要把我比喻成这么恶心的东西啊。再怎么样也要说是仓鼠或者松鼠之类比较可爱的生物吧。” “仓鼠的话,应该形容性格更腼腆一点的女孩子吧。” 五条悟若有所思:“小鼠,尤其是实验室里的白色小鼠,饲养环境可是比仓鼠还好的哦。从出生开始就有专门的人饲养,规定的温度,规定的湿度,规定的食量,并且饲养人员进去还必须全方面消毒才可以,以保护小鼠的干净和安全。” “小鼠很乖,虽然被饲养员所驯服,但在从实验室拿出来时,有时还是会因为惊吓和害怕露出张牙舞爪的一面,尽管没有任何杀伤力。唔所以小枝真的和小鼠很像耶~” 小枝无法理解的摇摇头:“你像那种会在社交软件上发我小时候的照片,并配文[我的孩子可以做童模吗?]的那种家长知道吗?” “欸可是真的很可爱嘛。” “” 小枝没搭话,只是抿了抿唇。 “随便吧,我对被比喻成什么不是很在意。”她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语气认真:“我吃好了,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五条悟也收敛起表情,气氛终于严肃起来。 “是关于高层近日下发的任务,近日涩谷那边咒灵频发,恐怕有不法分子在暗中操作,包括那天神社上的一阶咒灵出没事件,可能和这一次有关。” 五条悟站起身,走上楼拿了什么。小枝坐在楼下蹙着眉,她其实有些没听懂刚才的话。 “所以——” 楼梯传来声响,五条悟拿着两件衣服,笑容甜腻:“我明天要去开会,小枝觉得穿哪件衣服比较好?” “” “” “哈?” 桃原枝愣住:“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让我回来只是为了帮你挑选哪件衣服好看?” 五条悟:“还有回家吃饭?” 手中的水杯嘭的一声放下,桃原枝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超级不悦”来形容了。 “你说的,超级重要的事,就是让我赶紧回来陪你看衣服?” 她伸手指了指:“还是两件一模一样的教师制服?这和你平时穿的有什么区别吗!” 完全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从扣子到版型,没有任何区别。 “耶不要生气嘛。” 五条悟安抚上前:“只是太晚回家会不安全的,如果被邪恶诅咒师盯上就麻烦啦!好嘛好嘛,不要生气啦,舅舅抱抱小枝好不好?” 又是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 桃原枝不悦,伸手挡开他:“不要!我要去洗澡了!” 小枝不悦,在浴室里待了好一会。 明明那个时候才七点半,七点半一些国中生的私塾都还没有放学,她就要被长辈催着回家了。 而且明明初衷是攻击五条悟的教资,为什么有一种不退反进的即视? 之前再怎么样也是到了晚上十点再打电话告诉她早点回家啊…… 温热的水温落在她的身上,额前的发丝被粘上了水有一些湿湿的,这个季节的温度还不是那么的稳定,早晚温差很大。 有时候洗久了,浴室里变得异常暖和,都有些不想出去。 小枝穿好衣服就回了房间,虽然说她和五条悟是住在同一层的,但不管是洗澡还是去卫生间,从来没有撞见或者碰见的情况发生。 相反每一次她出来都异常安静,家里没有一点声音。 小枝憔悴的趴在床上,本来今天有时间可以出去玩的,但突然被叫回去,现在想出去都没时间了。 偏偏五条悟对她没有一丝厌恶和恶心的意思,反而两个人似乎关系更好了。 “怎么会关系更好了呢?” 小枝仔细思索,好像的确是,这几天做任务,连说恶心阴暗的话都没有了,更不用提有什么恶心的动作了。 她就应该那天坐在五条悟身上的时候把他强了,或者摸腹肌的时候朝下摸。 再说一点痴女行为的话,五条悟估计都想让她干脆死外面别回来了吧。 “美色误事!”小枝一语中地。 说白了还是美色误事,一看见那副身材,思绪一下子就混乱到不明所以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打开衣柜,翻到最里面的那一层,这些都是她夏天会穿的衣服,有几件十分露骨,是之前和班上的女同学一起买的。 小枝拿出那条裙子,是好几年前的,可调节的吊带,蕾丝的花边,以及胸口的粉色小蝴蝶结。 小枝满意的点点头,笑容逐渐加大。 美色误事。 对哦,美色误事噢。 一个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计划在她脑海浮现,小枝立刻换上那条短裙,为了凸显出她的B罩杯,还特意拉低了吊带的带子,抬了抬胸部。 白色蕾丝的花边,粉色的小蝴蝶结。几年前的短裙在她如今的身高下显得更短,刚刚到腿部的位置。 小枝对着镜子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为了添加恶俗程度,还特意散开了胸前的蝴蝶结。 “哇……” 小枝对着镜子连连咂舌。 “娇软无力。” “太娇软无力了。” 她理了理头发,确保每一根都精致到完美无瑕,披上一件外套,拉开房间的门。 恶俗的第一步一定不可以太快表现出来,在外面披一件外套让五条悟误以为无事发生,但其实内藏玄机。 她就不信自己都这么不安全了,五条悟还能不和她拉开距离。 这里家里最不安全的就是她好不好,想着家里有一个人,时时刻刻都想强上你,占有你,绝对是每一个长辈的噩梦。 “舅舅——” 小枝敲门:“你睡了吗?我想让你帮我系一下蝴蝶结。” 小枝等了两秒。 “没有声音?睡了吗?” 睡了没办法,她还是会登堂入室,睡了她也会水煎他。 小枝轻吐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她一定会用行动向五条悟证明—— 家里最不安全的人,只有她桃原枝! “欸……?” 昏暗的灯光,空无一人的被褥,五条悟靠在窗台的位置,似乎在丢什么纸屑,白色的碎片正好簌簌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是小枝呀。” 他收回手,向后撑在桌面:“有什么事吗?” “嗯……” 思绪稍稍有一些被扰乱,不过并不影响她的计划。 桃原枝走进房间关上门,笑容甜甜:“是这样的,我想让舅舅帮我系一些蝴蝶结,总感觉自己系的不是很好看。” “可以哦。” 小枝勾起笑容,跪坐在床上,拉开拉链,脱下外套。 大片裸露的肌肤,垂落在肩膀的金色发丝。胸前散开的蝴蝶结,过短的裙摆以及过低的领口。 桃原枝笑看着他,而五条悟意料之中的沉默了。 沉默到撑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断了线的机器一样。 “唔,新衣服吗?” 过了好久,小枝才听见五条悟开口。 但也仅仅只是开口,明明刚才说着可以帮她系蝴蝶结的话,现在却不敢过来了。 “并没有,是之前的裙子,想看看现在还穿不穿的下。” 小枝一副什么事情并没有发生的表情,低下头手臂不经意间挤了挤。 “除了胸部感觉有一点紧之外,其它的都还好呢……所以刚才才不小心把蝴蝶结弄散了。” 再抬起头时笑意不明,人畜无害。 “舅舅,可以帮我系一下吗,我总是系不好。” “……” “……” “……舅舅?” “嗯…?” 五条悟开口,单手抵着下颚:“嗯……只是胸前的蝴蝶结的话,感觉不系会更好看诶。” 小枝继续:“我想让你帮我系,你刚才也同意了的。” “明天等小枝换下来再系好啦。” 五条悟依然站在原地,只是摊了摊手:“现在我要睡觉了哦。” “等一下。” 小枝忍住憋笑:“为什么你要离我这么远啊,只是系一个蝴蝶结动动手指的功夫而已,不需要等到明天吧。” “没有啦……只是靠在这里而已嘛。” 五条悟一脸轻松:“而且小枝马上也要睡觉了吧,就算现在系好了也会马上散开的。” 他说的头头是道,却实在靠在桌上,一模一样的动作,怎么样就是不肯上前一步。 小枝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披上外套,走下床:“那我明天再来好了,舅舅晚安。” 桃原枝刚走到门口,余光就看见五条悟坐上了床,她立刻松开把手,折返。 完全就和计划中的一样,她快速脱衣,上床,掀开五条悟的被子。 刚准备上前一步,一只手从被子外部按下,挡在她准备向前的方向。 “小枝——” 依然弯起的笑容,但隐约可见额头上不悦的青筋,甚至说话都似乎到了些隐忍的意味。 “嗯?怎么了舅舅。” 桃原枝一脸乖巧,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 “想今天和舅舅一起睡,可以吗?” 五条悟挑眉露出一个近乎气笑的弧度,指节在小枝额前轻弹。 “不可以——这种糟糕的睡前故事发展可不行呢。” 他走下床,拉开门:“快点啦,不然我会把小枝抱过去的哦。” “那你把我抱过去好了。” 小枝从被子里探头:“我会一直黏在你身上,除非是和你一起睡,不然我绝对不从你身上下来。” “欸……居然态度这么强硬吗?” 五条悟开口:“是发生什么事了?做噩梦了吗?” 小枝思索,小枝点头。 “那舅舅陪你过去,等小枝睡着再走好不好?” 小枝摇头,手依然抓着被子,语气可爱:“为什么嘛,舅舅,只是像小时候一起睡觉一样,明明小时候舅舅也经常和小枝睡在一起的吧。” 她停顿了一秒,语调悠然到拉长:“难道说……舅舅对我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了吗?我们不是非常纯粹的舅侄关系吗?” “舅舅,你该不会真的对我有什么——超过亲情之外的情感吧?” 空气停滞了一秒,五条悟低笑一声。 “嗯?激将法吗?” “现在似乎,如果不陪小枝睡觉的话,就是在默认了哦?” 桃原枝笑意盈盈:“我知道舅舅对我只是亲情而已,所以。” 她拍了拍一旁的枕头:“快点来吧。” 昏暗的光线,偌大的床铺。隐约可见裸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身上盖着他柔软的被子。 “好嘛……” 五条悟关上门,从柜子里拿下一床被子:“那今天就陪小枝好了。” “嘶……你这个……” 小枝看着铺在她旁边的被褥,欲言又止。 她本意是和五条悟用同一床被子的,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自带被褥这一行为…… “行吧。” 反正她也有机会钻到另一床被子里。 小枝让了让位置,在五条悟安置的差不多后,抬手熄了灯。 “啪”的一声,原本就昏暗的房间现在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显得异常安静。 五条悟的床垫和被褥非常舒服,并且她刚才暖了好一会,现在被窝正好温暖的像小蒸笼一样,柔软且舒服。 小枝朝被窝里缩了缩,突然觉得水煎的计划可以再等一会,至少要等到五条悟睡着后再进行吧。 本来前面是还有一些骚扰的小动作的,但被窝太暖和了,太柔软和舒服了。况且小动作要和五条悟在同一张被子里进行效果会比较好,所以还是直接省略掉好了。 枕头的材质似乎有什么谷穗一样的颗粒,每一次轻动就好像催眠一般,舒服的她都眯上了眼睛。 被褥的温暖,床垫的舒适,再加上催眠的枕头,小枝闭着眼,一遍遍提醒着自己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对五条发动进攻……再等一下……等一下……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约四十分钟后,房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左边的被褥发出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后坐起一个人影。 窗台的窗帘被风吹着掀起一角,清冷的月光下,五条悟苍蓝色的瞳孔垂眸注视着她。 白色的睫毛遮挡住他一半的瞳孔,五条悟抬手,指尖勾了勾她的发丝。 金色的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落,像丝绸般柔软,轻飘飘的落下。 小枝背对着他,身上裹着被子,只能看见鼻尖的一点前端,她呼吸平稳,似乎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金色的发丝再一次被勾住,五条悟微微上扬嘴角,拿着发丝的末端,像小扫把一样,轻点在桃原枝的耳垂上。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肩膀,却没有进一步举动。 五条悟无声的笑了笑,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躺下身,从后搂住她。 小枝身上厚厚的被子挡在他面前,不过依然可以一只手环住。 五条悟勾了勾手臂,连带着小枝身上的被子一齐揽到怀中。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大拇指像吉他拨弦般,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 温热的脸颊透过皮肤传入他的体内,带着柔软且温和的触感。 指尖逐渐向上,插入她侧躺的发丝中,苍蓝色的眼眸闪过几丝不明意味的光,五条悟低了低头,鼻尖埋入她后颈的发里。 “……” 冰凉的鼻尖点在她炙热的肌肤里,连带着呼吸时,发丝中的炙热都被他全部吸入进去。 他像一只夜猎回来、看见自己最宠爱孩子的大猫,犯困的小猫蜷缩在猫窝里,晚上不知道去哪里玩了,身上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大猫只是一遍遍的、不厌其烦的伸出粗糙的舌头舔舐着小猫,让小猫重新沾染上大猫的味道。 大猫的味道。 他的味道。 他身上黄油土豆的味道,甜甜圈的味道,或者各种他喜欢吃的甜品的味道。 想用白色的动物奶油涂满她的全身,她金色的发丝,她纤细的脖颈。 就像照顾小枝小时候,他身上总是若隐若现奶粉的味道。 那种甜腻的,母羊产奶后几丝甜腥的。 再系上他最喜欢的粉色蝴蝶结,抱着她说:“太可爱啦小枝,特别特别可爱哦!” ——可爱哦。 埋入发丝的鼻尖不断左右轻扫着,抚摸她脸颊的手微微带了些重量。 ——特别可爱哦。 鼻尖的轻触已经稍稍有些不满足于他。五条悟俯下身,鼻尖贴着她的脖颈,发丝与肌肤胡乱的接触在一起。 ——特别特别、特别可爱哦。 鼻翼中喷洒的热气扑在小枝的后颈上,五条悟抬了抬下颚,唇间不经意的触碰在她的肌肤上。 柔软的,温热的……五条悟睁开眼。 “……” 白色的睫毛停顿在刚才抬起头的距离上,刚才唇间碰到的位置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桃原枝也依然平稳的呼吸着。 啊啊……有什么关系呢… 他重新低下头,抚摸脸颊的手移动了位置,握住她的手腕。 就像长辈对后辈的爱一样,和所有的亲亲脸颊,亲亲耳垂一样。 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小枝最亲近的人,是最熟悉的人。 是从一出生就被他抱在怀中,第一次鼻尖的轻碰,额头的亲吻,手心的相握、 甚至桃原枝第一次开口说话都是喊的舅舅的人—— 有什么关系呢? “……” 大拇指按在她静脉的位置,一圈圈画着圆,摩挲着—— 作者有话说:怎么评论变少了,不要不和我说话啊呜呜,评论是我最大的动力了呜……(营养液也是qaq) 第33章 舒适的床垫, 暖和的被窝。桃原枝一觉睡到自然醒,如果不是窗户透进来阳光的话, 她可能还会继续一觉睡到中午。 刚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冰凉的布料贴着她的脸颊,小枝突然睁开眼。 她好像昨天…… 是准备强制来着的吧? “……” 床垫传来塌陷,桃原枝坐起身。床侧已经没有人,原本的另一床被子也被收了回去,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关于她准备强制结果因为被窝太暖和而睡着这种事还真是…… 还真是她完美人生中的一个败笔啊。 后面的发丝有些凌乱,像是被大力揉捏过一样, 有一些都缠在一起。 脖子似乎也有些疼,仔细想想昨天在旅店也是,已经连续落枕两天了。 手臂有一些发麻,不过这个应该是她睡觉不小心压到的。 虽然五条悟的床很舒服,昨天她也睡着的很迅速, 不过似乎并没有睡的很安稳。 小枝走下床,回到自己房间换好衣服后出去洗漱。 短裙对于现在这个季节还是太冷,不然她也不会昨天一上床就睡着了。 楼下传来油烟机的声音, 小枝蹙眉, 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耶?小枝。” 五条悟拿着锅铲, 油烟机开到最大,腰间围着一条粉色的围裙。看见她来, 时不时低头翻动一下锅铲。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怎么还没走?” 小枝走过去, 表情微讶:“你居然真的在自己下厨了。” 被模具按压成爱心的煎蛋。但五条悟明显不熟练,不过油渍落在他身上时会被无下限挡住, 所以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先天烹饪圣体了。 “当然啦~等小枝吃过早餐就准备走的。” 煎蛋被放在盘中,五条悟抱着锅铲, 周围小红花泛滥个不停。 小枝坐下身,她已经习惯每次吃饭五条悟都一副妈妈牌的表情了。 “你昨晚没睡好吗?” 小枝问:“感觉你好像熬夜了的样子。” “咦……戴着眼罩都可以察觉出来吗?”五条悟歪头,“稍微有一点啦,不过不是因为小枝哦,是有小飞蚊。” ……这个季节还有蚊子吗? 小枝咬了一口煎蛋,糊味的苦涩充斥着味蕾,稍稍有些难以下咽。 “唔……五条,你煎糊了。” 五条悟吸了一下鼻子,单手擦了擦眼罩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锅铲站起身。 “喂……我也没说难吃的意思吧,你不用这种表情。” 五条悟:“什么表情?” “一副感觉要……” 小枝按住他的手,拉着他坐下。 “一副感觉感觉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知道你不会哭,你肯定又要发出哭的那种声音。你别哭好吧,我没有觉得很难吃。” 桃原枝三两下把煎糊的蛋吃进去,放下筷子。 吃完后还展示性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全部都吃干净了。 “欸……” 五条悟拉长了音调,唇角微微上扬:“很可爱哦,小枝。” “谢谢。” 小枝点了点头,接受夸赞。她走到厨房又喝了些水,才稍稍咽下去。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去吧,我等会就去上学,今天上午的课第二节才开始。” “那我走啰?” 五条悟解下围裙,在门口提上一袋透明的白色塑料袋。 桃原枝点点头,问了一嘴:“你手里拿的什么?” “是我房间里的垃圾袋啦,刚好下楼的时候丢掉。” “哦,记得垃圾分类。” 小枝随意摆了摆手,走上楼。 她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课大部分都是体术课,这种课如果五条悟不在最好浑水摸鱼了,夜蛾基本很少出现,歌姬和冥冥也非常好说话。 到时候再联系一下乙骨忧太,让他旁边放风一下就可以,而五条悟开会还要去京都,都不知道今天晚上还回不回来。 总而言之—— 小枝深吸一口气,露出心情不错的笑容。 ——她今天有一整天可以旷课的时间。 昨天没去成寺庙,今天总算有时间能去了。 接二连三的失败,昨天更是离奇到了人都在她旁边躺着了,准备强制结果她居然睡着了。 这种程度,她好像真的要去拜一下驱驱魔。 昨天晚上她洗漱完就把裤子放在浴室的洗衣机上了,名片也在裤子的口袋里,小枝左摸右摸,两只口袋都空空。 “嗯?” 小枝疑惑,记忆中明明就是放在裤子的口袋里,为什么凭空不见? 她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上衣口袋也找了,但全部无果。 “真是奇了怪了……昨天晚上还在口袋里的啊。” 没有名片也就没有地址,那天她草率看了一眼,压根没记住位置。 小枝沮丧,原本计划都是好好的,但现在名片不在,她又没有别的事情做,好像也只能去学校了。 心情一下子有些不好起来,去了学校又会碰见乙骨,又要做讨厌的坐位体前屈,晚上又要一放学就要回家。 去学校的路上路过水果摊,小枝进去买了一只苹果,刚出来,碰见一个人。 “咦?桃原?” 小枝蹙眉,好熟悉的声音…… “好巧!桃原,又在这里碰见你了,在买东西吗?” 昨天路上碰见的女同学,也是给她递名片的那个。 “在买苹果,真的好巧,你们怎么在这里?” “和我男朋友出来逛一下。” 女生笑容甜甜的,挽着男友的胳膊:“对了,那头我和你说的寺庙,你去了吗?” 咦?既然刚好聊到这个话题,那么她就…… “还没有,我那天的确想去的,不过家里人突然催促我早点回家,所以就耽误了。” 小枝停顿片刻,露出几分抱歉的笑容:噢……我其实想冒昧的再问一下,昨天你给我的名片,你那边还有吗?” 小枝露出抱歉的笑容:“不知道怎么弄丢了,嗯……不介意的话,可以再给我一张吗?” “唔,我找一下……刚好有一张备用的,喏,这次不要再弄丢了。” 和昨天一模一样明亮,白色的,只有下端标有电话和地址。 “谢谢。” 小枝收回卡片,放在上衣的口袋里。 “桃原要去吗?” “嗯……应该?不过我这会要去上课,等过几天空闲的时候吧。寺庙这种场所,应该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更何况这家寺庙还是24小时制的,很新奇呢。” 女生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都可以,不过桃原,我建议你早一点哦,最近几天神父大人都在,再过几天的话,我担心他会出差。” 小枝:“这样吗?那我今天去好了。” 女生露出微笑,眉眼弯弯的:“那很好了,桃原,祝你许愿愉快。” 短暂的闲聊后,女生和男友走远。小枝垂眸看着手里的名片,叫了一辆车。 “您好,去这个地方。” 车辆缓缓行驶,两边的建筑逐渐从密集的地方转向空旷,再经过一座桥梁后,又是密集的地方。 小枝把书包横放在面前,拿出手机给乙骨忧太发了一句消息。 很短暂,只有一句话。 [帮我请假。] 和乙骨并不需要很多对话,包括乙骨忧太前面发的各种“今天小枝来上课吗?”“任务是否还进行的顺利?”她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划掉了。 line的页面停留在乙骨忧太最后一句[可以不要不理我吗?]上,桃原枝左滑屏幕,设置了静音,重新放回书包里。 大约十五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意料之外的人非常多,大部分都是身穿和服或正式服装的女子或男子。 一座外部较为现代化,但内部却日式的建筑风格,大量的玻璃和钢铁透露出几丝冷意,内部却装饰的十分温馨。 浅色的榻榻米,墙壁柔和的挂画,以及走廊若隐若现的檀香。 依然不太清楚到底是教堂还是寺庙,进来的时候人太多了,她没来得及看清牌匾。 一座很宽敞的大堂,天蓝色的墙壁,身穿华服的人们纷纷跪地,对着一处根本没有任何雕塑的空桌子跪拜。 “抱歉,我想问一下,这里供奉的是谁?” “是天元大人。” 女人露出期盼的目光:“天元大人是“神明” 是“真理” ,是最纯粹的天元大人!” 教会吗…… 小枝思索,看样子既不是神社也不是寺庙也不是教堂,是民间组织的教会吗? “……” 桃原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和所有人一起跪拜在地上,学着他们的样子行礼后,虔诚许愿。 她本身就不是很信奉这个,寺庙也好神社也罢,只不过是寻求安慰。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超帅的神父在哪里。 “神父?你是说教祖大人吗?” 说话的是一个工作人员,他递拿一张宣传单:“教祖大人还没有回来,要晚一些,您可以看看这个。” “盘星教。” 小枝左右翻动了一下:“好吧,谢了。” 传单重新放回桌上。既然神父不在,那似乎也没有继续待着的必要了。 桃原枝简单的转了一圈后走出大堂。出来时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变得十分拥挤起来。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堂内的人都朝外面跑去。 进门的方向居然被堵的水泄不通,来了什么大人物,所有人都伸出手迫切的想要触碰。 桃原枝拿着包,好不容易挤出去,又被推搡的人群挤到最外面。 “一群疯子……” 小枝不悦,甩了甩手。 刚才从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里面的人全部一窝蜂的全出来了,本来想等一下再走的,水流一样推着她也出来了。 裙摆都有些被挤皱了,小枝不耐咂舌,看笑话般的注视着眼前不断欢呼跳跃,接近疯狂的人群。 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出不去了,她只好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整理刚才被挤乱的发丝。 从车上走下来什么人,很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黑色的发丝,以及额前一缕黑色的刘海。 教徒们露出几近疯狂的神情,纷纷高举着双手,似乎想要触碰却因为担心亵渎,而只是踌躇。 金色的袈裟若隐若现,穿梭于人群间隔的缝隙中,像一条金色的丝线,每走一步,间隔中的空隙,就被阳光折射出一次。 桃原枝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黑色的长发,高挺的鼻梁,以及左右看着信徒时眯起的眉眼,很漂亮。 很漂亮,或者说,很柔和的那种感觉。 不是女性的那种漂亮,而是一眼就让人觉得像母性的柔软,母性的柔慈,母性会包容天地,包容全世界的宽阔胸膛。 他缓缓走上台阶,教徒们也簇拥在他五米之外的地方,紧紧跟随。 不知道哪里来的视线,黑色发丝的男人站在台阶最高的位置,突然侧了侧头,随后—— 对视上她的眼睛。 “吱吱?” 他勾起唇,紫色的瞳孔眯起,看着她抬了抬手。 “hi~” 狐狸般笑眯眯的笑容,紫色注视着她的眼眸。 内心深处什么东西突然加快的跳跃起来,桃原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空白。 “……欸?” # 桃原枝埋伏了整整一天。 没开玩笑,从上午盘星教的教主回来后,她就一直埋伏在周围,等着这个男人下班。 她完全不认识这个教主,但是对方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虽然他很好看,但依然非常具有嫌疑性。 搞不好是高层派下来调查她之前破财消灾事件的,毕竟美色误事这种招数她也不是吃了一次了。 教主的工作日常比她想的要无聊很多,首先传教,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接受各种虔诚信徒的祈祷,为她们洗礼。 在下午四点半左右的时候,会和他的几个同事在一起闲聊放松一下,然后就差不多要下班了。 非常无聊的生活,和她在高专的生活一样无聊。 教主似乎很友好,对谁都很友好,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黄昏将落,黑色发丝的男人站在入口的位置,手里拿着喷壶不停喷着什么,笑容依然温和。 “那么今天就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他的同事们离开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入口的方向站了一会,才转身又进了教会。 教会的大门没有关,敞开着像是在邀请。小枝停顿片刻,跟着进去。 没有了信徒的教会十分宽阔,大理石的地面,地面摆放整齐的蒲团。 走廊的房间很多,全部都是日式的推拉门,小枝刚转头就看见最尽头的那间房间。 ——半拉开的门,黑色发丝的男人盘坐在榻榻米上,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似乎在沏茶。 “……” 明明他没有与她任何第二回合的对话,却好像有什么细长的、柔软的东西连接在他们之间。 那条看不清的绳索不断拉动着她,动作很轻,但她还是感受到了。 好熟悉。 好陌生。 好熟悉。 木式的门拉开又关上,发出“砰”的声音。 面前放了两杯茶,茶水散发温热的气息,烟雾般的缓缓上移。 “可以喝茶吗?” 他开口,语气十分自然。小枝刚到了口中准备问的话又咽下,“……可以。” 茶杯朝她面前推了推,他的手指很修长。 场面稍稍有些尴尬,至少桃原枝是这么觉得的,她抱着茶杯并没有喝多少。 “那个……” 她开口,语调微微带了些迟疑的意味:“你认识我?因为刚才你好像喊了我的名字,不过,我的是枝,不是吱。” 夏油杰抬眸看她,放下茶杯:“有过几面之缘,小时候抱过你哦。” 又是熟悉的“小时候抱过你”这种话术,小枝突然想到什么,身体都不自觉后倾。 “你……不会叫夏油杰吧?” 熟悉的小时候抱过你,熟悉的有过几面之缘,以及熟悉的稍显亲昵的昵称。 五条悟那天的话她没忘,小枝现在已经稍感不适了。 “我叫菅田。” 夏油杰笑眯眯开口:“他是你的什么朋友吗?你似乎很忌惮他的样子。” 小枝大松一口气,摆摆手:“没什么,我舅舅说他是一个会把女孩子做成球吞下去的反社会人格分子,让我出去后小心一点而已。” “……” 夏油杰不语,只是低头喝茶,笑意依然不减。 “最近还有睡眠不好吗?多喝些热茶或许会有帮助。” 小枝错愕:“你怎么知道?” 夏油杰抬起手,将她的茶杯重新填满:“前男友的话……最近尽量不要去文具店哦?这一次如果碰见了,会很难缠的。” 小枝大惊:“!你怎么知道……还知道我准备去买笔的事?” 上次想要袭击乙骨忧太但失误了,铅笔到现在都没有还给她。 反正被乙骨碰过,她也不想要了。 夏油杰单手撑着下颚,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像一只不断晃动尾巴的狐狸。 “嗯……?因为我是神父,所以会猜到的呢。” 小枝不可思议的摇摇头,眼神中瞬间充满了钦佩。 “这也太酷了,可以帮我预知一下,我什么时候变成东京第一大富婆吗?” “可以呢。” 夏油杰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要一起吃个饭吗?聊太久了会饿的。” 伸出手被手臂的袈裟垂落一部分,遮挡住手腕,他的掌心很大,明明只是肉眼所看见的,却觉得异常温暖。 “真的吗?不过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请客,会不会不太好?” “在担心这个吗?” 见她迟疑,夏油杰轻笑一声,弯下腰,温暖的掌心勾住她的手。 “那就当作是长辈的关心好了。” …… 他的掌心很暖和。 像母鸡翅膀下的那一片羽毛一样,暖暖的,柔和的,连带着小枝的指尖都暖和起来。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太奇怪了。 牵手的手法是妈妈带小孩过马路时的握法,大手包裹着小手,有时候下垂的布料会蹭到她的手背。 “……” 她这个年纪理应来说不应该被这样牵住的,但小枝并没有想要挣脱的想法。 甚至有一些想要被握住的更紧一些,想要钻入他宽大的袖口,用发凉的手背贴着他的手臂。 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 明明和这个信奉宗教的男人认识了一天都不到,但总感觉对方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像母羊诞生下小羊中间连接着的那条脐带,散发着热气粘稠在一起。 热气、粘稠,像他握住自己的手心一样。热气,粘稠。 “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枝回神,自己已经坐在暖气的餐厅里,面前放着一张菜单。 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很清晰。 “嗯……你吃什么?我和你吃一样的就可以。” “那么两碗荞麦面好了,其中一碗不要葱丝。” “哇。” 小枝惊叹:“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丝?” 夏油杰:“神明告诉我的哦?” 小枝双手合十:“感谢神明。不过其实我也挺喜欢吃荞麦面的,应该算得上第二喜欢?” 小时候家里的佣人会喂她吃,长大了偶尔饿的时候,也会做一些荞麦面。 夏油杰把菜单放在另一张桌上:“那第一喜欢的是什么?” 这个毋庸置疑,小枝立刻开口。 “苹果” “苹果。”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桃原枝捂住嘴,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太神了,神父大人,这也是神明或者上帝告诉您的吗?” 夏油杰笑而不语,只是单手撑着脸颊。 他的笑容很温和,像圣母玛利亚的那样,微微勾起的嘴角,上扬的弧度,那双紫色的瞳孔始终紧紧跟随着她。 可能是有关神父职业病的关系,桃原枝一直觉得自己在讲话或者讲述事情的时候,那双眼眸几乎很少眨动的看着她。 虽然目光和笑容一样,很柔和,但更倾向于一种……好像要把她脸上所有的细节和微表情都记在脑海中的一样。 一种稍稍有些粘稠,有些温热,像母羊身下脐带的那样。 “打耳洞了吗?” 夏油杰微微侧目,指尖点了点自己耳垂的方向:“是在班上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嚒?” “咦?并没有,只是想戴耳钉觉得好看而已。” 为什么所有的长辈都要问她这个问题? 小枝摊手:“而且班上的男孩子很蠢的,我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以及同龄人。” “这样吗,所以国二的时候才会把告白的那个男孩子拒绝了?” 荞麦面放在面前,服务生的手臂挡住她的视线,小枝朝左移了移。 “差不多?不过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那个时候我的确对恋爱不是很感兴趣,比起恋爱我还是更想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得富有。” 小枝看着他。 菅田似乎很喜欢听她讲一些学生时代的事情,并且无论她讲什么,菅田似乎都很清楚这件事情的结局。 会很清楚结局,但不清楚过程,所以会问很多中间过程的部分。 就像在和一个上帝视角的人说话一样,这种感觉很奇特。 菅田大部分时间都很平静,更倾向于一个倾听的视角,不会催促或者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在讲述到有趣的地方时,也会勾起唇和她一起笑。 桃原枝很喜欢这种感觉,至少不讨厌。 “你想和我去外面走走吗?” 吃完餐点后他站起身,现在时间的确还很早,回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小枝表示同意。 “可以,消消食还挺不错的。” 小枝在外面等他,菅田结账完后就出来了,只不过似乎下意识的朝她伸了伸手。 是一种很微妙的伸手,不会像刚才在教会的房间里那样正式,而且倾向于一种妈妈带着孩子出门,在走出一个房间时,会第一反应下意识的手臂下垂,并向后伸手。 小枝没接,只是垂眸看着他的手。 “嗯?不准备牵吗?” 菅田表现的很自然。 “刚才屋子里有暖气,现在突然出来,会着凉。” “……我没事,只不过你这个手法让我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但是又毫无印象。因为五条悟并不会这样牵她……偶尔过马路的时候会,不过更倾向于一种“他准备去牵她”而不是“他等待她来牵她”的举动。 嗯……总之一种是被动、一种是主动,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在感觉上还是少有区别。 菅田看着她歪了歪头:“舅舅?” “不是,他不会等着我来牵……算了,我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也想不清楚。既然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遵从本性去做就好了。 小枝抬手,钻进他的手心。 “很暖和。”她评价道。 “谢谢,因为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在搓手保暖哦?” 小枝微微错愕:“真的假的,听上去有点像棕熊。” “开玩笑的。” 菅田短促的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握在一起,放进他的袈裟里。 就像一个人正双手拢在袖口,突然从中间插进去一只手,有些怪异,但是真的很温暖。 “暖和吗?”他问。 “非常!”小枝说。 “舅舅也会这样吗?”他问。 “不会吧,他只会让我多穿一点,可能还会嘲笑我并把自己的冷手贴在我的脸上。” 她看见菅田小幅度的勾起唇,就像听见什么幸福大家庭、看见最后的幸福结局一样。 “小时候妈妈会这样做的吧。” 菅田带着她朝前走,前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日本晚间的风景流灯和风铃,以及被风吹的簌簌而落的樱花。 “妈妈吗?”桃原枝抬起头:“应该也不会,我出生时妈妈就去世了,我没有见过他。” 他似乎愣了一下,最后露出十分抱歉的歉笑:“抱歉,那吱吱一直都是被舅舅抚养的?” 小枝短暂的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 “一直都是?” 很奇怪的问题,尤其是还问了两遍。但小枝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菅田侧头看她。他突然不走了,停在一座小桥上,后面是簌簌而落的樱花,很漂亮。 “……” “这样啊……”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紫色的瞳孔微微下垂,表情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吱吱今天和我讲了很多呢。” “很开心哦,我以为会很抗拒的。” “抗拒?为什么,和你聊天很有意思的,就感觉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小枝好奇:“为什么我之前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是我老爸那边的亲戚吗?还是我妈妈的?” 菅田看了她一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回去吗?” 他松开手,手臂自然下垂:“已经七点半了,太晚的话,家里人会不高兴的吧。” “欸……不要啊,才七点半而已啊。” 小枝沮丧,抓着他的袈裟:“我不想回家,现在太早了。” “不要让家里人担心哦。” 菅田搭上她的后背:“我送吱吱上车好了。” 再一次伸出的手,宽大的,暖和的。 “好吧。” 小枝轻快了一声,却只是站在原地,抓着他的袈裟,并未抬步:“菅田,我明天还能再来找你玩吗?” 菅田没说话,紫色的眼眸下垂注视着她,额前的刘海稍稍挡住一部分眼帘。 “可以呢。” 他轻声道,搭在肩膀的大拇指摩挲了一下。 …… 桃原枝回去的时候五条悟还没有回来。 她远远的就看见家里房间的灯是灭的,心里立刻轻松了不少。 虽然她不喜欢乙骨忧太,但乙骨做事的确放心,下午就给她发消息说五条悟很晚才回来,果然现在就不在家。 开门的时候都带了些上扬的语调,钥匙拿在手中转来转去。 她随意把钥匙丢在玄关的位置,刚准备把书包丢在沙发上,余光瞥见一道黑色的人影。 “啊!” 小枝被吓到:“五条……?你回来为什么不开灯?” 与黑夜融为一体,怪不得她进门时候都没有看见。 五条悟双臂张开放在沙发靠座上,听见她来,黑色的眼罩抬了抬。 “啊……是小枝呀。”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撑起身:“抱歉,刚才不小心睡着了。下课了吗?今天回来的很准时。” “当然~” 小枝挑眉:“我下课后出去转了一下就回来了,绝对把时间稳定在七点半。” “唔,难得出去转了一下这种事都和舅舅说了欸,有进步哦。” “因为答应你了嘛。” 小枝放下书包,转身上楼:“我上去洗个澡。你吃饭了吗?没吃饭我们可以去楼下买一些吃的……” 她话完说完,后颈突然被握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转了一个方向,对上五条悟黑色的眼罩。 一闪而过的白色发丝,微微弯下的腰,以及突然离她极近的鼻尖…… 鼻翼的热气喷洒在小枝的脖颈处,却仅仅只是停留在那里,似乎嗅了嗅。 “小枝。” 五条悟直起身。 “你刚才——去见谁了吗?”—— 作者有话说:夏油杰用的假名是他身边粉色头发的女性,菅田真奈美,原著和夏油大人拍照合影的那位,在盘星教管理财务。 感谢支持,下一次营养液庆祝是6k(^-^) 第34章 被捏住的后颈并未用力, 与其说捏,倒不如说只是放在她的后颈上。 但桃原枝还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五条悟依然站立在她面前, 黑色的眼罩微微下低着注视着她。 他并没有任何过重的话语和动作,但小枝下意识的还是心跳加快了好几分。 像一只被提起后颈的小鼠,肩膀都稍稍向前缩了缩。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一瞬间想了很多。 是乙骨出卖她了吗?知道她翘课了? 还是看见她和菅田在一起吃饭……虽然只是和另一个长辈一起,但是如果附件条件是翘课去的话,那么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是乙骨吗? 还是别的谁出卖了她…… “当然没有了啊。” 后颈被捏的有些不舒服了,小枝动了动肩膀, 挣脱开。 “我一个人去的,本来想叫乙骨一起,但是他拒绝我了。今天外面有游行欸,你回来时看见了吗,又是反对修改和平宪法和反安保相关游行。” 小枝单手拢了拢头发, 表情自然:“每年都要来这么一次,15年就开始了,真的是……而且人超级多, 马路都快被堵住了, 我还是硬挤回来的, 喏,你看, 把我丝袜都划破了。” 小枝转过身, 微微掀起裙摆,指着被勾丝的那一块。 贴合皮肤肉色的丝袜勾出几缕丝线出来, 不太明显,但的确是不多久前被新刮出来的。 “唔……” 五条悟歪了歪头,表情似乎缓和些了, 观察片刻后直起身:“看样子的确人很多,补一下就好啦。” “哈?丝袜打补丁会很丑的啊。” 小枝放下裙摆看着他,五条悟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对视。 “看着我做什么?” 小枝疑惑的摊了摊手:“为什么不说话?” “没有,只是在想小枝身上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味道。” “味道?” 小枝蹙眉,低了低头,又拿起发尾闻了闻:“烟味吗?可能是游行的?” “不是啦——” 五条悟抬手,越过她时揉了揉金色的发丝:“有一点像……嗯…檀香?或者很苦涩的茶香之类?总之是很讨厌的味道哦。” 桃原枝也上了楼,跟在他后面。 “那就不清楚了,有可能是最近新开了一家寺庙的缘故吧,我昨天碰见之前班上的同学了,她说那边有一家很灵的寺庙,人很多。” 五条悟:“小枝没有去吧?” “当然没有了。” 桃原枝靠在楼梯口的墙上:“这种最装神弄鬼了,我之前就是内行人员,怎么可能会信这种东西。”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似乎危机解除,没有想继续再聊这个话题的意思。 “……” 双方对视,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回房间了?” 小枝指了指卧室的门,总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的样子,虽然极有可能是她虚心作祟,但五条悟每一次沉默不语,或者话变少不闹腾的样子还是对她有些压力。 “咦?已经准备要歇息吗?” 五条悟长叹一口气,一副暗自神伤的表情:“好难过欸……之前还会和舅舅聊聊天的,现在刚回家就要回房间了,也不问舅舅今天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小枝。唉……这就是女孩子的叛逆期吗,好难过的呜……今天也不和舅舅一起睡觉了吗呜呜呜……”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表情。 桃原枝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是百分百肯定她的舅舅没有察觉出来任何不对了。 “好嘛……” 小枝无奈,推着他进房间:“没有叛逆,我都多大了,叛逆了早就过了。陪你睡觉好了,走吧走吧。” 房间还是她早上走时的样子,左边的被子掀开了一个角,没有完全放下去。 “小枝早上没叠被子吗?” “叠了。” 她走过去,把翘起的部分放下去:“只不过翘起来一个角而已。” 刚整理好被子准备抬头,却看见五条悟已经换下了高专的制服,裸露的后背一览无余。 一瞬间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和触感,小枝只觉得热气咻的一下都快冲上脑门了,又立刻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被子。 五条悟也不说话,小枝也不敢抬头,就这么对着被子扯来扯去,等了好一会实在等不住了,小枝刚抬起头,就对上五条悟靠在桌前、望着她的视线。 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在那里,看她扯被子。 “小枝整理了好久的被子哦。” 五条悟唇角弯起:“不会是因为我刚才在换衣服,所以不好意思抬头吧?” “怎、怎么可能啊——!” 小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视线怎么样都不敢下移:“腹肌什么的,但凡是一个异性都有的好吧!” “噢——那小枝帮我把柜子里的……哎呀!” 五条悟话没说完,睡衣已经砸在他脸上,挡住视线。 “欸……小枝好不温柔的耶。” 五条悟磨磨蹭蹭,穿衣的动作都慢起来。 “下次自己拿啊!” “我以为小枝已经习惯了嘛。” 他趴在床上,看着垂落在后背的金色发丝,伸出手,指尖轻轻缠绕了一下。 “毕竟那天晚上……舅舅可是有牺牲自己的身体,教小枝不要被外面好身材的男性一下子就吸引过去了哦。” 小枝不悦回头,五条悟又立刻收回手,一副什么都没做的乖巧模样。 “你还说呢?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很想感受的好不好。” “哇,居然说这种话。” 五条悟向后躺在床上,抬起头把玩着她金色的发丝:“简直是会欺骗处男上床,第二天又说,你已经不是处男了,你走吧,我只喜欢处男的那种超级大渣女欸!” “哈……什么奇怪的比喻啊,那我还没有这么混帐好吗。” 桃原枝并不介意五条悟玩她的头发,这种即视感就像一只戴眼罩的猫在玩逗猫棒一样,指尖一碰一碰的。 小枝也趴在床上,和五条悟对边的位置,床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两个的身高。 什么柔软的东西触碰在五条悟的眼罩上,像指尖的滑动。 “嗯?” 五条悟侧头:“想看我的眼睛吗?可以哦。” 金色的发丝缠在指尖,发尾刺刺的。 黑色的眼罩向上拉开,盖住他额前的碎发,五条悟睁开眼。 苍蓝色的瞳孔倒影着她的面庞,白皙的皮肤,下垂的睫毛,轻抿着的柔软的唇。 五条悟一直很觉得这个视角很新奇。婴儿时期的小小枝会半夜叼着奶瓶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好奇的目光从上至下注视着她。 学生时代时,幼年时期的小小枝会在早上跑到他的床头,睁着大大的眼睛摇晃着他的手臂,问他可不可以今天带她出去玩。 现在长大后的她,也依然会这种从上至下的视角垂眸望着他。 她的肌肤,她的发丝,她的表情。 所有的都可以净收眼底,抬起手就可以碰到她的睫毛,顺着脸颊插入她的发丝,宽大的掌心抵着她的后脑。 可以很轻松的控制她视线触及的地方,只需要轻轻托着她的后脑,抵着她的发丝,就可以只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他。 “?” 脸颊传来摩挲的触感。桃原枝侧头,视线稍稍下移,挡开他的手。 “别弄。” 她小幅度蹙眉,倒下躺在床上。 “和我讲一下小时候的事吧,五条。” “小枝想听什么?” 桃原枝思索,认真开口:“杰。” “我想听杰的事情。” 她躺下又立起,撑着下巴:“硝子和我提过他的名字,他也是高专的学生吗?和我似乎关系不错?” 过了好半晌,五条悟才开口。 “……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五条。” 小枝不悦:“你说了我有问题什么都会告诉我的。” 似乎有些生气起来了,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唇都抿成一条线。 五条悟短促的笑了一声。 “好嘛……不过我的确有些东西也忘记了,太久远了,大致就是,小枝在高专后期一段时间,大部分都是被杰所抚养的。” “为什么?他也是我亲戚吗?你为什么不养我了?” 五条悟摊手:“小枝太吵了,很闹腾的。” 小枝:“……” 似乎肉眼可见的更加不高兴起来了。五条悟笑出声,伸手去捧她的脸:“只有一小段时间啰,后面我又接回来了。” “一小段时间是多久?” 五条悟思索:“大概6-7个月?” “喂——这都快大半年了啊!” “嘛……因为小枝那个时候已经在说一些不正经的话了,所以觉得把小枝交给其他人抚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哦。”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桃原枝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那他现在去哪里了?杰和夏油杰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 突然没声音了,小枝侧头。 “五条?” “没有关系呢。” 五条悟开口:“杰在高专一年级后期就离开高专了。杰是杰,夏油杰是诅咒师,还记得那天舅舅和你说的吗?” 小枝懵懵懂懂,点头:“会把女孩子做成咒灵球吃下去的反社会人格。” “对啰~” 五条悟坐起身,依然是可爱的表情:“小枝只需要记得,千万要远离夏油杰这个名字就好,如果遇见了,第一时间和舅舅打电话哦!” “怎么可能这么惨,说遇见就遇见啊。” 小枝满不在意,不太想继续聊这个。 “那你和杰之间是有什么纠纷吗?他为什么离开高专?” 五条悟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后面是付费章节,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不是吧……现在才九点半欸,真的要我九点半就睡觉吗?” 每一次聊到她最感兴趣的地方就打断,这和死者死前断断续续说“凶手是……”就突然断气有什么区别。 “再告诉我一点嘛,舅舅——”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企图挤出眼泪:“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想更多的了解一下你可以吗?” 可怜兮兮的表情,以及并不存在堪称鳄鱼的眼泪。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杰走的那天想要把小枝也带走,只不过被我发现后,两个人小小的打了一架?” “你们还打了一架?” 桃原枝惊了:“为我吗?没想到我居然小时候这么有魅力?” 五条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小枝今天准备在哪里睡?” 桃原枝掀开被子:“当然是回我自己的房间了。” “唔……那好吧,本来还想在睡前和小枝再聊一下的,看样子要等到明天了呢。” 桃原枝立刻跪坐回床,一副虔诚的模样:“我去洗漱一下,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因为非常好奇之前的事情,小枝特意早早洗漱完就去了五条悟的房间,盖上被子准备听他讲。 但来来回回都只是在讲她小时候怎么不听话,他又是怎么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故事。 一直到关灯,她已经犯困了,半天都没有讲到重点。 桃原枝真的怀疑五条悟的枕头是不是有什么催眠的黑科技,每一次躺上去就异常犯困。 犯困,入睡的很快,但依然不是睡的很好。 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晚间时突然冷了一阵,害得她只能裹紧被子蜷缩在一起,好一会才暖和起来。 就像突然塞进去了一只巨型暖水袋,她本能的立刻贴上去,手和脚都牢牢贴着暖和的部分,鼻尖不停蹭着,双手环抱在一起。 身体逐渐暖和起来,但裸露在外的头部却依然发冷,她蹭来蹭去找了好半天的角度,才把自己的鼻尖安置在一个暖和,却又不会影响呼吸的地方。 似乎感觉抱着的暖水袋僵硬了好一瞬,好半晌都是一动不动的状态,慢慢才重新柔软起来。 柔软,却像得到什么许可一样,变得有些炙热起来。 明明和昨天是同一床被子,后半夜被里的温度却越来越热,都有些出汗起来。 小枝想要踢开被子,却像睡袋一样牢牢捆住她的四肢,怎么也挣脱不开。 半夜什么东西不断骚痒着她的脖颈,像小蚂蚁,却又带着炙热。 小蚂蚁从脖颈的位置一直爬到脸颊的地方,湿润的触角一碰一碰的,想要挥手却被按住。 一直到了后半夜,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停止下来,虽然后背依然像有一只火炉般那样热,但是她太困了,迷迷糊糊还是继续睡了。 第二天依然是不怎么好的脸色,小枝打着哈欠走下楼,五条悟和昨天一样,在楼下做早餐。 “你又在自己做早餐啊。” 她说,又打了一个哈欠,抬手捂住嘴:“其实你不用自己做早餐的,便利店买的都可以。” “只是试一下而已啦,已经做好了哦。” 煎蛋端上桌,不管是色泽还是表面,似乎都很不错、比上一次很有进步的样子。 “小枝来尝一下吧。” 桃原枝走过去坐下,抬眸看了一眼他:“你昨天又没睡好?” “欸……” 五条悟单手抵下颚:“今天换成白色绷带了也能看得出来吗……因为小枝昨天半夜一直不停的朝我这边靠呢。”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周围花朵闪烁:“像小牛一样不停的朝我身上拱,一个劲的钻进我怀里,又担心半夜会掀被子着凉,所以很晚才睡着。” “咳咳……我、我吗?” 桃原枝一口水呛到,咳了好一会。仔细想想昨天晚上的确一开始冷的要死,好像被子被人掀开了一样;后面又热的要死,好像被人从后面抱住一样。 原来都是她在〇骚扰别人啊。 “这个……抱歉,我今天晚上会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间的。” 她愧疚道歉:“我不是有意要〇骚扰你的……可能是昨天太冷又太热了。” “没事,不过最近早晚温差很大,小枝以后还是回自己房间吧,这样会睡的安稳一些呢。” “哦……” 她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时眼眸都亮晶晶的:“你的意思是……你在赶我走?” 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起来,甚至唇角的笑意都不自觉的扬起。 五条悟撑着脸颊:“小枝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没有啊。” 她立刻垂下脑袋,眉眼都下挑,抬起手都显得有气无力起来:“很难过,不能和舅舅一起睡觉,我其实很难过的。” # 到学校后她和五条悟就分开了,上午的课她上的很认真,笔记全部都补齐了不说,连文化课老师都夸她状态比之前好。 当然好啦—— 桃原枝放下笔,拿起手机,口袋里放着名片。 因为等一下,她就要去找菅田玩了哦!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看着突然站起身的桃原枝:“自习课还没有下课,你是准备……?” “洗手间。” 小枝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去一下洗手间,昨天晚上可能有些着凉了,肚子有些疼……可能还会再去一下便利店。所以如果回来晚了的话,帮我请一次假,可以吗?” 乙骨忧太是自习课的看管人员,其实和风纪委员差不多,不过是只针对她的。因为有一次翘课被夜蛾发现了。 “好…是不太舒服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没事的啦。” 小枝无所谓的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琥珀糖:“这个给你,谢谢昨天帮我写笔记哦?很好吃的。” 乙骨忧太看着女孩摊开的手心,亚麻色针织衫的外套下,露出一小部分手腕,青色和红色的静脉一直延伸到手臂里。 “谢谢。” 乙骨忧太伸出手,接过琥珀糖。他并未马上拆开,而是攥在手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枝同学今天也很温柔呢。” “当然。” 桃原枝朝他单边挑了挑眉:“今天心情好,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的。” 乙骨忧太还想要说些什么,小枝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好了,我去上厕所了,记得帮我请假哦学长。” 乙骨忧太开了开口,却最终只是闭上。 手里的琥珀糖放在课本上,他趴着桌面,铅笔一碰一碰着糖纸。 自从那天任务,小枝想要请求他一起被拒绝后,他们的关系就疏离了很多。 小枝来上学的时间变少了,请假的时长变多了。 五条老师似乎还不知道,但是他不不清楚到底告诉不告诉五条老师。 如果老师知道了……小枝会很麻烦的吧。 思绪不自觉回到那天在沙发上的场景。 闪烁的屏幕,摇晃的沙发。 以及他刚探出的头,就被五条悟挡住的视线。 其实他都知道……握住小枝的双手,在电影结束后的搂抱,指尖轻勾的发丝。 …… 以及低下的头,落在她眼角的吻。 乙骨忧太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因为在打闹时小枝同学似乎很开心的模样,而五条老师亲吻以及亲昵的动作也显得十分自然。 ……正常亲人之间的家庭,这种举动就是可以存在的吗? 不管是牵手还是拥抱,甚至是亲昵的亲吻…… 只是一句“他是我舅舅”“她是我外侄”的关系,就可以全部得到允许的吗? 可以和小枝同学在同一屋檐下,仅仅只是一堵墙的距离。 不管是依偎在一起看奇怪的电视剧,还是被拉住衣角撒娇的话语,这些融合在血液里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 ……好幸福。 像琥珀糖一样,光是想一想就很幸福的样子。 外面出现什么淅淅的声音,乙骨忧太抬起头,听见外面的雨声。 “糟了。” 小枝同学没有带伞,现在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一定是去便利店了。 本来就不太舒服……如果再淋雨的话,会生病的吧。 “忧太?” “呃,抱歉熊猫同学,我可能需要出去一下,借一下你的伞好吗?非常感谢!”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虽然还不是很大,但天色很暗,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会大雨的前兆。 乙骨忧太打开伞,匆匆忙忙朝校外的便利店跑去。 便利店并没有熟悉的身影,下雨的客人并不多,营业员也悠闲懒散的靠在柜台前,和同事聊着。 “回去了吗……?” 理应来说应该不会错过,高专下来到便利店的路只有一条。 乙骨忧太撑开伞,刚准备离开,不远处似乎看见对面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头发,红色的书包。 桃原枝上了一辆电车,透过半透明的车窗,她戴着耳机,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镜子,对着整理起发丝来。 “小枝同学……?” 车辆缓缓离开,乙骨忧太有些发愣的看着电车后面的贴纸。 而下一辆前往相同地址的车辆,已经摇摇晃晃的驶来,正停在刚才桃原枝上车的位置。 第35章 电车上的人很少, 座位都没有坐满,淅淅沥沥下了很小的雨。 小枝坐在靠窗的位置, 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被风吹着不断后移。 她拿出镜子,在确认自己的发丝和面容都完美无暇后,才放下手。 虽然那天穿短裙企图恶心五条悟的事件并没有成功,但昨天她无意间的性骚扰,似乎真的让五条悟对她产生忌惮了。 早上看上去和之前每一天的早晨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结合五条悟突然让她回自己房间睡觉这个结局,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起来。 比如今天早上虽然也做了早餐,但不是爱心形状的,往常还会给她倒一杯牛奶,但今天却是让她自己拿牛奶。 早上也没有像之前一样问她有没有带外套, 也没有说晚上放学什么时候回来接她。 在去高专的路上也大多没有对话……虽然平时也没有什么对话,但今天的话语格外少。 最最重要的是五条悟居然叫她以后回自己的房间睡,看样子她无意间的性骚扰似乎真的让五条对她产生厌恶之心了。 不然按照她舅舅无所谓的性格, 是不会主动提出这种话的吧。 “……” 窗台的玻璃上起了一层小小的雾, 桃原枝撑着脸颊, 指尖抵在玻璃上,随意画着几条竖线。 竖线歪歪扭扭, 起雾的部分凝成水珠, 顺着窗台滑下。 ……欸?等等。 小枝回神,拍了拍脸颊, 企图清醒。 这不是她一直都想要的完美结局吗,突如其来的暗自神伤是怎么回事。 她打开时间看了一眼,现在和那天去教会的时间差不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乙骨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似乎进展的很顺利嘛……” 她收好东西,镜子放在口袋里,到站时下了车。 电车一辆接着一辆,每一辆下车的人都很多。小枝到站后还需要再走一段路才到教会,路上的风有些大,等她抵达时,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好一些人了。 入场参拜的人有些多,小枝等了一会才在后排。 “咦?是你啊。” 一个工作人员路过她:“找教主大人吗?跟我来吧,这边人少。” 小枝微讶,关系户的身份吗,我喜欢。 工作人员带她从侧门进入,似乎是另一个大厅或房间一样的场所,有一道长长的走廊,空间很大,走廊的尽头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围着三两个人,黑色发丝身穿袈裟的男人站在桌旁伸手指着什么,发丝微微下垂。 金色的袈裟在阳光下折射出异彩的光芒,正对面的那一扇窗户正好对着他的侧脸,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月光般柔和。 太漂亮了…… 小枝由衷的露出仰慕的目光。 什么都好漂亮,黑色的发丝很漂亮,金色的袈裟很漂亮,柔和的光线,下垂着的眸光…… 俯身时隐约可见袈裟内部勒出的后背肌肉轮廓,却被那层金色的布料覆盖住,像神一般的漂亮,柔软却又具有力量。 “吱吱?”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朝她张开手。 小枝微愣,这个动作…… 明明身体还没有动,脚上却已经动了起来。 像所有孩子幼年时期的那样,远远的看见你来,就露出柔软到不能再柔软的微笑,朝你伸出手,想要把你抱在怀里。 太熟悉了… 太熟悉太熟悉了… “菅田!” 小枝用力的跑过去,这一瞬间似乎与记忆深处什么熟悉的场景融合。宽大的怀抱,隔着各种布料传来柔软的身躯,用力抱住时碰到他后背的袈裟。 檀香和苦涩的茶香环绕在她周围,像是想要将她包裹进一般,连带着怀抱都紧紧围绕起来。 小枝没注意到他旁边粉色头发的女人短促的疑惑了一声,刚准备回头却被夏油杰张开的双臂挡住脸。 她只知道菅田的怀抱很温暖。 夏油杰垂眸,眼眸间的柔软一览无余,如同母性的温柔那般,只是抬手轻揉着她的发丝。 “我从后门进来的。” 小枝抬起头:“是有一个工作人员,他说可以带我走便捷通道。你们在开会吗?” “嗯,我知道。” 夏油杰转过身,手掌搭在桃原枝的肩上,向她介绍。 “这是拉鲁,这位是祢木。” 一个很高大但是似乎很友善的男人,另一个是脸上有绷带,但是很沉默的男人。 夏油杰把目光看向粉色头发的女人,笑眯眯开口:“以及这位是……” 菅田真奈美缓缓吐了一口气:“……我叫真奈美,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小枝点头:“姓氏就是这个吗?感觉很少见的样子。” “姓氏是真,名是奈美,这么叫好了。” 好特别的姓氏。 小枝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 “我叫桃原枝。嗯……是枝,不是吱,不过吱吱的话也没关系,我不是很介意姓名方面的问题。” “我知道。” 菅田真奈美勾起唇,小孩子般的手法揉了揉她的发,看了一眼夏油杰:“菅田大人和我们说过你的呢,女孩。” “欸……?”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女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今天的会议就说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 夏油杰适当开口,桌上各种图纸和文件之类的东西一扫而空,随后带着她去了昨天的房间。 “禅房吗?” 小枝坐在榻榻米上,昨天还没有好好观察房间,今天细细观察似乎空间很大的样子。 “你每天的工作是什么,替别人预测未来?” “大致是主持教会仪式和集会,偶尔会接受委托之类的。” 热茶放在桌前,小枝突然想到昨天晚上五条悟说的话。 “我舅舅不喜欢茶。” 她突然开口,耸了耸肩:“但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嗯?舅舅吗?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苦吧……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茶都是苦,我舅舅是一个对甜品有重度依赖的怪人,家里的冰箱永远都是布丁啊、玄饼啊之类甜的东西。” 夏油杰撑着下颚,金色的袈裟下垂在桌上:“是昨天晚上回去太晚了,家里人不高兴了吗?” 五条悟有不高兴吗? 没有吧,不然也不会邀请她进房间。 “好像没有。” 小枝停顿了一秒,开口:“但是我昨天晚上性骚扰他了,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 不知道是不是小枝的错觉,眼前的男人似乎顿住了一秒,原本温和的面容微不可查蹙了蹙眉。 “……” 他放缓了表情,拿起茶杯,笑容依然温和:“是什么样的骚扰?” “我们聊了一会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可能觉得有些冷,就钻到他被子里去了。一开始很冷,后面又很热,大概是我一直抱着他在。” 小枝思索,想到什么:“可能把他全身都摸光了……怎么办,神父,我是不是应该忏悔一下?” “嗯……我听见了很多个[可能]这个字眼。” 夏油杰开口:“是第二天早上,舅舅告诉吱吱的吗?” 桃原枝疯狂点头。 “哈……没事的哦。” 夏油杰轻笑出声:“如果担心的话,可以来忏悔一下,我会清扫你的罪孽。” “好神秘的样子……我该怎么做?跪坐在你面前,双手合十闭眼忏悔吗?” “不用这么麻烦的。” 夏油杰拉开一点距离,盘起腿,手放在膝盖的位置,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过来,吱吱。” “头靠在我腿上就好。” 宽大的袈裟,熟悉的气息。 与其说是靠,不如说是躺在他的怀中。 抬手时袈裟轻拂她的脸庞,下垂着的黑色长发。 紫色柔和的眼眸如同带着某种诱惑一般,明明只是平静的注视,却闪烁着几丝晦涩不明的光。 ……好香。 淡淡阳光的味道,陈旧苦涩的茶香,以及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与五条悟的卷曲缠绕不同,他是顺着发丝拂动的,一点点抚摸过的。 不仅有男性的保护,更多的是一种倾向于母性光辉包容下的并置。 “……这样就可以吗?” 她迷迷糊糊开口,视线都有些涣散起来。 夏油杰没说话。 他只是垂眸伸着指尖,像母羊刚生下小羊时轻舔的舌头,柔软的贴着她的脸颊,发丝,鼻尖。 指尖一点点下滑,从眉心的位置划过,从鼻梁的位置划过,从嘴唇正中间的位置划下。 他像是想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根绒毛,每一片肌肤都记住的那般。 “可以哦。” 他轻轻开口:“只需要听从神父的指令就可以,神会替你清扫一切罪孽。”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逐渐涣散起来,一点点闭上,一点点消散。 周围的一切太安静了,安静到没有一丝声音,像一片虚无的那般。 额前传来一个温热湿润的触感,轻柔的像云朵一样,仅仅只是触碰,转瞬即逝。 夏油杰低下头,俯身,紫色的眼眸微阖,黑色的长发落在榻榻米上,像一条窄小的河流。 他的脸颊轻轻贴在小枝的脸颊上,一开始只是额头相互抵着额,随后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脸颊蹭着她的脸。 她的脸颊、她的鼻尖,她的睫毛,全部都在他的呼吸下包裹在一起,柔软的、紧密的、温热的交织在一起。 像幼年时的那样,他做完任务后已经很晚了,打开房门才看见小小的她困的趴睡在沙发上,头下是被叠成小枕头模样的衣服。 犯困,但是依然会每天晚上等他结束任务。 他就那样将她抱起,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她的脖颈。小小的桃原枝还不懂抵触,只是揉着发困的眼睛,抱住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上接着睡。 离开高专后的他也从未停止关注过桃原枝,她去了什么地方旅游,人生中又经历了什么大事,亦或者为什么去了高专,和悟住在一起—— 他全部都知道。 或者说的更清楚些,她在青春期有喜欢了谁,和班上哪个女同学关系最好,最讨厌哪个老师…… 什么阶段喜欢什么食物,什么阶段又喜欢上了什么当下最流行的小物件,喜欢的歌曲,喜欢的颜色,喜欢的书,喜欢用的笔的型号——夏油杰全部都清楚。 她的line,她的推特,她的社交软件,她最常用的听歌软件,每一个里面都有他的好友账号。 可能是15岁时给她打疫苗、带口罩的护士姐姐,也可能是16岁时,同学在家里聚餐时送餐的外卖人员。 又或者是17岁时,她借用同学的身份证明去买成人影片时,被明确拒绝的那个店员——都可能有他的身影。 是长辈的关心,也是长辈的爱。 短暂的亲昵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仅仅只是像之前那样,想再一次感受她的肌肤、她的温度。 只是在鼻尖碰到她的耳垂时,似乎有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 “哎呀……” 夏油杰轻笑出声,稍稍侧过她的头,露出耳垂后方的脖颈。 在被金色发丝遮挡住的部分,白皙的皮肤下,隐隐约约一道浅红色的印记。 “真是胡来呢,悟……” 十分微小的红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夏油杰抬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按压在脖颈后方的印记上,左右画着圈摩挲,不一会就散开,看不见印记。 怀中的人已经昏昏欲睡起来,胸前伴随呼吸起伏的弧度,露出裸露在外的锁骨。 夏油杰单手抵着脑袋,似乎思索了一下,伸手拉住她外套的拉链,一直系到最顶端的位置。 精心搭配的项链被遮挡住,漂亮的锁骨也被盖在衣服底下。 拉链一直拉到脖颈的位置,只露出一个脑袋,像准备过冬的松鼠,毛茸茸的围脖已经长了出来。 夏油杰垂眸又注视了她一会,盖上了一旁不断燃烧的檀香,拿起茶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膝上的女孩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表情几分茫然。 “吱吱醒了。” 一杯热茶递在她面前:“刚才睡着了,我就没有叫醒你,似乎睡的很香哦?” 笑意盈盈的面容,冒着热气的茶杯。小枝伸手,只觉得耳垂有些发烫。 “……抱歉,我可能真的需要以后早一点休息了,最近总是在各种奇怪的场所睡着。” “没关系,我不介意再把膝盖借你靠一下。” 温柔的笑容,关切的目光。小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一看见他,自己的心跳都会加快。 似乎从那天教会外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菅田的身上总有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力量,一种熟悉感,莫名其妙的归宿感。 她喜欢这种感觉,像丝绸般柔软的感觉。 是他宽大的手掌,粗糙的掌心与温柔并存。骨节分明却带有薄茧,握住她时却温暖无比。 还是在拥抱时,不同于女性的柔软,而是坚实的、稳定的,能让她完全陷进去的,被他的气息所包裹。 因为缺失母爱,所以喜欢男性身上具备母性特征的。 喜欢。 一见钟情的喜欢。 “吱吱?” 夏油杰开口:“是檀香太重了吗?你有在发呆。” “……不,我只是…” 桃原枝抬起头,声音与刚才一样,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菅田。” “你可以明天和我约会吗?” “……” 夏油杰似乎愣住了。 与刚才的游刃有余不同,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对方会说这句话。 这句话,这句只存在与幼年时期,桃原枝和悟的对话。 “我好像喜欢上小悟了。” “我真的爱上悟了。” “怎么办杰,我真的已经喜欢小悟喜欢到要死了,你帮帮我吧杰。” …… 这句只存在于桃原枝,以悟作为主语的对话。 永远琥珀色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悟,在悟结束任务时第一个跑过去,被推开后才瘪着嘴牵住他的手。 永远主语只存在于悟。 “嗯……?” 过了好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什么…?” 桃原枝放下茶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你可以明天和我出去约会吗?我可以等你下班。” “……” “…只是亲情感在作祟吧。” 夏油杰弯起唇,恢复之前笑意盈盈的模样:“吱吱分得清长辈的亲情和爱吗?不要混为一谈。” “当然分得清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你还小,还不懂’的表情,我已经18了。” 夏油杰轻笑,在她面前蹲下身,揉她的发顶:“25岁才勉强算哦。” ……居然比五条悟还严格。 小枝抿唇,垂下眸又抬起:“好吧,那你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 “因为……我拒绝一个男生的告白后,就算和他不熟,也会下意识开始疏离和讨厌起他来。” “不会。” 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握住,掌心包裹在其中。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吱吱。” 小枝眨动了一下眼睛:“菅田,我感觉我会越来越喜欢你的。” “咦…?这样吗。我会尽量和吱吱少一点肢体动作的哦?” 桃原枝短促的笑了一下,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那你明天可以和我去约会吗?我想去买一个发饰。” “如果不是以约会的名义去的话,可以。” 小枝很开心。 各种意义上都是,很开心和菅田待在一起,很开心明天还可以再见到菅田。 也很开心离开教会的时候,那个粉色很漂亮的女人又揉了揉她的头。 她不好待太久,高专那边虽然有乙骨忧太,但待的越久,越有风险。 既然约定好了明天会再见面,那么保持一点神秘感,早点回去也是好的。 离开的时候菅田又抱了她,暖暖的,非常开心。 电车摇摇晃晃的驶来,又摇摇晃晃的离开,小枝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竟发现乙骨忧太一条消息都没有,五条悟也是。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说明她已经安全到不能再安全,请假什么的已经被乙骨安排好了。 “人菜菜的,做事还挺不错嘛。” 小枝心情不错,打开社交软件思索明天和菅田去哪里约会。 这一站是养老院,突然涌上来好多老人和年轻人,小枝从前排的位置也跟随着人流一起挤到后排。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移去,正是早高峰有些拥挤。小枝朝前站了站,低着头看手机。 她和菅田添加了line,对方的头像是原始头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也空空如也。 小枝思索片刻,发了一条line [明天见~] [(爱心)] 简直像坠入爱河的那样,单单只是几个字,小枝看着屏幕就下意识勾起唇角。 周围的人群愈发拥挤起来,小枝几分不悦,刚准备上滑屏幕,膝盖后方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了一下。 电车摇摇晃晃,后背也似乎被什么东西贴着,虽然隔了一些距离,但每一次摇晃都会不经意碰到她的脊背。 似乎从刚才她上车开始,就从后方紧跟着上来一个人,从刚才就一直贴着她身后。 “这该死的……” 日本遇到这种情况简直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只不过她常年专车接送,已经很久没有碰到了。 这种社会底层的臭虫,恶心死了。 小枝不耐咂舌,收起手机,侧目估量他的身高和体重。 比她要高,但并没有很壮实,至少不像五条悟那样。他单手握在上方的抓栏上,刚好这个位置如同将她困在怀中一般。 恶心死了…… 虽然还没有对她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但是靠的这么近,是准备动手做些什么吗? 明明后面有更大的位置,不用和她挤在一起吧。 小枝右手握拳,虽然咒术届有规定不能对普通人使用咒力,但对付这种恶心的臭虫,稍微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毕竟出了事五条悟也会帮她,再不济她老爸也会。 又是新站台的上下车,在身后这个男人第三次胸膛碰到她的后背时,小枝猛地挥拳,朝男人的脸上砸去。 “啪。” 十分微小且清脆的碰撞声,连周围的乘客都没有发现。 她的手心被牢牢握住。 突然被覆盖的咒力,没能打出去的拳头,甚至连他的脸都没有碰到,就被单手接住。 小枝正要发怒,刚一抬眸。 “小枝同学…” 声音比她眼睛所看见的视线来的更快,黑色的发丝,白色的制服,乙骨忧太单手握住她的拳头,额前的发丝挡住几分墨绿色的瞳孔。 大脑的一片混乱,被握住手心传来的温热。 小枝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一瞬间的恼怒冲上心头。 “你这该死的臭——!” 她用力的想要抽回手,却没想到被乙骨忧太抓的更紧。 一阵急刹停下,手心传来的重量,手腕被重重按在车门上,后背传来冰凉的触感。 白色的身影欺身而来,乙骨忧太按着她的手腕,完全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躯内。 发丝下墨绿色的瞳孔散发着晦暗不明的光,目光极冷。 “小枝同学” “五条老师知道你——” 他看了一眼手机的方向。 “——和夏油杰见面吗?”《 》 35-40 第36章 摇晃的车辆, 闭塞的空气。 被按住的手腕因为用力,已经有些血液不循环的发麻起来。 车上的人很多,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只是低着头,一下又一下滑动着手里的手机。 桃原枝只用一秒就接受了夏油杰的事实,比这个,她更气恼的是乙骨忧太居然尾随她。 “你居然跟踪我?” 她被气笑了,还以为是什么难缠的角色,既然是乙骨的话, 似乎已经可以肆无忌惮起来了。 “你是变态吗?恶心死了。” 她想用力抽出被按在门上的手腕,抽了一下,没抽动。 他按的太紧了,像一颗钉子一般钉在她静脉的位置上,血液的不循环已经让她的手指又胀又麻。 最恶心的是乙骨手心那种黏糊糊的潮湿, 冰凉的、黏黏的。 周围空气中充斥的洗衣液的味道环绕在她周围,不管是被尾随还是现在被按在门上以这种方式对待,每一样都让她无比恶心。 小枝眯起眼, 一股反胃几乎要涌上心头, 她抬起下垂的另一只手, 毫不犹豫。 “蠢狗,你还想威胁我?离我远点知道吗?信不信我弄死……嘶!” 抬起的手腕再一次被握住, 疼的她皱眉都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一阵拉力, 等她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后背抵在乙骨的怀中, 有力的臂膀圈住她,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蠢狗居敢——!! 小枝气的要死,想要伸手拿开却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 两只手都被束缚在身后。 未说完的话被捂在口中,喷洒的热气全部被捂在一起,像一道屏障一般,她的呼吸,她的气息,全部混乱又炙热的融合在一起。 乙骨掌心的纹路碰到她的唇,一时间分不清是他手心的汗渍还是她刚才喷洒的热气,咸咸的、湿湿的,很恶心。 车上的乘客来来往往,车门刚好打开,自动门停在她刚才停靠的位置上。 “会被撞到的…” 身后传来乙骨忧太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弱弱的,现在却因为在她耳边,格外的清晰。 桃原枝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尤其还是被这种姿势对待,捂住的口鼻促使她呼吸困难,只有不断大幅度的起伏,才可以从手指的缝隙中汲取到少量空气。 车门自动关闭,拥挤的环境里稍稍又大了一些。 “如果我放开小枝同学,小枝会好好和我聊聊吗?” 小枝停顿一秒,认真点了点头,手心的空间稍稍移开了一些,大面积的空气鱼贯而入。 她刚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气,乙骨还没完全放开手,小枝几乎用全部的力量大喊道:“变——唔!唔唔唔!” 开头第一个音还没完全放出来,仅仅只是气口出了一点声音,立刻就被重新堵住。 潮润的手心,黏糊的触感,这下完完全全将她下半张脸都捂在手心里了。 “……抱歉,打扰到您了。” 乙骨忧露出温和的笑容朝两边的乘客道歉,捂住她嘴的手却一点没松。 乙骨重新看向她,缓缓吐了一口气。 “小枝同学还是这样……一点都没有变。” ……和之前一样。 不管是举动还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 用着伪善、乖张的面庞骗过所有人,却在下一秒露出狡黠的笑容。 捂住口鼻的手心已经有些湿润起来,里面全都是小枝呼出的气息,乙骨忧太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小枝的呼吸,小枝的气息,在他的手心下逐渐变得黏糊、凌乱起来。 现在就已经比较安分起来了,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抗拒。 除了不愿意看他的眼睛外,一切都如同关系亲昵的情侣一样。 ……情侣。 是小枝同学自己说的,在外面随便怎么称呼他们的关系都可以。 外面也很不安全……森田君可能就在这趟电车上,就在某个座位上,某个车辆驶过的街道上,都正虎视眈眈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某一个缝隙,企图再一次伤害小枝。 乙骨忧太低了低头,鼻尖蹭到她的发丝。 柔软的,带着几丝檀香的,相互交织着的味道。 乙骨不喜欢这个味道,檀香的味道。 他喜欢洗衣液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其实小枝同学身上也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同款洗衣液的味道。 ……是他上一次帮五条老师买的洗衣液。 发丝像无形的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气息,乙骨一点点向下,鼻尖碰在她后颈的位置。 后颈暖暖的,连带着她的肌肤都暖暖的起来。 他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狗,会遵循本能寻找热量的地方,鼻尖轻轻一点点蹭着她,把挡住脖颈的发丝弄到另一侧,只用鼻尖感受她肌肤上微小的绒毛。 一点淡淡的红晕在乙骨的视线中出现,红晕已经很淡了,但在白皙的皮肤上,只需要稍稍凑近,依然可以看见。 他停下鼻尖的蹭动,注视着那片红晕。 手下的小枝好半晌已经没说话了。 桃原枝一直在等某个时机,某个挣脱出来,猛踹他一脚,再大喊变态的时机。 乙骨忧太不知道在她身后做什么,发丝被撩的痒痒的,脖颈传来什么孰轻孰重的轻点。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在她脖颈后面点来点去,可能是头发,也可能是手指。 她现在只能安稳的等待着,等待自己呼吸缓和一些后,再伺机行动。 微凉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位置,似乎摩挲着,凉的她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小枝蹙眉,想要侧头,捂住嘴的手却不让,反而让她稍稍偏过脑袋,露出后颈一块的位置。 这个视角根本不知道乙骨忧太在她身后做什么,捂住的嘴不松开,捆住的双手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她像一只实验室的小鼠,除了等待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放在脖颈间的手撩开她的发丝,一开始只是像刚才那样的轻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随后什么湿润的东西贴上她的肌肤。 湿润的,温热的,甚至能感受到粗糙的舌尖在上面轻翻的。 像小虫子在上面嚅嗫,热气乱糟糟的糊在上面。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原本缓和的气息瞬间凌乱起来。她几乎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口中的热气向上弥漫,视线都变得雾蒙蒙起来。 脖颈的温热依然只停留在同一处地方,像是想要覆盖住什么一样,需要更大力的,更多的涂抹过去。 乙骨忧太伸手,单手环绕住她,并未移动她的身体,而且几分涣散的主动将自己的身体贴上。 [好朋友……] …… ………等一下。 [好朋友。] 好像有什么声音……? [和小枝是好朋友……] 小枝低了低头。 人一共只有两只手,一只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环绕在她的腰间。 那刚才按住她双手的,撩动她发丝的…… 是谁? “哇啊啊啊啊啊——!” 电车里发出尖叫声,身后的乙骨忧太也明显被吓到,如梦初醒,浑身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左侧肋骨的位置重重受了一肘击,乙骨忧太闷哼一声,怀中的女孩用力挣脱开。 桃原枝满脸发红,因为恐惧和气恼,只能双手握拳勉强稳住身形。 “变态——!!” “这里有超级大变态啊!” 人群瞬间四面散开,原本拥挤的车厢硬生生空出一片空间出来。 “欸……?等等…我不是……” 乙骨忧太微愣,弯下的腰抬起,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些什么后他也脸颊发红。 “小枝同学……我不是那样的……” 桃原枝吓的要死,眼泪都快出来,还没从刚才巨大的恐惧缓过神。 电车刚一到站,她都没看是什么地方,头也不回立刻跑下车。 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小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的朝下掉,她一下车立刻就朝人多的地方跑去,根本不敢回头。 恐惧像迷雾一样围绕在她身上,小枝一直不停朝前跑,幸好电车已经快抵达目的地了,她已经隐隐约约看见周围熟悉的场景,快到高专了。 一条窄小的巷口,巷口前段就是明亮的马路,过了这条马路,再上一道斜坡,上面就是高专。 舅舅…… 如果希望一般,一想到五条悟在高专里,她就奔跑的更用力了。 说不定五条悟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坐在高级座椅上吃布丁,看见她来先是会调侃,然后见她情况不对,上前抱住她安抚,告诉她一切都有他,别害怕。 小枝抬手擦了擦眼泪,如果等会看见五条悟真的在吃布丁,她一定也会拿一杯吃的。 她真的快吓疯了。 “……小枝同学。” 出口的位置被挡住,隐隐约约一个人影。 桃原枝愣住。 什么…? 为什么又……? ……? 被光覆盖的人影弯着腰,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撑着膝盖,不断大口呼吸着。 他跑了好一会才追上桃原枝,终于赶在抵达高专之前拦住了她。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站起身,逆着光一步步朝她走进,视线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黑色的发丝稍稍有些凌乱,白色的制服也有些褶皱起来。 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苍白的脸上运动后的红晕十分明显,他单手挂着她刚才跑掉遗落下来的包,脸上是十分抱歉的歉笑,将书包递给她。 “刚才你走的太急,包掉了。” “……疯子。” “欸……?”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小枝大声道,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溢出:“你刚才在我后面干什么?你在舔我吗?还是在我后面自卫啊!?” “欸?” 乙骨忧太完全愣在原地,听见她说的什么字眼后,脸颊瞬间发红起来,整个脸色都胡乱起来。 “不、不是的!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那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那种意思!” “你没有那种意思?嗯哼?” 手里的书包突然像石头一样猛的朝他砸来,乙骨忧太下意识朝后躲避,刚躲开,第二轮书包已经朝他脸上砸来。 乙骨忧太完全反应不过来,向后重重摔倒在地面,指尖插入泥土之中。 眼前是拿着书包,面无表情垂眸看他的桃原枝。 “小枝同学……” “嘘、嘘,够了,我说够了。” 她提着书包,里面装着各种厚重的书籍,一点点朝他走近。 “真的恶心到我了,知道吗乙骨,你就像那种黏糊糊的鼻涕虫一样,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跟踪我好恶心,袭击我好恶心,握住我的手也好恶心,什么都好恶心,我如果是你,我都愿意去死的程度了知道吗?” “……” 乙骨忧太低着头,额前的发丝挡住眼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呵……对啊,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啊?” 小枝嗤笑出声,讥讽的目光扫视着地上的他:“你一个菜鸡,又恶心浑身又臭的要死的洗衣液味——我可是五条的外侄,你拿什么和我比啊?你这种小东西,连提鞋都不配。” “……” “是吗。” 弱弱的声音从地面响起,乙骨微微抬眸,墨绿色的瞳孔带着几分怨意:“那小枝为什么还要去见夏油杰。” “从上午九点到现在下午三点半,这么长的时间里,五条老师知道你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吗?” 桃原枝几乎要笑出声了。 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是笑了。 她开始钦佩乙骨这种没情商,没脑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还可以成功存活到今天的大脑了。 “哇……学长你真的……” 小枝笑出声,丢开书包挽起袖子,弯下腰一把扯起他胸前白色的衣襟:“夏油杰又怎么样?不管他是菅田还是夏油,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你懂吗?会下意识想要接吻和拥抱的那种喜欢。” “乙骨,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如果你敢告诉我舅舅的话,下次就不是像这样这么简单的了。” 她直起身,松开手。 连带着刚才的不悦和烦躁一起发泄出去感觉好多了。小枝拍拍手,单手撩了撩发丝后,拿上书包越过他走了出去。 回高专的第一件事小枝就去了盥洗室,她对着镜子擦拭了好久,却因为角度问题,对着镜子怎么样都看不见具体在哪里。 “烦死了……” 她已经擦拭好几遍了,后颈都有些擦红起来。刚才电车上隐隐约约的窸窣感还没完全消散,单是想一下都让她腿脚发软的程度。 不太清楚电车上束缚住她的到底是什么,小枝也不愿意再想。 她看了一下时间,这个点五条悟应该已经结束会议了,拿上书包,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推开他办公室的门。 并没有刻意在装的意思,不管是被乙骨威胁还是发现,亦或者是在电车上被那样对待,她都很委屈。 尤其在得知菅田就是夏油杰后,她还是稍稍有些后怕起来。 五条悟从高级座椅上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桃原枝。 “耶?小枝来了,还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哦。” “哇!舅舅!” 桃原枝的确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了,她上前抱住他,脑袋埋在五条悟怀里。 毛茸茸的头在他胸膛蹭来蹭去。五条悟虽然没有抗拒的意思,不过似乎和之前的反应稍稍还是有一些不一样。 没有回抱住她,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摸她的头,而是身体微微靠后的移了移,像是要和她保持一些距离一样。 “唔,怎么了,训练被真希批评了吗?” “没有。是乙骨,我早就说他不对劲了吧,你看!他舔我!都是他弄的!” 因为她看不见具体是在哪里,所以只能把头发全部弄到一旁,露出脖颈底下头给他看。 身后的五条明显有一些停滞住了,甚至单手抵了抵唇,像是企图掩盖些什么一样,乖巧表情的眨巴眨巴眼睛。 小枝眯眼:“五条,你怎么这种表情。” “耶?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看见的一瞬间瞳孔都有些放大,像错了什么错事后,假装舔毛一副自己很忙的猫。” 小枝直起身,环抱住双臂:“你现在没戴眼罩,我刚才看见你瞳孔的变化了。所以别想骗我,怎么,很严重吗?他不会咬我了吧?” 电车上她肾上腺素都快起来了,后面的触感不太清楚,只感觉那一瞬间自己有什么东西要突破头顶。 “哎呀……没有啦。” 五条悟转过身,特意走到桌前戴上眼罩,恢复了一如既往羽毛球的装扮,又从柜子下的小冰箱拿了一些冰袋。 “可能是小飞蚊叮了一下,有一点红肿而已,冰袋敷一下,把淤血散开就好了。” “那乙骨怎么办,我建议把乙骨乱刀砍死,再丢出高专,让他自生自灭!” 这样她和夏油杰见面的消息就可以永远掩盖住了。 “咦……好恶毒,只是小飞蚊的错啦,和忧太没关系哦。” 五条悟把冰袋递给她:“不过小枝为什么觉得是忧太?” “……午休的时候他很诡异,就是很诡异的那种,我总感觉什么热热湿湿的东西碰到我后颈。” 不能说在电车上的事情,小枝只好换一个背景。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最后摊了摊手,语调轻快:“好吧。” “好吧是什么意思?” “好吧的意思是……我觉得小枝今天晚上就应该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虽然白天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个话题跳跃的有些快了,她稍稍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不是在聊乙骨的事情吗?” “只是突然想到了嘛……感觉小枝还是自己回房间会睡的更好一些,而且小飞蚊什么的……总感觉我的房间里还有。” 五条悟说的很认真,再结合这两天的过夜情况,小枝觉得也的确是这样。 虽然在五条的房间里睡的很早,困的很快,但是晚上怎么都睡不舒服。 如果说第一次是认床,稍稍有些不习惯,那么第二次理应就不会这样了,但还是不太舒服。 “可以,睡哪边对我来说都一样。” “小枝还要冰袋吗?我看看……稍稍好一些了,过几天就没事了。好了,去上课吧。” 五条悟拿回冰袋,重新放在冰箱里。 小枝依然坐在沙发上,只是轻挑起一边眉,试探性的问:“你不准备帮我揉一揉之类的吗,之前你都会抢着要弄的哦?” “嗯?我的手很冰的,刚才拿了冰袋,小枝如果受凉感冒就不好啦——照顾人很麻烦的。” “哦。” 小枝哦了一声,站起身,头发重新散在后面:“那我去上课了,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来接我?” 五条悟沉默半晌,似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我今天晚上有事。” “小枝自己回家吧,让忧太和你一起。” “……怎么又是他啊,我刚才说了他企图对我图谋不轨欸!” “不可以这么说同学哦。” 五条悟开口:“今天晚上我估计很晚才回来,小枝回家后早点休息就好,明天的早上的体术课,我会清点人数。” 桃原枝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你明天早上也不送我上学了?” 五条悟跨坐在椅子上,撑着下颚勾起唇:“这不是小枝一直以来期望的吗?只是觉得小枝已经长大了,上下学什么可以自己完成了。” 他停顿了一秒:“如果还是想和舅舅一起去学校的,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看你自己的意向。” “不用。” 桃原枝伸出手:“我很喜欢自己上学,非常,极其、极度。”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没想到短短几天,她已经离自己伟大宏远的计划迈出了一大步。 “我会晚上和乙骨好好相处,那么我去上课了,再见舅舅。” 她起身离开,在越过五条悟准备开门的那一刻,唇角已经不自觉的上扬起。 “小枝。” “嗯?怎么了舅舅?” 桃原枝回头,依然是乖巧认真的表情,松开握住的门把手。 五条悟撑着脑袋:“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路过训练室的时候,似乎没有看见你,是出去了吗?” “——还是去便利店了?” “我去便利店了,楼下的那家,忧太知道,我和他请假了。嗯……我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你了,舅舅你和歌姬学姐以及伊地知先生在一起对吧,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小枝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了舅舅,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 五条悟弯起唇:“只是小枝突然变得这么乖,还有些不习惯。” “所以明天上课的时候,我会看见小枝的身影,而不是在便利店里,对吧?”—— 作者有话说:最初的一小点印记的确是五条弄的,不小心没忍住弄的,但今天看见没想到颜色这么深,也以为是自己那天晚上弄的。 猫猫以为自己做的错事,猫忏悔,猫好。 第37章 好奇怪的话。 居然问了两遍“明天你会在教室里的吧?”这种疑问句。 是心虚在作祟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同学陆陆续续的离开,小枝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收东西。 五条悟理应不会发现的, 不管是时间、课程还是她回答的问题,都没有任何纰漏。 小枝收东西的动作很慢,她知道乙骨在门口等她,时不时露出的衣角她已经看见了,但她不介意多让乙骨等一会。 才发生争执立刻就要并排着走在一起这种事还真是让人不爽和尴尬。 难道就不能让真希或者熊猫或者狗卷同学送她回家吗? 她单肩背上书包,刚走到门口的位置就看见乙骨站在门口。 下午他们的争执并没有很严重,顶多乙骨忧太白色的制服后面, 蹭到一些灰而已。 没有打斗也没有受伤,属于同龄人之间正常发生分歧的范围。 “学长。” 这一次小枝率先开口,她的脸上依然和平时一样,并没有什么其他表情。 “小枝同学。” 他点点头:“五条老师今天晚上有事情,所以由我来……” “我知道。”桃原枝打断他, 走下台阶:“五条和我说了,走吧。” 夕阳落在马路上。 刚走过洒水车的马路很干净,稍稍倒影着红褐色的光, 低头太久会有些觉得刺眼。 她和乙骨并没有什么对话, 反而比平时都异常安静起来。 唯一有区别的是比平时间隔的距离要大很多。 “你能别离我这么远还畏畏缩缩低着头行吗?” 小枝回头, 表情几分不耐:“我都还没有烦你电车上做的事呢。” “小、小枝同学!” 他突然加大了音量,像被人触碰了敏感点一样, 单手捏着制服的衣角, 满脸通红,几乎要一百八十度大鞠躬:“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 路过的人群唇角带笑好奇的回头看他们, 像是什么小朋友重归于好友好相处的友谊场景一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算了,你做一些奇怪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下午已经教训过你了……喂, 别鞠躬了,起来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墨绿色的瞳孔抬起:“真的吗……” 小枝无奈摊手:“那还能怎么办,以后请假还得让你帮我通风报信,只是因为你有用知道吗?不是要和你重归于好的意思。” 乙骨忧太认真点头:“嗯嗯。” “别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啊,压根就不是这样的,手劲大的要死……行了,过来吧。” 白色的小狗重新小跑过来,脚下都带了几分轻快的意思,剑袋上的穗花一晃一晃的。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墨绿色的瞳孔亮亮的,刚才鞠躬时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开。 “那、要牵手吗?” “哈?” 桃原枝错愕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十分不悦的眯起眼:“你还看见我和菅田牵手了?” “菅田?” “就是夏油杰。” 小枝环抱住双臂,视线上下扫视:“你是有什么尾随癖吗?好恶心。”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伸出的手依然不动,一副乖巧等待的表情。 ……表面一副乖巧人畜无害的表情,但其实现在拿捏住了她的把柄,是在威胁她吧! “我真的……呼……算了,下不为例知道吗?现在我们两个扯平了,不准再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小枝用力的把手拍在他手心,本来想造成一些攻击力的,但打下去的那一刻已经被紧紧握住。 和那天被捂住口鼻的触感差不多,掌心的纹路很粗糙,有一些凉。 乙骨忧太似乎思索了什么,松开手指,掌心贴着她的掌心转动了一下,从侧面握住她。 一种小孩子相互游玩牵手的手法——或者说,就是那天夏油杰握住她的动作。 “好温暖。” 乙骨抬起头,笑容温和:“小枝的手,好温暖。” “……” 完全像被威胁了一样。因为乙骨的手没有夏油杰的那样大,并不会让人觉得是长辈牵着过马路的握法。 更倾向于一种小学生郊游的握法。 小枝并不太想说什么。如果牵手可以一辈子堵住乙骨忧太的嘴,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阵凉风吹过,小枝的手下意识的颤了一下,似乎想要抽出,却因为握的太用力,依然被乙骨攥在手心。 “小枝?” “……没什么。” 没什么… 只是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重量也轻压在她的手背上。 一种轻柔的、却湿湿的,像下水道凉风里的感觉相似的触感。 但明明她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桃原枝移开眼,她走的很快,视线也只是平视着某一处,并不太想回头看他,或者低头看他们相牵的手。 只有身后的乙骨忧太小幅度的勾起唇,笑容腼腆,看着他们三个人相牵的手。 是好朋友哦……? …… 半个小时的路小枝拉着乙骨忧太十三分钟就走完了,到家的那一刻,她立刻抽回了手。 握住的手心已经黏糊糊起来,很恶心。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小枝同学。” 门外的乙骨笑容不变,小枝没说告别的话,“啪”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书包胡乱的丢在沙发上,家里没有开灯,小枝先去厨房洗了手。 “烦死了……” 每一次碰见乙骨就没好事,还好他没怎么问她有关夏油杰的事。 “……” 并不像五条悟说的那样,但其实夏油杰就是杰吧,五条总是喜欢逗弄她。 她又不是蠢上天的那种人,现在网络信息那么发达,还不至于“夏油杰究竟是不是杰”都要琢磨很好几天。 只不过她的人生太幸福了,从小没吃过什么大苦,关系户这一名头几乎每个阶段都有她老爸的人脉。 幸福会使人麻痹,会降低人的感知,思绪会迟缓,所以有时候会犯一些小蠢。 如果幸福会使人变蠢的话,那么蠢一点她不介意。 明天要去和杰约会,从某种程度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且正式的约会。 小枝早早的准备好明天的衣服,在浴缸里放满水,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从浴缸出来的时候五条悟还没有回来,line也没有发,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似乎很忙的样子。 “算啰。” 她盖上被子,熄了灯,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在家了。 “你回来了?” 小枝走下楼:“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啦。”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眼罩还是昨天她看见的那个,似乎一晚上并没有换下。 “哦,你没做早餐吗?”小枝走到厨房:“连面包都没有了,你刚才吃了?” “唔,小枝应该知道我不会每天都规定要做早餐的吧?” 五条悟侧过头,下巴趴在沙发的靠垫上:“只有听话的好孩子才会享用一起床就有早餐的幸福生活哦?” 桃原枝疑惑,突然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昨晚浴缸的水没放。” 昨天太期待今天的约会了,完全忘记放水了。 “对不起嘛……我只是忘记了,下一次不会了。” 小枝跪坐在沙发上,表情虔诚,态度十分真挚:“还可以给我煎一个蛋吗?如果还要去买早餐好麻烦的。” 五条悟弯了弯唇,指尖弹在她的额头上:“不可以,而且,我要去高专了。” “你……?你不准备带我一起?” “不是小枝说以后要一个人上学的吗?” 五条悟站起身:“要快一点了哦小枝,你比之前晚了十几分钟。” 并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等小枝反应过来时,客厅已经空空如也了。 “喂——也没必要这样吧!” 虽然她一直很期待计划成功的那一天,但是顺路把她带去学校……明明真的完全很顺路啊! 用力锤击了一下沙发,短暂的停留后,小枝拿上书包,看了一眼时间,满脸不悦的跑出去。 …… 既要买早餐又要赶着去学校的确争分夺秒。桃原枝到学校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开始在讲体术课的内容了。 “咦,还以为小枝不来了呢。” 小枝愤愤,为了赶时间连教室都没有去,拿着书包直接来了训练室。 她可是掐着点的,时间绝对不多不少,距离整点还有一分钟。 五条悟只是在她进门的时候调侃了一句,后面就没有过多的关注了。甚至示范和讲解时,也都只是和熊猫一起,并没有点到她的名字。 “你们吵架了?” 真希问她,小枝耸耸肩,也没有做过多的讲述。 的确没什么好讲的,总不能告诉别人,一直都是她计划之内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夜间性骚扰会是最后一根稻草,连她都有些小惊讶。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夏油杰。 杰会在干什么呢 如果等会碰见杰,到底是喊菅田,还是杰? 虽然脑子里没有一点夏油杰的记忆,但是那种熟悉的归属感,绝对不会错了。 按照那天五条和她说的,幼年时期绝大部分都是杰在抚养她,说明她和杰关系真的很亲密。 关系很亲密的话那现在她长大了,是不是也可以做一些关系更亲密的事情?毕竟她和夏油杰没有亲情伦理方面的顾虑。 “小枝小枝同学?” 声音将她拉回,桃原枝回神,看着眼前的乙骨忧太。 “五条老师说我们两个一起组队,给,这是你的木棍。” 训练阶段都是以木棍或长棍作为道具。木棍很粗糙,一些翘起的小边像小草的尖端。 “我要去洗手间了。”桃原枝站起身。 “又去吗?今天也不太舒服吗?” “肚子疼。” 五条在指导真希,短时间内不会发现她,只是去给夏油杰打个电话而已,很快 “小枝——?” 拖长的尾音,上扬的语调。桃原枝回头。 “你不是刚才还在真希那边吗?” “只是担心小枝会不会需要帮助之类的啦~刚才进门的时间看见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在生气舅舅早上没有做早餐吗?” “我去洗手间的,我不需要帮助。” “当然也需要的啦~” 可爱的声音持续不断,小枝走到右边五条悟就跟到右边,小枝走到左边五条悟就跟到左边。 五条悟举起手,一副招财猫的表情,小红花泛滥:“比如纸巾之类的哦,小枝没有带纸吧?” 桃原枝眉毛都要紧紧皱在一起了,偏偏如果拒绝的太明显,又好像显得她太刻意 “我要进去了!” 小枝站在门口:“你不会也要跟我一起进来吧!?” 根本没有任何打电话或发语音的机会,小枝在洗手间晃了一圈就出来了,为了不影响后面的计划,她还不想让五条起疑心。 “我好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五条悟站在台阶下等她,还贴心的给她递上纸巾 总感觉很奇怪的样子,早上那么冷漠严肃,上午突然恢复如常起来了。 “你到底要干嘛,舅舅。” 小枝抿唇:“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耶这么明显吗?” 五条悟停顿一秒:“只是感觉小枝有在生气,大概是今天早上的事情?” “还好吧。” 小枝也停顿了一秒,实话实说:“只不过感觉你最近有在疏远我而已,不过我不介意。” 五条悟没动,黑色的眼罩在阳光下像一尊雕像,薄唇上的唇光很亮。 半晌,他缓缓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时恢复了桃原枝熟悉的浅笑。 “是舅舅的问题。” 他伸出的手臂在半空有个微不可察的滞涩,随即才轻轻环住她。这个拥抱很克制,掌心悬在她后背上方一寸,只让布料相触。 “不过昨天晚上我已经认真的有反思过了哦?唔应该只是有些不太适应小枝突然长大,毕竟小时候是很粘人的,所以可能对小枝的情感稍稍融入的复杂了一点?” 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他特有的轻快,却比平时低沉些许。 他松开得很快,双手插回兜里,身体后仰成一个随意的角度。 怀抱也不像夏油杰的那样,杰的怀抱是很温暖的,很紧的,就像母羊暖融融肚皮下的绒毛一样。 五条的怀抱会有一些虚空,并没有完全将她抱住,更倾向于朋友、或者很久未见的亲戚那种稍显客套性的环抱,有一些漏风。 但是之前五条的怀抱不是这样的,之前也是很紧的。 这种更像是在掩盖、或者抑制些什么。 五条在抑制什么?小枝不懂,其实小枝也不是很能听得明白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以后不会把我看管的这么严格了吗?” “咦?小枝觉得很严格吗?” “非常。” 她伸出一只手,细数着:“没收了我的手机,晚上七点半必须回家,夜间十点半就要上床,早上必须吃早餐,不可以吃代餐棒,冬天不能穿超过膝盖之上的短裙,上下学还会接我回家哦还有,20岁之前才可以恋爱,交往超过一年才可以发生性关系。” 五条悟思索片刻,伸出一根手指:“那以后这些都不限制了?不过还是不可以只吃代餐棒哦?” 小枝错愕,眼睛都瞪大了些:“真的假的?20岁之前恋爱和性生活也取消规定了吗?” “最后一个还是不可以,女孩子还是要在了解对方一定时长的基础上才可以交付出去。” “” 小枝思索片刻。 “可以。” 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知道吗?她已经非常满足了,本以为会一直和五条悟无法继续友好的相处,现在说开了,没有什么结局比现在更好了。 “那你以后还会给我做早餐吗?” 小枝抬头:“就算我忘记放浴缸的水,打翻了花瓶,你还会偶尔给我做早餐吗?” 五条悟失笑:“可以。” “但是作为交换,如果小枝最近有准备去什么地方,一定要告诉舅舅知道吗?” 欸 小枝微愣,好不安全的对话。 “比如?因为你最近一直似乎在想要告诉我些什么,不管是昨天晚上办公室的对话,还是今天早上的便利店。” 桃原枝抬起头,目光纯良:“是出什么事了吗舅舅。”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 “我在小枝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一张纸片,白色的,仔细看是那天的名片。 五条悟:“或许可以解释一下?” 小枝拿起左右翻看,才又放回。 “我的确是准备去的,我那天和你说过,最近很火很灵验的一个寺庙。是我那天回家,之前国中的朋友给我的名片。”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环抱双臂耸耸肩:“你不太想让我去的话,我不去就行了。本来去祈祷也只是祈祷一些让你别看管我这么严之类的愿望,不过现在似乎愿望已经达成了。” 桃原枝抬头,对上黑色的眼罩。 五条悟没有看她手上的纸只是轻挑起眉看她。 “怎么了?” 小枝短促的笑了一声:“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难道你觉得我很想去这个地方吗?其实还好吧,我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恢复自由。” 五条悟:“有一点呢,毕竟小枝还是稍稍有些叛逆的。” “安心好啦,我不会去的。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我就不会去。我是不会做出你不愿意我做的事情的。” “哎呀居然说这种话。” 发丝被揉来揉去,像摸小猫小狗的手法。 “小枝很乖哦,非常非常听话哦。” 桃原枝轻笑一声:“还好吧。只不过不想你为我担心而已。我已经很大了,做事有分寸的。” 她抬起头,又问了一遍:“那你以后还可以给我做早餐吗?” “可以。” “那你还会像之前那样爱我吗?” “嗯?” 五条悟顿了一秒,勾唇:“会的哦。” “长辈对后辈的爱。” “这一次是真的。” # 乙骨忧太在草坪坐了好一会,头顶才传来阴影。 “hi~” “小枝!” 他轻快了一声:“你去了好久,是回来的时候碰见五条老师了吗?看你们有在聊天。” “和他简单聊了一下吧,还挺不错的。” 桃原枝和他并排坐在一起,向后躺在草坪上。 风扬起她金色的发丝,像浪花。 她躺了一会,站起身:“走了,上课去了。” 乙骨蹲在原地抬头看她。 “小枝不准备今天请假吗?” “五条老师下课了,开会的话需要很久的,估计一整个下午都不会回学校了。” 小枝嗤笑:“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别想给我下套,企图抓住我的把柄。” “原本是准备请假的,不过突然不准备了,还是在学校上课好了,外面没意思。” 她回头,几分不悦:“你到底走不走的,不走我自己回教室了。” 乙骨忧太站起身:“是因为五条老师吗?” “什么?突然不准备出去了吗?啊……有一部分吧,不想做让他不开心的事情。” “五条老师……好幸福。” 乙骨忧太说了什么,但桃原枝没听清,她笑了一声,催促道:“走了,走了走了上课去了,等会迟到就麻烦了……欸,等一下,我手机响了。” 小枝打开手机。 “是五条,叫我过去一下,估计是上次任务的事情。” 她合上手机,看了他一样:“我过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好了……算了,你先回去吧,反正后面是自习课,如果我晚来了一点就帮我和老师说一下。” 乙骨忧太点点头。 小枝走了几步又回头:“晚上在教室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高专很大,总看不见五条悟的身影,小枝从教学楼走到又从办公楼,办公楼的老师给了她一张名片,关于任务方面的可以打这个电话。 小枝收下名片,从办公楼走到便利店,便利店走到车站,最后在计划的下午16:30分,上了电车。 熟悉的电车,熟悉的座位,熟悉的窗台。 桃原枝看着手里的名片,勾起唇,丢在座位的最下方。 说什么呢…… 当然不可能不去见夏油杰了。 那些感人肺腑的话,当然只是消除五条对她的嫌疑而已。 刚才响的电话是设置的闹铃,至于乙骨更加不用说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杰约会回来了。 让乙骨在教室等她,晚上再一起回家——不管任何哪个方面,都不会被人怀疑她自习课出去过了。 五条看见她和乙骨一起回来,只会认为她乖乖在学校。 乙骨则会以为她下午和五条待在一起。 完美。 非常完美。 而且五条也说了,还会像以前那样爱她。 所以就算她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也是没关系的吧?—— 作者有话说:高潮要来了 第38章 桃原枝刚下车就看见夏油杰了, 他似乎已经在车站等了一会。 原本灰蒙蒙的天在下车的那一刻都放晴起来,看见他的那一刻只觉得整颗心都安心下来了, 还没下车嘴角的弧度就已经大大扬起。 他穿着依然是工作时的袈裟,但其实袈裟很好看,金色的暗金纹路,宽大的衣袖使人十分有安全感。 温和的笑容,温暖的怀抱,小枝下车就扑进他的怀中。 “菅田!” 想了想还是先叫菅田好了。 杰的环抱很舒服,可能是身上布料太多的缘故, 很软,很厚重,无论怎么抱都很舒服。 “吱吱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宽大的掌心轻轻抚摸在她的发顶,不是像五条悟那样胡乱稍稍快速的手法,是很缓慢, 很悠长,很温柔的那种。 喜欢。 “因为看见菅田就超级开心啦!” 好喜欢。 “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并没有,反而我从学校出来好麻烦的, 差点被我舅舅发现, 不过现在危机已经解除啦~” 像人本能的喜欢妈妈一样。 好喜欢好喜欢。 琥珀色的眼眸从怀中抬起, 带着笑意的:“我一定不会让我其他长辈发现你的哦?” 时间并没有很紧,高专下午的自习课都是两节一起, 自习课结束就是放学的时间, 但高专不像其他学校,大部分自习结束后是学生自由训练。 自由训练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教室或训练场所, 所以偶尔找不到人是非常正常的。 和杰待在一起有专车接送,大致是教主的助理之类的,空间比伊地知先生的要大。 下午的商业区人并不是很多, 可能是上午天气有些阴,所以大家都没有出门。 负责接送的专车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后就离开了,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和她交谈,不太像伊地知先生那样,偶尔还会在她和五条之间说一两句。 但是杰很好说话,非常好说话的那种。不管她想要什么都会买给她,并且在两个物品犹豫不决时,他会说:“两个都买好了。” 如果在一堆东西中犹豫不决,他会先短暂的思索一秒,然后举起卡笑意盈盈:“如果吱吱真的喜欢的话,那就全部拿下好了。” 溺爱。 绝对是溺爱孩子的那种家长。 甚至还没有购买时的前提条件,不需要她承诺或者保证什么,不管问什么都是“很可爱”“很好看”“还不错”“那就都拿下好了。” 大部分都是温和的面庞,没有任何催促或驳回她建议的意思。虽然五条也不会,但偶尔会抛出“像一只海胆”“像一只慵懒的豪猪”一样奇怪的比喻来形容她。 与其说约会,倒不如说是陪她出来买东西。因为桃原枝不太清楚约会的流程。 一整个下午都是她在不停的购买,事后才想起来明明初衷是约会。 “菅田之前没有和女孩子约过会吗?” 一条很空旷的小路,在吃过晚餐后的他们照常漫无目的的散步。 公园的环境很好,周围开了很多漂亮的花,但因为天空黑的太快,她不太能看清。 “之前吗?” 夏油杰回头看她:“不太有时间呢,学业很忙哦。” 桃原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相握的手。 相握,却是长辈的握法。 “我们能不能换一个牵手方式?” 小小的手心在里面转来转去,有些强硬的分开夏油杰的五指,强行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入。 这个手法小枝已经很熟练了,不管是五条还是乙骨都实验过,所以面对夏油杰时也依然轻松成功。 “看。” 她举起相扣的手,挑眉几分得意的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才是约会的常规手势哦。” 相扣的指尖并没有存留很久,还没来得及放下,杰就抽开手。 并不是很唐突的那种抽离,就像是刚才两个人只是演示一下,现在演示结束了,也就十分自然且缓慢的抽离出去了。 “指尖相扣吗?吱吱很熟练的样子呢。” 抽离的手心放回袖口,夏油杰双手拢在袖中:“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嗯……是那个叫乙骨的男孩?刚才买的东西都是填写他的地址。” 被拒绝牵手的小枝本能不悦:“当然不是他了,我不是说了我喜欢你吗?” “填他的地址只是因为比较方便而已,都寄到高专就不会被我舅舅发现了,如果被发现我买了这么多东西,问起来会很麻烦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吧,我昨天和你告白过了的。” 晚间的风有些大。 被吹动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花也摇摆着枝叶。 夏油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 夏油杰问自己。 可能是这句话为什么有些似曾相识吧。 似曾相识,却又不那么似曾相识。 幼年时期的桃原枝原话是:“你知道我喜欢小悟的吧,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喜欢任何异性了,所以我才不要和同龄人一起玩。” 昨天的告白的确让他有些微讶,以至于回去后很晚,他还在看之前桃原枝写给悟的情书。 情书太多了,有一些都放在他这里,还没有代转移出去,他就已经离开高专。 喜欢这个字眼在他学生时代听见的比任何人都多,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小小枝就会感慨一句好喜欢悟、好想悟,能不能去见悟。 “喜欢悟的话,难道就不喜欢我吗?” 他每一次都会开玩笑的逗她,小小枝很聪明,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哒哒哒的跑过来抱住他,用亮晶晶的眼睛说:“当然也最喜欢杰啦!杰特别特别好。” “但是如果能带我去见小悟的话,我会更喜欢杰的哦!” 也是这种亮晶晶的目光,闪亮的眼神,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对这么小的小孩他当然没有什么奇怪且不正常的想法。只不过就像你在宿舍养的一只十分漂亮的小猫,你把所有的工资都用来买它的猫粮、玩具、零食,每一次都打扮的十分漂亮,它却更喜欢你的室友,每一次只趴在室友的怀中。 是血脉中亲情的缘故吧。 他这样想。 是融合在血液和身体里,无论怎么代替,怎么掩盖,也无法切换那条名为亲情的河流吧。 所以他的名字从来不会被用来作主语,就算悟一脸不耐咂舌的抱开她,说“好吵啊”,下一秒小小枝还是会跑过去。 越过他,跑过去,必要时寻求他的帮助。 夏油杰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喜欢谁就是喜欢谁,她们不懂得撒谎和敷衍。 那一次的事故并没有危机到生命,除了额角一点浅浅的疤痕外,就是有一些记忆障碍。 伤到了大脑,对之前的记忆产生了一些影响。 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记忆发生了一些错乱? 很多年后再一次见面比他想的要顺利很多,没有抗拒也很少再提悟的事情。反而在第二次见面就和他告了白。 ——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了,菅田。 啊……菅田吗? 突然有一点后悔用假名了,其实在这种时刻,用“夏油”或者“杰”会更好吧。 不过如果不用“菅田”,可能第二次吱吱都不会来见他? 后遗症是记忆错乱,不是失忆吗? 把幼年喜欢悟的事情,误以为喜欢的是他? 那现在说的,“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吧”中的“你”,是指他,还是指悟? 或者还是说,把他当成悟了呢……? “我也喜欢吱吱哦。”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不会是长辈对后辈的喜欢吧?” 夏油杰歪头:“当然?” “我不是啊!我是真的男女之情的喜欢啊,我的告白也是男同学告白女同学的那种告白……你能理解吧,我喜欢你,我想要你和我交往的意思。” 很可爱。 什么都很可爱。 像在笼子里蹦蹦跳跳的小仓鼠那样可爱,直起上身,后肢在木屑里踩来踩去,前爪扒拉着玻璃一样可爱。 慈爱的目光并没有消散,摩挲着她脸颊的拇指也依然温热。 小枝突然超级不悦起来,她拉开脸上的手,眯了眯眼:“我知道你是谁——夏油杰,我知道这才是你的真名。” “咦……居然发现了吗?” 他重新直起身,单手抵着下颚:“比想象中的要快很多呢。”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本身假名就不会存在太久,高层现在都还有我的通缉令吧,如果吱吱在夜蛾上课时稍微听讲一点,应该在看见我脸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哦?” 桃原枝抿了抿唇,轻快了一声:“好吧,那既然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了,你可以和我交往吗,杰。” 夏油杰看了她一会,勾起唇,拉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家吧,快七点半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哈?不要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真的想让你做我男朋友的啊。” 小枝一万个不愿意回去,用力拽着夏油杰的手臂,想要把他拉回来。 “我想吱吱还记得舅舅的话?” 突然的停下身,让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什么话?” 紫色的眼眸带着笑意微微眯起,在她面前弯下腰,距离有些近。 “会把漂亮女孩做成咒灵球吞下去的反社会份子——我可是在悬赏榜的诅咒师。” 漂亮的脸庞、温和的面容,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灯的白色光线笼罩在他身上,像白色的披纱,轻丝般轻盈。 小枝脑子一热:“我、我不在意的,我愿意为了杰做一切事情!” “欸……这样吗?” 夏油杰感慨了一句,视线突然越过,看向她身后:“悟,吱吱说她会为我做一切事情哦?” “!?”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都快停住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血液凝固,瞳孔都有些放大的猛地回头看去。 昏暗的路灯,两边摇曳的杂草,以及空无一人的小路。 小枝空白回头,对上夏油杰弯起的唇角,正轻挑起一边眉看着她。 “夏油!!” 小枝彻底怒了:“不要开这种玩笑啊啊啊——!” 她抓住袈裟的袖口,一瞬间腿软到几乎跪地。 本来想弯着腰缓和一下的,后面血液重新流动让她还是腿软到没办法,最终干脆跪坐在地上,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哈哈,抱歉,还可以站起来吗?只是突然想逗弄一下吱吱,没想到反应这么明显。” 袈裟像裙摆一样堆积在地上,夏油杰蹲下身,眉眼弯弯的,狐狸一样撑着下巴看她。 “太坏了……” 小枝半天没缓过来:“杰简直太坏了,这和恐怖故事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继续笑眯眯:“只是想让吱吱对我影响深刻一点,不要忘记我。” “当然不会忘记了,难道我是鱼吗?” 小枝蹙眉:“而且什么叫印象深刻一点……这也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 “咦……这样吗。不过下次不可以说这种话哦,很危险的。” “……我知道了,还好是开玩笑。我要回去了,太晚了才是真的危险了。” 桃原枝松开握住的袈裟,拍了拍膝盖,却没立刻站起身,而是看着他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眨动了一下。 “我要走了,你能不能亲亲我?” 夏油杰笑出声:“什么?” “亲我。” 小枝不动声色抓住他下垂在地上的袈裟,以防止他跑掉:“我想让你亲我。” “……” 又是似曾相识同样的视角。 同样的话,同样的视角。只不过那个时候桃原枝是对着悟说的,他只是站在一旁。 “那悟怎么办?” “什么他怎么办?” 小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也没懂这句话:“和五条什么关系?”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唇角的笑意稍稍浅了些,眼底流淌着不知道什么情绪,像抹茶被泡开的那一瞬间,浓郁且散发着几丝苦涩的意味。 怎么办呢…… 夏油杰想。 等吱吱恢复记忆后,发现把对悟的情感错乱在他身上了,到时候要怎么办呢? 只是记忆错乱。 现在只是在记忆错乱。 “记忆错乱吗?” 他轻笑出声,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等后遗症恢复后,吱吱会难过的。” “什……?为什么我有些听不懂,我不管啊……我就是要杰亲我,如果你不亲我——” 桃原枝思索,狠狠威胁:“我就把你的袈裟拽下来带走,让你明天上班没有工作服。” 夏油杰歪头:“我不只一件袈裟哟?” “你——我想想……如果你不亲我,我就……嘶…我就……” 女孩蹲在地上,因为实在思索不到,咬着下唇,手里却紧紧攥着他的袈裟。 一分钟后,她长叹一口气,眉眼都低低的。 “我的确想不到还能怎么办了……呜呜你亲我嘛杰,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只是想像小时候一样要一个亲亲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语气都拉长起来,委屈的像一只小狗。 哎呀…… 夏油杰勾着唇,单手撑着下颚,下垂着眸看她。 像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一样,只是用头顶一个劲的蹭他,顶他,拉着他的袖口不想让他走,向他索吻。 怎么办呢…… 指尖轻点起她的下颚,大拇指的位置微不可查的摩挲了一下。 应该怎么办呢…… 黑色的刘海小幅度晃动,他单膝点跪在地上,身体微微上前。 他到底应该…… 紫色的眼眸轻阖,夏油杰侧了侧脸,张开口,鼻尖错开她的肌肤,微冷的唇碰到她的脸颊。 怎么办呢…… “……” 并不像那天在禅房蜻蜓点水的那样。 唇口间的停留稍稍久了一些,轻点的下颚,大拇指止不住的想要摩挲着她的肌肤。 轻柔的、细腻的,微热的。 像刚烘烤出来的面包,顶部软软的,蓬松着的那样。 “……” 夏油杰松开手,离开时鼻尖轻轻划过她的皮肤,蜻蜓点水的触感。 桃原枝眨巴眨巴眼睛,异常乖巧的看着他。 “……欸?” 她短促了一声:“只是这样吗?” “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杰轻笑,伸出手将她拉起,像是刻意重复的那样,又说了一遍:“是长辈对后辈的爱哦。” 小枝点点头,要求得到满足后的她异常乖巧,一直到快下车都很乖。 “我明天还可以来见你吗?”下车时她问。 “可以。” 小枝开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挂件。 “你结账时我去隔壁买的。” 一个十分少女心且可爱的玩偶挂件,一只是狐狸,一只是小鼠。 “这个给你,那边没什么小动物了,就小鼠没有人拿,我突然想到有一天五条说我很像小鼠……也不知道是在夸我还是骂我,不过这个玩偶还挺可爱的。” 她拿着狐狸的那只,晃在指尖:“如果想我的话,可以看看小鼠。” “这是后辈对长辈的爱哦?” 桃原枝下了车,车辆离开。 这个季节的东京总是黑的很早,不过时间上她并没有超过很多。 她打开手机给乙骨忧太发了一条消息。 [我结束任务了,你还在教室吗?] 消息回复的很快,一个ok的表情。 “太好了……” 桃原枝愿意把这一天当成是最完美的一天,她真的、真的快幸福死了。 高专隔壁的教室还传来训练的声音,小枝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是真希。 这种热闹且有人的环境和空无一人的环境是会给人两种截然相反的心情的。 就比如现在,在听见训练时脚步摩擦在木板的身影后,只会无比的安心。 她慢悠悠的捏着手里的狐狸玩偶,不急不慢的上楼。 从某种程度来说,杰真的很像狐狸,各种意义上的,都很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众多动物中,她还是一眼挑选了它。 教室的灯是黑的,如果不是因为书包和东西都在教室,她也懒得回高专,如果五条今天晚上也可以不回家,那她倒是不用去拿书包了。 不过如果第二天上学肯定会被问书包为什么不拿回来,她舅舅有时候真的很严谨的,各种细节上的。 “乙骨——” 今天约会走了太多路了,几步台阶真的不想再走,小枝站在楼梯口就开始喊他的名字。 “学长——我结束任务了,走吧我们。” 教室里没人应也没说话,小枝烦躁,不悦咂舌出声,走上台阶。 “搞什么啊——学长,能不能搞快点,下次我一喊你就马上出现在我面前行吗?” 走过第一间教室里面还是黑的,乙骨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等了她太久,不高兴开始耍脾气了吧。 “麻烦死了……” 让她再哄一次这种事绝对不可能,桃原枝一边指尖转着玩偶,像钥匙扣一样套在手上转来转去,一面走近教室。 “你在搞什么啊?灯也不开。” 还没走进教室就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床帘全部被拉上,门也半掩着。 乙骨忧太坐在教室里,周围很黑,小枝不太能看清表情。 她现在可没多少精力哄人。小枝拉开门,抬手“啪”的一声打开灯,为方便谈话,特意回手关上了门。 “我上次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别想再威胁我,快点在五条回来之前我们……” 全部的灯光在一瞬间亮起。 话音戛然而止。 偌大的教室里,空调是唯一的响动。 那种像细蛇一样,发出短促的“嘶嘶”的声音的老式空调,每一次震动都带着发动机空鸣的声响。 是空调运作的时间太久了吗? 小枝不知道。 空气凝滞如胶,每一次呼吸都黏稠而费力,像粘在空调上怎么也洗不掉的灰尘,粘粘的、焦黄色的。 她整个人如同定在原地,心跳没有加快,呼吸也没有紊乱,只是表情空白的看着他。 他。 黑色的教师制服,白色的发丝,以及覆盖在脸上的眼罩。 五条悟坐在乙骨忧太的位置上,双手横撑着下颚,唇角稍稍勾起,桌上是还没有熄屏、散发蓝色屏幕的手机。 手机line的页面还停留在和她的对话,发出的“ok”的表情上。 空调又发出嘶嘶的声响,页片左右摆动。 双方谁都没有说话,却在下一秒,如同窒息的人重获呼吸一般,小枝猛地转过身,抬手准备挡住预备关上的门,左脚已经准备迈出去—— “砰!” 手还没来得及摸到门框,巨大的关门声响起,铁门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像风、像空调的页片、像钢铁的撞击。 “小枝回来了呢~” 轻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新文《一篇普通人暗恋小悟酸涩文学》今天入v啦~,也是同类型的占有欲超强dk悟,依然不健康恋爱。 欢迎老婆们品尝,庆祝入v那边有送红包哦。 第39章 椅子移动的声音、桌子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指尖轻敲在桌面叩叩的声音、脚步一点点、一点点、越来越近的声音。 “做任务去了吗?好辛苦的欸, 这么晚才回来。” 黑色的阴影覆盖在她的影子上,门上的黑影愈来愈长, 最后完全将她笼罩住。 “还去玩娃娃机了吗?” 左手的手腕被抬起,指尖悬挂的狐狸挂件摇摇晃晃。 冰凉的指尖抚摸上她的手腕,大拇指扣在静脉的位置,轻轻摩挲着。 “很开心的样子呢……” 后背抵上一片坚实的温热,腰间被什么东西环绕住,制服的凉意贴上她的小腹。 “和他待在一起,就很开心的样子吗?” 窄小的空间, 被按在脉搏上的手指,用力抨击的心跳。 一切与周围不相符的是异常明亮的灯光,明亮到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根发丝下肌肤,过于明显的起伏。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迫切且用力的呼吸那样。 小枝在发抖。 一种处于本能的、无法克制的, 指尖一直蔓延到身躯的抖动。 明明是熟悉上扬的语调,甚至可能还是一如既往可爱的表情,但她还是抑制不住的轻颤。 “舅舅……” 颤巍巍的声音从口中溢出。腰间的手臂依然环绕, 摩挲在脉搏上的手却移开, 左右两边捏住她的下颚。 “嗯?” 五条悟轻快了一声, 隐隐约约带着笑意:“现在知道喊舅舅了?” 下颚的摩挲很缓慢,像是笔尖的勾勒, 顺着她耳垂下的线条, 一点点滑倒她的下巴。 缓慢、悠长、轻柔的像羽毛,最终大拇指捏在下颚的位置。 “舅舅……对不起…我、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她几乎是迫切的立刻道歉, 声音的轻颤和身体的轻颤一样。 身后的五条悟没说话。捏住下颚的大拇指只是轻轻抬起,碰到她的下唇。 指尖微不可查的上下触动了一下,分开她的唇。 “哦?下次再也不这样——是指什么?” “什……什么都是!” 她全盘托出, 速度快到几乎听不清,趴着门框的指尖已经发白,隐隐约约快要站不住。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 “回答的好快速呢,小枝。在担心我生气吗?明明四个小时前,小枝还说不会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结果在这句话的下一秒已经离开高专了吗?” 按在唇上的指尖探入,撬开她的牙齿,碰到柔软的舌头。 “在发抖哦。” 身后的声音响起,粗糙的大拇指按着她的下齿。 像是想要她张开的更多一些,不断的下压。 “张口。” 不容拒绝的声音,只有短短两个字,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小枝总是说话非常过分呢,我之前说过同学之间要友好交流的哦?”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小枝不太听话,还是小枝的舌头不太听话?” 大拇指不断深入,指腹粗暴地刮过脆弱的上颚,在口腔内壁生硬地搅动,推挤着唾腺。 “唔呜……” 小枝眼泪都快出来了,根本不敢说拒绝的话,只能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我真的、我不会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每一个字眼的开口舌头都会碰到口腔里的手指,咸咸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从唇角低落下来。 小枝很害怕。 各种意义上的,都很害怕。 乱的思绪根本不知道是自己主动靠上去的还是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含糊不清的话语,思绪的混沌,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口中滴落在地面的又是什么? 断断续续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语,小枝只有遵循本能,不断吞咽自己的唾液,企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小枝的脸。 五条悟拿出口中的大拇指,食指与大拇指相碰,指腹摩挲了一下。 “——好红。” 桃原枝还没反应过来,粘稠的大拇指已经胡乱涂抹在她的唇上,刚拿出来的指尖依然是温热的,发烫的。 好奇怪…… 感觉好奇怪…… 明明是背对着他,却好像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动作全部都可以看得见。 “舅舅……呜……我真的真的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再对学长不敬,我再也不去见夏油杰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胡乱的道歉,口中还能听见自己不断吞咽唾沫的声音。 环住的手臂突然放开她,像一条丝带,早就腿脚发软的她立刻跌坐在地上,手臂趴在地面,眼前是五条悟黑色的皮鞋。 “……舅舅?” 明亮的灯光根本照的人睁不开眼睛,黑色的制服在剧烈的白织灯下折射出异样的彩光。 黑色的眼罩居高临下,白色的发丝与头顶的灯融为一体。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只是纯眸注视着她。 “原来小枝去见杰了呢。” 他缓慢的蹲下身,指尖擦过她因为张的过开,而有些发红的唇角。 “我还以为是和忧太一起。咦……居然是杰吗?” 什么……? “哇,小枝什么时候见的杰?舅舅居然不知道耶,已经很久没有从小枝口中听见这个昵称了,突然还有点怀念了呢。” 为什么……会这样? “呆住了呢,小枝,像小鼠突然顿住一样哦?” 他像是看了一场很不错的电影,与刚才的表情截然不同,甚至都用上了她熟悉的语气词。 唇间不断擦拭的指尖越来越用力,刚刚还扬起的笑意也一点点消散。 “我、我……唔呜……呜呜” 根本来不及说完一句话,像是刚才还没有玩够一样,这一次两根手指都放了进来。 完全不像刚才在后面大拇指那样的缓慢和温柔,修长的指尖夹着她的舌头,指腹用力摩擦舌面。 小枝呜呜的说不出来一句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腹的抽搐几乎在打冷颤。 “真希?你看见小枝同学回来了吗?” 什么熟悉的声音在隔壁响起,桃原枝浑身都紧绷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舌尖突然传来刺痛,强行将她唤回思绪。 “是忧太回来了。” 五条悟勾起唇,似乎兴致不错:“要好好交流的对不对?那就等会让忧太进来,小枝就这样——好好交流吧?”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不会让小枝独自面对的,我也会陪着小枝的。等会忧太进来看见了,小枝生气的像往常一样发脾气让他走开就好了。” 什……什么? 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 她绝对——绝对死也不能让乙骨忧太这个叛徒看见她这幅样子! “小枝反应好激烈哦……” 口中的手指拿出,五条悟并不要在意,而是随意擦在自己的裤腿上。 重获呼吸的桃原枝面颊通红,大口大口呼吸着,蹭在地上的手心握拳,手臂却不止的颤抖,发丝凌乱的挡住眼眸。 五条悟蹲坐在地上,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黑色的眼罩只是看着她,听着外面的谈话。 “教室里吧,刚才好像回来了。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嗯……?啊,是手机好像忘记拿了,哈哈,谢谢你,真希同学。” 五条悟并未起身,只是指尖微抬,熄灭了教室里的灯。 “……不要。” 小枝搭上他的膝盖,指尖颤抖, “……不要让他进来。” 绝对不可以…… 不可以被人看见她这幅样子。 尤其是乙骨……乙骨这个讨厌的家伙——! 五条悟没有搭话,只是抬手把她耳旁的发丝别在耳后。 “不想让忧太看见小枝这幅样子吗?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关系居然这么好了,我都有些嫉妒了哦?” 轻飘飘上扬的语调,勾住发丝缠绕的指尖。 小枝缓缓抬起手,膝盖跪在地上一点点上前,轻颤的、呜咽的,环住五条悟的脖颈。 发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脖颈,湿润的东西滴落在他的肌肤上。 “不要…不要好不好,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让乙骨进来,舅舅……舅舅……” “……” 像一只不断呜呜的小狗,主动贴上他,怀中的身躯轻轻颤抖,脊背都发颤起来。 小狗只能遵循本能求助自己最信赖的人,紧紧抱住他,像抓住水里的木棍一样。 五条悟双手抱住她瘦小的身躯,鼻尖熟悉的找的颈部的位置,唇和鼻尖贴着她的发丝。 檀香中夹杂着几丝洗衣液的味道。 脚步声渐进,像钟摆的摆动,在空荡荡的走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喜欢檀香呢…… 也不喜欢洗衣液的味道。 “小枝还记得舅舅之前说过的话吧。” 五条悟抬手,左手抵住她的后脑。门口的阴影已经透过底部的缝隙蔓延进教室里。 乙骨忧太伸手,脚步轻抬。 “二十岁之前,不可以恋爱的哦?” 门被打开,“啪”的一声,灯光全部亮起,小枝的视线一片明亮。 “欸?” 空调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老式的油烟机,不断散发着热量。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地板。 乙骨忧太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地面只剩下一只狐狸的玩偶,正左右轻轻摇晃着。 # 亮度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脸颊碰到柔软冰冷的东西,小枝趴在上面好一会,视线恢复的差不多了,才撑起身。 灰色的布料,柔软下沉的触感。 她缓缓抬起头,熟悉的房间和展示柜出现在眼前。 回家了。 她在家里。 虽然不清楚自己怎么过来的,但是没有什么比这里更温暖的了。 小枝眼泪啪啪的就往下掉,刚准备起身,余光看见一抹黑色的布料,立刻爬到角落,紧紧抱住膝盖,像一只吱吱叫的小鼠。 “您……!您太过分了!” 她大声控诉:“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样!就算是教育,也不可以开这种玩笑吧!” 想要控诉的话从刚才那一刻就想说了,只不过因为在学校,她一直不敢。 不敢加害怕,现在回到家里,已经稍稍缓和的差不多了。 “欸……” 五条悟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和刚才态度完全不一样呢,小枝转换的好快。” “因为您太过分了!那种语气质问我……这种糟糕的话怎么可以说出口。”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摩挲着下颚看着她。 “……干、干嘛。” 小枝拉紧了面前的衣服,身体不自觉的朝角落缩了缩,说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小枝刚才说什么?” 五条悟开口,“说我——太过分了,是吗?” 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起来,五条悟低沉的笑了一声。 一开始只是胸腔闷闷的发出声响,后面笑声持续不断,低沉的、闷在胸前内的,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嘛……好嘛,想了想还是对小枝太百依百顺了,都惯坏了。” 黑色的眼罩单手拉开,白色的发丝顺着滑下,明明唇角弯起,眼罩下的瞳孔却没有一丝笑意。 “说的好像小枝就没有很过分一样。” 五条悟拿着眼罩,朝她伸出手。 “上午说着不想做让我不开心的事,似乎这种行为已经持续很久了?” “刻意露出真挚的一面,却只是让人放松警惕的把戏吗?” “真的很不听话啊……说的我又有些生气起来了,怎么办呢小枝,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一句一句的反问句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还没消散的恐惧重新扑面而来,被握住手腕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五条悟伸手,拿过她掉在一旁的手机。 小枝呼吸都急促了,那个手机里line的聊天记录不说,如果被看见和杰的合照还有较为亲密的对话…… 那就绝对不是现在这么简单的了。 “我……我开玩笑的,是我过分,是我太过分了,对不起…对不起好不好呜……” 她死死攥着手机,根本没有可以相抵挡的能力。 手腕被拉着一点点从角落的位置拽出来,眼前越来越近的黑色制服,裤角的位置隐约还有一些她留下的褶皱。 小枝像一只想要逃出去的花枝鼠,迫切的回头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是连带着手里的被子一齐被拉到床的边缘。 “不不不!我真的不说了!” 小枝怕的要死,脑子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的话术,被单都凌乱的搅在一起,捏着半截手机不放手。 “抓的好大力呢……我差点都差点拿不回来了。” 长方形的手机从她手心脱力,小枝趴在床上不敢动,愣愣看着被单的花纹,冷汗止不住的冒出来。 “突然安分起来了?” 五条悟笑出声,在她面前蹲下,两根手指捏着手机,“密码好像是3333对吧?……啊,开了。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了,小枝每回答对一个问题,我就保留一条有关杰的联系方式,如果答错了,我就会一条条全部删掉,并且禁用你玩手机的权利。” “Line好友、电话号码、ins互关、推特私信……小枝要加油哦。” 蓝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第一个问题。不如我们来说一下,小枝今天的游玩行程,是否和我看见的一致?” 桃原枝僵硬回头:“你……你看见的?” 五条悟似笑非笑,没有眼罩当阻碍的蓝色瞳孔一览无遗。 “小枝今天和杰玩的开心吗?” “……不开心,我还是喜欢和您一起……” 话音未落,手机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屏幕,笑意更深,“杰刚发来消息问[平安到家了吗?]” 他故意将屏幕转向小枝,“不过很遗憾——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上一个回答,我不满意。”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甜品配方:“那么,是从Line好友开始删,还是先拉黑电话号码呢?小枝选一个吧。” 桃原咬了咬下唇,胸口不断起伏,“你……” 五条悟维持着举起的动作,笑盈盈。 她深吸一口气,“……电话。”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小枝脸上,她看见五条悟指尖正精准地按在“删除联系人”的红色按键上。 [该用户通讯录已删除] “那么,第二个问题,小枝和杰做什么了吗?很晚才回来呢~” “就、就是在外面散步啊!” 她的音量突然增大,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企图冷静,“我真的只是散步……而且,你这样的行为和翻看加密密码本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拒绝回答加态度恶劣吗?欸……本来还想把line留在最后一个删呢,那就没办法啰……那么,第三个问题——依然还是上一个问题,小枝和杰做了什么?很晚才回来呢~” [您的照片已删除] [您的ins已取消关注关注并拉黑该用户] [您的推特已取消关注并拉黑该用户] 小枝愣愣地看着一条条删过的消息,她甚至刚才都没有说话。 “你——!” 她大叫,想要反抗却不敢,只是直起身,“我、我都什么还没有说啊!” “当然是因为小枝态度太恶劣。” 五条悟晃了晃手机,“不过我还留了一个LINE,刚才的问题还没有回答。依然还是上一个问题,小枝和杰做了什么?” “……” 桃原枝并没有说话。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行为,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居然还要像电视里国中生抓早恋一样被逼问。 就连她的社交,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和谁出去了,都还要被质问,然后当着她的面一条条删除,做出这种会让对方觉得十分失礼的表现。 甚至还要被迫当着她的面一条条删除联系方式。 仅仅只是因为她小小的欺负了一下同学,欺骗、隐瞒,甚至还企图萌生叛徒的想法,难道就要被这样对待吗? 小枝用力咬着下唇,几乎要滴出血来,“我恨死你了。” 琥珀色的瞳孔满是不甘,像一条隐匿于暗处的小蛇。 “你就是我学生时代最讨厌的人。” “……” 五条悟停下手,似乎听见什么不错的字眼,瞳孔都眯起来,“恨吗?” 他缓缓站起身,像是在拆解这个字眼。 “很新鲜的词汇呢……前不久还在说着‘最爱您了’之类的话术,只是去见了几次杰,删除了一些会被高层察觉的证据,就已经谈上恨了吗?” 他笑道,“真的很好奇小枝和杰都玩了什么,居然几天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小枝愣住:“您不是……看见了吗?” 五条悟歪了歪头,“并没有哦?只不过听刚才小枝的描述,现在已经可以当作全都看见了吧。” “居然对我说这种话……哎呀……真的很难过了,真的真的很难过了。” 手机被平抛在床上,五条悟站起身,同一时刻,将两边的袖口卷起。 “还是好好聊一聊吧?好不好?删除联系方式这种东西还是太幼稚了,太温柔了,果然小枝还是喜欢直接一点的对吧。” 她从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对话,从第一下被逼问的的时候就已经怕的说不出话来了,眼泪更是掉个不停。 “不不……” 求生的本能远比她想象的要强烈。小枝费力地直起身,不顾伤口的疼痛跪坐在床垫上。 “我不会恨您的,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有错在先,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戏弄同学了,我也不会再去教会了。” 她心翼翼的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去见夏油杰,我会和他断绝关系。以后您喜欢谁,我就喜欢谁;您不喜欢谁,我就也不喜欢谁……” 说话的气息小小的,声音柔柔的。 害怕他会更生气一样,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都是夏油的错,是他蛊惑了我,引诱了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就……就莫名其妙一次又一次的过去了。” 一开始还只是跪坐在床垫上,后面整个人像猫一样靠过来,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的话。 “我是喜欢您……我喜欢您,我一直一直都喜欢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您……” 她一遍遍道歉,哭的断断续续。 眼泪也凌乱在一起,额前的发丝湿润的贴着额头。 还能怎么办呢…… 五条悟稍稍靠后,拉开一段距离,苍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她,温热的掌心耐心的替她擦拭干净脸颊的眼泪。 面对他可爱小枝,就算犯了一点错,他还能怎么办呢? “小枝呐……” 五条悟轻轻开口,指尖摩挲着她的发,又蹭过她的耳垂,却还是站起身,视线居高临下。 “其实我们的小枝,也没有很听话,对吧?” 第40章 昏暗的房间, 柔软的床垫。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 哭的眼睛红红的, 鼻尖也红红的,像刺猬一样,断断续续。 后半夜小枝一直在忏悔。 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害怕五条再生气,害怕自己会不会又做了什么会令他不开心的事情,害怕自己会不会又说错话。 因为害怕,所以后半夜都是在忏悔。 像一个虔诚的小修女一样, 和他一起靠着床后的垫子,腿缩在被子里,忏悔各种事情。 忏悔自己不应该欺负同学、不应该学着撒谎、不应该利用乙骨自己跑出去玩、不应该擅自离开、也不应该向她最爱的舅舅隐瞒,去找夏油杰。 她一直说了很多对不起的话,并且慎重承诺, 之后一定只待在高专,待在家里,好好和舅舅一起生活。 还说就算是和夏油杰待在一起也会想起他, 会提到他的名字, 并没有一见到夏油, 就把他忘记了的意思。 今天回来晚了,只是因为路上有些堵车, 外面的风有些大, 她比平时走的慢了一些,所以才回来晚了, 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我一直都很记得舅舅的话的,二十岁不可以恋爱,恋爱一年以上才可以发生关系……我只是被蛊惑了, 现在我已经恢复清醒了。” 五条悟后面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靠在床上,手里缠着她的头发,一圈又一圈,像人体能交织缠绕的血脉。 “这样吗,的确听上去很真挚呢。” 他抬手擦了擦她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动了动她的头发。 “希望小枝不要讨厌或者责怪舅舅哦?我只是今天有一些生气,好不好?” 小枝一个劲的拼命点头,根本没有敢停顿一秒的意思。 “我不会的,我知道是长辈对后辈的教育和指导……我会很认真的接受的,只要是舅舅的东西,我都会很认真去接受的。” 咒术师私下面见诅咒师几乎已经可以被列为叛逃一类了。更不用说她还向诅咒师告白、还一起进行了约会。 如果被人看见留下证据,她现在早就在高层的监狱里等死了。 “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小枝抱住他的脖颈,安抚般的亲了亲他的唇角,环住的手臂并未松开。 五条悟看着她,几秒后缓慢的弯起一个弧度,苍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好哦。那么就早点休息吧,小枝今天想和舅舅一起睡还是回房间自己睡?” 下垂的发丝被玩弄在指尖,一圈圈打着转。 小枝低了低头,视线小幅度游离了一秒,垂下眸,头轻轻靠在五条悟的胸膛上。 “我想回自己房间可以吗……这两天最总睡的不是很好,我怕也打扰舅舅睡觉…” “可以呢。” 腰间传来手臂的力量,五条悟将她打横抱起。早上她走的急,床单有些乱糟糟的搭在上面。 五条悟把她放在床上,轻柔的动作宛如正抱着一个婴儿,和几个小时前的样子完全不同,甚至还贴心细节的替她盖上被子。 小枝碰到床上立刻就裹紧了全身,没有躺在床面的正中间,而是连带着枕头一起朝里面缩了缩,手心抓着被子,全身都紧绷。 被褥上还残留着她的味道,不是檀香,不是洗衣液,也不是甜品的味道。 是只有她自己,只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谢谢舅舅。” 她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被子盖过脖颈,左手从下伸出被子,伸手拉了拉他的小拇指:“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该道歉的人是我,希望舅舅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向上面的人说,好吗?” 勾住的指尖被反握住,五条悟俯身,唇在她额前轻点,像小时候的那样,每一次睡觉都会向他索吻。 “不会生气的。” 五条悟直起身,宽大的掌心抚摸着她的头顶:“明天小枝在家好好休息吧,我会向夜蛾请假的,等身体好一些了再去上课。” 小枝点点头,手缩回被子。 她大概是太累了,哭的太久了,昨天晚上一会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五条悟在厨房,熟悉的煎蛋和牛奶已经放在桌面上。 “小枝醒了呢。”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围裙颜色,熟悉的话语。 虽然她真的做了很不好、并且很不道德的事,但是一觉醒来,一切都没有变真的太好了。 “舅舅……” 小枝跑下楼,从后抱住他。熟悉的味道环绕在她身边,令人无比心安。 “咦……居然这么热情吗。” 五条悟解开围裙,看着她昨天晚上因为哭的太久还有些发红的眼睛。 “好啦,去吃早餐吧,会冷掉的哦。” 牛奶已经热好了,煎蛋也像之前那样作成了爱心的形状。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颚看着她,像观看正在投食的小鼠。 “小枝今天在家准备做什么呢?” “应该是睡觉吧。” 桃原枝开口,露出一个笑容:“我还想要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卧室太乱了。” “可以哦。” 五条悟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那我去高专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就好。” “舅舅……” 小枝抿了抿唇,视线微微下垂。指尖一点点扣抓着白色的桌布,缓缓抬起头:“你能不能今天在家陪我……我、我不想你走。” 正在戴眼罩的手微微迟缓住,五条悟戴好了眼罩,小幅度歪了歪头。 “不想我离开吗?” “嗯……总感觉舅舅会因为昨天的事情疏离我…” “怎么会,小枝不要乱想哦。” 头顶传来柔软的触感,宽大的掌心带着温热。 “舅舅永远都不会疏离小枝的啦~不过不可以不去学校,如果突然请假的话,会对学生超级不负责的耶。” 五条悟松开手,作为安抚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会今天早一点回来的,好不好?” “……嗯。” 小枝看着他点点头,手里拿着牛奶,露出几分浅笑:“舅舅再见。” “拜啦~” 门锁发出清脆的响声。 空荡荡的家里瞬间沉寂了不少,只剩下家里一个人,时钟都走动的慢了些。 餐厅的暖黄色灯面照在餐盘里,前一秒还散发温馨的氛围,此时此刻也像被吸走了光泽一样,一切变得灰蒙蒙起来。 而五条悟没注意的是,身后坐在椅上的桃原枝,正一点点,一点点收敛起笑意,最终全然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去死吧。 咒术师什么的都去死吧!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胸口的起伏都大了些。 小枝立刻走出餐厅,愤怒且用力的踩着上楼的楼梯,拿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全部一股脑的塞进去。 “气死我了……” 用力的丢进去,又用力的按压进行李箱,像是都要把她的东西全部清空一样,全部都丢进去。 “再也不要回来了!” 她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昨天半夜了都还在悄悄哭,又不敢哭的太大声,只能咬着被子哭。 一旁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昨天晚上她给杰发的消息。 发生什么了? 需要我来接你吗? 一看见杰的回复,小枝只感觉鼻子一酸,又要掉下来眼泪。 如果是杰的话,一定不会对她这样。 杰只会很温柔的,非常有耐心的和她讲清楚。就算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杰也会包容她,安抚她。 会温柔的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说:“没事的哦,没关系的呢。” 小枝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机放回包里。有一些冬天的衣服不是很好装,太大了,并且占的空间太多了,所以她干脆只带了几件外套。 反正再也不想回来了,也再也不想见到五条了,咒术师什么的简直太过分了,太讨厌了。 小枝压根懒得细想乙骨究竟出卖她没有,只是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把所有和咒术师有关的人全拉黑了。 “咒术师什么的都去死吧!” 她愤愤道,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又哒哒哒的走上楼,踢开五条悟的卧室,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双手大大比了一个中指。 刚准备拉开门,突然发现门被锁上: “啧……” 小枝烦躁到咂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钥匙。 一旁装饰用的巨石在客厅角落的位置散发着莫名的幽光。 “啪哒!” 巨大的声响响起,石头骨碌碌掉在一旁的入户花园里,大量的玻璃碎片砸在地上。 金色发丝的女孩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推开家门。 上一次电车遇见乙骨忧太的后遗症还没有彻底消散,为了节约时间,小枝打了一辆车。 刚下车,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金色袈裟在阳光下散着金丝的微光。 “呜呜呜杰!” 小枝一看见他眼泪都止不住掉下来,行李箱都没有拿,直直的扑进怀里,用力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宽大的掌心轻拍着她的后背。 夏油杰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搂着她,时不时轻拍一拍,紫色的瞳孔下垂,目光温和。 “和悟吵架了吗?”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发凉的耳垂,两边宽大的袈裟将她搂住。 怀中的女孩终于不再抽泣,小枝平复了好一会,终于才缓慢的抬起头。 眼角有些发红,额前的发丝也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他,过了好久才开口:“杰,你带我走吧。” “我愿意为了你叛逃,我……我还从家里拿走了高专的文件给你。” 她抽泣了一下,眼泪说着又要掉下来。 “你带我走吧杰呜呜呜……我再也不想见到五条了。”《 》 40-50 第41章 夏油杰突然想起来, 他似乎从没有被小枝坚定的选择过。 任何方面。不管是交谈的话语,还是想要的东西。桃原枝想到的第一时间永远只有悟。 那个时候的他浑身是血, 从事发地点回来的时候,小小枝还没有睡下,他没有带钥匙,所以只是敲了敲门。 她拉开门重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往常一样,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一年级后期一段时间任务突然加重,在学校进出总是不太方便, 于是他在不远的位置租了一间房。 有问过小枝该怎么安置,但悟只是随意的摆摆手:“还是拜托杰照顾好啦,反正小枝也挺喜欢杰的吧。” 客厅很黑,他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进来,鞋底的血可能会踩脏地毯。 最后在门口脱了鞋才进来, 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小枝挪着身子钻到他怀里。 那个时候桃原枝还很小,身高和体重都是, 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孩一样, 喜欢被大人抱着躺在怀里看电子产品。 “欸, 好粘。” 晚上不太能看清,但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衣服沾染上的黏糊, 正低头在自己裙摆上擦了擦。 “你要擦一下吗杰。” 琥珀色的眼眸在背景电视的灰蓝色屏幕上泛着光, 见他没有说话,小枝跳下沙发, 去洗手台拿了一条湿毛巾给他。 小小的身体站在沙发上,毛巾卷成瑞士卷的样子,就着毛巾上的湿润, 一点点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你累了吗?” 她问。 “你今天很沉默,是不是上学太累了?其实如果你不想上学的话,也没关系的,我爸说了,只要能认懂50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就可以,成年后直接回去继承家业就好了。” 小孩子的力度很轻,并不能完全将干枯的血迹擦拭干净。 她放下毛巾,语气认真:“等我长大后可以养你哦,就像你现在养我一样。所以等我长大,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夏油杰短促的勾了勾唇,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他没有回答桃原枝的问题,只是拉了拉她的小手,问了另一个问题。 “小枝。” 他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心,淡紫色的瞳孔如同一条渊源不断的河流,细长却柔和。 “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这个问题,和‘我和小悟更喜欢谁’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差别很多。 喜欢,长辈之间那种的喜欢,和传统意义上“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之类对喜欢的解读一样。 但是他不会问出“我和小悟你更喜欢谁”这种问题。 答案几乎显而易见,他还不会自嘲到那种地步。 所以只需要问“你喜欢我吗?”,也是一样的。 桃原枝站在沙发上顿了一会,用力的点了两下头。 “当然。”她说:“我一直都很喜欢杰。”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他睁开眼,唇贴着她的手心,眼眸注视着她,轻声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桃原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似乎在思索这句话,小小的脑子还不太能懂这句话的含义。 “去哪?”她问。 “去一个没有非咒术师,纯粹、洁净的世界。” 他笑了笑,拉下她的手,想要把她抱进怀中:“你喜欢小动物吗?比如说猴子,我们可以抓很多很多小猴子关在笼子里,看他们为了食物打架哦?” “所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桃原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这句话,可能是别的东西,也可能是他说的信息量太多了,她不太能反应过来。 “那小悟呢?” “小悟和我们一起吗?我们要去多久,小悟知道吗?” “……” 又是这样的场景。 又是这种,无论他怎么做,都只是排在主语后的场景。 “小悟不和我们一起。” 他语气温和,轻轻拉着她的手臂:“为什么这么喜欢悟?和我待在一起不也很开心吗?” “是因为舅舅这个身份?如果小枝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做小枝的舅舅哦?” 桃原枝似乎有些被吓到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个劲的摇头。 “杰……你别说了,我不想去,我们都别去好不好,我们看电视吧……” 女孩抱住他的脖颈,像想要去找悟玩,每一次都只是打开又关上的门,被拒绝后的小枝就会跑回来像现在这样抱着他。 对于小孩子而言的确可能有些难接受了。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了一句抱歉。 后面几天他没有再回家,高层盘踞在他家中好几天,连续几天几夜都在对桃原枝盘问。 第四天的时候夏油杰回来了,家里没有人,只有躺在床上的小枝。 他弯腰抱起,刚直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杰。” …… 车辆缓缓行驶,身穿袈裟的男人低垂着头,翻看着手里的书。 躺在一旁的金发女孩蜷缩在他的怀中,像小时候的那样,看电视犯困时会睡着。 视线一直注视着手中的书,指尖却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过了很久书页也没有翻动。 指尖停留在眼角的位置,夏油杰侧眸,金色发丝下眼尾的位置隐约之间有泪痕,泪珠小小的,却还是溢出来清晰可见。 夏油杰单手把自己的发丝别在耳后,弯下腰,那片溢出来的泪痕消失不见。 桃原枝醒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夏油杰抬起的黑色发丝,她擦了一下眼角,坐起身。 车上睡的并不安稳,但实在抵不过她昨天晚上没怎么睡觉,再加上车上燃烧檀香的味道让她昏昏欲睡,所以还是小睡了一会。 “要喝些水吗?” 夏油杰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依然是金色丝线的袈裟,内搭墨绿,只是今天杰没有扎头发,左侧的发丝也不知道为什么别在耳后。 “谢谢……” 小枝接过,清凉的水划过她的喉咙,感觉疲倦稍稍缓和些了。 “我们还要很远吗?” 总感觉睡了很久的样子。 “快到了,需要再躺一会吗?” 小枝摇摇头,车上睡觉了会头疼,那种感觉不是很舒服。 她从家里离家出走后,就来找了杰。她说了好一会,甚至连叛逃的话都说出来了,但杰并没有回答她。 或者说,只是浅笑了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的意思,只是问她要不要跟他回家,总得先找个住所吧。 小枝拼命点头,然后就是现在,一觉睡醒后,在前往杰的家里。 “这是你离开高专时的房子吗?” 环境似乎很不错,有些像早期的日式宅邸,入户的位置种了很多花,对着门的位置就是拉门式的客厅。 客厅外有一条很长的长廊,上端隐约挂着两只风铃,他们开门时,铃声发出轻微的响。 “是离开高专很久后才买的房子。” 夏油杰说道,走上前廊,却没有拉开门。 小枝疑惑的歪了歪头。 夏油杰露出温和的微笑:“只是让你稍稍有一些心理准备,我想你大概不知道。” 门被单面拉开,小枝还不清楚“心理准备”什么意思,已经看见蹲坐在地板上玩着什么的女孩。 小枝肉眼可见的愣住了,虽然没有做大幅度的动作,但胸围还是大了一圈。 夏油杰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女孩们跑出来抱住他,其中一个快要钻进他的袈裟里。 “哇!我知道你——!” 黄色头发的女孩伸出手指着她:“你终于来了!夏油大人终于不用再进……” “菜菜子——” 夏油杰稍稍拉长了语调,脸上依然是和善的表情:“不可以对客人无礼哦?小枝,这位是菜菜子,这位是美美子,她们是我的养女。” “养女。” 小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所以……你现在是单身的,对吧?” 夏油杰笑了笑,带着她们进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借宿的话,小枝在这就好,房间会有一些小,不过是独卧。” 夏油杰打开一间房,房间比五条家的的确要小一些,不过既然是借宿,也不需要讲究那么多了。 “或者如果小枝不太满意的话,也可以和菜菜子以及美美子一起。” “一起,三个人吗?” 小枝低头看了看女孩们,两个女孩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她,准确来说,不单单是注视着她的眼睛,而是她的全身。 这个年纪即可以说是少女也可以说是女孩,年龄大约十五十六岁的样子,不过依然肉眼可见的稚嫩,总归比她小就是了。 “不用了,我还是一个人吧。我比较习惯一个人。” 女孩们垂下头,似乎十分失望。 “好,那我进去整理一下,小枝可以和她们玩一玩。” 小枝不太清楚和两个小女孩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夏油杰刚走,那个名叫菜菜子的女孩走了过来。 小枝以为她要握手,却是捏了捏她的手臂。 不太清楚捏手臂的意思是什么,小枝后退一步。 “好吧——小女孩们,那么我也简单介绍一下好了。我叫桃原枝,是五条悟的侄女,你们知道五条悟吗?就是很厉害的那个,嗯……不过我现在叛逃了,我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叛逃,不过大概率是?” “笨吱吱欸!是少女不是女孩!” 菜菜子开口,低头看着她刚才捏过手臂的方向片刻,又回过头:“她的手臂有这么长欸,美美子,但是很瘦。” “没礼貌,菜菜子。” 黑色头发的女孩走过去,捏了捏她的大臂:“肌肉也很少,感觉训练的痕迹根本没有。” “头发也不是染的,好怪,完全不一样!” “脸上也没有什么肉,不舒服,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小枝短暂的疑惑了一秒,还没来得及细想,以及被下一句话吸引。 美美子:“胸也很小,不是大大的那种。你真的有十八岁吗?” “喂——你们——!” 小枝怒了,尤其是在说道她的胸部。她特意挺了挺胸膛,伸手托了托:“只是因为刚才蹲着在的缘故,其实还是很大的好不好。” 女孩没说话,只是视线下移到她侧面:“她的屁股很大。” “啧……这个不是…算了,过几天就恢复了。” 小女孩对女人的探索总是那么奇怪,这就是十六岁女孩和十八岁女人的差距。小枝站起身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 和她家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一个偏向现代式,另一个则偏向日式。 客厅很大,地上的地毯是深色系的,沙发也是深色系的。房间一共有四个,一个是主卧,两个次卧,剩下一个不太看得出来是装什么的。 有些像杂物间,门很破旧,和周围都有些格格不入,底部连接着一条细线,应该是装wifi的连接线。 小枝伸手拧动了一下,发现打不开。 “我建议你不要企图打开它。”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小枝被吓了一下,回头看见两个女孩都一动不动的站在身后,正看着她。 “如果打开的话——鬼会吃掉你的哦?”——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时间线等问题。 第42章 “鬼是什么?” 桃原枝在前廊上跪坐了一会, 晚饭后女孩们和她玩了一会。说是玩,却只是捏着她身体各个部位, 似乎对她的身体结构很感兴趣。 夏油杰在前廊上煮茶,茶叶的香味很浓郁,带着几丝苦涩。 不太清楚是什么茶,但是味道很好闻。 “什么?” 他从书里抬起头,晚间的风并没有很大,身上的袈裟被风吹着小幅度摆动。 “我看见那边有一个杂货间。” 她变换了一个坐姿,总感觉不太舒服:“美美子和菜菜子说叫我不要进去, 里面有鬼。” “只是普通的杂货间而已,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地方。” 他弯起唇,眉眼温柔:“请不要在意那两个孩子的话。” “哦……我只是比较好奇而已。” 还是坐的不太舒服,小枝想要站起身。 “太硬了吗?” 夏油杰盘起腿,金色的袈裟遮盖住腿, 看着她歪了歪头:“要不要躺在我腿上,会舒服一点哦?” 小枝点点头,眼睛都亮了亮, 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和上一次在禅房一样, 杰的腿很软, 也很舒服。他没有束发,黑色的发丝如墨般落下, 轻飘飘的看上去很柔软。 躺下后, 他就开始看书,发丝垂落在肩膀上, 眼眸也微微下垂着。 这个角度,桃原枝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夏油杰面部所有的细节。 “长头发的杰……” 小枝伸手,勾住一缕他的发丝, 指尖轻轻缠绕。 他的发有些凉,像刚洗完的衣服还没有完全晒干一样。有些润润的,但是很柔顺,顺着指尖可以一路滑到发梢的位置。 缠绕的发丝顺着他的脸颊一点点下滑。下颚线的弧度很明显,棱角分明,这个视角下的睫毛很长。 煮沸的茶香弥漫在周围,苦涩的,淡淡的。小枝抬手,指尖微动,划过他的下唇。 “嗯……?” 紫色的眼眸看向她,手臂被轻轻握住,连带着杰的手一起放下。 “很熟练的动作哦,是谁教给小枝的吗?” “欸?” 桃原枝也微愣,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突然就这么做了。 夏油杰笑意不减,像一只笑眯眯的狐狸,语气依然轻柔:“不会是悟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会很糟糕的。” “没、没有。” 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因为喜欢杰,所以对杰做这种事也是很正常的吧。” “唔,这样吗?” 微凉的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不过不可以对长辈做出这个动作哦?” 脸颊处的手一点点移动,那双紫色的眼眸被睫毛微微遮挡住,投下一片阴影。 唇间被什么凉凉的东西摩挲了一下,轻柔的触感,指尖上下轻刮了一下她的上唇。 小枝有些呆愣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已经18岁了,而且明明杰也没有大我很多吧。” 夏油杰似乎没想到她会问为什么,只是划开手,抵了抵下颚,思索道:“嗯……会觉得是在调戏长辈吧。” “同龄人之间就可以吗?” 杰轻笑,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同龄人也不可以,小枝在25岁之前都不可以恋爱。” 桃原枝如梦初醒:“居然比五条还严格。” “悟也谈论到这个问题了吗?” “嗯,他说我20岁之前都不可以恋爱。” 小枝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悦:“我不想再提到他了,我们换个话题好了。” “吵了很严重的架吗?离家出走的话,悟会担心的哦。” “非常严重!” 为了表达愤怒,小枝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很过分很过分的那种,就因为我小小的欺负了一下同学,对他撒了一点谎,去找你被他发现了,然后就、就……” 小枝不太想说后面的东西了,说着说着眼泪就又要掉下来,不仅仅是五条打的真的很疼,她合理怀疑自己腿都发红了。而是她可是一个成年人,成年人怎么可以在这种年纪被这样对待! 夏油杰疑惑的歪了歪头:“就……?” “就、就打我!呜呜呜!他打了我!” 小枝侧身抱住他的腰,头埋在小腹的位置上,呜呜个不停:“他打了我的…腿…很疼的!超级疼的!呜呜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想见他了!” 夏油杰表情微愣,反应过来后几分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吱吱……” “就是很过分啊!我已经这么大了,我爸都没有这样对我欸!就因为我有想要叛逃的想法就这样对我吗?” 她抬起头,表情可怜兮兮:“杰,如果我原本是你们这边的,有一天叛逃去了高专,你会像五条一样这样对我吗?”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缓缓吐了一口气,再抬眼时视线平静了些。 “比起这个……吱吱,悟是直接抬手的吗,还是有……” 小枝哇的一声就哭了:“我穿的裙子呜呜呜!” 女孩金色的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夏油杰没接话,只是垂了垂眸,亲了亲她头顶的发。 “悟真是太胡来了。” “这样会被吱吱讨厌的,对吧?” 小枝一个劲的点头,杰的怀抱很温暖,茶香环绕着的空气中非常好闻。 夏油杰轻抚了抚她的发尾:“女孩子的话,还会留下印迹的吧。” 小枝微愣,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真……真的吗?” “嗯,不过还好只是比较私密性的部位,就算夏天穿裙子也没关系,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小枝瞬间蹙起眉,整张脸都皱起来:“不要啊!不管怎么想都很难受的样子啊。” 正因为是很重要的地方,难道她以后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让对方一拉开她的裙子就能看见自己腿上的掌印吗! “嗯……如果伤口的位置淤血散开或许就好了。” “淤血散开……” 似乎想到了什么,小枝抓住夏油杰的袖口。她咬了咬下唇,脸颊有些泛红:“那、杰可以帮我吗……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夏油杰笑意不减:“嗯?吱吱想让我帮什么?” “就、就是,伤口……我、我真的不想自己身体有什么奇怪的印记啊!我还想穿漂亮的小裙子和小吊带,夏天穿着泳装去冲绳……呜呜呜杰,你帮帮我吧…… 脸颊发红,可怜兮兮哀求着他的吱吱。 像一只被窗帘挂住爪子的金渐层,自己无法解决,看见他来只能不断发出喵喵的声音祈求他的帮助。 脸颊红红的,眼泪也像是要再掉下来一样…… “如果是吱吱一定坚持的话,在我不冒犯的前提……” “不会觉得冒犯的!” 见他思索,似乎生怕下一秒会被拒绝一般立刻开口。 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不断祈求:“我不会觉得冒犯的,因为是杰……反正杰在我小时候经常会给我擦药这种,我知道我小时候还是很爱玩的。” “而且……我喜欢杰,所以就算露出来给杰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第二句话她说的很小声,脸颊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了,像是要冒出热气来。 夏油杰轻叹一声,站起身:“第二句话我会当作没听见,我去拿一些冰袋和热毛巾。” 小枝用力点头,在前廊上铺了一条毯子,虽然等会可以趴在杰的腿上,但还是担心腹部会着凉。 夏油杰拿着毛巾和冰袋出来的时候,小枝正乖巧的跪坐在毯子上。 “已经准备好了吗?” 小枝点头:“我该怎么做?” 夏油杰不语,只是把东西放在地上,起身后似乎若有所思了好一会。 “嗯……” 他停顿,单手抵着下颚:“既然这样的话……吱吱,跪下去。” “……欸?”小枝微愣。 “跪下去,翘起来。” 夏油杰勾起唇,表情友好的歪了歪头:“这样才可以看的清楚一些哦?吱吱也不想还要再进行第二次吧。” 她顿了一下,上衣的衣服用力向下拉着衣角,表情有些局促。 “我……” “别担心。” 夏油杰上前,像指导刚刚学习走路的孩童一般,语气耐心且温柔,扶着她的手臂,让她身体向前。 “吱吱什么样子我都见过的哦,所以不用担心,我是吱吱最亲密的人。” “最亲密的人——是永远不会伤害吱吱的。” ……好熟悉的话。 桃原枝一边跟随着夏油杰的指引,一边做出相符合的动作。 总感觉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冰凉的地板贴到她的脸颊,尽管隔着毛毯,还是稍稍感受到了凉意。 她像一只正在伸懒腰的小猫,后肢高高翘起,前肢向前伸着手臂。 晚间的风吹过风铃,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这让小枝稍稍有些不安。 “……杰?” “……” “嗯…?” 他轻轻开口,上前一步,紫色的眼眸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愫,只是伸出手,掌心抚摸了一下布料边缘! “唔……” 突然的伸手让她稍稍不适,小枝嘶了一声,回头看他:“很、很严重吗?” 夏油杰没说话,淡粉色的蕾丝花边像一条条小波浪,已过十八岁的女孩已经可以用少女这个词汇来形容,三角形的布料衬托着她纤细的腰肢,包裹着紧致的肌肤。 他伸出手,指尖勾着蕾丝的边缘,不急不慢的如同拆一件礼物一般。 蕾丝顺着腿的弧度向下自主滑落,一直落到膝盖的位置,被挡住。 “在发抖吗?” 所有的一切一览无遗,包括身躯的轻颤。 “因、因为杰的举动……有点…有点太情色了……” 小枝断断续续:“而且我有点跪不住了……杰,我膝盖好痛。” 夏油杰轻笑一声,但并没有说别的话。他伸出手,指尖一点点扫着她的皮肤:“很痛吗?为什么会痛?”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撑的有些累了,而且现在也好冷…外面的风好大……唔咦!” 突然拔高的音量,急促且短促。什么冰凉的东西五指张开,毫无征兆的贴上她。原本还翘起的行为立刻塌了下去。 膝盖支撑不住,也一齐塌下去。 “啊,抱歉,忘记提醒你了。” 夏油杰露出十分抱歉的歉笑,一旁的毯子盖在她的腿上:“已经可以了,都看清了。” 毛毯只盖住了她的腿,防止着凉。伤口的部分刚好裸露在外面,背部也盖了一条毛毯。 稍稍暖和一些了,膝盖也没有再疼痛。 “严重吗?” 小枝很担心这个问题。 夏油杰看了一眼,光滑细腻,白皙的没有任何痕迹。 他放下毛巾。 “有点,毛巾多敷一下就好了。” 冰袋平敷在伤口上,与热毛巾交替使用。本身并没有什么印记,但其实仔细观察后,还是可以隐约看见与肤色极其不符的一条淡粉色痕迹。 粉色的印记只有一点残留,大约是大拇指或靠近大拇指边缘的那一条线,在左边的位置上。 本身一开始并没有觉得很明显的,现在看来,似乎的确有些碍眼起来。 他拧干毛巾的水,多次平敷在上面,每隔几秒就会配合冰袋配合使用一次,但似乎并没有立刻消散的痕迹。 很大力呢,悟…… 指尖轻轻摩挲,暗紫色的眼眸下垂注视着,夏油杰抬起手。 “___” 小枝浑身一颤抖,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感觉,脚趾都蜷缩起来,向后回过头:“杰……?” “嗯?” 夏油杰抬起手,笑容温和,侧身拧毛巾:“弄疼你了吗?抱歉,淤血就是要这样才可以散开,下次我会轻一点的。” 毛巾覆盖在肌肤上,刚稍稍缓和一些,宽大的掌心按压在上面。 “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呢,伤口有一点严重。” “吱吱需要耐心等待一下,好吗?”—— 作者有话说:抱歉,之前是我考虑不周,现已修改。 第43章 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可能是冷,后面逐渐好些了。 晚间的风吹过前廊, 风铃发出叮叮的声响。 杰的掌心很温热,虽然和五条的比相差没有很多,但是是和五条截然不同感触的。 厚重,宽大,掌心带有薄茧,但却很温和,覆盖在肌肤上的时候也是温热温热的。 就像在神父面前忏悔一样, 信徒会毫无保留的交付所有,如同新生的婴孩一般忏悔。 神父不会觉得罪孽,神父只会宽恕、会包容,会像爱抚孩子般摸着他们的头发,宽恕他们一切觉得肮脏罪恶的东西。 杰也是一样的。 一切的情欲、欲望都会在这里消散。神父会像耶稣和玛丽亚般的存在一样, 净化一切心灵。 “好了。” 掌心移开,桃原枝回神,转过头看见黑色发丝的男人正拉起她腿部的毛毯, 盖在伤口上。 “还有感觉什么不适吗?有没有饿, 要不要我去煮一点什么吃的?” 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袈裟上, 宛如渡上的银光。 这样温柔的、像妈妈一样的杰。 真的真的…… 真的好喜欢。 “还好吗?” “我没事……” 一想到她最亲的舅舅那样对她,而毫无血缘关系的杰却对她那么好, 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了。 小枝擦了擦眼角, 起身:“只是很感谢杰,真的很感谢……杰特别好, 特别特别好……” 夏油杰并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捡起地上的毛毯,系在她的腰间:“别着凉。” 这个角度小枝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黑色的睫毛以及一半的头顶。额前的刘海随着他动作的幅度小幅度轻轻摇晃着。 很独特的视角。小枝抬手,摸了摸他的发:“好哦。” 蹲下身的夏油杰抬起头, 紫色的眼眸看着她,头顶抚摸的手依然持续。 几秒后他笑了笑,垂了垂眸,拉下不断抚摸的手,站起身:“说话就说话,不可以调戏前辈哦。” “欸?我又调戏了吗?” 小枝有些没听懂,但杰已经走进了客厅,拿着她的外套。 “我想,这件事情应该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其他人?是说我离家出走的事情吗?” 她刚伸出手另一边就已经穿上,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有人知道。我本来想告诉我爸的,说我不想在东京待了,想回京都。但我爸没接电话。” “是吗,可能是有些忙的缘故吧。” 拉链伴随着话音落下,一起拉到最高,全身完全被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 “唔……不用像小孩子一样啦杰,我已经十八岁了,再过几个月就是十九了。穿衣服我还是可以的。” 她松了松拉链:“而且太紧了,有点不舒服。” 夏油杰并未开口,只是站起身,离开时顺手把她刚拉下的拉链又拉了上去:“饿了吗,要不要吃点面食?” “可以。” 其实并没有很饿,但是如果是杰亲自做的话,她也可以饿。 自从她砸了家里的玻璃跑出来后,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小枝侧躺在沙发上,长按开机键。 意料之中的通话邀请,有五条的,也有乙骨的。 但五条悟的只打了两通就没有再拨打了,最后一次拨打记录也是昨天下午两点半。 反而乙骨忧太不停在打电话,一整条滑下来,差不多有20+了。 小枝点开line,缓缓勾起一个不错的笑容,解开乙骨忧太的拉黑,发送了一条消息。 2:08 [:滚蛋] 2:09 [:滚蛋](已读) “欸。” 小枝错乱,赶紧左滑屏幕,再一次拉黑改用户。 “吱吱,可以吃了。” “好诶。”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小枝点击了关机键。 面是乌冬面,很简易还配了蔬菜和切成两半的溏心蛋。 吃饭时夏油杰和五条悟并不一样。每次吃饭五条喜欢看着她吃,偶尔还会问她要不要额外加些什么配料。 杰只是放下面就离开了,小枝坐过去的时候,夏油杰刚好坐在沙发上问她:“还合口味吗?” “嗯嗯!” 小枝点头。其实并没有很饿,不过刚才着了些凉,吃一点暖和的东西倒也不错。 吃完后杰还坐在沙发上,小枝走过去和他平排。 大部分时候的杰都比较沉默,不会像五条一样喜欢弄她,五条每次不是头发就是睫毛。 “你要睡了吗?” 她问:“可不可以再陪我坐一下?” “吱吱还不困吗?” “倒也不是不困,只是想和杰多待一下。” 小枝抱起膝盖,朝杰的方向移了移,再抬起头时眼睛闪亮闪亮的:“因为和杰待在一起很舒服,我很喜欢杰。”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侧头看着她。 “吱吱这两天说了很多喜欢我的话呢……” 他笑了笑,弯起唇:“我也很喜欢吱吱哦。” 温柔的像月光、像柔软的松饼,像一切一切美好温和的东西。 小枝一把抱住他,由衷的发出感慨。 “哇——杰,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知道吗,你简直就像我妈妈一样。” 大金毛一样拱来拱去,头顶也像摸狗狗一样的手法,小枝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杰,你来做我妈妈吧。” “咦……这个,那我会成为桃原家的家主夫人吗?” 笑眯眯的表情,开玩笑的话语,像一只摇晃着尾巴的狐狸。 小枝拼命点头:“什么都可以,为了杰我什么都可以。” “承诺的话可不能说的太满哦。” 夏油杰朝右侧坐了坐,盘起腿:“如果吱吱不想一个人的话。要在这里睡觉吗?” 额前的刘海轻轻摇晃,“我可以陪你。” 因为伤口还有些疼,所以小枝只是侧躺。 入户的拉门有些亮,夏油杰抬手,掌心覆盖在她的眼睛上:“睡吧。” 膝上的女孩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大概也是有些累了,所以入睡的很快。 夏油杰垂着眸,手心依然盖在她的眼上,只是大拇指轻轻摩挲,安抚般的摩擦着她的肌肤。 …… 第二天依然醒的有些早,桃原枝起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睁的大大的眼睛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嗯……” 小枝揉了揉眼睛,身上的毛毯掉在地毯上,美美子把它捡起来。 “她睡了好久,美美子。” “你要吃猴子吗,吱吱。” 原本以为是女孩们在相互对话,直到听见她的名字,桃原枝才坐起身。 沙发虽然软,但还是有些不适,没有床那么舒服。 小枝站起身动了动肩膀:“猴子是什么,我又不是鳄鱼。” “她说她不吃,菜菜子。” “哦……” 不太能理解女孩们的对话,桃原枝起身洗漱,整理头发时才发现夏油杰不在。 “杰呢?” 菜菜子:“夏油大人出去啦。” 美美子:“夏油大人被叫走了。” “上班吗?工作好繁忙的样子。” 小枝梳理着头发,头发有一些打结,每一次打结后都很麻烦。 菜菜子走过来,看了她一会:“你可以扎成双马尾。” “双马尾?为什么,感觉会显得我年纪很小的样子,才不要。” 菜菜子耸耸肩,靠在墙上:“因为你扎双马尾很好看,你现在的头发太成熟了,我们都不喜欢。” 头发被女孩的手碰到,小枝朝后缩了一下。 年纪比她小的女孩给她扎头发,总感觉很奇怪的样子。 “不用了,我随便扎一下就好了,而且我不是很喜欢双马尾。” 恰好这时有人开门,上一秒还站在椅子上要给她扎头发的女孩掉下椅子,满脸欣喜的张开手朝门口跑去。 “夏油大人!” 女孩们一齐跑去,抱着他的裤腿。 夏油杰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地上,抱了抱女孩们,抬眼看到她。 “吱吱?” 温和的笑容,张开的双臂,夏油杰歪了歪头,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桃原枝总是有无数个无法拒绝夏油杰的理由,不管是明明隔着袈裟都可以感受到肌肉的结实,却依然一遍遍温柔抚摸她头发的手。 还是宽厚的肩膀只是为了张开双臂,方便搂住她,一些在男性身上却表现母性特征的东西,她都拒绝不了。 小枝也和女孩们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好幸福。 “我早上没有看见你,你出去买东西了吗?” “嗯,买了一些荞麦面,吱吱也喜欢吃的。” …好幸福好幸福。 “那我今天晚上还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在沙发上。” “嗯……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我超级超级喜欢杰的!”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宽大的掌心抚着她的后背,杰的脖颈也温温的,鼻尖碰上去很舒服。 桃原枝抬起眼,满脸期待的看着他:“我们可以在沙发上多铺一点毛茸茸的地毯,会很舒服的,还可以一起看电视。” “的确不错,不过吱吱,如果不回去的话,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五条到现在就只给我打了两个电话,反正我也不想回去……我可以在这里吗,我会乖乖的,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脸颊轻贴着他,像小时候撒娇一样。 桃原枝似乎会懂得如何向他撒娇,小时候想要某一样东西时是这样,现在想要同意她住在这里也是。 菜菜子和美美子去别的地方玩去了,夏油杰拉开一点距离,笑容温和:“我不会赶走吱吱,我只是觉得应该再慎重的考虑一下,家才是真正的港湾。” “不用再考虑了。” 小枝认真道:“我是真的喜欢杰,我想要和杰在一起,想要和杰结婚……或者你来做我舅舅好不好?杰,你来做我舅舅好不好,以后别人如果问我,我就说你是我舅舅。” 夏油杰无奈的笑了一声,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发丝。 “又说这种话呢……其实也不用把悟的存在抹消掉吧。” 小枝生气:“因为他做了让我特别生气和伤心的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夏油杰不语,只是勾着唇,紫色的瞳孔眯起。 “是误会吧,或许某一天小枝和悟见一面就会重新……” “绝对不会!就是不会,怎么样都不会了。不要再提他了好不好?杰,我们去沙发上,不要再站在门口了。” 门口有风,风吹在身上会冷。 小枝伸手拉着他想要拽到沙发上,却发现怎么样都拽不动。 “吱吱。” 像和小孩子讲道理一样,夏油杰蹲下身,掌心握着她的手,抬起头看她。 “说这种话,被关心你的人听见了会难过的。” 他松开手,紫色的瞳孔泛着异样的光芒,温和的歪了歪头。 “去见一面悟吧。” “他已经在门外等你了哦。” 第44章 密闭的空间里, 只剩下发动机不断震动的声音。 车窗外不断闪过模糊不清的图像,像人死后的走马灯, 模糊且不清晰的存在玻璃上。 桃原枝低着头,坐在靠近把手的位置上,整个人如同想要缩起来、挤进后座内部的一般。 被金色发丝遮挡住的瞳孔无限放大,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膝盖的部位,手用力攥着裤腿。 熟悉的车座,熟悉的踩垫。 以及空气中熟悉的、淡淡甜品的味道。 ……为什么? 只需要微微侧头就可以看见坐在一旁五条悟黑色的皮鞋,依然是教师制服的黑色衣服, 绸面的材质很光滑。 ……为什么会找到她? ……为什么杰会把她交给五条,为什么…? 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桃原枝根本不知道刚才在家里的时候,她对夏油杰说的那些话究竟被五条听见了多少。 杰几乎像是带她去见面什么亲戚长辈的轻松口吻一样,拉开门,把她朝五条悟面前推了推。 而五条悟看见她的时候也很平静, 非常平静。 他甚至靠在墙上,环抱着双臂,小幅度勾起唇, 像是幼儿园来接她回家的家长一样。 戴着之前一如既往黑色的眼罩, 那股稍稍勾起的唇角很微小, 但小枝却觉得十分恐怖。 那一刻她几乎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僵硬住, 被夏油杰推着迈不出一步。 五条悟和夏油杰并没有说话, 像是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她身上,见她过来后还心情不错的勾起唇, 说:“是小枝呢。” 桃原枝根本笑不出来。 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依然是伊地知先生来接她,伊地知没有说话,五条悟也没有。 从他们像郊游回来一样上了车后, 五条悟就一句话没说。 他坐在后座最左侧的位置上,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下颚面朝窗外。 黑色缎面的制服衬托着他的腰线,勾勒出紧实利落的轮廓。 黑色很好的隐藏了很多东西,比如手臂的肌肉线条,宽阔的背部,每一样都可能重新将她按在地上,不费吹灰之力。 周围的亮度突然暗了下来,原本不断往后闪烁的风景替换成玻璃的反射。 五条悟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里,小枝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明确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的落点——就在她的身上。 黑色的眼罩紧紧透过玻璃的反射注视着她。那种虚无的焦点,被注视却又无法确认的感觉,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住她的喉咙。 小枝立刻转头看向窗外,额前却密密麻麻都冒出了冷汗。 “小枝。” “怎、怎么了。” 她立刻开口,像被老师点名了一样,音量都不自然的有些提高。 “窗户开太久会着凉的哦。” “我……我马上关!” 明明是熟悉的感叹词,轻飘飘的语气,可现实却根本不是这样。 五条悟沉默的时候就像他的眼罩一样,黑漆漆的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一直到下车,五条悟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辛苦啦,伊地知。哇……真的很远欸,又偏又远,导航都要好久耶。”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明明只是撞击的声音,但小枝还是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 小枝咬了咬唇,舌尖舔了舔唇角的位置,隐约之间已经有些发疼起来了。 住宅还是和离开前的一样,玻璃和破碎的大洞已经完好如初了,一开始滚到地上的石头也消失不见。 一切都好像没有任何改变,五条悟也是,如同只是接她放学回来,指尖转着钥匙。 “咔。” 门开了。 “不进来吗,小枝。” 五条悟侧身,看着她歪了歪头:“外面风很大的呢。” “……” 下唇内壁已经咬的有些肿起来了,她拉着行李箱走进门。 家里很昏暗,窗户全部都被拉了起来。白色的窗帘遮挡在玻璃上,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盒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窗户关的很紧,也没有风。 关上门后环境更加昏暗,五条悟越过她放钥匙。他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越过她时还心情不错的哼着歌。 小枝站在中间根本不敢动弹。 “小枝很沉默呢。”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回头看她,电视机打开了却没有声音,人回来了家里的窗帘却全部紧闭着。 把她从夏油杰那边抓回来的五条悟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反倒心情不错用着感叹词。 闪烁不明的蓝色屏幕,注视着她勾起不明笑意的五条—— 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 小枝张开口,只是简单的呼吸就已经急促起来。 她几乎不敢有多余的停留,立刻跪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双手搭着五条悟的膝盖:“我、我可以解释的——!” 沉寂的空气,下垂着俯视她的视线。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金渐层,明明毛茸茸的尾巴下垂着地面,脚上却踩着奶,想要让他开心似的,发出短促的喵呜声。 小枝发誓她是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之前仅仅是和杰出去玩了一次,回来就被那样对待。现在她已经和叛逃无异了,却被对方又送了回来。 她会死吗……? 会被五条杀死,就地处决,还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飘飘? “舅舅……舅舅……” 小枝爬起身,坐在沙发上,抱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话语断断续续:“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发誓、我真的发誓……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小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越说到后面眼泪簌簌的就掉下来。 她胡乱地蹭着他的脖颈,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一样,鼻尖触碰着他,冰凉的唇不断亲啄着他。 “我其实……其实是准备回来的,我刚过去就后悔了,但是夏油很热情,我又不好意思拒绝他……都怪我太有礼貌了,我应该早点说拒绝的。而且我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他的手不像舅舅……” 按在他胸膛的手背突然被摩挲了一下,桃原枝戛然而止。 在长达数分钟的沉寂后,五条悟终于动了动头,黑色的眼罩转移到了她的方向。 “小枝很紧张的样子呢。” 轻飘飘的语气,上扬的语调,她的手被握住,轻而易举的包裹。 “我并没有生气,只不过下一次不要这样了哦?今天晚上和舅舅一起睡觉吧,好不好?嗯?” 掌心抵住她的后背,五条悟上前,鼻尖碰了碰她的脸颊,轻抬了抬下颚,唇落在她的嘴角,像哄小孩一样。 “真……真的吗?” 小枝眼睛都不敢眨动,仿佛是什么梦境一样。 “你真的不会生气吗?你真的不会再打我了吗?我……我下次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当然是真的哟,舅舅也不想那样对小枝的。要我抱你上去吗?在沙发上会挤不下的。” 桃原枝几乎要劫后余生的笑出声来了,原本以为会被杀死,结果现在只是轻飘飘的省略了。 她像树袋熊一样大力的环抱着五条悟的脖子,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连吐气都带了些颤抖。 “舅舅,你真的……我爱死你了,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将她抱起,把她放在床上。 柔软的床单,宽阔的视野,头顶天花板的挂灯亮着光。 小枝平躺在床上,微眯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就要睡觉吗?” 她侧头:“现在才上午,连中午都算不上。” 五条悟正在换衣服,这一次没有背对着她。黑色制服的下面是一件紧身衣,同样是黑色的。 “小枝如果不困的话陪舅舅一起好不好?两天都不睡觉的话,头会痛的。” 小枝表情顿住,十分识趣的没有问他为什么两天没有睡。 她直起身,跪坐着立起在床上,十分乖巧的模样:“舅舅我帮你。” 五条悟微微侧了侧目,勾起唇:“好哦,小枝懂事了呢。” 桃原枝短促的笑了笑:“我一直都很懂事的啦……只要舅舅别生气就好。” 解开衣服的这个距离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近,气息会稍不注意的融合在一起。 依然是黑色的眼罩,看不清任何表情。 “小枝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冷不丁的开口,小枝捏领口的手一颤。 “就……一般吧。” “这样吗。” 小枝刚把外套丢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体还没回正,五条悟突然伸手,拦腰将她朝床上带。 脑袋不偏不倚撞在柔软的枕头上,床面上下弹跳了两下,发出弹簧的声音。 “舅……舅舅!” 她下意识紧张,身体都缩在一起,琥珀色的瞳孔像实验室的小鼠。 “嘘嘘……” 黑色的阴影笼罩着她,白色的发丝微微下垂。温热的掌心摩挲着她的脸颊,苍蓝色的瞳孔被白色的眼帘挡住一半。 他低了低头,唇碰到她的唇角,伴随着说话时候的气息,在鼻翼下端蔓延开。 “舅……舅舅?” 小枝微愣,想要说话却不敢太大声,只是表情有些空白。 五条悟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侧躺下身,从后抱着她,掌心贴着她的小腹。 “ 我不会做出让小枝讨厌的事情的哦?只要小枝听话一些,答应我下一次不会再去找杰了,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明明有错的是她,现在对方却用上询问的语气了。 小枝用力点头,感激到眼泪都快出来:“我听话的,我不会再去了……谢谢舅舅。” 搭在小腹的食指动了动,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五条似乎真的很困,抱了她一会就没有其他声音了,身体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像一只睡着了的大猫,猫身上暖烘烘的,身体的起伏很明显。 小枝闭了一会眼睛,虽然昨天她睡的很晚,但还是睡了一会的,并不是很能睡得着。 琥珀色的瞳孔睁开,房间一片黑暗,房间的遮光效果极好。 眼眸微微下垂了片刻,纤细的睫毛遮盖住一半瞳孔。桃原枝侧了侧身,看向身后的五条悟。 几秒后,她缓慢地坐起身,膝盖跪在床上,弯着腰探出手,去勾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拿回手机后的她重新缩回五条悟的怀中,像小袋鼠一样。 手机的亮度太大,小枝用手遮挡特意调低了亮度。 她看着锁屏界面,没有任何动作,视线微微下垂,不知道在看着屏幕还是在看着哪里。 几秒后,她解开锁屏。 给夏油杰发了一条LINE。 第45章 小枝觉得她和五条悟已经恢复之前友好相处的状态了。 早上会给她做早餐, 虽然今天是超市的速食,但味道很不错, 而且日期也很好。 五条悟似乎真的没有在追究他去夏油杰家里过夜了的事情,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一样。正如五条昨天说的那样,这件事情已经彻底翻篇了。 小枝没想到居然可以翻脸的这么轻松,轻松到她几乎都要热泪盈眶起来,只是一遍遍感叹自己果然是天选之子。 五条悟醒来后就没有提任何事情,小枝也没有提,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的, 一整个上午十分温馨且平淡地度过。 小枝真的很感谢五条悟,这一次是真心的、诚心诚意的。 原本以为会死的很惨,结果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追究,反而替她轻飘飘的掩盖过去了。 对于她没有去学校的请假,也是说的最近身体不舒服, 所以要晚几天再上课,课程会在身体好一些后补起来。 午饭后五条悟就离开了,临走前依然还是像之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为了表示感谢和虔诚忏悔后的蜕变, 小枝还把餐盘和桌子都收拾了一遍。盘子有洗碗机, 很方便。所以大体只需要擦一下桌子、把盘子拿出来, 以及打扫一下地面就可以。 忙碌了好一会,厨房和地面到处都是亮晶晶的, 看上去非常有成就感。 小枝双手叉腰, 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明明已经也做了很多事情了,但打开手机查看时间时, 居然只过了一个小时。 “好慢……” 小枝叹气,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下午的阳光很好,白色的窗帘被风吹着小幅度飘动。 手机的主页面并没有什么东西, 清一色的软件,但却唯独第一眼看见了LINE的图标。 手指停留在LINE上,按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去?(已读)] [是你联系的他吗?(已读)] [?(已读)] [我真的有点生气了,夏油。(未读)] 消息她昨天晚上就发送了,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回复,甚至前面全是已读。 “啧……” 她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完全弄不明白夏油为什么要这样做。 最关键的是,头一天他们还关系很好躺在沙发上,夏油杰摸着她的头,表情温和。 却在第二天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把她的位置提供给了五条悟,让对方来接她回去。 小枝气愤,手里啪啪的打字。 [骗子] [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你也滚吧。] 标题框的页面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小枝抿了抿唇。 [你也滚吧(撤回)] “烦死了……” 手机丢在沙发的角落里。小枝抱着双臂靠在靠背上,心里很不舒服。 无论怎么样都想不通杰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不喜欢她可以说,她也不是会一直赖着不走的人。 但为什么要在丝毫没有跟她沟通的前提之下,这样毫无征兆的把她送回去? 心里像有一条鲸鱼,排山倒海,浪花都被高高掀起。 桃原枝气不过,拿上手机和钥匙站起身,打了一辆私家车。 有一些话就是要当面质问清楚。 这一次去找夏油杰和之前也是不一样的,之前是带着爱意和期盼的,这一次是带着怒意的。 她一定要问清楚——杰到底什么意思。 盘星教的信徒依然很多,在正厅的位置纷纷跪地,表情虔诚。 小枝没找到夏油杰,但在一扇玻璃门后看见了菅田真奈美。 “哈?他不在。夏油大人出去了。” “出去了?但是我看他禅房的灯还亮着……他不会是故意不想见我吧。” 里面是工作人员的内部空间,上一次能进去是有杰,但现在不行了。 菅田靠在玻璃门内笑看着她,挑起一边眉:“哎哟……看样子是某个小女孩的心被伤了呢。” “……我是真的很生气。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把我送回去啊!” 菅田没搭话,只是理了理头发。她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手里抱着很多文件。但却已经站在这里听她说了十五分钟的话了。 “你怀里抱的什么?” 小枝点了点玻璃:“很重的样子。” “哦,这个啊。” 她似乎想抽烟,烟盒拿出来,看了她一眼都放下,觉着道:“高专的资料。忘了吗,你给我的。嗯……准确来说是你给夏油大人的。” “欸?” 小枝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什么后音量都提高:“他不会就是为了骗我资料的吧?” 准备来投奔的时候,她从家里带了不少资料过来,以表诚意主动交给杰。但在几天的相处里,杰并没有提到有关资料的任何事情,渐渐的她也就忘记了。 “想多了,这些信息我们早就掌握了。只不过需要再整理一下。” “……那你还给我。” “哈?才不要,反正你舅舅也没追究你不是吗?” 小枝错愕,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知道……?” 菅田勾起唇,朝她点了点下颚:“因为你的资料都是我整理的哦?不过他已经允许你第二次来了吗?意料之外开明的家长啊。” “当然不允许了,如果被五条知道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小枝不太想再继续闲聊这种无用的对话,她敲了敲玻璃:“那你放我进来,我不会说是你让我进来的。” “夏油大人真的不在。” “我都看见他房间的灯了!” “忘记关了而已,我等会就会去关掉它。” 双方对峙不下,小枝隐约之间已经不悦:“那怎么样才可以让我进来。” 菅田笑了笑,敲击了一下玻璃:“怎么样都不可以。我要去忙了女孩,和你的小朋友们一起回去吧。” 桃原枝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小朋友们?” “嗯?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菅田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从你过来没多久,他就已经来了哦?” 小枝呼吸一滞,朝后转过身。不远处的装饰性灌木丛后,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黑发青年。 小枝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乙骨,或者说,乙骨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东西在桃原枝脑中爆开,但紧随而至的是愤怒。 愤怒。所有的事情其实最根本于,还是在于乙骨对她的背叛。 和夏油杰约完会的当天晚上,如果乙骨忧太按时出现在教室,如果掩护她掩护的足够好,那么她根本就不会被五条悟发现,也不会被教育,不会叛逃,更不会处于现在的局面。 所以一切的源头说到底,还是乙骨的错,都是他害的自己被教育,在教室被那样对待。 全部都是他的错。 都是乙骨忧太的错。 “乙骨——” 桃原枝大迈开步,脸色瞬间下沉,下垂的手心攥成拳,琥珀色的瞳孔眯起,拳心咒力翻腾。 “你这个叛徒——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她用力抓起乙骨面前的领口,向后推至墙面。 像一只软绵绵的娃娃,只是轻轻推搡就被后退着撞到墙壁。 乙骨忧太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了,没有之前那副弱弱的表情,也没有再慌乱。 他只是蹙着眉,几分认真的注视着她,像国中时的风纪委员:“小枝同学,你这样是不对的。” 突然没有那副局促的表情还稍稍让她有些不习惯,不过说话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 小枝轻笑一声,挽起袖口:“你装什么?死叛徒……对你好言好语几句就当真了是吗?是你叫五条那天来教室的?” “小枝昨天才刚回来。如果被五条老师知道,老师会生气的。” “你在答非所问什么啊?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啊——!” “是又来见夏油杰吗?” 乙骨忧太抬起头,打断她的话:“是趁五条老师出去,又来见他吗?小枝同学上一次离家出走也是这样的吧?” 墨绿色的眼眸似乎稍稍发生了一些改变,像一只正襟危坐的白色小狗,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逼问着她一定要一个解释,稍稍还有些不习惯。 小枝微愣,松开攥着前襟的手,笑了笑:“学长你突然这样,会给我造成一种错觉的哦?” 她侧了侧身,再次看向他时,一拳打在他的腹部。 “一种——你好像变强了的错觉哦?” 乙骨扶着墙,单膝跪地,捂着腹部轻咳出声。 小枝弯下腰,发丝垂落胸口,视线居高临下,勾起唇。 “喂,学长。我上次就说过不要再企图威胁我了吧。” “威胁人这一块,还是我比较在行。” 她心情不错,转了转脚尖:“我去见谁都和你没有关系知道吗?不管是杰还是其他人,就算偷偷出去又怎么样呀?五条很忙的,没有太多时间管我,我只需要在他面前做一个听话的小侄女就可以了。” 本来没找到杰心情就不太好,现在倒是有一个能出气的了。 小枝伸脚,点在他面前:“脏了,学长帮我舔舔吧?不然我会回去和你亲爱的五条老师添油加醋,说你今天欺负了我的哦?” 乙骨忧太没动。他低着头,单手抓着剑袋,刚才那一拳似乎打的他很重,以至于现在都没能抬起头来。 小枝不耐烦,收回脚。蹲下身再次攥住他的领口,想要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到你就烦,让我再打你一拳好了,死叛……” 她话音未落,什么亮着光的屏幕举在她面前。 屏幕里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金发女孩站在盘星教门口,正弯下腰,把他堵在墙角,似乎准备抬脚准备踢向他的动作。 这个女孩就是她。 背后标志性的建筑,抱着身躯躲在墙角的乙骨,以及左下角代表时间的拍摄证据。 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在她大脑炸开了,一瞬间各种情绪都想被冻结住了一样,举起的手臂要落不落。 桃原枝立刻站起身,弯着腰都还没直起,双手无措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她满脸惊恐又茫然的抬起头四处查看,瞳孔都无意识睁大。 周围全部都是高大的树木,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到了她。 “你——!?” “你这个贱——!” 她说着就要举拳,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自下而上的站起,像一堵洁白的墙。刚才那一拳对他几乎零伤害,没有任何疼痛或不适的表情。 “啊……有一些歪了,好可惜,没有小枝同学的正面。” 温和的笑容,腼腆的表情,乙骨忧太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她歪了歪头:“不过金色头发的话……大家都可以认得出来是小枝同学吧。” 墨绿色的瞳孔亮晶晶,像郊游打卡时取到了拍摄时的照片一样,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图片:“尤其是五条老师。五条老师应该……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来这里的背景,和小枝的,对吧?” 桃原枝表情呆滞的看他,像是连闭唇都忘了,小口微微张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知道小枝同学不是那样的坏人。” 微凉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乙骨忧太轻轻抬手,把含在口中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离开高专的这几天,我也很想小枝同学。小枝没有来学校……也没有再坐在我的邻座。” “因为只是同学,所以不能像五条老师一样,回家还可以再看见小枝。” “所以……我们明天去约会吧,好不好?” 桃原枝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这个疯子,谁要和你……!” 她似乎想要上前一步打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腿脚发软,不由的向前踉跄了一下,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发丝微微凌乱,胸腔的呼吸更急促了。 乙骨后退一步,只是垂眸看着她,笑容依然友善:“一直都很羡慕小枝和五条老师的相处风格……可以以前辈的身份对小枝同学做出任何事情,真的真的好幸福……” 指尖抚上她的脸颊,乙骨忧太的指尖很凉,小枝不由的颤了一下。 他却像是刻意在模仿着谁一样,大拇指摩挲了着她的脸。 “就像是这样……像小枝同学以前对我的那样。” 乙骨松开手,唇边微微勾起,视线低了低:“好幸福。” “所以——” 他上前一步,注视着她的头顶,似乎想要做什么,最终只是移开眼,如同第一次在高专门口见到她时的那样,露出腼腆的笑容。 “想请小枝同学,像和五条老师相处时的那样明天和我约会,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马上营养液6k要庆祝了,老婆大人我已码好。(暗示) 第46章 桃原枝要疯掉了。 想要对着乙骨的背影大骂, 想要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到他的脑袋,想要伸出中指比到他的脸上。 想要冲上去, 把刚才没有揍完的那一拳头补上。 但小枝一个都没有做,她只能攥着拳头,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 白色的皮鞋前端蹭上了黑色的刮痕,是刚才她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导致的。 像一道黑色的裂缝,扯开白色的幕布,印子的很难看。 “该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乙骨忧太的方向, 捡起地上的石头,用力地抛了出去。 抛物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甚至都没有距离乙骨忧太的附近,在中间的部分就已经自由落体的掉下来。 桃原枝根本不想碰到他,更不想在随时可能会被杰给注意到的地方, 看到她这幅样子。 她根本不敢有过多的动作,抛完石头后抬起头,不停看着左右两边高大的树木。 绿色的叶子把枝干挡得很深, 看不见内部的一点情景。 桃原枝缓缓吐了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企图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打了一辆车后快速离开现场。 车上她不停给乙骨忧太发消息, 勒令他删掉照片, 并警告他,如果敢给五条发过去, 她一定要弄死他。 乙骨忧太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全部都是未读。 “啧!” 小枝咬着手指,大拇指的指尖已经隐约有些泛红, 疼痛也完全感知不到。 乙骨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像以前一样。 桃原枝根本不懂像以前一样什么意思,他们难道之前见过吗? 其实从第一次在高专门口看见乙骨就觉得很奇怪了。 因为很热情,或者说,有一种不符合他这种性格的热情。 正常的同学会拉开距离,因为还不太熟。但是乙骨第一天就会把他原本的房间搬出来,甚至还买了一个全新的衣柜,只是因为光线好,想要留给新同学。 很奇怪,还是很奇怪。明明知道她不喜欢他,却还是一直嚷嚷着说想要成为她的好朋友。 朋友什么的,有什么必要吗? LINE的消息有了变化,但不是乙骨,是夏油杰的。 最后一条消息从“未读”变成了“已读”。 “嘶……” 桃原枝蹙眉,她现在压根没心思管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千万千万、千万不能让乙骨把照片发给五条。 现在下午四点半,距离五条悟原谅她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她要怎么说,在第二天当天的下午,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又跑出去找杰了吗? 五条悟会弄死她的。 她舅舅会弄死她的。 一定会的。 “为什么不回消息?” 她已经断断续续发了很多条了,如果已读到也还好,结果没想到全是未读。 小枝想打电话,但是担心他已经回学校了,会和五条在一起。 她只能这样焦急地等待着,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小枝就这样不停的等待,一直到下车,她回家了,乙骨还是没有回复和浏览。 家里没有人,她并没有出去很久。打车来打车去,节约了不少时间。 小枝一回家就躺在沙发上,指尖不断敲击着屏幕,撑着下巴,眉毛皱的很深。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屏幕熄屏了又再次亮起,小枝只是咬着下唇盯着屏幕,迫切的需要乙骨忧太给她回复。 [回我消息。] [你不会已经告诉我舅舅了吧?] [你已经发了吗?] [你现在在哪?我们有事可以好好谈。] [我真的生气了。] [我要弄死你,乙骨。] [?] [你好歹告诉我明天在哪里见面吧!?] [1] [我没说不去啊!] 烦躁到单手撩发,桃原枝撑起身,余光看见刚才进门时乱丢的皮鞋。 “该死……!” 突然想起来什么,她咒骂一声光着脚跑下沙发,抓起地上的皮鞋,又折返回来穿拖鞋,这才拖拖拉拉的走上楼。 距离平时五条悟回来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如果路上他不准备买些什么甜品的话就是十分钟。 桃原枝快速放水,热水都没有放,只接了冷水。她搬来小板凳,拉起裙子,拿着鞋子的尾部,对着黑色的印子冲洗。 大约五分钟后,楼下传来熟悉的开门声。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二楼的桃原枝在盥洗室刷鞋。 “欸……居然在做家务吗小枝,好难得的呢。” 地面摆放着很多双鞋子,三双都是他的,最末端有一双白色的皮鞋。 五条悟靠在门口环抱着双臂看她,黑色的眼罩遮挡住大部分表情。 “小枝今天出去了吗?” “欸?” 桃原枝抬起头,后背都快冒出汗了,脸上依然波澜不惊:“没有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噢……没什么,只是看见中间夹杂着一双白皮鞋,我以为小枝出去过了呢。哎呀……今天好累的耶,任务超——级多。” 五条悟说了一半就转身回房间了,声音从隔壁房里传出来。 熟悉的感叹词,熟悉的语调。小枝放下手里的鞋子,闭了闭眼,长长吐了口气才稍稍缓和。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在五条悟到家的前一分钟,赶紧从鞋柜拿了几双他的鞋子才没有那么起疑心。 关门声响起的时,小枝才刚抱着一堆鞋子到盥洗室门口。 她把鞋子放到楼下,起身去沙发上看消息。 依然消息未读。 小枝绝望的闭了闭眼,磨磨蹭蹭走到五条悟门口。 门是半掩的,她停顿片刻,敲了敲门。 “直接进来好了,门没有锁哦。” 五条悟躺在床上,平举着好几张文件,并没有回头看她:“怎么啦,小枝。” “嗯……” 戴着眼罩看文件就算她已经和五条住在一起很久了,依然会觉得有些奇怪。小枝上前一步,跪坐在床上:“那个……舅舅,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好哦。是什么?” 五条悟没有侧头,他看了几行文字,见她没说话,才侧过头又问了一遍:“是什么?” 桃原枝张了张口又闭上,闭上又张了张口,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五条悟没动,只是维持着刚才侧看她的动作,手里依然平举着文件,却很有耐心。 “我……” 小枝顿了一秒,视线微微游离,朝前移了移动,利落开口:“我想今天晚上也和舅舅一起睡,可以吗?” “……” 五条悟没说话,像sir一样,需要人工翻译一遍才能导入系统时的停顿,和刚才眼罩注视着她、平举着文件的动作并没有什么二样。 “欸?怎么突然说这个?” 五条悟放下文件:“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小枝长大啦,女孩子还是更需要一些私人空间的吧。” 小枝轻蹙起眉,只是觉得奇怪:“你昨天还说要我和你一起睡的,而且抱我抱的很紧啊。” “耶?这个……”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转移了话题:“嘛……只是担心小枝会不会不习惯而已啦,如果看管的太紧了,叛逆就不好了。” 桃原枝没搭话,只是耸了耸肩。 她最初想要告诉的事情并不是这个,有一瞬间她想要主动交代,全盘托出算了。总比被乙骨拿着证据一直威胁要好。 但最后还是话锋一转,换成了别的问题。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她注定会被发现,那么还不如在这段时间表现好一点,讨好一下五条,争取减刑。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桃原枝回神,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我还是想要和你一起睡觉!” “欸……” 五条悟不明所以的拉长了语调,小枝换了一个方向,跪坐在他正面。 “我是自愿的,不会有叛逆期。只是和舅舅一起睡觉很舒服,很暖和,而且我很喜欢舅舅,所以就算被抱的很紧也没关系,我只会很有安全感。” 五条悟坐起身,立起一条膝盖,手臂搭在上面:“态度很强硬的样子呢……如果真的很想的话,那就还是分被子睡吧。” “有什么关联吗?我们昨天就是同一床被子。” “哎呀……昨天是失误嘛,现在已经没事了哦。” 小枝不太懂失误和五条悟说的‘没事了’是什么意思。她按照五条悟手指的方向拉开柜子,抱下一床被褥。 睡前桃原枝特地又看了好几遍手机,消息依然未读。 根本不知道乙骨忧太在做什么,她都快发消息到99+了。 想要咂舌却又不敢太明显,小枝只是咬了咬嘴唇,把手机塞回枕头上,光了灯。 正在看文件的五条悟短促的欸了一声,房间里的灯已经全灭了。 “啊。我忘了。” 小枝后知后觉:“你还要看吗?要不我再把灯打开?” “明天再看吧。小枝今天睡的很早呢。” “只是有些困了而已。” 黑暗里她看不见五条悟的脸,只能转过身,凭第六感感知位置:“你不抱着我吗?” “……嗯?” “抱我。” 她拉着被子,朝五条悟的被子靠了靠,手伸出被子,摸到他放在外面的手臂:“抱着我的话,会让你开心一些吗?” 黑暗里没说话,就算是放松状态下的手臂,小枝依然可以摸到十分明显的肌肉痕迹,是有一些温热的。 大约几秒后,似乎听见一声极短的低笑,混合着说话的声音:“会哦。” 那很好了。 小枝抓住他的手臂,隔着被子横过来,放在小腹的位置上。 “那你就抱着我睡。” “哦,如果你冷的话……可以像这样,我帮你把被子盖上去。” 像两个雪人,各自身上的被子都厚厚的,却挤在一起。 为了缩短距离,小枝还特意朝五条悟怀里靠了靠。 “这样怎么样?你会开心吗?” 黑暗里她转过头。小枝并不清楚刚才移动后的距离有多近,关灯后太黑,她看不见。 但是五条悟看得见。 六眼不是眼睛,而是信息处理器。 夜晚会比白天看得更清楚。 近到桃原枝的鼻尖就在他的鼻梁下不到几厘米的位置,他稍稍抬头就可以碰到她的额头。 琥珀色眨动的眼眸,细小的睫毛快要和他的睫毛缠在一起,抓着他手臂的手依然紧握着,无法完全包裹,手心很小。 她似乎以为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瞳孔明显有些放远,无法聚焦。 五条悟停下呼吸,只有桃原枝落在他脸颊上的气息。 几秒后小枝转过头,他才重新放缓气息,呼吸起来。 “睡吧。” 放在被子上的手轻拍了拍,随后一下一下,十分有节奏、轻柔的拍动起来。 小枝意外的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可能是白天收到了惊吓的缘故,所以晚上睡眠格外好。 她起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不在了,应该在楼下。小枝打开手机看时间,十点整。还没解开免打扰,已经看见消息。 [(定位)] [上午10:30,在这里。需要我给你带早餐吗?] [以及……] [想看小枝同学第一次见五条老师穿的衣服。] [可以吗^_^] 第47章 小枝在床上足足愣了三秒。 乙骨的消息是昨天晚上凌晨发的, 那个时候她早就睡了。 约定的是时间是十点半,现在已经十点了。 小枝立刻翻身下床, 拖鞋拖拖拉拉的穿在脚上,在衣柜里翻箱倒柜。 她才过了不到一天的友好相处时光,绝对不能让乙骨这个死叛徒打扰她和五条住在一起美好的家庭氛围。 压根想不起来第一次见五条悟穿的什么衣服。第一次见面是在废弃楼里,她被按在地上,总不能身上还穿着神职服吧。 想要问五条还记得不记得,但他似乎不在家。 楼上楼下都没有他的身影,门口的钥匙也被拿走了, 应该是外出有新的任务。 反正乙骨也不知道她当时穿的什么衣服,随便糊弄一件也是一样的。 她快速的整理头发,换衣服,等抵达约定的目的地时,已经快十点四十了。 乙骨忧太似乎已经到了有一会了。白色的衣制服, 黑色的头发,明明说是约会,结果准备的比她还简单, 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并没有注意到她。但不知道是不是距离的问题, 总感觉对方很高的样子。 “啧……” 小枝远远地看见他已经想要啧出声来了,最讨厌早上要出门慌慌张张的临时约定时间。正常的相约女孩都是要提前一天说明的好不好! 像她这种每天行程很满的人, 需要提前一天半。 她故意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只不过纯属被威胁了不爽,想要让乙骨也多站一会而已。 他们约定的地点在一处公园, 早上人并不太多,偶尔会有路过的老人经过,但大部分也只是匆匆路过, 现在这个时间散步的人很少。 脚站的都有些累了,乙骨还站在原地,中途他抬了一次头,最后又低头看手机。 “……蠢货。” 难道就不知道给她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之类的吗? 小枝暗暗咒骂,越开草坪,起身朝乙骨忧太的方向走去。 “喂。” 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对待乙骨,她的态度并不怎么好。 “啊,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露出一如既往的浅笑,和昨天那副样子不太一样。 小枝双手环胸,瞳孔上下扫视了他一圈:“下次提前一天半约我啊,哪有人会临时约的。” “好的。” “……” 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小枝长长吐了一口气,表情不耐,放下手。 “说吧,要我怎么做。” 她太清楚这种流程了,但之前全都是她威胁别人,现在反被威胁的感觉还真是莫名不爽。 乙骨忧太看了她一会,也不说话。小枝被盯的浑身不舒服,刚要蹙起眉。 “小枝同学第一次和五条老师见面时,是穿的这件裙子吗?” “当、当然了!” 她无端的加大了音量,低头拉了拉裙边:“明明很好看的好吧,这种棕色的小短裙是很流行的,只是现在宣传说是最新款而已,但其实每个秋季都会被拿出来说是最新款。” 乙骨垂下眸顺着她裙角的方向看,低头时黑色的发丝挡住一点额头,不太能看清眼睛。 小枝无声的动了动喉咙,手心突然有些出汗,站稳的双腿一瞬间都有些僵硬起来。 “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像一只歪头的小狗,笑容腼腆:“小枝同学……今天很好看。” 桃原枝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再抬眼时唇角讥讽,单手撩了撩头发:“当然啰,还用你说?我可是绝世大美女欸。” 似乎并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乙骨和她舅舅压根就不在一个水平上。事实就是无论她随便怎么说,乙骨还是只会就像之前一样“嗯嗯!”点头,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 至于昨天的表情和语气,只是错觉而已吧。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小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开始什么?” “嗯……就是昨天说的。” 乙骨忧太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想让小枝同学,像和五条老师相处那样对我。” 桃原枝不太清楚乙骨要的和五条相处那样的方式,是什么样的。 “我也要喊你舅舅吗?” “会觉得很奇怪吧,还是喊我学长就好了。” 和五条相处时的那样,是指想让她热情一些的意思吗? 怎么看都好像很容易的样子。 “不过结束后照片会删掉的吧?” 小枝把发丝别在耳后:“而且时间限制是多久,总不能无期限吧,打工一周也才28小时呢。” “到今天下午五点吧。”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时间,露出几分歉笑:“因为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小枝同学来的很晚。” “我早就……!算了,五点就五点吧,照片我要亲自删。” 乙骨忧太点头点头,像一只端坐在面前的小狗,墨绿色的眼眸几分紧张的看着她。 “可以,那就开始吧。” “真的吗,太好了……” 乙骨忧太长吐一口气,露出舒心的笑容。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憋着一口气,直到她同意才放下去。 “非常感谢你,小枝同学……啊…小枝…” 最后念到她名字时音量稍稍减小,像是还不太习惯一样,唇边却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依然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好像昨天拿着照片威胁她的并非本人。 “……” 桃原枝不太想说什么,乙骨偷摸着不用敬语念她名字的事还少了吗。况且不答应的话,她也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她侧了侧头,视线微微放远,不耐地抿了抿唇,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挤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不用这么客气的啦,学长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哦?” “那……叫吱吱也可以吗?” …… 这家伙到底还知道多少啊——! “可以呢。” 小枝笑道:“我会很开心的。对了,学长,你有想过约会去做什么吗?” “我都可以的。” 乙骨忧太垂下眸,唇边依然是小幅度上扬的弧度,下垂的手捏住她的袖口,捏住的幅度很轻,一点点下移,握住她的手。 “小枝有想要去的地方吗?只要是和小枝一起,我都会很开心的。” 乙骨忧太的手很凉,大小也和五条悟的不一样。五条是很舒服且宽大的,但乙骨的指尖是凉的。 相握的指尖一点点移动,包住她的前四个手指。 有一些像舞会邀请时的握法,但其实她和五条悟不会这么握,一般都是五指相扣。乙骨好像有些忘记该怎么相扣了,所以掌心不断比划着触碰到她。 他似乎有些苦恼,低着头不断尝试。 掌心有些发热的碰到她,闷闷的散发热气。小枝不耐,干脆随便握了一下,拉着他朝前面的商业区走。 “去那边看看吧,新开了一家店,我一直想去……” 拉了一下,没拉动。 “唔……小枝,我好像有些忘记那天是怎么牵手的了,你可以再……” “就这样牵的,随便怎么牵都一样的好吧,走了。” 她转过头朝前走,拉了一下,又没拉动。 “又怎么了啊!” 正要不悦,一转头看见乙骨忧太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没有任何不悦或者发怒或者不开心的表情,就像一张空白的纸张,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她。 小枝哽了一下,声音明显减小:“你……我舅舅可不会对我露出这种表情的啊…” “小枝同学,如果你做出——我认为你并不会对五条老师会做出的事情,却对我做了。这是一种工作上的失误,我会在总时长里扣除这一部分时间,直到六个小时结束。” “既然小枝同学一开始对约会的定义就是工作的话,就请用称职的态度去对待,好吗?” 嘴上询问着“可不可以”“好不好”之类的话,但其实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和昨天在盘星教的一样,其实根本就没有给她任何选项吧! 小枝闭了闭眼,不断咬着下唇的软肉,连续呼吸好几次后,收敛了不耐,轻快道:“好吧,我只是刚刚声音大了一点,对不起啰……这个很简单的,就只是想这样十指相扣一下就好啦。” 相扣的掌心,触碰的温度,乙骨忧太看着下垂的手,笑容逐渐温暖:“嗯……每一次和小枝牵手,都很舒服的样子……小枝的手软软的,像海绵一样。” 小枝无奈,没握住的另一只手摊了摊:“海绵什么的,这种比喻也太奇怪了吧,我以为学长会说像棉花或者蛋糕一样呢。” 她思索片刻,单手抵着下颚:“不过软什么的,不会是在暗示我手胖吧。” “欸……?绝、绝对没有!” 乙骨忧太下意识想要摆手,但因为另一只手被握住,所以只能单手摆动:“小枝同学很瘦的,手腕很细,手臂也很细,感觉手指里的骨骼都会比其他人的要软一些……” “咦……其他人。”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抬起头:“真的假的,学长也牵过其他女孩子的手吗?居然意外的和我认为的人设不符啊。” 突然上前的幅度,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眸,琥珀色和发丝的颜色一致,在阳光下格外金灿灿。 小枝勾起唇,似乎突然来了兴致:“如果真的有的话,我会难过的噢?” 乙骨忧太忽然有些屏住呼吸了,一种下意识的、无法控制的,不太敢过于用力呼吸。 这个视角和那个时候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孩童时他有些发育不良,所以在地上的时候,会显得眼前的少女格外高。 那个时候的小枝……也是这样的视角对他说话,钞票像雪一样哗啦啦的从她手里飘落下来。 “……没、没有的。” 乙骨忧太的喉结动了动,小幅度后退一步,视线左移,耳廓浅浅泛红:“抱歉,可能是我用词不准确……” “没事哦,走吧,我们去前面的商业区,买一点早餐,现在应该是午餐了。公园很无聊的没什么特别要逛的地方,似乎晚上来会好很多。” “小枝同学还没有吃早餐吗?” 女孩拉着他不断朝前走着,金色的发丝朝后飘动。乙骨忧太看着她的背影:“如果早一点回复我的话,下一次我可以帮忙带。” 桃原枝回头,笑道:“是小枝啦,不用说敬语,会很绕口的。” 早上走的太急了,出门时还没有很饿的,现在突然有些饿起来。 桃原枝站在商业街楼下,看着一家便利店若有所思。 “在想吃什么吗?” “并没有,我只是在想去餐厅还是便利店。” “欸?” 乙骨忧太微愣:“是在担心钱的问题吗?……请不用担心,我有准备很多的。” 小枝短促的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手心,无奈道:“当然不是了,我只是很想吃便利店的苹果和酸奶,但是五条不让,而且按照约会的正常流程来说,还是餐厅会符合预期一些吧。” 小枝思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牵着乙骨朝餐厅走去。 “还是去餐厅吧,便利店什么的太简约了,我可不想在约会时给学长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个……” 手被拉长,像一条打着结的绳子。乙骨忧太露出几分妥协的笑容:“如果很想的话,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去餐厅……只要可以和小枝一起,不管在哪里吃都是一样的。” 桃原枝看着他没说话,几秒后加大语气词的感叹了一句:“欸!?”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你发誓不会告诉五条?” 乙骨忧太笑出声,点了点头:“嗯,我不会告诉五条老师的。” “哇……那真的很好了哦。” 小枝立刻转弯,拉着他朝便利店走去:“其实如果有代餐棒会更不错,虽然酸奶很寡淡,但是太长时间不吃还是会想念的,苹果也是。每次五条都只让我吃完正餐再吃苹果,但其实那个时候苹果就吃不下去多少了。” 她回过头,肉眼可见的心情还不错,朝他眨眨眼:“谢谢你哦,学长,我已经要开始对你刮目相看起来了。” 便利店没有苹果,但是有无糖酸奶,为了让约会有仪式感,小枝特意买了两杯。 “唔,学长你就只吃这个吗?” 便利店的人很少,周围的餐厅很多,大部分都只是进来买一些零碎的小东西,结完帐之后立刻就走了。 小枝和乙骨坐在一起,面前的透明的橱窗,可以看见外部来来往往的人群。 乙骨忧太买了饭团,和她一样也买了两个。 “嗯,中午吃这个就够了。” 加热后的饭团溢出透明的雾气,烟雾一般的向上飘动,飘到半空中又消失不见。 乙骨忧太拆开一只,并不急着吃,而是把桌上的另一只饭团朝她面前推了推:“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小枝可以尝一下。” 桃原枝咬着勺子:“不过我如果吃了的话,学长只吃一个会饿的吧。” 她看着桌上的饭团,停顿片刻后把手里的酸奶放在他面前。 “这样就好啦。” 酸奶的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砰”声。 小枝拿过桌上的饭团,因为心情不错,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学长和我一人一个饭团和酸奶。这种无糖的酸奶很难喝的,但是果腹感会很好。如果我们吃同样的食物,晚上也会同一时间饿,这样刚好可以再去吃晚饭。” 乙骨忧太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被太阳的炙热灼烧到了一样,视线短时间的交错后,又立刻低下头,垂眸看着面前的酸奶。 “我们晚上……还可以一起吃晚餐吗?” “当然可以啰。” 小枝并未看他,只是看着透明的橱窗。双脚像荡秋千一样一前一后小幅度摇晃着。双手拿着饭团,小口嚼动。 “如果可以买到苹果或者代餐棒的话,唔……我其实晚上挺想吃那个的。” 乙骨忧太点点头,小枝不知道点头是什么意思,但是觉得很像小狗。 那种豆豆眼,白色毛茸茸,眼睛却是绿色的小狗。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小枝看着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小狗歪头,小狗疑惑。 小枝轻笑一声,移开眼:“学长,你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欸…?”乙骨忧太愣住。 “就是那种小狗一样的,白色小狗,或者前段时间很火的线条小狗……当然没那么活泼。但是也没有像昨天那么讨厌。” “昨天会……很让小枝讨厌吗?” 小枝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视线停留在乙骨领口的位置上:“我们等会去Prada吧。” “是什么地方?” “哎呀……一家买包包衣服之类的店子而已。” 小枝撑着脑袋,眼眸微眯:“我想给你——买一件衬衫。” …… 乙骨忧太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很高的楼房,内饰很漂亮的装修,各种在灯光下照耀的装饰品闪闪发亮。 他不知道小枝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地方。 深红色丝绒的vip试衣间里,乙骨忧太只是感觉有些局促。 冰凉的量尺比划着他上身的各个部位,外面传开小枝和其他女**谈的声音。 白色的衬衫套在他身上,和量尺一样,带着几丝凉意,但很快被他身体的温度感染。 “差不多了吧,出来让我看看。” 两声拍手声,幕帘被拉开,桃原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枚绿色的马卡龙。 白色的衬衫和制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学校的制服会更加严肃,但衬衫会更显得柔和。 桃原枝站起身,左右端详:“学长,你有没有觉得大或者小?” 她走上试衣台,掌心碰到他的胸口,又移动到手臂和肩后的位置。 手心的温热迅速通过衬衫渗透进他的肌肤,指尖的滑动都可以感受的清楚。 这种感觉就像……被轻柔地抚摸一样。 “感觉这里有些小了,如果做任务的话会很麻烦的,还要卷袖子,Bespoke吧。” “好的,请问是现金还是银行卡?定金这边是……” 一直到离开店铺,乙骨都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桃原枝反倒心情不错,临走前拿了一块mini蛋挞。 “小枝同学……” 出门时小枝就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刚出来身上还带着暖气,手心手背都是暖暖的。 “嗯?怎么啦?” “为什么突然想到要给我买衣服……?是…是今天穿的太简单让你不开心了吗?” “怎么会这么想,只是觉得学长穿白色的衬衫会更好看一些。” 小枝思索片刻:“因为学长比较瘦,裤子也太多是黑色,像日常的话,衬衫会更适合吧。” “其实我有衬衫的,只不过都比较便宜,还没有这么……非常抱歉,最后应该由我来付钱的。” 桃原枝不太在意的挥挥手:“没事,我并不介意为自己喜欢的前辈买单哦?” “……欸?” “……欸欸欸欸?” 乙骨忧太的脸色一下子爆红,瞬间语无伦次,都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小、小枝同学,刚才那个是……” “嗯?” 小枝歪头,无声的上前一步,背着双手,上身稍稍靠近他。 像是在刻意观察他的表情一样,唇角都扬起:“学长的脸在发红哦。”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吗?” “我说——我并不介意为自己喜欢的前辈买单哦?” “……” 乙骨忧太只感觉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从刚才小枝同学整理他的衣服时就已经有一些,以为是暖气才导致晕晕乎乎的,在听见真真切切的那句话时,思绪一下子更加慌乱了。 像有无数的金色丝线将他包裹,让他浑身都软绵绵的,拉着他不断朝前跑,晕晕乎乎…晕晕乎乎……手心和身体里面全是小枝同学的温度。 心脏在一上一下的跳动着,手心都有些出汗。他想要抽回手在衣角上擦一擦,但小枝似乎并不在意,相扣的手依然严丝合缝。 大约是欣赏够他的表情了,桃原枝后退一步,没有再继续上前着靠近她。 “好嘛,我担心靠得再近一点学长会爆炸哦?我看见那边有大头贴,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 ……已经快爆炸了。 大脑已经昏昏沉沉,只能被小枝拉着朝前走。 乙骨忧太没有拍过大头贴。之前国中的时候班上的女孩子们很喜欢这个,但从来都与他无关,他也只是坐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听着。 大头贴的空间很窄小,刚好只能到两个人勉强能站住的位置。 乙骨忧太站在很边缘很边缘的地方,才勉强不会入镜。 “哇,这个超可爱的耶。你快……哎呀,学长你离我这么远干嘛啦。” 手腕被握住,肩膀撞到一起。 拍照时小枝的手一直握着他,因为不太清楚大头贴的玩法,所以大部分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她。 粉色的线条画出各种小猫和兔子的形状,很可爱。小枝同学也是……很可爱。 最后的倒计时里他才终于在指引下找到了摄像头,小幅度露出微笑,和桃原枝一起拍摄了一张。 “好啦,让我来看看……噗……学长,你超呆的耶。” 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所以前面几张拍摄时,乙骨忧太都是看着她的方向,最后一张才对焦完毕。 “那个……小枝同学,关于你刚才说的话……还有衬衫的事,也是在工作内容之中的吗?” 他还是有些在意。 根本无法做到不在意,在拍摄时大脑里听见的都不是“咔嚓”的拍照声,而且小枝同学的声音。 ——“我不介意为自己喜欢的前辈买单哦?” ——“喜欢的前辈” ——“喜欢的” 喜欢的……他吗? “嗯?什么。” 桃原枝趴在一旁裁照片,弯着腰背对着他。 她直起身“啊……”的想了一会:“当然不是的啰,只不过单纯觉得那件衬衫很好看。” “不要有压力,就当学长同意我正餐吃酸奶的事情好啦,噢,还有饭团。” 乙骨忧太低着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无比吵。 耳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发烫了,像在试衣间的店铺里一样,烫的有些发麻起来。 桃原枝剪掉了最后一张白色的边缘,小小的大头贴印在手心。 大头贴她剪的很小,放在钱包或者学生卡之类的位置刚刚好。 “好啦,最后一张给你好啰,是最完整的一张呢……” 她刚一转身,手里的大头贴还没递出去,乙骨忧太已经站在她身后。 黑色的影子与她的影覆盖,乙骨脸侧绯红,单手捏着她的衣角,下垂的眼帘挡住一半瞳孔。 “我……我也喜欢小枝同学…” 手心的大头贴被盖住,五指相扣着自然下唇,黑色的发丝轻轻抵在她的肩上。 “一直一直……从那个时候就喜欢小枝同学……听见五条老师说你要来高专的时候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里香也好开心……” 像是有些快要受不了了一样,说话断断续续的,呼出的热气不断蹭着她的脖颈,一些词汇都有些含糊不清。 抵在肩上的力量稍稍加重了些,桃原枝的后背抵到墙,五指相扣的大拇指不断摩挲着她的手背。 像一只早已忍耐不住的小狗,身后白色的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端坐在地上的前爪不断抬起又放下摩擦着地面,可怜兮兮又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小枝同学……” 他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下垂着眼眸注视着她,耳根通红。 “可、可以亲亲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下一次庆祝营养液1w 第48章 乙骨忧太的脸很红。 脸颊红红的, 在窄小的空间里,桃原枝甚至可以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五指相扣的掌心很烫, 连带着指尖都有一些发烫起来。 小枝微微垂眸,脸颊也有些发烫,她抬起手,指尖撩过发丝,别在耳后。 “嗯……可以哦。” “一开始可能对学长的确有一些偏见,但是今天的相处后,学长还是很好的, 之前是我太偏激了……” 她微微低头,露出几分歉意:“对不起啊,学长,希望你不要生气。” “没关系……我不会生气的。”他立刻开口,“我知道小枝同学不是坏人, 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小枝同学只是看上去有一些叛逆而已。”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因为小枝而生气……只是不要再去找夏油杰了好吗?他是诅咒师,只会伤害到你。” 桃原枝点点头:“我知道, 五条已经和我说过了, 我不会再去见他了, 我会和他划清界限的。” 乙骨忧太露出舒心的微笑,抬手要碰到她的耳垂:“那……我们可以……” 窄小的房间, 半封闭式的空间, 他们像两个刚刚恋爱青涩的孩子,只是轻轻的牵手或者拥抱, 都会因为紧张而手心出汗。 小枝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越过他看了看左上角的方向, 歪了歪头:“真的要在这里吗?有摄像头的哦学长。” “欸…?非、非常抱歉!” 邀请女孩在摄像头下接吻,这种事会很糟糕的,乙骨忧太立刻放下手,后退一步,拉开好一段距离。 “抱歉……是我太……” “没事,喏,这个你收好。” 小枝把裁剪好的大头贴递给他,放在手心:“这可是最完整的一张哦?学长一定要好好收好。” “谢谢……” 白色小照片的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膜,女孩的笑容甜美,猫咪的线条图案很可爱。 “好啦,快点收起来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是吃饭的地方吗?” “当然不是。” 桃原枝掀开帘子,表情神秘:“是一个——超适合接吻的地方哦?” 空旷的场地,无人的角落。 和他们早上约定的公园不同,虽然都是公园,但这里要更小一些,来往的行人也更少一些。 “人好少的样子……” “是的,这个公园荒废很久了,所以杂草很多,树木也都被砍掉了。” 小枝弯下腰,穿过一片矮小的树林:“不过前面就会好很多,那里以前是一个喷泉,荒废后一年都不会有几个人。” 灌木林的下方有很多带着尖刺的植物,乙骨忧太跟在小枝后面稍稍抬手,把它们抬高了一些,以免勾到头发。 “呼……就是这里,怎么样,其实还挺大的吧。” 喷泉池里已经没有水了,草地的尖端泛着黄,行人的道路也被枯黄的落叶覆盖,金黄黄的一片,很漂亮。 “的确很大……小枝同学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桃原枝耸耸肩:“谷歌地图吧,我也是第一次来,所以某种程度来说,学长可是第一个知道这里的人哟?” 乙骨忧太微愣:“第一个吗…?” “是五条老师……也没有和小枝一起来过的地方吗?” 桃原枝笑出声:“当然,我刚不是说了我也是第一次来吗?” 树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金色的发丝几乎与周围的枫叶融为一体,一种红黄相间的温暖,像初秋的阳光,混合着榛子的味道。 “那、刚才小枝同学说的那个……还可以吗?” 小枝思索片刻:“接吻吗?” 乙骨忧太呼吸都屏住了,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狗狗眼的看着她。 小枝无奈:“学长你还真是执着啊,看样子是真的很想亲我了。” 她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可以的哦,不过,这可是我的初吻呢。” “我、我会对小枝同学负责的!” “嗯?真的吗。” 女孩无声贴近的身躯,做着漂亮指甲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每一个字的吐息都在周围环绕,像金色的丝线一样紧紧包裹着他,触碰着他。 “学长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呢……是已经喜欢我,喜欢到离开我就会死掉的程度了吗?” 喜欢的…… 喜欢温柔的小枝同学,喜欢看着他笑的小枝同学,喜欢和他一起吃午餐的小枝同学,喜欢虽然一脸不情愿,但依然会和他牵手的小枝同学。 喜欢小枝同学的触碰……不管被触碰到哪里都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一直一直都好喜欢…… 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想要把鼻尖埋在她的颈窝,想要接吻…… 想像小狗一样一点点舔着她,舔着她的手心,把咸咸地汗液全部都舔干净;想让小枝只和他一起上学,再一起放学回家。 想要成为小枝同学最好的朋友,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最好最好的朋友。 “喜欢小枝的……” 像刚出生的小狗狗一样,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已经遵循着本能想要含住她的唇,一点一点轻轻吮吸。 “什么都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我也是哦。” 桃原枝微微侧头,张开口:“学长很可爱……所以……” 两颗不断抨击的心跳,金色与黑色交错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枫叶轻飘飘的落下,鼓楼的钟声响起浑厚的声响。像正在热恋中的爱人,呼吸相融。 乙骨忧太微微张开口,等了好一会却没有任何回应,他睁开小鹿般的瞳孔,脸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近在咫尺的脸停留在距离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他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瞳孔。 “所以——时间到啰,学长。” 乙骨忧太还没反应过来,腹部突然猛得受了一拳,顿时单膝跪在地上,冷汗都出来。 “咦……?小、小枝同学……?” 他想要抬头,肩膀却被脚尖抵着用力下压,后背重重撞到地面,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跨坐在他上方。 她的脸上毫无刚才半分温柔的表情,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瞳孔闪烁着狡黠。 “现在是大人时间~” “咔嚓”一声,巨大的亮光闪光,照射着乙骨忧太的瞳孔。坐在他身上的小枝笑出声来,上下抛动着运动相机。 镜头下,是乙骨忧太呆愣以及空白的表情。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桃原枝,嘴唇半张开着,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反抗。 “哈……呆死了。” 小枝收起相机,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在想什么啊,学长,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再怎么样也应该是我舅舅或者杰之类的人物才勉强配得上我的身份吧。” 她仰起头长长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累死了……上班这种事,果然是穷人才做的啊。像我这种家庭的孩子,只需要奴役那群上班的就好了。” 身下的乙骨忧太没有一点动静。 额前黑色的发丝挡住眼帘,除了紧抿的唇外,看不清任何表情。 小枝一点不想知道乙骨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这和她有关系吗?并没有,她只需要比规定的时间更多一小时的完成今天的工作量,删掉照片就可以了。 回家后,她依然可以和她最亲爱、全世界最包容她、对她最好的舅舅一起躺在沙发上看家庭伦理剧。 没有了任何证据的乙骨忧太,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今天的一切,都是假的,对吗?” 低沉的嗓音从身下传出来,乙骨忧太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波澜,空洞洞的像一个漩涡。 “不管是便利店还是大头贴说的喜欢……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小枝在骗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然呢?”,小枝毫不掩饰讥讽:“不是你说如果我ooc的话,你就会剪掉时间吗?” “……” “……衬衫也是吗?” “你说会很喜欢我穿白色的衬衫,还会一直吃晚餐……这些也都是欺骗我的,对吗?” 已经看不见瞳孔的颜色了,原本的翠绿已经被黑色和阴影所掩盖,像与黑色融为一体,看不清真正的颜色。 被直勾勾盯着很烦,小枝不耐咂舌,一拳打在他的右脸上,抓起他的领口。 “因为衬衫我只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如果说只需要30%就可以让我的舅舅开心一下的话,我付了又有什么?” 不太想继续废话,她伸出手:“照片。” 乙骨忧太没动。 “快点,照片给我删掉我们就扯平了,我还要回家吃饭呢。” 劳累了一整天是时候检验成果了,见乙骨不动,小枝干脆自己摸进他的口袋,拿出手机。 乙骨忧太的手机很老,不太清楚是几年前的,但总归不是最新款的。 桃原枝很难想象到这么老的手机居然能拍摄的那么清晰。 “你储存到哪里了。” 相册只有一些风景照和动物,根本没有那天她在盘星教门口的照片。 “我没有储存。” 桃原枝看了他一眼,眉毛立刻皱起,不断翻看着相册,有些没懂他这句话:“什么?” “我没有储存那张照片,用素材拼凑起来的图片如果保存下来会有水印。” “如果小枝同学那天有仔细回想的话,照片里是踢的动作,但那天并没有涉及到踢的内容,所以只是我提前在软件拼凑好的图片而已。” “小枝同学太大意了,我原本以为会很快被识破的,但似乎并没有。是因为当时满脑子里想的还是夏油吗?” 乙骨忧太还在说着什么,但桃原枝已经听不见了。 她拿着手机,瞪大瞳孔呆愣了原地了好几秒,直到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被戏耍后,几乎是怒不可竭。 不但被戏耍,最后居然还嘲讽起她来了。 她就像一只猴子,或者说是狗,像狗一样被足足戏耍了整整三天。 “乙骨——!!” 手机用力的砸在他的头上,小枝抓起他的领口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你这个贱人——你敢骗我!?” “你把我当狗玩呢!耍我很爽是吧?” “再敢阻拦我去见杰,我就弄死你!” 桃原枝要气疯了,起身又踹了几脚。总觉得不太解气,脱下外套挽袖子,坐在他身上又是几拳。 “死叛徒!” “亏我还把酸奶给你,你给我吐出来!” 乙骨忧太只是抱住头挡在脸上,身体弯曲在地,一副被打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表情。 一拳又一拳的落下来,小枝摸到路边的石头,举起刚要重重砸下。 一闪而过的什么屏幕,幽白色的光,上面播放着一段视频。 “再敢阻拦我去见杰,我就弄死你!” “再敢阻拦我去见杰,我就弄死你!” “再敢阻拦我去见杰,我就弄死你!” 整整三遍,不断倒回重复着她的这句话。 视频里她发丝凌乱,面部十分扭曲,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拳头不断的砸下,脸上的细节清晰可见,更不用说十分不雅观的坐姿。 她太生气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挨打时,乙骨忧太一直攥着手机,作出双手格挡的动作。 视频一共8分钟。 从她开始挥拳时,就已经音画同步的被录下来了。 全部的,没有任何遗漏的,这一次是真的全部录下来了。 小枝举起的石头要落不落,脑子嗡的一声,顿住了。 因为不知所措和局促,肩膀都耸起,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鼠,眼睛一眨不眨。 “咳咳……” 乙骨忧太撑起身,关闭了手机屏幕,放回口袋:“小枝同学也不想被五条老师知道,从盘兴教回来的第三天,就辱骂和殴打同学吧?” 墨绿色的瞳孔幽暗,他勾起带着血的唇角:“明天也请、像今天一样好好相处吧,小枝。” 第49章 客厅很漆黑, 桃原枝插入钥匙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家里没有亮灯,和她早上出去时一模一样。 门“咔”的一声关上, 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白色的窗帘被风吹着左右晃动。 桃原枝站在入户门口,脚下是柔软的地毯。 空气中先是传来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吸鼻子的声音,随后逐渐变成抽泣,最后呜呜的哭出声来。 站在入户口的黑色身影突然蹲下身来,小枝把头埋在怀里, 双手抱着膝盖,眼泪啪啪的落在地毯上。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当时就不会打乙骨了。 她就应该好好的把戏演完,和平且友好的交谈完后删掉照片,就算得知是虚假的, 也不应该那么生气,还踹了他。结果这下是真的把她的罪行全部都录下来了。 如果证据传到五条悟那边…… 小枝抬起头,咬住唇, 吸了吸鼻子。那天晚上在教室里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里, 口中不断搅动的手指, 被按在腿上露出的部位,此时此刻隐隐约约又开始发疼起来。 她擦了擦眼泪, 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站起身换鞋子。 “……早知道就打的用力一点了…” 早知道乙骨这么有心机,会录她, 她就应该打的更用力、踹得更猛一些了。 换好鞋子走上楼,五条悟的确不在家,房间的门是半敞开的, 没有人。小枝去自己房间拿过睡衣,去盥洗室洗漱。 在浴室里早就放好了热水,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的,放松一下心情。结果又有些想哭了,哭了好一会才出来。 哭的有些饿了,小枝走下楼准备吃点东西。 冰箱里一共有两层,但全是甜品,各种各样的甜品,要么就是一些他不吃,但十分简单的蔬菜。 冷冻柜里面,也没有多余的素食,反而放着两桶还没有开封的冰淇淋。 “难道就没有一些正常的东西吗?” 她平时很少开冰箱,除了甜品外,就是一些鸡蛋和速食咖喱酱。 “算了……” 拿了五个鸡蛋和咖喱酱,冰箱还有一些剩下的米饭,只好将就一下吃蛋包饭了。 不是很会做饭,不过她在东京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简单的温饱食物还是没问题的。 筷子在鸡蛋液里来回搅拌,热量加热凝固的差不多后,形成金黄色的饼状。 小枝握起锅柄,刚一转头。 “啊!” 锅里的鸡蛋都朝前抖了抖,差点掉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后,餐桌上距离她最近的地方,五条悟已经一脸慈爱撑着脑袋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被吓到,不悦地瞪了一眼后把鸡蛋倒进盘中。 金黄色的鸡蛋皮包裹着米饭,散发着热气,看上去异常饱满。 “刚刚哦。” 五条悟歪着头,趴在桌子上看蛋包饭:“今天是小枝做晚餐吗?哇……好幸福的耶,看上去非常好吃呢!” 视线中金黄色物体被移动到另一边,五条悟抬头,看见桃原枝微抿了唇,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挑起一边眉:“这是我的,不是给你的。” “欸……不要嘛,我也很饿的,晚上没有吃饭。” 不太清楚五条悟出去做什么任务了会很饿,但是她是真的很饿,饭团和酸奶果然不管饱。 小枝坐在椅子上,餐刀划开鸡蛋,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鸡蛋液倾斜下来,瞬间覆盖整个米饭。 五条悟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趴在餐桌上,只不过两条手臂都伸长了,头枕在手臂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虽然五条悟什么也没说,不过意图还是太过明显了。 小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已经举起、准备喂到嘴边的勺子,眯了眯眼睛:“很想吃?” “如果舅舅可以求一求我,倒也不是不可以哦?” 五条悟没说话。 他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眼睛被黑色的眼罩遮挡住,只是撑着脑袋,弯着唇角看她,空气都好像静止了。 明明什么都没说,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但小枝就是莫名有些感觉脖颈发凉。 她轻咳一声,视线稍稍游离,放下勺子:“第一口给你吃,可以吧。” “哇!小枝——!” 五条悟发出愉快的声音,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一样,像猫高兴时竖起尾巴,尖端一晃一晃的:“超级想吃!超级超级想吃!喂我喂我——啊~呜。” “哈?怎么还要人喂啊。” 嘴上说着不情愿皱眉的话,小枝还是拿起勺子,塞到他的嘴里。 猫一样发出吃东西时的声音,腮帮鼓鼓的,不断的咀嚼。 “怎么样?” “好淡,小枝没有加番茄酱。” “当然没有加番茄酱了。” 小枝拿起勺子,自己也吃了一口,站起身去拿另一只锅里煮的咖喱:“咖喱蛋包饭才是最好吃的好不好,等我来把它们浇上去。” 小锅里沸腾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握着把柄,转身看见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在盯着勺子看。 她把勺子拿来,淋上咖喱。 鸡蛋的味道被咖喱掩盖,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小枝品味好奇怪。” “好奇怪的人是你吧,冰箱里居然全是甜品,小心得糖尿病死掉啊。” 小枝坐下身,舀了一勺,放在口中细细品味。 “好吃嘛?”五条悟问,伸手点了点米饭的方向:“我也想吃。” “啧嘶……” 都没吃几口,等会全被吃完了。小枝抬手,塞进他嘴里。 “怎么样,我就说咖喱的不错吧。” “唔……有些咸,会想喝水。” 桌面刚好有水,桃原枝顺手递给他。 她刚吃了没几口,五条悟喝完了水,又说想吃。 “喂……” 想吃,却张开口还想让她喂。小枝没办法,只好把椅子搬的近一些,勺子喂到他口中。 不太会喂人的方法,所以偶尔会洒几颗米粒在桌上。这个时候她和五条悟就会一起低头看着桌上的米粒,像猫看见激光笔一样。 “好了,我不能再给你吃了。” 她收回手:“你已经吃掉一半了,我必须要喂一喂自己了。” “需要我帮你洗碗吗?” 小枝抬头:“你不去休息吗?……如果你想洗也可以。” “嘛……今天没有很累的啦。” 有些像童话书里面的小精灵,吃了主人家的东西后,会立刻飞出来,想要帮忙分担家务。 五条悟起身系围巾,他解开了高专的制服,内衬是一件白色的衬衫。 挽袖口的动作很缓慢,四指对着外侧合拢,小臂的线条在尚未完全展露时,已能窥见内部紧绷的轮廓。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小枝只是看着手臂和白色衬衫被挽起的方向,抬起头。 “我今天晚上还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五条悟侧头看她,勾起唇:“可以呢。” “那我在床上等你。” 桃原枝站起身,走上楼:“我想今天早点睡觉,有些累。” 手机丢在床上,本来心情看见五条悟稍稍好一些了,一看见手机又有些不高兴了。 乙骨并没有给她发消息,杰除了那天的已读后也没有消息。 五条悟上来的时候,小枝正趴在床上侧躺着看手机。因为心情不好,玩手机的想法都没有,只是不断左右滑动着屏幕。 见他过来,小枝立刻爬起身,单手环着他的腰,平躺着脸趴在他的胸口上, 脸颊枕在布料上温温的,迅速穿透进他的皮肤。 “怎么啦。” 温热的掌心轻拍着她的背:“在家里待不住了吗?” 小枝没说话,只是下垂着眼眸,睫毛小幅度的眨动,靠在胸膛的位置刚好可以听见五条悟的心跳声。 “五条,你心跳的好快。” 金色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身上,五条悟单手勾着发丝,指尖一圈圈缠绕:“是小枝的动作太突然了。突然这样的话,大家都会心跳变快的哦。” 小枝哦了一声,改口:“也只是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点而已。” 并不是拥抱时候大家都会心跳变快,在拍大头贴时,乙骨拉着她的衣服询问可不可以时,她就没有心跳加快。 发丝能明显感受到指尖缠绕的触感,手背也时不时会因为缠绕时碰到她的后背。 “小枝今天在家无聊了吗?” 小枝蹭了蹭他的胸膛,低低道:“没有。” “没有吗,不太开心的样子呢……想和大家一起玩的话,明天就回学校好不好?” 桃原枝对明天是否回学校并没有多大感触,总归要回去的,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逃避。而且逃避也的确不是她做事的风格。 倒不如早些和乙骨见面,说清楚交换和道歉的筹码,快点把录像删掉。 五条悟还在等着她回话,小枝依然侧着脸,只是哦了一声。 “咦……还是不太高兴吗?刚才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我突然想起来……” 五条悟侧身,撑起身朝床头柜的方向移了移,拿出来什么东西:“之前路过有看见这个,小小的很可爱哦。” “本来想在小枝生日那天送的,不过似乎现在会比生日那天送出去更有意义呢。” 桃原枝不太想知道礼物是什么,礼物她每年会有很多,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乙骨和录像怎么办。 一个橙色的包装袋一闪而过,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看见上面大大的黑色商标。 她顿了一秒,立刻一跃而起。 “!” 看见的瞬间右手已经捂住嘴,倒吸一口气肩膀都耸起,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捂住的唇比思绪更快一步高高扬起。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乙骨忧太的问题了,小枝立刻双手接过,转身抱住五条悟,在他的脸上重重亲上一口后,迫不及待打开包装。 梦幻紫的鳄鱼皮,颜色偏向于粉色与紫色之间的过渡,室内光下会变成高级的灰紫色,表面泛着淡淡的珠光。 十分小巧的mini,可以很方便手机和口红等一系列小物件。 小枝爱不释手,不断拧在手上对着灯光左右旋转。一回头看见五条悟立起一条膝盖,单手横在上面,正小幅度弯起唇看着她。 “开心了?” “超——级开心了!” 小枝怀里抱着包,侧躺在五条悟的胸膛上,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像抱着一个小熊玩偶:“我爱死你了舅舅呜呜……那我生日还有礼物吗?” “小枝很贪心的耶。” 五条悟动了动手指,示意她重新靠上来。 小枝乖巧的爬过去,发丝依然被勾在指尖把玩,但桃原枝已经不介意了。 “我知道舅舅对我最好啦——所以一定也会有的对吧?” “看小枝的表现哦~” 看表现就是一定会有的意思! 小枝看着手里的包,躺在五条悟的怀里,雾面的凉意很快被手心的体温所覆盖,也变得温热起来。 她停顿片刻,试探性的抬起头,仔细斟酌后小幅度的抬起头,看着五条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呀,是什么?” “如果我做了一件会让你很生气和失望的事,你会不会……弄死我?” “唔……比小枝去见杰还严重吗?” “嗯……” 桃原枝停顿,因为是在去见的杰路上被同学发现,发现后她有些恼怒所以威胁对方,为了掩盖真相她还被迫和对方约会了一次,结果更生气了直接揍了他,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对方还把她揍人的视频录下来了,里面她继续威胁“敢再阻拦她见杰就弄死你!” 所以从各种程度来说,应该是…… “应该……还要严重一点吧。” 她话音刚落,抚摸发丝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五条悟停顿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她都察觉到,视线不由的游离了一下。 空气中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小枝感觉周围的气场变了。 变得有些无法流动,像那天老式的悬挂式空调机,腐朽沉重起来。 “这样呀……我会把小枝关起来,用锁链铐住的哦?” 上扬的语调,轻飘飘的感叹词。 小枝微愣,只感觉手里的鳄鱼皮突然有些发凉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瞳孔都有些呆滞。 几秒后,她看见五条悟突然加大的唇角,笑出声来:“耶……呆住了耶。哎呀……我开玩笑的啦,是最近看的一本霸道皇室爱上我的小说,超——好看的~” 五条悟安抚性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顺着发丝下滑,移动到后颈的位置,不轻不重的捏了捏,笑意不减:“不过——小枝说的是‘如果’。” “这种事情,应该还没有发生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孩子哭了多半是已经拉了。 第50章 桃原枝压根不敢说有关肯定的答复。 手心的温度不断传入她的后颈, 她就像一只被提起来的小鼠,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弹, 连鼻尖的耸动都有些迟缓。 小枝张了张口,语气果断:“没有啊。” “当然没有了,我都说了是如果,这种事情当然还没有发生了。” 她动了动肩膀,露出无比乖巧的笑容,跪坐在五条悟的右侧,抱着他的脖子, 脸颊亲呢地贴着脸颊:“我做事有分寸的,我不会做出让舅舅不开心的事情的。” “这样吗?那我很欣慰哦?小枝上一次说这种话,当天下午就跑掉了呢。” 腰间被自然的揽住,五条悟的掌心很大,手指也很长, 指尖贴上柔软的睡衣时,会很清楚的感受到,指腹间的摩擦以及温度。 腰间的手小幅度的上下动了动, 小枝拉下被子, 朝里躺了躺:“那个是误会啦……总之这一次一定不会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就算有,我也会自己处理好的。” 她抱着双臂, 抬起头看他。这个视角对于五条悟来说, 就像一只拖着奶酪准备回窝的小老鼠,眼睛亮亮地抬起头看着他。 拉起被子把腿放进来时, 脚趾稍稍碰到他的腿,有些凉。 身体贴得紧紧的,尽管隔着布料, 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小鼠身上的温度。 主动躺下来钻到他怀里这种事还真是…… 五条悟小幅度的弯起唇,侧眸看着手臂上堆积的金色发丝,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呈现出金灿灿的颜色。 “像小麦一样呢……” 他突然开口,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疑惑了一声,低着头的目光重新看向他。 琥珀色和发丝并无二致的瞳孔,像沙滩上的沙砾,被海水混合着堆积成一块硬币大小的圆形。 “不睡觉吗?刚才小枝就说想要早一些睡。” 五条悟移开眼,仰头取下眼罩,侧身放在床头柜上,回来时看见小枝还仰起头看着他。 有些像小时候那样,每次他换衣服或者擦汗时,幼年时的小枝都会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看他。 五条悟正准备开口,一只手突然从被子里举起,举得高高的。 先是指尖落在肌肤上的触碰,随后是手指,再是掌心。 纤细的指尖摩挲了一下他的脸,桃原枝的手很小,不同于修长,手指虽然细,却有些短,所以并不归属于修长的范围。 指腹稍稍抬起,紧接着像蚂蚁的触角交互那样,碰了碰他的睫毛。 “唔……” 五条悟没有让人碰自己睫毛的习惯,他闭了闭眼,抬手握住作乱的手:“很痒的啦。” 小手,小孩子一样的手,虽然已经是十八岁少女的年纪,身体各个部位都有在发育,但似乎掌心和手指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大拇指圈住她的手腕,指尖上下摩擦着她的静脉,脉搏有些凹凸不平,稍稍用力时会发出小石子一样的碰撞声。 桃原枝拉长着语调长长的欸了一声:“为什么你的睫毛一直被压着在,但还是弯弯的啊?” “什么弯弯的?” 五条悟并未立刻拿下放在脸颊上的手,而是握住她,让她的手心更完整地贴着他的肌肤。 “就是你的睫毛。” 小枝开口,伸出被子里的另一只手又碰了碰:“按理说,被眼罩压着会塌下去或者变直的吧。” 她比划了一个弧度,“但是你的还是这样的。” 握着脉搏上的手并未拿开,五条悟稍稍侧脸,鼻尖和嘴唇蹭在她的手心。他垂眸,白色的睫毛挡住瞳孔。 掌心的纹路很浅薄,刚才贴着皮肤的时间有些久了,有些发热起来。 跟随身体的本能,五条悟稍稍呼吸,被手心覆盖在鼻尖难免有些呼吸不畅,鼻尖间全是桃原枝的味道,下意识想要朝前拱一拱。 小枝的味道,或者说小枝残留的鸡蛋的味道。 所有甜品不管是蛋糕还是布丁,都会加入的必选之材。 那种甜甜的,有些发腻的味道。 “……” 五条悟睁开眼,拿开手时,怀里的小枝还仰着头在等待他的回复。 “嘛……我想想刚才小枝说什么了,睫毛吗?哎呀……其实是舅舅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用睫毛夹翘的哦?” 小枝抿唇,一脸无奈:“你再开玩笑呢?” 五条悟没搭话,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她。 小枝微愣,收敛了神色:“你不会真的每天早上都会把睫毛夹翘吧?” 五条悟笑出声,拉过旁边的另一床被子:“当然是真的啦,小枝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超逊的欸!” “不管是普通的睫毛夹还是电容的、钢制的、塑料的,还是睫毛梳——我都有哦?” 桃原枝震惊了,有一种《你不知道的男明星私下其实是烟酒都来啊》即视感。她微微张开嘴,眉毛都皱在一起。 “耶……又呆住了,哇……小枝简直太笨了,好啰,我开玩笑的。” 五条悟刚把那本的被子整理好,转身就看见桃原枝一副呆愣的表情。 像实验室或者透明亚克力板里的小老鼠,站立起前肢呆呆地看着他。 “我也不太清楚呢……应该是天生的?不用这个表情啦……我没有用那个。” 五条悟拉起被子,让小枝躺过去。桃原枝抱着包,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你的头发是直的,有卷吗?好像没有吧。睫毛又是翘的,你不觉得这很违背人体结构吗?” “不清楚诶,六眼的存在就已经很违背人体结构啦。” 小枝看着他闭了闭口。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被子里探出脑袋:“我有一个问题。” “如果你的头发是直的,睫毛是弯的,那你其他部位的毛发是直的还是弯的?” “你的……也是弯曲的吗?” 桃原枝说到“……”的时候,视线还稍稍下移了一下。 五条悟依然维持着弯唇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小枝总感觉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前几分钟更大了一些。 “我们之前有讨论过这个问题的哦?” “小枝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吧?” “……正常有关性方面的问题可以问,但是这种不可以。” 小枝瘪瘪嘴,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不过我就是会很好奇嘛……问问怎么了,问问难道犯法吗?” “作为一个成年人,总比在未来和男友做〇的时候一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倒不如提前了解一下要好吧。” “而且,与其问别人,还不如问舅舅,会更安全一些吧。” 稍稍有些感觉了,小枝缓慢地勾起唇,轻挑起一边眉,语气悠长:“舅舅也不希望——未来有一天,有一个男人十分大方的全部展现给我,而我因为什么都不懂,就被骗上床的事情发生吧?” “咦……” 五条悟不明所以的咦了一声,单手摩挲着下颚。 他小幅度的点点头,若有所思,一副有些赞同的表情:“小枝很会举一反三哦?之前在旅馆里的话,居然用在我身上了呢。” 小枝抬手,虚幻的做了一个脱帽礼表示接受赞扬。 五条悟低笑一声,没搭话,只是撑起身。 黑色的丝绸睡衣很宽松,双手却拉起上衣的下摆,腰部被勒出轮廓的痕迹。 “如果真的非常好奇的话——” 他**,双膝跪在被单上,白色的发丝刚好抵在灯光的下方。高大的身躯像一副厚重的墙,挡住大部分的光源,阴影投射在桃原枝的脸上。 “小枝要不要亲自看一看呢?” 五条悟的话语很轻,轻飘飘的,就好像带着炙热的气息一样吹过她的耳垂,热气一下子就烧到她的脸颊上了。 这个姿势太涩了……没有说其他不涩的意思。高档黑色睡裤的面料被瞬间绷紧,在大腿根部与膝盖处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褶皱。 他上身挺的很笔直,稍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苍蓝色的瞳孔下垂着注视着,唇角是不明所以的弧度。 小枝深吸一口气,胸围都大了一圈。脚趾无意识蜷缩,瞳孔都瞪的大大的。 她握住左侧下垂下来的发丝,拉过来挡住下半张脸,企图让冰凉的发丝降一下脸颊的温度。 “……真的吗?” 小枝企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有起伏,但亮晶晶的瞳孔已经出卖了她。 “真的……可以看看吗?” 小枝视线下移。这个姿势使得分界处的布料承受着巨大的张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那里紧绷的线条更加分明。 她立刻起身,盘腿坐在五条悟面前,抿着唇嘴角却大大扬起,像即将被老师表扬的乖乖学生,因为紧张,跪坐时脚趾都紧绷着蜷起。 这种东西她早就很好奇了,非常非常好奇。 不管是卷曲的问题,还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问题,她早就想知道了。 虽然这种在日本已经算不上隐晦了,不管是漫画还是杂志上都有见过,甚至偶尔去便利店买东西时,放在零售价上的避孕套外壳上,都会隐约印上轮廓。 但是如果是五条悟……如果是身材超级好的、她最亲爱的舅舅的。 那她真的很想要看一下了。 会像欧美杂志里面的那么夸张,但是线条又很流畅的那种吗? 是和皮肤一样白皙的还是颜色会深一些的? 真的是白色的吗? 真的……会很大吗? 小枝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心无杂念。 她小幅度的朝前倾了倾,神色无比紧张,抬起头又问了一遍:“真的可以给我看吗?” 琥珀色瞳孔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只懵懵懂懂的小兽,因为紧张,脸颊都还带着红晕。 “当然。” 五条悟勾起唇,修长的指尖搭在裤腰的边缘。 “如假包换哦——?”—— 作者有话说:来点营养液吧老婆大人!《 》 50-60 第51章 “请让我看看吧!” 桃原枝盘腿坐在床垫上, 双手平放在膝盖处,连敬语都用上了。 琥珀色的瞳孔很亮, 因为期待和紧张,手指都无意识的缩紧。 五条悟立于上方,苍蓝色的瞳孔下垂着眼眸注视着她,唇角弯曲:“哎呀……小枝似乎真的很期待的样子。” “嗯嗯嗯嗯嗯!!” 桃原枝一个劲的点头,抬起头看看五条悟又看看他的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架势。 “只能看一点点哦?” 头顶传来五条悟上扬的语调,小枝认真点头, 视线只是短暂的和他的视线交汇了一秒后,立刻又低下头。 五条悟的指尖带着几丝淡淡粉色,放在裤腰上的手指十分缓慢的,一点点一点点往上撩。 这个动作他作得很缓慢,像是刻意放慢了倍速一样, 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显露出明显的人鱼线和腹肌的纹理。 小枝无声的紧张了些许,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虽然之前已经抚摸过了,但是这么近距离的还是第一次。 肌肤呼吸时里外滑动的幅度, 修长的指尖攥着上拉的衣服, 黑与白相对应。 大拇指插入腰带里, 像是想要观察她的表情一样,同样十分缓慢的下拉, 直到看见里面黑色的布料, 以及部分白色的商标。 小枝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不由的朝前倾斜, 像是任何细节都不想错过。 指尖顺着裤腰滑到了中间,五条悟眯起眼,勾起唇, 稍稍吸了吸小腹,朝下拉了拉。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发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还要看?” “当然了!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视线所及之处是倒三角形的肌肤,青色的筋脉攀绕,像一条条从里面钻出来的小蛇。五条悟每说一个字,青色的小蛇就会向上滑动一次。 虽然这么近距离的已经非常清晰了,但是她要看的并不是这个。 五条悟还是没有给她看她想看的。 “咦……小枝比预想的还要纵欲呢。” 五条悟笑意不减:“那我要继续往下——” 小枝连唇角都扬起了,现在这个角度,的确已经到了再往下一点,就什么都可以看见的程度了。 为了把时间把握的更好,她特意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跪坐在床上,看得更清楚。 按在腰间的手动了动,一毫米一毫米的挪动着。小枝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就在即将看见一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唰”的一声。 被拉起的上衣布料,像黑色的窗帘一样把她眼前挡得严严实实。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瞳孔发愣之际,一只手突然朝下按住她的后脑。本身就倾斜的身体,瞬间失去掌控力,额头抵在柔软的被褥上。 “哎呀……!” 小枝重心不稳,倒在床上,再翻过身时,眼前已经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仰起头,看见五条悟躺在床上撑着下巴的笑盈盈的脸。 他像一只得逞的猫,猫总是喜欢莫名其妙把各种东西扫在地上或者抬起爪按下去,得逞后心情不错的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要睡觉啰,小枝——” “啊——!太过分了!”小枝不悦大叫,“你根本就没有想给我看的吧!” 五条悟撑起身,整理被子:“在25岁之前都不可以看这种东西的啦~” “那你答应我干嘛!” “就是为了告诉小枝,所有以色诱为名号的都是骗子。就算是舅舅也不可以相信。唔、总感觉未来某一天小枝会被仙人跳呢,所以提前预习一下好了。” 桃原枝气鼓鼓,干脆躺在床上不动:“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一个什么都愿意给我看的大波男!” 五条悟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轻挑起一边眉:“任何人都不会给小枝看的,如果有,那么他一定是变态,要么就算仙人跳。小枝第一时间要远离并且给我打电话。” “嘁……” 小枝不屑,发出嘁嘁的声音。 晚上睡觉依然是分被子睡,小枝说不介意和他一起睡,但是被五条悟拒绝了。 “不可以哦。”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不可以,并没有说明理由。 熄灯的时间很早,她也的确有些困了。五条悟大多数都是背对着她,虽然她自己有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有些困,但并不是马上就会入睡的程度。小枝动了动头,侧身躺在一个舒服的位置上。 “如果等我25岁了,你还可以给我看吗?” 她突然开口,黑暗里桃原枝看不见任何,正两只手伸出被子,高举着想要找到指点晃动。 但是五条悟可以看见,比如她拉到胸口的被子,对着黑暗毫无焦点的视线,请假的睫毛,等等一系列微小的动作,他全部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直到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 “那个时候小枝就不会再想看了吧。” “欸?为什么。”她转过头,放下了左臂。 “因为那会小枝就已经恋爱啦。会和所有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一起牵手、一起约会、一起在最早的时间蹲新出炉的蛋糕,一起相约在巷口,轻抚着彼此的脸颊亲吻,做所有情侣都会发生的事情哦?” “哇……” 五条悟说完,自顾自的又感慨道:“好浪漫的耶……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呢~” “听上去有些让我们做过的事。” 小枝无奈,摊了摊手:“除了接吻之外,别的也都做过了吧。” “唔……在面包店门口蹲蛋糕还没有。” “蛋糕是碳水之王啊——” 她把手放回被子里,面朝着他:“而且如果要25岁才能看和恋爱的话,与其先看男朋友的,还不如先看你的。” 五条悟勾起唇:“嗯?为什么呢?” 黑暗里小枝拢了拢被子,一副准备入睡的表情,打了一个哈欠:“男朋友还需要交往啊……要好久的,而且总感觉身材不会比你好。所以等我一到25岁,敲响钟声的那一刻,你就立刻把裤子脱下来给我看,这就是我25岁的愿望。” “咦?听上去有些像露出,是新的爱好吗?” 小枝眉心跳动了一下,缓缓吐了一口气,权当没听见五条悟这句话。 “我要睡觉了,五条。” “好哦。” 黑暗里,金色发丝的女孩闭着眼,已经逐渐响起平稳的呼吸。 五条悟单手撑着脑袋,依然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苍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她。 几秒后他平躺着趴下,下巴枕着手臂,躺在自己枕头的最左侧,靠近中间的枕头上。 视线并未停止,他歪了歪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 次日小枝照常去学校,时隔多日,她的同学们都很关切,而小枝也只是按照五条悟交代的那样,说自己只是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假了。 还没回到座位上就已经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乙骨忧太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在写什么,小枝咬了咬唇,露出微笑上前:“hi~学长。” 熟悉的面孔抬起头,乙骨忧太笑容温和:“小枝。” 不是小枝同学,是小枝。 淡淡的黑眼圈,与平时无异苍白的脸庞,抬起头时清晰可见唇角的裂口和血丝,像是自己用力咬过的痕迹。 但小枝知道根本就不是咬过留下的记忆。 脸上拳头的伤口已经消散了,唇角却像是刻意不去处理一样十分明显。 简直就像某种暗示一样,尽管没有任何提起之前的事情,但对于桃原枝来说,更像是一种明晃晃的告诫。 熊猫转过身:“忧太昨天做任务时受伤了。” “应该是任务结束时,不是任务中的事,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只野猫,把他抓伤了。” 小枝笑意不减,只是把东西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野……猫吗?哈哈……应该没事吧学长,猫什么的,如果被不小心抓伤眼球就麻烦了。” “我没事,谢谢小枝关心。” 熊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乙骨一眼:“你们关系变好了吗?” “一直都很好的啦,对吧学长。” 小枝笑盈盈:“所以……我们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 桃原枝一点都不想和乙骨忧太一起吃饭。 她一点都不想,为什么上午的课结束的这么快?为什么乙骨没有突然出现的任务?为什么五条不来找她吃饭? 小枝拿着便当,沉默地站在乙骨忧太的旁边,等待他的便当结束加热。 因为证据的缘故,她现在都不太敢再让对方帮她热便当了,只好两个人一起去。 “今天小枝的便当也是五条老师准备的吗?” 乙骨忧太依然是腼腆友善的表情,对于“小枝同学”转换成“小枝”他已经十分娴熟了。 桃原枝靠在墙上,单手环着手臂,神色懒散的“嗯”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有过多的对话。 乙骨没说话,像是没听见她刚才的话一样。只是维持着笑容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明明是腼腆的表情,却带着几丝晦涩不明。 小枝立刻“哈”的一声笑出声来,笑容堆积在脸上,语调都和刚才不一样。 “当然啦学长,你知道的,虽然是五条给我的,不过不是他做的啦,他才不会做饭呢,煎蛋什么的也一点不好吃……其实那天,和学长一起吃的饭团就很好吃哦!” “真的吗?” 墨绿色的瞳孔瞬间清澈,乙骨忧太垂了垂眸,唇角几分笑容:“其实……那天小枝同学的酸奶也很好吃。”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真挚道:“也非常感谢小枝同学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吃饭,我真的很开心!” 微波炉发出叮的声响,乙骨刚准备侧身,小枝已经先一步拉开开关,用纸巾包裹着,拿出来递给他。 “我也很开心的学长,嗯……我想问一下,昨天的伤口…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唇角的也会好起来的。” 乙骨忧太似乎心情很不错,走在前面时的速度比平时都快了不少。他拿着自己的便当,在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台阶上坐下,回过头看她。 桃原枝坐过去,乙骨已经打开便当开始吃了,腮帮塞的鼓鼓的,像一只屯粮的花枝鼠。 大概因为心情不错,周围的空气都肉眼可见的跳跃起来。 小枝戳了戳便当里的西兰花,却没有吃。 “那个,学长。” 她放下叉子:“我们明天也一起吃饭吧?后天也一起吃饭吧?……我的意思是,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 小鹿般的瞳孔看向她:“那晚上也可以送小枝同学回家吗?” “当然可以了,我会很开心的,和学长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开心的。” “我也是……” 他视线稍稍下移,脸颊不自觉的染上薄红,再抬眼时是坚定且亮晶晶的眼眸。 “无论做什么事,只要和小枝同学一起,我都会很开心的!” 小枝露出大大的微笑,朝他的方向移了移:“我们还可以晚上一起去玩,比如……比如牵牵手,一起在最早的时间蹲新出炉的蛋糕,一起相约在巷口,然后玩完再一起回家。” “小枝同学喜欢吃蛋糕吗?” “也可以喜欢,我们可以不吃蛋糕,吃饭团。” 乙骨忧太微愣:“这些真的……都可以做吗?” “对呀,都可以的啦。” 小枝轻快道:“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和学长之间不需要有那种不太舒服的束缚,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好,可能有一些误会,但是全部都解决了对不对?” “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被这种东西所束缚,不就太不纯粹了吗?” “所以……学长。” “你可不可以——把那天的录像删掉?我只是想证明,我对你最纯洁的感情。” 第52章 “什么录像?”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 狗狗一眼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大头贴我有好好收起来……不会弄丢的。” “欸……?” 桃原枝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 不是大头贴。是那天我们发生争执后的录像……就是那个……” “小枝不吃便当吗?” 乙骨忧太突然开口,手里的叉子点了点她便当的方向,笑容友善:“如果打开盖子太久,冷掉了,再回去加热会很麻烦的。” 桃原枝看着他闭上了嘴。 不是小枝同学,又变成小枝了。 完全搞不清楚乙骨到底要怎么样,难道只是要求她, 一直保持热情的态度就可以了吗? 西兰花沾上了沙拉酱,像被翻炒过的一样,芝麻也混合着酱汁的味道加在一起,看上去非常秀色可餐。 小枝干瘪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没有一丝食欲。 乙骨忧太吃东西时并没有说什么。似乎交不交谈, 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关系,只要自己坐在旁边待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们晚上什么时候去?” 小枝茫然抬头:“去什么?” “去小枝刚才说的, 一起牵手, 一起在巷口散步, 最后再一起回家。” 墨绿色的瞳孔看向她,目光真挚且友善。他垂了垂眸, 笑容腼腆:“如果可以的话, 我还想和小枝同学一起去便利店买一些东西,不会浪费很长时间的。我也可以把小枝同学送回家再离开……” 乙骨忧太还在说着什么, 但是小枝觉得很烦。 烦,很烦。录像没有被删掉很烦,装作不知道、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更烦。 为什么弱势群体总是喜欢做出一些下作的事情来威胁人?难道乙骨被打, 他自己就没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底还是活该吧。 关键她还真的有被反威胁到了。 便当“啪”的一声合上,发出银质盒清脆的响声,乙骨忧太话未说完,只见眼前一道身影快速站起,挡住头顶大面积的光。 “小枝同学……?” “到时候再说吧。” 琥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语气漠然,表情十分不耐:“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在这了。” 几乎没有一秒的停留,仿佛刚才呆在这里就已经耗尽她全部的耐心了。 乙骨忧太抱着已经有些发凉的便当,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 桃原枝走的很快。因为不想待在那一块儿,甚至中途都快小跑起来。 去办公室找五条随便说一个理由好了,晚上再让他带自己回家,又可以避开一天乙骨忧太。 说起来也的确没有什么很要担心的,其实只要一直和五条悟待在一起,不给两个人任何可能相处的机会,这件事情就可以得到完美的解决了。 “舅舅,是我小枝。” 小枝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站了一会儿,并没有回应,她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因为办公室的光线好,所以哪怕没有开灯,房间里的角落也被阳光所照射。 “不在?” 她打开灯,环顾四周,便当随意的丢在桌上。力度有些大了,几滴酱汁落在透明的桌上。 桃原枝拿出手机,坐在沙发上,向后枕着靠背,给五条悟打了一通电话。 “舅舅,是我,小枝。你今天不在学校吗?你出去做任务了?” 那边的声音很吵,全是大量的全是风声,只能听见五条悟的一点声音。 “要很晚才回来哦。”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小枝如果困了的话,早些休息就……” 没等对面的声音结束,小枝率先挂断了电话。 “啧……” 手机丢在沙发角落,小枝躺在软垫上,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抬手挡住眼睛。 早知道五条悟不在,她就应该中午委曲求全一下,陪乙骨吃完饭就好了。 她看了看时间,思索片刻后,又端着便当原路返回。 回到刚才的地方时,台阶上已经没有人了。 小枝坐下身,只能一个人看着发冷的便当,一口一个嚼着西兰花。 下午的课程训练后就结束,小枝主动向乙骨忧太表明了歉意,并邀请他晚上和自己一起去银座买糕点吃。 “只是去加热了一下饭而已,回来的时候学长已经不见了。” 她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道歉道:“真的非常抱歉!所以……可以晚上和我一起去吗?我可以请学长也吃一份的哦!” 乙骨忧太很好说话,只是面带笑容的点了点头,对于中午她突然离开的事情并不介意。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担心被学长讨厌了呢。” 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靠在储物柜的门上,等着乙骨把东西从储物柜里拿出来。 包上悬挂着一个小挂坠,一只蓝色小象的挂坠,小象的鼻子有些断了,外表也有些脏,和整个背包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一只小象。” 大约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乙骨忧太解释道:“是我上国中时就一直带在书包上的,上面可能有一些灰扑扑,我尝试擦拭,但不太能擦拭的干净。” 小枝“噢”了一声,并不感兴趣。 “小枝同学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私立贵族学校,反正和你肯定没关……没有距离很远吧。” 她轻咳一声,及时止损:“我的意思是没有很远啦,大家都在东京,其实也没差别吧。走吧学长,我们不要再聊这个了,我已经有些饿了。” 桃原枝一秒都不想停留,只想要快些结束后回家,如果回家的时候,五条也在家里就更好了。 她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乙骨还站在原地,小枝试探性的伸出手:“牵手……?” 像一只听话的小狗,扬起笑容,用力点头重重“嗯!”了一声后,上前握住她的手。 十分熟练,已经不需要她再教了。 私家车上她很沉默,牵着手心黏黏的,有些恶心,但不敢松手。 桃原枝刷新着手机line,百无聊赖的清理内存,无意间看见她和夏油杰的聊天记录。 自从那天夏油杰把她送回家后,已经好几周没有再看见他了。 去见了一次,但拒绝见面,只让菅田出来和她说了说话。后果就是当场就被乙骨忧太看见了。 后面的事情发展的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被迫约会,被录像,被威胁,在家里被关禁闭,好几天没有去学校。 其实真希和狗卷他们有察觉到什么吧,今天真希都没有和她说话。 冠上了“疑似叛逃”的罪名,一时间被冷落也是正常的。 中午只能一个人吃发冷的便当也是正常的。明明很讨厌身旁这个人,却还要努力装出很热情的样子,一直牵着手不敢放也是正常的。 “……” 琥珀色的眼眸下垂看着屏幕,她和夏油杰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上一次单方面的质问中。只不过对方已经从未读变成了已读,但并没有回复。 现在杰会在做什么……? 和两个养女玩吗?还是在做荞麦面? 前廊上还有在煮着茶吗,那种清香的、淡淡的味道,就像他身上的檀香一样。 所以到底为什么那天要把她丢给五条,为什么要让五条悟接她回家? ……讨厌。 ……讨厌杰。 指尖不断上下滑动着聊天页面,聊天记录很短,滑动大约两次后就到了最顶端。 “啊,对了,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拉开书包,从包里拿出来一个肉色的小狐狸玩偶。 “唔……这个给你,虽然不知道是谁掉在教室里的,但是我问过大家,他们都说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你掉的……不过看上去挺可爱的,希望你可以喜欢。” 狐狸明显被清洗过的痕迹,肉色毛茸茸的毛发十分干净,像新的一样。 桃原枝呆愣地接过狐狸玩偶,拿在手心,笑眯眯的狐狸注视着她,身后漂亮的尾巴仿佛若隐若现的左右晃动。 尾尖轻柔地像他的掌心,每次杰伸手蹭过她的脸颊时,都是这种痒痒却柔软的触感。 两边的发丝挡住脸,小枝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左手抬起挡住眼睛,嘴一瘪,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 呜呜的声音从唇间溢出,乙骨忧太呆了一瞬,立刻手忙脚乱的慌乱起来。 “小、小枝同学,你别哭啊……对不起,是这个不喜欢玩偶的原因吗?对不起……我有好好清理过的……你、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女孩趴在他的胸口,金色的发丝落在他的手臂上,乙骨忧太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有学长……我只是…我只是一想到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我只是太开心了而已,我没有想到学长对我这么好……” “我也开心……只要能和小枝同学一起都很开心。那不要哭了好不好?等会下车被风吹了头会痛的。” 小枝没说话,只是指尖一遍遍描绘着狐狸眼睛,点了点头。 乙骨忧太拉开车门,示意她先出去。 小枝下了车,手里拿着玩偶,却像某个记忆开关的卡点,大脑一遍遍播放着有关夏油杰的任何东西。 “……” 不是说也很喜欢她的吗?为什么要抛弃她? 为什么这么久了也不给她发消息? 如果不是那天乙骨忧太在盘星教门口看见了她,她早就被菅田放进去,带她去见杰了吧? 如果不是乙骨……她压根就不会回高专,也压根不会站在冷瑟瑟的风里,去买什么糕点。 杰不是骗子,乙骨才是骗子。 乙骨忧太才是那个——死骗子。 车厢内乙骨忧太还在拿着她的背包,一点点挪出来。 桃原枝放下拿着狐狸玩偶的手,左手下垂,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差不多就是这些……唔,小枝同学的包好重,带了很多书吗?” 右手搭在车门上,冰凉的铝合金刺激着她的手心,小枝不动声色握紧了车门。 烦。 恶心。 烦。 恶心。 烦。 恶心。 啧。 乙骨忧太还在说着什么,左肩上背着她的包,右手提着他自己的东西。 小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世界里好像有一面无形的钟表,巨大的时针和分针,发出间隔分明的间断声。 嘀嗒。嘀嗒。嘀嗒。 就在乙骨忧太迈出一只脚,准备起身时,他的头刚好位于车门和车框中心的距离。 嘀嗒。 时针与分针重合。 桃原枝掌心用力。 第53章 桃原枝在上国中时是她爸找关系进的贵族私立。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她老爸的关系。幼稚园时的拜访老师, 上学时甚至都不需要竞争就可以获得她想要的职位,和同学发生矛盾时让对方主动来道歉。 偶尔有兴致的时候, 会参与性的竞争一下,但不管结果如何,想要的职位最终都会落在她头上。 学生会会长不好玩,但是风纪委员好玩。 麻烦的人她爸会替她摆平,讨厌的人她爸也会替她警告对方。要么是送礼要么是利用公司打压之类的。 桃原枝觉得她的人生就是无数个后门堆起来的,尽管中间有一些小磨难,但都可以被摆平。 国中时装乖学生有些腻了, 国二的时候看了一部热血不良少年的电影,决定变坏。 如何把自己的名声扩大,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当地小有名气的不良,揍他们,那么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最厉害的不良了。 明明是变坏, 但是那个时候她频繁的收到情书,而且还是女孩子的情书居多。 记忆中有逗过几个小男生,但发现还是很无聊, 最后洗手不干了。 因为习惯了有靠山, 被托举的感觉, 所以就算是这一次,就算是做这种事, 她也只是轻飘飘的离开, 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不喜欢被同龄人威胁,不喜欢和自己不喜欢的人长时间待在一起, 不喜欢自己想做的事情被打乱。 会不爽,如果是不喜欢的事,那她就要先斩后奏了。 小枝并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大力, 可能是正常力度,也可能掺加了私人情绪。 那块隐形的巨大钟表,在那一刻几乎无法控制的快速旋转起来。嘀嗒的声响一轻一重的刺激在她的耳膜,像闹铃急促的响动。 在乙骨准备出来时,用力关上了门。 就像夹核桃一样,只需要短短且用力的一秒,乙骨忧太就会像白色的纸片一样,轻飘飘的落下来。 头用力被砸在铝合金上的声音,夹碎头颅了吗?还是受到了重击,颅内出血短暂性的丧失记忆之类的? 瞬间围上来了好多人,她只是冷眸注视着,转身跑开。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感席卷全身,一瞬间的压力就好像全部消散了一样,浑身轻松无比。 舒适到她不断的回想刚才发生的情节,几乎要大笑出声来。 她打开手机,找到联系人,给她爸打了一通电话。 第一遍没有接,第二遍才接上。 她爸刚接上电话就说了好大一堆,东京冷不冷呀、有没有想家呀、什么时候回来呀,和五条悟关系怎么样了呀,等等诸如此类的。 小枝特意把电话拿的远远的,一直等问候的差不多了,开始呼叫起她来,她才举到耳边。 “爸,我在学校有个很讨厌的人,我有点烦,就……嗯…打了他,你们是上门慰问还是怎么样?他家好像挺穷的吧。” 和之前她打那些不良的话术一样,并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在短暂的批评教育她后,会说帮她处理好,叫她好好上学。 她爸问她哪个学校。 “高专啊,我从之前那个学校退学了,肯定是高专啊。” “……” 电话那边突然没有声音了,小枝以为挂断了,看了一眼屏幕。 “爸?” 短暂的两秒后,小枝听见嘟嘟的声音。 她爸把电话挂了。 小枝微愣,皱着眉打了第二条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 桃原枝看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后她开始双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眼睛都快伸到屏幕里了,打了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结果他爸全都拒绝接听。 在挂断第十二通电话后,她收到一条短信,是她爸的。 [找舅。] 全文只有两个字,再打过去时,已经显示对方关机了。 小枝看着屏幕倒吸一口气,因为幅度过大,都可以听见冷空气吸入口腔的声音。 她咬着下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单手抵住嘴。 一股由内之外的冷意,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当小枝意识到她爸拒绝援助,并且把她丢给五条悟,而被害者是五条最喜欢的学生时。 ……现在好像 完。 蛋。 了。 现在好像真的完蛋了。 现在跑回去给乙骨开门,说自己没看清只是手误还来得及吗? 一股从内至外的冷意和后怕席卷全身,小枝抱着手机,坐在黑目川的桥面上。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尊石像。 其实她本意没有想这么做的,简单来说,只要好好陪乙骨逛完街,老老实实回家就好了吗? 当时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心绪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余光看见一旁的狐狸玩偶,桃原枝拿起,指着它的鼻子。 “你不会真的有什么蛊惑人的咒术吧!” 她对着玩偶打了一拳,笑眯眯的狐狸没有任何变化。 降温的夜晚,内心极度的后怕,桥面全是成群结队的路人,只有她穿着单薄的外套,完全不敢回家。 小枝干脆把气全部撒在玩偶上,越想越气,她拿起手机,对着狐狸玩偶大大比了一个中指,发给了夏油杰。 “叮!” 上一秒刚发送,下一秒立刻就弹出来消息。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看见对方发送的内容。 22:07 [枝:(图片)] 22:07 [枝:(图片)已读] 22:08 [杰:狐狸^ ^] “秒回?” 小枝错愕,看见后面的表情:“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啊!” 她把手机举近了些:“他在挑衅我吗!?” 桃原枝被气笑了,尤其是她现在冷到抱住膝盖才能勉强取暖,有家不敢回,今天晚上躺在椅上过夜就是她最后的宿命。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正发着^ ^图案,挑衅地秒回她。 现在乙骨忧太已经不是罪魁祸首了,夏油杰才是。 都是夏油杰的错! 小枝当机立断站起身,双手叉腰,拨打了对方的line,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正在呼叫的嘟嘟声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四秒后,小枝听见通话那边的声音。 “吱吱?” “……” “好久不见,最近过的怎么样?” “……” “还好吗?为什么不说话?” “……” “……需要我去找你吗,你在……” “嘟。” 桃原枝挂断了电话,不停地眨眼睛,仰起头企图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准备骂出声的,是准备用最恶毒的语言和语气骂出声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夏油杰的声音,喉咙就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不管眼睛瞪的有多么大,眼泪还是会不断的分泌出来。 “……死骗子。” 她关上手机,侧躺在座椅上,蜷缩起双腿:“不喜欢我就不要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说话啊——!” 过了十点的夜晚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路人走过。 粉色的樱花被风吹着飘落在河中,顺着河流漂走。 夜间闪烁的霓虹灯有些刺眼,不知道是不是眼眶中眼泪的缘故,像无数个模糊不清的泡泡,闪烁在眼前。 小枝侧转过身,用力抱住自己汲取微量的热度。 冰冷的座椅并不是那么好躺,很硬,身体躺在上面很疼,凹凸不平的地方像小钉子隔着布料扎着她。 眼泪迷迷糊糊又溢出来,小枝闭着眼,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睡着就好了。 睡着了就不冷了,睡着了就不疼了。她就像一只螃蟹,螃蟹被蒸煮时不知道自己在被煮,以为自己只要吃吃东西就好了,于是擦擦眼睛,不停地喂自己姜丝。 黑目川的晚上很安静,除了河水流动的声音外,几乎听不见别的声响。 人在困境时总是下意识会梦到美好的东西,比如幻想中的拥抱,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 半夜迷迷糊糊什么东西在轻舔着自己,温热的嘴唇,吐出气息也是温热的。 像小动物一样顺着她的眼角吃掉她的眼泪,宽大的掌心抚摸着她的额头。 桃原枝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却只是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一般,她打了一个冷颤,睁开眼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对上一双暗紫色的瞳孔。 “吱吱。” 夏油杰低头带着恬静温柔的微笑,像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抬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冷汗:“吵醒你了吗?” 桃原枝表情空白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口。 “你……”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夏油杰没说话,他只是和她坐在一起,让她的头枕着他膝盖,身上盖着暗金色的袈裟,笑容温和地看着她, 似乎总是这样。 对她有无限的包容,无限的容忍。 “……你怎么找过来的?” 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记得我没有给你地址……” “通话的时候有听见河流的声音哦?” 夏油杰笑道:“河流、风,还有风吹过树枝时,花瓣或树叶簌簌的声音。” “你……你不会把整个东京的河都去看了一遍吧?”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歪了歪头。 就像她手里的狐狸玩偶一样,就算被她出气的打了几拳,却依然会笑眯眯对她说:“没事哦,不会觉得疼的”这种话。 “本身东京内的河流就没有多少吧。” 他垂下眸,抬手理了理她的发丝:“所以,请不用担心。比起这个,吱吱还会觉得冷吗?要不要我打电话联系……” 后面的内容桃原枝已经听不清了。 夏油杰后面还在说着什么,但小枝已经听不清了。 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手背挡住眼睛。 “他们都不喜欢我哇呜呜呜!杰……他们都不喜欢我、我讨厌高专,我讨厌学校,我讨厌咒术……他们全都欺负我呜呜呜呜……你也是,你也把我赶走……”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后面经历了什么……你一直都不理我呜呜呜呜呜呜……我被乙骨威胁,被录像,就是因为你那天不见我,就是因为你把我丢给五条……夏油杰你这个大混蛋!我讨厌死你了!” 她哭的太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堤坝一样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夏油杰微愣,大约是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只是垂下眸,缓缓吐口气,手心擦拭着她的脸颊。 “抱歉……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一点来的,对不起。” 他一遍遍的说着抱歉的话,一次次擦拭着她的眼泪。 一直等到她哭的差不多了,夏油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到她的鼻梁。 黑色的睫毛挡住瞳孔,露出一小点暗紫色的眼眸,他轻声道:“如果是吱吱不喜欢的人,我替你解决好不好?” 小枝抬起头,对上夏油杰温和的目光。 “……我不要。” “我要你补偿我别的东西。” 夏油杰弯起唇:“是什么?” “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他,明明眼尾发着红,却异常坚定。 “杰,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我之前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吱吱。” “回答过也可以再回答一次,硬币也不是每一次抛动都是同一面。” “我不相信你对我完全没有喜欢。” 她攥着他的袖口,迫使他低下头,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几乎是一字一句:“杰,你敢说你对我完全没有情感吗?” “一点点情感——难道都没有吗?” 近在咫尺的脸庞,鼻尖的发红,像一只愤怒的兔子。 琥珀色的瞳孔倒影着他的身影,夏油杰在那双眼眸中看见了他自己。 第54章 这是桃原枝第三次说喜欢他, 想要和他在一起。 前两次一次是在教会,第二次是在他们外出时, 无人的小径上。 因为刚刚哭过,所以哪怕是现在,攥着他袖口不愿意他离开的现在,眼角也是红红的。 像桃原枝幼年时在高专时的那样,某一次被悟弄哭了,哪怕是红着眼睛,被悟指着门让她离开, 小枝也只是用力攥着五条悟的衣角,几乎是渴求的目光看着他。 “啊……杰,快点把她抱出去,出去非要跟着我和硝子。呐——我说,我们是有任务的哦, 小屁孩不可以过来的,去,去找夜蛾或者冥冥, 不要跟着我。” 那个时候好友的手上还拿着蛋糕店新开业的宣传券, 就算是刚回来的他, 也一眼知道是准备去做什么。 “悟,只是买甜品的话, 带她出去也没关系吧。” “哈?才不要, 小孩子过马路很麻烦的啊……而且走不了几步就要抱。” 五条悟低下头,露出一贯恶趣味的表情, 抬手戳了戳小枝的额头:“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小孩就应该天天在房间里待着,在你没长大之前, 我是绝对不会带你出去玩的哦!” “悟……” 他上前,捂住小枝的耳朵,无奈地吐口气:“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啦……” 五条悟看着她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也抬手捂住耳朵:“啊啊……又要哭了,我都说了会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还不够呢?杰你快点把她弄走……一直抓着我的衣服欸!” 小小的手心用力攥着五条悟的衣角,因为拉扯的弧度,白色的内衫都被扯出来,拉成长方形的弧度。 “吱吱。” 他蹲下身,松开捂住耳朵的手,让她面朝着自己:“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或者去找冥冥,可以摸乌鸦哦?” 金发的女孩眼睛红红的,琥珀色的瞳孔早已布满了眼泪,手心的用力仿佛全身都在使劲。 桃原枝摇了摇头,努力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沙河公园呢?我们可以买一只小风筝,风筝会飞的很高的。” 他无奈叹气,掌心覆盖在她的手心上,想要松开她紧攥的手,掰了一下竟没掰开。 “吱吱……” 那个时候的她只是不停的摇头,指尖都像是要戳破布料一般,嘴里一直说着只想要小悟,就只要小悟的话。 …… 是这样吗? 所以……悟。 那个时候她用力攥紧你,不想你离开时,也是这个力度吗? 那个时候在你的视角里,也是这种眼睛发红的,固执的,仿佛下一秒就立刻会嚎啕大哭起来的吗? 当时的小枝只是不停的摇头,指尖都像是要戳破布料一般,嘴里一直说着只想要小悟,就只要小悟的话。 “……” 夏油杰没说话,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稍稍低着头,垂眸注视着她。 他甚至希望此时此刻的桃原枝可以用力抓着他再久一点,再用力一点。 像幼年时的那样,指尖都仿佛戳破布料般的戳入他的手臂,温热的血流与指甲融合在一起。 而等小枝抽出时,月牙般的指缝里会全部残留着他的血渍。 血渍是很难清理掉的,干枯后黏在皮肤上,陷进去每一寸。 这是桃原枝第三次说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夏油杰很难去回应这种情感是什么,如果只是问喜欢的话,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是。 他当然喜欢小枝,在还是高专时就喜欢,是一种下意识想要去呵护、去保护,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头中的喜欢。 一种长辈、前辈、年长者的喜欢。 就算在离开高专的这些年也依然爱着她,喜欢着她,爱护着她。 就像一位母亲,不管孩子离她有多远,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妈妈都会无条件的包容。 “……” 如果小枝是他生的就好了。 夏油杰有时候在想,如果小枝是他生的就好了。 如果他们是共同连接着同一条脐带,从同一个子宫中孕育出来,像母羊产生小羊的那样就好了。 中间被刨开的地方像黑洞一样,混合着血腥和粘稠地从他的身下降落。像打开皮包一样轻松地打开,一览无余地看见小羊的外剥衣。 琥珀色的脂肪连着大网膜,温热的粉红色的盲肠慢慢蠕动,弥漫着腥味的呼吸,热气腾腾。 他会阖着眼,俯下身轻轻的舔舐着她,吃掉外层包住她的膜,从下往上地舔着她身体的每一寸,直到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 “吱吱。” 他会轻柔的俯下身,触碰着她的额头:“我是杰哦……” 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只有他,也只会是他。 比舅舅这个身份会更亲密,更无可替代。她的一生都会与他挂钩,哪怕直到死亡,她也会清楚地记得他离开前最后一次睫毛眨动的弧度。 但很可惜不是。 很可惜不知道已经是小枝遇见的第几万个人,才看见他,知道他的名字,记住他的样子。 他也不可能会孕育出她,男人不能生孩子。 他想做的,仅仅只是这样。 “吱吱对我是什么样的情感?” 他露出几分温和的微笑:“如果问我这种问题,应该是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了吧。” “当然是想要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了!” 她似乎有些迫切,攥着袖口的手无端地向下压了压,呼吸稍稍有些急促起来:“就是……想和你恋爱,想接吻,想每天抱在一起,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像是担心他拒绝:“我们已经接吻过了……虽然是脸颊,我们也拥抱过,也睡在一起过。所以,其实和在一起并没有很大的差别吧。” “……” “……抱歉。” 夏油杰放下手,露出几分歉笑,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的喜欢。” 桃原枝微愣,嘴唇微张,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什么意思……” “如果是恋爱,如果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在一起的喜欢。我对你没有这种情感。” “不管是男女之间的接吻、拥抱,还是更深层次的交流,我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所以……很抱歉,我的回答依然不变。” 桃原枝呆了好一会,似乎他的拒绝完全是意料之外。 “你……你对我没有一点想要发展恋爱的意思?” “但是每次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都会立刻出现……而且会抱着我,还会让我躺在你的腿上……我们还约了会,你还亲了我的脸颊,我们还有情侣挂坠的小玩偶……” “这些我们都有做过……但这些全都没有一点你喜欢我的意思……?”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更倾向于一种呆呆的,像纸玩偶一样的表情。 仿佛连她自己也想不通,这句话也像是在反问她自己。 “……那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 夏油杰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双手拢着袖口,站在一旁。 “……如果是之前我的种种行为,给你造成了误会的话,那么我深感抱歉。但我必须明确的表示,我没有那种想法。” 他上前一步,语气放软了些:“而且吱吱可能只是对于年长者,一时间有些混淆依赖和喜欢了吧。” 桃原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会像小时候一样哭或者闹的,但似乎并没有。 “好吧~” 她轻快了一声,妥协道:“那我还是要你和我在一起。” 夏油杰顿了一秒,轻笑出声:“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不过其实并不是一定要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在一起吧。只要有一方喜欢就够了,所以我还是要你和我在一起。” “……我想似乎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的喜欢,所以我也不会和你在一……” “杰,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指着桥底,打断他。眼眸已经没有刚才发红的部分了,更倾向于一种冷静,认真的姿态。 “你知道我不会游泳的。” 她继续一字一句,目光死死注视着他:“要么跳下去头磕破石头死掉,要么被水流冲走淹死。总之,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跳下去。”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你只能是我的。”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微不可察的用力跳动了一下。 在桃原枝最后一句“你只能是我的”上。 只能吗…… 不太清楚这种是不是有些归属于强制爱的领域范围了,不过被自己的养女给强制,这种体验倒是头一次。 他小幅度的勾了勾唇,和她并排坐在一起。 “这种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这样说。不过如果答应了的话,悟怎么办呢?” “你、你准备答应了吗?” 夏油杰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吱吱不喜欢悟了吗?” “没有吧……虽然之前五条的确做了让我特别生气的事,但后面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还送了我礼物……我觉得他挺好的,我也很喜欢他……但是如果和杰在一起了,那他肯定又会……” 像一只炸毛的小仓鼠,因为大脑不够用,所以一个人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停地碎碎念。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开玩笑的,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哦?并没有准备答应的意思。” “啊!太过分了!我都快当真了!” 她露出不悦的表情,像一只准备咬人的仓鼠:“你又摸我的头!你不喜欢我还要摸我的头——!” “哈哈……抱歉,这个也不可以了吗。下次不会了。” 双手重新拢在袖口,他看了一眼时间,起身。 “不早了,吱吱也回去吧,晚上很冷的。” “……你准备走了?” 她也起身:“我们还有事情没说完吧!” “什么事情?” “就是在一起的事情啊。你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吧?” 她加了音量,指着下方的河流:“我真的会跳的啊,如果你不现在和我在一起,我是真的会跳下去的啊!” 夏油杰只是微笑的注视着她。 因为很清楚自己在小枝心里的排序,所以并不会受到这种话语的威胁。 如果跳河死掉了,会见不到“悟”,而不是见不到“杰”。 所以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该回去了,吱吱。” 夏油杰转过身:“让悟太担心的话,你也会不高兴的吧。” 袈裟的袖口刚才被攥着露出褶皱来。指尖轻轻抚摸过皱褶的痕迹,像小动物的抓痕。 他抚平后垂下手。 花瓣簌簌而落,枝干被风吹着不断摇晃。 寂静地黑夜里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身体破开水面发出的撞击声。 夏油杰瞳孔骤缩,转过身,桥面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是目黑川不是黑目川。 第55章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四面将她包裹着。不断朝下涌动的水流发出哗啦啦急促的声音。 冰冷的河水灌入她的身躯,堵住她的口鼻、她的耳骨, 里面也传来河流哗啦啦的声音。 漆黑的夜覆盖了一切,除了几盏幽暗的灯光外,四周静悄悄的。 岸边爬上来一个人,手里抓着泥土,发丝滴着水,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水的猫。 小枝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还在拧自己头发上的水。 鬼知道这里有多难爬, 两边全是高高的墙壁,好不容易摸到了绳子,她还得像登山一样费力的攀岩。 她当然会游泳,游泳这种简单的事,她在自己家的时候就会了。 本来想博取一下同情心, 把自己说的凄惨一些,结果对对方并没有任何效果。 不跳显得她很没有诚意啊……都已经夸下海口了,最后想想还是跳了。 真的也有点想跳了, 告白被多次拒绝现在还不敢回家, 总感觉人生已经惨到不能再惨了。 为了不被发现, 让夏油多产生一些愧疚感,她还特意多朝前面游了游, 结果游着游着冒出头时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脸颊, 袖口和裙摆也是湿湿的,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冷的她直打颤了。 “该死……” 手机没电关机了, 无法开机。被河水冲着不知道到了哪里,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小枝把头发上的水挤了挤,走了好一会才找到便利店, 用仅剩的现金买了几瓶烧酒。 虽然很饿,但饭团只能管饱,不能麻醉人。喝一些酒填满胃也是一样的,还可以让自己暖和起来。 大约是看她太惨了,便利店的店员都有被吓到,面面相觑后给她递上一条毯子,问是否需要帮助。 “谢谢……可以借一下电话吗?” 毛毯并没有很大作用,很快就会被身上的水所浸湿,店员小姐们点点头,让出一条空位来。 桃原枝拿着有线电话,想了好一会,最终凭借记忆拨打了一条通话。 “嘟……嘟……嘟……” “喂?” 等待接听并没有持续很久,五条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桃原枝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小枝?” 便利店的电话不会显示任何地区名称,桃原枝有些被吓到,酒都醒了一半,立刻按了挂断,中止了通话。 “……我还是不打了吧,谢了。” 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五条悟说,如果要解释的话,她为什么来这里,怎么来的这里,身上都是水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跳河—— 一切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不管她交代与否,都已经和认罪无异了。 身上零零散散还有一些钱,小枝东凑西凑,又买了一瓶高浓度的酒。 外面的风有些大,河边没有种很多挡风的树,观赏类的树都很细,除了好看外一无是处。 她提着袋子看着月亮,长长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酒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朝前面的烂尾楼走去。 就算要求助也只能等明天早上了,晚上在大街上睡觉还是太冷了,而且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从某种层面来说,烂尾楼她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之前接单时,大部分的咒灵都是出没于烂尾楼。 这是一座有些矮的烂尾楼,看内部结构有些偏向于居民楼。外部没有悬挂绿色的幕布,并不太能挡风,有风吹过时气温还是有些冷。 小枝把毛毯铺在地上,盘着腿坐在上面,只是一瓶接着一瓶的喝。 喝空了的酒瓶凌乱的倒在地上。 高浓度的酒精最好的作用就是喝多了之后身体会发热,会先从咽喉开始,一直下肚,人的小肠、大肠,胃囊,都会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滑下,消化道蠕动着吸收,最后落在肚子里暖暖的。 暖暖的,但是喉咙有些疼,而且很难喝。 “啊——!!” 小枝对着窗外大喊,窗户没有建筑好,只能看见一个大的圆框,镂空形的,外面是灯火通明的东京。 灯火通明,她却要一个人待在这冷的要死的鬼地方。 她仰起头,咕噜噜又灌了几口酒,喝完一瓶后,用力地朝楼下砸去。 “夏油杰你这个大混蛋——!!”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因为没有人,小枝干脆放声嚎哭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发出“呃呜呜”“呃呜呜呜呜呜”的声响,像一只悲伤的豪猪。 嚎叫的有些累了,她坐下身,看着空荡荡的酒瓶,小声吸着鼻子,一瓶一瓶朝楼下丢瓶子。 玻璃制的酒瓶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高空飞速的降落后在地面炸开。 小枝靠着承重墙,抱着膝盖,捡起地上脏兮兮地毯子盖在身上,只是静静看着月亮。 # [(地址:东京都目黑区上目黑1丁目)] [在这里哦。] [我有放咒灵下去,但是没有找到呢……] 一条安静的河流。 五条悟到这里并且找到便利店的时候,里面的店员只有一个了。 “女孩吗……是有一个,浑身是水,大概朝那边的方向去了。” 五条悟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前,在表明谢意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进来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吗?” “比如身旁,或者门外有没有一个白色制服的青年和她待在一起?” 店员摇摇头,但回答的不是否定,而是说不太清楚,没有注意外面。 “是吗。谢谢。” 黑色的制服与黑夜融为一体,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对方弹来消息。 [找到她了吗?] 对方的头像是黑色的,五条悟并没有给此联系人备注。 透过屏幕可以看见line的上方除了停留的地址和“在这里哦”消息外,最近一次对话是在三天内。 但大部分都是对方发送的内容,五条悟并没有回复。 “啪嗒。” 手机被合上,亮光中止住,他依然并未回复。 中午桃原枝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任务,晚上回家后以为小枝已经睡了,推开门才看见空无一人。 打电话无法接通,询问了真希和熊猫,都说学生后就没有再看见她,还去问了硝子。 “桃原?很久没看见她了。”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下一句话却是:“五条,你还好吗。” 咦……好奇怪,为什么要这么问。 “咦?没事哦,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靠在门上,懒散地摊摊手:“小枝长大了呢……长大的小女孩就是会瞒着家长约会啦,出去玩啦,和小姐妹逛逛街买买奢侈品啦,很正常的。” 硝子没搭话,只是抛给他一面镜子:“调整好状态吧,笑不出来就别笑。” “欸……好过分哦硝子。” 他并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而是看着镜子的背面。 这是一面很小的圆框镜,背部的图案是粉色的蝴蝶结,边缘有些破损,似乎有些时候了。 “好少女心的镜子,你开始喜欢粉色了吗?” 家入硝子低头脱手套,见他不用,顺手拿过放回口袋里:“小时候她给的,忘了?” 的确没想到会离家出走这么多次,每一次都会一脸可怜兮兮的待在他身边,发誓下一次一定不会,但结果就是下一次一定会。 第一次离家出走后,杰当天晚上就有发来消息。大致意思是小枝在他那里很好,明天有空的话要不要来接她回去。 在门外时并没有聊什么,大多都是桃原枝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和杰也的确没有什么要聊的,所以大部分也都是桃原枝的事情。 小时候粘着他怎么样都不肯离开一步,哭着闹着也要和他待在一起,现在却想尽办法想要逃离。 一次次的欺骗,一次次的逃离。在教室里被他发现后也是一脸委屈认错的表情,说着对不起的话请求他的原谅。 因为有些太生气了,不管是杰还是她当时极力的不想让忧太看见,最后稍稍有些没控制住。 原本以为会听话些的,但似乎并没有好转。 就像一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熟练运用各种可怜和委屈的道歉表情。努力地讨好,趴在他的腿上、躺在他的怀里、跨坐在他的身上。 蹭着他,亲着他,眼泪和口中炙热的气息都落在他的身体上。 一遍遍说着“求求你原谅我吧…”“我下一次一定不敢了…”“我真的真的错了呜呜”的话术。但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什么时候再跑出去吧? 的确不太懂少女时期的叛逆心,他可爱的小枝究竟在想什么呢……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五条悟回神,看了一眼屏幕后接通。 “不知道会不会接呢……啊,接通了。嗨,悟,你找到她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站起身,从客厅走到了外面安静的地方。 “记得带一条毛毯哦?那孩子今天又向我告白了,还一直攥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大概是有些伤心吧,最后居然跳河了呢……” 电话那边似乎苦恼地叹了一口气,五条悟没说话,只是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拿开电话。 “一看见我就有在哭,看样子在高专受了不少委屈,吱吱那孩子……” 电话那边还在说着什么。五条悟放下手机,大约等了几秒后,第二声玻璃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响起。 “悟……?你还在吗?喂?” 五条悟拿起手机,黑色的眼罩注视着某个方向,弯起唇:“这样吗。我似乎找到她了。” “咦……”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仅仅凭借语气,已经可以想象到对方笑眯眯的表情:“方便告诉我详细地址吗?需不需要我过来?或许那孩子会更愿意看见我一些哦?我可以自带毛毯……” “嘟。” 没等对方说完,五条悟已经率先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夏油不但找了还在岸边有等好一会,小枝游的太远了。 她其实超会游泳。 第56章 一栋并不算太高的楼房, 看样子还没有完全建好,除了楼梯外, 其他全部还只是刚开始动工。 在来的路上高空抛物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有响起,大概三声脆响后没了声音,但他已经找到准确的位置了。 漆黑的环境,寂静的空气。 只剩下黑色的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白色的发丝一点点从下至上显露出来,入目是一片十分空旷的大平层。 四面高大的承重墙还没有装修好,呈现出石灰般的灰色。镂空的长方型窗体对着东和北两个方向, 大敞开的空间可以看见外面不断闪烁的灯光。 地面很多细小的颗粒,凹凸不平的小石子零零散散的铺在平面上。 在距离左侧最近的那扇窗户下,躺着一个金色发丝的小人。 地面铺着一条米白色的毯子,毯面已经沾染上尘土,变得灰扑扑起来。金色的小人面朝着他的方向, 蜷缩起双膝,弯着脊背,已经睡着。 五条悟走上台阶, 黑色的阴影投下, 黑色的皮鞋站在她面前。 她似乎睡的并不好。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外衣紧紧贴着手臂,身上和头发已经没有再滴水了, 却像被熨烫过的丝带一样, 却依然带着湿润的痕迹。 就像一只趁主人开门,偷偷溜出去的金渐层, 以为外面的世界十分美好,但其实食不果腹。 在被外面的野猫暴打后,只能害怕又胆怯的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努力把自己身体抱的紧紧的,以此获取温暖。 五条悟侧眸,地面已经没有空余的酒瓶了,除了便利店的塑料袋和小票外,只有一瓶很粗,椭圆形喝了一半的余瓶立在一旁。 黑色的阴影完全将她覆盖,五条悟并没有立刻蹲下将她抱起,而是蹲下身,打开塑料袋拿出里面的小票。 一瓶的绿色瓶盖的「芋焼酎 いいちこ」,两瓶「チョーヤ梅酒」,以及一瓶 「澪」起泡清酒。 订单上全部都是酒,并且都是高浓度的酒。 “喝了很多呢……有那么难过吗?” 他把小票叠起,放在上衣的口袋里,面前的小枝依然蜷缩着身躯,皱着眉却呼吸平缓。 “又去见杰了是么?” 他抬手,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像冬天打雪球了一样,整个脸颊都冰冰的。 大约是察觉到温暖,睡梦中的小枝动了动,脸颊上下蹭着他的手背。 “哦呀……不可以哦。” 五条悟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小枝超不乖的,不乖的孩子是不可以得到温暖的哟。” 侧过头的脸颊露出左边半张脸,因为被压在地面上,所以半张脸都有些灰扑扑的。 身上也是,出门前白色的衬衣被水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 刚刚侧身想要蹭他手时松开了抱住的膝盖,身体好不容易聚集的热量重新散开,她低下头,只是瑟瑟发抖将自己抱的更紧。 五条悟静默地看了她一会,解开外套盖在小枝的身上。 像有一片巨大的暖风机盖在她身上,不停地对着她吹热气,前一秒还抱着膝盖的小枝立刻松开手,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眼睛还没有睁开,已经前后挪动着三百六十度包围,衣服盖在上面密不透风,只露出白皙的小脸。 完全和冬天时的鼠类动物一样呢……五条悟小幅度的勾起唇,理了理两侧凌乱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脸颊。 炙热和温暖紧紧将她包裹,小枝舒服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想要拖着他的手塞到怀里取暖一样,冰冷的手不断拉着他的小拇指。 “好可怜哦,小枝。” 五条悟轻笑出声,单膝跪在地上,两只手上前,将她抱起。 “好啦——也该清醒一下了,在这里睡觉晚上翻身会摔成肉酱的哦?呐,小枝,听得见我说话吗?” 上身被摇的晃来晃去,桃原枝缓了好一会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人不太能看得清楚。手里抓着暖和的衣服,看着五条悟呆了好一会。 五条悟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刚“hi~”的一声打了招呼,小枝下一秒“哇!”的一声哭着抱住了他。 断断续续的不太能听清,大致是什么“很冷”“再也不会喜欢夏油了”“讨厌死乙骨了”以及“地面好硬”这些乱七八糟相互夹杂在一起的话。 “好啦好啦~我没有生气哦?明天再聊好不好呢?现在先和舅舅回家吧?” 五条悟拉开她,原本以为是清醒些了,结果短促的哭了一会后,又肉眼可见的低迷下去。像太阳花没了阳光照射一样,头都垂了下来,嘴巴瘪瘪的,眼睛只是盯着黑色制服的某一处。 “……不要。” 小枝盖起他的衣服,又重新躺在毛毯上:“我舅舅会打死我的。” 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摊了摊手:“我不会这样对小枝的。” 琥珀色的眼眸侧躺着看着他,桃原枝没有说话,像是在考察又像是在思索。 五条悟无奈,只好又加上一句:“真的。” “我不会这样对小枝的。” “我知道你不会。”她说,语气笃定:“但是我舅舅就是会,他一定会打死我,把我挂在高专门口示众的!” 五条悟笑出声:“好嘛,那……舅舅也不会哦?……咦这个,我到底应该怎么说。我是舅舅,我绝对不会对小枝这样吗?” 大约是依然不放心,五条悟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会啦——” “那我要喝水。” 桃原枝说:“我要喝水。” 五条悟直起身,单手摩挲着下颚,若有所思:“喝水后就可以和舅舅回去?” 小枝思索,小枝点头。 “好吧~” 五条悟轻快道,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很快回来哦。” 下楼的时候特意查看了一下四周,在确认无人经过和没有任何咒术师相关的残留后,才来到便利店。 依然还是刚才的那个店员小姐,接过他的水时询问他是否找到他的女朋友了。 “不是女友,是侄女哦。” 五条悟低头付款,店员小姐有些惊奇的“欸?”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亲的?” 他抬起头,把钱放在柜台上,拿起纯净水:“不是呢……没有血缘关系。啊,不用找零了,谢了。” 水拿在手心,上一秒还在无人的小径上行走,下一秒已经在烂尾楼楼下。 五条悟走上台阶,刚上楼就看见桃原枝。 “哎呀……” 他上前了几步,水瓶放在地上:“怎么又睡了?我把水买回来了哦,呐呐——小枝,醒醒啦——” 不仅短短几分钟睡着了,大概趁他刚才出去的时候又喝了些酒,酒瓶都空了一小半,有些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剩下的酒精不断在里面晃荡。 桃原枝似乎有在做什么不好的梦,眉毛皱的紧紧的,手里抓着他的衣服也紧紧的,胸口的起伏很明显,脸色并不太好。 “小枝?” 五条悟抱住她,头发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湿润了,发尾落在手背上痒痒的,带着凉意。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在他怀里发出小狗般呜咽的哼哼声,发凉的鼻尖蹭着他的脖颈。 桃原枝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不断向上攀爬着一般,想要钻进他的怀里。 口中炙热的气息一并落在他的耳垂耳骨处,像完全不知道面前的自己是什么,只知道是热源。 “……” 五条悟维持着膝盖点地的动作没动,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呼吸稍稍放慢,像是也在装作是一个热源柱子一样,只是任由她抱着。 “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不喜欢我……?” “呜……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 耳旁传来哼唧声,声音弱弱的。 环抱在脖颈的手移动到五条悟的发丝后,脖颈处的鼻尖一点点移动,已经有些炙热的唇贴到他的下颚,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不断上移。 “喜欢我……” “喜欢我好不好?” “我该怎么样……呜…我该怎么样才可以让你喜欢我?可以喜欢我吗,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喜欢我好不好……” 细碎的话语摩擦着他,炙热的气息和他的呼吸混合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身上散发的热量都快把她湿润的衣服烘干。 脸颊处的唇吻到了他的嘴角,像嚅嗫什么东西一般,最终含住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炙热的气息。眼前的桃原枝肉眼可见的不会接吻,只是生涩的学着书籍或电视剧里的场景一样,嘴唇一张一合,嚅嗫着碰着他的唇。 “喜欢我……喜欢我好不好……?” 小狗一样细碎的话语,攀在他后脑的指尖都开始发烫,说着请求他喜欢自己的话语,殷红的舌尖一点一点着舔着他的唇。 搂着她后背的手指无意识攥了攥,昏暗里五条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他小幅度的张开口。 找到出口的小舌立刻钻入他的口腔中,却依然是很短的,十分微小的一点点舌尖,触碰到他的舌尖。 酒精的味道。 苦涩的,有些辛辣的酒精的味道。 炙热的空气在二人中间流动,小枝显得有些局促,不懂放慢呼吸的她只是胡乱地舔舐着,一上一下,小猫或者小狗一样,耳垂和脸颊迅速染上红晕。 五条悟只是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抱住她的背,后腰依然挺的很直。 就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如果不是刚才张开口的动作,几乎和平时并没有任何区别。 算不上回应,只是跟着小枝的动作,在自己口腔的范围内上下交触着。 “呜……呜哈……杰……” 口中交触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五条悟向后拉开一段距离,嘴唇也闭上。 依然是琥珀色涣散的瞳孔,因为刚才的接吻此时此刻两颊通红,张开口不断起伏呼吸着,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哈……” 五条悟勾起唇,单手捏起她的下颚,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语气轻柔:“不是杰哦。” 他侧了侧头,抬起她的下颚,亲了亲她的唇:“是小悟呢……” 刚呼吸了一小会空气的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尽管五条悟只是短暂的亲了亲她的唇,却还是因为氧气不足有些发昏。 “……小悟吗……?” “是哦。” “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小悟哦?还记得吧,小枝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啦,每天都想要和我睡在一起,想要我出去时带着你。” 捏在下颚的手移到了脸颊的位置,五条悟仰头,唇碰了碰她的眼睛。把她固定在原地,不会东倒西歪后站起身。 “所以现在我们也是睡在一起的,每天待在一起。小枝还记得的吧,最喜欢的人是我,是小悟。” “……”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桃原枝有些头晕,只是迟缓性的点点头。 各种程度上的晕,酒精很晕,接吻后呼吸不过来很晕,吹了冷风很晕,睡太久了很晕。 她扶着墙站起身,屈着腿跪太久了,酸痛和麻木让她有些难。她单手撑着墙,扶着膝盖呼吸。 “那…小悟……唔!” 一句话没能说完,后背突然撞到什么柔软的东西,后脑也被宽大的掌心包裹,挡在她和墙壁中间。 刚刚缓和的呼吸又重新被堵住,微凉的水流缓缓灌入她的口中,小枝只能被动的喉咙上下滚动,不断咽下。 温热的水从唇边溢出,一直滑过到她脖颈向下的位置。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五条悟刚一适当的放开她,小枝立刻咳嗽起来。 “咦?被呛到了吗?嘛……果然第一次喂还不太好控制速度呢。” 后背不断传来轻拍,想让她舒服些。酒精的发胀让她根本没有多余思考的能力,只能不断喘气着,企图让自己缓和片刻。 “好啦好啦……弯腰也会呛到的,站起来好不好?” 五条悟弯下身扶起她,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像是还没有结束一样,炙热的呼吸在她的口鼻中环绕。 “我一直都很喜欢小枝的哦?” 后脑轻抵到墙壁,手腕被握住,不断摩挲在静脉的位置。 “虽然有时候会惹我生气,不过我知道小枝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就像之前一直喜欢我,突然不喜欢我了,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只要她一张口,对方就会小鸡啄米的一样的轻啄她,大脑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子……语言系统都有些混乱起来,小枝只能点头,迟缓性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点头。 “乖孩子。” 五条悟弯了弯唇,侧头含住她的唇,像刚才渡水的那样。 与前两次的缓慢完全不一样,这一次明显嚅嗫的程度要更加用力,舌尖的缠绕也更猛烈。 手腕处的指尖一前一后按压着她的静脉,麻麻的触感一直蔓延至手臂。 小枝完全喘不上气,想要推开他双手却被按在墙上。 无法抗拒的力度,无法抵抗的身躯,像是要连本带息的全部要回来一样,前两次只是在给她适应和缓和的机会,第三次才是真正的开始。 和几十分钟前那个伟岸挺拔的雕像不一样,探入她口腔里不断搅动的舌头,上下轻舐着她的唇。按在墙上的手腕被紧紧握住,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缓和的机会。 小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小狗呜咽的那样。 她想要一点点钻出五条悟的怀抱,想要呼吸到一点空气,可越是这样,五条悟越是靠近她。 脚后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没有栏杆的平台上,身后突然跟随悬空掉下去。 大量的风鱼贯而入,下一秒,风里停止,她躺在柔软的床垫上。 第57章 五条悟是第一次尝到酒精的味道。 有些发涩的, 苦的,触碰到自己的唇时带着辛辣, 像被火苗最顶部的那一圈蓝色的焰火瞟过的一样。 他不喜欢酒,或者任何包含酒精类的东西,就算是外剥甜腻的酒心巧克力他也不喜欢。 酒精会操控人的神经,放大人的感官。酒精会让他有些难控制咒力。 桃原枝趴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一只不停抓着袖口想要攀到人身上的花枝鼠,用不算毛茸茸的皮毛蹭着他的脖颈,讨好的伸出小舌头一舔一舔着。 小鼠最喜欢人掌心的汗液了, 咸咸的,所以会抱着人的手指不停的舔动。在高兴的时候眼珠会颤抖鼓起来,被双手覆盖时,尾巴根部会一颤一颤的左右抖动,像小鼠狗一样。 太可爱了…… 明明是怯怯的姿态, 明明喝醉到都看不清眼前的路,头晕脑胀的,站都站不稳, 却还是用力攥着他的衣服, 一下一下舔着他。 卷曲的发丝都落在腰后的部分, 身上属于他的东西紧紧包裹,仰起头身躯贴着他的胸膛, 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轻颤的睫毛, 以及微微睁开的琥珀色眼眸。 眼底还带着雾,脸颊红红的像在发烫, 碰到他的脸颊时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仿佛带着热气。 “喜欢我吧……喜欢我好不好?求求你喜欢我好不好……” 嘴里说着请求可怜的话明明只是仰起头,却像是在索吻。 可爱到五条悟有一瞬间想要用力挤压着她的身体,想要双臂紧紧圈住她, 想要她窒息,想要听她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她更多的依赖他,渴求他一点,想要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呼吸般一遍遍喊着。 ……可以哦。 可以依靠我,可以依赖我,可以永远无条件的信任我,可以向我索求更多——因为舅舅这个存在就是无条件满足可爱的外侄的哦? 他太明白那种夹杂着憧憬与抗拒的喜欢足以毁掉一个人。包裹着糖浆的酒心巧克力,在掰开的瞬间是足以让他陷入失去掌控的陷阱,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克制。 只是缓慢的接受,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小幅度的张开口,与她的舌尖交触。 小小的,温热的,烫烫的。 因为还不会接吻和换气,所以呼吸时的炙热都在他的口中交汇,像糖浆的甜腻,勾着他的舌头。 可爱哦…… 超级可爱哦…… 脸红红的样子可爱,小猫一样伸出舌头舔他的样子特别特别可爱哦…… 和杰在电话里说的被告白了,拉着他的袖口不让他离开,被拒绝后跳河了一系列再和他相比—— 完全弱爆了呢。 血缘是永远都埋藏在身体里最清楚的红线,是无论怎么样都无比相攀比的红线哦? 虽然这种程度对于他来说远远不够,不过既然是他可爱的外侄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稍微慢一些…… …… 咦? 好像有听见什么讨厌的名字呢…… 所以刚才的一系列,是原本想要对杰做的,但是酒精作用认错了吗? “不是杰,是小悟呢。” “是小时候最喜欢的小悟哦?还记得吧,小枝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了。” 不太懂小枝有没有听懂,她的表情有些空白,思绪也有些放空。 为什么还在想杰呢? 明明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一直都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吧? 小时候那么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他做自己的男朋友,想要一起结婚——为什么现在突然不喜欢他?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杰呢? 好奇怪哦。 好奇怪欸。 好奇怪欸,根本想不通嘛。 杰也是抚养过她的人,为什么杰就可以被喜欢? 咦…… 是血缘吗? 是因为血缘,所以才突然不喜欢他了,转身去喜欢杰吗? 好烦哦,血缘。 讨厌血缘。 口中不断过渡的水流,挡在后脑的手心。 纯净水在口中含了一会已经变得有些温热了,不太好控制力度,可能是他有些乱。 “好啦好啦……弯腰也会呛到的,站起来好不好?” 还是想亲呢…… 还是想做一些现在其他人都无法做的事情,还是想听小枝发出呜呜的小狗声,想要听她说喜欢呢…… 喜欢的哦。 会喜欢小枝,会好好喜欢小枝,会认真的喜欢小枝。 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喜欢。 昏暗的墙壁上不太能注意到脚下的东西,偶尔会碰到瓶瓶罐罐,发出玻璃滚动的声音。 五条悟原本只是想像刚才那样亲一亲的。 只是想缓慢一点、温柔一点,轻轻碰一碰就松开的。 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一直都有努力的在克制,不过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了吧? 一切都是她先开始的,不管是告白还是接吻,一切都是小枝先开始的。 一个月前还在餐厅楼下想要和他十指相扣,在餐厅里说喜欢他,说想要和他在一起。 一个月后已经把这些对他做过的事情,用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真过分。 小枝是坏孩子呢。 坏孩子稍稍用一点力,稍稍挤压的深一点点,这些都是没问题的吧? 因为小枝是喜欢撒谎的坏孩子,只会做让他伤心的事情呢…… “悟……唔、呜呜……” 像一条挣扎的鱼,不断在他怀里翻滚想要逃离,挡在胸膛前的手没有任何力度,和她的身躯一样软绵绵的。 当然不会给任何挣脱的机会,反正明天也不会记得什么。就算记得一些过分的东西,也只会记得是杰做的吧。 挣脱的有些大力了,大约是呼吸不过来,向后倒去结果踩空。 高空下坠的两个人,下一秒在半空消失不见。 柔软的床垫,宽敞的房间。酒店标志性的白色被褥,弹簧床有些起伏。 “咦?呆住了吗?” 五条悟打了一个响指,身下的小枝依然瞳孔涣散地看着他,像是还从刚才下坠的恐惧中没缓过神来一样。 总感觉喝了酒后的桃原枝和平时不太一样,思绪都像被酒精完全麻痹了一样,大脑里的齿轮完全生锈,无法运转,只有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像豚鼠一样欸……” 五条悟轻笑,指背上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被吓到了吗?因为刚刚从楼上掉下来了?还是被我吓到了?” 在提到后面一个时,琥珀色的瞳孔移动了一下,视线慢慢对焦,对上他的眼睛。 “咦……真的是我吗?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五条悟低下头,鼻尖埋在她的脖颈,胸腔起伏着呼吸片刻后,蹭了蹭她的脸颊:“不要害怕我哦?还记得我之前和小枝说过的吧,舅舅是永远不会伤害小枝的。” 小枝迟缓性的点了点头。 “不会讨厌我?” 小枝迟缓性的点头。 “也不会害怕我?” 小枝迟缓性的点头。 五条悟轻挑起一边眉:“那小枝说,我最喜欢舅舅啦。” 小枝迟缓性的点头……又停下,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语法:“我……最喜欢舅舅。” “哎呀——小枝——” 喝了一些酒之后,意外的变得听话起来了吗? 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五条悟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勾起一缕她的发丝,指尖勾起又落下,落下又勾起。 微凉的发丝轻触在唇间,五条悟注视片刻:“那现在过来,解开我的眼罩。” 依然是迟缓性的思考后,跟随着命令做出动作。 她就像一个被酒精麻痹到完全没有任何思想的人,除了规定的指令之外,就是无休止的发呆。 视线上并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取下眼罩后,头发落了下来。 “好乖哦。” 他勾起唇,搭在被褥上的指尖一上一下轻敲着。苍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么现在——过来吻我。” 小枝跪坐上床,身体前倾,身上的制掉在床上,金色的发丝顺着肩膀落下。 没有任何停留和停顿,她弯下腰,在五条悟的眼眸中不断放大,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落下,抬起,唇间像小孩子友好的亲亲一样相碰,最后结束。 “欸……?”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只是蜻蜓点水的亲,甚至都不能称作吻。 “唔……是因为本身就不会,所以只能这种程度吗?” 五条悟缓缓吐了口气,摊了摊手:“好嘛……那也很乖了,至少在25岁之前真的没有恋爱对吧?” 小枝依然迟缓性的点头,似乎有些困了,动作比刚才都慢了半拍。 “那我们玩个别的游戏吧,好不好?” 五条悟撑起身,朝她摊开手:“手机给我。” 手机放在手上。五条悟按了按屏幕和开机键:“没电了吗?还好我到了充电器……好吧,那我们只能换一个游戏了,慢慢等手机充好电。” 桃原枝喝醉了的时候意外的沉默,除了表情呆呆的,动作也呆呆的,像一只慢动作的树懒。 五条悟趴在床上看了她一会,从床头柜拿出一支笔。 “喏。” 他挽起袖口,露出小臂,语气轻快:“在这里写你的名字。” 小枝没动,只是看着他。 “哎呀……写就好啦,明天会很有意思的哦?写‘桃原枝’或者‘小枝’都可以。” 笔尖出墨很好,落在手臂上有些痒。喝醉酒的小枝写字很丑,因为是在手臂上,所以歪歪扭扭的不太工整。 刚好手机充电差不多后自动开机,五条悟侧身拿过手机,解开密码。 “好啦……让我来看看,唔,先看谁好呢。” 很多条未读消息,小枝似乎不太喜欢回消息,虽然置顶是他,但依然有未读。 他的下面一栏,就是夏油杰。 “给他发消息吧。” 手机递给她,五条悟撑着下巴趴在床上,像一只不断晃动尾巴的大猫:“就说——我们已经和好了,请不要再打扰我和舅舅的生活了。” “然后第二句就说:其实我特别讨厌你,只不过是想要气我舅舅才和你告的白。” “我现在最喜欢的人是小悟哦?我一直都很喜欢他,这一点我从未改变过。” 苍蓝色的瞳孔侧躺在床上注视着她,指尖一缠一缠着尾部的发丝,像金色的戒指。 “最后直接删掉他,屏蔽该用户——并设置为任何人不可添加我为好友。” 小枝一个字一个字打着,动作缓慢,头下垂着,按照五条悟说的发送每一句话。 “乖哦。” 发丝被别在耳后,五条悟垂下眸,奖励般的亲了亲她的发顶,右手绕过脊背轻搭在手臂,将她朝自己怀里带。 “那现在要说什么?” 触碰到温热的胸膛,小枝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衬衫下裸露的肌肤,瞳孔涣散,一字一句:“我喜欢舅舅……” 她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舔着他的唇:“我最喜欢舅舅了……” 第58章 桃原枝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 脑袋发晕的像做蛋糕的鸡蛋搅拌液在她大脑里面不断的搅动, 睁开眼的瞬间天旋地转。 眼前迷迷糊糊什么也看不见,她抬手捂了捂额头, 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完全陌生的装饰,镜子居然对着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褥,被子的材质有些粗糙,不比家里的柔软。 她昨天…… 在哪里来着? 头疼的快爆掉了,喉咙也有些发哑,似乎有些肿了, 吞咽口水时很疼。 桃原枝单手撑起身,想要拿手机却不在床头柜,只好收回手坐起身。 太阳穴突突的跳动,桃原枝闭了闭眼,想要回忆起什么却完全记不起来。就连昨天的事情也一并忘记了, 最新的记忆还停留在和乙骨忧太准备出去买东西的时间线上。 “啧嘶……” 小枝咂舌,刚准备侧身找手机,一回头看见自己不远处的另一只枕头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咂舌声瞬间被止住, 呼吸顿住了, 连眼眸都清澈了起来。 虽然是背对着她, 但是白色的发丝,连接脖颈处短短的刺发, 盖在身上若隐若现身躯的被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彰显着一个信息—— 非、常、不、妙。 小枝微张着口,连呼吸都忘了, 在仅存的大脑短时间的思索后,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身体后仰, 看向里面。 明显可见后方肩胛骨,随着呼吸在皮肤下隐隐浮动,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更重要的是,裸的。 裸的! 裸的的的的的的的!!!! 标志性的酒店,陌生的环境,完全不记得喝断片后发生了什么;以及就算睡在一起、也一定不会裸着的舅舅——! 现在是真的非常不妙了。 各种因素堆在一起,都在透露着不妙的气息。 小枝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瞳孔一瞬间瞪大。她立刻盖回,以极其缓慢地动作一点点掀开自己的被子,双脚踩地,缓缓起身。 “咔。” 床垫发出弹簧松动的声音,呼吸一瞬间停滞,在回头查看五条悟并没有任何反应后,她才抓起地上的短裙,胡乱地套在身上。 裙子怎么样都扣不上拉链,她一面回头张望一面低头戳拉链,好不容易弄好时她后背都快冒汗了。 外套来不及穿了,鞋子也会有走路的声音,小枝干脆一把抱进怀里,提着鞋,脚步仓皇地绕开床,走到洗手台的位置。像一只偷奶酪的小鼠。 “小枝。” 清晰熟悉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一丝睡醒后的含糊,反而字字分明。 桃原枝浑身一颤,弯着的腰像定住了一样。 “起的好早呢……不准备多睡一会吗?” 床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弹簧制的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桃原枝顿在原地不敢动弹,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脖颈间咔吱咔吱骨骼的声音,手里还抱着衣服。 五条悟靠枕头上,枕面的高度刚好枕起他的手臂,勾起的唇角恰到好处,见小枝回头,抬手打了一声招呼:“嗨~” 酒精的挥发一瞬间又有些发晕起来,眼前恍惚了一阵。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舅、舅舅……” “咦?昨天还在喊小悟呢,今天就变成舅舅了吗?” 上扬的语调,笑盈盈的面容,苍蓝色的瞳孔微微下移了移。五条悟撑了撑脑袋,露出几分苦恼的表情:“抱着好多衣服呢……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原本以为劳累后会想要多休息一下。” 桃原枝警铃大响,手一松,衣服哗啦啦掉在地毯上,抬手捂住嘴:“不会吧……” 糟糕的台词,糟糕的场景,以及糟糕的裸露上身—— 他们不会真的——! 小枝只觉得世界在旋转,心脏因为这一句话都快跳出来了。 她捂了捂唇,放下手;又咬了咬下唇,手背抵在下颚处,咬动了一下大拇指的指甲,又松开。 “那个……” 她露出几分讪笑,试探性地询问道:“我们昨天……应该……?应该只是像之前那样正常的睡觉了,对吧?” 五条悟歪了歪头,摩挲着下颚,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拉长着语调嗯了一声。 “对哦。” 小枝如释重负。 “昨天我们什么都发生了呢~” 小枝笑容骤停。 笑容骤停,心跳也骤停。和五条悟轻快上扬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 “什!什么都发生了——!?” 音量都提高了不少,她张大嘴:“不会——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什么都发生了吧!’” 像一只回家被发现栗子全部被偷走的松鼠,尾巴都高高竖起。 五条悟抵了抵太阳穴,唇角缓缓弯起,语气可爱:“对哦。” “小枝昨天晚上——超棒的呢。”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定在原地。 “欸……居然这种表情,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吗?” 五条悟撑起身,仅盖在小腹的被褥随之滑落,小枝立刻挡住眼睛,耳垂发烫到脸颊都有些发红。 透过指尖隐隐约约看见站在面前的身体,以及若隐若现灰色的布料。 “小枝昨天喝醉了,一直在说着喜欢我的话呢。” “本来想要把你弄上床的,结果抱着我不肯松手,不想让我离开……” 手腕突然被握住,桃原枝紧闭着眼不敢睁开,手心传来温热结实的触感,皮肤滑滑的。 “然后就开始扒我的衣服,手胡乱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啊……我昨天真的有些被小枝吓到了欸。” 桃原枝感觉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别说了……”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走到一旁穿衣服:“然后坐在我身上。我都不知道小枝有那么大的力气,嘴里一直说着‘最喜欢舅舅啦,求求你喜欢我啦,求求你给我啦’这种撒娇却十分强势的事情呢……” “被小枝一下子压在床上,就开始亲人……怎么推都推不开,很用力的亲呢。” 桃原枝呆呆地愣在原地,因为双手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所以只是僵硬的放在两侧:“我不会……最后把你强了吧?” 五条悟“啊……”了一声,点点头:“有点疼,不过还好。小枝昨天晚上很粗鲁哦?” 桃原枝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她承认自己对五条悟有那么一点不正规的心思,但是五条悟真的身材太好了,她实在没有办法对他有正规心思。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就这么真的把儿时自己的梦想给完成了? “我们已经做完了?” 她抬起头,深深拧着眉:“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没有所谓的疼痛,也没有网上说的腰疼背疼,酸疼完全没有。 就算真的做了……也好歹在她清醒的时候做,让她清醒的享受吧! “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 “嗯,那就对了。” 五条悟戴上眼罩,整理了一下头发:“有的女孩子第一次就是不会疼啦,可能是小枝昨天晚上在上面的缘故,不过抓的我很疼耶。” 桃原枝愣住。 “喏。” 五条悟解开衬衫,露出后背:“还有印子。” 红色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横七竖八的在靠近脖颈的部分。 “这、这是我抓的吗?” 小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起头看看五条悟的后背:“我怎么可能会抓的这么深,还这么粗啊,难道我是恐龙或者什么野生动物吗?” “嘛……就知道小枝会说这种话。” 他转过身,挽起袖口。甚至都不需要走近,已经清晰可见用黑色笔迹写的[小枝]几个大字。 字迹歪歪扭扭,却十分清晰。 “哎呀……本来不想说的。” 五条悟周围泛起小红花,单手捂住脸,一副国中少女收到告白信的表情:“小枝还在我身上写了字哦?昨天玩的真的很大呢……” 桃原枝捂住嘴,伸手指着字迹:“我要写你就让我写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为了不让杰找到她还特意朝前游了游,结果游的太远起来时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我说强你就让我强了吗?你……你好歹反抗一下吧!我们是舅侄啊…” “在担心这个吗,我有让伊地知查到一些东西哦?” 一份已经装订成册的文件放在她面前,桃原枝简单翻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 “证明啦,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五条悟隔空点了点她手里的文件:“因为小枝不是桃原家主亲生的欸。” “……?” 虽然早就有些感觉到了,不过看见文书证明的时候还是有些错愕。 五条悟蹲下身看她:“似乎没有很惊讶?” “还好吧……因为我爸是黑头发,我妈也是,两个黑头发是不可能生出金色头发的。虽然我爸一直说是我DNA基因突变。” 五条悟没搭话,只是抱着膝盖蹲在她面前,眼罩的方向对着她。 “怎么了?”桃原枝问:“你在看我吗?” “我只是在想,小枝刚才抱着衣服是准备去做什么。” “咳……这个…” 突然被哽了一下,桃原枝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准备去找一下洗衣机,就是……感觉衣服有些脏了,想要洗一下。” 她停顿一秒,语气认真:“顺便再去给你买一点早餐。” “哎呀……”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小猫小狗一样揉搓的手法:“说起来……这一次还是我的初吻哦?” 他收回手,唇角深深弯起;“小枝应该不会是那种——第二天早上就立刻消失不见的人,对吧?” 第59章 桃原枝不是那种第二天就会穿裤子走掉, 消失不见的人。 她是那种当天爽完就会立刻跑掉,如果面对纠缠不清会利落扔下几张钞票, 还会一脸不屑地说:“赏你的啰~”潇洒离开的那种人。 但是现在这两样她一项都不敢完成,她只能穿好衣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等服务员摆好送餐服务。 早餐本来不准备吃的,但五条悟还是叫了送餐服务。总感觉点的有些多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摆完。 喝了些水和酸奶后,稍稍已经有些醒酒了,头也不在像刚起来时那么疼。 这种感觉太奇幻了, 昨天还在因为沦落街头未来生死未卜而惆怅,一夜之间已经把五条悟给强了? 强了? 她? 把五条悟给强了? “嘶……我有那么饥渴吗?” 小枝坐起身,五条悟刚好从浴室出来。 和之前在旅店里的一样,外面白色的浴袍,腰带只系到了小腹的位置。 “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真的那样做了, 这对我来说太荒谬了。” 她仰了仰头:“你没反抗吗?” “反抗了,又被扑倒了。” 他说的很自然,指尖拍了拍眼罩上的水, “而且你昨天也喂了我些酒, 你知道的, 我不会喝酒啦……噢。” 他噢了一声,似乎想起些什么, 看着小枝点了点头, “说起来,喝酒也是第一次耶。” 桃原枝长吐一口气, 向后躺在床上。眼前是悬挂着吊灯的天花板,“你洗澡干嘛还戴眼罩啊……” “眼睛进水会不舒服的。”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枝侧头看他, 背部的抓痕已经有些淡了,被领口的衬衫盖住后完全看不出来。 一些没擦干的小水珠顺着脊柱深刻的沟壑向下淌,明明是五条悟脊背的水珠,小枝却感觉后背一阵痒意。 五条悟穿好了衣服,回头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着的注视着他。 “怎么?” 小枝垂了垂眸,吐了一口气后又抬起,语气认真:“我会对你负责的。” “哎呀……” 五条悟弯起唇,单膝跪在床上,抬手揉她的头发:“小枝准备怎么负责呢?” “额……我还在想。” 她坐起身,没有避开头顶的手,“我先想一想吧,总之肯定会负责的,至于怎么负责这个……我先想一想吧。” 小枝停了一秒:“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刚好过来有点事,听见有人在砸瓶子,以为是咒灵,结果是小枝。” “噢……”桃原枝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有人来找过我吗?” 五条悟维持着笑意:“什么意思?” “就是……我喝醉后有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或者你来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吗?有没有人给你发消息,让你来找我之类的?” “没有耶。” 他松开手,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完全没有。” 桃原枝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太饿了,突然不想问了。 “算了。” 她坐下身,挪动着椅子:“先吃饭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小枝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啊……我想想,酒吧,各种酒,全部都是酒。我居然喝了那么多酒,怪不得完全没有记忆。” 五条悟并没有吃多少,吃完后就和之前在家里一样,撑着脑袋慈爱地看着她。 “你不吃了吗?” “不是很饿啦。” “哦。” 她喝了一杯牛奶,突然想到什么,点了点餐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没有血缘的?” “应该是上个月吧。” “咳……上个月就……?” 她错愕,突然倒吸一口气,拿着刀叉的手指着他。 “我知道了。” 她捂住嘴,眼眸上下扫视了一圈:“你暗恋我!” “欸……”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不明所以地说了一句感叹词,单手撑着下颚:“说这种话呢……难道小枝就没有吗?” 桃原枝沉默了一瞬,耸了耸肩:“好吧,我的确也有。可是很难不注意到你吧,很高,脸也很不错。唔、虽然我对小时候的事没什么记忆,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感觉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喜欢母性一点的异性,但好像又不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桃原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五条悟只听见了开头的内容。 [——好吧,我的确也有。] 也有什么?也有喜欢他?还是也有想要和他……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小枝才听见一声轻笑。 “……真的?” 她有些不明所以,“什么真的?” “就是——” 眼前的黑影突然越来越近,随之覆盖下来。五条悟弯下腰,单手撑着桌面,黑色的眼罩停留在她的眼前。 高挺的鼻尖、缎面的眼罩,清晰可见白皙的皮肤,唇上润唇膏若隐若现的光泽。 他靠的太近了,近到小枝有一瞬间呼吸都错乱起来,扶着把柄的手无意识缩紧,身体朝靠椅缩去。 心脏深处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五条悟错了错头,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碰到她的唇角。 “好了……咦,呆住了耶。” 五条悟勾起唇,舌尖轻舔过自己的唇角,尾音上扬:“是奶油哦?” 桃原枝愣愣地看着他,“砰!”的一声,脑子里什么东西爆炸了。 “你你你你——你就不能用手或者纸巾吗!” 自己舔自己嘴唇什么的……完全是魅魔吧! “可是没有干净的纸巾,手也腾不出空欸。”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可爱,“昨天小枝也是这样的哟?” 该死…… 桃原枝抬手捂住脸,侧过头。 完全是魅魔……完全是魅魔来的啊! 就算她昨天真的有这样,但也绝对不会这么色吧! “脸好红哦,小枝。” “……到底怪谁啊!” 桃原枝接过湿纸巾,盖在脸上企图降温。五条悟刚站起身准备拿外套,衣角突然被勾住。 “你……” 小枝拉了拉他的衣角,耳垂薄红,抬起头:“你不准备……亲亲我或者什么之类的吗?” “……” 五条悟没说话。 五条悟只是低头看着她,那条眼罩很好的遮盖住了很多东西,就像一个深不见的黑洞,如果只是草率越过,那么它只是一个黑洞。 但是如果深入的、仔细的去探索,会发现里面蕴含了太多不美妙的情感。 一些……不那么美妙,但他却觉得十分美好的东西。 他突然无端地想到昨天晚上的场景。金色的发丝铺在床单上,因为不会和长时间的接吻只能张开口一深一浅的起伏,琥珀色的瞳孔呆呆地几分怯怯的目光看着他。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或者说,可能连小枝自己都不清楚的样子。 像一朵十分漂亮的淡色花朵,小小的很可爱,却让人下意识想要用手碾碎,一片片把小骨朵的花瓣扯下来,只露出里面脆弱单薄的花芯,汁液残留在手心。 让人下意识的想要更多一些,更过分一些,看见残缺的地方,看见破碎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要害怕哦?”“不可以讨厌我哦?”“还记得我说过,舅舅是永远不会伤害小枝”——他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抚着她,亲吻着她,一如幼年时的那样用鼻尖碰到她的脸颊。 亲吻着,轻触着,永远不会伤害…… “刚才已经亲亲过了哟。” 五条悟回神,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接吻什么的等小枝大一点再说吧~” “难道我们昨天没有接吻吗?”小枝错愕,“我已经很大了吧!我们昨天都发生关系了欸!” “昨天是小枝强吻的。” 五条悟披上外套:“要回去了小枝,别忘了下午还有高专的课。如果缺勤的话,我还是会告诉夜蛾哦?” 桃原枝不想去上课。 难道就没有什么超级关系户的走后门政策吗?可以让她继续在外面玩,但是保留学籍。 虽然昨天发生了关系,但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和之前有什么变化。 正常情况不都应该像电视里一样小心翼翼泪眼婆娑的询问她:“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原本还想听这种话过过爽感,结果对方丝毫没有想要提起的意思。 小枝侧目看了五条悟一眼,白色的脑袋对着她,翘起腿,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她沉吟片刻:“就是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五条悟回头:“小枝想听什么?” “……算了,我只是问问,如果没什么的话就算了。” 下车后五条悟也没说桃原枝想听的话,只是按照惯例简单的嘱咐。 “距离上课好像还有一些时间……小枝要不要去看看忧太?” “……谁…谁?” 一些不好的记忆冲上脑门,小枝后背有一瞬间都僵硬起来了,她可没忘自己当时对乙骨忧太做了什么。 “他……” “唔,好像是外出买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出了车祸,被撞到了,伤到了脑袋,目前有些失忆。” 五条悟摊摊手,惋惜道:“好几天都这样呢,别的事情包括任务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有那天放学后的事不太清楚,就好像缺失了那一块的记忆一样。” “真、真的吗。” 桃原枝眼眸发亮,几乎要笑出声来了,如果说有什么她十分担心的事,就是那天她拿车门夹了乙骨的头还逃之夭夭。 五条悟低了低头,弯起的唇角不变,“小枝似乎很开心的模样呢……” “没有。绝对没有。” 桃原枝立刻沉下脸:“我也很心痛,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学长有说什么吗?” “没有吧……噢,苏醒来的第一天大家都去了,只有小枝不在,有问你去哪里了。” 失忆后的回光普照罢了。 小枝抬手撩了撩发丝,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我去看看他好了,舅舅和我一起吗?” “可以哦。” 乙骨忧太被安排在医务室的第二间。医务室的病床通体都是白色的,除了银色的冰冷机械外,医务室里几乎没有别的其他颜色。 病床上坐着一个黑色发丝的少年,他看着窗外,手背插着针管,小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掉落下来。 桃原枝跟着五条悟后面,虽然得知对方已经失忆,但还是因为心虚,所以只是小小探出一个脑袋,手里捏着五条悟底部的制服边缘。 乙骨忧太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几缕发丝从纱布外凸出来,像一只垂耳兔。 “五条老师。” 他露出几丝脆弱的微笑,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笑容浅浅的。 “有恢复一点吗忧太,咦……包的像圣诞树一样呢,硝子弄得吗?” “嗯……除了有一些头疼外,已经好很多了。” 墨绿色的瞳孔朝后移了移,依然是温和友好的语气:“小枝同学。” 桃原枝从刚才就一直站在五条悟身后观察了好一会,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 失忆后的乙骨忧太果然比之前看着顺眼多了啊。 “嗨,学长。” 她依然站在原地,“听说学长失忆了,现在……有好一些吗?” “好些了,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太记得。” 那太好了。 “没事,学长记不起来就别记起了,只是确实了一小部分记忆而已,对吧?” 乙骨忧太点点头,“应该就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从学校出来后就不太清楚了。” 五条悟抵着下巴,问:“忧太那天是出去做什么?任务吗?” 乙骨忧太:“没有,是去买一些东西吧……似乎是糕点?” “一个人?” “……抱歉,五条老师,我不记得了。” “唔……那忧太在学校里遇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那节课是体能吧,有和谁说话吗?” 空气沉寂了一两秒。 “是……小枝同学吧。” 乙骨忧太看向她:“小枝同学那天和我说话了。” “欸!?” 突然被点名的桃原枝有一瞬间脊背都僵硬了,她立刻解释道:“说话很正常吧,大家都是同一节课,只是说说话而已。” “的确很正常呢……小枝那天晚上去哪里了?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要离家那么远喝酒呢。” 两道不同的目光注视着她,桃原枝大脑飞速运转:“因为舅舅你那天中午没有接我电话啊,我觉得你就是不关心我,我闹一闹脾气而已。” “那天我和学长友好交流完后,正准备一个人回家,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一下子委屈起来了,就离家出走了。” 小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只是正常的离家出走而已啰,和学长对话也不犯法吧,而且那天我是一个人走回家的。” 黑色的眼罩深不见底注视着她。 五条悟没有说话,乙骨也只是什么都不记得表情淡淡地看着她。 桃原枝感觉自己像一只羊圈里的羊,黑暗里横冲直撞也找不到出口。 “这样啊……” 许久,才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的确有些像小枝的风格呢。” 桃原枝长长吐了一口气,释怀笑道:“当然啦!我怎么会撒谎呢对不对?一边是我最亲爱的舅舅,一边是最敬重的学长,我当然是十分真挚的了。” “很不错哦,听上去有和同学好好相处。” 小枝洋洋得意,点了点下颚:“当然啦,我有一天还和学长一起吃的午饭,非常友好的交谈哦!对吧,学长。” “嗯,那天小枝同学还准备带我去买糕点,是银座那边特别好吃的一家,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乙骨忧太露出十分友善的笑容:“小枝同学特别好,体能课结束后等我放学,还请我坐了私家车。” “小枝同学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我送了一个狐狸玩偶的娃娃,小枝还哭了,说特别开心。” “下车的时候小枝在前面,还非常贴心的替我拉开门,一直站在门旁看着我下车,然后掌心突然用力……” “啊!” 一声短促的声响打断乙骨忧太的话语,两道视线再一次聚焦在桃原枝的身上,小枝额头都快冒汗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五条悟,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轻飘飘的笑意。因为居高临下俯视的缘故,脸上大部分都呈现出灰色的阴影。 不是说……不是说失忆了吗!? 这狗东西都快全部说完了啊! “小枝?” 喊她名字的人不是五条悟,是另一个声音。 桃原枝缓缓抬起头,视线直直的看向病床的方向。 黑色发丝的少年笑容温和,墨绿色的瞳孔眯起。 正几分疑惑却笑容晦涩地、看着她歪了歪头:“怎么了吗?小枝同学。” 第60章 冰冷的医务室闪着幽暗的银光, 明明刚回暖了一些温度,小枝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灰色的窗帘显得异常沉重, 挡住了窗外大部分企图照射进来的暖光。被风掀起的弧度上,白色的墙壁上隐隐约约透着几丝不冷不热的亮度。 桃原枝站在原地,刚才受到惊吓还没来得及咽下的一口气,到现在还堵在胸腔中,不上不下。 “咦……” 五条悟转过身,灰色的阴影在灯光下显露出来,弯起的唇角很浅, 几乎没有多少笑意。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了?你们说的是同一天吗?小枝和忧太说的不太一样呢。” “这、这个!” 小枝额头都快冒汗了,乙骨忧太简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下一句话会曝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就像一个她的黑粉,还是站姐粉转黑的那种。 “舅舅你先出去,我来和学长聊一下!” 她不敢有多一秒的停留, 已经抓着五条悟的手就朝门外拉。 “哎呀……不要害羞啦,是舅舅也是师长。虽然不是小枝的老师,不过说不定有什么我可以开导的地方哦?” “绝对没有!会有代沟的, 总之你先出去——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桃原枝又拉又拽, 最后推着五条悟的后背带他出了病房, 用力关上门,挡在门口, 手里还维持着推的动作。 五条悟回头:“真的不用我在这里?” 小枝用力点头, 语气坚定:“真的不用,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态度很决绝呢……那好吧~有什么事的话和我打电话。” “没问题!” 中间间隔了一秒, 五条悟听见这句话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她。 “真的没事的,舅舅你放心好了。我只是想要和学长聊一聊。” 双手搭在手臂上, 小枝思索片刻,踮起脚尖,唇碰了碰他的侧脸。 松开手时候眼眸异常亮晶晶,刚才的触碰像是承诺一样,小枝认真道:“我会好好相处,不会给舅舅惹麻烦的。” “欸……超狡猾的哦。” 五条悟小幅度的勾起唇,心情似乎不错,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那我走啰?” “嗯嗯嗯嗯嗯嗯!” 小枝一个劲的点头,笑容可爱目送五条悟走出医务室。 她缓缓松口气,低头拉门,在转过身的瞬间,笑容已经垮了下去。 医务室的暗光照在她的脸上,睫毛倒映在脸颊处。 她还没开口质问,乙骨忧太已经率先开口了。 “小枝似乎……和五条老师关系更好了。” 乙骨忧太坐在病床上,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多少笑容了,反而是一种接近平静、淡淡的表情。 “不然呢?难道我跟你关系好吗?” 门“啪”的一声用力关上,桃原枝双手抱臂,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很大怒意,更多的只是一种不悦和不耐。 她缓慢地走到乙骨面前,闭了闭眼,张口呼吸了一下,收敛了几分不耐。 “你根本就没失忆,你到底想怎么样?” 骗她说失忆了,关键居然装的连大家都骗过去了,结果当着五条悟的面来了一个大的。 证据,录像,现在甚至被她砸了脑袋后没有任何伤痕,如果汇报给高层,单是一条与叛逃份子仍存在联系,就够她死一万次的了吧。 如果再加一条对已对咒术师发起进攻,并造成恶意伤害。那她就该挂在悬赏令上了。 “我没有想怎么样。” 乙骨忧太垂下眸又抬起:“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枝同学要对我这样,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才可以和你谈谈。” 小枝搬来椅子,看着他点了点下巴:“谈吧,你说吧。除了让我像对五条那样对你和你约会,其他都可以。” “……” “……?你不会真的准备还是说这个吧!” 桃原枝音量无意识增大,一脸不可思议,讥笑出声。 “你有病吗,学长。我都那样对你了,我准备用车门夹死你欸?是真的用车门夹死你,最好车还在前面拖着你跑的那种欸?你……你居然还准备和我约会?” “可是……那是在面对‘乙骨’,而不是‘五条’,不是吗?” 乙骨忧太抬起头,苍白的脸颊泛起几丝不正常的薄红,墨绿色的瞳孔黯沉,像无数条晦涩的绿色水草漂浮在水面。 “小枝同学只需要在五条老师不在的情况下,像对五条老师那样和我相处就好了。” “如果五条老师在现场,就算不理我或者无视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但是想要在和小枝同学单独相处的时候,可以像老师那样牵手、拥抱,可以和小枝同学一起回家,等吃饭的时候小枝同学会主动找上来……因为小枝同学真的……好幸福……” “好幸福……小枝同学和五条老师都好幸福。” 他露出最初见到她时友好的笑容,像一只绑着绷带毛色杂乱的小狗,无论她做了什么只需要喊他的名字,立刻就会重新露出大大的笑容,尾巴扫动着地面的白色小狗。 空气中只有吊水瓶滴答、滴答的声音。 桃原枝愣在原地。 她大大的瞪着眼睛,脸上还维持着呆滞的表情,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 张了张口却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反应过来后立刻站起,脸色十分糟糕。 “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了!” “为什么不可以?我很喜欢小枝同学,也很敬爱五条老师。如果小枝同学想象成是和五条老师在一起的话,也会和我相处的更开心一些吧?” 乙骨忧太疑惑的歪了歪头,思索片刻,“如果是样貌的话,蓝色眼睛可能没有办法复刻,但是头发和墨镜都……” “不……学长,你等一下。” 桃原枝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撑着病床,一字一句:“我不会把你当成五条悟的,知道吗?不是因为你,而是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是他,他就是独一无二的,他就是我独一无二的舅舅,没有任何人可以复刻。” “而且,学长,我非常确信的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多么有钱,多么厉害。我桃原枝,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对你有一丝情感。” “一丝都不会有,你能明白一丝的含义吗?就是我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讨厌到我希望你去死,你被车夹断脑袋,头骨碌碌的掉下来,我希望你去死。” 琥珀色的瞳孔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桃原枝突然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抬手撩了撩发丝。 “哇哦,说出来感觉好多了……也许我应该早点和你明说的对吧?你真的恶心死了,学长,像臭虫,像烂泥,像……那种黏糊糊的下雨天会频繁出现的鼻涕虫一样。” “……”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注视着她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小枝有些想要蹙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小枝同学一直都很讨厌我,觉得我很恶心,是吗?” 什么轻飘飘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乙骨忧太依然注视着她。 “国中时也是吗?国中时也是讨厌我,觉得我恶心,对吗?” 桃原枝不知道乙骨忧太在说什么。 完全没有记忆,也想不起来国中的事情。 “对啊。” 小枝目光不屑,上下扫视:“很恶心,就是烦,很讨厌。” “嗯。” 乙骨忧太回应了一声,开口,“小枝同学的意思是,在我有录像和音频,以及小枝同学攻击同学的情况下,依然会这么说,是吗?” “你——” 一股无名火怒上心头,小枝皱起眉,刚准备发怒,大脑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像灵光乍现一样,大脑一瞬之间流过什么东西,击中了她。 “好啊。” 小枝勾起唇,笑意愈发灿烂,“你去说好了,你不就是掌握了我打你,还有我去找夏油杰的录像吗?” “你去啊,你去告诉五条,说我一个超级坏的女人,我想要叛逃,我喜欢夏油杰,你去说好了。”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桃原枝举起手背,露出无名指。 “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马上就会有一颗无比闪耀的大钻戒。因为无论你说什么,五条都只会站在相信我的那一边。” 小枝笑出声,眼眸闪闪发亮:“现在也应该改口了,学长,你应该要叫我师母了哦?” 连带着刚才所有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乙骨忧太如同顿住了一样。 顿住、或者呆住,不过桃原枝更喜欢用呆住这个词。 “哇……呆住了欸学长。我上午还在想到底要怎么负责,本来还想多玩几年,随便说说负责的话术的。” 桃原枝低下头,笑容无比灿烂:“学长,我是为了你特意和五条在一起的哦?现在这个身份,没有比男女朋友更合适了的吧。” “……小枝同学,乱。伦是违法的。”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你傻吗?” 乙骨忧太坐在床上,并没有小枝以为会有很大的起伏,只是垂了垂眸,随后又抬起:“五条老师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小枝同学要和自己在一起。” 桃原枝瞬间不悦,她的同期每次都这样,说话讨人厌。 “当然知道了!” 音量稍稍加大,眼眸不悦地看着他。小枝抬起手,直接抽过他手背的针管,拔出来丢在地上。 “明天我们就会正式在一起的,录像和音频,学长你就留着自己看吧!” 没有多余的话语,桃原枝狠狠瞪了他一眼后,用力关上门,转身离开。 冰冷的病床上,乙骨忧太低垂着眸,看着手背刚刚被抽出来的针孔。 溢出来的血珠在输液贴上弥漫散开,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血膜,暗红色的覆盖在上面。 乙骨忧太伸出手,一下一下按压着伤口。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溢出的血膜越来越多,糊在手背好大一块。《 》 60-70 第61章 桃原枝发誓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哭着求着让五条悟成为她的男朋友, 这下真的就差下跪了。 从放学就开始缠着他说,一开始还游刃有余, 想要过一下一夜情的爽瘾,结果人家压根不理她,只是一如既往勾唇的表情揉揉她的头发。 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明白,车上又说了一次,这一次五条悟听懂了,但只是轻飘飘的“欸……”了一句,就结束了。 到家后提了第三次, 这一次五条悟靠在厨房的餐柜旁,端着咖啡看了她一会。 “是因为前天晚上的事吗?” 高专的制服在进门的时候就放在了沙发上,黑色的紧身衣不同于以往的白色衬衫,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十分明显,毫无遮挡。 “哎呀……其实没事的哦, 小枝不要有压力,恋爱的事之后再谈吧,好不好?” 第三次, 依然被拒绝。 小枝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既然是她把五条悟给强了, 为什么不让她负责啊!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要负责了啊! “为什么啊——!可是我都把你睡了,难道还不要我负责吗?” 小枝一脸错愕:“难道把你睡了是不需要负责的意思吗?舅舅你这样我真的担心会被别人骗炮的啊!” “不要自己脑补奇怪的结论啦。” 五条悟依然是轻飘飘的语气, 无所谓的挥了挥搅拌咖啡的小勺子, “就算是以后也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所以不存在被骗炮的情况出现哦。” “什么……?不等等,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小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再睁眼时已经双目端平,表情十分认真, “我是认真的,五条,既然我把你睡了,就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所以给我这个机会吧。” 空气沉默了几秒,片刻后,五条悟缓缓勾起唇,虽然戴着眼罩,但依然能看见心情明显不错的样子。 “说的很诚恳呢……小枝像是在求婚。” 桃原枝疯狂点头,笑容大大扬起,“求婚也可以,反正在一起了也是要结婚的。” “咦……居然说这种话呢~” 五条悟轻快了一声,语调上扬,笑容依然不变:“不过,不可以哦。” 前一秒还满脸期待的小枝笑容都落了下去,五条悟说出了表情和语言极其不符的话,让人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以?” 小枝微怔,“为什么还是不可以?你……你这样会给我树立[把别人睡了其实也不用负责]的错误恋爱价值观的欸!” “嗯?小枝是觉得这种情况还会出现在另一个异性的身上吗?” “……” 小枝一下子哽住了。虽然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总感觉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太对。 “没、那倒没有。” 小枝恢复了认真,“我也是就算以后也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所以不存在这种情况出现——但是……为什么啊?” “如果你并不想要我负责或者付出任何行动的话,为什么第二天要告诉我,我们两个睡了?” 桃原枝微微蹙起眉,十分困惑,“如果关系依然不变的话,直接不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难道只是为了告诉我,我抢走了你所有的第一次?” “对呀~”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靠在餐柜,像一只晃动尾巴的大猫:“不管是初吻初夜,还是第一次喝酒,全部都被小枝夺走了哦?” “所以小枝要对我的所有的第一次负责——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吧?不可以对第二个人的身体有任何兴趣,不可以对第二个人有亲密的接触。” “因为,我可是把自己的第一次奉献给了小枝——一直珍藏的、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第一次,就那样轻而易举被小枝夺去了。” 勺子搅拌了一下杯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只有小枝了哦?” 这句话就像一个诅咒一样。 像一个兴趣爱好课程,很贵,但只要你缺课或请假一次,父母就会说:“你知道一节课要多少钱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的那种话。 要对所有的第一次负责,要对身体负责,完全比“你要对我的情感负责”更深沉、浓厚。 要对我的身体负责、要对我全部为你而产生的第一次负责。 用身体的道德束缚住,“第一次”“我的第一次”“我所有的第一次“我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第一次。” 当你对这门兴趣爱好懈怠或想要放弃时,那股愧疚感会如同浸了水的棉花一样,一瞬间压的你喘不过来气。 “……好吧。” 小枝垂了垂眸,瘪了瘪嘴,“但这和在一起也没什么差别了吧,感觉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因为小枝25岁才可以恋爱啦!”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周围泛起小红花,“我不会自己忘记的哦。” “可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啊——!我们可不可以在学校的时候是男女朋友,回家了就不是?呜呜呜呜求你了舅舅——!你和我在一起吧呜呜呜!” 那天晚上她真的说了很多。 说了很多,说了很久,但无论她怎么说,五条悟都只是一副慈爱招财猫的表情说:“等小枝大一点再说吧。” 桃原枝没能把五条悟劝成她的男友,以至于第二天都不太想去上学。 早餐都吃的有些闷闷不乐,上车前就更不用说了。下车时又可怜兮兮地提了一次,五条悟的答复依然和之前一样。 不太想很快回教室,早知道不会这么顺利,她昨天应该收敛一点,不那么快夸下海口的。 乙骨应该……不会问五条是不是已经恋爱了这种冒犯的问题吧? “不去上课吗?” “想和舅舅多呆一会再回去,可以吗?”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没说话,只是越过她,视线看向身后,“啊,是歌姬耶——!呐,小枝,小时候歌姬也抱过你的哟。” 歌姬学姐,或者歌姬老师,小枝喊什么歌姬每次都会答应,不太熟,主要见面的次数没有很多。 “别装做第一次见面啊喂,我和桃原都说过好几次话了好吧!” “歌姬学姐好。” 小枝礼貌问候,和大部分待在长辈身边要叫人一样,后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五条悟和歌姬在讲任务和工作上的事。 有些无聊了,他们聊的都不太感兴趣,无非是什么任务、咒灵、考核之类的。但也不想这么快回去,所以宁愿呆在这里百无聊赖的发呆。 思绪稍稍有些涣散,桃原枝低着头,看着地面白色的小点,脚尖一晃一晃着踢着地上的小石头。 小石子轱辘轱辘,在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前停下。 小枝小幅度蹙眉,顺着鞋面缓缓抬起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乙骨忧太。他单手背着剑袋,白色的制服很显眼,正和她对视。 小枝微微一愣,装作没看见,继续踢石头。石子轱辘轱辘,再一次滚到乙骨忧太脚边,小枝抬起头,看见乙骨还在看她。 “……?” 她皱着眉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但对方像是刻意要看见些什么、在观察着一般,只是站在不远处眺望,没有上前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啧……” 小枝烦躁咂舌,抬起头尽量表现风轻云淡,脚下却一点点一点点朝五条悟挪过去,想要拉近距离,表现的亲密些。 五条悟还在和歌姬说着什么,拿出了一张报告。 侧头时余光看见五条悟的衣角,桃原枝顺手攥住。思索片刻后大约是觉得不够,又把手放进五条悟的口袋,胳膊靠在他的后背上,重心朝他身上移。 完全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像两个相处很久的恋人,一方依靠着一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这已经是桃原枝能做的最亲密的动作了,刚准备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乙骨忧太还站在原地。 ……这还不够吗? 就算是情侣,也仅仅停在手插进口袋里那一步吧! 五条悟的口袋很大,并且十分宽松。她抬眸小心观察了一下,五条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只是拿着报告和歌姬说着什么,聊一些她不太感兴趣的内容。 小枝干脆把手臂都整个朝五条悟口袋里塞了塞,以一种半环绕的姿态绕过他的腹部,远远看上去像是她单独搂着五条,尽管背对背的姿势有些奇怪。 袖子里的手并没有完全贴上他的皮肤,但小枝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五条悟的小幅回缩了一下。 像什么柔软的软体动物,触碰到身躯时会不自觉的回缩一下。 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小枝还特意朝外扩了扩,半端着手臂都有些发酸。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亲密的动作了——现在就差侧过头要亲到五条悟的脸颊了。 她就不信,乙骨忧太还能——! 不远处白色的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色的制服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然是一种淡淡的、接近平静的表情。 桃原枝也怒了。她抽回所有的手,站在原地,也学着他的动作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远距离几秒的对视后,小枝率先移开眼。 “他到底要……!”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余光看见五条悟下垂的手。几乎都没有思索,小枝立刻抬手握住。 五条悟避开了一下,自然下垂的手移到了背部,但还是被她握住。 像好不容易抓到什么机会一样,小枝用力挤入他的手心,分开他的五指,手心贴着手心,强硬的十指相扣。 低头绕来绕去好一会才完全挤进五条悟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小枝快速抬头,果然看见乙骨忧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得意到几乎要吹口哨,没有握住的另一只手撩了撩发丝,轻吹一声后,正准备抽开手,突然发现抽不开了。 刚才还没有合拢的手心此时此刻已经牢牢扣住她的手,指尖的骨骼都有些磕到她。 小枝努力抽动,全身的力气都要用上,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螺丝一样不断想要挣脱或者扭紧,半个脑袋都在五条悟的身后,只露出半腰的位置。 “差不多就是这样,桃原,你没问题吧?明天下午好好准备一下。” “嗯……?嗯?啊、可以的学姐,我没问题。” 突然被叫到名字,小枝探出头。 “没问题的啦~小枝超级厉害的哦!” 歌姬看了一眼周围泛花的五条悟,离开前神情淡漠的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太关注,“你们舅侄关系真好。” ……根本就不是啊! 小枝用尽全力,拔萝卜一样想要把手抽出。 是五条悟握的太紧了,她根本挣脱不开啊——! 背着的手被拉开了前面,小枝踉跄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解释,抬头看见五条悟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罩。 灰色的阴影,似笑非笑的笑容,以及紧紧攥住完全挣脱不开的五指。 小枝缩了一下,发出怯怯的声音。 “呜……”——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音乐会太多了其实从没再日六开始音乐会就多起来了,我们指挥太凶了我都不敢再当混子了。 既然小绘那本没什么人看,那我就可以放飞自我写点带劲的了,双开果然还是太有难度了。 我会尽量小枝每一章多写一点,日更不请假是一定的,还请补药养肥我可以多多安利我啊呜呜!(这章依然抽前排发红包~) 第62章 “小枝在后面玩的很开心哦?” 像是刻意想要和她对视, 五条悟甚至弯下腰放低了视线。 黑色的眼罩距离她不过几厘米的地方,高挺的鼻尖快要碰到她。唇角的笑意不变, 润唇膏显得五条悟的嘴唇很透亮。 距离靠的有些太近了,小枝下意识慌乱了一瞬,想要后退一步五指却被牢牢扣在原地,无法动弹。 完全像一个罩住她的笼子一样,她像一只瘦弱的豪猪,身上的利刺都还没有长好就被困在笼子里,挣脱不掉也无法逃离。 “我……我只是有一点冷!” 她快速反应, 手里依然不忘挣脱的动作,“而且我没有碰到你好吧,舅舅太小气了。” “是呢,只是有一条像豚鼠一样不知名的小东西在口袋里拱来拱去,一直扰乱我的思绪哦?” 五条悟直起身, 脸上的阴影消散了些许,稍稍侧目,“是看见同学了吗?刚才一直有在朝那边看。” “没有。” 小枝一口否定, “只是站着有些无聊, 你和歌姬学姐的话我也听不懂, 所以自己玩了一会。” 再次尝试抽了抽手,依然没有抽开。 小枝晃了晃手, 前后小幅度摆动, “可以放开我了吧,已经有点疼了。” “好弱哦小枝, 都还没有用力呢。” 并没有马上松开,只是在听见她说完后稍稍松了力气。等说完后一句话后,才松开了她的手。 手心里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小枝稍稍松口气,缓和些许后张合了下手心,自然下垂放在两侧。 “要揉揉嘛?” 五条悟摊开手,掌心朝上。有些像中式餐厅里会摆放的那种摊开手的招财猫摆件。 其实并没有很疼,只不过握的有些久了,血液不循环而已。 不过既然可以享受免费的按摩服务,她倒也无所谓。 桃原枝伸出手,搭在五条悟的手心:“你们在聊什么,工作上的?” “小枝一个字都没听见吗?隔的很近就在我旁边呢。” 一开始还很舒服,突然指尖加重的按了一下她的手心,按到什么经脉了,疼的小枝缩了一下。 “嘶……我没注意。以为是聊一些不能听的东西所以自动屏蔽了。” “只是很正常任务和考核方面的事情啦。” 五条悟收回手,插在兜里,“每年要进行两次考核,一次是高层的,一次是高专的,例行外出任务而已,平常心对待就好。” “哦。” 小枝应了一声,任务无非是祓除,只要在她等级内的咒灵都不难解决。 “我也要去吗?什么时候,这次要几只?” “唔……我来看看,在涩谷那边,没有很多,三十五只二阶咒灵,今天下午。” “等……等等,多少?” 小枝怀疑自己听错了,尤其在五条悟笑盈盈招财猫的表情下。 “三十五?还是二阶!?歌姬学姐不是说明天下午吗?” “咦……小枝不是说一句话都没有听见吗?”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本来是明天下午的,但是又被我改成今天下午啦~” “而且这一次考核的内容是双人合作,规定时间内两个人完成三十五只就可以了。” 双人合作吗……? 桃原枝单手摩挲着下颚,若有所思。 总感觉很好摸鱼啊,不管是在高专里和谁,都感觉很好摸鱼。 “好吧。” 小枝轻挑起一边眉,环抱双臂:“那我和谁?” 五条悟笑而不语,只是维持着伸出手指的动作。 “……你这个表情……不会又是乙骨吧!” 小枝不悦大叫:“你为什么每次都喜欢把我安排给乙骨啊。把自己可爱的女朋友安排给另一个异性这种事真的好吗!” “嘛……不要随便加赘词哦,是外侄。而且我没说是忧太啦。” 五条悟弹了弹她的脑袋,直起身:“这次是真希。” “以后都只会是真希或者胖达哟。” …… 小枝表示心情很不错。 五条悟的话如同定心丸一样,非常有安全感,看样子也终于意识到乙骨绝对会是他们忠贞爱情中讨厌的存在了。 真希很好,熊猫也不错,狗卷同学也是。小枝觉得无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乙骨忧太就可以。 考核没有检察官,等结束后会有特定这方面的老师来现场勘查,凭借不同咒灵身上或现场的残余咒力来判断通过与否。 去的时候稍稍迟到了一些,不过真希并不会说什么,顶多不耐烦几句,但稍微哄一哄就好了。 她和禅院真希没有很熟,不过平时也还是可以说得上话,而且她哄女孩子很有一手的。 “抱歉抱歉,还差几秒就迟到了,我刚刚磨了一下刀,有些耽误了,我现在就……” 她理了理头发,刚准备用发绳扎起来,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熟悉到小枝上午刚看见,现在又一次遇见了。 “为什么是你啊——!” 小枝惊恐大叫,四处张望:“你走错了吧!” 白色的制服,黑色的发丝,桃原枝的一生之敌。 “嗯?刚碰面吗你们。” 前往另一个场地的真希草草扫了她一眼:“桃原,你太慢了。等你过来考核都快结束了,而且你总喜欢摸鱼啊。” “我……!” 被戳穿的她瞬间满脸通红,企图解释,但真希已经几分不耐的挥挥手,“熊猫比你早来了几乎一个小时,刚好你们两个都喜欢晚来,考核也一起好了。” 没等她解释,真希已经离开。 小枝把恶毒的目光对准眼前的乙骨忧太,一脸怨气。 依然是友善的微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看她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热烈,只是接近平静或者没多少起伏,好像就只是在念一个名字。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单手拔出太刀,提在手心,微微侧眸,“我们速战速决吧。” 总感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没有之前腼腆的笑容,也没有闪亮的狗狗眼。 “哦。那就……” 小枝刚准备询问作战细节,乙骨忧太如同没听见的一样,已经离开。 “嘁……!” 小枝踢了一脚石子:“没礼貌的东西。” 鬼知道乙骨又在发什么疯,估计是看见她和五条亲密相处不太高兴了,不会还等着她来哄吧。 虽然被忽视了,不过她本身就不喜欢乙骨,早就想划清界限了,最好一辈子别和她说话。 为了不受到乙骨的干扰,小枝特意在考核范围内最边缘的地方进行祓除。以免乙骨要是快被咒灵搞死了,她离的近还得去救。 现在这个距离,就算乙骨快死了请求她帮忙,她也完全可以有理由说太远了听不见。 “我真的很讨厌他你知道吧。” 桃原枝手起刀落,刀刃划开一只挣扎的小咒灵,紫色的血流了一地。 “我不是很喜欢第一眼就很热情的那种,我觉得那种不理我的,我会更喜欢。我觉得很有吸引力。” 咒灵发出濒死前的声音,刀刃注入咒力,再一次一刀毙命。 “会不会有点奇怪……?但是我真的不喜欢狗塑的那种,同龄人更加不喜欢,太幼稚了,你知道吗?太幼稚了……算了,你们是咒灵压根也不会懂。” 第十八只咒灵,小枝一脚踩着它的下肢,刚准备插入它的眼睛。 “欸……?跑了?” 脚下的路有些凹凸不平,不知道怎么泄了力,蓝色的咒灵找到出路般立刻从她脚下溜走。 “啧!” 虽然是第十八只,但一人一半,为了保险她还是准备多祓除一只。 这种体积小的咒灵祓除并不难,大多都是成群结队出现,但这一只明显跑的更快。 “喂——” 小枝不耐出声,每一次设帐都在结束的最后一秒跳出去,根本无法锁定具体范围,只能尽量减少范围。 一处堆放着各种集装箱的仓库,小枝立刻抓住时机,在咒灵左右为难不知如何逃窜时,甩出刀刃,正中靶心。 “哈,叫你跑。” 小枝不急不忙,晃着悠悠然的步子一点点靠近,拳头已经汇聚咒力。 小枝讥笑出声,举起拳头,明明还没有靠近,前一秒还扑腾的咒灵突然如同失去生机一样,四肢和头都重重垂了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咒灵是负面的产物,理应不会有被吓死的情况出现。 似乎看见什么东西,咒灵后背的位置隐隐约约一条细线。 小枝顺着细线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只无比巨大、身型怪异如同鸟类,却六只眼睛的咒灵。 六只金黄色的眼珠正死死下垂盯着她,不由自主的扩张。而刚才那条银色的不是丝线,而是它的口器。 操控低阶咒灵,引诱咒术师前来的口器。 昏暗的角落似乎浓稠得有些不自然,什么东西蠕动着发出簌簌的声音,仿佛拥有了重量,正在缓缓地滴落。 桃原枝从来没见过这种长相诡异的咒灵,一时间有些呆愣在原地。 寂静的空气,昏暗的集装箱,下一秒咒灵的鸟喙如刀尖般张开,像是要戳穿她的头盖骨,伸出细长的口器汲取她的脑汁一样,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小枝迅速侧身,心跳快到几乎停止,头也不回立刻就朝回跑。 身上的冷汗一瞬间都快冒出来了,额前的发丝湿润的贴着脑门,小枝真的快哭了,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害怕,喉咙涩到发不出一点声音。 “救命……” 喉咙只能发出干哑的声音,肺叶像两片被揉皱的废纸,无论如何张大嘴巴,能吸进的只有针扎般的窒息感。 这种等级的咒灵她压根都不敢多看,任何进攻都只会激怒,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跑。 每一块肌肉都在彼此对抗、撕裂。刚想迈步,却膝盖一软,什么细长湿润的东西缠住她的脚踝,桃原枝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跪下去。 后脑重重磕在地面,小枝快速扒住一旁的集装箱,死死不敢松手。 刚才那一下撞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疼的眼冒金星,指尖牢牢扒住箱子,一刻也不敢松手。 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牙齿打着颤。 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小枝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如同救命稻草般抬起头,目光迫切。 不管是谁…… 不管是谁都好……! 那道透明的身影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高大。 身高越来越长,越来越高,以及到了正常人无法协调的比例,下垂到膝盖的双手,佝偻的脊背,像一只刚刚吊死的人,也长时间的悬挂,脖子和身体被拉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桃原枝看清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不正常的比例,及腰的长发挡住眼睛,只露出半只全黑的瞳孔,没有一丝眼白。 桃原枝碰到了第二只咒灵。 一只一阶、甚至可能等级更高的咒灵。 桃原枝哭出声,浑身如同失去若有力气一般。手心刚松开一点力气,缠在腿上的鸟类咒灵立刻拖着她的腿,把她拉到眼前。 两只咒灵弄死她一个人,轻而易去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尖锐如铁钉的喙根本没有给她一丝一毫反应的机会,死死缠着她的腿,让她坐起身,对准她的头顶,猛然用力。 小枝紧紧闭上眼,哭都无法哭出声。 “咔。” “……” 什么清脆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是她的头盖骨吗?还是她的头掉了? 清脆的,寂静的。 下一秒,圆滚滚的东西轱辘轱辘掉下来。 金色的眼珠球一样滚下来,小枝这才发现,她刚才根本就没有闭眼。 眼前是刚才那只鸟类咒灵的眼球。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突然猛的掀起一阵风,刚才那个女鬼一样的咒灵,正撕扯着那只攻击她的咒灵,咬的粉碎。 “欸……?” 这是在……咒灵打架吗? 鸟喙咒灵的实力完全在女鬼之下,羽毛被硬生生拔起,喉咙被咬断,空洞的眼球流出白液一样的东西。 完全不知道咒灵会相互争夺食物而打架的情况发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被吓在原地,表情十分呆愣。 几分钟后,鸟喙像一滩烂泥被平坦地铺在地面,黑色长发的女鬼抬起头,嘴角弯起不正常的弧度,看向她。 “我……我……!” 小枝吓的说不出一句话,腿软到四肢无力,只能胸口不断起伏的呼吸,瞳孔因为惊吓瞪的很大。 长头发的女人看了她一会,没有任何表示,而是站起身越过她,又重新走了回去。 地面扭曲的残肢,空无一人的场地,除了心脏狂跳的桃原枝外,没有第二个再有生机的生物。 …… 她被放了……? 刚才那个女鬼,莫名其妙的放了她,还救了她? 小枝缓缓站起身,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残缺的地方,除了后脑刚才被拖着有些疼,衣服有些脏外,并没有任何不适。 她回头看了看女鬼离开的路,此时此刻迷雾已经散去,和正常的小道没有任何区别。 ……好奇怪的女鬼。 好奇怪的长头发女鬼。 小枝突然想到,它注视着自己时,嘴角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像被刀刮开又用针缝起的伤口一样。 “……” 好奇怪的长头发、嘴角有裂痕的女人。 第63章 “桃原?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桃原枝回头, 看见熟悉的面孔,哇的一声抱着她就准备哭出声来, “真希——!我刚才差点死掉了!” 禅院真希一脸“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和她并排站在一起。 地面残肢的咒灵还没有消散,紫色的血液一直流到草丛,与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有些粘稠起来。 真希看看她又看看地上,“这是你做的?” 桃原枝目光游离:“我……” 她迟疑了一会,在真希的注视下, 游离的面孔逐渐认真起来。 “嗯。” 她一脸老成的点点头,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随手解决,“有些难缠,不过还好只是二阶咒灵而已, 花费了我一些时间,不过还是被我拿下了。” 真希有些无奈,“这是一阶。” “诶……?一阶吗?我说怎么有点吃力呢哈哈……” 禅院真希放下手, 缓缓吐了一口气, “算了, 本来还想看看你一个人怎么样,不过没想到居然已经祓除完了。” 少女淡淡扫了她一眼, 点了点下巴, “意外的还不错啊,桃原, 一直以为你只会划水。” 这还是自从她请假回来后,真希第一次和她说话,这段时间在学校一直对她态度平平, 除非任务或者作业,几乎不会来找她。 “我只是偶尔想要偷懒一下,但其实我还是很不错的哦。” 小枝笑眯眯道,双手合十不断搓动,“下次和我一起吧?下次和我一起吧?我真的不会再摸鱼了。” 禅院真希没说话,只是上下扫了一眼她的上衣和裤腿。 “你裤袜破了。” 她握住小枝的手臂,让她微微侧身,“都是灰,你在地面打滚了吗?” “真的吗?是感觉有点疼,我以为只是后脑磕了。” 以为只是破了一个小洞,结果后腿连接裙底的位置划开了好大一块,内部的皮肤都磨擦的有些发红起来,只不过刚才被裙子遮住,所以不太被人注视。 后背的制服也全是灰,金色的发尾有些乱糟糟的缠在一起。 “你还有多的裤袜吗?” 真希问:“没有就去商店买一条好了。” 小枝眼眸发亮:“现在吗!我们两个一起?” 真希:“本身也没有很远吧,只是买一条裤袜而已,这样子回学校很不雅观啊。” 裂开的口有些大了,所以会显得有些奇怪而已。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种破洞风其实还挺受欢迎的。 “你一个人来的吗?”小枝看了看身后,“乙骨没和你一起?” “他在那边等我们。” “咦……” 汇合的地方乙骨和熊猫都已经到了,乙骨忧太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指尖上下滑动着。 白色的制服没有任何灰尘,和她被咒灵追杀狼狈的样子完全格格不入。 “桃原,你裤子破了。” 熊猫说,把记录板递给她:“祓除还顺利吗,忧太说没有看见你。” 小枝抬眸看了一眼乙骨忧太,对方依然低着头,像是手机里有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就算被提到了名字,也对于他们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没事呀,只是刚才有一只非常危险的一阶咒灵,一开始原本准备朝乙骨学长那边的方向去的,但被我拦下了。” 小枝笑容异常灿烂,在记录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完全不知道学长在哪里……可能有些累了躲在某一个地方休息吧,最后我只能自己解决了。” 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对着乙骨,但对方却永远反应慢半拍的抬起头,一直等她说完,中间停顿了好几秒,乙骨忧太才收起手机,露出几分歉意的笑容。 “抱歉。” “既然记录都已经签好了,那么大家就散开吧,今天辛苦大家了。” 收起手机,接过记录板和笔。除了刚才说“抱歉”停留在她身上的一秒后,乙骨忧太没有再和她有过多的交流。 就好像完全和她不熟一样,甚至有些想赶紧结束,大步离开她所在的空间。 “嘁……” 小枝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看着乙骨忧太背对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怎么样都看不顺眼。 “学长。” 金色的发丝从左侧探出,小枝背着双手,眯起眼,“学长接下来有事吗?我和真希想去商业街那边逛一逛,但两个女孩子有些担心……学长可以陪我们一起去吗?” 乙骨忧太收起记录板,看了一眼禅院真希的方向,下一秒才看向她。 “抱歉,我可能还有些任务,或许小枝同学可以和熊猫……” “任务的话,等陪我们结束再去完成也可以吧。” 小枝已经有几分不耐,单手环臂,“我们也不会很晚才结束,任务什么时候做都可以,晚上少睡一会不就行了。” “而且——我和真希同学都很希望你去哦?” 小枝向后侧了侧,勾起唇:“拒绝了我倒是没关系,不过这可是真希同学难得提出想要逛街的邀请呢。拒绝了的话,会让团队不和谐,这样也没关系? “……” 乙骨忧太没说话,垂眸时睫毛的阴影挡住眼帘,露出比之前更重的黑眼圈,像是已经工作很多天都没有休息。 “如果小枝同学可以快一些。” “好哦~” 小枝轻快一声,走回去。 “聊完了?” 禅院真希看向她,“任务有问题?” “没有啦——” 小枝笑盈盈挽起真希的手臂,语气轻快:“是乙骨学长说他也想去……超讨厌的欸。女孩子们的逛街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他也要去?” 真希疑惑蹙眉,“他去做什么?也买裤袜吗?” “不知道,超奇怪欸——估计帮忙拎包吧。” “莫名其妙。” “就是就是。” 小枝耸耸肩,一副同样不解的表情,“乙骨学长真的很奇怪,对吧?” # 涩谷一如既往的人多,好不容易有可以和女孩子一起逛街的机会,小枝买了很多东西。 几乎每一个真希说好看的东西她都会全部拿下,对于真希有犹豫不决的东西,也会一并拿下。 “这个太贵了。” “哎呀……但是超酷的欸。拳击什么的,这个牌子的手套超有名的。” 小枝眨眨眼,已经刷了卡,一并丢给导购员。 “就当是我送给真希的礼物好啦,比如生日礼物?元旦礼物?或者儿童节……周三快乐礼物?” 礼品袋递在她手上,其实他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但反正也不需要他拿,所以无论买多少都没有关系。 小枝向后伸了伸,却并没有人立刻接过。 不远处已经被礼品袋和礼品盒挡到看不见的白色身影,此时此刻正摇摇晃晃,艰难的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啧……怎么这么蠢…” 小枝不耐走上前,“喂,学长。” “小枝同学,有些太多了,我已经拿不下了。” 看不清乙骨忧太的脸,只能听见声音。 “或许可以用旁边的推车……” 他话音未落,眼看着那一堆摇摇晃晃的东西快要倾斜,小枝手疾眼快,恰好扶住。 “吓死了……还好我扶的快。”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重新排列,“有这么重吗,学长。” 她扫了一眼乙骨忧太,“我们都还没有买像杠杆和哑铃之类的健身用品呢,只是一些奢侈品的包装袋而已,难道这也需要摇摇晃晃?” 乙骨忧太也有些被吓到,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把最底部抱的更紧了一些,“是因为盒子太多了,所以有些挡住的视线。” “如果方便的话,小枝同学,可不可以帮我……” “不可以。” 还没听完,她已经拒绝。刚准备后退一步离开,低下头看见乙骨手腕的地方,已经被盒子勒出红色的印记。 “……喂,你不至于吧,流血了吗?” 桃原蹙起眉,两手下意识摸兜找创口贴。 “欸?在哪里?” 乙骨忧太侧过手腕看了一眼,有些困惑地摇头,“没有流血,只是印子而已。” “哦。” 桃原没再翻找荷包,她今天穿的衣服说起来好像也没有带便利贴,“真受不了你了……行了我帮你拿一点好了。” 她已经伸手从最上层取下两个较小的盒子。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耐,却又自然地分担了部分重量。 乙骨感到手上一轻,视线瞬间开阔了许多。 “谢谢。”他轻声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你走到半路把东西全摔了。”桃原小枝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到时候还得我们来捡。” 乙骨看着前面少女挺直的背影,那些盒子在她手中显得格外轻巧。 “小枝同学力气真大呢。”他由衷地感叹。 “是你太弱了,学长。”她毫不客气地回敬,表情一如既往的不好,看见禅院真希时,却肉眼可见的欢快起来。 “真希!” “拿了很多啊你们。” 禅院真希扫视一圈,也拿过乙骨手上的礼盒,“都说你买太多了吧,桃原。” “因为和真希一起出来特别开心嘛——!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孩子一起出来玩了耶!” 禅院真希刚准备上前一步,手臂突然被挽住。 “走啦走啦,我们突然有些想去洗手间。唔……!那边有一个女孩好像真依欸。” “你认识真依?” 视线被转移开来,桃原枝不断挽着她朝前走去,精神力很活跃的样子。 真希短促的轻笑一声,侧目看她,“你去过禅院?” “当然了,等等、你不认识我吗?我是桃原啊,五条家那个旁系家族,桃原,我小时候经常被我爸带着去找直哉。” 没有什么比提起旧事和共同话题吸引人聊天更有用了。 小枝移开视线,继续同真希讲述那天遇见直哉的事情。 真希似乎很感兴趣,在谈论到那天直哉的窘样时,始终都是一副冷笑讥讽的表情。 “运气真好啊,桃原。如果五条不在的话,真是像那家伙做出来的事。” “对啊,真希望禅院别让他成为家主,可讨厌了,不过那天他也特别惨,敢怒不敢言……啊,抱歉……五条来的时候我可高兴了。” 真希转过头看她,“你中间怎么突然说了一句道歉?” “嘛……刚才好像撞到人了,人太多了。欸,那边那个也好好看,走嘛走嘛,进去看一下。” 她走的很快,像是刻意要让乙骨落在后面一样,只是挽着手进了另一家店。 人海如折叠的浪花,熙熙攘攘。 而在另一个不被注视着的地方,刚才被她撞到肩膀的男人,此时此刻也回过头,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夏油大人?” 黑色长发的女孩拿着可丽饼走过来,夏油杰回神,露出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 “买好了吗?比预料之中的要快呢。” 美美子抱着两只可丽饼,其中一只已经被打包成漂亮的样子,红润的苹果切片点缀在正中心。 “吱吱不来吗?” 美美子问:“我刚才看见她了。” “……” “我看见吱吱撞到夏油大人了,大人没有和她说上话吗?” “……” 养女扬起的眼眸期盼的注视着他,夏油杰没说话。 他蹲下身,眼眸轻垂,金色条纹的袈裟垂落在地上。他看着养女手中的可丽饼,继而抬起眸。 “再等一等吧。” “吱吱似乎在高专很开心的样子……虽然我知道美美子很想念她,不过比起家人团聚,或许让她开心一点会更好。” 夏油杰站起身,接过美美子手中的可丽饼:“冰淇淋苹果的话,我也很喜欢哦?” “……还是给菜菜子吃吧,反正她一个人可以吃两份。夏油大人不要再发烧了!那天从目黑川回来后生病了好久,菅田那几天特别不高兴。” “下次我们还是去原宿吧夏油大人,这里好远,而且没有竹下商业街的好吃。” 夏油杰露出歉意的苦笑。 触碰冰淇淋后的指尖微微有些凉意,夏油杰拢住双手,转过身,额前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视线却聚焦在刚才不远处的店铺里。 想要刻意制造出偶遇的假想,但没想到完全被忽视了。 没有任何的抬头或回望,甚至道歉的话语都只是夹杂在话题中,一略而过。 金色发丝的女孩绕着同伴说着什么,笑容大大扬起,时不时撩动发丝,比划着动作。 黑色的眼帘微微遮挡住双眸,淡紫色的瞳孔被遮挡,光在一点点暗下去,像是夕阳沉没前最后的余晖,温暖而苍凉。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仿佛要将这渐行渐远的身影烙进眼底,很深,很深。 “夏油大人——!” “走啦——菜菜子说要吃别的东西啦!” 店铺里金色发丝的女孩手挽着手走了出来,关系十分亲密的样子,每一根发丝都在跳跃。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夏油杰转过身,眼眸微垂,在看见自己的两个养女时,才稍稍弯起唇。 两个人完全相反的方向,像一条相触却并不交汇的河流,短暂的触碰后,重新消失在人海中。 第64章 夏油杰一直都会在无意间想到目黑川的事。 一些话, 一些事,一些熟悉的人。 这种无意识的闪回往往最磨人。它们不是完整的记忆, 而是碎片化的。像目黑川沿岸被风吹落的樱花,零散地漂在水面上。 比如那一抹金色的身影跳下去,破开水面的声音一遍遍响起。 ——“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你不答应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不喜欢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的确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威胁的方式告白,以至于这件事情很久后,他还会时不时回想起。 回想起很多东西,比如那天她快要哭出来的脸庞, 抓着他紧紧不放的衣袖,说威胁的话语时微眯不悦的脸庞。 带着稍稍倔强的语气,却一副如果不答应她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破开水面时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陨石,砸下去的时候寂静无声,在一瞬间又爆发出剧烈的响动。 现在回想起桃原枝似乎和幼年时的那个女孩不一样。 记忆中那天他下意识就冲到了围栏前, 却只能看见黑色的水荡漾在湖面上。 像投入了一个面包,里面的鱼鳍争先恐后的挣扎,但面包沉入水底, 很难被看清。 那天他找了很久, 还有放咒灵下去, 但全部都无果。 拿着手机在目黑川站了好一会才拨打了那通电话,结束后听见悟说已经找到了, 也只是看着手机页面很久。 羁绊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 不经意间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夏油杰并非第一次意识到这种联结的牢固,在过往的任务中, 他见过太多因为羁绊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牵引。 似乎有羁绊的同伴总是很轻而易举的找到对方。这种奇妙的东西令他都有一瞬间的失神,在放下手机时还是短促地苦笑了一下。 明明他找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一点消息,但悟却可以轻而易举的, 像是有着某种联系的找到她。 断断续续有想过去见她——只是像以往一样以某一个身份单方面见面而已,但全部都失败,甚至连最近的行踪都探查不到。 次日第二天就有收到要求决裂的消息。 以为是不高兴了,有写过很长一段话,大致是很抱歉那天没有找她,不应该大意让她落河。因为不太方便去见她,所以匿名的形式买了很多她喜欢的奢侈品送到以前东京的家里。 消息依然被拉黑,礼物也全部丢在楼下的垃圾桶里。不过第二天有收到一条以桃原枝手机名义的短信。 [如果杰有想说的话,那就今天晚上来目黑川见我吧~] “您是真的准备去赴约吗?听上去有些不太像桃原的口吻。” 菅田把手机递给他,转过面前的平板。 “找了一下之前桃原发送消息时的风格:基本很少用~这类作为结尾,更多的是使用感叹号。” “虽然晚上没有什么其他的事物,股东那边也都差不多了,明天就会汇款。不过您或许还是多考虑一下,毕竟我很少见她用这种波浪号。” “这样吗,的确不太像吱吱的口吻呢……” 他收回手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其实最后还是去了。 不太清楚“晚上”是几点,所以他六点就到了,一直坐到凌晨没有一个人来,最终才回家。 意料之外的有一些身体不舒服,那天在风里坐太久了,头疼让他短期无法出席教会活动,所以只能在家休养,大部分工作交给菅田。 依然没有桃原枝的动向。让菅田都无法跟踪到消息,甚至最新动态也无法监视。 如果不是某奢侈品店的积分在上涨,有最新购买过的痕迹,就好像凭空从日本消失了一样。 夏油杰偶尔会盘腿撑着脑袋,看着桌前小鼠模样的玩偶,伸手戳动,看玩偶倒来倒去。 玩偶圆滚滚的身体摇晃着,最终“啪”地一声歪倒在桌面上。黑色的玻璃珠眼睛呆滞地望向天花板,显得异常孤独。 但其实棕色小老鼠模样的玩偶很可爱,脸颊两侧红红的薄晕总会让他想到那天晚上告白的场景。 至少,他很喜欢。 其实很多次桃原枝告白的场景都一样,脸颊红红的,一脸认真的说出,尽量表现的轻描淡写,但放在膝上下垂的手却攥的很紧。 直到近期菅田才得到消息,涩谷附近桃原枝有任务,并且被一只一阶咒灵盯上了。 咒灵本身就是负面的产物,误打误撞在人流量大的地方遇见是正常现象。 他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桃原枝小小的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后背和头发都灰扑扑的,一副想跑又不敢跑出去的动作。 像小时候在沙地上和其他小朋友发生争执后,打不过别人,所以回家时都会灰头土脸的到家。 想要给小枝一些暗示,一些不要忘记他、可以想起他的暗示。 稍稍出手的有些重了,本意是不愿意她看见那样的场景,还是那么近距离的场景。如果他在旁边的话一定会捂住她的眼睛。 不过小枝并没有什么察觉,只是和同伴说自己祓除还不错。也有可能是已经把他忘记了。 ……会忘记吗? 会这么快忘记,已经开始融入新的生活吗?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那种感觉,那种只能藏匿于镜子后,拢着双手,仅仅只间隔一面镜子去注视她的感觉。 像是他圈养的小动物,他拥有绝对的观察权,她的每一秒,每一刻,都尽收眼底。 一面用咒灵复刻的双面镜,位于商业街盥洗室外的角落。 刚结束任务和惊吓的她稍稍缓和了些,和高专的其他伙伴一起相约去商业街。 镜前的少女对着镜子自然的整理发丝,打开水龙头,用水打湿头发。 脸颊沾染了一些灰尘,她接了捧水,扑在脸上,又用纸巾擦干。 口袋里拿出一支口红,打开盖子放在洗手台上,桃原枝身体逐渐前倾,左手按在镜面上。 补妆灯把她琥珀色的发丝照的很亮,透过镜面完全像是在和他对视。 按在镜上的手只用了几根手指的力度,清晰的指纹落在镜面。 镜子后那双狭长的眼眸只是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眸,注视着她的沾水的睫毛,注视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注视着她被颜色逐渐点红的唇。 夏油杰缓缓抬起手,指尖碰到桃原枝镜面触碰的位置。手心下压,隔着镜子,掌心贴上她的掌心。 桃原枝毫无察觉,只是对着镜子,那双漂亮的眼眸像是透过镜子在和他对视。 夏油杰上前一步,黑色的发丝轻抵在镜上,紫色狭长的眼眸看着他们指尖重合的地方。 他的掌心和桃原枝的掌心完全不符合,因为手心的温度,镜面爬上一层薄雾。 镜子的温度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热或体温的触感。 口红有些涂出来了,小枝啧了一声,弯下腰抬起手,指尖点在唇上。 这个距离离镜子很近,很清晰。 近到夏油杰可以看见她细腻的皮肤,因为刚战斗过所以左侧的脸颊有一些细小的摩擦,有些发红。 因为顶光的缘故,视角不太好找,涂抹口红时,需要时不时仰起头再低下头,不断切换角度。 仰头时琥珀色的眼眸会微微下垂,黑色的睫毛挡住一半瞳孔,阴影投射在眼底。 因为呼吸,镜上逐渐凝聚成一个小雾,薄薄的雪一样。 “……” 镜子后的他动了动,因为身高的缘故,就好像被他笼罩着。 夏油杰轻抬了抬下颚,鼻尖碰到坚硬的镜面。 像是完全感知不到凉意的一样,紫色的眼眸轻阖。 冰凉的镜子逐渐被他鼻尖的呼吸温染,平面内反射着他稍显炙热的呼吸,气息碰到镜子又被反射到他的耳垂上。 温温和和的感觉,从手心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他的耳垂。夏油杰微微抬头,靠近那面镜子。 镜面冰冷而坚硬,却在这一刻仿佛承载了某种柔软的错觉。 他停留了片刻,没有更多动作,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不真实的触感。 被气息温暖过的镜面还是带着几分凉意,夏油杰鼻尖轻触,刘海微微挡住眼睛,恬静的面容像是一个清理孩子血泥的母羊。 “……” 紫色的眼眸睁开一个弧度,夏油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发丝下的耳垂因为气息和空气的流动,此时此刻正隐隐发红。 紫色的眼眸不知道混合了什么变得暗沉,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空气中的湿润都带着几分粘稠。 “……” 夏油杰没有多余的表情。面朝着他的镜子充满了雾气,透明的覆盖在镜上,镜外的桃原枝恰好合上口红,直起身。 结束后的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过身,伤口似乎有些严重。 裤袜被拉开好长一条,露出内部白皙的皮肤,稍稍有些红和破皮,一道很浅的红印。 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较为严重的伤痕了。 大约是想要查看自己的伤口,桃原不断的靠近又移开,变换者各种角度和光线,扭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夏油杰只是拢着双手,开始和结束都收缩自如。目光下垂端详着,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镜子外桃原枝突然停下动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蹙起眉。 她一点点走近,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突然俯起身,探头看向镜子的另一面。 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东西。 “好奇怪……” 她转过身,却只是小声疑惑了一下,“总感觉……” “桃原?你还没有好吗?” “来了——!” 没有多余的停留,她拿起洗手台前的口红,转身离开。 洗手台一下子空旷起来,眼前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夏油杰挽起袖口,宽大的布料将刚才的雾气全部擦拭掉。 洗手池的水滴了一声又一声,他走到对面的洗手台前。 刚刚使用过的水龙头还在滴着水,周围的台面上溅到了一些水花,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潭。 放置口红的地方空出一小片干燥的空地,圆圆的刚好是口红底部的形状,将周围的水渍隔绝开。 水龙头并没有完全关紧,每间隔几秒就会嘀嗒出水滴。 夏油杰眸光下垂,注目着水龙头片刻,伸出手,黑色的眼帘遮挡住瞳孔。 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波澜的情绪。因为面部极度的放松,轻阖的眼眸呈现出几丝冷意。 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情绪,和以往温和的样貌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模样。 水龙头被打开,水声哗哗作响,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他盯着水流冲刷过自己的指尖,然后慢慢汇聚、旋转,最终消失在排水口。 声音也渐渐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刻的寂静。 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有在想什么,或许他什么也没有想。那道思绪总是断断续续,反复不断地回忆起刚刚桃原的样子。 明明只是在镜子前整理梳妆,现在却有些挥之不去。 “……” 夏油杰注视了一会,小幅度的蹙起眉,缓缓吐出一口气,水龙头开到最大,清洗双手。 出来的时候美美子在外面等他,可丽饼已经吃完了。 “吱吱刚才看见我了,但只是很草率的看了我一眼。” “夏油大人,我们可以把她吊起来拉回家吗?” “不可以哦,会被讨厌的。” 夏油杰露出温和的笑容,“只是有一些近视而已,吱吱今天没有戴眼镜,所以也没有看见我。” 菜菜子:“那吱吱还回来陪我们玩吗?” “……” 夏油杰眯起眸,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比起家人团聚,或许让她待在开心的地方会更好一些。” 少女们对视一眼,“但是如果吱吱不开心了,夏油大人就会马上接她回来的,对吧?” “……” 紫色的瞳孔眯起,夏油杰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像一只盘着尾巴的大狐。 “如果下一次吱吱回来,不可以再吓她了好不好?” “没有吓她啦!是吱吱太笨了,一点都不聪明。我和美美子都说了不可以进去那个房间,她一直很好奇。” 菜菜子手臂捅了捅一旁:“对吧,美美子。” “嗯。” “我知道。但或许我们应该再友好一点,再温柔一点,才可以留住她。” 眉眼都染上一丝笑意,一直径自蔓延到唇角的位置:“所以下一次不要再给吱吱有任何想要和外界交流的机会。” “大家就是要牢牢团聚在一起的哦。” 第65章 桃原枝总感觉自己好像看见熟人了, 一直频频回头,却因为近视有些模糊不清。 商业街的人太多了, 一时间无法辨别。 “我感觉刚才看见熟悉的人了。” 她转过身又回头,因为不太确定声音都比平时压低了半分,“但是不太确定……因为有些远我又有些近视,真希你有看见什么吗?” 总感觉有一道矮矮又低低的视线,刺的她不是很舒服。 左顾右盼周围却全是人影。 “我要回去了。” “哈……?” 禅院真希合上手机,“嗯,突然有些事, 我要回去了。”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那我……?” 真希:“你还有什么要买的?” 桃原枝思索片刻,其实是她不太想这么快回高专。虽然她没有任务,但是要在训练室和自习室一直坐着。 明明她才刚出来不到半个小时。 “嗯……要不你先回去,我随后和学长一起回来。” 小枝提议道:“乙骨学长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如果我们原路返回找他,还会耽误很多时间。” “真希你先回去,我找到学长后随后就来。” 禅院真希沉吟片刻:“你们不会打起来吧。” “当然不会了!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小枝认真道, “我会很友善的找到学长, 很友善的把东西放到学校, 最后很友善的送他回教室……噢,还会很友善的帮他分担购物袋。” 在真希狐疑的目光下, 桃原枝一脸虔诚、十分认真的再三点点头;“放心好了, 我一定会好好把学长带回学校的,不会不耐烦, 不会生气,更不会有任何言语上的冒犯,这些全部都不会——” 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小枝双手抱臂,看着还在摇摇晃晃抱着礼品盒的乙骨忧太,走过去。 原路返回的时候只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其实她在二楼观望了好一会才下来。 二楼的视角可以清晰的看见抱着一大堆东西的乙骨因为找不到出口,不停询问着路人。几乎没有人回应他,所以只是跑过来又跑过去,手里的东西摇摇晃晃。 “小枝同学——!” 像是终于安下心来,脸上都带了几丝若有若无释怀的浅笑。 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亮晶晶的眼眸,不过总体差不多多少。 “抱歉……东西有些太多了,不太能看清路,等捡完地上的东西回过神时,你们已经不见了……” 高过头顶的礼品盒旁探出一个脑袋,稍显黑眼圈苍白的脸颊在她周围环顾,“真希她……?” “真希说你太慢了,墨迹死了,已经丢下你一个人离开了。” 小枝上前一步,挑选货物般随意抽出一只礼品盒。原本叠放好的盒子们又重新歪歪扭扭起来,乙骨忧太有些拿不稳。 “可以不要抽中间的盒子吗小枝同学……” “哦,那又怎样。” 她打开礼盒,是之前配货的一只新包,四面没有镜子,她走到一处拐角的位置,对着消防栓的镜面不断欣赏。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低垂着眼眸,抱着她的礼品袋,比以往更沉默,说话都小小的。 “那个,真希真的……是那么说的吗?” 他突然开口,小枝侧眸扫了他一眼,“对啊,她说你好慢。又慢又蠢,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被你气走了耶。” 她转回视线,抬手整理发丝,继续漫不经心,“还说你好奇怪,各种行为都是。其实大家都不喜欢你知道吧,只不过同学关系,不得不维护而已。” “哦,我也是,上次已经说过我很讨厌你了,你很清楚的对吧。” 发丝整理了一半,刚准备转过头继续说些什么,却看见乙骨忧太面朝着她弯下腰,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 黑色的发丝都稍稍下垂,白色的制服露出褶皱。他双手紧贴着裤缝,低垂的头看不见脸上的抱歉。 小枝下意识蹙眉:“你干什……” “对不起,小枝同学。” 他弯着腰,脊背弓起一个弧度,“之前的种种行为是我的错,一些言论和话语都是我考虑不周。” “视频我已经删除了,音频和相册都是……只是希望小枝同学和我维持简单的同学关系就好,不要再像现在这样了……之前真的真的很抱歉!” 说到最后腰部几乎弯的更低了,像一根单薄的小麦,被压弯了腰。 礼盒被整齐的堆放在一旁,乙骨忧太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桃原枝蹙着眉,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只维持简单的同学关系就好……?” “喂!你……你不是想要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吗?现在突然半途而废算怎么回事啊——!” “之前的确是这样想的……” 乙骨忧太抬起头,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笑容都十分憔悴,“不过现在小枝同学已经和五条老师在一起了……我会很开心表示祝福的,所以只要和小枝同学维持简单同学关系就可以了。” 他露出几分道歉的浅笑道,再次鞠躬,“之前那种言论的确太失礼了,对不起,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给您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 弯下的腰,后背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因为下弯的弧度,制服没有一丝褶皱。 像一面薄薄的雪覆盖在上面。 桃原枝只觉得心底好像有一团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道歉的动作做的太自然了,从鞠躬到道歉语,所有道歉的流程都完美无缺。 她轻抿着唇,被阴影遮挡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下垂的视线注视着他。 几秒后,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桃原枝点了点下巴,“好啊。” “想让我不要再像现在这样——那学长你下跪好了。” 笑意逐渐加大,琥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下跪向我道歉,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只要学长向我道歉,我就减少出现在你面前的次数,不会再有任务之外的所有聊天……” “只要下跪就可以吗?” 乙骨忧太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出声:“只要给小枝同学道歉下跪,就可以减少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减少对话吗?” 桃原枝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并没有像五条悟那样强大的气场,对话也都很正常,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呼吸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一样,想要发怒却有一团棉花堵在那里,让她无比烦躁。 墨绿色的瞳孔还在直视着她,乙骨忧太放下剑袋,膝盖微弯,一只手突然抬住了他的手臂。 乙骨微愣,抬起头,看见桃原枝也同样微愣的脸。 “啧……” 她像是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但现在这个样子,的的确确没有让他的幅度继续低下去。 “小……” “别喊我了。” 她看上去有些烦躁,或者是表情有些复杂,“……也别跪了,我随便说的。” 不太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乙骨忧太直起身。桃原枝也松开了手,琥珀色色的眼睛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又很快收紧手指,像是要将某种冲动攥进拳头里。 “你这种性格……”她别过脸,声音压得很低,“真让人火大。” 乙骨忧太沉默地站在原地。空气里有灰尘在光线下缓慢漂浮。 “对不起。”他说。 “都说了别道歉。”桃原枝转过头来,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只是……算了。” 商场巷口外隐约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小枝走过去,不耐挥挥手,驱散他们。 “去去,看什么看,情侣吵架而已,真想看跪啊你们,去去。” 人群发出失望的声音,三三两两的散去。巷口绿色逃生指南的灯亮了些,桃原走回来。 “你……”他迟疑着开口。 “闭嘴。”桃原枝打断他,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乙骨忧太垂下眼,靠在左侧的墙壁上,小枝则靠在右边的墙壁上。 这件事情对于桃原来说是很复杂的,她承认自己不喜欢乙骨,两个人因为各种事情都在针锋相对。 也的确是想要他下跪道歉,也仅仅只是想让乙骨难堪一瞬,没有真的想让他跪下来。 关键还是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跪下来……平时在她面前露出一些可怜兮兮的表情就算了,她可不想让别人都看见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啊。 结果对方不但真的那样做了,甚至还准备继续。 “你下次,”桃原缓吐一口气,“别在人多的地方随便这样。” 乙骨忧太沉默些许,“是你让我这样的。” “……” 桃原抬起头,抿了抿唇,“我、我就说一下啊,谁知道你真的要这样做了。虽然我的确很不喜欢你,但是没有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起看你出丑的习惯好吧。” 乙骨忧太没说话,黑色的发丝挡住眼帘,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喂。” 小枝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不太清楚现在该说什么,”乙骨拿起地上的剑袋,背在后背,“因为你太奇怪了。” 桃原顿住,“什、什么?” “明明是桃原同学一直在说讨厌我,让我做这做那。” 乙骨忧太调整了一下剑袋的肩带,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困惑的真诚,“可刚才,你又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出丑。”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不明白。如果你真的讨厌一个人,应该不会在乎他是否难堪吧。” “我当然……!”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中断了这一切,乙骨忧太拿起手机,回应了几声。 “我要走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还有什么话的话,到学校了再说吧。” “你——!” 不悦的情绪正要上来,乙骨忧太头都没有回,已经离开。 桃原愣愣地看着一开一合的安全出口,气的下唇都咬住。 一路气冲冲,一直到家都没有好转。 小枝擦了擦眼睛,早知道乙骨对她这么冷漠,就真的应该让他继续了。 以为五条悟不在家,钥匙打开了门,才看见家里灯是亮着的。 厨房的灯正对着门,鹅黄色暖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五条悟背对着她,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金黄色的光。他领口松垮,制服内的袖口洗得微微发白,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桃原枝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一瞬间就好像扑面而来什么温暖的气息。明明灯光没有照射在她的身上,却好像阳光透过屋顶,身上的毛衣都汲取到了温暖。 五条悟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听见门口有声音,刚准备回过头,腰后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抱住。 “哎呀……是小枝耶~” 上扬的语调,轻飘飘的话语,每一样都让她无比安心,不用抬头就已经可以想象到戴着黑色眼罩,唇角扬起低头注视她的场景。 白色的衬衫很舒服也很柔软,脑袋传来抚摸的触感,小枝依然把头埋在五条悟的后腰。 “真希说你们出去逛街了,今天考核很顺利哦?作为奖励,我特意去蛋糕店买了蛋糕庆祝哟~” “是特别好吃的巧克力碎末黑森林,知道小枝不喜欢奶油,所以只有一点点奶油啦。特别嘱咐了是一点点奶油,所以不用担心热量哦,” “小枝?” 抚摸发丝的手停下,桃原枝依然抱着他的后腰没动。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舅舅了……” 过了好一会,五条悟才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舅舅了!” 第二遍加重了语气,五条悟哑然失笑。 他弯下腰,眼罩和她的视线平齐,抬头碰了碰她的唇角,“我也最喜欢小枝了哦。” 唇边温热又转瞬即逝的触感,桃原枝微愣,五条悟却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受伤了吗?裤袜都有些磨破了。” “……” 长辈的存在就是在委屈不高兴的时候用来撒娇的。小枝瘪了瘪嘴,抱住五条悟的脖颈,脸埋在颈窝,声音小小的像蚊子:“抱我。” “……嗯?” “抱我。” 能明显感觉到五条悟停了一瞬,下一秒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双腿分开突然被抱起,后臀被抬起,自己已经比五条悟还高了。 “等、等等!我说的是抱我不是抱起我啊!” “欸……不是抱起吗?” 五条悟扬起可爱的语调,像是刚才没听清,已经抱着她朝沙发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么写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这几段的确有问题,是我描述有误,非常抱歉。我会重新修改一下乙骨线的,这几章问题尤为严重,我优先修改。 ——1.7 第66章 这个视角对于桃原枝未免有些太高了。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矮了不止一倍, 视角上都小了很多。因为只能依靠手臂来支撑力量,所以小枝撑的很卖力。 眼前就是白色竖起的发丝, 光线下显得很柔顺。 “我说的是抱不是抱起啊!” 总感觉五条悟会抱着把她摔下去,明明只是从厨房到客厅的距离,但总感觉兜兜转转走了好一会儿。 小枝朝上拱了拱,被抬起的两条腿紧紧盘在五条悟的腰间,手臂也环绕的紧紧的。 “小枝缠的好用力哦。” “因为我总感觉你会把我摔下去啊呜呜呜!” 中间不知道碰掉了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掉在地上,小枝想要回头看, 头却转不过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唔啊!” 五条悟毫无征兆的往下腰,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朝后倒去,吓得小枝又朝上攀了攀。 “啊……看不见了欸,视线都被小枝挡住了。” 再起身时小枝已经快抱住他的脑袋了,视线处全是桃原枝面前的衣服。 “不要随便弯腰啊!” 小枝有被吓到, 腿部夹的更紧,“好吓人的……我真的快掉下去了!” “不会啦,我抱着在呢。” 不到一分钟的路硬生生走了接近五分钟。等五条悟把她平放在沙发上的时候, 她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了。 “怎么样, 是不是很好玩?” 并没有马上起身, 只是把她平放在沙发上后双手撑着沙发。像一个黑色的小笼子,把她罩在里面。 “一点都没有!” 小枝不悦大叫, “我都快掉下去了!” “嘛, 都说了不会啦。我会把小枝抱的特别特别紧,不会松手的。” 五条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酒精和碘伏。 刚才突然被抱起又突然弯下腰的心跳声还没有完全安稳下来,小枝躺在沙发扶手的角落,双腿立起。 “你什么时候去拿的。” “碘酒吗?” 酒精倒出来些许淋在镊子上, 消过毒后取出棉花沾上碘酒。 “刚刚,所以抱着小枝一直走来走去。” 碘酒盖上盖子,深驼色的棉花球夹在镊子里。 “小枝很不老实欸,本来抱着脖子就好了,后面还抱住了我的头。唔……头发都有些被弄乱了。” 脚踝被抬起,划开的黑色裤袜因为轻拉和抬起的动作,内部白色的肌肤更明显的裸露出来。 冰凉的球状物碰到她的肌肤,凉的她轻颤了一下。 桃原枝抬头,看着五条悟的头发:“根本就没有弄乱好不好。” 依然是一如既往大葱或者羽毛球的发型,和第一次见到时的一样。 沾了碘酒的棉花球很凉,虽然五条悟的手法很轻,但在碰到中间破皮的部分时,还是有些刺疼。 “嘶……” “弄疼了?” 眼罩微微抬起又低下,沙发上传来移动的声音。白色的发丝下移了移,一阵凉风吹过她的伤口。 碘酒类的药物,本身在被碰到风时,就会变得更加清凉,微风和碘酒一齐一点一点着她的伤口,原本还火辣辣的地方立刻凉快起来,舒服的小枝都想要哼哼出声。 凉风和碘酒并没有持续很久,本身她的伤口就不大,很快五条悟就松开了她的脚。 “结束了?” 桃原枝睁开眼,对方已经开始拧盖子了。 “我还是疼!” 她立刻开口,蹙起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悦的表情,声音比刚才都大了几分,“我还是疼,再帮我涂一下嘛。” “疼是正常的,明天就不疼了哦。” “不行不行,我现在就疼,比刚才更疼了。舅舅你能不能再帮我涂一下——我疼,真的真的好难受呜呜呜呜!” 后面几声呜呜呜像是小火车的低鸣,与其说是哭,倒不如说只是在模仿哭的拟声词。 五条悟轻挑起一边眉,侧身看她,“还想要?碘酒只是消毒,就算第二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桃原枝不想听这个,她只想再像刚才凉风吹过般的舒服一次。 “没关系。” 她拉下裙摆,已经抬起腿:“我不介意。” 碘酒瓶再一次被打开,放在桌上。 清凉的风吹过她的伤口,冰凉的碘酒触碰点在皮肤上。 因为沙发和角度的缘故,白色的发丝如同埋在她中间一般,再加上这种视角,实在有些…… 小枝勾起唇,恶趣味的抬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 意料之中的柔软,明明是竖起来向后倒去的,但是很凉,也很柔顺。 刚摩挲了没两下,黑色的眼罩抬起。明明根本看不见眼睛,那双蓝色却好像透过布料,正轻挑起眉、似笑非笑直射她, “咳……” 小枝央央收手,手心握拳抵在唇边:“我只是想要摸摸肚子。” 五条悟直起身,没有接话,只是合上盖子。 “好了哦,明天伤口就会恢复了,” “噢……” 小枝依然单手抵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停顿几秒后,她放下手,最终还是说出。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很像什么?” 五条悟回头看她, 小枝坐起身,表情神秘:“像A片里面你在给我口的那种,我之前有看过这个视角,也是头发在中间,毛茸茸的那种……啊!” 脑袋被弹了一下,桃原枝捂住额头。 “在长辈面前不要说奇怪的话哦。”五条悟弯起唇,合上酒精的盖子:“我会告诉桃原家家主的。” “哈?告诉我爸?” 小枝表示无所谓:“告诉什么,告诉他我看A片吗?” “告诉他小枝调戏长辈吧。” 桃原枝抿了抿唇,好熟悉的词,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那你刚才还亲我呢。” 小枝爬起身,撑在沙发上看着起身去厨房的五条悟:“正常的前后辈关系是不可以有嘴唇上亲亲的,明显是舅舅先犯规调戏我的吧。” “咦……对哦。” 五条悟若有所思,仰起头单手抵着下颚:“那小枝那天为什么突然强吻我,还伸舌头了耶。扑倒时用了好大的力气,手臂上的名字也过了好几天才洗掉。” 桃原枝倒吸一口凉气,完全忘记自己那天已经把五条给上了,这么看来的确是她有在认真的调戏长辈啊—— “好吧……” 小枝泄了力,头靠在沙发上,“这么一看的确是我的错……五条,我会对你负责的。” 五条悟微不可察的弯起唇,把小蛋糕放在餐桌上,“小枝不喜欢的话,下次不亲亲就好了。” “什么……?” 距离有些远了,她歪着头堵住了一只耳朵,有些没听清,“不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如果不喜欢的话,下次不亲亲就好啦——” 五条悟解开围裙,挂在冰箱上:“只是正常的拥抱和交谈,这些都没有问题哦。” 桃原枝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声抗议。 “不行——!” “我喜欢亲亲,就要亲亲。下次可不可以在学校里当着乙骨的面和我亲亲?” “耶?为什么突然提到忧太?” 五条悟坐在餐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她过来,“不可以做伤害忧太的事情哦,忧太是好孩子呢。” “嘁……” 桃原枝露出讥讽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盘中摆放着三角形的黑森林蛋糕切片,中间用红色的樱桃点缀。周围都是细碎的巧克力木,奶油只涂了薄薄的一层,的确比平时外面的蛋糕,要淡很多。 “是奖励吗?” 小枝戳了一口:“唔……好淡,奶油味道真的好少。” “对哟,很不错呢。今天的考核顺利结束,听说中途发生了一些变故,小枝和忧太一起了。” “是的,不过没什么,我都顺利解决了。” 小枝有意无意吃着蛋糕,思绪却想到了晚上在商业街的事情。 果然还是不爽啊——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说着要和她决裂的话,明明一开始是乙骨先招惹她的吧。 还说什么希望她少出现在自己眼前,尽量少和他说话…… 难道她很想和乙骨说话吗?之前都是他舔着脸非要一个劲的和她说话吧。 ……啧。 不但舔着脸要和她说话,还要一起牵手、一起约会,现在知道她不过只是小小的进攻了一下,就受不了刺激、要和她决裂了? 真是让人莫名不……! “小枝在想什么?” 勺子在口中咬了好一会,桃原枝回神,五条悟正单手撑着下巴,弯起唇看着她。 “没什么。” 她又戳了一勺放在口中,巧克力的甜腻在口腔中蔓延,舌尖都染上甜腻。 她放下勺子,“我想明天和乙骨忧太一起做任务。” “嗯?为什么这么突然?” “就只是觉得学长突然挺厉害的,想跟在他旁边多学习一下。” “而且明天我没有事,课程也很少,学长每天都有任务的吧,两个人也会容易些。” 五条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好一会没说话。 指尖一圈圈绕着面前的咖啡杯打转,轻轻摩挲着边缘。 “……五条?” “嗯?可以哦。” 五条悟放下手,平放在桌面,“不过本来还想要和小枝明天中午一起吃饭的欸,看样子要后天了。” “吃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啰——” 小枝无所谓的耸耸肩。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恶心乙骨,可是刻不容缓。 不是想让她多出现在眼前吗?那她就要更多的、更多次数的出现在他面前,特意恶心他。 光是想到乙骨不敢怒也不敢言的表情,她就已经想笑了。 手里的叉子又戳了一块,桃原枝咬住勺子。 “我们可以后天吃,或者大后天,反正时间还长,什么时候都可以。” “唔,的确呢。既然明天小枝要和忧太出去,刚好可以腾出来时间去找惠。”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桃原枝抬起头:“惠是……?” “是我的另一个养子啦,之前和小枝提过的,喏。” 手机放在桌前,屏幕里的少年戴着棒球帽,理出锋利的下颚和眼眸,正单手举起棒。 棒球帽下睫毛的阴影很长,十分纤细且浓密,脸上已稍稍褪去稚嫩,少年气息十分浓郁。 “这么帅?” 小枝眼眸瞬间亮了亮,拿过手机。 “你的养子?那是不是应该喊我……小姨?或者表姐?” “已经开始想称呼了吗?小枝动作很快哦。” 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已经被抽走,倒扣在桌面。 桃原枝踌躇片刻,从手机里抬起头,“你明天准备去见他?” “对哦,本来想带你一起去的,不过小枝似乎更想要去做任务呢……” 五条悟重新撑着下巴,像一只端坐在桌上的猫发出叹息。 桃原枝嘶了一声,视线还注视着手机。 其实……做任务也不是明天非要去做的,对吧? 第67章 “嗨, 学长。” 乙骨忧太来的时候,桃原枝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了。 她靠在墙上, 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只脚向后踩着墙壁。 见他来,只是把嘴里的草夹在手里,因为上扬的视线,遮挡住上眼皮,琥珀色的眼眸向上抬起。 “……小枝同学。” 视线只是简单的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乙骨忧太移开眼, 看向她身后,“今天是小枝同学和我一起吗?是否还需要等其他人?” “不用哦。” 小枝撑起身,夹在手里的草丢在地上,“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大家都不想和学长你来呢, 只能委屈一下我,勉为其难和你一起了。” “……” 乙骨忧太垂下视线,并没有说话。 桃原枝轻笑一声, 越过他时琥珀色的眼眸暗了半分, 手里的包直愣愣丢在地上, 眸光轻扫,“走了学长, 别耽误我时间, 你最好祓除的快一些。” “包也帮我背上吧,为你敬爱的小枝师母背背包什么的——也是后辈应该做的事情吧?” 皮质的背包砸在乙骨忧太脚边, 像一滩柔软的泥沙。 桃原枝并不关心任务地点在哪里,她连报告都没有看,草草就丢在沙发上走了。 本身纯属就是为了恶心一下乙骨, 越是说不想见她、想要和她拉开距离,她就越是要凑近,各种恶心他。 这可是她昨天求了好久的情,才让五条悟改变行程,把原订今天去见养子的计划改成了明天。 不过前提是中午要和五条一起吃饭。 五条悟原话是这样说的:“忧太做任务很快的哦,小枝只需要参与第一个任务,好好学习一下技巧,下午的任务回来就好啦。” “他到底一天有几个任务啊。” “唔……差不多三个左右?” 电车缓缓行驶,车上的人不算多,但也没有座位。 乙骨忧太全程都很沉默,后背背着她的包,左肩背着剑带,握着扶手站在靠近门的左侧,因为背包的重量,脊背微微有些弯曲。 包是她特别准备的,昨天晚上连夜塞了好多书进去,连带着一本巨大的语言辞典都放了进去。 担心重量不够,她还塞了一把折叠椅,就是为了今天带给乙骨背。 车程有些远,乙骨忧太靠着扶手,眼眸微垂,额头靠在柱子上,闭着眼,脑袋一沉一沉的像在钓鱼。 “喂。” 后背像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乙骨忧太睁开眼。 “别睡啊你,在哪一站下,别带着我坐过站了。” “抱歉……刚刚有些困。” 他睁开眼,因为受到惊吓肩膀都有些怂起,抬头看着指示牌,“差不多还有六站。” “……” 小枝注视他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左边的门旁,和他握住了同一根扶手,“学长,如果很困的话你睡吧,到站了我叫你。” “欸……?”乙骨忧太微愣,似乎有些没想到她这么说,反应过来后还是拒绝道:“没关系的,其实也没有……” “哎呀……真的不用客气啦。” 恰好看见旁边有人起身到站,小枝推着乙骨的后背,把他按在椅子上,“我只是希望等会做任务的时候学长能发挥的更好一些,最好连带着我的那份也完成。唔、这算是一种讨好哦?” 后背的重量一下子放松下来,脊背的酸痛都减轻不少。 “要不还是小枝同学坐吧,我站着就好,没关系的……” “站着怎么睡觉呢?站着睡会摔倒的哦。” 小枝帮他把后背的背取下,放在地上,左右两手分别握着前面的靠背和右侧的柱子,像一个围栏挡在乙骨侧面。 “这样就好啦。”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点了点下颚,“学长尽管休息就好,我会提前一站叫醒你的。” “这样……可以吗?” 乙骨忧太看着眼前的女孩,迟钝片刻后露出几分友好的歉笑,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 “会很麻烦你吗。” “不会啊。” 桃原枝耸耸肩,“顺手的事而已,没事。” “谢谢你,小枝同学。” 像一只重新晃动尾巴的小狗,白色的尾巴在地面扫来扫去。 “那就麻烦你了。” 小枝看着他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车上靠着窗子休息没有很舒服,但是比站立着要好很多。 乙骨忧太抱着剑带,额头靠在车窗上。长时间的工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只能截取任务中的片段,短时间的睡眠。 车辆缓缓行驶,鹅黄色的暖光时不时掠过他紧闭的眼眸。下眼睑的余光微微能看清小枝同学的衣角,在摇晃的车厢里逐渐安心起来。 黑色的发丝一点点垂下,迷迷糊糊中乙骨忧太做了一个梦。 金色发丝的女孩被人群簇拥着,众星捧月。却在一个不经意间触及到他的视线,短暂的对视后,扬起似笑非笑的唇角,朝他勾了勾指尖。 梦很短暂,却也很长。下垂的脑袋突然沉了一下,乙骨忧太清醒了些,露出感谢的笑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谢谢你小枝同学……休息后果然好多了,是不是快到站了……小枝同学?” 发酸的眼球密密麻麻散开黑色的小点,动车发出轰鸣的行驶声。 乙骨忧太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只有后排几个零零散散的乘客,车辆已经驶出市中心。 # 桃原枝在任务点附近逛了好一会。 下车时特意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乙骨忧太,到站后就自然的下了车。 在任务点附近买了一个面包,坐在露天的餐厅里慢悠悠的享受。 远远的看见一个小黑点急匆匆的赶来,小枝举了举手里的橙子汁,“哟,学长。” 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贴着额头。不知道是跑过来还是走过来,苍白的脸上透露着不正常的红晕。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明显透露着不悦,因为气喘吁吁,制服都有些褶皱和灰尘。 桃原枝伸出脚,抵在乙骨面前。像是有恶心的汗味一样,她抬起手捂住鼻子,脸上是熟悉风轻云淡的笑意。 “学长好慢哦,坐过站了吗?也太大意了吧。” “你是故意的吗,小枝同学。” 下垂的手心紧紧握拳,墨绿色的瞳孔注视着她,因为长时间奔跑胸口不断起伏。 “什么?”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歪歪头,“故意什么?好奇怪欸学长,你自己坐过站还要凶我,很委屈的。” “……为什么?” 乙骨忧太的胸膛仍在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制服领口,“我明明什么都按照小枝同学的去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如果讨厌我的话,小枝同学远离我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羞辱我?” 墨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紧咬着单薄的嘴唇。 吸管轻轻搅动冰块,阳光透过杯壁在她指间投下晃动的光斑,桃原枝依然撑着脑袋不急不慢。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还会忌惮一下,忌惮特级咒术师的能力。 不过现在——她可是和五条在一起了。 她可是和整个咒术届堪称最强的人在一起了,就算她说要去混个高层玩玩,五条也会有办法把她送进去。 “没有什么为什么呀。” 她勾起唇,眼角讥讽,放下手里的橙汁,缓缓站起身。 “不是学长你说想要和我成为最好的朋友吗?我们还没成为最好的朋友呢,当然要好好交流一下感情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只是突然想这样,所以就这样做了。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肩膀与乙骨忧太的肩膀平齐,小枝微微侧眸,嘴角笑意不断增大:“而且学长像小狗一样呢,身上湿漉漉的,跑过来的时候也是像狗一样慌慌张张的吗?” 轻笑声中带着讥讽,语气都轻飘飘的。 “做完任务后帮我把包也背回去吧?要在中午之前回高专哦?” 侧身的阴影挡在他的脸上,视线内金色的发丝下垂下一部分,桃原枝压低了声音,带着几丝玩味,“今天中午也等我一起吃饭吧?好朋友就是要一起吃的呢。” 根本没有给他回答拒绝或答应的机会,在用力的撞击了一下他的肩膀后,小枝越过他离开。 去蛋糕店买了些甜品,回高专的时候小枝心情大好,美滋滋的提着布丁敲开五条悟办公室的门。 一个白色的脑袋,坐在办工位上背对着她。 “舅舅——!” 因为心情好,连话语都上扬了起来。桃原枝邀功似的举了举手里的甜品,放在桌上。 “在忙吗舅舅。” “没有哦。” 嘴上说着没有,却并没有从文件里抬起头。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今天五条悟没有穿高专的制服,内部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衣。 见她来,五条悟放下笔,撑着脑袋回头看了她片刻后,又低头拿起笔。 “和忧太相处的怎么样?” “非——常好!” 小枝高兴,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学长好厉害欸,没想到这么厉害,几下任务就结束了。不过乙骨学长说还要晚一点,就让我先回来了。” 高专的教师制服挂在晾衣架上,长长的有些像裙子。她早就很好奇五条悟的这件衣服了,明明怎么看都只是普通制服,为什么每次穿上去那么有型。 “这是每一个高专的老师都有的衣服吗?” 小枝摸了摸,回头看他,“这是什么码,均码吗?” “唔……应该是定制的吧,有些忘记了耶。” 定制吗? 小枝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看着桌上的文件,手里转着笔,并没有关注她。在端详制服沉吟片刻后,她拿下套在自己身上。 “我下次还想和学长一起做任务。” 她低头系扣子,一面说着提前准备说的话术,一面整理身上的衣服:“我觉得之前是我太有偏见了,学长真的挺好挺厉害的,而且速度又快又准。” “欸……意料之外的相处愉快呢,是十分愉快吗?” “当然~” 她轻快了一声:“是非常非常愉快,已经可以中午一起吃饭的程度了。对了,你可以和我讲讲你的养子吗?我还是很好奇。” 领口不太好整理,不太清楚是把头发放下去好看还是扎起来。 “他在上国中吗?一个人?远不远啊?嘶……你说他认识我吗?” 领口整理好了都还没听见答复,小枝喊了一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她转过身,刚准备看五条悟在做什么,突然对上一条黑色的眼罩。 椅子已经转过来正对着她,因为挡住了眼睛,所以不太清楚详细的表情。但视线的确是在对着她的。 “五条……?” 她上前几步,弯下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睡着了吗,舅舅。” “唔……没有哦。” 椅子上的人动了动,微不可察的朝后靠了靠,“只不过没想到小枝穿上我的衣服后,居然意料之外的还不错耶。” “欸?真的吗?” 办公室里没有镜子,她只能低下头左顾右盼。 因为只是上衣的缘故,此时此刻穿在她身上下摆刚好遮挡住她的裙子,但袖口有些长,远远看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 “真的啦,不过不可以穿出去哦,会显得下半身好像没有穿衣服。” “因为你的上衣太长了,或许提起来,刚好到这里会好很多。” 两根手指抓着腰间的布料朝上提了提。 在向上拉起的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五条悟的视线似乎朝左上方偏移了一下。 虽然大面积还是在对着她这边,但刚才的确移动了一下。 桃原枝忍住笑,“舅舅?你还有在看我吗?” 五条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有哦。” “那你说是这个长度,还是这个长度好看?” “……” 五条悟没说话,像是在真的有认真观察思考,“第一个吧!” 小枝放下提起的裙子,笑道:“什么第一个第二个,我刚才没有做任何动作,舅舅你果然刚才没有看我!” “嘛……因为小枝刚才的动作太危险啦。不可以在异性面前把裙子提这么高哦!就算是长辈也不可以。” “一副教导的语气呢。” 小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嘴里随意的附和,像是在认同他的观念。下一秒突然跨坐上身,双手环住五条悟的脖颈。 黑色的制服因为分开的腿部拉开一个弧度,环住脖颈的手心紧紧贴着他的肌肤。 “既然是教导的话——” 像是十分娴熟的一样,勾在后颈的手若有若无碰到五条悟后脑刺刺的短发。 小枝勾起唇,琥珀色的眸光闪烁,笑容狡黠,“那舅舅教我接吻吧?” 第68章 办公室的静音很好, 除了加湿器和暖风机的鼓动声外,几乎没有一丝声音。 跨坐在身体上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 尽管两只脚都离地悬浮着,但对于五条悟来说依然是轻飘飘的。 后脑的发丝被指尖若有若无的碰到,拇指轻轻按压着他的碎发。 他的衣服对于桃原枝来说并不太合身,宽大的制服像一件镂空的外衣,长长的袖口堆积在手腕的位置,一直拉到脖颈的领口也高高竖起。 像是刻意有在模仿他平时的穿衣风格一样,拉链拉到了最上端。 对于突然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后背, 搂着他,作出这种失礼的事情、提出失礼的要求,五条悟并没有感觉到反感。 甚至饶有兴趣的弯起唇,眼罩后的眼膜也稍稍眯起,想更清楚的端详她。 “什么?”五条悟轻笑道, “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会很困惑的哦?” “不会呀,怎么会困惑呢。” 身上的重量朝上移了移, 像昨天晚上他抱起她的那样, 因为突然弯下的腰, 搂住自己的双手会不自觉加紧。 桃原枝眨巴眨巴眼睛,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只是想让舅舅教我接吻而已, 反正我们也睡过了, 这种简直小菜一碟。” “而且——舅舅也不想我因为想要学习接吻,所以和另一个异性kiss吧?” 似曾相识熟悉的话术, 在提到有关威胁性质的话题时,桃原枝似乎更信手拈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会格外的亮,笃定他不会拒绝一样。 “咦……居然又是这种话术来反问我吗?小枝真的很坏了欸。” 放在椅靠上的手若有若无捏着她身上的制服, 拇指与拇指间轻轻摩擦。 像是有些刻意不去回应她的这个要求一样,两只手都放在靠椅扶手的位置上,没有搂住也没有环绕,身体似乎都刻意的朝后扬了扬。 “不过,现在还不可以哦。” 五条悟轻轻开口,唇口一张一合,“等小枝大一点再教吧,好不好?而且有些担心小枝会到处乱亲其他人呢。” “哈?” 桃原枝蹙眉,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怎么可能啊,我可是很有道德感的女人好不好,难道我是什么变态吗?而且只是亲亲而已欸!教我嘛——教我教教我教我——” “嘛……都说了现在还不可以啦。” 椅子朝前移动,碰到桌沿上。刚好以一个半弧形的角度把桃原枝圈在他的怀里,背对着桌子。 五条悟抬起两只手,自然的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拿起笔。穿着他制服的小枝一脸不悦的注视着他,眉毛都下垂,像一只气鼓鼓的小仓鼠。 有些想哑然失笑了,五条悟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等小枝大一点,总之上学的年纪还不可以哦。” 视线被白色毛茸茸的头发挡住些许,小枝想要向后躲,后背却碰到桌子。 “唔……但是高专好慢啊,学年好长。而且凭什么你可以亲我,我就不可以啊。” “没有亲到小枝呢。” “亲到了,你刚才就亲到了。唇有碰到我的唇角。” 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依然是弯起的弧度,大方耍赖:“哎呀……只是不小心碰到啰。” “这也太狡猾了吧——!” 小枝超级不悦,下一秒沉下眸,“我不管,我就是要接吻。我不要亲,我要接吻。” 五条悟注视着她没说话,只是拿着笔的手不断摩挲着笔身。 小枝深吸一口气,长长沮丧了一声,抱着他的脖颈上身靠在他怀里,已经换上了别的招数。 “舅舅——!” “求你了!” “求你了求你了呜呜呜!接吻嘛,和我接吻嘛——!” 抱着他的脖颈一个劲的朝里面钻,像一条小虫。 “欸——居然学我的招数来对付我欸,小枝才是最狡猾的吧。” 语调和感叹词都一模一样,把他的话术全都抢走了。 桃原枝抬起头,丝毫没有哭泣的模样,反倒一脸得逞,“那教我接吻?” 放在桌上的手抬起,捏住她的脸颊。又顺着脸颊的方向一直移动到耳垂。 耳垂是柔软的,有些微热。小小的又热热的,像一团装在塑料袋里的奶酪。 “嘶……” 耳垂毫无征兆传来刺痛,小枝嘶了一声,缩了缩肩。 耳垂留下一个小月牙的痕迹,听见吃痛声后五条悟已经松开指尖,抚平揉搓着安抚起来。 黑色的眼罩不知道在看她的什么地方。 “可以哦。” “咦……?” 小枝微愣,“可以教我接吻的意思吗……?” 耳垂上的手已经移动到了她的下颚,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大拇指蹭过她的下唇,捏捏她的下颚。 “因为小枝好像真的很想学,学生有问题老师及时解决是职责。” 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像小猫交触的那样,湿湿的鼻头碰到对方的鼻头。 “而且小枝穿着我的衣服,坐在我的身上抱着我,嘴里一直说着想要接吻的话术……就算是舅舅也没有办法拒绝呢?”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气息都炙热的落在她的唇上。 喷洒的热气像热完牛奶后的蒸汽,热热的落在她的鼻翼间。 五条悟抬了抬头,微微张开口,像嚅嗫什么奶油一样,一点一点吮吸着她的唇。 潮湿温热的触感,唇间酥酥麻麻的痒意蔓延。小枝下意识的朝后躲,后背却碰到桌子。 “唔……” 眼睛突然被蒙住,视线之内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唇间的触感无限扩大,呼吸都急促了些。 五条悟的唇很柔软,可能是涂了润唇膏的缘故,在他的唇碰到自己时,会像落在一团棉花上。 小枝张了张口,刚想学五条悟的动作回吻,唇间的温热突然离开。 “咦……?” 小枝短促的疑惑了一声,唇上没有触感了,但捂住眼睛的手依然没有放下。 “是要给我什么惊喜吗?手还在我的眼睛上。” “没有,只是小枝等一会再睁眼吧?” “欸……怎么了嘛,这也是接吻的流程吗?” 没有人回话,空气中也没有任何声音。 “好啰。” 眼睛上的手移开,小枝睁开眼,自己已经坐在椅子上。身下没有人,五条悟站在咖啡机旁。 “没有了吗?” 小枝在椅子上跪起身,“都没有伸舌头欸!电影里面接吻都是要伸舌头的欸——!” “小枝太贪心啦,只是这个程度的接吻就已经很出格了。” “这根本就不叫接吻啊,只是普通的亲亲,我不要亲。” “亲亲也算接吻哟。” 五条悟端着一杯咖啡,靠在柜台前。桃原枝眯了眯眼,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是不是耳朵红了,舅舅。” “欸……”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有很明显吗?” “当然,因为你的皮肤太白了,只要有一点红,就会很明显。” “好嘛……” 咖啡放在桌上,五条悟俯下身,并没有亲她,但是这个距离近到和刚才接吻时的一模一样,“因为小枝很可爱哦,接吻的时候一动不敢动,像小老鼠一样呢。” 桃原枝感觉自己的耳垂也有在发烫了。 明明前一秒她还在上风位,下一秒却因为突然靠近的距离、奇怪的比喻莫名其妙移到了下位。 “谁说我不敢动了,而且夸我可爱和你耳朵发红没有任何联系吧!” “哎呀呀,上次我们去买的咖啡好好喝耶,唔,没有之前那么苦,味道也很浓烈呢~” “……?你要不要再转移话题的僵硬一点啊!” “真的很好喝哦,小枝也尝尝好了,如果学习犯困了,舅舅可以亲自给你泡哦!” 五条悟站在一旁伸着手指,一提到咖啡就周围小红花泛滥,像一只晒太阳眯眼睛的白色大猫。 小枝抿唇盯他片刻,站起身伸出手,拉过五条悟的领口,硬生生把他塞到座位上。 “欸?”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眼罩后的眼睛似乎在眨巴眨巴。 这个视角总算稍稍舒畅起来了,熟悉的居高临下,就像是哪怕咒术最强——也依然是她的裙下臣一般。 她喜欢这个视角。 五条悟在和她说着什么,但桃原枝没听。只是垂下眸看着椅子,抬起一条腿,跪在五条悟两腿之间的位置,抬手撑在椅面上。 “舅舅——” 她俯下身,金色的发丝落在肩上,凑近他的耳畔,故意吐出炙热的气息,“那天我是不是也是像这样,把你按在床上的?” 桃原枝错了错脸,弯下腰,学着刚才五条悟吻她的动作,也一点一点吮吸着。 动作有些生涩和缓慢。五条悟没有张开口,只是任由她在身上胡乱的来,却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小枝抬起手,也像刚才五条悟那样捂住他的眼睛,挡在眼罩上。 为了显得他们在热烈接吻,小枝特意将另一只手移动到五条悟耳后的位置,不断轻轻摩挲着。 她并没有吻的很专心,只不过动作幅度看上去很大而已。比起接吻,似乎有什么东西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琥珀色的眼眸微抬,桃原枝抬了抬下巴,眯起双眼,直直的越过五条悟白色的发丝,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抹白色的身影,背着剑袋,正透过门敞开的缝隙,面无表情注视着她。 下垂的手心里手机屏幕不断闪烁。 [小枝同学:我在办公室哦。] [小枝同学:中午一起吃饭吧~] 第69章 桃原枝可以看的很清楚——很清楚乙骨忧太的每一个表情。 第一秒先是空白, 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没有了,她真应该拍下来, 无限次欣赏这幅接近呆愣的表情。 后面逐渐发冷,逐渐面无表情。 太有意思了。 太美妙了。 美妙到她一想到刚才乙骨的表情,在盥洗室里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 结束接吻后她找借口出来去洗手间,其实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自近距离去看看乙骨忧太的表情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了,不管是哪一个,结局都一定能恶心到乙骨。 怎么可能突然不喜欢她呢?她可是桃原枝欸。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就算真的不喜欢,按照现在的时间, 也顶多对她还是有一点好感的吧? 看见自己有好感的女生和自己最敬爱的前辈接吻——以及,看见曾经自己喜欢的女生和最敬爱的前辈接吻,不管哪一个都很有冲击力。 本来还以为很难的。 本来还以为和五条开始一些亲密性的东西,就算是提出抱抱也会被思考好久,会很难的。 现在看来—— 小枝抬起头, 口红对着镜子点在唇间,抬手撩了撩发丝。 “好容易哦。” 她看着镜子不断端详,笑意逐渐加深, 脸颊的笑容忍不住的上扬。 “不管是五条还是乙骨——都好容易哦。” 就算是有着最强的称号……尽管她之前失误走了一些弯路, 不过最后只需要多道歉一下, 多哭一哭,多恳求几下, 不也依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 全部原谅她了吗? 男人这种生物,就是超容易的, 对吧? 小枝对着镜子吹了吹刘海,拿起口红放在口袋。 乙骨忧太很好找,中午便当的时间要么和其他高专同学在一起, 要么就是在他们之前熟悉的台阶上。 远远的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蹲在地上,像一只小小的蘑菇。 一片灰色的阴影投下,乙骨忧太刚转过头,就看见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看他的小枝。 笑眯眯的面容,撑着下巴的手刚好维持着歪头的动作,金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 “嗨,学……” “桃原同学。” 他立刻站起身,向后拉开好一段距离。 十分疏离的距离,就连昵称也改了。桃原枝眨巴眨巴眼睛,依然蹲在地上,“不喊我小枝了吗?我还挺喜欢学长喊我这个昵称的呢。” “……请不要这样。” 乙骨忧太一字一句,像是为了加重强调:“桃原同学,请不要这样。” “……” 小枝仰头凝望他片刻,缓缓吐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知道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其实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她垂了垂眸,神情有几丝不情愿,却还是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五条已经训斥过我了,虽然我的确不是很喜欢你……不过对于之前的事情,我只是有些气不过,所以才那样的。” “……” 乙骨忧太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眼帘低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再强烈的光线都无法在他眼中映出光亮,似乎并不太想听她的解释。 “就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枝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之前说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但是突然又不喜欢我了……我就会有很强的心理落差,所以才对你做了那些很失礼的事,真的很抱歉,学长,我只是想让你一直喜欢我。” “……什么?” 她说的太快了,快到一连串的话已经说完,乙骨忧太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 思绪稍稍都有些乱起来,墨绿色的瞳孔显露出眸光间的高光,蹙起的眉头更深的蹙起。 他张了张口,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小枝歪头:“怎么了?” “只是……想让我一直喜欢你?”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小枝点了点头,金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是啊,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很幼稚。就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突然不见了,明明之前也不是那么在意,可一旦失去,就特别想把它找回来是一样的。” 乙骨忧太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袋的穗子。 “桃原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喜欢这种感情……不是可以随意收回或者给予的东西。” “我当初向你表白是真诚的,后来选择保持距离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桃原同学已经和五条老师在一起,那么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桃原枝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有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那你可以继续喜欢我吗?” “……” 乙骨忧太明显愣住了,他下意识将手搭在刀袋上,指节微微收紧。 “这这不合适。”他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低垂避开她的注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老师,我继续抱有这种感情是对你们两人的不尊重。” 他停顿片刻,喉结轻轻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坚定:“而且,喜欢一个人……不该成为让对方困扰的借口。” “哇……” 桃原枝发出一声无谓的感叹,“学长你突然变得正常很多了欸。所以是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乙骨忧太注视她几秒,缓缓露出一个浅笑,“如果桃原同学是真诚道歉的话……而且,那天看见你和五条老师待在一起时似乎真的很开心。” 他低了低头,蹲下身和她平齐,“强行加入一个人的话……也会很奇怪。我不会做伤害五条老师的事情。” 桃原枝停顿几秒,忽然笑起来,“可是学长,你现在不就在加入吗?” 乙骨忧太微微一怔。 小枝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明明说着不会强行加入,却在这里和我聊了这么久。这不是很矛盾吗?” “只是作为同学之间的对话,如果冒犯的话我现在就离开……” “不会觉得冒犯。” 她仰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单手托着腮,“是同学,也可以是朋友。我今天只是想对上一次任务的事情道歉,希望学长可以原谅我。” “毕竟我们以后还要相处很久,所以……”她站起身,弯下腰鞠躬,“对不起学长,之前的种种,都是我的问题。” “我希望和你友好相处,是我脾气不好……真的…真的对不起。” 乙骨忧太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正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也站起身:“桃原同学,不必这样……” 他伸手想扶她起来,又觉得不合适,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而且,那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只是那天有些乱,因为在商场时你的举动有些……和之前不一样。所以当时很失礼的就离开了。” 桃原枝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但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那我们……算是和好了?” “嗯,只要别再像之前捉弄和欺骗我。” 桃原枝弯起唇,笑容友善且甜腻,张开双手,“那和好拥抱一下吧?” “和好拥抱是……?” “嘛,就是字面意思啰。” 大约是见他太墨迹,小枝弯腰将他拉起,大大张开双手,“和好并拥抱,友谊的象征。” 乙骨忧太没有听说过这种名称的拥抱方式。 并不存在需要和好的情节,不管是国中时期还是之前在学校,和好这个词汇从来就不存在于他的身上。 只有拥有朋友的人才需要和好,而他从未拥有过,所以根本就不需要。 在他的记忆里,学生时代不过是一个小盒子一样的空间。每天做着同样的事,道着同样的歉,缩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不和任何人社交。 “对不起我不应该发出声音……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对不起我不应该挪动椅子……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对不起我不应该会这道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毫无止境的道歉,一遍遍的道歉,不管后缀是什么,但只要念到他的名字,道歉就好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下次我会…… “哈?你自言自语的道歉吗?” 熟悉的巷口,熟悉的昏暗灯光,熟悉的被堵在巷口的人数。乙骨忧太背着书包低头看着地面,视线却出现一个苹果。 一个被咬了一口,有些氧化的苹果。 “嗯?看我做什么。” 一个金色头发、年龄似乎和他一样大的女孩。 没有熟悉的拳头和伤痛,只有不断啃咬发出咔咔的苹果声。 “对不起……我已经没有钱……” “没人要你的钱,你那么点钱能干什么啊。” 咬苹果的女孩打断他,指了指对面那条巷口:“我是你们隔壁学校的,不用管我叫什么。你就是他们说的‘最耐打的人’对吧?” 她笑了笑,穿着黑色皮衣的手臂撑了撑下巴,眯起眼眸,乙骨忧太看见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我正在想办法快速拿下这条街上所有的不良人士,唔……想了想一个个找太慢了,你去当诱饵把他们全部引出来。” “我……” 鞋底向后摩擦了一下地面,乙骨忧太后退一步,“对不起……我不会打架,没有办法帮到你……” “说什么呢,怎么又道歉起来了。” 脸颊两边被捏起,像面团一样用力挤压了一下,捏在脸颊上的手心却很温暖。 肩膀传来重量,搭在他左肩上,“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的知道吗?就算有也顶多一拳,第二拳我就会来救你。” 她弯起唇,猫一样漂亮的眼眸眯起,朝他自信的点了点下颚,一字一句对他做着口型: [我会保护你的哦。] 会保护。 会被小枝同学保护。 小枝很厉害,那时的他只是听从她的嘱咐,站在边缘的位置,那些学校里不断欺负他的学长被打到跪地求饶。 “嘛,向他求饶吧。” 啃着苹果的女孩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的上下抛动了一下苹果,“如果他原谅了的话,我就会停止揍你们,不然我会用小刀一个个撬开你们的指甲盖哦?” 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乙骨忧太看见那些平日里欺负他的学长们不断恳求着跪地磕头求饶,自己手忙脚乱的一个个将他们扶起,说着没关系。 和现在小枝同学朝他张开手,说着“是和好拥抱”时一模一样。 那样炙热的、明媚的,肆意张扬的笑容—— 乙骨忧太抱紧了些,触及到她后背下垂的发丝,小麦一样暖洋洋的。 好温暖…… “还是好温暖……” “……嗯?” “小枝同学……还是好温暖。” 仅仅只是像扔垃圾一样遗留下来的一点阳光,就已经温暖到他足够度过一个又一个阴冷潮湿的黑夜。 乙骨忧太不太敢有太大的举动,头也只是虚虚的靠住。 而另一边的桃原已经暗自准备好了一切,手心握拳,就等乙骨稍不注意,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而乙骨毫无察觉,仍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中。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长久以来积攒的寒意,正在被这体温一点点融化。 “真的很感谢你,桃原同学。”他的声音很轻。 就在这时,桃原枝握紧的拳头微微一动—— “能够在出国前和你和好……真的太好了。” 欸? “欸?” 手心的握拳刚要触碰到他,在触及衣服的布料时却忽然顿住。 桃原后退一步,挣脱开怀抱,琥珀色的瞳孔一脸不相信,“出国?” 她问,“旅游吗?” “不是,”乙骨忧太轻笑着摇头,声音温和,“是高层一个机密的任务,需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吓死了…… 小枝松口气,如果是奖励他带薪休假什么的,她真的要怒了。 “哦,是很简单的那种视察吧。”她一面活动着手腕,准备等乙骨开口说完,就一个扫腿把他弄趴下。 她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扫腿搬到乙骨,然后用咒具压住他的腿,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午餐吃光,然后再把饭盒丢在他面前。 “是机密任务,但伊地知老师说……至少是四星级别以上的难度。” 桃原枝继续晃动手腕:“哦。” 桃原枝停止晃动手腕:“…啊?” 她有些出神,尤其是在听清乙骨的话后,“四、四星以上?” 要知道他们平时的任务都只是二星,四星以上,基本可以判定为五星最高难度。 “嗯。” 乙骨忧太露出几分歉意的歉笑,“所以……不一定能回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小枝的瞳孔微微收缩。 同伴死亡这个词汇……虽然乙骨算不上同伴,甚至这一次的道歉也是她装的。 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让乙骨去死。 顶多两个人针锋相对一下,但不也都是回合制吗?今天你一拳明天我一下,她都快习惯了。 死亡这个词汇,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你……” 桃原突然无端地感觉有些烦躁,“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你不会真的死掉吧?”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眸又抬起,笑容依然温和,“我会尽一切努力回来。” 他低声说,“但……桃原同学,我不想对你撒谎。高层评估,生还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小枝有些发愣,想要做出的计划突然像失去了兴趣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限的烦躁和恼怒。 “不吃饭吗,桃原同学。” 乙骨忧太已经坐下,回过头看她,“今天我做了饭团。” “啧……无聊。” 她一改之前甜美活泼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不悦,“没有人想和你吃饭知道不?早说你要走啊,我就找别的乐子去了,浪费我时间。” 乙骨忧太握着饭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但脸上的笑容只是淡了几分,依旧温和地悬在那里。 “是吗。”他轻声说,低头打开饭盒,整齐的饭团散发着米香和海苔的微咸气息。“……抱歉,让你失望了。” “不过可以说清楚并和好,我还是很开……” “学长,”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没有人想和你和好,也没有人想吃你的饭团,你再一次的被骗了,知道不?” 她没有过多的停留,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过身就已经离开。 桃原枝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明明自己最讨厌乙骨,也对他做出过很多恶劣的事情。 不过现在真真切切的听见这个,一瞬间竟有些无趣起来。 她还没有卑劣到要在一个生死未卜人的最后关头,还非要撒上一把盐—— 作者有话说:之前的行为肯定是不对的,这么表示出来也不对。和65章一样,全部重修了一遍。乙骨线前期的确有问题,这几章尤为严重,我优先修改。 非常抱歉大家,请大家再给我一次机会,后面乙骨线还是很香的。 —1.7 第70章 次日一早, 桃原枝早早起床,光是收拾打扮就浪费了好一会儿。 自从她把五条悟睡了, 夺走了他的第一次,某种意义上成为咒术届最强的预备役女友后,小枝感觉每天的阳光都异常明媚,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总感觉五条悟对她很放纵的样子。放纵或者溺爱随便哪个词汇都可以,就是那种就算把夜蛾校长的毛绒玩具不小心烧掉了、把冥冥学姐乌鸦的尾巴毛拔光了,五条悟也只会一脸无奈轻飘飘的说,“哎呀……小枝太过分了”, 却在后面帮她收拾烂摊子。 是在面对指责时站在她身边,无所谓的摊手,说:“好啦,小枝还小哦,多给她一点时间好了。” 就算又做了什么真的过格的事情——比如昨天攻击了乙骨, 也不过是掉几滴眼泪、跪下来可怜兮兮的恳求几句,再说几遍客套性的道歉就没事了。 就是这么简单,不管哪一个, 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真的有什么很严肃的事情……比如五条悟很早之前打了她屁股, 也是因为她去见了夏油杰。 换一句话说, 她都出现叛逃的行为去见夏油杰了,也只不过是打了几下屁股而已。 “我决定穿这一件去见伏黑同学!” 鹅黄色的围脖, 浅色系的呢子裙。浑身都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暖和, 发丝也盘在单侧,几缕卷曲的头发以造型的方式故意垂落下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枝慢悠悠的在五条悟面前转了一个圈, 张开双臂,“有没有觉得非常符合美艳小姨或者绝美表姐的身份?” 昨天她见过乙骨后还特意回办公室了一次,不太清楚五条悟究竟有没有察觉, 不过表情并没有和平时有什么不对,她也就放下心来了。 五条悟撑着下巴,评价道:“小枝像一只圆滚滚的仓鼠耶~” “嘶……哪里圆滚滚了,我特意收了腰线好不好,就是为了衬托出纤细的身……唔!别扯我的腰带!” 好不容易收紧的腰带拉开,弧线的腰间被宽大的大衣遮住,露出原本的版型。 “本身就是大衣不是裙子吧,只是去见一见小孩子而已,不需要打扮的很精致哦。” “国中生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枝拉过被解开的腰带,想要重新系回,“国中生的小孩就已经有性和爱的意识了,有些发育早的青年在小学就有了。” 背着手不太好系,小枝转过身,后背碰了碰五条悟,“给我系一下,拉紧一点,让我的腰在厚重的大衣下也依然可以显现出来。”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带的流苏,骨节分明的手如同抓住什么小动物的尾巴,蓝色的眼眸笑弯到眯起。 “欸——小枝对国中生这么了解啊?” 他故意拉长语调,手指轻轻一扯,刚拉紧些许的腰带又松开了,“连他们什么时候有性意识都这么清楚?” 桃原枝抬起头,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谁说话时脸上的笑容都空白了一瞬。她后知后觉轻咳一声,立刻反应过来,“不了解不了解,完全不了解。” 手臂已经自然的环住五条悟的脖颈,小枝踮起脚,仰起头碰了碰他的唇角,“我是听书上讲的,随便看看而已。我怎么会对其他异性什么时候觉醒性意识好奇呢?我当然只会对最最亲爱的舅舅好奇啦——!” 她眨巴眨巴眼睛,笑容真挚:“而且,如果女友穿的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你也会更加有面子一些的吧?所以帮我系一下吧!” “是可爱外侄不是可爱女友哦。” 腰间多了一道重量,指尖依然勾着流苏,一圈圈缠绕着。 五条悟似乎很喜欢搂住她的腰,之前睡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昨天在办公室接吻的时候也是这样。 整条手臂都环住她,掌心张开贴在布料上。比起藤蔓更像是一条蜿蜒的蛇,不经意间会稍稍收缩,就像昨天她跨坐在他身上时,五条悟没有张开口,但腰间的手臂却一点点有在收紧。 就像是在希望她做的更多一点、更用力一点,但他本人并不去明说,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风轻云淡似笑非笑,身体其他部位却在表示。 腰间熟悉的握法,靠在怀里拉近的距离。五条悟在家里没有戴眼罩,白色的睫毛只要她稍稍仰头就可以碰到她的脸颊。 睫毛还是扫到了她,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周围的温度都稍稍炙热起来。 桃原枝没有仰头,只是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忽然几分慌忙闭上眼睛——却只感到腰间一紧。 五条悟利落地将腰带系成个漂亮的结,很松,却很漂亮,甚至比她自己系的还要精致。 “这样就好。” 他退后两步,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表姐了。” 桃原枝愣了好几秒,“你居然不准备吻我?” 五条悟已经退到门边,闻言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小枝在期待吗?” “不过现在不行哦。” 他故意用指尖轻点自己的唇瓣,像一只使坏的猫,“再磨蹭下去要迟到了。” 小枝低头看着身后松垮垮的蝴蝶结,又抬头看看五条悟的背影,忍无可忍吐了一口气,额前的刘海都被吹到飞起。 后排车位很空,五条悟依然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上。 “今天也是伊地知。”他提醒道。 “伊地知老师。” “桃原同学。” 简单的招呼后小枝坐上车,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坐在另一边座位上,而是特意多跨了一步,紧挨着五条悟坐在一起。 “我要躺在舅舅腿上。” 五条悟没有说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戴着眼罩的脸转过头,“发型会压坏的吧。很快就到了,小枝忍耐一下好不好?” “不——” 她原本就没有在询问的意思,更多的是通知。通知五条悟她要躺在他腿上。 因为不管拒绝还是同意,她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照做。 没等五条悟开口,小枝已经自顾自地枕上他的腿。精心打理的卷发被压得变形,但她毫不在意,反而得逞似的仰头看他。 眼罩遮住了五条悟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他伸手轻轻扯了扯她变形的发卷:“太任性可不好,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似乎总是这样—— 似乎五条悟总是嘴上说着责备告诫不被允许的话,但脸上却弯起唇,心情不错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和话语完全不符,其实说到底还是希望她这么做的吧? “舅舅其实也很喜欢我这么做的吧。” 躺在怀里的女孩笑道,琥珀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太克制可不好哦?稍微也可以对我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吧?” “……咦。” 五条悟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感叹词,还没等桃原枝得逞几秒,耳垂被重重揉捏了一下,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短促的啊了一声。 小枝抬手摸耳朵,刚才那只作乱的手已经收回。 “开始说奇怪的话了呢。” 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大约是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五条悟抬起手盖在她的眼睛上,声音的方向不再对着她,“伊地知,仙台那边‘窗’的观测报告该提交了吧?” 车内传来些许紧张的声音:“是、是的!今早刚收到,一级咒灵聚集情况比预期严重” ……开始聊工作上的事了。 被遮住光线的环境很适合睡觉,但桃原枝现在一点也不困,也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 她侧了侧身,脸朝着里面。想要把脸上的手弄走,所以鼻尖和脑袋只是胡乱的在腿上拱来拱去。 本来一开始的确是想要把脸上的手弄走的。 但在拱了一会后,小枝突然发现五条悟的手心不仅是在遮挡光线,更是按着她的额头,避免朝前。 她现在躺在五条悟的腿上,脸又是朝在里面,按着她的头不让她朝前,难道是担心她不小心—— 发些有趣的东西了。因为看不见所以只能用鼻尖不断朝前探索,额头上的手并没有挡的很用力,更多的只是放在她脸上。 小枝感觉自己像泥土里的一只蚯蚓,不断拱动着脑袋,钻来钻去。 一个不经意的蹭动,明明自己的鼻尖只是碰到什么鼓鼓的东西,那片区域就像好像很敏感一样,立刻向内收缩起来。 “欸?” 小枝又朝前探了探,却好像被隐藏的很深一样,她的头都抬起来了,也没有再碰见那片鼓鼓又软软的东西。 刚准备挪动一下身体,眼睛上的手突然移开,小枝缓缓抬起头,对视上五条悟弯起的唇角,却几分隐忍的笑意。 挡住她额头的手臂都在用力,几乎快显露出青筋。 桃原枝这才发觉伊地知和五条悟的对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她视线游离,如同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重新乖乖躺在五条悟的腿上,还主动将五条悟的手心盖在自己眼睛上。 “五条先生……?” “没事。” 话题重新开始,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继续蠢蠢欲动起来。 这一次明显动作变小,因为不太清楚刚才究竟是小腹还是什么,她只能不断摸索着探索。 鼻尖稍稍感受到热量了,小枝朝前探了探,鼻尖撩开上衣,迅速又短促的把冰凉的鼻碰在五条悟的肌肤上。在察觉到对方明显低头时,又装出一动不动的模样。 “那就把辅助监督的年度研修提前到这周吧?毕竟连最基本的时效性都做不到的话会很麻烦的。” 话题依然在继续,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察觉。 小枝得意,和她在一起后,她亲爱的舅舅明显观察力不如从前了呢。 第二次明显大胆,她故技重施平移起头,脑袋朝前靠,鼻尖不断探索着。 柔软的、温热的、碰到会敏感的收缩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她稍稍向前,像刚才那样撩起下衣的衣角,还只探入了一点点,后脑猝不及防被一只宽大的掌心抵住,直愣愣的将她整张脸按入那片凹凸不平的炙热中。 “唔……!唔唔!” 腹部的温度让她整张脸都烧起来了,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是五条悟的味道,鼻梁的冰冷也瞬间被捂热。 明显不怀好意的压了压身体,想要用小腹的肌肉夹住她一样,炙热、膨胀、温热环绕。 小枝想要挣脱开,五条悟的手掌却稳稳压住她的后脑,每一次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去,任由她在怀中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了,桃原同学还好……” “没事哦。” 五条悟语气轻快,手指却漫不经心卷着女孩散落的发丝,身体微微前倾,“小枝说梦话呢。” ……什么梦话! 小枝气恼,耳后都发红起来,两只手使坏的探入五条悟的后背,指尖一路向下。 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 70-80 第71章 “唔!到啦!” 一栋双层的居民楼, 门口悬挂着挂牌,院内种植了很多花朵和绿植, 刚好在入门的地方呈现出来。 五条悟大大的在门口伸了一个懒腰,阳光照射在白色的头发上都有些发亮起来。 刚准备回头说些什么,却看见桃原枝磨磨蹭蹭的下车,微眯的眼睛几分怨气地看着他。 “咦小枝脸色好差哦。” 五条悟弯了弯腰,单手抵着下颌,仔细端详:“不但脸色差差的,还红红的。” “怪谁啊到底!”小枝气愤, 想要上前踢他,“我都道歉了,你还我都快被憋死了!” 在车上的后半场她就忍不住了,明明已经道歉过了结果五条悟完全当做没听见一样,抵着她的后脑完全不松手。 弄的她现在脸上都是自己的热气, 潮潮的。 “没有听见啦。”五条悟摊摊手,“小枝声音太小了。” 桃原枝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举起左手比了一个中指。 “帮我看一下。”她上前一步, 仰起头, “我的头发、服装、妆容和造型, 有没有乱?” 头发的轮廓挡住大面积的阳光,灰色的阴影照应在她的脸上。金色的卷发落在左肩, 像一个软绵绵的瑞士卷。 桃原枝仰起头询问他时,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会带着几分期盼的注视。尽管前一秒还稍显不悦,但在询问面容时, 已经变成了一只等待投喂扒着笼子的乖乖小鼠。 五条悟微不可查的弯起唇,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按照桃原枝的要求一点点观察着她,从发丝一直到鞋尖, 没有任何遗漏。 因为是她在意的问题,所以无论他停顿多久都不会被催促。 “没有哦。” 金灿灿的发丝在阳光下太有诱惑力了,五条悟伸出手,“超级漂亮呢。” “嘶。” 手心刚要碰到,桃原枝后退一步已经避开:“不准摸,我刚整理好的,会乱掉的。” “欸小枝好严格。” “当然了。快点快点,我们进去了,不要再进行毫无意义的话题了,要好好介绍我知道吗?” 五条悟按了一下门铃,入口的锁自动弹开。 “小枝想让我怎么介绍?”他推开门,“可爱女友吗?” “不,就说我是你侄女。” 刚准备迈出一步,半打开的门又被关上。小枝抬头,看见五条悟单手倚靠在门栏上,正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她。 “当、当然是侄女外加可爱女友啰!”小枝立刻改口,已经推着五条悟进去,“走了走了,让他们久等就不好了。” 房屋并不大,却很温馨。入户花园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一条蜿蜒的浅灰色步道穿过花园,小碎石铺在上面,种植绿植的底部冒出几丛翠绿的青苔,像大自然编织的地毯。 开门接待的是一个栗色发丝的少女,比她要高一些,叫伏黑津美纪。 “五条先生,您来了。”津美纪弯起眉眼,视线转移到她身上,伸出手,“你就是五条先生的外侄,桃原小姐吧。昨天五条先生已经和我们说过了,欢迎你。” “噢……谢谢。”小枝也伸出手,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叫我小枝就好。” 见面仪式很短暂,大部分都是清一色的“你好”“谢谢”“不客气”“麻烦您了”之类客套性的话。 包括和伏黑惠打招呼也是,她的身份被五条悟定位为表姐。 在厨房的黑色海胆头的少年只是微微点头,表情不变的和她说了一句你好,身上还系着一条围裙。 嗯,真的很帅。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小枝刚低头小抿了一口,余光看见五条悟坐在一旁看她。 “怎么了?” “没有,只不过小枝看上去很平淡呢。” “当然啰~”小枝放下茶杯,抬手撩了撩头发,“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一些失礼的举动。帅哥什么的,东京也不少,我见过很多的好吧。” 她话音刚落,厨房发出一阵物体落地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还好吗津美纪小姐。” “啊……没事的,只是筷子掉了。”伏黑津美纪露出歉意的表情,“需要再晚一点才可以上菜了……或许你们有谁可以帮忙清洗一下筷子?我可能需要出去接一个电话。”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一个身影已经快速站起,语气都带着雀跃,“我来吧!津美纪小姐!” 五条悟:“欸……” 站起身的速度如同弹射一般迅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话的语气都肯定起来。 “真的可以吗?桃原小姐,会不会很麻烦?” “哎呀,不会的啦,叫我小枝就好。我和伏黑君同学一起在厨房帮忙吧。” 没有什么比厨房单独相处更好认识新朋友,小枝几乎要感谢起那一通电话了。 “小枝还会在厨房帮忙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沙发上响起。五条悟趴在沙发上侧坐着身体看她,弯起的唇角恰到好处。 虽然只是用着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在单独对她说,但小枝还是对着他比了一个中指,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 “我来帮你吧伏黑同学。” 她绕开沙发露出十分友善的表情,朝厨房走去,“只是洗筷子吗?其实我还可以帮你切菜或洗锅……” “小枝会把厨房烧掉的哦,惠。” 黑色海胆头的少年抬起头,依然是淡淡的表情。但大约是因为五条悟刚才那句话,看她时比刚才带了几分审查。 “表姐之前有烧过菜吗?” “这个……当然了!五条还吃过呢,超好吃的。” 沙发上继续传来声音:“是速食啦。” 小枝立刻开口,“是很难、需要自己下锅的那种速食——唔……就算不让我下锅,我在一旁洗筷子也可以。” 伏黑惠的视线在她强作镇定的脸和身后五条悟戏谑的笑容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心中已然明了。 “不用了。”他平静地拒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洗筷子,我自己来就好。” “别啊……” 小枝发出哀求的声音,“拜托了拜托了,让我洗筷子吧,你姐姐都同意我进厨房了哦?我可以打打下手,洗洗盘子之类的。” “……” “拜托拜托,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待在厨房里。” “……” “……随你。” 大约是她哀求的目光太吵了,伏黑惠最终让步,侧身让出一点空间。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过于直白的请求,尤其是对方还顶着一副“几近渴求”的表情。 明明只是清洗一下筷子而已。 伏黑惠没再说话,转身去处理砧板上的蔬菜。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水流声和切菜的声音。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持续多久。 “伏黑同学,筷子要洗几遍才算干净?” “三遍。” “那盘子呢?需要用洗涤剂吗?” “……嗯。” “这个海绵是专门洗餐具的吗?” “是。” “水龙头往左是热水吗?” “……对。” 她的问题层出不穷,偏偏每一次询问一个新的问题时,都会回头看他一眼。他的回答则越来越简练,几乎只剩下单音节。 终于,在桃原枝拿起一个刚洗好的盘子,对着光仔细检查并发出“好像有个斑点没洗干净”的嘀咕时,伏黑惠切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刀,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她。 “桃原……表姐。”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碧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去看电视。这里真的不需要帮忙。” 小枝倒吸一口气,吸了一下鼻子,无声的啜泣了一声,“果然被后辈嫌弃了吗?真的没有什么我要帮忙的吗?洗菜或者洗锅呢?我在旁边递调料也可以。” 语气和动作未免有些太似曾相识了,伏黑惠的视线无声的越过桃原枝,看了一眼躺在沙发的方向。 “真的不用了。”他转过身,重新拿起刀,“表姐还是去客厅吧。” “噢……” 桃原枝以肉眼可察觉的速度迅速沮丧,她慢吞吞的放下餐盘,取下围裙,金色的发丝都如同丧失了光泽一般。 伏黑惠看着她有些丧气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在她即将走出厨房时,忽然开口: “餐桌需要擦一下。” 小枝立刻回头,眼睛亮了一下:“这个绝对没问题!” 这次伏黑惠没再说什么,海胆头的少年低垂着眸,厨房重新响起切菜的声音,只是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小枝擦的很卖力,在家时有五条悟,所以只是草草收拾一下。现在为了展现出自己身为长辈的优良品质,她足足擦了三遍。 吃饭时津美纪还夸赞了她筷子和桌面的很干净,小枝表示很受用,心情都好了不少。 吃完饭后准备去洗碗,但是被津美纪拦住了。 “小枝是客人,请和五条老师一起好好休息吧!如果觉得无聊的话,或许可以玩一玩电视游戏哦。” 小枝看向沙发的方向,五条悟已经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手柄了。 “感觉你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她盘腿坐下,靠在五条悟的肩上。 电视游戏是像素类的游戏,屏幕一闪一闪的,小枝缓慢的眨动了两下眼睛,有些疲倦。 “因为经常过来,所以没关系啦。”手柄不断按动着,五条悟头也不抬,“小枝困了吗?” “……有一点吧。” 她转了一个身,正面对着厨房,继续斜靠在他身上,“餐桌上说太多话了,感觉有点累。做家务也是……果然我不适合家务啊,现在手还酸酸的。” “餐桌上的确说了很多呢,意外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 白色的发丝碰到她的脸颊,前后轻微的动了动,视线却依然看着电视,“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桃原枝没搭话,只是注视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将伏黑惠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专注。 他微微低着头,水流声细微,冲洗着最后的餐盘。手臂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虽然还是国中生,但长期明显训练留下的利落轮廓。洗好的碗碟被他用布擦干,然后摞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对投来的目光毫无所觉。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安静。 五条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了然地在耳边低语,气息搔得她有些痒,“很可靠吧?惠从小就这样,做事一板一眼的。” “的确……”小枝一眨不眨,视线追随,“而且他的睫毛好长啊,你有发现吗?他低下头的时候,像小蝴蝶一样在煽动欸。” “早就发现啦~” 五条悟轻快道:“小时候也是这样哦,是家族遗传吧。” 小枝若有所思点点头:“而且他的手特别长,还很白。我觉得他洗碗的时候,拿着海绵在盘面上擦拭时特别好看。” “你有注意到他说话时吗,就是那种……没有什么笑容,但是让人一看见他,自己就下意识就想笑起来的感觉,完全冷脸萌啊……” 五条悟侧头,游戏没有打完手柄却放下,黑色的眼罩视线下移。 桃原枝毫无察觉,还用手肘碰了碰他:“他是不是成绩很好?我现在能体会到一点你之前说的来自长辈的关心了,我现在真的很想去关心他啊……他有什么爱好吗?喜欢什么?或者我……啊、” 眼睛被毫无征兆的遮挡住,宽大的手心不但盖在她的脸上,甚至还加重了力度,把她按倒在腿上。 脑袋枕在腿上有些凹凸不平,不过倒也还好。 “干嘛突然挡我眼睛……” “嗯?小枝不是说困了吗?” 手柄按动的声音重新响起,“困了我们就早些回去好啦——” “现在又不想睡了……”小枝被他捂着眼睛,声音闷闷地从掌心下传来,“而且你这样我更睡不着了。” 五条悟没松手,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熟练地操纵着屏幕上的角色完成一串连击,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 “欸——可是小枝刚才明明说了好多话呢,把惠从头到脚都夸了一遍,听得我都困了。” “你才不困呢,你打游戏呢。” 小枝移开眼睛上的手,思索了什么,嘶了一声,坐起身,“你们是不是等会要训练咒术?” 五条悟看着她没说话,屏幕上的小游戏持续闪烁。小枝忽然雀跃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那你能不能……等会让我和伏黑同学切磋一下?” 第72章 她刻意用了“切磋”这个听起来很像回事的词。 “嗯?小枝什么时候对体术这么感兴趣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五条悟低低地笑出声来,指尖一点点缠绕着她金色的发丝。 “而且……是想切磋, 还是想近距离看看蝴蝶翅膀是怎么扇动的呢?” “当然是切磋了!” 桃原枝立刻开口,表情十分认真,“前辈对后辈的关心——大家都是这样的吧。” 大大的瞳孔,一丝不苟的表情。五条悟注视她片刻半晌,好一会才拉长着语调开口。 “欸……原来是这样啊,听上去很有道理了哦。” 小枝用力点头:“嗯嗯,所以让我和伏黑同学一起吧?一起吧一起吧?” 像一只为了食物不断跳跃的小鼠, 后肢发力着向上跳跃,亮晶晶期盼的目光看着他。五条悟捏住她的脸颊,唇角不自觉的勾起,“小枝很想和惠一起吗?那过来亲亲舅舅吧~” 小枝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高大的沙发把他们挡的严严实实, 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来。 她直起身,身体前倾,碰到五条悟的脸颊, 闪亮的目光继续亮晶晶的注视着他。 “这边也要。” 小枝无奈, 在另一边也照做。 “好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切磋?他的咒术是什么?我应该不会到打不过的程度吧?” “咦, 好多问题。” 屏幕的页面刚好到通关成功的关卡,五条悟放下手柄, 向后靠在沙发里, 笑盈盈像一只招财猫:“不过我没有同意小枝和惠一起切磋哦?” 小枝笑容瞬间凝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枝在客厅好好坐着就好啦~” 五条悟站起身,手臂向上拉升了一下肩膀, 高大的身高挡住头顶好一片灯光,朝厨房方向随意地扬了扬下巴:“唔……好啰。我们上去吧惠,厨房让小枝帮津美纪收拾就好。” 黑色的眼罩下垂, 看着她的视线都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故意拖长了语调:“毕竟——小枝很喜欢在厨房帮忙呢。” “喂——” 桃原枝发出不悦的抗议,声音压的很低,说这句话前还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继续小声抗议:“我刚刚都亲你了啊!” “嗯哼~听不见哦,小枝声音太小了。” 经过桃原枝身边时,五条悟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黑色眼罩的弧度透出几分戏谑,“小枝乖乖的,如果偷偷上楼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一白一黑的头发从她眼前越过,两个人的视线都没有看她。五条悟和伏黑惠说着什么,已经上了楼,伏黑惠则一脸平静的回应。 小枝看着刚才硬塞在她手里的手柄,又看着已通关的屏幕,央央起身走到厨房。 一些碗筷还没有收拾,但津美纪只说让她帮忙放一下已经洗好的碗筷就可以了。 “真的不用客气,其实这些我自己来就可以。” 津美纪把筷子收在一起,动作很迅速,“之前就有听五条先生提起过你,但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还有些担心会不会觉得饭菜不合口被讨厌,不过没想到是一位很可爱的女孩。” “欸……” 小枝微愣,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在夸我吗?” 津美纪笑道:“我想是的?小枝小姐是和五条先生住在一起吗?” “啊,对。因为离学校比较近。” “这样啊……”津美纪微笑道:“能和家人住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更何况是五条先生那样的人。” “幸福吗……?” 好像突然涉及到一些严肃的话题了,关于和五条悟住在一起是不是幸福这种事她的确还没有好好考虑过。 “没有吧。” 小枝耸耸肩,懒散开口:“只是住在一起而已,而且五条严格意义上不是我亲舅舅。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没有血缘关系。” “咦?”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津美纪明显微愣,随即内疚起来:“抱、抱歉!我不知道你们不是亲……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戳伤口的。” “没事,我不是很在意这个。” 小枝笑着解释道:“因为五条管我很严格欸……硬要说幸福也有吧。但是我一直都是一个幸福的小女孩,幸福对我来说太容易了,所以多多少少有一些觉得无聊。” “唔……虽然这句话我没有资格说。不过小枝小姐。” 津美纪放下餐筷,笑容委婉了些:“被严格要求,或许正是五条先生表达‘在意’的方式呢。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五条先生愿意花费心思去严格管教的人,其实并不多。” “五条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小枝小姐……请不要用‘无聊’来形容这份关切。” “不然我想,如果被五条先生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小枝单手抵着下颚,撑在橱柜的台面上。 指尖若有若无摩挲着唇间的痕迹,琥珀色的瞳孔没有多少波澜和变化。 这几句话对于她来说,如同只是从耳旁听过去了一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喔!” 桃原枝短促的喔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说……我如果以送水果的借口上楼,是不是就可以留在楼上了?” 津美纪微愣,上一个话题明显还没有结束,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已经强制性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或许……可以?” 津美纪偏了偏头:“不过小枝小姐,五条先生嘱咐过了不可以上楼,要不我们还是在楼下……” “哎呀,没事的啦。” 桃原枝走到客厅,拿了两个橙子。 “他不会真的对我生气的,就只是说说而已。” 橙子向上抛动了一下,精准落在手心。 切成四片的橙子整齐摆放在盘中,二楼的楼梯有些长,小枝一步一步走了好一会。 长廊很黑,顶部没有开灯。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大平台类似擂台一样训练的场所,但现在看似乎只是在某一个房间里。 脚底踩在木板上发出呲呲的声音,周围很安静,完全听不出来有在训练的声音。 因为伏黑同学真的太有吸引力了,第一次当长辈还是唯一一个后辈的身份,实在太具有诱惑力。 冷脸萌什么的……完全忍不住想要狠狠挑逗一下啊。 左边那一排的房间里传来说话声,小枝立刻锁定目标,端着盘子一步步走近。 “最顶尖的咒术师对决,有时候拼的就是这种最无聊的‘耐力’哦。当两个人都快油尽灯枯时,还能稳稳站着的人,才有资格放出最后一击。” 在训练吗? 小枝蹲下身,耳朵贴着拉门。什么东西磕在物体上的敲打声,十分有节奏的响起。 听声音似乎是在训练基本功的练习。房间回响很好,说明空间很大,敲打声不近,说明五条悟并没有站在门口。 小枝思索片刻,双膝跪在地面,贴着门缝,十分缓慢的一点点拉开,探入半只眼睛看向房间内部。 房间里平稳出拳和呼吸的声音很重,灯光下细碎的光照射在黑发少年不着寸褛的脊背上。 伏黑惠双腿张开,身体下蹲。每一次出拳,肩胛与背肌便随之舒展、绷紧,勾勒出清晰而利落的轮廓。 并非成年男性般块垒分明的肌肉,而是属于正处于青春尾声的少年的、流畅而紧绷的线条。 小枝深吸一口气,胸围都大了一圈,眼睛却一眨不眨,甚至还把门缝拉的大了些。 本来只是想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却没想到可以看见这种场景。 刚准备换一个姿势蹲,视线内被一个黑色的东西挡住上半部分。小枝不耐的啧了一声,后知后觉自己是一个什么视角后,身体都后退了半分。 “舅……舅舅!” 原本以为黑色的是裤腿或者裤脚之类的布料……结果居然是五条悟的眼罩。 她立刻反应过来,端起一旁的果盘,语气企图平静,“我、我来送水果的!” 五条悟第一秒并不是立刻回应。他先是姿态随意地侧过身,精准地挡在了桃原枝与训练场之间,将她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惠”,他声音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把衣服穿上。” 下一秒才重新注视向她,依然是没有一丝起伏的表情。 “舅舅……”小枝微不可察的咽了咽口水,手里的果盘端的更高些,“我真的是来送水果的……” “这样呢……” 一声感叹词后,毫无起伏的唇角才弯起熟悉的弧度,桃原枝以为他是要拿盘中的水果,却只是把下垂的发丝别在耳后,捏了捏她的耳垂。 “真的是送水果呢,小枝。” 不太清楚五条悟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她的视线刚微微移动,耳垂传来指尖加重的揉捏。 “嘶……” 突如其来的胀痛让她缩了缩肩膀,视线重新转移在五条悟的脸上,这时耳垂上的重量才松开。 “唔,很甜哦。”他站起身,手里已经拿了一块橙子,“惠来尝尝吧,是小枝长辈的关心呢。” 伏黑惠走过来,衣服已经全部穿戴整齐。平静的脸上没有多少起伏,额前微微有些薄汗,因为训练的缘故胸膛还在起伏。 “谢谢表姐。” 他伸手拿过一块,下垂的眼睑睫毛像小蝴蝶一样,每一次眨动时都在轻扇。 “其实我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小枝露出十分友好的笑容,为了不让自己可爱的后辈有心理压力,特意眨巴眨巴眼睛,接了一句:“真的。” 伏黑惠有些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耳根迅速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他垂下眼,将手中的水果块迅速放入口中,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表姐。” 只是喊了一声她的称呼,并没有后续的话。 “好啦——” 五条悟在一旁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他长臂一伸,轻松地揽过小枝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揉搓着伏黑惠的黑发。 “亲情相见的戏份结束了,接下来依然是训练时间哦。” 搭在肩膀处的掌心抚上她的侧颈。五条悟的掌心温热、力度不容拒绝,并没有用力,指尖却若有若无按压着她的动脉。 楼下传来电话的声音,三个人一齐回头。 “谁的电话响了。” 五条悟松开手,啊了一声,拉开门,“是我的,小枝把水果放下就下楼吧,不要再上来打扰惠啰。” “哦……” 本来还准备说说好话让五条悟允许她在这里的,结果人家已经离开了。 小枝端着盘子缓慢放在桌前,伏黑惠则实在椅子上,拿起笔写着什么。 五条悟不在的场合下,她和伏黑惠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很大,不单单像是训练专用的,更像是卧室。 “这是你的卧室吗?” 小枝端详四周,“很大的样子嘛。” “嗯。” 伏黑惠淡淡回应了一声,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桃原枝转了转身,单手撑着桌子旁,视线看着他手写的方向。 “课后作业?” 伏黑惠抬起头,小枝笑了笑,手指着他写过的一道题目,“这个是开方2。” 对上他的目光,小枝摊摊手:“嘛,不会错的,我学习很好的,之前可是学生会的人哦,而且每次都是A+。” 橡皮擦擦试在纸张上,原本的答案修改成了开方2。 修改完成后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黑色的海胆头抬起,小枝看着他歪了歪头。 “五条老师说你不能在这里。” “没事啊,等他上来了我再走就行了。” “……” 淡绿色的瞳孔注视她片刻,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要动笔继续写作业的意思。 “表姐,你很喜欢洗筷子吗?” 好奇怪的问题。小枝思索,不过喜欢洗筷子什么的,好像也没有吧。 平时在家里没有管过这些,感觉五条悟也没有管过这些,但家里一直都是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 是不是家里有个家养小精灵什么的…… “没有。” 桃原枝撑了撑下巴,“我在家没洗过筷子。为什么这么问?好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 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手里的自动铅笔按动了一下,“因为你下午一直很想要洗筷子。” 小枝短促的轻笑一声,大方开口:“当然没有很想洗筷子了……不过这么说也没错,我只是想和你近距离多待一会。” “……” 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的,但只是看着手里的题目,表情和话语都很淡漠。 “意外的很冷漠啊,伏黑同学。” 小枝趴在桌子上,偏着头看他,“我能不能叫你惠?” “……随你。” “随我?”小枝笑道,“随我的话,那你可以喊我小枝吗?” “不管喊什么都一样吧,只是昵称而已。” “哇……伏黑同学,意外的平静啊。你下学期是不是要来高专了?你觉醒咒术了吗,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什么?” 按动的笔尖放下,伏黑惠抬起头,向后靠坐在椅子上。 “咦?不准备写了吗?” 她点了点课本的方向:“我可以教你,绝对不比五条差。” “你太吵了表姐。”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波动,“回答完你的问题可以安静些吗?” 桃原枝弯起唇:“当然,我会马上离开的。” 伏黑惠沉吟片刻,开口道:“是、觉醒了、十种影法术。” 他说的太快了,一连串的全部说出,小枝才察觉他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萌感,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十种影?嘶……好熟悉的,啊、好像是禅院家的祖传秘籍。” 稍微清楚一些了,小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吗,我似乎找到下一次可以嘲讽禅院的最新话术了。” “表姐和禅院很熟吗?” “一般般吧,小时候去过几次……你想知道禅院的事情吗?” 小枝摊开手,掌心朝上,笑眯眯开口:“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我的咒术,连五条都不知道哦?” “我的咒术就是——凡是碰到我手心的人,可以看见他内心深处最想看见的事情。” “所以……” 她晃了晃手指,眯起的瞳孔微微发亮,“要不要试试?” 伏黑惠扫了一眼她的手心:“……没有这种咒术吧,表姐。”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术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相信。” “嗯哼,信不信看你啰。”小枝轻飘飘开口,“只是把手伸过来而已,就算是假的,也没有什么代价吧。” 摊手的手心并没有合上,像一面透明的镜子,透过这里就可以看见一切。 伏黑惠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注视着手心,片刻后: “……只是放上去就可以了吗?” “对。” 她停顿一秒,“不过如果十指相扣的话,效果会更好哦?” 黑发的少年低垂着视线,睫毛的倒影垂在下眼睑上。 “来吧来吧,试一下吧。” 带着疑惑般的话语,声音越来越低,小枝一点点将手伸在他面前,身体前倾:“只需要十指相扣,就可以看见你想要看见的一……” 话音戛然而止——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后颈的衣领,突如其来的力道迫使她向后跌去,后脑毫无缓冲地磕上一片坚实的温热。 “……欸?” 小枝微愣,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拉开好一段距离。 伸出的手腕也被牢牢握住,此时此刻高高举起,头顶传来抑扬顿挫的声音。 “哦呀——不可以对我可爱的学生进行危险诱导哦?”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五条悟,唇角的笑意还是熟悉的弧度,但攥住手腕的力度完全不容拒绝,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笑意。 小枝刚准备急切开口解释,后颈像猫一样被提起,已经远离了桌面。 “惠,这个家伙我先带走啦~” 伏黑惠看着被拉开好一段距离的座椅,木制的椅面已经倾斜的倒在地上。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 第73章 她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桃原枝发誓她只是开了一个玩笑, 想要逗逗她的后辈,就像五条悟之前逗她的那样。 她模仿着五条悟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故意用他最爱说的“只是开个玩笑嘛”作为结尾。看着后辈瞬间涨红的脸和沉默的眼神,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还不错。 不过现在他一点都没有感觉还不错了,甚至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领口被攥住,像提大猫叼着小猫幼崽那样,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舅舅舅舅!” 小枝苦苦哀求,手疾眼快扒拉住了楼梯上的栏杆,手脚都用力, 死死不撒手。 “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我真的只是开玩笑!” 五条悟第一秒没说话,小枝还以为是有缓和的余地,正准备乘胜追击,腰间突然一紧,身体直接腾空起来。 “嗯哼~对哦。小枝只是开玩笑的对吧?” 五条悟长臂一伸, 轻而易举将她搂起,等小枝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被夹在腋下了。 “我、我真的只是开玩笑的啊!”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公文包, 双手双脚都下垂, 腰间的环绕虽然很紧, 但下楼时不断跌宕起伏,像是要把她丢出去。 小枝费力挣脱, 不断扒着腰间的大手, 在头顶传来五条悟轻飘飘的告别后,他拉开车门, 把她塞了进去。 “啊……!我、我还没说告别的……” 想要挣扎着辩解,“啪”的一声,车门自动关闭。高大的黑影附身而上, 五条悟单手撑着她耳后的玻璃上,后排车座上本就窄小的空间更加闭塞。 小枝不敢动了,像一只被猫盯上的小鼠,缩在角落的地方肩膀都蜷缩起来。 “我……我只是想做一些长辈该做的事情,只是长辈的关心而已!” 虽然瑟瑟发抖,但还是企图依靠辩解获得宽容的机会。 “就像你一样……明明舅舅之前也是这样的好不好!” “咦……居然学会在这种时候狡辩了呢。明明之前这种情况,小枝已经靠过来亲亲着安抚我了吧?” 脸颊触及到掌心的温热,五条悟弯起唇,笑容晦涩不明。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一点点向后扩张,指尖插入她的发丝,抵住她的后脑。 小枝缩了一下,短促的呜了一声,没敢说话。 “有一点小枝理解错了——因为我是惠的监护人,所以过问他的学业、了解他的动向,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责任。” 他故意拉长语调,指尖轻轻卷着一缕金色头发把玩:“但如果只是长辈或者前辈的话——这种程度的关心,是会让我感觉困惑的哦?” “……舅舅太双标了。” “嗯?” “我是说……太抱歉了!” 小枝立刻开口,眨巴眨巴眼睛企图纯良,道歉的话术张口来:“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我只是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唇角的笑意依然持续,脑后的大手下移,捏在她的后颈。 五条悟的手很大,从后面抓住她的脖子时几乎两边的脉搏都可以触碰到,指尖的力度也并没有从后脑松开,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 “小枝很会道歉呢……越来越熟练了。” “但是我似乎记得,有嘱咐过小枝不要上楼,就算是端放水果也不要逗留——不过小枝和惠玩的很开心哦?” “就算是让我生气,也会继续和惠一起玩呢,对吧?” 冰冷的唇碰到了她的额头。明明是十分温馨温柔的额头吻,口中说出的话语完全不是一回事。 小枝紧张的双手都快抱住自己了,说话也断断续续:“不是……不是的,我只是看见他在写作业……刚好我也会,就、就……” “上一次也是这样哦,嘴里说着不会让我伤心难过的话,结果下一秒就去见杰了。啊……说的我真的有些要生气起来了,今天也是呢,所以每一次都只是缓兵之计?” 脖颈后的手不断摩挲着她底部的发丝,一提到夏油杰小枝就下意识害怕起来,唇角和尾椎骨的位置隐隐约约开始发痛。 “别生气、舅舅你别生气……”小枝赶紧开口,伸手抱住他,身体主动贴上五条悟的胸膛,仰起头轻啄着他的嘴唇。 “没有缓兵之计,我只是突然觉得好玩……我不会做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情的。我、我最喜欢舅舅了,真的……真的……” 小鼠伸出殷红小小的舌头一样舔着他,急切的安抚让她的声音都带上几丝哭腔,环住脖颈的手交叠在一起。 因为身高的缘故,她必须努力的仰起头,一条膝盖跪坐在座垫上撑起身,身体不断靠向他。 张开口急促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口鼻前。五条悟向后拉开一段距离,呼吸紊乱的小枝睁开眼。 “是吗。” 他轻轻开口,黑色的眼罩深不见底,弯起唇:“那来接吻吧?” “……咦?” 胸口的起伏还没有缓和,小枝还有些没缓过来。 “在、在这里吗?” 黑色的睫毛轻颤,琥珀色的视线看了一眼驾驶位的方向,“可是如果伊地知老师来了……而且窗户也是透明的…” 五条悟依然注视着她,只是上扬的唇角稍稍有些下沉。 “我、我知道了!” 心脏像被什么抓住一般,一下子就紧了。根本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但如果不处理好的话,总感觉会像那天一样越来越糟糕。 糟糕到嘴巴和臀部又开始发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安抚上前,张开口含住五条悟的唇,“舅舅你不要生气……我下次真的再也不这样了……对不起……唔……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话从口中溢出,小枝一点点吮吸着,努力想要撬开五条悟的唇齿,但舌头都快舔麻了,却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长时间的仰头和直起身让她有些体力不支。稍稍有些累了,小枝垂下头张口呼吸。 “累了吗?” 鼻尖蹭到她的脸颊,上身的力量突然加重起来,像猫突然躺下时的那样。 “有一点……” 胸膛不断起伏,呼出的热气在车内弥漫。“我……唔、我不知道怎么碰到你的舌头……我……唔哈……” 后背撞到车窗,腰间被紧紧环绕住。刚才在惠面前伸出的右手也被覆盖,五指用力相扣按在车窗上。 五条悟并没有吻她,只是趁她张开口呼吸的缝隙,已经探入缠住了她的舌尖。 根本就是教学之外的内容,小枝只能被动的张开口,跟随着他的力度。温热的、潮湿的、完全不用拒绝的触感。 “舅舅……舅舅……”,她想要避开,后脑却被抵住:“我……我……” 完全没有听她说话,甚至过分的含住她的唇,把那些话全部都堵在嘴里。 比任何接吻的时长都要长,甚至带了一些怪异的情绪,像是本金和利息全部讨要回来一样。 口水和唾液不住的朝外流,空气逐渐减少,后脑被抵住却无路可退。 直到小枝发出呜呜的呜咽声,眼泪都快出来了,五条悟才放开她。 发红的唇角,湿答答的下颚。金色的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前,口中不断吞咽唾液发出“咕叽”的声响。 “还不会换气吗?” 五条悟勾起唇,指尖擦过她的下颚,“我记得我有教过你的。” “湿答答地张口呼吸像小狗一样呢……为了不让我生气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大脑的缺氧让她无法作出快速的反应,只能迟缓的发出几个单音,身体软绵绵的靠在后车座内。 小枝回应了一声,但不太能听清。 “在说嗯吗?” 五条悟轻笑道,手指一前一后拨弄着她脖颈间的动脉,“嗯是什么意思?是不想我生气、还是安抚完我后,下一次继续做让我伤心的事呢?” “不想你生气……” 触发到了什么关键词,小枝伸出手,头靠在五条悟的肩膀上:“也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别生气了舅舅、我真的下一次一定好好把握分寸……” 动脉揉搓的已经有些发热,五条悟低了低头,鼻尖埋在小枝的脖颈间。 “小枝果然还是乖孩子,对吧?” “嗯嗯。” 小枝立刻点头,一点也不敢耽误:“我会好好当好女友这个身份的,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戏弄同学,也不会挑逗后辈了……你、你还有在生气吗?” 柔软的脖颈几乎可以听见动脉的跳动,因为接吻的缘故,此时此刻脉搏的跳跃比睡觉时明显加快许多。 五条悟抬了抬下巴,唇碰了碰她跳跃的动脉。 “没有哦。” 那片跳跃的肌肤太令人着迷了,心脏般一跳一跳的,只是稍稍用力,就会像他可爱的小枝一样速度加快、胡乱跳动。 “我怎么会生小枝的气呢?小枝和惠都是好孩子,对不对?” 五条悟本意只是亲一亲她的。 亲一亲她柔软的嘴唇,亲一亲她跳跃的动脉。但那片气息总是在引诱着他,像小枝对惠说的那样:“只是一点点……只是试一下下哦……?” 只是一点点呢…… 只是试一下下哦……? 只是想要再用力一点,再深入一点,再揉捏的动作大一点—— 只是想在小枝清醒的时候也能像那天晚上一样,语无伦次喊着他的名字,喊着小悟。 不过今天只喊了舅舅,不是小悟呢…… 做错事撒娇求情的时候永远都是舅舅,无事发生就是五条吗? “……真是让人难过的坏孩子呢。” “欸?” 刚刚缓和的桃原枝还没有缓过神,重心再一次向后倾斜。 脖颈间的温热像梅花的印子,皮肤传来细碎的触感,每一下都带着湿润的气息。 “不…等等……舅舅……啊哈……好奇怪……” 毛茸茸的白色发丝蹭在她的颈部,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小枝伸手抵住五条悟的肩膀想要挣脱,却被反手攥住手腕,高举着按在车窗上。 血脉的跳跃更加明显了,五条悟一时间都分不清究竟是她的心跳还是动脉的声音。 眼罩被身体蹭动的幅度向上移动,五条悟干脆伸手解开,缠在小枝的双手上。 “这样方便多了呢……” 他抬起头,身影愈发高大,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苍蓝色的瞳孔闪烁着晦涩不明的光。 “舅、舅舅……” 小枝瑟瑟发抖,高举的双手迫使她根本无路可退,急促的呼吸锁骨若隐若现。 “我在哦。” 他轻轻开口,鼻尖碰了碰她的颈窝,“突然感觉还是有一点生气呢……” “所以,再多说一些道歉的话吧?” 第74章 伊地知以为还要好一会, 但这一次拜访的行程比他想的要快很多。 “拜访已经结束了吗,五条先生。那么接下来是……” 车门被拉开, 主驾驶位上五条悟勾着腿,似乎正心情不错的哼着歌,另一旁是快缩到车座里的桃原枝,正一脸愤愤抓着领口的围脖。 “您……吵架了吗?”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流转于后座的两位身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上车还是再等待片刻。 “没有呢,是小枝闹脾气哦。” “……” 伊地知维持着拉开车门的动作, 视线看向后排的桃原枝。金色的卷发散落下来,临行前的小花苞丸子头消失不见。 虽然是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动作。但明显看见露出的耳旁泛红,因为生气脊背都挺起,完全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还真是和小时候不高兴时一模一样啊…… “您需要再好好和桃原同学好好聊一聊吗?” 他斟酌片刻:“虽然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合适, 但让刚执行任务的咒术师持续情绪低落可能会影响后续任务配合度……” 视线稍稍偏移,伊地知话音停顿。距离桃原枝头顶不远处的车窗上,隐隐约约一片模糊的印记。 模糊却也清晰, 有些类似……手掌还是手背的印记吗? “伊地知。” 突然开口的话语打断他的思绪, 视线也被转移, “唔……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东西忘在惠那边了耶。”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偏了偏头, 语气可爱:“是最新那次任务的报告, 我刚写好的。如果不见了的话,伊地知帮我补起来吧?” “帮忙补起来”这几个字让伊地知心跳都快漏了一拍。他立刻如临大敌, 深深鞠躬:“马上去取!” 车门重新关闭,空气瞬间闭塞。五条悟微微侧头,注视片刻。 “生气了?” 他抽过几张湿纸巾, 靠坐过去,语气明显放软。 “好嘛……对不起嘛。” “只是稍稍亲了一下,明明我都还没有做过分的事情耶,而且是小枝先过来亲亲我的哦,上车前还说‘可以对我做的过分一些’这种话——” “好嘛好嘛,对不起啦,我只是不知道啰,下次我一定会注意好分寸的。” “你——!” 小枝瞬间不悦,转过身瞪着他。五条悟学着她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干嘛。” “不准学我!”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一肚子气。 说要接吻的是他,同意教她接吻的也是他。结果在实战的时候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怎么样都不松手。 手腕都被捆疼了……嘴唇都快麻了。 桃原枝转过身,举起藏在衣服里被捆住的双手:“松开。” 五条悟周围泛起小红花:“不行哟。” “啧,刚才伊地知居然没问你眼罩去哪里了……你在擦什么啊?” 头顶总有一片忽闪忽去的阴影,五条悟的手臂也在上面晃来晃去。 “一些小污点而已。” 他擦完了玻璃,纸巾丢在前面的垃圾桶里,“只是现在不想给小枝松开而已啰,没有别的意思。” 视线下的女孩没说话,只是琥珀色不悦地抬眸瞪着他。 “怎么,还生气呢。” 他失笑道,抬手揉了揉小枝金色的头顶,“我可是只需要亲一亲就哄好了哦。而且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做吧。” “当然什么事情都做了!” 小枝大声抗议,“我都说了不要留下印子了!” 她拉开围脖,露出前颈的皮肤。原本低领的毛衣肉眼清晰可见一浓淡红色扁扁的印记,在白皙皮肤上十分明显。 印记不偏不倚,刚好在头发无法遮挡的地方。 “……” “欸……” 一根手指抵着下唇,五条悟抬了抬头,苍蓝色的瞳孔无比清澈,企图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关于当时的情况,的确是有听见小枝这么说。 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那样断断续续口中溢出的话语下…… 还是在他们刚刚接吻后,她的身上和口中全部都是自己的味道情况下—— 稍微失控恶劣了一点点,完全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小枝开口:“你还不让我换气。” “唔……” 小枝继续开口:“你还抵着我的后脑不让我偏头。” “咦……” 小枝持续开口:“你还咬了我。” 琥珀色的眼眸不悦瞪他:“讨厌舅舅。” “对不起啦……” 五条悟低了低头,指尖轻轻揉搓在发红的脖颈上,把她往怀里带:“只是亲亲的稍微用力了一点,唔……说到底还是小枝不听话故意惹我生气哦……好嘛好嘛,让小枝咬回来好了……啊!居然真的咬了!” 不深不浅的牙印磕在五条悟的左侧脖颈间,像是一条凶猛的鳄鱼,在他拉开制服的瞬间,就已经蓄势待发了。 小枝松开口,想要伸手擦嘴抬起手却想起来被绑着在,干脆在五条悟的胸口擦擦。 “当然是真的咬了。” 小枝一脸得逞:“我要让舅舅一辈子顶着这个印记,每一次照镜子时都会想到我哦!” 五条悟微愣,下一秒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哎呀……好阴暗的想法呢,小枝。” 鼻尖蹭了蹭她,像猫蹭人的那样,“居然已经喜欢我到这个程度了吗?” “我也是哦,让小枝一辈子都顶着这个印记,每一次都想起我,每一次都想到今天……” 肩膀再一次被包裹住,宽大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身躯。白色毛茸茸的发丝蹭到她的耳鬓,掌心攀附上她的后背。 “每一次都可以想起我,想起最亲爱的小悟……小枝是最喜欢舅舅的了吧?就像小时候说的,如果不和小悟结婚就会痛苦到死掉的程度了吧?” 咦……? 不断收缩的手臂几乎到无法呼吸的程度,像是让将她揉进血肉里的一样,肋骨和血块都凌乱的揉搓在一起,连带着血沫一起吞进去。 小枝视线偏移。她之前……还有说过这种话吗? 而且为什么感觉刚才怪怪的…… “唔……舅舅。” 小枝拍了拍五条悟的手臂,“你抱的太紧了,我胳膊好痛。” 五条悟松开手,再看向她时已经是周围泛花的状态了。 桃原枝仔细端详,看着他好一会。 “怎么啦。” 五条悟轻快开口:“小枝太弱啦耶。” 他点评道,上一句话居然连续用了两个感叹词:“只是亲亲抱抱就会到受不了的程度,明显体能不过关哦,等年终考核会不合格的。” “才不会。” 见她手腕被绑着不太好动,五条悟解开眼罩,小枝活动了一下手腕,打开车门。 “我可是关系户,年终考核什么的直接在记录上更改就好了……啊…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好。” 在车里闷着她都快窒息了,本来空间就狭小,有一点动作都会热量升高。 “年终考核很难吗?”她想到了什么,随口问:“考核官是谁啊,高层的吗?” 五条悟沉吟片刻:“唔……是忧太吧。” 小枝:……啧。 不远处传来门铃的响动,小枝回头,看见气喘吁吁的伊地知老师。 “啊,伊地知回来了。嗨~伊地知。” “五条先生,非、非常抱歉!”戴着扁框眼镜的男人深深鞠躬:“楼上楼下实在没有找到……非常抱歉,您…您那边还有多余的备份吗?我可以手誊一遍……” “嘛没事哦。” 五条悟撑了撑下巴,笑容不减:“突然想起来,好像并没有带过来欸,在办公室的桌上。等会伊地知去拿吧~” 黑色的眼罩重新戴上,五条悟开口:“上车吧小枝,回高专了,年终考核的任务需要你和忧太对一下。” “……” 桃原枝停顿片刻:“我想自己走回去,你们先走好了。” 五条悟抬起头:“咦……还在生气吗?” “没有。” 小枝理了理头发,披散的发丝扎起来:“只是车里太闷了,我有些头晕,而且回高专的路程也没有很远。” 五条悟注视她片刻,半晌:“好哦。” “小枝一个人可以的吧?需不需要舅舅陪你一起?” “不用了。” 桃原枝耸耸肩,无所谓道:“你不是还要和伊地知老师去拿报告吧,我很快就来了。” “欸……好吧~” 五条悟轻快道,朝她伸了伸手:“那小枝把钱包给我吧?” “……给钱包的意思是?” “不可以在外面买营养棒或速食酸奶当晚饭哦,晚上回高专后一起用正餐。” 小枝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明自己表现的已经无比正常了,甚至都没有提到晚餐的事,结果还是—— “那我要用钱怎么办。” 她问:“比如走不动了要坐车,或者突然看见流浪汉想要做好事。我卡上只有300日元了欸!” “当然是给亲爱的舅舅打电话啦~” 伸出的手依然摊开,笑盈盈像一只招财猫:“只要小枝想买什么东西,只需要向我说明,舅舅一定都会买给小枝的。” “……” 小枝长长吐了一口气:“行。” 一个略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行’,像是连带着不悦一般,口袋里的零钱全部拍在五条悟手上。 “好呢。” 五条悟抬起头:“离别前来亲亲舅舅吧?” “……刚才不是都亲过了吗!” “刚才是道歉亲亲,现在是离别亲亲。”他侧了侧脸,不断诱导:“来嘛来嘛——” 小枝无奈,上前一步。 肉眼可见五条悟像一只得到满足的大猫,周围是小花都变成红色的小花,不断闪烁。 “不要不高兴哦。” 他把零钱全部放进口袋,大约是怕它们掉出来,还伸手拍了拍荷包:“只是不想要小枝吃不健康的食物。小枝知道舅舅是最珍惜你的吧?” 上扬的唇角弯起熟悉的弧度,话语都带着几分悠长:“如果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或者生病的话,舅舅一定会先比小枝更难过的。” “……突然说这个干嘛。” 桃原枝侧目,抿了抿唇:“不要突然开始奇怪的煽情啊,一副我好像会饿死自己的样子……营养棒不会吃死人的……啊啊,我知道啦,我不会做让你难过的事情的,而且我也没钱买营养棒。” “哎呀……只是突然有感而发啦~的确好煽情的耶!” 小红花持续不断,五条悟关上车门,车窗里还不忘探出头:“小枝只需要记住,舅舅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小枝的人哦!” 车辆的引擎声响起,桃原枝露出乖巧的笑容,一面挥手一面持续不断的点头,直到车辆驶远。 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对准自己,不断反复看着镜中倒影的脖颈。 刚弄出来的痕迹还是太深了,黑白的屏幕上那一抹颜色都清晰可见,如果肉眼看见不知道得明显成什么样。 “还是先遮住好了。” 毛茸茸的围脖重新套在脖子上,完全遮挡住。 本意是心情不是很好,想要去买点酸奶和代餐棒吃一下开心一点的。结果被一秒识破,这些钱连苹果都买不到。 钱包给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想上车了,但想了想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再反悔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而且早回还会碰到乙骨……啧。” 自从那件事后乙骨忧太中途有整整四天没有来上学,说是不太舒服生病了。 五条问小枝要不要买些花束和慰问品,可以给她批下午的假条。 她思索片刻后还是去了,不过不是去看乙骨,是拿着五条悟给的钱买了一堆代餐棒和青森特产——号称世界上最贵的苹果!Sekai-ichi! Sekai-ichi苹果,蜂蜜清洗,手工包装,人工使用小棒棒授粉,给您带来最顶尖的品质。 要21美元一个,好贵的呢。 病好后的乙骨很少再出现她面前,就算看见了也完全忽视,连“桃原同学”都没有了, 每一次小枝看见他绕道走的背影都想嗤笑出声,虽然自从那天后他们再没有对话,乙骨对她完全是陌生人,不过小枝依然感觉很爽。 一种……自己成为完全胜者的爽感。 路边的风景从住宅区过渡到了商业区,街边的人群逐渐变多了起来。导航的箭头突然左右旋转起来,一条分叉口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 “怎么回事……” 小枝抬头左右飘忽不定,几秒后若无其事耸耸肩,走向右边的一条。 反正总归是回高专的路,只不过远近的关系。 一条贩卖花束和水果的街道,苹果是世界上最普通也是最常见的水果,几乎每一个店铺都会摆放在案台上。 ……她真的、好想 “咦?桃原?” 欸? 小枝转过身,看清眼前人后微愣。 黑色发丝身穿国中校服的女孩挽着一个身材偏高的男同学,两个人都背着书包。 “欸?真是桃原,好久不见啊,准备买花吗?咦,你心情不好吗?怎么感觉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 小枝张了张口,下意识蹙眉。似乎有什么熟悉却又不太对劲的地方,但又完全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我……呃,不……没什么。刚才好像想到奇怪的地方了。” 她抿了抿唇,企图把刚才奇怪的思绪赶开:“我没事,应该是坐车有点累了。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今天没有上学吗?” “今天放学比较早。” 同学笑道,小枝注意到她手机上的挂坠依然是上次那个。 “你还戴着在啊。”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潮流已经不是这个了吧,过时了,你很喜欢这个挂坠吗?” “嗯……因为很可爱呢。” 女同学抬起头:“小枝上次没有去寺庙领吗?” “……” 去了,不但去了,还遇见了自己误以为的一生挚爱,结果惨被拒绝告白三次。被自己的长辈发现挨了打,不死心又去了一遍结果被同期抓到,被威胁了。莫名其妙把自己的长辈还给睡了,还打了同期,她爸还不帮她…… “桃原?”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头疼。” 她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可能只是最近不太顺利吧。” “很糟糕的样子啊……最近不太开心吗?” “……糟糕透顶。” 同学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她这句话。 “啊、抱歉,我没有要像你吐黑泥的意思。”小枝微笑道,解释:“也没有那么糟糕,总的来说还可以。” 她顿了顿:“你们还在恋爱啊?居然谈了这么久。” 女生没回答这句话,还是思索片刻开口:“唔……桃原同学,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可以再去这个寺庙看看哦。” 一张白色一模一样的卡,连同着手机上的挂坠,一并放在她的手心。 “就算不是去见神父大人,在天元像前拜一拜也是不错的选择。” 女生笑道,朝她挥了挥手:“祝你好运。” 白色的小卡片静静躺在手心,桃原枝垂下眸,停顿片刻后走到路边,在垃圾桶前伸手。 “……” 纸片轻飘飘落下,连带着玩偶也一并躺在垃圾桶底部。 短暂的停留片刻后,小枝刚准备抬步离开,一只机械的大手突然伸来,举起垃圾桶朝垃圾车内倒。 垃圾桶里没有东西,只有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纸片的力量太轻了,飘飘荡荡,最终完整无缺的又飘在桃原枝脚下。 “……?” 小枝露出几分困惑的表情,捡起那张卡片,用力朝垃圾车里抛。 “……啊!”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卡片接触到半空中硬生生回到她的方向,还砸到了她的鼻尖。 小枝愤愤拿下,卡片洁白无瑕,完好无损。 趁垃圾车还没走,她抓住时机赶紧把卡片揉成一团。附加了重量的纸团轻而易举丢进袋中。 “哈……” 小枝窃喜,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白花花的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新落到她脚边。 “这……!这绝对有问题了吧!” 小枝刚要叫嚣,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喊自己。 “喂,小姐,对,就是你,那边那位小姐。” 小枝抬头,一个带着黄色工作帽的大叔:“垃圾分类啊,我们这是可燃垃圾的车,小卡片丢资源垃圾去。” “……” 弯下的腰又直起,揉成团的卡片躺在手心,小枝无奈,指尖一点点抚平褶皱,朝不远处的绿色垃圾桶走去。 卡片的布局和上一次的一样,原本以为夏油或者菅田有更改一些新的设计,但似乎并没有。 抚平褶皱后的卡片已然有些皱巴巴,小枝垂眸片刻,伸出手丢进大口的垃圾桶。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离开,目光可及是白色轻飘飘的卡片,羽毛般一点点落下,最终沉入桶底。 和所有白色细碎的纸张混合在一起,像一个沉甸甸的纸片粉尸台。 视线转移开来,刚迈出一步,一旁的小巷内似乎看见地面什么东西。 “……欸?” 小枝左顾右盼,稍稍走近几步,昏暗的巷口与外界的喧哗形成鲜明对比。 圆球一样的轱辘轱辘,外表没有一丝磕碰,碰到墙壁,停下,立住。 阴影逐渐显露出来,巷口的尽头,是一只红润的、十分饱满的—— 苹果—— 作者有话说:小枝诱捕器——苹果 第75章 夏油杰时常会看见这样一个场景。被迷雾所包围的桥面, 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走过。 巨大的白色樱花散发出糜烂的味道,他缓缓走到桥面的正中央, 桥的底部会看见金发。 细碎的,金发。 血肉模糊的、混合着零零散散的肉块。高处坠落的尸体通常会伴随着粉碎性骨折,自由落体下降时头部会率先砸在地面。 颅骨会呈蛛网的碎裂向四周发散,像急刹车时泼出去的水,礼炮一样放射性的,也有些像蛛网。 他看见自己穿着墨绿色暗纹的那件袈裟,木屐踩在桥面的石板上, 下了台阶,缓缓站在她的身旁。 在近距离的注视下,会清晰可见她关节处呈现出反常的扭曲角度,大面积皮下血管瞬间破裂,琥珀色毫无光泽的瞳孔。 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空洞而又苍白的脸庞。 在想什么呢?夏油杰不知道,他只是看见自己蹲下身,双膝跪在新鲜流淌下来的血泊中, 弯下腰, 面容温和地抚着她的额头, 冰凉的唇贴着那只干涩的瞳孔上——就像他曾经对母亲做过的一样…… 面容平和无比,大脑却好似什么在崩裂、飞快地跳跃一样, 不断回响着桃原枝的最后一句话 ——不爱我我就去死。 不和我在一起我就去死——不爱我我就跳下去——杰, 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跳下去死掉—— 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有些东西当时并不能感受到什么,就像人的滞后性一样。但后知后觉每每回忆起桃原枝的那句话时, 心脏就好像被一根尖锐的针猛烈的刺入一般,让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呼吸加快。 一开始以为是不安、是不适,是自己对于后辈不正常迷恋的唾弃……直到夏油杰低下头看见自己双手, 才幡然醒悟——……原来是在狂喜啊…… 像他最后一次回家的那个夜晚一样,血腥味占满整个房间,黑色的咒灵一点点咀嚼着妈妈残缺的四肢,吞进腹中……吞进他的腹中。 为了得到他的爱愿意去死……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诅咒了。 像一条带血的藤蔓。从她的口中轻飘飘的吐出,带着笑意的瞳孔,上扬的唇角,不断摩挲着他发痒的发丝,那条藤蔓越来越近,划破他的皮肤,刺入他的血肉,用力的挤进去。 在桃原枝一遍遍说出那些告白的话术时,只有他自己知道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一瞬间的愣神,一瞬间的思绪空白,尽管那一秒非常非常短暂,他已经立刻恢复了从容的微笑,但他还是抓住了自己那一丝情绪。 一直有在想吱吱最喜欢的人会是谁,如果自己再早出现一些是不是结局会完全不一样——不过在听见那一声高空坠落的声音后,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因为她已经用行动去表明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了。 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给予给吱吱的哦? 不管是什么……不管是爱,是接吻,是拥抱,还是更过分一些的东西。只要她想要,他都会全部给予出去。 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他的脖颈,用力刺入皮肤,一遍遍说爱他,爱他愿意去死,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是桃原枝的东西,都会去接受,像吞入咒灵球的一样,连带着她的血肉也会一并吞进去。 因为他可爱的吱吱可是连生命都愿意献给他,所以任何请求他都会照做。 一遍遍地说……一次次地开口……他看见自己跪在血泊中抱着她,亲吻着她的唇,如同幼年哄她睡觉时那样——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惊醒。 毫无征兆的,再一次被惊醒。 漆黑的房间,寂静的空气,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夏油杰撑起身,黑色及肩的长发落在肩处。 他眉毛紧皱,口中不断呼吸,抬手抵了抵额头。 同样的梦。 一个反复不断,连梦里的思绪都不断重复到一模一样反复的梦。 梦里的场景,思绪,情感,是他本人醒来后都会皱眉的程度。 奇怪的梦,梦中不正常且偏激固执的奇怪思绪……明显不是他会产生的想法。 夏油杰站起身,披上外套,起身去客厅倒水时顺便看了看养女们,心绪才平缓下来。 梦里的内容太过于真实,尤其是重复不断的内容,并且每一次都会在同一卡点断开,然后惊醒。 黑色的发丝垂落耳侧,带着微凉的触感。夏油杰抬起自己的左手,紫色的瞳孔看着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热的水杯向上缓缓散发汽水,夏油杰拿出手机,熟练的点开桃原枝的社交软件。 和之前的一样,没有最新添加的内容。 和桃原枝对话的背景是一张小时候的合照,照片有些旧了,那个时候他还穿着高专的制服。 唇角小幅度的弯起,夏油杰放下手机,坐在前廊的椅子上盘起腿,怀中端放着茶杯。 次日菅田真奈美汇报财务消息,顺带整理了桃原枝最新动态消息。 “没什么特别的,每天吃喝玩乐,在学校欺负同学……啊,对了,需要合影一张挂在股东牌上。” 夏油杰整理好坐姿,眯起眼眸,真奈美举起相机,“咔嚓”一声,白色的灯光闪过。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树白色的花瓣,正以第三人称上帝视角俯瞰下去,被樱花覆盖的石阶上一抹破碎的金色发丝被他抱在怀中亲吻。 “……” 夏油杰无声的蹙了蹙眉。 照相机的灯光停止,发出洗刷照片时“咔咔”的声响。 厚重的文件上轻飘飘的只有一张,他拿起,上下浏览了一下。 “比之前似乎少了很多呢。” “是这样的。五条管的很严格,最近一个月连电费都自己交了,系统都无法探寻到桃原的手机。” 夏油杰移开那一堆文件,单手撑着下巴:“她最近在高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菅田思索片刻,指尖卷了卷头发:“没有。” 夏油杰继续撑着脑袋,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这已经是您本周第三次询问‘她有没有不开心’这个话题了哟?” “哎呀……居然有询问过这么多次了吗?”夏油杰依然保持着微笑:“没什么,那么辛苦你了。” 菅田转过身,刚准备关上门,身后再一次传来声音。 “你刚才说,吱吱在学校欺负同学?” 夏油杰开口:“是乙骨嚒?” “嗯,挺恶劣的吧,乙骨忧太这几天都没有回高专。” 菅田停顿片刻:“您要指导矫正她吗?这个年纪的女孩的确叛逆了一些,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和祢木可以旁敲侧击……” “嗯?为什么要‘矫正’她?” 弯起的唇角呈现出温和的弧度,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语气带了几分困惑。 “总有人碍眼地围着她打转……所以才有些生气了,最后被那样对待了吧。” “吱吱是乖孩子呢,想做什么都不过分哦。” 椅面传来塌陷,夏油杰向后靠在靠椅上,双手拢着宽大的袖口,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乙骨君也是呢……以他那样的实力理应不至于如此,只是小孩子相互闹着玩而已。” 菅田沉默片刻,摊了摊手:“您未免也太偏袒她了吧。” 粉色的发丝向后撩了撩,她继续道:“女孩子叛逆后可是很难管教的,夏油大人。” “是客观角度分析呢,真奈美也很喜欢吱吱不是吗?” 掌心贴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而且……既然都发生那样的事了,看样子在高专也没有很开心了,对吧?” # 夏油杰依然最近时不时会回想起桃原枝。 在把小枝要回来的消息告诉菜菜子和美美子后,女孩们很开心,询问他吱吱在高专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了。 “我想应该是饭菜不太合口味,所以不开心了。” 他蹲下身,女孩们已经和他一般高了,下蹲这个举动并不太适合。 “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吗?”他语气缓慢,笑容温和,又站起身:“只要吱吱不开心了,我们就接她回来哦?” 仔细想了想,会让桃原枝不开心的事简直太多了。 天气不好了不开心,和同学相处不好不开心,没有吃到想吃的东西不开心,今天走路太久了不开心—— 太多太多会让吱吱在高专不开心的地方了,他应该早一些接她回家的——只不过刚才突然一下子想见她的念头无比强烈。 无比无比强烈……就像那根细长的针一样,不断深深浅浅的刺入他的心脏。 他已经有些期盼起来了。 或许诱捕吱吱需要一些办法和技巧,不过这对于夏油杰来说并没有很难。 一些技巧,一点时间,一个苹果。 他看见了她。 金色的,如同童话书里纺锤公主的那条丝线一样美丽。和那张照片一样,人群中一眼就可以看见她。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目不转睛盯着地面的苹果。桃原枝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探入那条小巷。 如获珍宝的一般笑容大大堆起,眼眸都亮了亮。 小枝弯下腰,指尖刚准备碰到,一只宽大的手和她一起,同时握住那颗苹果。 “欸……?” 小枝微愣,抬起头看清眼前人后,发出更大的感叹。 “咦……是吱吱呢。” 夏油杰也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好久不见,是你掉的苹果吗?” 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 很清楚的看见她睫毛,她额前的碎发,看着自己时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嘴唇都微微张开。 “杰……?为什么你会在……” “需要湿纸巾吗?苹果可以擦一下。” 他友善开口,拿出纸巾递给她。递出的余光瞟见什么东西,视线聚集在她的脖颈间。 “是、是训练时不小心磕到的。” 她有些慌乱的解释,拿过手里的湿纸巾遮挡在印记上:“真的!” 淡红的,扁形的。和上一次他无意间看见的不一样,现在的似乎刚接触空气没有很久,红色不一的小点十分明显。 紫色的眼眸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暗了暗。 “磕到的吗?” 夏油杰眯起眼眸,指尖碰到那片红印,“训练时不小心受伤的吗?这种地方会很难受的吧。” “咦……” 不断靠近的身躯,小枝还从刚才的思绪没晃过神:“是……但是杰…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唔……说的是呢。” 宽大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那只手绕过脖颈,不断环绕到另一边指尖撩开遮挡在印记上的发丝。 “我为什么在这里呢?是巧合吧,恰好听见了苹果的指引,所以过来的巧合吧?” “苹、苹果……?” 完全弄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而且气氛感觉怪怪的。桃原枝刚准备开口,脖颈间一道湿润而缓慢的温热。 “唔……等、等等……” 下意识想要缩肩膀却被按住。不同于五条悟的咬和吮吸,现在是很清楚的感受到舌尖触碰在皮肤上滚翻,更倾向于舔舐的动作。 像是刻意的想要她更舒服一样,另一只手轻轻摩擦着她的脸颊,宽大的掌心抚摸着。 以一种更磨人、更令人心悸的触感不断持续。夏油杰的舌尖反复带着一种近乎品尝的耐心,清晰地、滚烫地舔舐过那片痕迹,像是要覆盖住原本的印记一样。 小枝感觉自己心跳明显加速,明明没有任何接吻和窒息的举动,却好像被捂住口鼻了一般,呼吸都混乱起来。 “杰……唔哈……” “这样会让你更舒服一些吗?” 他轻声开口,舌尖碰到脖颈又舔动了一下,小枝变了腔调。 根本已经是到站不住的程度了,她用力攥着夏油杰袈裟的前襟,口中一张一合。 “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呢……” 暗紫色的眼眸微微侧目,夏油杰低了低头,唇碰了碰她的脸颊,依然是弯起上扬的弧度,“站得住吗,要不要我蹲下来抱着你?” “你……” 小枝抬起眼,脸颊的泛红已经蔓延到脖颈,眼尾都染上红,抓住袈裟前襟的手变成挡在他的胸膛前。 桃原枝大脑根本一片混乱。 “是想说——刚才为什么要对你做这种事吗?” 夏油杰弯起唇,刚刚摩挲过的嘴唇异常红润,带着几丝妖冶的色彩。 “只是突然想这样,所以就这样做了呢……而且唾液可以适当的减轻疼痛哦?” 他垂下眸,碰了碰她的额头,话语依然温和:“而且……悟那个家伙可不是会在这种时候温柔的类型吧,如果粗暴起来的话,是会受伤的。” “所以,考虑一下我吧?” 小枝完全愣住了,眼神都呆呆的:“杰…我不明白……” 夏油杰并没有立刻回答桃原枝的话,只是亲了亲她的脸颊,她的鼻尖,像母亲般柔和的爱抚一样。 “唔……我的意思是,我会比悟更温柔、更让你开心,所以那天目黑川说的话——” 他睁开眼,只露出中间一部分暗紫色的眼眸。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吱吱。” “我只是想让你更舒服一些呢。” 第76章 两边的风不断吹刮着她的脸颊, 发丝都被大力的风掀起,在身后凌乱的缠在一起。 桃原枝的心脏在狂跳。 胸膛的起伏到现在都没有停止, 原本以为跑起来会好一些的,至少心脏跳跃的不要这么快,结果更快了。 快到她的耳骨、她的耳膜、她的大脑都像有一个闹铃,不停的跳跃、发出震动。 根本没有想到会在那样的地方碰见杰。明明是安抚,被舔舐后的脖颈却在持续不断的发烫。 她现在只想回家冷静一下,至少不要让心脏跳跃的那么快。 学校有同学和五条悟,回家是最快冷静的办法。 “咔。” 小枝用力推开门, 鞋都没来得及换下,身形如同顿住一般立在门口。 大脑像爆炸一样,呼吸都不敢吐出。本应该在学校的白色脑袋此时此刻却出现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手柄。 桃原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脚趾被钉住了一般, 呼吸都开始…… “舅、舅舅……” “啊、是小枝呀。” 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转过脑袋,只草草扫了她一眼,继续看着眼前的电视:“我去买了无糖奶茶和淡奶油蛋糕哦。本来想在高专等你一起回来的, 不过伊地知说你已经给他发过消息准备直接回家了。” “嘛……虽然下午是自习课, 不过一直旷课我也是会很困惑的哦……站在门口干嘛啦, 快点进来啦。” “……” 小枝抓了抓裤腿,用力攥了攥又松开, 换鞋时垂着眸好一会, 才思绪不宁的走到厨房。 五条悟向后仰起头:“你现在要吃吗?” “不……用吧。” 桃原枝视线飘忽不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慢吞吞转过身, 看见五条悟黑色的眼罩还对着她。 手中的杯子无声的捏紧了些,小枝尽量语气平缓:“怎么了?” “没什么哦。” 五条悟放下手柄,趴在靠背上朝她挥了挥手, “小枝是跑回来的吗,额头都湿湿的欸。” 桃原枝没说话,只是稳住脚步走到五条悟面前,面上毫无纰漏,心跳却持续加快,握着杯子的手都开始出汗。 五条悟注视了她一会,身体微微前倾,拍了拍一旁的沙发,拿起酒精和碘伏,示意她坐下。 “小枝还有在生气吗?” “……嗯?” 桃原枝思绪飘忽了一秒,“没有啊,我只是跑的有些累了,心跳很快。” 她停顿了一秒,语气几分控诉,“而且你咬的我还必须带着围脖,跑起来更热了。” “欸……对不起嘛,我都已经说了超级超级多遍对不起了,还买了奶茶和蛋糕作为赔礼呢!” 语调明显雀跃起来,五条悟举起桌上的酒精和碘伏,一副热心好青年的表情:“消毒一下应该可以增加恢复的几率。” “……你不会准备用碘伏擦在上面吧?”小枝错愕,“这个……没有用吧。” “网上说可能有用。好啦,不要害羞嘛,让我看看好了。” “网上也不一定全……啊、别拽我衣服啊!我知道了,我自己解开好了!” 简直像猫扒拉人一样……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解开外套和围脖。 “咦……” 五条悟凑近了几分,仔细端详。 “好像感觉颜色更深了……是正常新陈代谢吗?” “嗯……是吧。”小枝偏头,视线看向其他地方:“我也不知道。” 余光看见什么毛茸茸不断凑近的发丝,小枝立刻伸手抵住五条悟的脑袋,“你干嘛。”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再亲一亲它。” 再亲……? “不、不行!” 小枝立刻否决,一着急都咬到舌头了,按着五条悟的额头想要推他起来:“会很奇怪的啊……!不行……真的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先不说没遇见夏油杰之前会不会让五条悟再亲一下,现在遇见了就更加不可以了! 真的会很奇怪的啊——! 五条悟直起身,棉花沾了酒精擦拭在上面,语气都带了几分低迷:“小枝好小气的哦,之前怎么样亲亲抱抱都没关系的,我可还是带了赔礼道歉的礼物欸。” 小枝停顿好一会,张了张口又闭上,试探道:“舅舅,你好像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 五条悟笑盈盈开口:“明明我每天心情都很好啦~” “这样吗……” 桃原枝勾起唇,琥珀色的瞳孔明显带上笑意,歪了歪头,指尖点了点右侧的脸颊:“那舅舅来亲亲我吧?” 五条悟笑意不变,看着她却没说话。 “干嘛,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生气。舅舅太粗暴,都弄出那么大一个印子了,所以亲亲我让我开心一下吧?” 五条悟看着面朝他抬起的脸颊,像是特意等待着一般,还朝他的方向倾斜了斜身体。 小枝维持着动作并不着急,正等待着,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 “哇”桃原枝发出感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我亲你了。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碰一碰,但是和接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更多的不是感官上的享受,而是心理上的一种满足,这种感觉就像 “就像舅舅你是我包养的小白脸一样欸!” 小枝满足地笑出声,侧了侧脸颊:“快点快点,这边也要。” 脸颊上没有熟悉的触感,小枝回过头,看见五条悟正弯起唇,笑容不深不浅的看着她。 “小枝很贪心哦,永远都是已经满足一个了,还想要第二个呢。” 桃原枝摊手,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啊,我想要的东西当然都会是我的啰。而且我最近表现很不错,舅舅你也完全挑不出任何纰漏。”她停顿了一秒,侧目想了什么,“对吧?” “虽然不太清楚小枝最近在学校的表现——” 黑色的眼罩拉开,五条悟抬手,指尖勾起她的下颚,闭了闭眼,唇碰到她的唇角,“不过既然可以问出这种话,说明小枝最近真有乖乖的哦?” 唇角的触碰转瞬即逝,桃原枝看着他苍蓝色的瞳孔微愣,五条悟轻笑出声:“耶?愣住了吗?明明已经看过这双眼睛很多次了吧,结果下一次依然会愣住吗?” “咳没有的事。”小枝错开眼,“是你解眼罩太突然了,有一种莫名其妙开始脱衣服的感觉。” 五条悟周围闪烁起小花:“是小枝想看了吗?” “我没有这样说啊!” 桃原枝垂下眸,缓缓吐了一口气:“总之算了,我想说虽然你白天真的有吓到我,不过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虽然真的很粗暴,唔按住我手腕的时候很疼,不让我呼吸也很难受,但是我没有真的讨厌你。” 小枝伸出手,环住五条悟的脖颈,脸埋在发丝间,声音闷闷的:“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舅舅。” “所以就算我做了什么不对的选择,搞砸了什么事情,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可不可以也对我宽恕一些?” 耳后传来小小的声音,金色的发丝落在五条悟的胸膛前,下垂的尾端轻扫着他的手臂。 用着怯怯的声音说着喜欢他,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一遍遍说着请求宽恕的话。 不对的选择他会替她掰回正规,搞砸的事情也会替她善后。 只要一遍遍、一刻刻,每时每分都喜欢着他,像小时候一样粘着他,永远依靠着他。 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会原谅小枝的哦。 “好的哦,我会原谅小枝的呢。” 五条悟轻轻开口,单臂横在她的后背上,侧头亲了亲脑后的发丝:“只要小枝在我出差这段时间乖乖的,不要做让我生气难过的事情,我都会答应小枝。” 怀中的身躯忽然僵硬了几分,桃原枝没有这句话,五条悟拍了拍她的后背,“嗯?” “啊……当然了舅舅。” 小枝向后拉开一段距离,“我只是刚才好像听见了……出差?你要出差吗?” “很快的啦,北海道那边有点事情必须过去一趟,小枝好好在家等我,回来有超级好吃的伴手礼哟~” 桃原枝不是很在意吃的是什么,也不是很在意伴手礼。 她只是很在意五条悟突然开口的出差……为什么完全没有任何预告消息? “嘛……是下午突然发生的事情,北海道那边一个小渔村无故死伤18人,同时又和海啸有一些关系,不太确定是不是咒灵相关,得过去看一下。” “今天……下午吗?” 小枝思索片刻,不太能思索的出来:“好吧,那你要出差多久?嘶……你出差后我还正常有生活费吗?出差的定义是什么,完全不在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一连串的问题持续出现,五条悟站起身摸了摸桃原枝的脑袋,“太多问题啦……大约10-15天左右,小半个月吧。如果担心生活费的话,每个月还是正常有的。” “哦……” 桃原枝点点头又抬起,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我会在家等你回来的,舅舅。” 五条悟垂下手,小幅度的弯起唇,“好哦,那小枝帮舅舅一起收东西吧。” 桃原枝站起身,其实所谓的收东西并不需像普通人一样收很多东西,五条悟出差甚至连行李箱都不需要。 虽然不太清楚怎么做到的,不过能猜测到和咒术有关,所以她只需要把衣服叠起来就可以了。 上楼后桃原枝立刻拿出手机给夏油杰发了一条line,在五条悟进门前已经删除了对话框,重新放进口袋里。 “你出差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回去住几天吗?” “京都?” “不是,东京靠近国中的那边那个房子。”小枝开口:“好久没回去了,如果你某一天回来看见我不在家,就是在那边。” 五条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有事情随时给他打电话。 总感觉从惠家里出来后五条悟好说话了很多。就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在晒太阳的时候懒散趴在地上,不管怎么戳弄它都不会生气,顶多懒洋洋的甩一下尾巴。 原本以为是第二天上午或者下午出门,结果早上就被洗漱的声音吵醒。 “咦?吵醒你了吗?” 见她撑坐在床上,五条悟上前亲了亲她的额头:“小枝接着睡好啦,下午没有课也不可以懈怠学习哦,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送你出门吧。” 桃原枝穿上外套,伊地知先生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五条悟最后嘱咐了几句,挥挥手离开。 小枝也挥舞着手臂露出惋惜的笑容,一直目送那辆黑色的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车辆离开的五分钟后,桃原枝依然站在门口。十分钟后,与车辆相反的道路出现了另一辆车。 车上下来一个黑色发丝,金色袈裟的男人。 “嗨。” 夏油杰抬了抬手,像一只端坐在门口的狐狸。 是这样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既要又要的女人,想要的东西就是撒泼打滚、死皮赖脸也要得到,喜欢的东西就是全部都要。 其实本来没准备这么快再一次见杰的。但是五条说会原谅她的欸。 他说没关系,会原谅她的。 还要出差很久……而且杰昨天弄得她真的很舒服…… 呜…… 就是那种软软的,热热的,像小动物在舔她一样。 完全不会想到异性之间的交触,更像是妈妈或者十分具有母性特征的人,很温柔的,很缓慢的,很耐心的一点点打圈。 那她可以卑劣的想一下,和妈妈在一起时究竟是什么感觉吗? 也是这种被热气包裹着,轻声说着安抚的话语,轻舔着她的伤口扶着她的腰吗? ……因为很好奇人和妈妈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所以最后全答应了。 “这里就是小枝和悟居住的地方吗?” 桃原枝回神,点点头:“杰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上去拿一下手机。” “方便我和吱吱一起进去吗?” 夏油杰笑道,歪了歪头:“只是很好奇小枝和悟居住的内饰,我不会碰任何东西的哦。” 小枝思索片刻,点头:“行。” 门重新关上,窗帘被风掀起一个角。 屋内设计和大众风格差不多,没有很特别的地方。地毯上散落着一只手柄,另一只放在沙发上。 “这里是客厅,这个是厨房楼上是房间和书房。差不多和普通的住宅一样。” “吱吱的房间在悟的隔壁吗?”夏油杰跟着她上了楼,“挨的很近呢……现在还和小时候一样要和人一起睡吗?” “欸……?” 桃原枝微愣,侧身拿手机:“我小时候也喜欢和人一起睡吗?不过现在……嗯……现在想想果然是习惯吧。” 夏油杰站在卧室门口笑而不语。 “啊……虽然我现在和五条是睡在一起,不过我们是分被子的,你看。” 小枝伸出指了指:“两床,而且界限划分的很明显,五条不让我和他一起睡,就算是脚伸过去也不可以。” 两床风格都不一样的被子,浅色和深色很明显。 “我知道。” 夏油杰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指。明明是宽大的手心,现在却像是几分讨好的意味般,只是握着她的小拇指。 “悟一直都是这样,看似对亲密关系游刃有余,其实心里是非常清楚界限的呢…” 黑色的发丝低垂下来,与金发夹在一起。夏油杰低下头,唇碰了碰她的脸颊:“不过,我不是哦。” “所以吱吱如果想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全部都会接受。” 脸颊的触碰只是稍稍碰到了就不想离开了,微烫的脸颊碰在唇间热热的,像刚出炉荞麦面上的热气腾腾。 鼻尖不经意的又碰了碰,夏油杰拉开一段距离,看见桃原枝微愣的表情。 “怎么了?” 他轻笑道:“我开玩笑的,请别在意。” 余光瞟见床旁,他继续道:“你的手机亮了,吱吱。” “噢……我看一下。” 桃原枝站起身,走到一旁,伸手扇了扇发烫的脸颊。 手机接收消息有延迟,她只好举着手机好一会,不断看着顶部的小圆框。 line消息她很少回复,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直接打电话给她就好,只要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才可以联系到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都懒得看。 未读消息一条条顶上去,最新消息是五条悟发来的。 “报平安的吗……?” 桃原枝点开line,一共三句话加一张图片。 [五条:还醒着在吗?] [五条:我好像忘记拿身份证件卡了耶。] [五条:(图片)] [五条:没事,伊地知开车回来了。] “!” 桃原枝大吸一口气,脸色都苍白了好几度。 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本来可以立刻收到line的,但是手机足足延迟了五分钟。 “杰,我现在要给五条打一个电话确认一些事情。” “和我说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出声吗?” 夏油杰单手抵了抵下巴:“听上去我现在似乎是小三的戏份呢。” 桃原枝已经拨通了电话,空气中传开响铃的声音,小枝立刻挂断,呼吸都停滞。 熟悉的电话铃声不是在她的手机里出现,而是在楼下的大门口。 “已经在门口了!” 桃原枝无声尖叫,心脏都几乎暂停。 比起小枝的慌乱,夏油杰明显淡然许多。 他举起一根手指,微笑提议:“要不要一起见见悟呢?说起来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好几个月的事情了。” “当然不可以了——!” 小枝一口否决:“你现在可是小三的剧本,你得拿出小三的风范啊!” 夏油杰:“咦……” 桃原枝大脑疯狂运转,目光聚焦在衣柜上,拉开门。 “唔……不会是让我钻衣柜的意思吧。” 桃原枝疯狂点头。 夏油杰挑眉看着敞开的衣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是经典的桥段,不过我不是很喜欢自己手里的剧本呢。” 桃原枝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剧本不剧本的事,她只知道如果被五条悟看见了,她今天是真的死定了。 “求你了杰,你也不想看见我死掉吧?呜呜呜呜呜五条一定会弄死我的,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呜呜呜呜——!” 袈裟的袖口不断被抓住,像那些虔诚跪在他面前的信徒一样,口中不断说着请求的话。 不过那些猴子和吱吱是不能相比的,猴子会让他厌恶,吱吱会让他下意识想要亲近一些,想要和她靠得更近一些。 “看样子吱吱的确很恐惧悟呢。” 他抬起手,俯身亲吻她的眼角:“恳求的话语也很真挚,吱吱知道我是最心软的吧?” “是的、是的,求你了杰求求你了……” “是要求我什么?” 门口拨弄钥匙转动的声音,桃原枝发誓她眼泪都快吓出来了,夏油杰还在慢条斯理地捻起她一缕发丝,语调悠长。 “是求我躲起来,还是求我别告诉悟,他的小女友正和他的旧友共处一室?” 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桃原枝已经惊恐到说不出一句话了,她脸色苍白,声音都在打颤,几乎是渴求的目光,:“呜……杰……” “……居然这么害怕吗?” 夏油杰垂下眸,站起身,手心扶着衣柜,朝她伸出手:“每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我心软都没办法呢。我都有些不忍心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你……你愿意钻衣柜了吗。” 如同看见生的希望,小枝抬手搭在他的手心,几乎要热泪盈眶。 “毕竟实在不忍心看吱吱难过,所以……” 他弯起唇,紫色的瞳孔微眯,只是伸手将她轻轻一推。 “陪你玩这个游戏好了。” 衣柜门合上的瞬间,卧室门被五条悟推开。 第77章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胶质状物。 在这片滞重的安静里, 一种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沉甸甸地压在房间每一个角落。 四周清楚的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像一团被挤压的黑色泥团,被重压器不断压缩,黑色的泥团向外膨胀。 五条悟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 “咦……?” 在双方对峙的第五秒,夏油杰弯起唇,轻笑出声,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 悟,看见我居然第一时间连话都不想说吗?” 空气依然沉默,黑色的眼罩维持着进门时注视的方向——但夏油杰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咒力磁场的流动,正探查着房间每一个角落。 “你在这里做什么,杰。”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一个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人,只有审视和警惕。 五条悟侧目,几乎是带着质问的语气:“她在哪。” 不同于以往的任何时候, 没有上扬的语调、可爱的感叹词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散发冷意的气场。 “哇哦, 别这么激动。” 夏油杰失笑出声, 双手拢住袖口:“我也不清楚她去哪里了呢……嘛,别这么看着我, 悟, 我可是有好好遵守我们的约定——不可以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所以我来的时候她就不在这里呢。” “什么事。” “嗯……?不准备请我坐下喝杯茶一边谈吗?” 空气中没有任何声音, 敞开的窗户吹起窗帘,掀起白色的浪花。 “哈……明明和吱吱在一起时还是上扬的语调,在我这里突然转变态度意外的有些不习惯啊。” 夏油杰转过身, 面朝他:“是我的人传来上面最新的消息,他们认为桃原枝可能成为影响你决策的不稳定因素。目前的主流意见是,在她可能‘干扰’你执行任务,或者你表现出因她而‘失控’的迹象时,对她采取必要控制措施。” “控制?”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那群烂橘子,倒是很会选词。” “是呢……”夏油杰轻叹出声:“还是一如既往的麻烦不是吗?不过有力的证据和证人都被盘星教所操控,所以悟,短时间内他们并不会察觉到什么。” 五条悟倚靠在门上,像是听见一个不错的笑话,小幅度弯起唇,声音却依然没有多少起伏,“哦?所以你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企图得到我的感谢词吗?” “……” “悟,我想说的是如果高层真的动手,你应该很清楚意味着什么。你现在的身份和立场,明目张胆地保护她,只会把她更快地推向风口浪尖。”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杰。”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去,“你越界了。” 在这片绝对寂静中,一股若有若无无形的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弥漫、收拢。 屹立在房间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有移开眼,像是一种等待的、蓄势的寂静,仿佛某种未知的情绪爆发后,随时都可能撕破这脆弱的表象。 夏油杰环顾四周,视线随意扫描一圈。他没有接话,而是聚焦在一旁的展示柜上,开启了新的话题。 “还是一如既往的深色调呢,这多年只因为她说喜欢你穿黑色,所以连房间布局都是黑色吗?”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无声地蹙起眉。 “这个也有些眼熟呢,意外的保存完整。是吱吱那个时候做的手工吗?” 暗紫色的眼眸眯起,视线偏移在一条彩色绳结和廉价珠子编织而成的手工挂件上。 五颜六色的花纹与这个房间冷硬的格调格格不入。 “你该走了,杰。” 夏油杰转过身,并不急着开口,而是将视角聚焦在他的身上,依然自顾自的提问:“急匆匆的回来是要拿什么东西吗?准备出去?” “一些身份证明而已——” 五条悟刻意拖缓了语调,弯起唇:“你知道的吧,杰,现在登记婚姻届身份记录可是很麻烦的。”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僵硬了一瞬,声音微沉:“……别开这种玩笑,悟。” “怎么会是玩笑。” 五条悟笑容更盛,他看了眼时间,语调都几分轻快:“看样子我要走了,毕竟让小枝一个人在那里待太久,她是会生气的呢。” 夏油杰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暗了几分。 “哦对了。” 五条悟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却突然回头。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严肃,被眼罩覆盖的瞳孔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的时候,把门关上。” 他说道,声音恢复了刚进门时的那样,再回头时没有任何表情:“以及——别打她的主意,这是我的底线。”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伴随着入户口“咔”的关门声,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夏油杰站在原地好一会,黑色的睫毛挡住一部分瞳孔,瞳孔下垂又抬起,表情淡漠。 暗金色的袈裟滑过地面,他转过身,拉开衣柜。 入目先是并在一起的双腿,像是刻意要缩在角落里的那样,小枝双手都捂在口鼻处,因为害怕和胆怯到现在都不敢松开手,一双杏眼只是迫切地看着他,湿漉漉的。 衣柜里的温度和外界的温度明显不是两个层次,浑浊了炙热气息的柜门像快要融化的焦糖。 “哎呀……” 拉开缝隙的一角轻而易举看见角落里金色的发丝,夏油杰弯起唇蹲下身。 衣柜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小枝感觉自己血液都停止了,在衣柜里连呼吸都不敢呼吸,脚蹲麻了也不敢动,任由脚麻的一抽一抽的,口水都不敢咽下去。 明明自己心跳快到没办法,还要拼命捂住口鼻,不让自己的呼吸太过于吵闹。 小枝看着蹲在面前笑而不语的夏油杰,虽然听见了关门声,但只是拼命眨眼示意,依然不敢说话。 “像小猫小狗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呢……” 夏油杰弯起唇,膝盖跪在地面上。错了错头,掌心贴在地,上身探入衣柜缓慢的朝她倾斜来。 黑色的发丝挡住窗台绝大部分的光,在无比窄小的空间里,他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膝盖一前一后的跪在地上,一点点朝她俯身。 手腕被宽大的掌心拉开,大面积的冷空气鱼贯而入与扑面而来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小枝微愣,只能看见眼前的视线变暗。 “咦……?唔…杰……呜呜……等一下杰……” “不要说话哦。” 脸颊上还残留着炙热的水雾,唇间触碰上去很快消散,融化成冰凉的气体。 “悟还在家里呢。” 什……什么? 小枝浑身都僵硬起来,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张开口不断呼吸着,喉咙里不住发出呜咽的低吟。 唇边的吻一点点顺着刚才手捂住的痕迹落在耳垂,耳垂落在脖颈。 湿润温热的舌头舔舐在伤口处,像是刻意的要证明什么一般,夏油杰低下头又亲了亲。 稍显黯淡下去的红印重新焕发起来,如同新补上去的一般。 “居然真的安静下来了吗?” 夏油杰轻笑出声,拉开一段距离,歪了歪头:“开玩笑的哦,悟早就走了。” “……欸?” 桃原枝微愣出声,反应过来什么后大吸一口气:“杰——!” “哎呀……好大声的呢。” 夏油杰眯起眼眸,伸手从她袖角拿走什么东西,站起身:“小心真的把悟引回来了。没有它的话,吱吱刚才已经被发现了。” “它是什么……?咒具吗?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夏油杰笑而不语,只是伸手将她拉起。 钻出衣柜时小枝才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降了一些,虽然心跳声依然持续,腿也在发软但整个人已经比刚才好太多了。 要知道她在衣柜里真的快吓死了…… “杰真是太过分了……” 小枝不悦控诉:“哪有小三是这样的啊。小三就应该有小三的觉悟,小三是不可以和原配成为好朋友、还友好交流的!” 夏油杰哑然失笑,坐在床上:“小枝觉得我和悟难道有在友好交流的样子吗?” 桃原枝思索片刻,点点头,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这种程度已经是在友好交流了。你们应该为了我打起来,打的不可开交才对。” 夏油杰低低笑出声,伸手搂她:“小枝想看我和悟为了你打起来吗?” 桃原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起头:“你和五条有为了我打架过不?” “唔……如果说是打架的话,似乎并没有呢。” 夏油杰说道:“不过高专时有过争执,但大多数都不会超过三天。” “悟是一个很好懂的人呢。而且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半个日本都会沦陷吧。” 桃原枝抬头。 “嗯?吱吱很惊讶吗。” 夏油杰笑道:“虽然悟很强,不过我也不弱哦。” “好吧。” 桃原枝垂下头:“我也不希望你们两个把彼此打的半死。我还是很喜欢五条的,他其实是一个特别细腻而且靠谱的人。其实我只是想看你们相互扯头发、踢对方的那种打架就够了,我没真的想让你们打架。” 夏油杰笑眯眯开口:“居然在我面前说喜欢悟的话呢……虽然我很温柔,但并不是完全可以肆无忌惮的程度哦。” “事实证明杰就是很温柔嘛!” 小枝安抚性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走到卧室的另一边:“我要收一些东西带过去,杰你帮我收一下窗台的衣服。” 夏油杰起身,窗台上大多数都是白色的衬衫和一些冬天的女士围巾,看样子是刚洗完不久的。 他侧眸,思想聚焦在最左侧一件晾晒在衣架上,一件黑色缎面的教师制服。 小枝在自己房间收了好一会,本来以为没有很多东西的,但收收捡捡居然铺了一整床的小物件。 一开始原本只是准备拿一些必须的贴身用品,但想了想卷发棒需要吧,刘海固定喷雾也需要,既然这些都带了,那化妆包肯定也不能不带吧。 虽然杰那边东西都很齐全,但最终想了想还是带一个箱子过去好了。 行李箱整理好竖起在地面上,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走去卧室,“杰,你收好了吗,不需要折叠,只需要收一下就可……” 话音戛然而止,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制服,却是不熟悉的发色。 熟悉的漆黑立领制服,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底部,肩线笔挺。 唯一不同的不是白色的头发,黑色的长发披落肩头。不同于袈裟的宽厚,教师制服的黑色布料紧贴着胸膛与腰腹的肌肉轮廓,甚至能想象出底下每一寸力量的走向。 大约是注意到她呆愣的目光,夏油杰转过身,弯起的唇角恰到好处,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骤然缩短的呼吸。 “不合适吗?”他明知故问,手指漫不经心顺着竖起的领口抚过自己喉结,指尖在那一块停留片刻。 黑色发丝垂落颈侧,随着夏油杰的呼吸轻扫过布料,他微微倾身。 “还是说……” “你更喜欢我现在这件衣服的身份?” 若有若无的檀香将小枝牢牢包围,像是刻意要引诱着她什么一般,领口的扣子并没有完全系到顶,而是十分微妙的、位置微妙的可以看见他的喉结、以及颈间青色的筋脉。 “没、没有。” 小枝错开眼,只觉得耳垂发烫:“只不过意外觉得很合身…” “但…但你也不能穿着五条的衣服,还在他的房间、坐在他的床上吧……” 小枝垂下眸,怼了怼手:“那样也太不好了……” “只是随意套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吱吱以前说,很想看我和悟一起在学校任教的样子。” 夏油杰勾起唇,眯起眼眸,一点点弯下身:“而且——” “小三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只是在认真做每一个小三都会做的事,有什么问题呢?”—— 作者有话说:月底了,老婆大人如果有快要过期的营养液请给我一点叭!! 改一下,不准喊杰是小三,是情人是情人,伤害杰的事我做不到。 第78章 今年初冬的天气比以往要更快一些。距离她上一次从夏油杰家离开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 但房间内的布局还是她走时的一样。 就好像这段时间她只是出了一段时间远门,现在正式回家了。 美美子和菜菜子看见她很开心, 当天晚上和她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是有关教会或者菅田的内容,偶尔中间会夹杂着几句询问她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有没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总感觉她们两个变化很大啊……” 桃原枝拉开餐椅,坐下身:“虽然之前对话也很友好,但难得没有再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美美子和菜菜子有说吱吱听不懂的话吗?” 夏油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淡绿色的荞麦散发阵阵热气,很是诱人。 “她们喜欢你,可能在你面前比较放松,所以话题跳跃了些。” 小枝不置可否,比起这个她更在意面前热气腾腾的面。 可能是需要照顾养女们的缘故, 杰的厨艺很不错,其实从上次吃拉面就感觉到了。 “好吃吗?”他撑着脸颊,笑眯起眼。 小枝用力点头, 低下头夹起荞麦面时两侧的发丝下垂。 刚准备伸手, 夏油杰已经自然地伸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 “有些烫,记得慢点吃。” 他斜倚在桌边, 餐灯的暖光在锁骨的地方投下阴影, 宽松的衬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滑落,若隐若现出肩颈流畅的线条。 带着笑意的眼眸, 暖光灯下黑色的发丝都散发起慈爱的光芒,像基督教上的绘图。 大约是她的目光太明显,夏油杰疑惑地歪了歪头, 发出一声短促上扬的“嗯?” “咳……没什么。” 桃原枝低头搅动荞麦面,细软的面条只是绕在叉子了两下,“我只是觉得杰……穿白色衬衫还挺好的……” 很少看见夏油杰穿袈裟之外的衣服,似乎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夏油杰衣柜里各种袈裟和适合袈裟的内搭。 要么就是那天的教师制服,但也仅仅只是外搭了一下就脱下叠起来了。 白色的衬衫她见过很多人穿,五条、乙骨还有伊地知。不过能穿成这种效果的…… 小枝微微抬眸,搅动碗面的同时视线不住的朝夏油杰的上身瞟。 前倾的身躯,布料在胸膛处绷紧,清晰勾勒出两块饱满而紧实的胸肌轮廓。 “这样吗?是高专时的衬衣呢,原本以为会有些小,还担心会穿不下。” 夏油杰垂眸拉了拉衬衫的衣角,拉扯的动作牵拉到上身,棉质的纤维便被拉扯得更薄,这使得布料更加贴身地覆在前胸,有些若隐若现起来。 “咳!咳咳咳……” 小枝错开眼咳嗽,抬手的太急了,差点撞到盘。 “啊、没事没事。”她避开夏油杰准备起身的动作:“只是刚才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我不用喝水。” “唔……那需不需要我多拿一些调料过来?吱吱都没怎么吃呢,是不合口味吗? “没有。” 她立刻回答,语气认真:“很好吃,我只是等它放凉一些。我现在马上就吃。” 为了更心无旁骛的吃,小枝全程把头埋在盘里,一下都不抬。 其实味道真的不错,只不过刚才被其他东西吸引过去了,好一会没反应回来。 “超级好吃!”她放下筷子,在大大夸赞了一番后,端着盘站起身。 “我来吧。” 夏油杰伸手接过,刚刚烹饪后的腰间围裙都还没取下,蓝白色相间的挂在腰前:“吱吱不是还有高专布置的作业吗?先回卧室好了。” “其实只是洗个碗而已,我没关系的,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夏油杰把盘子举高,已经进了厨房,“冬天水会很冷的哦。” 系在腰间的围裙很明显。 她的意思是——站在身后看夏油杰的背影时,那条系在腰间的绳子,会像束住腰间的腰封一样,衬托的格外明显。 “为什么会这么细呢……?” 空白的课本里被黑笔歪歪斜斜的画了两个圆圈,中间加上两点。 “为什么又能那么大呢……?” 小枝撑着下巴,走神的看着书桌前的墙壁,笔尖无意识戳动着。 “之前就没有发现啊?而且好翘啊……” 弯下腰打开水龙头时,明明就只是小幅度的前倾了一些,就已经肉眼可见褶皱的面料被抚平了。 “唔……可能是因为围裙的缘故吧。” “不可能。”小枝否认:“明明就只是简单的系了一下啊,不会达成那种效果的,说白了还是因为太翘……欸?” 不断按动的笔尖突然顿住,小枝抬头,看见白色的墙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高大的阴影,正覆盖在她的影子上。 “杰、杰……!” 脸一下子噌的烧起来了,小枝慌乱起身。 “嗯?吓到你了吗?” 夏油杰弯起唇,像一只摇晃尾巴的狐狸,拿起她的课本:“还绘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看样子一个字都没有动笔哦。” “我只是需要构思一下……”小枝解释道,本来不想看的,眼睛却像看了自动瞄准器一样,又扫了一眼。 她完全移开眼:“等我构思好了,就知道怎么写了。” 空气沉寂了一两秒,夏油杰没说话,暗紫色的眼眸稍稍眯起一个弧度。 “其实我从刚才就有注意到了,吱吱是在数衬衫纽扣的针脚吗?第三颗确实绷得比较紧呢。”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抵在自己纽扣的位置上,弯起唇:“所以……要试试看解开吗?” 像抓住了一颗心脏,小枝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指尖什么东西在跳跃。 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都在发烫。 “……咦?我、这个……杰……” 夏油杰并没有理会她的开口,而是按着她的手,一点点勾开衬衣的扭扣,从中间第三颗开始,缓缓朝上,一颗颗解开。 白色的布料两边敞开,肉眼可见饱满的隆起,条线硬朗分明。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了,眼睛一眨不眨。 紫色的眼眸在她的脸上小幅度的移动了一下,夏油杰勾起唇角。 “吱吱似乎比我想的要冷静呢。” 他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带领着,拇指碰到他的胸膛。 “是已经熟悉过了吗?不过我不认为悟会允许你那样做。” 他忽然带着她的手整个按在左胸上方,心跳的震动毫无阻隔地传来。小枝惊得想缩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吱吱现在碰到的,是我的心跳。” 他凝视着她骤然放大的瞳孔,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轻缓: “要听听看吗?和悟完全不同的频率。” “或者——可以对我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哦?” “……咦?” 桃原枝微愣,目光从胸膛转移到夏油杰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的表情。 这已经是杰第二次说这句话了,但是过分的事……是指什么? 什么是过分的事?像对待乙骨一样,那种是过分的事吗? 小枝咬了咬下唇,视线偏移,像是想到什么,眼眸都亮了亮。 她短促的“噢”了一声,用力推了一把夏油杰,把他按在椅子上,跨坐上身,视线居高临下: “我命令你给我写完作业!” 小枝一语中的,语气十分威胁。 “……” 夏油杰微愣,随即低低的笑出声,身下的椅子都在颤抖。 小枝不悦,不懂他在笑什么。 “喂,你笑什么啊。难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快点,我还要揉,把你的衣服也给我拉开。” 身下的椅子还在震动,夏油杰已经从低沉的轻笑变成单手撑额,胸腔都在颤抖。 “哈……抱歉,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不应该把那些不正常的情感强加在你身上。” 小枝疑惑歪头,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事哦。” 大约笑累了,夏油杰垂下手。 额前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他露出温和的笑容,直起身:“吱吱这样就很可爱呢。很可爱很可爱……可爱到我已经有些……” 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夏油杰闭了闭眼,鼻尖碰到她的脸颊,呼吸交织在一起,最后一个尾音几乎带着不易察觉轻颤:“怎么办呢,好想吻你。” “突然好想好想……怎么办呢,吱吱,好想把你吃进去……” “把你的血肉和我的融合在一起,一点点孕育你,一点点滋养你,肚子大大隆起来抚摸着里面你……怎么办呢?可以让我吃掉你,让我永远把你留在里面吗?” “……” “……欸?” 黑色的碎发有些蹭到了她的眼睛,小枝抬手揉搓了一下。 是什么奇怪的仪式吗? 小枝不解。 从刚才开始杰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也不说话。虽然额头抵着额头很温暖,但是下低的太久了,脖子会有些酸。 “还好吗杰。” 她侧了侧头,小动物一样蹭蹭他的脸颊:“是不是我说的太过分了?对不起,我可以不让你帮我写作业了,我也知道内容很多……但是第二个还可以吗,我真的有点想揉。” “嗯……?听起来真的很迫切的样子哦?” 他抬起头,笑容柔和:“可以,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想揉?” 指尖轻轻把她蹭乱的发丝别在耳后,上前亲了亲她的耳垂:“只是很好奇而已,不说也没关系。” “唔……” 耳垂后方传来痒痒的,小枝缩了缩肩:“因为杰的看上去很软……而且真的很……” 话音未能说完,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平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个大字。 [来电提示:舅舅]——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你们都是我的好老婆!! 第79章 电话铃划破寂静, 小枝宛如惊弓之鸟,瞳孔都瞪大, 手足无措的从夏油杰身上爬下。 坐在椅子上的杰却显得平静许多。 “是悟的。” 他拿起手机,屏幕轻扫一眼:“吱吱不接吗?如果不接的话,事情会更麻烦哦。” 铃声不断响起,夏油杰转过身递给她,才看见桃原枝一脸无措惊恐的面容,因为慌乱肩膀都耸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别担心。” 发光的屏幕朝前递了递, 夏油杰微笑道,轻声安抚:“只需要正常在家里的一样就可以,刚才吱吱在写作业不是吗?” 伸手递给她的同时,夏油杰已经划开了接通键。 “啊、终于接通了,好慢欸小枝。” “舅、舅舅……” “是我哦。本来想的是如果响铃五秒内接通就给小枝买一只包包的, 不过现在看样子是没有啰~” 轻快上扬的语调从听筒里响起,虽然没有看见真人,但熟悉的语调已经让人想到五条悟大大扬起的表情。 听到五条悟说话的小枝声音都带了几丝颤抖的“啊?”了一声。 在意识到后半句他说什么后, 轻蹙了蹙, 思绪才稍稍反应过来。 “奢侈……?等等, 所以我刚才是错过了一个包吗……?” 她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明明也没有很久……!你正在奢侈品店吗?” 一想到奢侈品, 小枝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那股后怕和担心瞬间被错过了漂亮包包的内疚所取代。 “超——久的,都准备打下一个电话了呢。在吃饭吗?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刚吃完饭。” 坐在椅子上的夏油杰站起身, 恰好让出位置。小枝刚好坐下,笔尖一戳一戳着书本:“在写文化老师布置的作业,历史方面的, 好长好长但其实我一个字都还没开始写。舅舅你在那边怎么样?” “很好哦,除了气温有些低外,汤咖喱很好吃。” 听筒继续传来五条悟的声音:“小枝这段时间在家做什么?无聊的话可以去我房间找一些漫画看。” “啊……我想想。每天就是吃东西睡觉看电视,偶尔去上上课训练一下之类的吧。毕竟你才走了不到一周,我以为你要很久才会给我打电话。” “只是前段时间有些忙啦——” 小枝哦了一声,笔尖在课本一圈圈画着圆:“舅舅你在那边不要感冒也不要吃冰的东西知道吗?我知道你第一天肯定已经吃过了,但是后面不要再吃了。最好围一条围巾,你带围巾了吗?也不要熬夜太多天,会很难受的。” 小枝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对面沉寂了好一会才传来一声感叹词。 “欸……” 五条悟弯起唇,语调都拉长:“小枝好啰嗦的耶,简直像管家或者家庭医生一样的口吻呢。” 小枝:“喂……” “好啦好啦。” 电话那边传来风声:“我会好好注意的哦,我要挂电话了,结束通话前亲亲舅舅吧?” 小枝困惑:“这怎么亲……对着手机吗?也太奇怪了。” 五条:“咦这样吗?我刚准备去奢侈品店。” 小枝:“哇!舅舅!!kisskiss!!” 手机被拿在手里用力前后了一下,屏幕留下大大的印记。 通话挂断,小枝单手挽起袖口正擦拭,一回头看见夏油杰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看着她。 他已经穿戴好衣服了,衬衫的纽扣整齐系在上身,小枝猛然想起来什么。 她放下手机立刻上前,十分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下子忘记了,还以为在自己家里…要不……我也亲亲你?” “嗯……?也是为了安抚我吗?” 夏油杰弯下腰,揉了揉她的头发,依然是笑眯眯的表情:“没事哦,我并没有生气。” “欸?真的吗?”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杰意外的……嗯…很上道啊,原本还以为会在我打电话的时候刻意弄出什么动静。” “唔……那样只会让我更快的失去吱吱吧。” 夏油杰着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若有似无地停留:“不管是被吱吱讨厌,还是被悟察觉出来先一步发现,于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结局呢。” “聪明的男人是不会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毕竟等待的猎人才有机会品尝最甜美的果实。比起幼稚的宣示主权,我更喜欢……” 他忽然倾身,声音放得更轻。 “看着你接完电话后,对我流露出的那份愧疚和纵容。” 夏油杰笑道,歪了歪头:“你说呢?这种偷偷补偿我的心情……反而会让我们的羁绊越缠越紧呢。” “嘶……” 小枝疑惑,捏住下颚:“最后这句话不对吧,再怎么样也应该是我对五条的愧疚才是。你现在可是情人欸,情人是不能拿原配的剧本的。” 黑笔骨碌碌从桌面掉下,夏油杰从容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放在课本旁。 “啊……也是呢”,他思索了一下,“的确应该要做一些情人会做的事情,对吧?” “所以——” 夏油杰转过身,倚靠在桌前,抬了抬手:“还要揉吗?” “哇——杰!!” 小枝用力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丝毫不客气将头埋入。 她的侧脸能清晰地感受到饱满的轮廓,伴随着夏油杰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不断从大变小,从小增大,“好软好软!呜呜呜!好大好大!” 两只手胡乱的蹭来蹭去,小枝像拨浪鼓一样左顾右盼,两边都想要顾及到。 “开始说奇怪的话了呢。” 夏油杰没抗拒,而是笑容温和,下垂的目光慈爱且温柔。 桌面的暖灯透过黑色的发丝照射在他的侧脸上。夏油杰抬手,宽大的手掌带着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在她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金色的发丝,指尖穿梭。 “像抱着两团巨大的云朵……”小枝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去,闷闷的声音带着心满意足的叹息。 “还是太阳晒过的,暖洋洋的,香香的云朵。” “是吗?” 夏油杰低低地笑起来,胸腔传来温和的震动。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低了低头,下颌几乎要抵着她的发顶,吐息温热:“那现在,云朵要带着小太阳休息一下了。” 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小枝抬起头。 “要我抱你去睡觉吗?” 夏油杰歪了歪头,额前的发丝挡住眉毛,笑意从微扬的唇角蔓延至整个面庞:“在床上抱着——会更舒服一些哦?” 桃原枝揉了一整夜。 小枝很开心,昨天晚上很开心,今天早上起床后也依然很开心。 杰会一直允许她抱着,并且说是为了保护女孩子的隐私,并不会和她一起睡觉,而是等她睡着后再离开。 和五条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是她无论睡前怎么折腾,杰都不会生气。 完全不会欸!完全完全不会欸!就算是提出“想让杰一边拍着我,一边给我念故事”这种幼稚的请求也完全不会被拒绝。 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杰都是一副眯起眼,下垂着眸注视着她点头说可以。 虽然这些请求五条也会答应,但是是在规定的时间,比如十一点前可以,但只要一过十一点,任何事情都不可以,一定要立刻睡觉。 因为杰很纵容,所以昨天玩到了很晚。还是在她已经困的不行了,已经玩不动的情况下才睡觉。 最后的结果就是今天上学起的非常晚,还迟到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迟到了。 “又起晚了吗,桃原。” 禅院真希看了她一眼,把报告递给她:“冬眠?” “什么……?不…没有。” 说的她好像仓鼠或者土拨鼠之类需要冬眠的生物一样。 “只是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冬天早上太冷了,所以会起的慢一些。” 书包放在桌上,小枝拉开椅子。邻座是空的,桌面空空如也,据说乙骨已经很久没有来上学了。 不是她那次吃饭和乙骨发生争执后很久没有来了。而是自从三天前开始,断断续续任务开始加重,很少再来学校。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两个监管她的人,一个在北海道,另一个为任务忙的晕头转向,两个人都分身乏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管到她。 不用担心被监视,也不用担心和杰约会的时候会不会出现的白色制服。除了时不时出现的电话需要糊弄一下外,几乎可以用自由来形容。 因为心情不错,小枝觉得上午的课程时间都流逝的快了几分。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的作业还需要改。 不是需要改,是完全需要重新写。因为她被涉嫌抄袭或代写。 “当然没有代写了!我找谁代写啊!” 其实的确不是她写的,是昨天杰帮她写的。所以时候不仅仅是揉了胸,还替她把作业写了。 嘿嘿。 但她还是要说自己没有找代写。 “桃原同学,这学期你对这门课的考勤是40%,连一半考勤率都没有达到,那么请问你告诉我……” 桃原历史理论课的老师是一个卷头发的女人。她翻了一个面,举起作业本:“你是如何以一年级的身份,学习到三年级的内容呢?” “中间很多知识点老师都不知道,还是翻阅相关书籍才清楚的。” 小枝无所谓摊摊手:“有没有我天生比别人聪明一点呢?” 老师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停顿一秒叹了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论家族私塾到国立机构:明治维新与日本咒术教育体系的现代化转型研究》中提出的‘官方咒术界与保守咒术家族之间的博弈与妥协’这一长串论述……也是你写的?” 小枝:“……” 小枝:“对不起老师,我马上重新写一篇交给您。”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拿着作业本。 刚准备回教室,下楼看见熟悉的人。 “伊地知老师?” 小枝开口:“您没和我舅舅一起去北海道吗?” “桃原同学。” 伊地知看着她点点头,视线偏移:“脖子上的是……?” “额……!这个是不小心过敏,我对花生有些过敏。” 其实只是很小的一点,杰弄的很淡,本来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却还是被提醒了。 她竖起领子,继续问道:“您没和我舅舅一起去北海道吗?” 伊地知推了推鼻梁上扁框的眼镜:“刚回来,东京那边有新的事情。” “欸……?” 小枝微愣:“你们都回来了?……五条也回来了?” “并没有,五条先生还在北海道,需要一段时间……抱歉,我今天有些忙,汇报任务后还需要去给其他同学递交一些申请报告……所以先失陪了。” 他看上去的确很忙碌的样子,刚准备朝左边的方向去,走了几步又想起些什么朝刚才反方向的地方走去,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起来。 “那个……” 小枝欲言又止:“伊地知老师,要不我帮你去送报告吧?” 她举起作业本,晃了晃:“就是这门课,咒术学历史理论课,我一直缺课有些久了,可不可以期末考核的时候,不算我的通勤率?” 伊地知暂停脚步:“仅凭借递送报告就像让我修改教务系统吗?桃原同学,这在学校是不允许的。” “但是……如果是五条的话,他就会同意。” 小枝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请求道:“您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我告诉五条,虽然过程辛苦一点,但是他不会真的让我考核不通过的。就算他不同意,我爸也有办法会同意。” “我只是不想和他们说,所以……作为交换,可以吗?我一定会准时送到的。” “……”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十分疲惫。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无奈:“桃原同学,这样的交易是不合适的。” “虽然五条先生和你的父亲可能会为你行方便,但是不管是人生还是咒术师这条道路,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走下去。” “不过……如果你真的愿意帮忙送报告,我可以考虑在期末时给你安排一次补考机会。” “补考吗……” 小枝沉吟片刻:“题目一样?” “稍有变化,考试范围不会改变。但并不意味着你不需要学习这门课程,如果你不好好复习,照样会影响最终考核。” “行。” 她轻快开口,伸出手:“没问题,我接受。那么把申请表交给我吧?我会好好保管,认真交付的。” 伊地知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仔细嘱咐道:“这些就是全部文件,请务必在今天之内送到。记住,不要偷看里面的内容,也不要擅自拆封。” 文件很轻,摸上去只有单薄的几张纸,牛皮袋包装的很严实。 “好。”小枝点头,拿在手中:“是给谁的?远吗?” 伊地知拿出手机,给她发送了一条定位。 “伏黑家,伏黑惠。” 第80章 手机导航兜兜转转, 好一会才到了准确的目的地。 枝叶伸出院外,一根根光秃秃的看上去有些单薄。护院墙下, 一抹金色的身影正拿出手机,打开前置相机。 相机的显示里是黑色的高专制服,领口处被拉开,若隐若现白皙皮肤上一抹淡红色的小点。 “擦一擦可以弄掉吗……?” 小枝伸出手,不断地在皮肤某一处揉搓。松开手后,被按压的皮肤逐渐泛白,随后立刻泛起比刚才更红的颜色。 “该死……” 脸上一瞬间的错愕, 反应过来后又伸手按了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指尖又戳了戳。 对着镜子左思右想依然感觉不太行,最终还是干脆放下头发,把领子竖得高高的来遮挡住。 一直不太清楚五条口中的“咒术残余”是什么, 之前有指给她看过,但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见,最后也只是敷衍的“嗯嗯哦哦”糊弄过去了。 虽然不太清糊津美纪能不能看见咒术残余, 但是都已经是姐姐的年纪了, 如果被看见了也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吧。 “所以还是遮起来, 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好了。” 披散下头发后,她又对着相机看了看。其实只要没有太大的动作, 并不会察觉出来。 小枝拿起文件, 敲开津美纪家的门。 “嗨喽,津美纪小姐, 我是小枝哦,伊地知先生有东西要给小惠。” 等了一两秒,并没有人开门。 “津美纪小姐?你在家吗?嗨……” 大门被打开, 印入眼帘的不是女孩子的面孔,而是一张面无表情的黑色海胆头。 “咦?” 小枝微愣,“小惠?你姐姐呢?我以为是你姐姐开门。” 伏黑惠沉默地站在门内,黑色的碎发在玄关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手还维持着拉门的动作。 “她去研学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噢……” 小枝点点头,举了举手里的牛皮袋:“我是来送报告的,你看是现在拿走写完再递给我,还是……” “你一个人吗?” 翠绿色的视线抬起,轻扫了一眼她身后:“五条老师没有和你一起。” 最后一句话明明是疑问句,语调却用上了平缓的陈述句,小枝刚准备开口,大门已经完全打开。 “进来吧。” 房间内部的布局和那天来的不太一样。 灯并没有完全打开,窗帘的一边也拉上,看上去光线并没有很好。 她抬脚迈进客厅,茶几上摊开的作业本旁边,放着一盒吃了一半的便利店饭团,一旁摆放着课本和作业。 小枝嘶了一声:“其实我只是来送一下文件的,你拿了我就可以走了。” “老师说过客人在门口要邀请进屋,这是礼貌的表现。” 穿着国中制服的少年出现在她身后,手里已经多了一杯水:“水。” 单字单音从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上念出莫名到了些萌感,小枝短促地笑了一声,伸手接过,居然还是温水。 “这几天都在吃便利店的速食吗?” 她回头指了指桌子上的便当盒:“你明明会做饭的吧,那天的就很好吃哦,为什么不在家做饭?” “不太有时间。” 伏黑惠解释道,把桌上的便当盒收走:“学校还有作业,内容很多。” “而且很方便。”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表情也和上一次来没有多少变化。但一个人面对偌大的家里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一些单薄,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意一个人在家的原因。 “要不……我来做晚餐吧。” 小枝放下水杯,文件放置在沙发上:“我刚好也没吃晚饭,就是……你知道吧,五条悟出去了,去北海道了,所以我也是一个人在家。” “刚好你也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一顿食材我刚好也吃不完,不如我们一起吃好啰。” 伏黑惠站在客厅前没说话,翠绿色的眼眸如同祖母绿的石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沉静到最后,也依然没有开口。 “欸……?怎么、怎么沉默了,是在下逐客令的意思吗?” “没有。” 他回答道:“五条老师说过不可以让你进厨房,所以,不用了。” 小枝大大吸了一口气:“不会吧,这么细枝末节的事你居然还记得?我可以进厨房的,我会做饭。” 大约见他依然沉默,小枝双手合十,不断前后搓动,语气十分诚恳:“拜托拜托了,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吧!我真的会做饭啊!” 伏黑惠微不可察的吐了一口气,抬起眼:“那你会做什么。” 小枝立刻开口,眼眸都闪亮起来:“鸡蛋咖喱饭!” “还有呢。” “还有也是鸡蛋咖喱饭!” “……” “哎呀,真的很好吃的,上一次嘴硬的人,已经被我连喂了两大勺哦!” 她从冷藏室拿出食材,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自己家。伏黑惠沉默地走到厨房边缘,看着小枝系上围裙——那是津美纪的围裙,浅蓝色的格子。 “需要帮忙吗?”他问。 “完全不用。” 小枝自信开口,已经推着他的后背带到客厅:“小惠好好写作业就好啦,我一个人完全可以的。” 作业他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剩下都只是需要检查和验算的部分。 伏黑惠拿起铅笔,笔帽按动了两下,厨房传来各种锅碗瓢盆的声音。 因为那天五条老师告诫的话语依然历历在目,以至于他有些无心专注于课本上的内容。 一直到出锅熄火的那一刻,挺立的后背才松懈了一刻,等缓过神来时,伏黑惠才发现自己面前的草稿纸一个字都还没有写。 “将将将~” 金灿灿的鸡蛋包裹着周围深黄色的土豆,香味十分扑鼻,小枝双手插兜的高高挺起,脸上丝毫不掩饰骄傲的神情。 “怎么样,是不是光闻上去就非常不错?” 椭圆形米饭的形状包裹在鸡蛋皮里,伏黑惠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只有嗯吗?难道没有什么感谢语之类的?” 小枝伸出一根手指,周围都泛起小红花。 “谢谢,很不错。” “咦……都不喊表姐了吗?”小枝开口:“我有注意到小惠从刚才就没有喊我了欸。” “……” 熟悉的感叹词,熟悉的语调,就好像翻版的一样。 “表姐,你是一直都和五条老师住在一起吗?” “啊?好像是的?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 “……没什么。” 伏黑惠拉开椅子,坐下身。 稍稍还是有差别的,比如桃原枝会不断的给他盛饭、夹菜,讲述她在高专和家里的事情。 大部分伏黑惠都只是沉默,或是抛出一两个单音作为回应。 吃完饭后小枝也说累了,撑着脑袋在餐桌上玩手机,金色的刘海和手挡住眼睛。 “我用好了。”他放下碗筷,“感谢款待。” “吃好了?看样子吃了很多啊,果然我的技术不错吧?” “还可以。” 伏黑惠站起身,拿起碗筷:“我来收拾就好。” 小枝这次没拦着,只是撑着脸颊目光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后辈。 她划开手机,朝洗碗池的方向开口:“伏黑同学,你介意我打一个视频电话吗?” “不介意。” 小枝弯起唇,按下屏幕。不一会,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和头像。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可是她千载难逢证明自己有在咒术界好好学习,没有和非法人士鬼混的好机会。 “hi~舅舅。” 视频里那边是五条悟的脸。看背景似乎是酒店或者其他休息场所,暖黄色的灯光看上去很高级, “哟,小枝。” 黑色的眼罩覆盖在眼睛上,五条悟凑近镜头:“难得居然主动的打视频啊——嗯?你这是在哪里?” “是伏黑同学的家哦!我只是送一下报告,很快就回去的,是伊地知老师拜托我帮忙的,所以就过来了。” 小枝将手机镜头转向正在厨房安静洗碗的伏黑惠:“看,伏黑同学在洗碗,刚吃完,他在洗碗。” 伏黑惠的背影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是惠呢——”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心情明显不错:“看样子在高专有好好学习哦,本来我还担心要不要早一点结束任务回来,不过现在看来小枝相处的很好呢。” “当然当然啦!” 如同一块大石头悄然落地般令她舒畅,为了让五条更放心一些,小枝举起手机,以自己为背景在客厅走来走去:“米色的沙发。” 她介绍道:“摊开放着课本的桌面,一旁的垃圾桶,以及快吃完的咖喱饭和正在洗碗的伏黑同学,来打个招呼吧,伏黑同学。” 伏黑惠抬起头,表情淡淡:“五条老师。” ““哟,惠。”五条悟在屏幕那头挥了挥手:“公寓挺整洁嘛,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小枝没把客厅搞得一团糟吧?” “没有。” 伏黑惠简短地回答,继续低头擦拭餐具上的水渍,似乎不是很想再出镜。 小枝收回手机,心情不错的坐在沙发上。这种视频通话的报备是非常可以安稳人心的,单看五条悟的表情就知道心情很不错。 等五条回来的时候,她就会提前做好准备已经在家里待着了,绝对没有人会发现她和杰待在一起。 如果打消自己亲密的人的顾虑,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周围的所有人都高调的看见你对他的爱意。 天才之举,就是如此。 “我等会就会回家,舅舅你不用担心。” 她再次强调了一遍,侧目想了什么,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眸笑眯眯:“我有在想你的哦,舅舅。” 五条悟弯起唇,靠在沙发上撑着脑袋:“哎呀……居然说这种话呢,会让我很难为情的。” “因为真的很想你嘛。” 瓷碗在餐桌滑出“呲啦”的响声,小枝回头,只看见伏黑惠的背影。 只是碗磕了一下。小枝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而且我昨天还梦见你了。” “嗯?是什么?” “嗯……等你回来再说好了。”小枝眯起眼:“现在是秘密,总之舅舅你早点回来哦!也要记得想我知道吧。” “知道了。”五条悟笑着应下,又补充了一句,“让惠听电话。” 让伏黑同学听电话? 小枝伸出手刚准备开口,一回头却看见厨房没人,再回头才看见那抹黑色的身影已经上了二楼,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衣角。 “欸……那个……” 没来得及开口说完,伏黑惠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了。 “他不在楼下。”小枝重新看着屏幕,耸耸肩:“他去二楼了,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事情吗,可以和我说。”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既然不在的话就算啦。” 桃原枝微笑着挥挥手,再最后腻歪了几句后,屏幕大大合上。 如同完成了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现在任务圆满结束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现在只剩下一件任务了,让伏黑惠打开文件,填写后再让她带回去就可以了。 “惠?” 小枝拿着牛皮袋走上楼,探出半个身子探望:“嗨喽,我上来啰?你在房间吗小惠,表姐真的上来啰?” 卧室的门没有关,半敞开的缝隙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椅背很高,他只占据了中央的位置,背脊却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 小枝敲了敲门:“伏黑同学,我进来啰?” 伏黑惠没说话,小枝走进了才发现他在写题,草稿纸上横列出好长一段,字迹有些乱。 “是我刚才通话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 “没有。” 伏黑惠抬起头,语气平淡:“我以为表姐和五条老师还需要打很久电话,所以自己就上来了。” “五条老师有交代什么吗?” “没有,就只是简单聊了一下。我倒是有需要交代的。这个需要你填一下。” 小枝拿出文件,放在桌上。牛皮纸上的缠着一圈圈白线,不太好拆,她弯下腰按在桌面上。 “我帮你把线拆开,你自己拿出来好了……唔…是伊地知先生说必须要你本人亲自拿出才可以……” 头发为方便烹饪时就已经全部扎起,肩膀按在桌上形成一个弧度,低头注视着文件时,右侧脖颈处若隐若现显露出一抹淡红色的印记。 伏黑惠注视着那抹印记。 “我看看……好了,给,你打开吧,伊地知不让我拿出来,只允许本人。” 牛皮袋已经拆开,白色的细线下垂着悬在封面。 伏黑惠没有立刻去接那个拆开的牛皮袋。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小枝的脖颈侧方——那抹淡红色的印记在灯光下其实很浅,像是蹭到了什么,又像是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 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显眼,同时又伴随着周围皮肤的泛红,像是被揉搓的痕迹。 “……这是什么。”他没有看文件,反而问道,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嗯?” 小枝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顺手将挡在眼前的刘海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那抹红痕完全暴露出来。 “就是我刚才说的需要交给你的东西,但伊地知不允许其他人拆开,所以我也不太清楚里面的是什么。” 她将拆开的牛皮袋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白色的细线软软地垂在半空。 伏黑惠的目光终于从她脖颈处移开,落在文件袋上。他伸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袋,扫描着袋面的文字,拆开的动作十分缓慢。 “表姐和五条老师是恋人关系吗?” 他忽然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五条老师说过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并非亲舅侄。” “欸……?” 小枝微愣,说道:“算是吧,应该准确来说是预备役女友,因为五条让我20岁才可以恋爱。” “嗯,五条老师什么时候离开的东京?他上一次交给我的训练我还没有反馈。” “有点久了吧,大约七八天前的样子。” 拉开牛皮袋的动作一顿,伏黑惠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平静沉缓:“是么。” 他淡淡开口,牛皮袋放在桌上,视线偏移:“那这又是什么。” 小枝微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双翠绿的眼眸直视向她。 “以及表姐,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咒力残余的轨迹。”《 》 80-90 第81章 “哈……这个啊。” 小枝耸了耸肩, 轻笑一声,单手拉开拉链, 将脖颈完**露出来,指尖按在红印的位置上。 “是上午在训练场帮忙收拾器材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器材什么的很重啊,我又搬不起来,伸手抬的时候就不小心戳到了。” 她抿了抿唇,几分无奈的抱怨:“超疼的欸,后面应该会青紫起来吧。还有你说的咒灵残余,当然是因为祓除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了, 这对于咒术师而言很正常啰。” 她轻飘飘解释道,语速缓慢且自然。 伏黑惠没说话,只是平缓的、沉寂的注视着她。 像是在考察、或者凝视,这种质问的场景和乙骨忧太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愤怒,没有质疑, 甚至没有波澜,只是纯粹的、专注的、带着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 小枝感到喉咙发干。她按在脖颈上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甲陷入皮肤, 几乎要按出新的印记来。 掌心开始出汗, 黏腻腻的, 但她依然面色无常。 良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伏黑惠终于动了。 但这并不是他放松警惕的来源,这道声源来于楼下。 有人打开门了。 小枝蹙起眉, 刚张了张口。 “是津美纪。”他极轻微地偏了下头, 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回桌面的牛皮袋上。 “津……?她不是研学去了嚒?” 伏黑惠抬头扫了她一眼, 从袋中拿出文件:“今天晚上回来。” “……” 他俯下身,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俯在桌前, 拿起笔开始填写文件。 这对于小枝来说无疑是折磨的存在,根本不清楚有没有打消伏黑惠的疑虑就被打断,宛如薛定谔盒中的猫一样,你永远不知道究竟是活体还是死物。 黑色海胆头的少年俯趴在桌子上写字,侧脸显得他的睫毛异常的浓密,每一次扎动都如同蝴蝶一般扇动。 “是什么文件?” 小枝上前,也俯下身。下垂的发丝落下一部分在桌面,金色的像小麦,伏黑惠的视线偏移了一瞬,小枝抬手挡下头发,发丝消失。 “入学申请。”他说。 “噢……” 小枝若有所思点点头,空气中只留下写字的声音,她显然注意力不在这张纸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个是怎么弄的……你懂我意思吧?” 伏黑惠抬头,又重新低下头,没有说话。 “就是,就是之前五条也亲过这个地方……就是…就是那种,恋人之间的那种触碰,你、你懂我的意思吧。” 她绞尽脑汁,不断斟酌适用于青少年的用词。 “再加上搬动器材的时候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所以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磕的还是五条弄的,比如这种吻痕要一段时间才会彻底消除。” 最后一栏空白的内容被黑色的签字笔填上,伏黑惠直起身,目光依然沉稳,吐出两个字:“吻痕。” “对,就是……亲密接触之后会落下来的印记。” 小枝解释道:“五条之前弄的,只是现在还没有消而已。” “其实我和五条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你知道吧,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所以……所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伏黑惠合上笔盖,拿开胶水和抽屉里自己的照片。他走到哪里,小枝就跟到哪里,嘴里不断解释和讲述着有关恋爱和相爱的事。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把文件放进牛皮袋,封面写好姓名后一圈圈重新缠绕上白线。 小枝都快急死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正准备讲述下一个场景,牛皮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理妥当,递在她面前。 “我对别人的私事没兴趣。” 伏黑惠把文件递给她,那张脸上依然是一贯的冷淡:“而且表姐,你太吵了。” “我……” “咦?小枝小姐?” 门口出现的身影,津美纪拖着行李箱,看见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好久不见,我还在想厨房的咖喱味是谁做的呢,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啊……那个,伏黑同学……” 伏黑惠已经绕开津美纪,离开房间。 津美纪露出几分歉意的笑容:“抱歉,惠他有时候就是这种性子,小枝小姐别介意。” “不会不会。”小枝连忙摆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窘迫,手心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封好的牛皮袋,缠绕的白线勒得指尖微微发白。 虽然文件已经拿到手了,但很显然现在面临着一个比文件更严重的问题。 如果五条回来后,惠无意间询问或聊到这个话题,那她可就完蛋了! 和乙骨不一样,乙骨虽然是五条最喜欢的学生,但是自己很明显的不喜欢他,所以在决策上多多少少会倾向她一些。 但是惠完全不是,又是养子,还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对惠也有好感的情况下,在这种身份的加持—— 小枝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都快了几分。 “津美纪小姐,你刚回来一定很累吧?” 她振振有词,铿锵有力:“我来帮你收拾家里吧!” “咦……?这个,其实我……”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帮你放行李箱……唔,好重……你是这个房间对吧,呼……需不需要我帮你收行李箱?或者客厅需要打扫之类的?” 她一定—— 一定要留在这里等伏黑惠相信她为止再走! 津美纪微笑着叹息一声:“谢谢你小枝小姐,其实我的确还有一些事情要忙……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帮我把客厅扫一下?” “只需要简单地清扫一下就可以,不需要浪费你太多的时间。” “没问题。” 小枝利落开口:“我会做的很好的。” 下楼的时候看见伏黑惠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她下楼手里却没有带着文件,反而拖把扫把的一齐带了下来,也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并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一趟家务小枝做了好久,叮叮当当的从厨房传来。 伏黑惠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忙碌的身影上。 她干得很卖力,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卖力了。拖地时水渍溅到脚踝也浑然不觉,擦拭橱柜时咬着下唇,眼神专注得像是要跟那点油污死磕到底。 他沉默地看着。看着她反复拖洗同一块地砖、踮起脚尖去够橱柜顶层的角落、因为抹布拧得不够干而懊恼地皱眉。 电视里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伏黑惠手里握着遥控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塑料按键。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也完全黑下来。 中途津美纪下来了一趟,止不住的夸赞,连连表示感谢。小枝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余光看向沙发上那个身影,却只能看见一个黑黑的脑袋。 伏黑惠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已经放在一旁。 “嗨,伏黑同学。” 沙发上突然塌陷下来,多了一道重量。 “我已经把一楼全部的家务都做完了哦!” 伏黑惠转过头,看见小枝大大的笑容。像一只不断摇晃尾巴的大狗……和玉犬不一样,玉犬是不会摆动这么大的幅度。 是那种小体积的博美,咧开嘴哈气时,因为体积小,所以晃动的频率也会很大,蹲坐在地上不断摇晃着尾巴。 她的额前有几根发丝杂乱的交错在一起,大约是刚才拖地了的缘故。袖口也大大挽起,手臂上还带着几滴水珠。 “嗯。” 他回应了一声,移开视线,重新看着电视,“辛苦了。” “那……看在我非常辛苦的打扫份上,伏黑同学可以和我说话了吗?” 第一秒没说话,第二秒伏黑惠才偏了偏头,视线重新交汇:“和我对话以及打扫,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关联吧。” “就算不打扫客厅,我也依然会和表姐说话。” 小枝抵住下唇:“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总感觉打扫一下客厅,会弥补一些好感度,对话起来会更加愉快?” 伏黑惠看上去有些疑惑,一些词汇他不太能明白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缓缓沉了一口气,调低了电视音量,放缓了语气:“表姐想聊什么?” 桃原枝也不知道聊什么,但一段好的关系切入点,无非是从一些无意义的闲聊开始。 她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聊一些……比如你有什么爱好?” 很普通、很安全的话题。像任何试图拉近距离的对话开场。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在播放一部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嘉宾夸张的笑脸无声地晃动着。 “没有特别的爱好。”他回答得很简洁,“偶尔会看电影,或者喂附近的野猫。” “唔!猫吗。” 小枝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你应该会很喜欢高专,学校里面就有两三只流浪猫,我还喂过。” 她抓了抓手背,继续道:“是之前午饭的时候吃不完,又不好倒掉或者埋起来,所以喂了猫。不过猫并不喜欢我,不让我摸,每一次还会把屁股对着我。” 她说到后面抿了抿唇,语调低迷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伏黑惠的嘴角上扬了两个微小的像素点。 “猫的警惕性很高。”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丝:“尤其是流浪猫。不熟悉的人靠近,它们会紧张。” “我知道啊……”小枝托着腮,语气有点委屈:“可是我都喂了它们好几次了,有一次还特意带了猫罐头。结果它们吃完就跑,碰都不让碰一下。” 她说这话时不悦地抿起嘴,金色的刘海随着她晃脑袋的动作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手臂上未干的水珠伴随着动作滑落,在沙发扶手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伏黑惠的余光扫过那个水渍,又很快移开。 “罐头。”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别喂太好的罐头。”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喂习惯了,它们可能会失去自己觅食的能力。普通的猫粮,或者煮一点没有调味的鸡肉、鱼肉,撕碎了给它们就好。” “噢……伏黑同学好像很懂的样子。” “只是喂的多了。”他说到,视线微微下垂:“……慢慢来,它们会记住你的气味。” 小枝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开口:“有道理,不过说到猫——你知道五条和我的情感真的很好的吧?” 伏黑惠看向她,好一会没说话。 “就是……我真的很爱他的哦?嘶……该死…我到底应该怎么说,我们能不铺垫直接进入刚才楼上被打断的话题?” 她看上去有些迫切,眼睛都快闪烁出期待的目光。 伏黑惠上一次也见过这种目光,玉犬跳起身,前爪扒拉着他的膝盖时,也是这种眼神。 “你已经说过很多有关五条老师的事情了。” 他转回头,视线看着荧幕:“而且,你并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块投入湖底的石头,不溅起一丝水花。 “你和五条老师感情很好,或者不好,对我来说没有区别,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所以不管是不是五条老师、或者有其他异性,都和我没有关系。” “现在,可以结束这个话题了吗……” “当、当然有关系了!” 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涟漪,伏黑惠侧眸,看见桃原枝不知道为什么而涨红的脸。 她看上去更迫切了些,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就是我知道这个会很容易造成误会吧,你看你刚才就误会了。因为我很喜欢你、我很珍视你,所以我并不希望被惠认为我是一个对情爱很随意、很放荡的一个女人。” 她顿了顿,上前坐了坐,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因为喜欢、因为珍视,所以不希望被喜欢的人误会,这应该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吧。” 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让伏黑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手指纤细,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凸起,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点潮湿——不知是之前洗手后未干的痕迹,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喜欢、因为珍视,所以不希望被喜欢的人误会。” 这句话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一层层的看不见涟漪。 伏黑惠没有立刻抽回手臂。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缓缓移到她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急切、甚至可以说是慌乱的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待某种判决。 “桃原。”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低,“你说你喜欢我,珍视我。” “那五条老师呢?” 他的视线锁住她的眼睛,不允许她有丝毫躲闪:“你对他的‘喜欢’和‘珍视’,又算什么?” 这是一个很难堪的问题。 至少对于伏黑惠来说,他认为这是一个很难堪的问题。 他原本以为会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闪过逃避或无措的目光,但桃原枝只是勾起唇轻笑。 一种游刃有余的、轻飘飘的笑。 或者说,几分胜利者姿态的笑。 “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抛去‘爱情’之外的情感的。”她解释道。 “亲情、友情、倾慕或者母爱,啊,当然我不是说我对你是母爱的这种喜欢,我指的是我对其他人产生母爱的情感——这种都是喜欢。” “这些情感相互之间并不矛盾,就像能量守恒定律一样,它们可以相互转化。这也是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会很殷切的要去厨房帮忙是一样的,因为第一眼就喜欢,所以身体会比大脑给出更快的答案。” 她翘起腿,单手撑着下颚,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亮:“就比如我喜欢惠,每一次冷着脸不说话的样子。或者是做饭时一丝不苟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眨动的时刻。” “亦或者是训练时裸露的上身,唔……真的很不错欸,是非常非常具有少年气息的那种,肩膀处的肌肉就训练的很不错哦。” 伏黑惠微愣,在意识到她说的是哪一个时刻后,眉头微微蹙起,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几分无奈抱怨的语气:“……表姐。” “而且肩胛骨的位置也不错欸!虽然只看见了背影,但还是能稍稍看见一些,尤其是后腰的汗滴十分缓慢的滑入,像滑滑梯一样……” “表姐。” 伏黑惠忍不住打断她,沉沉吐了一口气,眉头依然紧皱:“别再说了,表姐。也别拿滑梯作比较。” “诶?为什么?”小枝眨巴眨巴眼睛,不明所以:“我觉得很形象欸。” “……不形象。” 伏黑惠别过脸,没再看她:“而且……很怪。” “哪里怪了……” “就是怪。” 小枝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那你现在还有在误会我吗?” 伏黑惠很难说出是与否的答案。 一是这个答案没有什么意义,二是太明显了。 桃原枝脖颈间的咒灵残余,太明显了。 进门前因为头发和衣服遮住,所以无法看清。但现在头发被束起,领口放平,再加上现在歪头撑着脑袋的动作—— 那么残余从吻痕一直蔓延到锁骨,从锁骨一直到向下,更里面的位置。 “……我不知道。” 他垂了垂眸,开口道,“我的回答没有意义,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啊——为什么还是不知道啊!” 小枝整个人倒在沙发上,一副十分劳累的模样:“求你了惠,你说‘我不会再误会你了’这句话吧!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真的不想被你误会啊!” 伏黑惠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桃原,无声的叹了口气:“别再对五条老师之外的人说喜欢这个词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欸……小惠简直比五条还强势啊。” 她倒在沙发上,头顶的白织灯晃着眼睛,她伸手揉了揉。 “你困了吗?”他问。 “有点…” “别揉眼睛,桃原,手上有细菌。”伏黑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开始搜索电车信息:“很晚了,我送你到车站。” 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晚很多,以至于最后一班电车已经在十五分钟前结束了。 他打开其他软件,开始搜索地图。 “小枝小姐要回去了吗?” 津美纪从楼上走下来,弯下腰笑眯眯看着沙发上的她:“今天真是辛苦小枝了,是困了吗?嗯……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在我这里过夜?” 两道不同的视线朝津美纪射来。 在桃原枝一堆“好哇好哇!”的感叹词中,伏黑惠头疼地撑了撑额头:“别这样……津美纪。” “嗯……但是现在也很晚了,如果让小枝小姐一个人在家的话,也会很不安全吧。” 小枝:“就是就是!” 伏黑惠:“她已经习惯了,我会把她送到车站。如果依然不放心的话,我会承诺把她送到家门口再离开。” 津美纪露出请求的笑容:“但是惠……现在没有电车,就算送回家,也已经很晚了。小枝已经很累了,今天给你做了晚餐,还整理了家务,所以,请允许她暂时在家里借宿一晚好吗?” 小枝跳跃:“就是就是!” 伏黑惠:“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我会从隔间收拾出来的,最近阳光很不错,只需要铺上被褥就好,不会浪费很多时间。” 小枝雀跃:“就是就是!我也会帮忙铺被子的!” 两道不同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伏黑惠没再说什么,只是落下一句“随意”后,转身上了楼。 楼下传来雀跃的欢呼声和津美纪温和的笑语。 伏黑惠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在胸口的浊气。 他走到书桌前却没有坐下。视线落在牛皮袋上,停顿片刻,最终移开。 后半夜他没有再出房间,一直等到走廊熄灯后很晚,他才拿着东西去洗漱。 回来时候周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他在桌前看了一会书,但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回想起晚上在沙发上的场景,最后合上书,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顶部的天花板投射出月光的痕迹,一个陌生的、带着“五条老师预备役女友”和“疑似与其他人有暧昧痕迹”标签的人,今晚要睡在仅一墙之隔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他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伏黑惠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墙壁。墙壁的另一边,即使是被用作客房的隔间,也太近了。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身下的床单。布料微凉,柔软的触感此刻却有些磨人。 伏黑惠睁着眼,望着黑暗中墙壁模糊的轮廓,月光的斜影透过玻璃,切割图形般的照射在天花板上。 毫无困意。 他索性坐起身,重新拧亮台灯,拿起刚才半合上的书。 企图通过快速阅读,来让自己更快的进入状态,但实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些字符在眼前浮动,逐渐模糊,最终凝聚成的是那抹琥珀色的瞳孔笑盈盈地说“滑滑梯”时,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够了。” 伏黑惠合上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算了。睡觉。 再次关灯躺下,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但实则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很多声音会被无限放大——远处响起的车声,窗外的风声,甚至……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极轻的、仿佛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 那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幻觉。 但伏黑惠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过了好一会儿,隔壁再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缓缓松开不知不觉握紧的拳头,掌心有些潮湿。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直到很久。 第82章 因为借宿不太方便的缘故, 小枝只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给杰发了消息。 大致是太晚了,没有电车了, 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需要在津美纪小姐家借宿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 对方正在输入的页面停留了好一会,最后在闪烁的屏幕中出现了:[好]的单音。 夏油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早点休息,如果明天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带着咒灵来接她。 带着咒灵来接……的确不太清楚怎么接,让咒灵把她吞进去, 到目的地后再吐出来吗? 晚间的住宅很安静,虽然她的隔壁就是伏黑惠,但完全听不见一点动静。 只是在后半夜窸窸窣窣听见一些声响,大约是翻书或者放书合上书本的声音,这么晚还在学习吗? 一直到第二天很晚, 小枝才起床。 看了一下手机,五条和夏油都没有发送任何消息,她才设置了免打扰, 穿好衣物后起身。 “啊、伏黑同学。” 刚洗漱完恰好就看见伏黑惠从房间出来, 他穿了一件居家的服装, 十分宽松的带帽卫衣,看上去是很会打篮球的那一款。 “早。” 他颔首, 表情和昨天并无两样。小枝以为他要下楼, 但对方却站在原地,反而问她:“你早餐要吃什么?” “鸡蛋和牛奶吧……没有牛奶也没关系。是伏黑同学做早餐吗?” 总感觉借宿后第二天还用早餐有些不太好, 况且现在已经很晚了,对方说不定已经吃过早餐了。小枝开口道:“其实我不用早餐也没有关系的,我直接回家就好。” 伏黑惠微微歪了下头, 那缕翘起的头发随之晃动了一下。 “津美纪上周买了太多鸡蛋。”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目光却看着她:“放久了会坏。”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理由,但又不太像。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正好要做自己的那份。” 小枝若有所思点点头。大约是早上大家刚睡醒的缘故,总感觉伏黑同学没有昨天看上去那么冷淡了。 既然是顺手和碰巧的事,大家也都还没有吃,那也就没有推脱的必要了。小枝轻快了一声,跟在伏黑惠后面。 一楼的阳光很好,百合叶的窗户阳光窸窸窣窣照射下来,落在沙发和地毯的边缘,一切都变得暖洋洋起来。 “伏黑同学昨天睡得好吗?” “还可以。” 一些若有若无的客套话,厨房里弥漫着淡淡沸水的热气。 灶台上煮着水,一旁的小锅里已经放好了煮蛋器。伏黑惠从冰箱里取出鸡蛋盒,动作熟练地打了两个蛋进碗里。 小枝靠着柜台上撑着下巴看他,伏黑惠稍稍偏头,就可以看见笑意盈盈的脸。 “有事吗,表姐。” “没有呀。”小枝轻快道,点在后脚的脚跟晃了晃:“只不过小惠的睫毛好长好长,这个视角特别好看。” 伏黑惠没搭话,只是举起一根绿色的小葱:“要加葱吗?” “不。” 柜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小枝低下头看了一眼,将手机倒扣。 背面铝合金材质的手机像一面小镜子,恰好看见脖颈间的痕迹,她低着头看了看,手蹭了蹭,抬起头:“你有没有觉得淡一些了。” “什么。” “就是这个被戳到的地方。” 伏黑惠抬眸看着,小枝又迟缓的加了一句:“……或者被亲过的地方。” 翠绿色的瞳孔微微下移,相比昨天似乎是淡了一些,但又似乎没有。 “不太清楚。”他低头继续切小葱,客厅里传来咔咔的响声。 “恋爱都会这样吗?”好半晌,他突然开口。 “嗯?” “恋爱后都会这样吗?” 他重复道,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平稳。葱段堆成一小撮青翠,像小山。 小枝直起身,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颈。“也不是。只是有些人比较……嗯,标记欲比较强。” “标记。” 和昨天一样,伏黑惠重复了一遍她话语中的某一个词汇。 不太清楚他重复一遍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但似乎是想让她作名词解释。 “标记的意思就是……喜欢一个人或者一个事物,你想要拥有并且让它只属于你一个人,所以就会通过‘标记’的方式——就像你在你的书本上写自己的名字一样,来进行标注记号。” 伏黑惠放下切了一半的葱段,抬眸看了她一眼:“五条老师也会这样吗?” “需要通过标记的方式,来证明属于和拥有。” 小枝嘶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个……有没有可能,我这里真的就只是被器材戳到了呢?那天那个器材真的很尖锐。” 沸腾的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伏黑惠将鸡蛋放入煮蛋器盖上盖子,又打开锅,倒入油:“牛奶在冰箱第二层。” 话题转变的太突然了,小枝才反应过来。 “哦哦。” 她打开冰箱,拿来两只杯子:“你需要……” “不用。” 语气似乎又坚硬了起来,小枝轻手轻脚合上冰箱门,乖乖坐在餐桌上,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原本以为会很快的,一直等到小枝肚子已经开始叫了,伏黑惠才关上火,端来了早餐。 “太好了……”小枝拿着刀叉由衷的发出感叹:“终于来了,我都快饿死……等等、怎么有小葱啊!” 香味比色泽更先一步出现,金灿灿的鸡蛋上,绿油油的小葱。 “食用葱段有利于补充维生素。” 黑色的海胆头无视她的抗议,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对身体有益。” 桌面摆放着盘子和牛奶,值得一提的是,不仅有煎蛋,就连那一个水煮蛋也是给她的。 小枝这才回想起来,刚才询问时她只说了鸡蛋,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煎蛋和水煮蛋都准备了。 行吧,小葱就小葱吧,也不是完全不能吃。 用餐时的两个人很安静,今天是周末,津美纪出去了,而伏黑惠因为无课则在家。 伏黑惠吃的很安静,睫毛下垂,几乎不会发出声音。两个人也很少的对话——因为大部分都是她先开口才开启一段话题。但总感觉伏黑同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开心了,所以她现在也没有讲话。 两个人都沉默着,客厅寂静无声起来。 小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正吃着,房屋的某一处突然响起了“滴滴、滴滴”的声音,不像是手机,像是什么家用设备。 “是洗衣机。” 伏黑惠解释道,放下手中的早餐,几分无奈:“津美纪走之前设置的,我去关一下。 “要不吃完再关?”小枝说。 “会一直响。” 他拉开后院的门,已经不在客厅中。 小枝无所谓的耸耸肩,继续不急不忙的吃完早餐,在餐桌上玩手机好一会,还没见伏黑惠回来。 她起身,朝后院走去。 “啊,你在这里啊,你不吃了吗?” 后院是一个小型的花园,绿色的草地和用于间隔邻居的矮木丛。一排排悬挂在后院的长绳上已经晾晒了几件白色的床单,左侧是闪烁着橙色光点的洗衣机。 伏黑惠正站在晾衣绳前,手里拿着一件刚拧干的床单:“不吃了,等中午再用正餐吧。” 小枝点点头,也从洗衣机拿来一床,刚回头就看见伏黑惠面朝着她。 “你不用做。津美纪不会允许客人做这些。”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我也不会帮你。” “嘛,那就不要把我当客人好啰,而且两个人会方便很多。” 小方巾很容易悬挂,只需要轻轻一甩,就挂在绳上了。小枝回头,笑道:“我不是你表姐嘛,把我当家人好了。” 伏黑惠看着她,手里拿着晾衣架。他忽然没说话,只是视线微微下垂,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你和五条老师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和我也并不属于家人。” “那就朋友?同学?前辈?或者……学姐?” 小方巾晾晒完毕,小枝又向上抛了一条:“随便什么都可以吧,反正也只是昵称而已,对吧?” 等了一会没有回应,她又问了一遍,一回头才发现伏黑惠已经不在身后,去洗衣机里拿新的衣物了, 小枝继续晾晒着手里的东西,被单虽然单薄,却有些过长。沾了水润润的触感黏糊糊的爬在身上,关键还甩不上去。 正奋力踮起脚尖举高双手想要把被单搭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被单,轻而易举从绳面另一端拉下。 小枝回头,看见伏黑惠微低的眼眸,睫毛浓密。 “补偿。”他简短地说。 “欸?” “……补偿在你的煎蛋里加了小葱。”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伸手整理着面前的被单:“你说的时候葱段已经开始切了,不能浪费。” “而且…” “我也在自己那份煎蛋上也撒了同样多的葱花。” 小枝第一秒没反应过来,第二秒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噗嗤一声笑出声:“什、什么,你也不喜欢吃葱花吗?” 伏黑惠没搭话,只是专注于面前的被单。 小枝看看他又看看面前的被单,笑了好一会才直起身:“伏黑同学。” “嗯?”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伏黑惠动作顿了顿,低下眼看她。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浅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故意什么?”他反问,语气平静无波。 小枝笑了,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伸手帮他抚平被单上的皱褶:“没什么,我只不过看见你想到禅院的一些事,虽然你和禅院有关系,不过和那些讨厌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表姐和禅院很熟吗?” “啊……你好像上次也问过这个问题。不过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关系的。” 她拿来夹子,夹在被单上:“禅院有一个讨厌的、同样也是金色头发的家伙叫直哉,嗯……怎么说呢,是我的未婚夫哦?” 整理被单的手瞬然顿住,伏黑惠回头。 “是前未婚夫啦!我知道很奇怪是不是?都差了一个辈分了。因为还不是正常的未婚夫关系,是类似于童养媳……或者被要求从小按礼数借养在禅院家的——妾室。” “我们家是依附五条家的小家族,和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如果可以结合,哪怕是妾都是非常不错的出路。不过这条提议是我爸手下的一个股东提出来的,仅仅只是提出来、和禅院家走了一点点关系,马上就被我父亲否决了,还把那个股东大叔踢出了家族。” “所以并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爸不喜欢直哉,因为他太……嗯,不是很讨喜。但其实真相是幼年时期的我,有意想要送给禅院下一任家主,作为妾室或者正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个人是谁不重要,只要是可能成为下一任家主的人就可以。” 小枝弯起唇,以一种惊奇的,感叹般的口吻说道:“所以说,如果你那个时候如果在禅院的话,哇……惠,说不定我父亲真的就同意了呢。” “别打趣我了,表姐。”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多少起伏:“而且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也是,你比我还小,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不是这个原因。” 伏黑惠打断了她,那双翡翠般的瞳孔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明;“我不会接受。” “那种事——把人当作物品一样送来送去的事,我不会接受。” 晾衣绳上的手轻轻握了握,又松开,翠绿色眼眸视线微微下垂:“而且……就算在当时,五条老师也不会同意的。” “什么呀。”小枝嗤笑一声,摊摊手:“那个时候还没五条的事呢。不过……” 她想到了什么,伸出一根手指,眼眸都亮了亮:“说到五条——我们真的很相爱哟!”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听见相同的话语了,伏黑惠缓缓叹了口气:“表姐,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哎呀哎呀,是真的啦。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他,从幼年时期就开始穷追不舍,一路追到现在。我真的已经喜欢五条到无法再容纳第二个男人的程度了……” 喋喋不休的话语不断出现,似乎在谈论到五条老师的时候,桃原枝这个人会如同鸟雀般的立刻雀跃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亮。 和他谈话时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仔细想想,似乎他们对话一直都是在围绕着五条老师。 她按着脖颈红痕时,那双带着慌乱却强作镇定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时,是因为五条老师。 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清洁剂和一点她自己气息的味道,说着喜欢和珍视时,也是因为五条老师。 几乎所有的对话,哪怕是现在,和他一起晾晒衣服的间隙,也依然在讲述对五条老师的感情。 甚至她这一次穿的衣服,整理的发型,皮肤间被遮挡住的其他痕迹,可能都是出于五条老师。 一个昨天还在喋喋不休,冠冕堂皇说着“喜欢不只有爱情,和能量守恒定律一样”的话的女人,现在却满脑子只有情爱。 友情、亲情、倾慕、这些都只是被加冕的借口,事实只是客套、随口说出的巧言令色。 “然后我就不停的告白,幼年时我就写了无数情书。哇,那就坠入爱河的感觉,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变心……” “伸手。” 伏黑惠突然转过身面朝着她,如同下达了一个命令般的开口。 桃原枝还没反应过来,刚短促的“欸?”了一声,手却已经比大脑更快一步伸出。 下一秒,完全不给人任何思考反应的,少年冰凉分明的指尖,几乎是强硬的挤入她的五指,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小枝愣在原地,所有关于五条老师和表现自己如何忠贞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紧接着,她听见一声让她更加僵住的话。 仿佛握住的是撒谎测验仪般,那双翠绿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情感,话语冰冷吐出两个字: “骗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像是某种审判——她脖颈间的吻痕终于被发现,对她的罪孽做出的审判。 瞪大的瞳孔一眨也不敢眨动,桃原枝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向被握住的那只手——不,是涌向脖颈上那块被发丝遮掩的皮肤。 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间猛烈敲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被发现了……? 和杰的事、脖子上不属于五条悟吻痕的事——她被发现了? 伏黑惠低下头,握住的手心并没有回扣住他,而且是一种半张开的状态被他扣在手下。 他松了松手,以为自己扣的太紧,所以原本温暖的手心才迅速冷却下来。 “没有出现幻境。”他平静说出,如同只是在陈述什么事情。 “表姐你骗人。” 桃原枝已经呆愣在原地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了,她目光呆滞,全身都如同被定住了一样,满脸写着迷茫。 伏黑惠松开她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放下,语气平淡:“上一次你说,十指相扣就可以看见我想看见的东西。” “但是根本没有。” “表姐果然是在把我当小孩子骗吧。” 好半晌小枝才听清楚了,迟钝的大脑率先做出反应,“哈……!什么呀原来是这个,真是……”,她几乎是夸张的笑道,语气几分责怪:“嘛,我还以为小惠在说什么呢,突然握住我的手吓了我一跳。” 腿部的发软让她笑弯着腰,下唇的发白迫使她现在不断的舔舐嘴唇。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侧的衣领。风还在吹,可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衣服上凉飕飕的。 “好吧~我承认我欺骗了你,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咒术能力,只不过看你可爱,想要逗你玩玩而已。” “不过你是想看见什么?还是禅院吗?我都已经告诉你的差不多了,禅院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不是禅院。” 伏黑惠停顿好一会,最终移开视线,不太想回答:“……没什么。” 衣物都晾晒的差不多了,他的手指在洗衣篮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然后拎起篮子:“我去收拾厨房了。” “那个,惠。” 身后传来声响,桃原枝没有跟过来,而是露出几分抱歉的神情,说道:“我可能要回去了,在这里打扰太久也不太好。” “……” 伏黑惠转过身,手里维持着拎篮子的动作:“不留下来吃午饭吗?”他说,“津美纪马上就回来了。” “不了。”小枝笑道,笑容有些憔悴:“我可能有点认床……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现在有些心肌和头晕,想回家躺一下。” “……我知道了。” 他平缓开口,上楼拿下文件递给她:“都已经密封好了,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 小枝放好手机,拿上文件抱在怀中,一副长辈教导的口吻笑眯眯道:“小惠要好好学习哦!等你入学那天,表姐一定会亲自来接你的。” “不需要送你到车站吗?”他没回答是与否的话:“这附近的车站有些远,我可以……” “噢!津美纪回来了!” 突如而来的开门声,小枝顺势一步步后退:“好啦,我要走啰津美纪小姐,非常感谢你的款待和借宿,也感谢小惠哦!” “咦?小枝要回家了吗?让惠去送你……”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我知道附近的路,很快的,不劳烦了,下次见!” 一点点的后退,最终移动到门口的位置,挥挥手后,关上了门。 “还以为小枝小姐会留下来吃午餐呢,小枝小姐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对吧?” 津美纪放下袋子,唇边依然挂着笑容,她转过身,把袋子里的食材拿出来放在桌上,一旁是已经清洗干净、正在晾晒的煮蛋器。 “……嗯。” “惠中午想吃什么?姐姐出去买了很多好吃的。” 伏黑惠垂眸,转身走上楼梯:“都可以。” 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窗帘拉着一半,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矩形。 伏黑惠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户旁,看着下方不断被风掀起的被单。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短暂交握的触感——温暖的、微微出汗的、却在某个瞬间骤然冷却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晾晒在阳光下的白色床单,像一只只飞舞的白色蝴蝶,掀起漂亮的弧度又落下。 “骗人。” 他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却几乎听不见。 第83章 离开的时候她的心还在砰砰跳。 太紧张了, 被握住手说她骗人的那一刻,紧张的眼前都发虚起来。 小枝抬手撩动了一下发丝, 长长吐了一口气才稍稍舒心了些。 从伏黑家离开后并不急着马上回学校,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去便利店买一点苹果和酸奶。 一路上边走边吃,到高专刚好吃完。 文件交给伊地知的时候恰好打探了一下五条悟回来的时间。 “因为想去接舅舅,所以当然要提前准备一下啦。” 伊地知同意了,还说到时候会提前一天和她说。 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九点。 总感觉杰很忙的样子, 虽然不太清楚节假日有没有休息,但不是很想麻烦他,干脆自己回家。 入户的小花园很安静,小枝轻声掩盖上门,蹑手蹑脚走到前廊上。这个时间大致大家们都还没有醒, 不然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枝在门口换下鞋,单手缓慢的拉开拉门,木质的家具刚显露出一半。 “……欸?” 紫色与琥珀色的眼眸相撞, 夏油杰站在杂物间前, 单手还维持着拉门的动作, 墨绿色的袈裟在脚边轻晃。 夏油杰看见她只是小幅度的愣神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微笑, 朝她张开手臂:“吱吱回来了。” 像迎接幼儿园放学的母亲, 弯下腰张开双臂,露出世界上最温柔温暖的笑容。 她几乎是撞进那个怀抱里的, 额前的碎发蹭过夏油杰的下颌。 夏油杰被她撞得向后微仰,却只是笑意更深,手臂稳稳环住她, 掌心在她后脑勺上揉了揉。 “这么想我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哄孩子的软。 “嗯。” 小枝把脸埋在他肩头的衣料里,深深吸气——檀香,微苦的茶渍,还有太阳晒过棉布的味道,是独属于夏油杰的、令人安心如同妈妈一般的气息。 “任务还顺利吗?”他问,顺手关上门。 “还可以。”小枝蹭在他怀里,紧紧环绕着他的腰:“我做完任务赶紧就回来了,就是想要快一点见到杰。” 手心抓住他后腰的袈裟,小枝拽了拽,抬起头:“你要去教会了吗?” “吱吱不想我去?” “……有一点”,她说,垂了垂眼,“我就是想早点回来睡觉的,想抱着你一起睡,但是你又要去教会了……” 她停顿了一秒,语气带了些委屈,依然维持着抬头的动作:“你能不能今天不去传教?” 夏油杰笑眯眯:“很想我陪你?” 小枝用力点头。 “唔……那等吱吱睡着,稍微陪一下吧,好不好?” “可以!” 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桃原枝拉着他的手就朝房间走去,手心却碰到一个长长的东西。 一低头,才看见是她的吹风机和卷发棒。 “你卷头发了吗?” 她仔细观察起他的发丝来,依然是柔顺的及肩的长发。 “刚才写字时不小心把茶水泼在你的卷发棒和吹风机上了。” 他把电器放在桌上,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容,拉着她到床上:“有些担心会不会坏掉,于是就去杂物间拿东西修理了一下。” “你还会修东西?” “这种生活技巧方面的知识,大家都会吧。” 夏油杰解开了外部的暗金色袈裟,只留下里面的宽大袖口外衬,“需要我解开衣服吗?” “……嗯?”小枝第一下没听清,第二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立刻欢快的“嗯嗯”起来。 夏油杰解开的动作很缓慢,悠然的、睫毛微垂的,一件件褪下,最后一点点解开,只留下最里面内侧的衣物。 小枝也立刻解开外套,一溜烟的钻进去,挤到他怀里。 “啊,等一下。” 她想起什么,半撑起身,头错开在他的右肩上,伸手解开他脑后的丸子。 “这个,等会会压乱的吧。”她说,上前靠了靠:“先解开好了。” 上前靠动的距离很近,夏油杰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她心脏处带来的跳跃,抨击有力。 他没有说拒绝与否的话,只是抬起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鼻尖埋入她的颈窝。 宽大的掌心贴入她的后背,无声地将她朝怀里按了按。 他的味道,他之前残留在这里的味道,没有被任何人所沾染的味道。 在那抹淡淡的红晕中,留下仅可见的痕迹。 “啊、”脖颈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小枝缩了缩脖子。 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小枝把发圈递给他,缩在怀里,低头抵在他的胸膛前:“我要睡啰——” 夏油杰轻笑,弯起唇,拉起被子在她身上盖好,闭上眼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 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盘起身蜷缩在他怀里的羔羊。膝盖抵着他的小腹,额头靠在他的胸膛。 夏油杰没问任何昨天的事,只是半搂着她,一直到怀中的呼吸平稳。 #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丰沛到近乎奢侈的暗光斜斜地切进来,在空气中能看见无数微尘浮游,缓慢、静谧。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子暖和地盖在身上,意识却昏昏暗暗。 一觉睡到下午的不适感就是这样,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醒来,不算明亮也不算昏暗的房间。 思绪一点一点挣扎着浮上来的,像没有大脑的水母。 家里没有人,杰应该去教会了,美美子和菜菜子在她睡到一半,不知道哪一个时间叫她起来一起玩,但被婉拒了。 小枝坐起身,床单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啧……” 手机里没有人发消息。她漫步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思绪迟缓地看着屏幕里如同哑剧般一开一合的嘴角,演绎着浮夸虚假的笑容。 枕头塞在沙发的缝隙中,柔软的看上去十分舒适。她侧躺在枕头上,整个身体都如同陷了进去。 不断闪烁的屏幕、蓝与白交织着混合在一起——在下午睡醒的后遗症呈现出来了,感觉什么都恍恍惚惚、提不起任何兴致。 桃原枝这才注意到,她并没有对着电视,她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注视着那扇破旧的门。 “好无聊……” 她移开眼,身体完全躺了下去,不断切换着电视屏幕,抬手捂住打哈欠的嘴。 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美美子和菜菜子也是,早知道无法一觉睡到杰回来,她就应该和菜菜子她们一起去玩。 遥控器发出滴滴的声响,小枝按停在一个页面,视线却再一次转移过去。 那扇门。 那扇门显得太格格不入了,精致的灯具、光洁如新的地板、唯独那扇门。 就好像农场里面用来关稻草的门一样,凑近闻似乎还可以嗅到麦田的气息,完全没有一丝现代化风格的体现。 “奇怪的门。”她说,“奇怪的锁。” 视线下移,一条蓝色的长线一直连接着里面。 “以及……奇怪的线。” 她爬下身,膝盖跪在地上,两只手的掌心都贴着地面,下身弯曲,头碰在木板上。 里面是黑的,完全漆黑。也可能是被堵住了的缘故,她无法看清。 桃原枝叹口气,拍拍膝盖站起身。门上的锁是老式的密码锁,有些类似小时候密码本上的小锁,需要扭动数字才可以解开。 “上午杰……好像只随手拨弄了一下吧。” 她回忆着,若有所思,手心转动:“是朝左边……所以现在也就是右边,力度不会太大,莫约在二到三格之间,所以……” “咔。” “哈……” 门锁打开,小枝弯起唇,取下锁芯。 和她老爸之前存金条一样,保险柜的密码比这更简单。 门被嘎吱嘎吱的推开,里面漆黑的几乎看不见东西,没有杂乱无章的杂物,没有堆放的箱子,也没有可以用来修理的工作台。 黑的她哪怕站在光亮的地方,正对着她的、正中心的部分,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只黑洞无限延伸,看不见底部。 小枝无声的咽了咽唾沫,伸出半只胳膊摩挲着墙壁上的灯,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关。 “该死……为什么没有灯。” 她去沙发上拿来手机,目光停留在毛毯上,走了几步又跑回,紧紧裹着毛毯,打开手电筒。 昏暗的光照射在杂物间,四周空空如也,墙壁并未粉刷,地面尚未铺板。空旷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中间一条漆黑不断向下的通道。 “密室……?” 小枝疑惑地蹙起眉,视线游走在客厅的温暖和杂物间截然不同的氛围中。 一些尚未被开发或尚未了解之外的东西,总是比现实要诱惑人的更多,黑暗凝视的深处,究竟是什么。 一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房间,一扇漆黑的、仅仅不被允许她知道的房间。 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下垂的手心握拳,一点点朝台阶移动。 这片区域有些太窄小了,两个人是绝对不够的,除非一前一后,才有可能同时到达底部。 台阶和墙壁都是未被装饰过的水泥墙,摸上去十分粗糙。 台阶并没有很长,甚至都没有拐弯,但是在安静没有一丝声音的寂静下,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还没走到底部,小枝就看见地面连接的电缆。 各种各种都有,颜色各异。 下面似乎要空旷很多,虽然光线依然模糊,但能感觉到周围堆积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像厚重的书,翻动时不仅仅有哗啦啦的声响,还有夹杂在书页中如同浮游般的小灰尘。 四周堆放着杂乱无章的箱子,地面的空间几乎都被占据。 小枝掌心汇聚咒力,房间刚明亮了一瞬,“嘎吱。” 什么东西响动发出的清脆声,在沉寂的空气中缓缓凝固。 老鼠吗? 小枝蹙眉,房间再一次亮起。 “嘎吱——” 脸颊传来触碰,小枝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手机的光线直射着纸箱的侧面。 很近,非常近,几乎在耳边环绕的,像蟑螂或者什么多足生物爬动纸箱的声音。纸箱堆的阴影在膨胀,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开始软化、起伏。 因为纸箱太滑了,所以它们的前足必须用力扒着箱子,关节和后肢都发出用力的声音。 刚一移开注意力,那诡异的节奏便再度潜入,与她的心跳微妙地重合又错开,让人分不清那声响究竟来自外界,还是自己颅内的响动。 这一次她完全听清了。 这次声音来自脚下。 她低头,手电筒的光圈里几根电缆正缓缓蠕动。不,不是电缆。是手指。苍白、修长、关节反折的手指,从纸箱的缝隙里探出来,轻轻勾住她的鞋带。 与此同时,脸颊上的触感又来了,毛骨悚然。 像婴儿脸颊那种柔软的凹陷、或者刚出炉的面包,指尖戳入最中间的那一块时,整个手指都被暖洋洋的触感所包裹,不断蠕动。 桃原枝呼吸开始急促,耳鼓全是自己的心跳上。 脸颊上的东西并没有移开,反而得寸进尺的、不断朝她靠近,贴近她的胸膛,搂住她的脖颈。 “救……” 桃原枝心脏狂跳,向后摔在台阶上。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面,昏暗的模拟手电光照亮了小小的通道,她看清了她。 身体在一瞬间发出不安的信号。后颈的汗毛,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一根根立起,仿佛被无数双看不见的冰冷指尖轻轻拂过。 “我好想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声音,很熟悉的声音,她每天都会听见的、比任何人都听见的声音。 “我好想您……您有想我吗?为什么不来看我?他们又把难缠的任务丢给您了吗?” 皮肤上掠过一阵毫无来由的、细密的颤栗,像有冰冷的蜘蛛在脊椎上列队爬行。 “这样啊……没关系哦,我已经长大了,等我爸把家族继承给我,杰以后就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她低下头,唇贴在她的脸上,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说:“我好喜欢您呢,杰,我一直一直,最喜欢的人就是您……” 熟悉的语调、毫无情感的口吻,如果只是一个指令般的僵硬——桃原枝愣愣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呼吸几乎暂停。 这一刻听见的不是心跳,而是某个巨大脏器、正在缓慢搏动的回音,而自己的心脏正被迫与它同步。 她看见了她,一个和她七分相似,眼睛、鼻梁、脸型,完全七分相似的少女。 只是并非是金色的卷发,而是中形的直发,前段刘海的部分似乎被卷发棒烫过,有弯曲的痕迹。 “为什么不说话?您生气了吗?因为我说想要和悟一起去做任务?” 指尖顺着领口的布料探入她的胸膛,碰到她的肩膀。 她亲昵地贴着她,触碰着她的脸颊:“对不起……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和悟一起去,我想和杰一起,我只想要和杰一起,悟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他。” “我只爱您…杰…好喜欢杰……我爱你哦,杰,不管怎么对我,吱吱都爱您,特别特别爱您。” 逻辑似乎开始崩坏了。 小枝瞪着眼眸,呼吸都完全停滞地看着天花板,接近无神。 她的思绪开始混乱,一团乱麻的搅在一起。 巨大的恐惧和不明的情绪堆积在胸膛,仿佛被人掐住了脖颈般的,她张开口用力的呼吸,用力翻过身,手臂奋力地向上攀爬着台阶。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桃原枝浑身无力,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吸干,某种不知名不该缠在她身上的东西,正牢牢握住她的脚踝。 小枝回头,看见她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我真的好爱您……”她说,握住脚踝的力量不容拒绝,硬生生把她拖到下台阶,“我爱您爱的快要死掉了……您不想抱我吗?您从没有抱过我,为什么呢?您不喜欢吱吱了吗?” 黑暗中的万物都仿佛颤抖了起来,墙壁、桌面、甚至地面都在扭曲变形,那条短小的台阶分泌着黏液般的阴影,像热乎乎的肠道,热的她冷汗全都冒出来。 手腕被钳住按在台阶上,她跨坐上来,琥珀色的瞳孔迷离,居高临下的视角几乎俯视。 她伸出手,冰冷的琥珀色瞳孔中划过她的下唇。 “呜……!呜呜……滚、滚啊!” 桃原枝怕的要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用力地推开她,一脚踹在她的胸口,膝盖不住的向上攀爬。 恐惧在压缩。无数柔软的、从四面八方的、从墙壁、地板、堆积物的阴影里面同时伸出来。 小枝眼泪都流了出来,想哭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怕的根本站不起来,只能一台阶一台阶的爬上去。 她的后背完全湿透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因为极度的害怕和恐惧,呼吸只能像狗一样喘息着,手脚根本不敢停下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富有节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是不以人正常角度的,地下室那抹金色的身影手脚并用,动物般攀爬着追上来。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满脸通红、连滚带爬,跌跌撞撞想去开门,眼泪和鼻涕胡乱地蹭在脸上。 “咔。” 宛如一个时间的关卡,在她打开门的那一刻,身后的一切声音都停止了。 悄无声息,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一般。 温暖的客厅,播放着恋爱日剧的荧幕画面,小枝颤抖地看着地面打磨光滑的地板,几乎要低下头亲吻。 木质的地板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一双木屐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小枝缓缓抬起头,看见夏油杰的脸。 第84章 夏油杰总是很清楚的记得一些很讽刺的东西。 一扇不属于他的门, 一间黑色色调的房间,一件悬挂在衣架上的教师制服。 教师制服的轮廓在他身上意外的合身。他站在镜前, 指尖抚过左胸,本该绣着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校徽,现在却空无一物。 真是讽刺,他想。 这身衣服象征着守护,现在却穿在一个最想毁灭这一切的人身上。 不过好在效果不错,有人很喜欢。 只是身份和界限而已,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 反应和说出的话语都要更加真实, 真实到他想要触碰、想要爱抚,想要从一个真实的她口中听见与之不同的话语。 他就是这样毫无阻碍的进入悖论之地,这些记忆不止一次摇曳在他的回忆中。 日语中‘关’这个字眼未免有些太沉重了,况且这个字只有在面对有生命力的、现实存在的名词后面才会加助动词。 所以夏油杰和美美子她们,只会在地下室用作“住”或者“下面”这种词汇来形容她、或者, 它。 因为不太清楚长大后的桃原枝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他只能凭借记忆和猜测构思。 或许是短发吧,但应该不是卷发, 因为在高专时就是直发。 咒灵这类生物实在变幻莫测, 和万千蜉蝣一样, 生物的种类很多,咒灵也一样。 夏油杰无法窥探世界上所有诞生的咒灵, 但一类的确少见。 它会操控人的神经, 探索内心后变换出内心最渴望的人的样貌,在死路一条时用于逃生。 以至于还是青年时期的夏油杰在树林里看见跌坐在地上不断啜泣的她时, 几乎有好几秒的失神。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至少在他离开高专后,被悟抚养的这段时间, 她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收服的轻而易举,幻化成掌心大小的咒灵球。和所有大小的球体颜色一样,通体呈黑。 只不过放入口中,顺着咽喉吞咽下去,感受着一点点滑入肠胃,被热气腾腾的肠道蠕动着接收时,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在腹中滚烫着时,更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有趣的咒灵和微妙的感觉,那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木质的大门发出嘎吱的声响,夏油杰双手拢住袖口,最新制作的袈裟顺着脚步落在台阶上。 第一次穿袈裟的他还不太习惯,提了提裙摆又放下,暗绿色的边随着脚步的下移一点点下移。 橙色的暖光照亮头顶半弧形的墙壁,像一只小小的屏障,杂物间里传来哒哒的声响,像脚后跟轻碰着纸箱。 “啊……!杰!” 金色发丝的少女跳下纸箱,花枝鼠般跳跳跃跃,围绕在他周围:“您今天给我带新的东西了吗?好想您欸……杰今天有想我吗?” 夏油杰放下灯,走到一旁打开灯,电缆发出嗡嗡的轰鸣,四个角悬挂的小灯亮起。 “杰下次做任务可以带我一起吗?我不想和悟一起……他每次都凶我,我会超级超级乖,绝对不乱跑的哦!” “悟只是担心吱吱的安全,在学校待着会更好一些。” “可是我更想和杰待在一起……”金色发丝的女孩低下头,抬手拉了拉他的衣服:“我想和杰一起做任务、想和杰一起吃东西,想和杰一起睡觉、一起约会、一起接吻……” 灰暗中夏油杰蹙起眉,没有转身。 “呐……不可以吗杰,我从始至终都只喜欢杰,和悟接触也只是为了接近杰…为什么不看看我呢?杰,你难道不想看我……” “她不会说这种话。” 语气突然冰冷起来,夏油杰转过身,原本温和的唇角荡然无存:“错了。” 金发的少女立刻道歉,手足无措的从一团黑雾变成另一团黑雾,下一秒才重新维持金色的形态。 “非、非常抱歉!那……那、我喜欢杰,可以不要生气吗?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您想让我做什么都可……” “我说了”,他再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起伏,“错了。” 对待假货他可没有多少怜悯之心。夏油杰抓过她的手腕,下颚被用力钳住,按压着她的头不断靠近摇曳的灯芯,火苗舔舐着她的发丝。 “杰……呜呜……杰……” 眼泪从眼角划出,落在他的手心,被火光照射的琥珀色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美,像被树汁封住的蚂蚁,那双眼眸在颤抖。 少女的双手不断朝他伸出手,拉扯着他的袈裟,破碎的、啜泣的、露出渴望神情向他求助的——夏油杰久违的几乎要轻笑出声,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迸射出沉迷的色彩。 在他的力量和掌控下露出这种神情……如同濒死的刚刚出生的小鹿,保留了初生的纯洁却也保留了对死亡的恐惧。 夏油杰按住了她的脖颈,细的一只手就可以控制住。 那双琥珀色亮的不正常的眼眸迫切地看着他,因为害怕和恐惧不断张开口呼吸着,口中念着他的名字。 单是在现实中要去克制这种阴暗潮湿就已经十分困难,所以在这种时候——在一个是她、又完全不是她的时候,才可以肆无忌惮。 肆无忌惮,或者,做一些之前不忍心的事…… “呜呜呜……哇!不要啊杰!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好疼的、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稍稍分心了一下就已经从他手里挣脱,桃原枝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腰,眼泪都擦在身上。 “哈……” 熟悉的感叹词,熟悉的示弱的语气。 夏油杰笑出声,蹲下身,轻轻贴着她的额头,笑容温和:“抱歉……弄疼你了吗?” 宽大的掌心揉捏在她的脖颈上,那里并没有伤痕,咒灵无法感知痛觉。 “是我不好,不要讨厌我好吗?吱吱会讨厌我吗?” “不会。” 桃原枝用力抱住他,埋在脖颈处,声音闷闷的从里面传来:“但是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我有点害怕。” “嗯。” 夏油杰站起身,把她抱在工作台上,打开图纸和笔,摊放在面前。 “这是日本的地图吗?”桃原枝凑过去,“好大。” “是世界地图。” 夏油杰垂眸,黑色的刘海轻轻晃动,指着地图上的一侧,语气柔和:“这里是日本”,指尖上移,指向另一处,“这里是欧洲国家,和俄罗斯。” “我喜欢俄罗斯”,小枝说,晃了晃脚尖,“我们可以去俄罗斯不回来了吗?我想永远和杰在一起。” “永远不回来的话,夜蛾老师和悟会生气的吧。” 夏油杰笑道,歪了歪头:“如果悟生气了,会把吱吱接回去自己照顾的哦。” “啊——!那算了”,小枝沮丧,语气都低沉下来:“虽然我很喜欢悟,但是如果代价是和杰分开的话,我还是会很难过的。” “这样吗。”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东京的位置被描出一个圈,“我会很开心吱吱这么说呢。” “真的吗?” “当然。” 桃原枝思索片刻,跳下工作台:“我也很开心,那,杰可以亲亲我吗?” 夏油杰回头,手里拿着红笔:“嗯?为什么这么突然。” “一点都不突然好不好!因为喜欢杰,所以想要一个亲亲而已,有什么关系嘛!” 他无奈,笑出声:“不可以哦,二十五岁之前都不可以。” “求您啦——!我真的真的非常爱您,非常喜欢您!” “不可以呢。” …… 诞生于他小腹中的一个生物变化成了另一个生物,咒灵这种生物,比恶心的猴子美妙的多吧。 “是她”的欲求和“只是像她”的欲求如两条藤蔓,紧紧簇拥包裹着他。夏油杰清楚的知道这份欲求中的两个重点,一个是她,另一个她金色的一切。 金色的眼眸、金色的发丝,在靠近火光中尤为夺目,几乎要占据他一整颗胸膛。 偶尔会带上楼和菜菜子美美子们一起玩,让女孩子早些熟悉,会比她回来时产生抵抗要更好。 是代替品也是过渡物,他还没有到主次不分的程度。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很少再踏入那条分界线,对于一些亲密接触的事物他并不太感兴趣,或许从始至终只是因为从一个环境转移到另一个环境的不适应,所以他才需要一些旧事物的过渡。 许久后的某月,他需要去地下室取东西,遂下来。 “是这样吗?” 金色的发丝环绕着他,青烟般的从左环绕到右侧,带着明显的笑意。 “红笔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很常见吧?那么您来这里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呢——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了,让我想一下——” 像鬼魅般缠绕,少女的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随即移开:“您发烧了吗?发丝还有滴水的痕迹,淋雨了。看样子是我再一次把您抛弃掉了呢。” 夏油杰蹙眉,却没开口。 多年的接触和相处让她愈发大胆,已经熟练掌握任何知晓让他心软迟疑的技巧,愈发肆无忌惮。 “真可怜,和悟打电话,听见他说找到了的时候,您其实有一瞬间的恍惚吧。觉得只有悟在我才会乖乖回去。” “一次次的隐忍和退让,真的会被悟抢走,最终继续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哦?” 小枝转了一个圈,灵活的像池塘里游动的鱼,琥珀色的瞳孔闪烁着狡黠的光:“您不会还在执着于‘我对她没有那样的想法’这种事情吧?” 原本白色的连衣裙消失,金色的发丝垂落胸膛,**。小枝发出看热闹的笑声,倒在他的膝盖上,单手下移,碰于两腿之间,发出声响:“啊哈……杰……呜呜……杰……” 她呼吸连连,脸颊绯红。 紫色的眼眸发冷地注视着她,夏油杰一动不动,既然下一秒被单手推倒在地面,也只是冷眸相对。 “哎呀呀,您生气了吗?” 金色发丝的女人弯起唇,视线和姿态全都居高临下。金色如小麦般的发垂落在他的身上。 “居然没有攻击我呢,为什么呢?因为现在的我和她一模一样吗?” 小枝伸手,碰到他的左心房:“您知道的吧,我可以很清楚的听见您心跳的响动,以及思绪的跳跃。” “噗咚、噗咚、噗咚、您的心告诉我,您似乎现在很享受于这一切呢。” 心房上的指尖在布料上划出一个十字,跨坐在身上的小枝眯起瞳孔:“需要我对您做出更过分一些的举动吗?或者……请求您对我做出一些过分的举动……” “别用她的脸说这些话。” 身上的重量被突然施压的咒力挥散,夏油杰吐了一口浊气,坐起身,眼眸冰冷:“也别用她的脸做出那种事。” 小枝靠坐在工作台上,指尖卷了卷头发:“明明在面对假货的时候,会做出那么偏激的举动——那时的您才是真正的快乐吧。” “窒息、掐脖、触碰……”她背着双手,一步步走近,笑容甜腻:“真正的她会比我更使人欢愉,细腻的皮肤、指尖跳跃的颈脉,脸颊绯红无法开口,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偏了偏头,指尖上下滑动着脖颈,轻飘飘笑道:“去试一下吧,夏油大人。” “去感受肌肉纤维的收缩和颤动,像新生儿出生的哭泣,她将战栗不止,呜咽出声,口中不断张合的说着疼……” “去理解她的思想,用傲慢的灵魂去支配她最后的意义,让她的口中破碎的只念出您的名字。” “去尝试一下吧?毕竟她也是如此爱您,所以稍微过分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呢。” …… 无可否认。 在触碰抱在怀中,脱离了背德的掌控,近距离接触时,她几乎是他唯一的氧气管道。 柔软的腰部仅靠一只手就可以揽过,脖颈间的触碰轻而易举,抚摸在他身躯上的手胡乱地摸来摸去。 像一块鱼饵,一些与之不同的衣服、一些举动,就如同那颗苹果一样,将她重新带回身边。 任务回来后的她埋在他的胸膛前很早就睡下了,指尖抚摸着她的发丝,却怎么样都不为够。 夏油杰缓缓穿上衣服,给她盖上被子后离开。 只是稍稍不同的是,在替那些愚蠢的贵妇人祓除时,心跳突然无端地加快起来。 呼吸加快,袈裟下身躯一瞬间的僵硬,禅房里的空气都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时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拉长,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甚至感受到了呼吸交织成的灼热气流——那种只有他在解决难缠的猴子时,指尖触碰到黏糊糊的血液,内心遏抑不住的亢奋。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内心却如同被填满,甚至想要更用力、更多一些、更过分一些。 “教、教祖大人,您还好吗?” “啊,没什么。” 他微笑道,抬起手:“突然有些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所以,先劳烦您去死吧。” 女人的尖叫令他觉得聒噪,指尖热腾腾的鲜血让他愉快了几分,却远不如刚才的欢愉。 回家后看见了那样的场景。 刚从母胞中挣脱出来的小羊羔,浑身颤抖到没有办法,金色的发丝凌乱贴在额前,喉咙里发出求救般嗯嗯呜呜的声音。 像小羊羔一样。 漂亮的令人夺目。 “你吓到她了。” 昏暗的地下室,夏油杰拢着袖口:“我没有允许你出现在她的面前。” “欸……” 金色发丝的少女蹲在地上,伸手戳着地上昏迷的小枝。 “我没有想要出现呢。”少女说道,无奈地摊摊手:“是她出现的——不是您的旨意,让我一感受到咒力的波动,就要开始进入状态了吗?” 她抬起头,撑了撑下巴,笑容甜腻:“而且,我刚才的举动,难道没有取悦到您吗?” 夏油杰抬眸,唇角带笑:“我也提醒过你,别用她的脸说这种话。” 桃原短促地“唔”了一声,缩了缩脖子。绕到他身边时变成了菅田的脸和语气,手指卷动着卷发:“您真是不真诚呢,明明您也是可以感受到的吧?” 从左边走到右边,变成了美美子:“她的舌头、她的下唇,她的脚踝……是那么那么的柔软,喘息的气息是那么的大——” “您感受到将她按在身下时,她身体的颤抖了吗?眼泪都掉下来了,眼睛红红的像兔子,脖颈完**露在眼前哦?” 玩偶上下抛动了一下,美美子捏在手里:“您当时在做什么?在盘星教吗?啊……光是听着啜泣的声音就已经隐忍不住想要更用力、更过分一点了呢……” “所以,您当时——”她完整的绕着他转了个圈,金色的发丝闪过,重新变成桃原枝的脸,笑意盈盈:“起反应了吗?” “嘭!” 雾团在它脸上炸开,夏油杰弯起唇,眯起眼眸,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再说奇怪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收服你哦?” 桃原跳回安全区域,单手撩了撩金发:“您不是已经收复我的吗?是您孕育我出来的,我就是您,是您的思绪,您的四肢,我们共感相同,所以爱的人也相同。” 夏油杰拢住袖口,瞥了它一眼:“我不记得咒灵有爱憎的情感。” “的确没有,我们没有性别。不过我是您的反射,或者说、黑暗面,是一块被切除了**、却还保留了神经跳动的牛肉。” “……” 夏油杰不语,紫色的眼眸晦涩不明,半晌缓缓勾起唇,饶有兴趣哈了一声。 “有趣。” “共感吗?那么……” 金色发丝的少女逐渐转化,某一个定格的瞬间,雾气中出现一个身材高大,黑色发丝,身穿高专制服的青年。 18岁的夏油杰和现在的夏油杰站在一起,两道不同的阴影将地面金色的少女覆盖,如同一张无形的网。 “那么,让事情更有趣一些吧。” 第85章 桃原枝猛然惊醒。 胸膛剧烈的起伏, 持续不断的耳鸣,她用力咽了咽唾沫, 裹紧身上的被子,蜷缩起双腿。 思绪如浪潮一般翻滚而来,哪怕她不想刻意想起什么,在看见房间的那时候,那些痛苦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好可怕…… 房间、密室、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好可怕…… 杰好可怕…… 空旷的房间里装饰没有任何变化,家里没有人,杰和菜菜子美美子也都不在。 大脑一瞬间闪过什么不好的记忆, 眉头都紧蹙起来。 她走下床,只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杯子时,看见桌上放着一张用红色大笔写着的纸条。 正疑惑,小枝拿起。 【当你看见这张纸条的时候, 你已经昏迷整整八个月了,请立刻醒来!】 欸? 桃原枝大吸一口气,下一秒猛地惊醒。 她出神地看着自己头顶的天花板, 看着那双和她对视的苍蓝色瞳孔。 呼吸骤然停止, 耳鸣都响起。 “舅……舅舅!” “哈, 你终于醒了啊。”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感慨了一句,抬手把墨镜朝上移了移:“呐, 硝子, 小枝醒了哦。” 硝……? 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小筒的手电筒照射她的瞳孔, 有些刺眼,小枝闭了闭眼睛。 “嗯,没什么问题了。” 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家入硝子拔下她胸口的心电图:“恭喜你,你已经昏迷8个月了。” “什么……?” 桃原枝一动不动,完全呈现呆滞状态:“刚刚不是梦中梦吗……?” “呆了欸……喂桃原,你不会不记得我和杰了吧?你还记得你在高专吗?” 脸颊传来戳动的触感。 眼前的男人和记忆中的五条悟完全不一样,黑色的领口制服,白色下垂的柔顺发丝,以及鼻梁上的小圆框墨镜。 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并没有让她清醒,反而让她的大脑更加昏昏胀胀起来。 五条悟还在戳她的脸颊,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不对,好像在家里时做过比这更幼稚的事情,饭都是她喂的。 “你还好吗,小枝。” 五条悟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是不是已经失忆了?耶……蠢蠢的像河豚一样欸。” 小枝想要蹙眉,却碍于眼前是五条悟不敢蹙眉。她迟缓地看着他,试探性的开口:“舅舅……?” 五条悟立刻停下捏动的动作,表情严肃了几分,像是担心被别人听见,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不是说了在学校里不要这么喊我了吗?” “什……” “啊,杰来了。” 小枝下意识紧张,瞳孔都瞪大,裹着被子的手无声抓紧,还没反应过来,肩膀被抱了个满怀。 “吱吱” 黑色的发丝落在她眼前,肩膀被紧紧抱住。 “你没事就好……” 熟悉略显青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好友间转瞬即逝的拥抱一样,一瞬间的用力只是错觉,短暂的拥抱后立刻放开了她。 # 桃原枝,18岁,身高1.65,咒术高专家系入学,现二年级,同期与夏油杰、五条悟、家入硝子并排。五条悟的外侄。实力等级末尾。 “……?不是,等等,末尾是什么意思啊!” 她看着关于自己的文件说明,不悦大叫:“而且身高还矮了一厘米!” “事实就是这样啰”,五条悟耸肩,看向她:“你完全不记得我们了吗?” “我记得你们啊。” 小枝指了指:“你是杰,你是悟,刚才走掉的是硝子,我小时候她还抱过我呢。” “……算了,还是来说说吧,你在昏迷虚假世界里是什么样的。” 小枝合上书,缓缓吐了一口气:“我率先声明,我才是真的,你们都是假的。” 五条悟:“对对、我们都是假的好了,快点说啦——我还要去甜品店。” 夏油杰:“所以……是看了那张纸条,触发某种术式了吗?” “嗯。” 桃原枝拿起笔,站起身,以自己为中心,画了一张图。 “首先——” 她写上五条悟的名字,笔指向他:“我是你女朋友。” “……” 五条悟墨镜滑下半截,露出苍蓝色的眼睛:“……哈?” 夏油杰的笔“啪嗒”掉在了文件板上。 小枝面不改色,笔尖转向夏油杰:“然后,你是我情人。” 夏油杰的微笑僵在脸上。 五条悟突然笑出声来,他重新推好墨镜,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轻快:“所以?你是想说你在同时和我们两个交往?” “呃……”,小枝目光游离:“其实我一直感觉是你们两个在不同的时间段勾引我。” 五条悟眯起眼:“然后你就出轨了?” “等、等等……!不要这么快代入角色啊!” 小枝快速擦掉两条横线中间的爱心:“这只是我的世界,和你们无关。而且……我是有苦衷的。” 五条悟:“比如?” “比如……没什么比如,这个不是重点。” 夏油杰:“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当然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医务室陷入沉寂,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夏油杰率先开口。 “你是在八个月前昏迷,在一个密室一样的房间被咒灵袭击。” “等我和悟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不醒。我们是同窗,你父亲是桃原家家主,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完成任务,一起参与考核,这些记忆都不会出错。” “所以……吱吱,这里才是你的家。我们才是真实存在这里的人。” 桃原枝垂眸,对于这些话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开口。地下室毛骨悚然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散,她有些乱。 “没关系。” 他直起身,笑容友好:“或许转一转高专,会回忆起什么,需要我……” 五条悟站起身,两道不同的视线看向他,话语被打断。 “后面没我的事了吧?我去买东西了,杰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什么。” “不用,吱吱需要吗?” “我……”桃原枝立刻站起身,跟在五条悟后面,讪笑道:“我和五条一起去就好,那个,谢谢你!” 后遗症迫使她飞快想要逃离现场,夏油杰没说挽留的话,只是拿着文件板坐在原地。 桃原枝如临大敌般松口气,完全没听见五条悟喊了她好几声。 “喂——我说” “你到底还要挽到什么时候啊——” 小枝低头,自己的手臂正错过他的臂弯,两个人交叉的地方像一把钥匙扣。 “抱歉抱歉。”她立刻松开手,插回自己口袋:“突然一下子习惯了。” 五条悟蹙了蹙眉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嘴唇一抿,进了甜品店。 正弯腰挑选着,时不时能感受到外界若有若无的触碰,像是手臂或者后腰之类的部位在撞他。 桃原枝没有选甜品,而是站在靠里的位置,神情不安的左顾右盼着,和他靠得很近。 “你刚才在看什么?” 五条悟咬着叉子,坐在椅上:“你上悬赏令了?” “什么?不,没有。” 小枝耸耸肩,企图若无其事:“就只是……对外界的警惕而已。” “哦。” 他回应了一声,继续戳着甜品,没有抬头:“在你那边,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小枝“嗯?”了一声,后知后觉他在说什么。 “算是吧。不过你说二十才可以恋爱。” “我二十岁?” “是我,是我二十岁,那边我也是十八。” 五条悟抬眸看了她一眼,视线重新聚焦在甜品上,戳了一块草莓:“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小枝愕然:“谁说我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啊。” “喜欢就不会出轨啦——”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叉子点了点蛋糕上的奶油:“桃原,你知道你是在出轨吧。不过那边的我居然允许你这种行为,唔……绝对那边才是假货。” “才不是呢。” 小枝抿了抿唇,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停顿片刻后,她俯下身又问:“如果你知道我出轨、并且出轨对象还是一个你讨厌的人的话,你会怎么做?” “你是在问现在的我,还是你那条时间线上的我?” “随便吧,现在好了,本身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啊……让我想想……” 叉子尖戳进草莓柔软的内里,深红的汁液缓缓渗出来,浸染了周围雪白的奶油。 “——我会先把你抓回来。” “然后关起来?不,那太无聊了。然后让你待在我身边,一直待着。看着你,看着他。看看是什么样的家伙,能让你明明喜欢着我,却还要做这种选择。” 墨镜后苍蓝色的瞳孔小幅度眯起:“然后,等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他向后靠坐在椅子上,竖起叉子,唇角轻勾:“所以,为什么。” “告诉我,桃原,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桃原枝浑身的血液如同被定格,瞳孔都猛缩起来。 “我……” 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五条悟猛地凑近,几乎要贴上她僵硬的脸。 “噗——!不是吧桃原。” 墨镜滑到鼻尖,那双过分璀璨的苍蓝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孩子般恶劣的好奇。 “哇,这个反应……”他拖长了调子,指尖隔空点了点她骤然苍白的脸,“心跳超快的,瞳孔都收缩了,怕成这样啊?” “喂——” 桃原枝不悦出声,想要皱眉却因为收到过度的惊吓,太阳穴都开始痛起来。 她撑了撑额头,只觉得眼前发虚:“不要这样啊——!我汗都冒出来了!” “安心啦~” 五条悟歪着头,不以为然晃晃手:“刚才那些,是最坏情况下的假设啦。是如果我真的超级、超级在乎,在乎到发疯才会做的事。” “不过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唔,别担心了,桃原,我只会飞快地甩掉你,然后美美换下一个女友。” 小枝冷笑出声:“你现在女友很多吗?” “欸?没有啊。” “哈,那很好了,五条。你也放心吧。” 小枝轻笑出声:“你会一直处男到二十五岁,直到变成魔法师。” 五条悟不以为然,抬了抬墨镜:“你在说你自己吗,啊,不过突然发生失忆和偷腥这种事,的确应该考虑一下杰是不是会抛弃你了哟。” “……嗯?”小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五条悟上下扫视了一圈她,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现在是杰的女朋友啊。” “或者说——在这条时间线里,你是杰的女友。” “结果你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说那种话,嘛,桃原,你真是够懂伤人心的欸。” 第86章 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最好的办法就是是否感知到痛觉。 桃原枝让五条打她一拳,五条真的打了, 疼的她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哇,你不至于吧。” 五条悟弯下腰,灰色的阴影覆盖在她的影子上:“桃原,你是在那边压根没有训练吗?” 当然有训练的,只不过她话音刚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手臂就中了一拳。偏偏还打到了她的麻筋,现在半条手臂都发麻着痛。 见她一直蹲在地上捂着手臂不动,五条悟也蹲下身,偏过头看她:“你哭了吗?” “是的。” “哈……搞什么啊,回答的这么铿锵有力。” 五条悟扬起头笑了笑, 低头看见她还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没动,笑意收敛了几分,“你不会真的哭了吧。” 他把头低得低低的, 几乎要钻到她的手臂下:“啊, 真的哭了。” “都说了是的。” “你回答的太有力了。”五条悟站起身, 四周看了看:“要我帮你去叫杰吗?”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眼睛蹭了蹭袖口上才抬起头,巨大的阳光照的她睁不开眼, 五条悟又太高, 只能眯起眼才可以看清他头部的朝向方向。 “别眯眼了。”他咂舌一声,“好丑的。” “……舅舅你现在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知道吗。” “说了不要在学校喊我舅舅——青春花季大帅哥哪里会有你这么大一个侄女啊。” 五条悟走到背光的地方, 双手插兜:“你在躲着杰吗?” “什么?” 小枝开口:“不,没有。” “你为什么躲着他。” “我记得我刚才说的没有啊……算了,有一点。” 五条悟站在树荫下, 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的缝隙显露出来,等待着她后续的话。 “就是……我不知道。很奇怪很复杂吧,我感觉杰很奇怪。” “奇怪?”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哪里奇怪?不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吗?” “不是这里的奇怪,是那边的奇怪……不行,这个太难解释了。” 根本没有办法解释清楚,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信息量都太大了。 她看见的纸条是在杰的家里,最后一次接触的人也是杰相关的东西。 所以归根结底,突破口还是杰吧。 “我在那边是什么样的?” “嗯?” 五条悟靠在树干上,单手撑了撑脑袋:“我在你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不同时间线的人啊?”小枝短促地笑了一声:“有没有可能我真的只是失忆或者记忆混乱——昏迷的不是八个月,而是八年呢?” “八年?”他重复道,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桃原,你这八年是去当睡美人了吗?一点都没长高呢。” “而且,”五条悟直起身:“失忆的人可不会用时间线这种词。你刚才下意识用了那边,而不是过去。” 小枝无奈,叹口气:“你在那边很好啰,大家都很喜欢你,都很信任你。一个冷静成熟可靠的大人。” “听上去有些像没说。” “……大体差不多就这样,我在这边什么样子的?” 五条悟看着她没说话,小枝“嗯?”了一声。 “和现在差不多吧。” 他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直起身越过她:“至少不会当偷腥猫。” …… 在梦里也要上学这一点倒是她没想到的,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没有乙骨,她也没有邻座。 座位十分碰巧的还是靠窗的位置,她在最后一排,前面是硝子,硝子的邻座就是夏油。 如果说对于五条的学生时代有一点印象,是百分之二十;那么对于杰的学生记忆就只有百分之一。 或者百分之零。 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初始记忆都还是在盘星教门口看见他被教徒簇拥着的时刻。 dk时期的夏油杰和教祖时期的杰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没有繁琐厚重的袈裟,穿着是黑色高领的制服,明明衣着轻便,却好像背负了很多东西。 因为过早地背负起了整个世界的重量,并且再也未曾放下的,那种沉重的痕迹。 就算在醒来后拥抱她,坐在医务室对话时,尽管笑容温和,眼底却弥漫着淡淡的黑眼圈。 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小枝摆弄着橡皮,在桌面发出吨吨的声音。 又到底在一起多久了——为什么已经是情侣关系,还显得那么疏离。 下课铃响起,夏油杰站起身和指导老师对话。黑色的发丝要稍稍短一些,贴身的制服勾勒出坚实的线条。 老师指导了几句,夏油杰拿回书本,正放下,眼眸微动,和她对视上。 淡紫色狭长的眼眸弯起一个弧度,夏油杰浅浅的弯起唇,额前的刘海小幅度晃动,如同友好慰问的那样,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 该死…… 桃原枝立刻举起书低下头。 偷窥被发现了。 等她整理好情绪若无其事再抬起头时,夏油杰已经离开。 一直到晚上晚自习结束,她都没有看见杰。 “他干什么去了?” 小枝问:“我一个下午都没有看见他,五条也是。” “做任务去了。” 一个她不认识的同学说:“前辈们很忙的,嗯……学姐你是要回家,但是不太记得家庭住址吗?” 他从挎包拿出一张便利贴,笔尖刷刷书写,利落撕下递给她:“学姐放心好了,是夏油前辈做任务前拜托我的,说如果看见了你,如果不想住在高专就可以回家。” “噢……谢谢。” 意外的贴心,不过为什么不直接当面和她说? 小枝疑惑,按开入户的门锁,拿出钥匙抵着门。 而且现在这种情况……感觉像是杰在躲着她。 “咔。” 光线透过门缝照射进来,钥匙放在桌上。她随手关上门,换下鞋子,抬头看见卧室隐约的亮光。 走近了才看见地面散落地一圈圈白色长条物,房间弥漫淡淡血腥味,夏油杰侧坐在床上单手缠着绷带,抬眸,四目相对。 “欸……?” 桃原枝大脑混乱了一阵,立刻连连摆手:“抱、抱歉!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是他们说这是我家地址……我还以为…” “等等……我们是、同居了吗?” 她后知后觉。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睡在一起,但是一个是教祖时期的夏油,另一个是完全不熟的dk时期夏油。 就像地下室的鬼东西,虽然害怕,但大脑里联想的更多是她熟悉的夏油,而不是眼前这个青年。 卧室顶灯的光线冰冷照亮着空间,散落一地的染血绷带,药水味混着铁锈气,还有夏油杰抬起的脸,那张小心翼翼地、破碎的浅笑。 “不是同居。”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带着失血后的喘息,挤出一个干涩的笑:“之前是,不过后面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也可以理解。” 小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上白色的绷带。 眼前精壮的上身中,绷带从左臂,到肩胛小臂的位置都缠得松散凌乱,末端还垂在地上。 夏油杰黑色的高专制服上半身敞开,右手手臂处渗着大片暗红。 她停顿片刻,迟疑开口:“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如果吱吱想说,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 夏油杰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眼底的青黑却印在眼帘下。他垂下眸继续缠绕,单手的确不好操控,绷带好几次都从指尖滑脱。 他没吭声,只是抿紧唇,额角渗出新的冷汗,沿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敞开的衣领,喘气声很重。 “……我帮你吧。” 桃原枝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你这样……缠不好。” 绷带垂落,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不太会缠绷带,坐在床上左右手交替着绕来绕去,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轻。 昏暗中谁都没有说话,额头稍稍能感受到痒意,应该是杰的发丝不小心碰到了。 绷带一圈圈覆盖伤口,白色逐渐吞没暗红。他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气音短促,带着自嘲: “……让你看到难堪的样子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往后靠了靠,后脑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灯光里:“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啊,没什么。” 小枝短促的轻笑一声,安抚道:“我有过比这更难堪的经验,而且说不定还被你看见了。” 夏油杰没说话,那双眼眸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她。 “可能不是你,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你?……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太奇怪了,我根本不知道所在的空间究竟哪一个是真实的。” 思绪越想越乱,手里缠绕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你看见不愉快的东西了吗?”夏油杰问。 “……嗯。” 小枝垂下眸:“一些我不愿意相信……但是真实看见了的东西。” “我感觉有些害怕……因为它真的很恐怖,我感觉杰变得很奇怪,大家都变得很奇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脸颊和身体的触感还历历在目,令人毛骨悚然。 “看见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很可怕……”小枝吸了一口气:“我感觉……他很可怕。” 阴影朝她倾斜来,夏油杰抬手想要抚过她的脸颊,小枝却立刻后仰着抬起头,如同惊弓之鸟,呼吸都快了几分。 “抱歉,我以为你需要安慰。”他叹息一声,垂下手,语气无奈:“只是之前有些习惯——是我冒犯了。” “没、没事的,我说的那个杰也不是你,就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讨厌他了吗?” “……没有…吧。” 指尖开始抠着手指,她低下头:“我不知道。” 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淡淡快要消散的铁锈味。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小枝开口道:“你们的恋爱关系。” “不是她。” 夏油杰弯起唇,紫色的瞳孔温和柔软。他伸出手,掌心碰到她的脸颊,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前:“是你,吱吱。你只是失忆了而已,因为虚假空间而造成的混乱,失忆了而已。” 桃原枝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眨巴两下眼睛。 夏油杰收回手:“看样子我无意间又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有在悄悄扣我的分吗?” “欸?这个没关系,只是第一下太突然了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解释道,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因为在那边,我们关系也很亲密,嗯……毕竟是情人嘛,所以我不介意和你触碰。” “而且白天的话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啊……我也不是一个一定要暧昧不清的人,只是因为都很喜欢……我一时间还没有抉择好。” “我知道,吱吱不是那样的人。” 夏油杰支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床边腾留出安全距离,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他的声音平稳下来,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底色:“这个房子,是我们一起选的。你总说高专太吵,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能看见院子里的树。” “我很爱你,吱吱,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那双紫色的眼眸几乎是渴求的注视着她。是渴求吗,渴求她说些什么,解释些什么,但是又有些看不清楚。 “抱歉……” 小枝露出十分抱歉的歉笑:“我真的不是……我真的没有记忆,对不起杰。”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失望,只是很轻地点头,“没关系。” 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两个人坐在各自的床面上。 “那个,那我先去沙发上睡了?” 小枝伸了伸手,指向沙发的位置:“你受了伤,今天姑且先过一夜,明天再去找硝子吧。” “好。” 夏油杰轻扯了扯唇角,抬起眼:“临走前可以拥抱一下吗?” 小枝点点头,站起身伸出手。 有些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所以刻意避开了杰的手臂,环抱在靠近腰上方的位置。 夏油杰向前倾身,带起一阵很轻的风。他的拥抱很克制,手臂环在她后背,手掌也只是虚虚地搭着,没有用力。 但小枝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一点疲惫的、缓慢的、几乎要压下来的重量,一种名为思念的重量。 夏油杰很高,抱住她时需要弯下腰才可以把下巴抵在她的脖颈处,下垂的黑色发丝伴随着身体的幅度若有若无戳动着她,小枝感受到脖颈细细的痒意。 像小蚂蚁成群结队的跑出来,小小的触角碰在她的皮肤,轻柔又痒痒的。 “杰。” 小枝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却没有任何反应。 “杰……?” 拥抱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而且搭在她后背的掌心不断施加力度,现在他们中间已经没有任何缝隙。 金色的发丝都被黑影覆盖住。她像完全被按压抱在怀中的那样,呼吸已然有些吃力。 “杰……嗯唔……等一下……” 口中的气息变得炙热,桃原枝用力挤入双手想要挣脱。 大脑密密麻麻分泌出名为恐惧的养液,地下室、金发少女、口中不断念着的名字一瞬间的回忆,毛骨悚然的如同被蜘蛛爬过。 恐惧的后遗症占据了主动,她奋力挣脱,胸膛不断起伏,刚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转过身朝门外走去,手腕突然被攥住。 “救……!” 一句话没能说完,无法抵抗的拉力将她压在床上,黑色的阴影随之覆盖,扣住她的手腕。 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头顶的示廓灯,背光下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桃原枝心跳加速,琥珀色的瞳孔迸射出本能的恐惧,心跳在耳骨舞动着的一般,连带着被按在床上的手腕、青色的脉搏都跳跃起来。 和地下室的那个夜晚一样……她被自己按在地上,压在**,湿漉漉的摩挲着她的唇,掐着她的唇肉。 她感受在自己在发抖,攥住手腕的力度不断加重,一滴冰凉的水滴却突然低落在她的脸颊上。 … …… ……咦? 水滴顺着脸颊滑倒,落在金色的发丝里。 夏油杰立在她上方,却没有任何举动。 黑色的发丝看上去有些狼狈,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发尖晃动着,肩膀也轻颤着,如同某种无声的崩塌。 夜间燥热无比,只剩下窗外一重叠一重的虫鸣,不断侵袭着大脑。 “别……” 口中溢出不明的声音,如同被咬碎的那般,零零散散起来。 桃原枝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头一点点低下,冰凉的额头抵在她的颈窝。 发尖轻颤的越来越明显,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却可以听见几乎是破碎的、恳求的语气:“不要走……可以吗。” “我没有办法……别离开我……” “那些声音……那些味道一遍遍在我口腔里弥漫……你会觉得恶心吗?” “杰,我不明白……” “你知道的。” 夏油杰抬起头,苦笑道,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扩散的很大。像一只被猎枪打伤腿的狐狸,在寒冷的冰天雪地,只有她才是唯一的火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见过我吞下它们不是吗?那种黏糊的、呕吐物的味道,你会觉得厌恶和恶心吗?” 桃原枝没有听懂他说的吞下是什么,她没有见过。不过那一抹只是快速的掠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杰……这样的破碎的,隐忍的,如同战损般的。 比蒙娜丽莎漂亮的,是燃烧中的蒙娜丽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妙和让人心动。 这一瞬间桃原枝的内心好像流淌出了什么,温暖的、滚烫的,想要将冰冷残碎的他包裹。 “我不会……我不会的。” 小枝抬起头,鼻尖轻触着他的鼻尖,贴了贴他的唇,为了安抚一股脑的胡乱开口:“我已经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不会离开你,我、唔…我会一直和杰在一起。” 鼻尖轻触,呼吸相触,在她说话的后半部分间隙,温热的舌尖就已经缠上来。 “真的吗。” “嗯、嗯嗯,我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感受到杰的唇弯了起来。 夏油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抬手盖住她的眼睛,脸上憔悴破碎的表情一点点褪去,暗紫色的眼眸不断注视着她,“对吗?” “嗯……嗯、嗯” 小枝握住遮在眼睛上的手臂:“我不会觉得恶心,我……我很喜欢……啊哈…呜……等、等一下……” 根本没有给她呼吸的机会,夏油杰的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咬着她的小唇和舌尖,大大小小都是细碎的伤口。 “呜……好痛……不要再咬我了好不好……好痛的……” 眼睛被完完全全覆盖在手心,失去视力的其他感官无限放大,床单被脚扯的凌乱。 “可不可以也不要挡住我的眼睛了……杰,我好难受……” “抱歉,我轻一点。” 下唇被轻柔的扫动,忽地一阵刺痛,挣扎着后退。 温热的舌尖不断触碰她的伤口,夏油杰膝盖上前,将她抵在床后板上,扣着后脑的手先前,“上午走后和悟说了什么?” “什……什么什么?” 伤口不轻不重被扫动,疼的她冷汗都冒出来了,“问了我那边的事情……后面的没有了。” 夏油杰没回应,只是接近贪婪的、索取着回吻着她。 “我们是爱人,并且有且只有我,对吧?” “嗯、嗯” 小枝晕晕乎乎,错开头拼命呼吸,不断吞咽着口中的口水,皮肤肉眼可见的红。 夏油杰搂着她,看见她像烂泥一般只能依托着他的手臂才能勉强撑住上身,狭长的眼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小枝坐起身,眼尾还发着红,呼吸的起伏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她伸手,掌心贴了贴他的脸颊:“杰……现在你好一些了吗…?” “感觉你刚才有点奇怪……是最近压力有些大了吗?” 琥珀色的眼眸关切地注视着他,嘴唇还残留着为褪色的透明。 “嗯。” 夏油杰握住她的手,亲了亲指尖:“弄疼你了吗?抱歉,下一次我会注意的。” “没关系,不用抱歉。”小枝上前,往下腰抬起头,轻啄着他的唇,“只是请不要再沮丧和难过了好吗?我不想看见你不开心的样子……” “我还是想看见你开心快乐的时候…只不过下次接吻的时候可以轻一点不要咬我吗?我有些疼……” 夏油杰向后拉开一段距离,看着她许久,忽然扬起唇:“……真有趣。” “为了让我开心,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第87章 五条悟有一本笔记册, 是桃原枝给的。 受桃原家主的拜托关系,五条悟在幼年短暂的和桃原枝生活在一起, 被侍女照顾。 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同龄人在某种意义上更有话题。家里的长辈和桃原家主命她喊舅舅,虽然很奇怪,但叫的多了倒也习惯。 不过年龄实在太接近了,比起舅侄,兄妹或许会更加合适一些。 他入学高专时,桃原也入学了。如果只是单纯需要主家的庇护,在这种形势下去巴结五条家的那些老头会更好。 “嘛, 都一样啦,只是我老爸很想和你爸关系更好一些而已。” 她站在台阶下,身后背着书包,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而且我一想到舅舅你一个人在这里上学,肯定会很孤独的欸!所以就过来陪你啰。” 那时的桃原枝才十六岁, 个子小小的,金色的头发扎起来,扬起头看他时显得格外矮小。 像一只小老鼠, 手里抱着奶酪立起身, 奶酪金灿灿的。 五条悟抿了抿唇, 单手插着兜:“你不会是又离家出走了吧。” “……该死,你怎么知道。” “每次都这样啊——说一些花言巧语的话。喂,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我爸不给我买包。” “……真是服了你了。”五条悟长长吐了一口气, 走下台阶,伸出手。 “嗯……?” “把背包给我啦。高专的台阶那么长, 等你上来都慢死了。” 不需要动手就可以让行李凭空漂浮起来,桃原枝发出夸张的感叹,他丝毫不掩饰地扬起唇, 把地上的拖箱也抬起。 “走了。”他说,“我带你去看教室,然后——又看中了什么包,照片给我,下次给你带。” 桃原枝发出十分开心的欢呼。 五条悟一直不知道和桃原枝的情感定义为什么,有身份却没有血缘,但还要把血缘强加在他们身上。 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代血缘,就算是岩浆也被隔代冲淡成水了吧。 一直到入学高专后,他对桃原枝的情感逐渐复杂,并且永远都是在有杰出现的情况下,会使他变得很矛盾。 很矛盾、很冲突、很不适。 五条悟不喜欢矛盾和冲突,像有个小人不断拉扯着自己两边的头发。这会让他有些失控。 不想她和杰对话,不想他们一起吃饭,不想自己在进教室时看见两个人在笑着谈论事情,而自己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悟,去便利店吗?” “不了,没什么要买的。” 他拒绝,想单独和她待一会,并没有什么要说的东西,只不过想待一会。 而在夏油杰刚走出教室门,她下一秒就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紧跟在夏油杰身后。 五条悟攥住了她的手腕。 四目相对,二人都有些愣神。 就算是这种时候,他也会花几秒去分析一下自己的动机。因为有血缘的关系,所以想告诫你一些距离问题,还是什么别的情感,说我不想你再和他走的那么近。 “嗯?” 桃原枝疑惑歪头,发出不解的单音。 “没什么。” 五条悟松开手,“……帮我带瓶汽水。” 是亲情吧。 就像兄妹一样的占有欲,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是身边最熟悉的人、年龄也一样,所以只是限制于亲情上。 嗯,一定是。 后面的生活平淡很多,上课、下课、做任务、桃原和杰恋爱、继续上课、下课、大家一起玩。 再后面,某一次他们一起回京都本家,五条悟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分手。” 原本以为会桃原枝一脸古怪的对视,但她沉默了,并且说不知道。 不是“当然永远不会分手啦”,也不是“绝对没有这一天哦”这种肯定式的话,而是不知道。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这是问题吗?” 她笑道,抬起头:“我想一下再回答你,好吧?” 没有轮到回答的那一天,桃原枝做任务失误了,再次醒来已经是八个月后。 也就是现在。 五条悟看着桌上的笔记册,没有翻开,咂舌一声,穿上外套去了教室。 教室里传来说话声,从远及近,五条悟看见坐在桌子上的桃原枝,夏油杰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左肩上。 “唔,舅舅来了。”桃原枝晃了晃脚,“嗨,舅舅。” 灰原:“很少听学姐喊五条学长舅舅欸……好强的割裂感。” 桃原:“因为没有年龄差吗?不过的确感觉有点奇怪。” 灰原:“嗯……差不多?如果喊舅舅的话,夏油学长是不是也要喊舅舅了啊?噫,更奇怪了!” “哈?你们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靠在桌子上,刚进来就听见不止一个人在喊舅舅舅舅的,已经可以用诡异来形容了。 “在说夏油学长是不是也要跟着学姐喊舅舅。” 五条悟挑起一边眉,墨镜后的眼眸来回在夏油杰和桃原枝相靠的手臂上徘徊:“你们和好了?” “什么嘛,我和杰根本就没有分开过好不好,灰原说我们可是模范情侣。” 小枝无奈摊手,笑盈盈道:“我可是恢复记忆了哟!” “你恢复记忆了?” 五条悟轻笑一声:“好啊,那你现在回答我,那天在本家和我对话后的最终答案是什么?” 小枝面露难色,笑容都僵硬了几分:“嘶……呃……” 她完全不知道五条悟在说什么,不过既然是问回答的话,随便回答一个是或否就可以吧。 桃原枝试探性开口:“……可以?” 五条悟笑出声,双手插兜:“可以什么呀可以。杰,你真的要和她在一起?这个小枝是会偷腥的那种哦。” “什、什么叫是会偷腥的那种,我可是好女人欸!都是你们两个在勾引我,好好的女人,都是你们俩勾的。” 五条悟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掏了掏耳朵,轻飘飘吹了吹指甲:“偷腥猫。” 桃原枝大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 “好了,悟。” 夏油杰的手臂松松环住小枝的肩膀,叹笑道:“别再欺负她了。” “只是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已,慢慢的都会想起来。” 小枝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五条悟摇了摇头,一副不太想继续搭理的表情走出教室。 “我也要去上课了,学长。” 灰原雄低头看着手腕的时间,朝小枝露出微笑:“恭喜学姐恢复记忆,学姐再见。” 阳光有礼貌的后辈总是让人心情舒畅,小枝挥挥手,心情依然十分不错。 原本以为和杰亲密接触会是解除咒术的开关,但昨天接吻后并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写了一张那天一模一样对话的纸条,放在桌上反复拿起又放下。 “在想什么?” 耳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夏油杰弯下腰,撩开发丝,唇碰了碰她的耳后。 “没、没什么……”有些痒,小枝侧了侧肩膀:“我们之前也是这样吗?” “嗯?” “就是我昏迷之前,我们恋爱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杰好像有些太热情了。” 总感觉dk时期的夏油杰不太对,可能是因为压力大的原因。在没有接吻前十分疏离,连住宅信息都不是亲自交给她,在昨晚接吻后,就好像无法忍耐了一样。 不断想要和她有肢体接触,想要触碰她,抱着她。话语很少,更多的是肢体上的触碰。 以至于早上他们出门,都还把她按在门上吻了好久。 嘶……是因为青春期的dk,所以性方面的欲望会更强一些? “不喜欢我热情吗?”他轻笑出声,抬起她的侧脸,闭眼啄着唇。 “倒也不是……只不过和那边的杰不太一样,我有些不适应。” 微张的口停下,夏油杰睁开眼:“那边的我是什么样?” 桃原枝沉吟片刻:“是一个不太能摸得透,思绪很深的人吧。”她顿了一下:“还有点恐怖。” 夏油杰看着她没说话,那双紫色的眼眸看不清什么情绪。 “你怕我吗。” 他突然省略了前缀,小枝第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说我认识的杰吗?” “我不知道……我还是不知道。我之前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像喜欢妈妈一样喜欢。但是看见那件事后,我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感觉很不真实,我所喜欢的杰很不真实。但是如果我去问他,他只会一如既往露出温和的笑容安抚我……我无法和一个对我有隐瞒、我甚至不知道他对我究竟什么情感的男人在一起。” 小枝长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拉了拉他的小拇指,浅笑道:“所以还好有杰,在这里遇见杰,至少我们都清楚的知道,对彼此的情感就是喜欢。” “……” 夏油杰没说话。 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睫毛快要和下睫触碰到一起。半晌小幅度的弯起唇,声音听不出来情绪:“你已经这么快就喜欢第二个我了吗?” 这句话桃原没听懂:“是……好事还是坏事?” 夏油杰直起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轻松,揉了揉她的发:“走吧,该去做任务了。” “哦哦。” 小枝后知后觉,跳下桌子。 # 任务地点在距离高专附近的高尔夫球场。只不过还没有建好,地面全是黄褐色的沙子。 不管是任务还是祓除基本都不需要她出手,杰太厉害了,每一个动作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后半场她只需要蹲在旁边种蘑菇就可以了。 这里的咒灵等级不一,小到二阶,大到一阶。 不远处黄褐色的沙尘随着每一次咒灵的嘶吼和撞击,细细扬起沙来,扑了人一脸。 桃原枝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截巨大的水泥管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小撮沙子。她的咒具就插在手边的沙地上,刀柄上已经蒙了一层薄灰。 夏油杰的身影在沙地不断移动,他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侧脸神情专注而平静。 一只二级咒灵从沙坑猛地窜出,出现在小枝的头低,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沙子,刚要起身,就听见“咚”的一声,咒灵倒地。 夏油杰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随意地抬了下手,一只通体漆黑、像灯笼鱼的咒灵凭空浮现,精准地一口咬断了偷袭者的脖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 “哇哦……” 桃原枝发出惊叹,“完全插不上手嘛。”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站在那只死掉的咒灵面前。 小枝以为他准备祓除,但只是站在那,刘海挡住了侧脸。 “……杰?” 直到她开口,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才微动了一下。 夏油杰伸出手,手掌按在仍在抽搐的咒灵头部。一股不自觉漆黑的咒力涌出,轻而易举地将其压缩、吸收。 一只黑色的小球,意外的很小。 “好小的样子……感觉只有汤圆那么大。” 小枝伸手拿过,对着阳光看了看,无法透光:“不过那么大一只缩小成这么小一点,好神奇,对吧杰。” “……杰?” 夏油杰没动,他依然维持着刚才东西,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手心,像是第一次使用这个术式,自己都有些停顿。 “哈……” 他弯起唇,轻笑出声,手心张合了一下:“真有趣,有一种杀死自己同类的……爽感。” “你们咒术师在祓除时,都会有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吗?” 小枝微愣:“你们咒术师……是什么……” “请别在意,我随意说的。”他笑出声,拿过咒灵球:“只不过现在突然有些想吻你,可以吗?” “什……” 一句话没说完,后腰突然被搂住,小枝下意识想躲,腰间的手移到后脑,扣住她的头。夏油杰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 唇间不断吮吸舔舐,被固定住后脑的她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机会。 和昨天晚上的吻一样,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恶趣味般咬着她的舌头。 口中分泌的唾液来不及咽下,顺着下巴滑了下来,伴随着“嘀”的一声,落在了一个物体上。 夏油杰松开口,失去支撑的小枝趴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呼吸,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注视着咒灵球上的透明水迹。 太羞耻了……为什么偏偏… “抱、抱歉……”桃原枝感觉脖颈都发烫了,“我有些来不及咽口水……” “我并不介意。” 夏油杰眯起眼睛,骨节分明的指尖只是握着球,轻轻碾过那滴水渍。 规则不明的液体被指腹抹平,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在咒灵球上。 夏油杰拿起球,微抬起下颚,紫色的眼眸被睫毛挡住一半的瞳孔,“想看看我吞下它的样子吗?” 瞳孔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然后,他张开嘴,将那覆盖着不明水渍的咒灵球抵在唇边。 桃原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咒灵球触碰到他唇瓣的瞬间,殷红的舌尖微微吐出,手指一点点进入。 夏油杰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他手腕一动,将整颗球送入口中。 “咕……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本能的声响。 小枝呆愣地看着他,刚准备开口说话,脸颊突然被抚摸上,下一秒。 “唔……!” 粗糙的舌头缠住她,伴随着的还有一个光滑的、圆球形状的物体。 好苦…… 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好苦 根本不属于人认知范围内的味道,又苦又瑟,像一团毛巾、抹布、或者咀嚼别人吐在地上的甘蔗,在她的舌面上反复翻滚。 身体和口腔都发出了明确的抗拒,小枝极力挣脱,但被扣住在后脑的手似乎早有准备,一手抵着头,一手抓着她的腰。 冰冷、黏腻,带着诡异的滑溜感。 口水和眼泪不知道谁先来,本能迫使她几乎要吞下去,下巴湿答答的,眼角也湿答答的。 大脑如同沸水一样叫嚣着爆开,脑海中的弦反复跳跃。 唇边的触碰刚一松开,小枝立刻低下头准备吐出,却被后脑的手绕过来捂住嘴。 “吞下去。” 他冷冷开口,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小枝拼命摇头,挣扎着想吐出。 “不是说为了让我开心,什么都愿意做吗?” 夏油杰吻了吻她,放缓了语气,不断安抚:“如果吱吱愿意为了我吞下去,我会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我只有你了…你知道的吧。如果连你都拒绝我,我会很痛苦的。” “你想成为我痛苦的源头吗?” 小枝颤抖着摇头,眼眸沾满了泪水,想要说话,却发出呜呜的声音。 夏油杰不说话了,他等待着、静候着、注视着,漂亮的眼睛依然是弯起的弧度。 小枝呼吸急促,脖颈线条都瞬间绷紧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强行挤过狭窄的通道,那颗球伴随着一声用力的吞咽。 “咳……!咳呜……呜呜……” 夏油杰松开手,失去支撑的她立刻跌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抓着沙子,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眼球都像是要咳嗽出来,脊背都在发颤。发丝乱糟糟的贴在脸上,本能的反胃让她流出更多的唾液,一连串如同藕丝般挂在唇上,连接着地面。 黑色的阴影蹲下身来,夏油杰浮现若隐若现的笑意,拿出纸巾抬起她乱七八糟的脸,轻擦着她的下颚。 “很棒。” 他说道,唇边的笑意大了些:“很棒哦。” “杰……杰……呜……” 桃原枝语无伦次。 如同收到委屈的孩子般,立刻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抓着他的制服。 夏油杰任由她抱着,在她怀中啜泣。他垂眸看着地面片刻,抬起头,拉开她。 “杰……?” 像一只设定是“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的小狗。在接受无法承受的东西下一秒,依然会像小狗一样呜咽着跑到他怀里。 “哈……是共感的缘故吗?” 他低下头,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唇,唇角不断拉大:“我好像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狗呢。” “什、什么意思……?” 她目光呆滞。 夏油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绝大部分光。他露出温柔的微笑,歪了歪头:“意思是——和我逃走吧?” “不是他,而是我。” “我拥有比他更健硕的身体、更年轻的外貌……毕竟我就是他,他也就是我,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吱吱,和我逃走吧。” “我会比他更懂得让你开心。” 第88章 桃原枝呆呆地看着他, 思绪如同被大脑糊住了一样。 她花了好一会企图理解杰究竟在说什么,但大脑反复有一根针, 不断扎着她的太阳穴。 从她来到这条时间线开始,杰就变得怪怪的。 他说着根本听不懂的话,表情也怪怪的,桃原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我不太明白……” 口中还在分泌着唾液,小枝咽了咽口水,抓着沙砾的手还在发抖:“他……是谁?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很好奇吗?” 他伸出手,明明笑容柔软温和, 但在某一瞬间却像一只等待猎物上钩的狐狸,眼眸笑眯起:“那么跟我走——更多的来了解我一些吧?” 宽大的掌心摊开在她面前,与她脏兮兮的手不一样,尽管经历了打斗和祓除,却依然修长分明。 “但…我们要去哪里?” 小枝抬起头, 脸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散去,大脑也有些转不过来:“我们不管悟和大家了吗?” “只要脱离了共感,脱离了他的思绪, 我就可以彻底独立出来, 创造一个高专, 再创造出大家。” 他蹲下身,眼眸温和:“还不太明白吗?没关系, 我会慢慢和你解释清楚的。” 的确不太清楚杰究竟在说什么, 但是离开的意思是,她永远不需要再回去了吗? 这里有杰也有舅舅, 大家也很友善,任务也不多。更重要的是没有乙骨,不会担心秘密泄露。 而且也不用纠结该如何面对她熟悉的杰, 不用再去深究地下室那个可怕恶心的东西是什么。 五条也没有教师时期的五条那么具有压迫感,就算知道她偷腥了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小枝看着面前的手,心脏突然跳跃的十分猛烈。 她根本不在乎究竟是哪个空间,只要她开心,能让她快乐,不管是谁,无论是什么,她都不在意。 如果是什么陷阱,让她选择了这边,那边真实的世界就会死掉也没关系。 她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地下室的鬼东西,也不愿意去细想杰的家里为什么会有那个东西。 胃里好难受…虽然眼前的杰也很可怕,但是如果和另一个相比…… “和你走的话……我就不会再遇见那些恐怖的事情了吧。” “嗯。” 夏油杰弯起眉眼,手又朝她面前递近了些:“我会永远爱你,如同生命一样,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所以,请相信我一次吧,好吗?” 小枝注视着那只手,停顿片刻。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好久,半晌抬起手,将自己满是沙砾的掌心,举在他的上方。 手心的沙砾噗噗的掉下来,桃原枝缓缓落下,指腹与掌心皮肤触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手心的温度,而是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突然被攥住,紧接着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用力一拉,她的鼻尖撞入一片温热。 熟悉的冰凉触感,眼底被阴影覆盖的暗金色袈裟。 小枝愣愣抬头,看见夏油杰笑盈盈的脸。 ……欸? “看来我来的不凑巧呢。” 教主时期的夏油杰笑道,搂住她的腰,把她仅控制在怀中的范围。 “打扰了约会真是抱歉,不过在这种地方约会……”,他意有所指的拉长了语调,继续笑道:“果然十八岁的我还不太懂得体贴人。” 沙砾还在细细地往下漏,掉在袈裟深暗的布料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十八岁的夏油杰站在原地,笑容从脸上褪去了。 他看着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更年长,更从容,眉眼间沉淀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却本能感到排斥的东西。 “放开她。” 年轻的咒术师声音冷了下来。风拂过他额前散落的黑发,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第一次对着自己流露出清晰的敌意。 “哦?反应这么大吗?” 夏油杰轻笑出声,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怀中少女搂得更紧了些:“也是,毕竟这个年纪,占有欲总是强的惊人。” 小枝靠在怀中,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是与年轻夏油截然不同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气息。 “等……等等!” 桃原枝大叫出声,想要拉开一段距离,却无法脱离掌心。她左顾右盼,眼睛都瞪大。 “为什么会有……” “两个我——对吗?” 夏油杰轻笑出声,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顶,慢条斯理:“可以这样说,也不可以这样说。就算是我,也会低估了咒灵衍变的能力……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具有多样性,充满无限生机的美妙。” 几只咒灵突然从暗处飞跃而来,直奔他们,小枝吓得手都攥紧了,夏油杰却连头都没有抬,依然轻触着她的发丝。 他甚至没有任何举动,那些咒灵还没靠近,已经噗噗着变成一颗颗黑色小球,掉落在沙地上。 比她刚才所看见的十八岁杰更快,甚至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别这么紧张。” 夏油杰垂眸看了眼怀里僵硬的小枝,指尖漫不经心地掠过她耳侧:“我只是来接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十八岁的杰向前一步,咒力在身周隐隐流动,“她不属于任何人。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锐利地刺向年长者的袈裟,手心用力向下,沙地钻出来一条巨蛇。 “——尤其是不会属于未来的我。” 巨蛇发出嘶吼,沙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教主时期的夏油终于抬起眼,与年轻的自己对视。笑容依然挂在脸上,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真有意思。” 他慢条斯理,伸出手,巨蛇盘旋着转化为球,再一次轻而易举:“不过是继承了十八岁的记忆和身体罢了。你以为你了解什么,了解她?还是了解……我们?” 夏油杰松开她的腰,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小枝下意识看向十八岁的杰,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盯着握住她的那只手,下颌线绷得发紧。 “咒力就是如此十分美妙啊……” 夏油杰叹息般说道,指尖抚过小枝手腕内侧细微的脉搏:“它赋予你前所未有的强大,记忆、身体、能力、大脑,寄生在我思绪里的寄生虫,不断汲取我的力量——现在的你估计已经可以单独分裂成十八岁的我了吧。” “你以为你抓住了什么,实际上只是指尖的流沙。”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年轻自己脸上,弯起唇:“不过放心,这次我会好好接住。” 夏油杰话音刚落,一股极强的咒灵气息翻滚而来,虹龙的身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发出威胁的低吼。 “要动手了吗?” 夏油杰似乎觉得很有趣:“对自己?” 虹龙嘶吼着俯身冲来,小枝被巨大的视觉冲击冲击后退了一步。夏油杰垂眸看了一眼,护住她的脑袋抵在胸膛,抬起另一只手—— 一瞬间沙尘四起,空气停滞了一秒后,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那条龙消散在半空,而十八岁的夏油杰因为冲击力的波及,撞到岩石壁落在地上。 小枝捂着耳朵,视线下的墨色袈裟,瞳孔不断放大。 好可怕的能力…… 从来没有见过杰在进攻时的样子……好可怕的…好强大的咒力。 爆裂的轰鸣后安静下来,不远处传来咳嗽的声音。小枝转过身,看见身穿制服的青年狼狈的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呕出鲜血。 “杰……!” 小枝心下一乱,刚准备跑过去,攥住的手腕限制住了她。 她焦急的想要开口,下颚立刻被抬起,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堵住她的唇。 视线中是夏油杰阴冷不悦的脸。 “别……唔……” 小枝有些被吓到,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侧面的另一道视线,那道几乎要撕碎、却无法动弹的身影。 “想说——别在他面前这样吗?” 后脑被扣住,嚅嗫的嘴唇一遍遍咬着她刚恢复没多久的伤口。像是十分清楚她口中受伤的地方一样,每一次扫动都让她眼泪要掉下来。 为什么……那边的杰会清楚知道她的伤口。 并且接吻的习惯……扣住后脑的动作,都和十八岁的杰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呼吸不过来了,小枝用力推开他,腿脚的发软跌坐在地上,但却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好可怕…… 地下室……出现在地下室门口的杰……什么都好可怕。 夏油杰垂眸看着地上的桃原枝,紫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伤心。” 夏油杰蹲下身,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起伏:“已经这么快就喜欢上第二个我了吗?某种程度来说,还真是从一始终。”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发丝:“在发抖吗?为什么呢?总感觉你最近疏离了很多,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小枝咬着下唇,恼怒抬眸,却不敢有太大表情。 夏油杰叹口气,撑着下巴:“你被咒灵抓到幻境后,我可是找了你很久。” “幻境……?”小枝微愣:“咒灵?” “难道吱吱还没有察觉吗?” 夏油杰眯起眼眸,对着地上十八岁的夏油张开手:“是很坏的咒灵,变成我的样子来欺骗你。” “包括你在地下室看见的东西——” 十八岁的夏油挣扎了一下,他无法说话,口中不断涌出血液,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眸用力的注视着她,像是努力要记住她的样子。 这是它最后一眼看见她。下一秒,身形肉眼发生变化,不断膨胀,收缩,紫色的眼眸变成琥珀色,生出金色的卷发。 小枝只看了一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用力攥着夏油杰的袈裟。 地下室的自己,突然出现的年轻夏油杰,以及第二个世界…… “所、所以……我在地下室看见的……只是咒灵自己转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然后它还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这一切也根本不是第二条时间线,而是咒灵的幻境?” “是。”夏油杰露出温和的笑容,理了理她的发丝:“我原本只是把它关在地下室,毕竟你也看见了,它的能力很特殊。” “但这种咒灵会反射出人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就像一面镜子,最终形成幻境。” 夏油杰偏了偏头:“吱吱是在地下室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桃原枝张了张口,脸瞬间有些发红起来。 所以她看见的那些,不管是不断念着杰的名字,还是想要更过分的一系列,都其实只是“她最想做的事”,最终被反射出来了吗? 她小时候难道是什么变态吗? “我……没、没有。” 地面和她长的十分相似的生物此时此刻失去生机地木在原地,小枝心里怕到没办法,如果不是杰来救她,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死在这里。 “我……我想回家,杰,我想回家…” 她抱住夏油杰的脖颈,温暖熟悉的气息几乎让她心安。 夏油杰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不要再和除我之外的人跑掉了,知道吗?他们都是坏人。” 小枝用力点头,没再看地上的生物一眼。 下一秒,四周的沙砾如同幕布一样消散,温度逐渐变凉起来。 小枝低头,看见自己正坐在卧室的床上,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墙纸,一切都是熟悉的局部。 就好像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出过这间房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不要害怕哦。 好啦~推推欢快轻松的,推一下和基友未见露重共创的教主杰x猴子文,差不多她一章我一章这种hh:《身为猴子的我和教主杰he了》,女主真猴子+轻松风,是免费文不入v。 第89章 没有什么比一只濒死的羚羊爆发出最后的价值, 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夏油杰想。 在被发现看穿后的他,究竟要怎么样才可以顺利脱身。 成为拯救公主的骑士, 把公主关起来,自己再假意营救,就可以获得国王的认可,捕获公主的倾慕。 可惜稍稍出了一些差池,并没有假意营救,而是真的营救。 十八岁的他产生了和自己一样的情感,自我意识高于一切, 看似好相处,但其实靠近就会立刻被意志挟裹。 如果再去的晚一些,可能真的会变得很麻烦吧。 十八岁的自己感受着、感触着、享用着她,一遍遍亲吻、一次次拥抱、口中嚅嗫着她的名字,做着现在的他无法完成的事。 二十八岁的自己也感受到那些蚂蚁细小地爬入他的身体, 用前端钳子般的上颚啃咬着他的心脏,咯吱咯吱地咀嚼着他的肌肤。 心脏痒痒地爆发出巨大的快感,大脑冲上头般的喘息。 昏暗地下室里他眼角绯红, 不断呼出热气。暗金色的袈裟凌乱丢在一旁, 只剩下繁琐的内衬。 虽然是佛教打坐的姿势, 但实则大腿内侧紧绷,心口的布料被抓的褶皱。 他必须拥有十二分的克制, 克制十八岁的自己不会在幻境里做出什么, 克制现在的自己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比真实触碰更具有诱惑力的,是思绪和脑海中, 以一叠叠热浪的形式扑上来的快感。 挑逗着她、亲吻着她,以“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夏油杰”作为一个巨大的幌子,成为他绝无伦比的遮羞布。 真的没有在地下室对自己做什么吗。 哈……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打坐着最规范的姿势, 虔诚着、闭目着。但其实思绪在做着肮脏龌龊的事情。 在神明面前许下伪善虔诚的诺言,幸好他已经杀死了神。 因为她实在太美了,他的小枝,他的吱吱,他的桃原,他的金阁寺……娇弱的身躯,颤抖的身躯,粉色细嫩的身躯,身躯。 杀戮和仁慈本就是同一体,人类就是很容易出现毁灭的迹象,沟口,如果是你的话,会很容易理解我吧。1 共感这种东西真是美妙,他们完全思绪一致、情感相等,只不过在最后结尾的关卡,十八岁的他居然萌生了非主体所能操控的念头。 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本身就不会留着一只咒灵到最后,只不过让它死的更有意义一些。 帮他洗清罪孽,重新换回“好母亲”的形象,继续在和谐的家庭里,他、桃原、菜菜子美美子,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本身也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个梦境或者幻境而已,他依然对他可爱的吱吱关切、疼爱,不包含一丝男女之间的爱。 “我爱你哦,吱吱。” 他低下头,抱紧怀中的女孩,眼眸温柔:“我会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爱你,胜于生命。” 是爱啊……他想。 超脱于一切、饱含着黏稠醇厚的,包裹着甜蜜的诅咒。 是爱。 # 桃原枝半夜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但不太能听清。 睡觉做了好久的噩梦,反反复复都是那只咒灵和地下室的场景,一直到第二天很晚才起身。 记忆中的布局和房间,第一天来这里时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现在却觉得压抑。 什么都灰蒙蒙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裹紧被子,像个粽子一样缩在角落。 虽然误会都已经解除了,但内心和大脑本能的恐惧还是没有散去。 “你要喝热水吗,吱吱。” 菜菜子站在一旁,抬手摸她的额头:“你不见了很多天,夏油大人也不见了很多天,菅田说我们吵死了,让我们赶紧回家。” “杰也不在家吗?”小枝拂开额头上的手:“这几天他去哪里了?” “有事情外出了,去救你了吧。吱吱,你要陪我们玩吗?美美子买了新的指甲油,超漂亮!” 菜菜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晃动着银河般细闪的蓝色液体。美美子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怀里抱着她的兔子,另一只手拎着精致的指甲油收纳盒。 颜色各异的甲片摆放在床上展示给她看,装饰和饰品都很好看。 正说着,门口隐约传来开门声。女孩们对视一眼,立刻收起床面的瓶子和饰品,夏油杰进屋时刚好看见两姐妹放下手。 他解开了外部的袈裟,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看到房间里的三人,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弯起嘴角:“都挤在这里?” 明明是温和柔软的笑容,小枝却下意识垂眼避开。 “吱吱醒了,我们在陪她!”菜菜子抢答:“夏油大人,任务顺利吗?” “嗯。” 夏油杰走进来,轻声道:“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吗?我和吱吱说几句话。”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菜菜子“哦”了一声,拉着美美子往外走,经过夏油杰身边时,小声飞快地说:“吱吱还没喝水。”带上了门。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夏油杰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看了一眼,转身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 他做这些事时很自然,就好像本就该他来做。 杯子被递到小枝面前。 桃原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几秒才接过来。 水温正好,但握在她手心却觉得烫。 小枝低下头,小口啜饮,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是看着。可她就是无法抬头与他对视。 “还怕吗?”他忽然问。 小枝握紧杯子,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低:“可能是受到惊吓,身体有些疲惫,我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明白。”夏油杰说:“我会把地下室重新整理,所有东西都清理了。以后那里不会放任何与咒灵相关的事物。如果你愿意,可以改成储藏室,或者别的什么。” 黑睫毛轻微的眨动了一下,桃原抬眼看他。 夏油杰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惯常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看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一丝近乎脆弱的专注。 “对不起,吱吱。” 他低了低头,碰到她的额头:“把你带进我的世界,却没有保护好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心里斟酌过。 但小枝只是把头侧开,视线看向另一侧:“没有…我没有怪杰的意思。” “你之前说过不要让我进去,菜菜子和美美子也说过,是我好奇,非要进去,结果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恐惧不需要理由。” 夏油杰打断她,声音很轻,“它只是存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会死吗?” 小枝抬起头,脸色不是很好:“因为我……我吃了它给我的咒灵球,我、我会死吗?” 夏油杰笑出声:“不会。” “因为只是幻境,所有的一切只是虚构的。”他抬手,抱住她,哄孩子般轻轻拍打后背:“所以不用担心,而且咒灵球除了难吃一些外,对非术式的咒术师也没有太大关系,权当误食了一颗玻璃球好了。” 小枝瘪嘴:“……那也太误食了吧。” 夏油杰抚摸着她的脊背,毛衣的纹路柔顺刮着他的指腹,像动物的皮毛。 他侧了侧眸,狭长的眼眸眯起,明知故问:“不过……吱吱当时为什么决定要吃?” 指尖在她的后背画着圈,夏油杰轻声道:“那个时候的小枝一定很害怕,身体都在发抖吧,为什么最后还是吃下去?” “是因为觉得,就算是杰的东西,吃下去也没有关系吗?” 小枝沉默了,琥珀色的眼眸几分责怪的、如同小孩子闹脾气般的看了他几眼,却没有开口。 但周遭的气氛不再那么压抑沉重了。 “看样子吱吱是真的很喜欢我,对吧?” 夏油杰笑道,错开头去碰她的脸颊:“我也很喜欢吱吱哦。” 眼前的女孩躲闪了一下,这一次尤为明显。 “先……别…” 桃原枝垂着头,始终没有看他:“先别这样,杰,我想再休息一会,可以吗?” “……” 夏油杰凝视着怀里那颗低垂的、毛茸茸的发顶,片刻后,缓缓收回了触碰她脸颊的手。 “好。” 他应道,声音听不出情绪:“需要我在这里陪……” “不需要。” 她几乎是打断的口吻,半晌后意识到自己语气有多生硬,抬起头看他的眼眸复杂,放缓了声音:“暂时……不需要,拜托,杰,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好吗。”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替她掖好被角。动作依旧细致,却多了几分刻意的、保持距离的界限。 “睡吧。” 他站起身,矮凳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灯光从他身后照来,他的表情陷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眸,在昏暗中掠过几丝暗淡的光。夏油杰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又无声地合拢。 房间彻底安静。 桃原枝一坐而起,烦躁到抓头发。 虽然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也全部很合理。 但是……但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啊!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思绪很乱,下意识很抵触,甚至都不太想看见杰的眼睛。 所以十八岁的杰,真的死掉了吗? 小枝劳累地倒在床上,这里原本是杰的房间,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双人床显得格外宽敞。 另一边枕头整整齐齐,她这边的床单反而乱糟糟的。小枝裹着被子翻身,拿起床边的手机,点开聊天对话。 那天下地下室后被吓的手机都掉下面了,一直到幻境里面,她都没有手机。应该是杰帮她拿上来的,现在电也是满格。 聊天对话不是她回复的,也是杰在她去幻境那段时间帮她应对,这才没有让大家起很大的疑心。 手机的置顶是五条,不得不说对话真的很符合她的风格,也有可能是在北海道那边任务太忙的缘故,所以聊天并没有很多。 小枝点开对话框,想要给舅舅发消息,看着半天输入标,却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 幻境消失的话,十八岁的五条也会消失吗? 好可惜…虽然那一拳打的她很疼,但是学生时代的舅舅真的和她所熟悉的舅舅不一样啊…… “如果知道最后他问我的答案是什么就好了。” 小枝动了动,换了一个姿势趴在床上滑动着手机。如果知道五条最后询问她的问题,知道问的是什么就好了。 消息回复的都很及时和准确,唯独和乙骨忧太的不准确。 她什么时候会对乙骨说谢谢,还说辛苦学长这种话了? “啧……” 小枝蹙眉,左滑删除聊天记录,思索片刻后还是直接删掉了好友让人舒畅。 一直到晚上快要吃晚饭的时候,她都还躺在床上玩手机。 “吱吱?” 夏油杰敲了敲门,声音在门外响起:“起来了吗?要吃晚饭了。” “哦……”她飞快把手机塞在枕头下,清了清嗓子:“知道了。” 餐桌上意外的安静。 菜菜子和美美子大约察觉气氛不对,端着碗到客厅的桌上边看电视边吃去了。偌大的餐桌只有她和夏油杰两个人。 ……好奇怪。 气氛好……奇怪。 明明之前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能和杰一起单独吃饭很开心,为什么现在感觉氛围那么奇怪? 小枝小口小口地喝着炖菜,浓郁的奶香和蔬菜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能感觉到夏油杰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她身上,那道目光沉静,却像带着无形的重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不合胃口吗?”夏油杰放下勺子,温声问道。 “没有,很好吃。”小枝连忙摇头,为了证明似的,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还没等夏油杰开口,小枝率先放下餐具,站起身:“我吃饱了。” “不多吃一些吗?” “不了,我真的吃饱了。”她头也不回,放下碗筷就要起身离开。 “要不要尝一下荞麦面?”夏油杰笑道,视线停留在她一旁的盘上:“你不在这段时间也没有吃东西,我新加了调料,味道和之前不一样,要不要尝一下?” 小枝看着自己左手的主食,抬起头讪笑了笑:“真的不用了,唔……我还没吃就感觉很不错的哦?我真的吃饱了,那个,我先过去了。” 她匆匆下桌,立刻走到客厅前和美美子她们笑着交谈起电视里的内容。 夏油杰只是微微垂下眸,看着桌面没怎么动的餐盘。 那盘特意制作的、放在距离她最近的荞麦面,还保留着原本面条顺畅的纹路,丝毫没有被触碰—— 作者有话说:1. 沟口:三岛由纪夫《金阁寺》主角。对金阁寺的极致美学崇拜逐渐扭曲,最终放火烧毁它,“在毁灭中永恒占有美”。 第90章 浴室的灯持续不断, 散发着一轮又一轮的热量。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这是桃原枝在浴室待的第三十七分钟。 她坐在马桶上, 一条腿立在马桶的边缘,咬着手指,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抓着头发。 自从她吃完晚饭。硬生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完全不想看的电视,等到女孩们睡着,只有她和夏油杰两个人在沙发上的时候——小枝几乎是忙不迭地起身,说找各种避免和杰单独相处的机会。 收拾屋子、在卧室整理头发、等夏油杰洗漱完进屋后又立刻跑进浴室。 一切都避开两个人可能共处一个空间的时机, 以至于她现在已经在浴室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根本不想出去,甚至想能不能在马桶水坐一晚上算了,毕竟这里真的也很暖和。 “吱吱?还在里面吗?” 浴室的门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夏油杰敲了敲门,停在门口:“是不太舒服吗?泡澡太久会晕的。” “我马上过来!” 呼吸都紧了一瞬, 她弯下腰撩动浴室里的水,制造出水花:“我马上就洗完了!” 拉门上的阴影散去,小枝松了一口气, 但马上又蹙起眉。 ……她到底应该 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夏油杰避免和她在一张床上啊! 夏油杰横卧在床上看一本书, 他穿着居家灰色的睡衣, 布料柔软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听到浴室门拉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目光从书页移向门口。 她站在浴室门口, 磨蹭着不肯靠近床铺,眼神飘忽不定, 最终落在了房间角落的地板上。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我觉得今晚我可能需要……嗯……更多的个人空间。我是说, 这张床可能有点小,我睡姿不太好,怕影响你休息。” 夏油杰放下书,微微侧头看着她,狭长的眼睛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这股沉默让小枝更加紧张,她绞着睡裙的边角,语速加快:“我只是觉得最近没睡好晚上可能会打被子,会打扰你休息。我可以回次卧睡觉,或者你如果非常想的话,我也可以在主卧打地铺,再或者——!” “吱吱。” 夏油杰温和地打断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小枝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挪动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坐下。 夏油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他的指尖温暖,力道轻柔却坚定。柔软的、温热的,小枝几乎能感受到他透过睡衣散发出的体温。 “你还在惧怕它吗?” 桃原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它究竟是指什么,它?还是他? “你是说地下室的咒灵吗?”小枝瘪了瘪嘴:“有点吧……” “那你害怕我吗?” “……” 桃原枝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垂下眸,视线偏移,身体依然僵硬。 “吱吱。”夏油杰叹口气:“我希望你可以很清楚,不管是梦境里十八岁的夏油杰做了什么,那都不是我。” “你必须要划分我和他的区别,虽然我不清楚梦境里的他对你做了什么,但是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 夏油杰执起她的手,亲了亲指尖。 “我比任何人都疼爱你,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小枝缩了缩手,却没有抽回,也没有说话。 空气一度沉默。 夏油杰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并没有抬头,只是注视着她指背的纹路:“如果这一切发生的对象是悟,你也会这样吗?” “什么?” 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很难想象吧……不过他再怎么样也是我舅舅。” “所以是和我,发生完全相反态度的意思吗?” 他弯了弯唇,却没笑出声:“血缘这种东西,真是令人心动,是吧。” “和有没有血缘没关系吧……”小枝抿唇:我知道回来那一刻就应该把现实和梦境划分清楚,我没有把你们两个混为一谈。” 桃原枝停顿了一下,垂下眸:“我不应该最近对你疏离的,对不起……是我的举动伤害到你了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很爱你,下一次不要再做出让我伤心的事就好。” 肩膀被抱住,黑色的长发落在眼前。夏油杰轻轻环住她,隔着布料没有碰到她的肌肤,垂了垂眸:“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不能没有你,不是吗?我从你十二岁就养育你,照顾你,我们早就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所以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手臂的力道收紧了些,却又克制地维持着那层衣料的间隔。 像好像一只湿漉漉的狐狸,几乎用着可怜可悲的语气请求着她,一遍遍渴求着她。 小枝低下头,抬手摸了摸夏油杰的发丝,许诺地点头。 “我也清楚你需要时间。” 夏油杰牢牢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但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嗯……啊…?不行!” 一声明确拒绝的感叹词打断了原本温馨的气氛。 小枝微愣,夏油杰也有一秒的愣神。她拒绝的太干脆了,干脆到前面的一切好像完全没听一样。 “咳…我的意思是……今天不太行…” 她慢慢抽回手,一点点缩回:“或许明天?后天……?我今天睡的太久了,晚上会很晚才睡,所以可能会打扰到你休……” “我不介意。” 夏油杰微笑道:“我不介意的,吱吱,” “你从来都不是打扰。” 小枝张了张口,咬住唇,空气都有一瞬呆滞。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来点去,抿了抿唇:“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来生理期了,所以……这几周内可能都不能和你一起睡了。” “……突然?” 小枝点点头,若无其事:“对啊,就是,刚刚,我说完那句话后,它好像就来了。”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笑意更深了些,眼眸都稍稍眯起。 “就……你知道的吧。”她一面开口,一面抽开手,小心翼翼后退:“这种东西就是会很突然的来,又很突然的走。所以更需要单独空间,差不多过几周就没事了。” “几周?” “对。”她已经踱步到了门口,手拉着门:“我一直生理周期比较混乱,可能要呃……小半个月……?或者…小半年……?” 夏油杰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最后一点温和的笑意也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生气,至少表面上没有。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小枝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有些泛白,没有给他任何开口质问的机会:“我真的要去睡了!总之……晚安杰!” “啪哒”一声,隔绝了一切声音,两个世界。 桃原枝飞快地跑回次卧的房间,门都锁上,对着空荡荡只有她自己的房间长长吐了一口气。 “该死啊……” 她哀嚎一声倒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像一个卷心菜:“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过脑子乱七八糟的开始找借口了,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手机一页页翻动着,相册里闪过她和五条的合照。 大部分都是在家里拍的,一些无聊却有趣的日常照片。 门外没有任何声响,似乎她离开后杰也没有起身,整个客厅都安安静静的。 小枝爬起身,拉开门,露出一条缝隙朝外看,漆黑一片。 门缝拉的更大了些,一只脚伸在外面,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没有人,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她的心跳外,宁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小枝缓慢的拉上卧室门,蹑手蹑脚穿上外套,走到门前。 “哗——” 拉门发出树叶般簌簌的声响,她回头张望,在确认主卧的门依然紧闭后,关上了门。 外面的空气远比宅院的要好的多。 她刚一出来就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拦了一辆车回到了她和五条住的家。 自从和夏油杰走后她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回来了,的确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突然很怀念这里,很怀念这里的味道而已。 家里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地板、窗帘,以及门口的地毯。 她自认为半路离开没有什么不对的,本身她就只是借宿,或者说去杰家里玩一下——就像小时候相互去对方家里一样。 她们不是情侣,所以也不需要对房屋许诺什么。哦,至于她许诺的不会离开杰,的确也没有离开。 只是回来睡一晚,有些怀念五条悟的温馨大床而已。 “还是家里舒服啊——” 她长长感慨了一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拿出冰箱里五条放的冰淇淋。 是还没有拆封的冰淇淋,不过迟早要拆开的嘛,倒也无所谓了。 小枝拿出手机,对着被打开易拉环的冰淇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五条悟。 “哎……” 勺子掉在地上,小枝弯腰去捡,放在腿上的手机也滑了下来。 手忙脚乱的去接手机,结果一脚把勺子踢到茶几下了。 “啧嘶……” 小枝弯下腰,伸着手去够勺子,一抬头没看见茶几边缘,磕到了脖子。 “啊!好痛!”小枝吃痛一声,揉着脖颈起身去卫生间,一边把勺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一边抬头看着脖子。 横着磕了一小块,红红的,在脖子上很明显。 小枝无所谓耸耸肩,拿着勺子撬开冰淇淋,打开电视。 给五条发送的手机并没有回复,现在凌晨这个点应该是睡了。 不过一想到明天早上可以看见五条带着感叹词的语气,就有些想要笑出声来。 屏幕闪烁起蓝色的暗光,小枝舀了一勺冰淇淋。 次日。 阳光柔和的照进房间,面前的电视柜都染上金色的光圈。 五条悟在早上回复了。 [五条:哇——!] [五条:我藏在冷冻层最里面的限量款焦糖布蕾味!!] [五条:小枝好狡猾,明明上周还跟我说“冰淇淋吃多了会头痛”的。] “哇……”小枝笑道:“真是让人怀念的感叹号耶~” 她点开对话框,回复道:我全吃光了。 其实并没有,只不过想开开玩笑而已。 消息发送出去就没有回复了,退出界面,意外的是杰没有给她发送任何信息。 “不应该吧……难道生气了?” 现在都已经下午快五点半了,不管怎么样是绝对不会一条消息都不问的。 生气了倒是真的有可能,毕竟昨天她的理由和借口太蹩脚了。 一想到杰每一次露出理解、主动退让的表情她就会很难过啊…… 让妈妈难过的事,真的太罪恶了。 小枝爬下沙发,挣扎片刻去买了一束花,作为赔礼道歉的关键。 这个时间杰不在家里,应该是在盘星教。 教会很安静,一进门就是天元的神像,信徒们虔诚地跪拜。她不太熟悉这里的布局,正犹豫着该往哪里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回廊另一端转了出来。 “菅田!” 粉色的长发,披肩的风衣,距离她上一次见到菅田已经是很久之前。 “桃原?”她快步走近,“你不是回去找五条悟了么?” “欸?”小枝眨巴眨巴眼睛:“并没有,我只是回去了一下。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回去了?” 菅田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的脖颈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话,笑容深了些。 “随便猜的,夏油大人正在书房和几位干部谈话,应该快结束了,我带你到茶室吧。” 茶室很安静,传统的和式风格。 “就是这里了,等夏油大人好了,我会来通知你。” “谢谢,我需要等很久吗?” 小枝问:“或许我可以在门口等他?我想杰应该不会介意。” “噢,不可以哦,女孩。”她弯下腰,双手撑着椅子两边的扶手,刚好把她控在座位上的空间:“夏油大人不会想让你今天在门口等他的,所以——乖一点,等我来叫你,好吗?” “欸…?为什么,他还在生气吗?”小枝晃了晃手里的花:“我带了道歉花。” “嘛,倒也不是。只不过建议你不要起不必要的好奇心。”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搞什么嘛……这么神秘。” 上一次有人告诫她不要好奇还是地下室的事,人哪里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小枝拿出手机,却发现没信号,只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漫无目的的晃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实在忍受不了,拉开门迎面碰到一个工作人员。 “你好,我想问一下夏油……夏油大人在哪里?” 和她对视的是一个年纪看上去很小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块板子,有些像高中学校组织过来的志愿者。 他抬眸,继续刷刷写动着板面:“问路五千,闲聊一万,捐款排队,入股千万。” “什……?” 小枝微愣:“什么?我不是信徒,我是来找夏油杰的。” 男生看了她一眼:“一万。” “啧嘶……” 桃原枝拿出钱包,里面没多少钱,哗啦啦全倒他手里了。 男生掂了掂:“不够啊。” “我只有这些了,拜托,我是内部人员,关系户,帮帮我吧?” “只有像菅田大人那样的人才是内部人员,你哪位?” 小枝挺了挺胸膛:“我是他女朋友。” 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有些轻蔑地撇了撇嘴:“每天自称是夏油大人女朋友、未婚妻、甚至妻子跑来骚扰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他收起板子,语气公事公办:“这位小姐,如果没有其他正事,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夏油大人很忙。” “我真的是啊!……算了,你告诉我杰在哪里。” 男生耸耸肩:“我也不清楚。” “……?那你把钱还我。” 他看着桃原摊开的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别这样,小姐。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夏油大人和谁待在一起,是我值班时碰巧看见的。”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每周都会来,和夏油大人关系很好——可能是在约会吧。” 他伸出手,指向背后一条长廊:“就在这里面。” …… 这条前廊长的让人发昏,四周全部都是挤压式的房间,像一只只窄小的盒子,不断压缩这两边。 桃原枝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不然为什么这么久都还看不见那个人说的尽头。 长廊两边的房间没有人住,却全部都把灯亮起来了。门后那抹红光透过和纸纤维渗进来,不均匀。 房间是标准的八叠间,却异样地低矮,横梁压得极低,几乎蹭着头发。 四壁是同样的日式拉门,闭合成一个完美的矩形囚笼。每扇门都被那相同的红光从背面浸透,分不清哪一扇终点。 总感觉气氛未免有些……太压抑了。 小枝放缓了脚步,在这样的空间里让人不自觉张开口想要大口呼吸。空气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淤血。 弯弯绕绕到了拐角,在最前方的尽头,看见了最大的那一扇双开拉门。 呼吸都收紧了些,小枝抱紧了手里的花,脚踩着榻榻米,静音了摩擦,没有一点声音。 门上阴影浮现出了一个佝偻的人形轮廓,宽大的袈裟,披散的头发。小枝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跳跃了起来。 房间里没有女人的声音,但是有窸窸窣窣宛如布料摩擦的声音。 拉门没有关闭完全,左侧隐约透着几丝黄色的光。小枝蹙眉,刚准备伸手拉开却顿住,掌心转了一个圈,顺着门框滑下。 她蹲坐在地上,凑近门,从那道缝隙朝里面看去。 木质的矮桌,淡白色的榻榻米。脚边隐约碰到什么热热黏稠的东西,桃原枝低下头,看见已经蔓延出拉门的血。 大脑都嗡的一声顿住,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拉门忽然猛地拉开,高大漆黑的身影瞬间将她覆盖。 她看见了他,或者说,它们。 女人被四分五裂,四肢呈扭曲的姿态,被几只背对着她的咒灵蚕食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桃原感觉自己的嘴唇都颤抖起来,她瞪着眼睛,满脸惊恐,用力爬起身想要逃离,“啪嗒”一声,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夏油杰一身袈裟,长发散落,脚下正踩着她的裙角—— 作者有话说:掉马了,杰。 不要催我啦,我都计划的好好的,马上到五条了。不铺垫好后面夹心会不香哦,不要催我啦!! 我这几章杰写了真的超级超级久!跳了我会难过的!《 》 90-100 第91章 咒灵发出啃噬皮肉的声音, 嘎吱嘎吱咀嚼着头颅,像爆米花在温度加热时, 会时不时发出砰砰的声响。 闭塞的环境,潮湿的温度,源源不断溢出来的暗红色粘稠物,混合着深黄色的浓浆,一并悠悠然地飘过来。 桃原枝瞪大着瞳孔,她感觉无法呼吸。 无法呼吸、无法动弹,甚至大脑都如同被泡在福尔马林里面, 那些化学物质侵蚀着她的大脑,企图把她原本蹦跳的大脑溶解。 她最喜欢的、最温柔的杰,此时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下垂着双手,木屐踩着她的裙角。 她无法逃离。 桃原企图说些什么——什么都好, 她拼命的告诉自己什么都好,可瞳孔的巨震、不断开合着的口,声带好像被缠绕住了一般,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瞳孔甚至不知道该聚焦在什么地方, 究竟是那个死去的女人身上, 还是夏油杰身上。 “吱吱——” 夏油杰弯起唇,极其缓慢地一点点靠近, 左边的嘴角以一种微妙的弧度上扬。原本那双紫色的温和的眼眸, 此时此刻变得幽邃。 他微微歪头,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 那抹弧度扩得更开些,几乎带上了一丝悲悯的意味。 “真可怜。” 夏油杰叹息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但在小枝看来,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连恐惧都如此生动。” “什……什么…” 胸膛猛烈起伏,小枝感觉里面像有一个鼓风机,热热的发出机械的声音,闷闷的。 “我……我只是……” “只是来找我的,对吗?” 夏油杰微微俯身,阴影如实质般压下来。 那只踩着她裙角的脚纹丝未动,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目光聚焦着落在一旁的花束上。 “毕竟吱吱总是这样,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想要的东西,就会立刻想要得到,太冲动可不好。”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花,花瓣落在血泊中,拿起时拉丝着红色的粘稠物,断开。 “康乃馨。” 夏油杰如同没有看见花瓣上那些粘稠,只是弯起唇,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很喜欢呢。” “母亲节——就应该送这个礼物,对吧?” 这太诡异了…… 这太诡异了… 在这样的情景、这样的环境下,至少他们不应该若无其事谈论花束,谈论季节。 明明是温和的笑容,却在此时此刻显得怪诞。 桃原枝根本听不清夏油杰对她说了什么,耳鸣一片。 “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表情一片空白:“她、她是死了吗?为什么?她也是咒灵……?她……” “嗯,对呢,她死了。” 夏油杰偏过头撇了身后的女人一眼。或许现在已经不能叫她了,那一坨软肉,那一滩烂泥,那一片血肉模糊。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只是在谈论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夏油杰似乎并不太想继续聊她,他垂下眸,捧起那束花,鼻尖轻轻蹭了蹭,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重新拉回话题。 “真漂亮,是吱吱回来时特意送给我的吗?”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 小枝的视线还在停滞地看着那个死去的女人。 “你杀了她……?” 她的声音带着颤,思绪混乱成了一团:“为、为什么,杰,你为什么要突然杀了她?她甚至都不是咒术师……她、她做什么了吗?” “突然?” 夏油杰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可怜的孩子,这不是突然,这是必然。” 他松开手,任由那束花重新跌落在血泊里,发出沉闷的粘腻声响。 “猴子……不,这些普通人,”夏油杰纠正了一下自己的用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微弱的诅咒。脆弱,贪婪,毫无意义地繁殖,然后制造出更多的诅咒……包括你看到的那些。”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安静下来的咒灵:“我杀她,就像清理掉影响庄稼的害虫一样。需要理由吗?这只是必要的工作罢了。” 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桃原枝感觉这个房间所有的生物,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粘稠的、潜伏在黑暗中的,和地上已经凝固血液一样的眼睛,连同着夏油杰的目光,一同落在她的身上。 “对…你说的对。” 小枝平静开口,撑着身体的手臂却一个劲的颤抖:“它们的确是猴子,很恶心,的确是这样,我同意你的说法,我现在非常认同。” 小枝跪坐上前,抱住他的腿,抬起头:“对不起杰…我、我不应该对你发出质问的,我也不应该突然闯进来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很认同你的观念了,我觉得你说的太正确了!我决定以后都把它当成我的人生誓言,所以……所以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就像一只咩咩叫的小羔羊。 夏油杰弯起唇。 一只浑身雪白的、漂亮的,从他腹中孕育出来的小羊。 就像那天在地下室门口发现她,瑟瑟发抖的她一样。 刚从母胞中挣脱出来的小羊羔,浑身颤抖到没有办法,金色的发丝凌乱贴在额前,喉咙里发出求救般嗯嗯呜呜的声音。 她趴在地上,整张脸都被眼泪沾满,颈背颤抖的如同簌簌掉落的雪花,肩膀也一个劲的颤抖到没办法。 一边金色的卷发散落下来遮挡住半张脸,几乎美的不可胜收。 那个时候的夏油杰只是迟缓,脸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直到后面,体力不支的桃原枝很快晕了过去,像一滩水倒在地面。夏油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抑制的颤栗。 那并非源于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更为晦暗难明的激荡。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袈裟落在地面,他抱起发凉的小枝,低下头,唇贴着她湿漉漉的脸颊,她的鼻尖,她的唇角。 形形色色甜腻和爱。欲从他口中吐出,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想要用爱。欲紧紧包裹住她。 “我没有生气。” 夏油杰抚上她冰冷的脸颊,笑容温和柔软:“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再回来。我很开心哦?吱吱,我很开心你还愿意再回来。” 黑色的刘海扫过她的睫毛,他低了低头,脸颊处的手心移动到她的耳侧,不断揉搓着发丝,语气缱绻黏腻:“我不怪你,我爱你。” 夏油杰说着,手心揉搓发丝的力度逐渐加重,指尖温柔地划过她的耳廓:“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想见你、想拥抱你、想吻你、想牵你的手,这难道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样做你会不会讨厌我,觉得我很奇怪?” “我只能永远保持这份清醒,清醒的隐忍清醒的疏离……即使我们在一个房间我还是很想你,我又该怎么做呢,吱吱,你能懂这样的痛苦吗?我快要被这该死的情绪压垮,我爱你…从始至终的…一直都好爱好爱你……” 唇间的温热扫过她的唇,没有任何反应。 夏油杰睁开眼,拉开一座段距离,却看见桃原枝瞪大的瞳孔,那双眼眸深处无法掩饰的、纯粹的惊恐。 抵住后脑的手,那抹金色的发丝在止不住的颤抖。 炙热的空气在接触她眼眸的一瞬间冷却,仅一瞬之间。 夏油杰松开放在后脑上的手,缓缓站起身。 “啊。” 他感慨了一句,带着语调轻飘飘的起伏:“看来你的确不太能懂。” “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却妄想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能和悟平分一半,已经是你最好的结局了。” “不…不是的!”小枝立刻开口,迫切抓住他的袈裟。 “我懂我懂,我、我可以理解。我很喜欢杰,我…我非常非常喜欢杰,我爱你,我也很爱你。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懂的,而且我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我、我、”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同被猛烈撞击后的恍惚,脑浆都平铺在头颅里。小枝我我了半天,指尖都发白,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对不起杰……” 眼泪从眼角滑落,呜咽道:“你别这样、我,我好害怕……你别这样好不好,” 眼泪像雨滴般落下。夏油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匕首。 刀尖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反射着暗光。 “哈……” 夏油杰轻笑一声。 在原来抛弃从前的温柔和理性,脱离人类的那一面,完全为自己而活后,居然是那么容易那么轻松。所以在短暂的失神过后还是笑出来了。 “是你把我搞的一团糟的还记得吗?我没有办法控制对你的情感,我尝试过对你温柔,我尝试过对你暂停一些不正常的想法。” 刀尖刺入皮肤,轻轻划过他的手腕。暗红的血液滴落在榻榻米上。 “但你总是这样,总是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我该拿你怎么办?吱吱,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 夏油杰抬起手腕,伸出殷红的舌尖,带着一种诡异的、属于活物的润泽——极其缓慢地、顺着血迹流淌的路径,从下至上,轻轻卷入口中。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优雅,尤其是在这身袈裟下,却又充满了野兽舔舐伤口的原始感。 小枝看愣在原地,他忽然俯下身来,抓过她的领口,堵住她的唇。 温热气息在她的味蕾上化开,带着独特腥甜味,舌尖扫过她的下唇。 刺痛,麻痹,黏稠的触感不断刺激着她,像被动物的倒刺舔过。 大脑有一瞬间在爆开,小枝撕扯着,后退着,眼泪扑扑地落下来。 席卷着,侵蚀着她,粗鲁地在口腔内搅动。无法抗拒本能的一次次咽下,吞入腹中。 直到无法呼吸,口中的温热离开,小枝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黏糊的东西抵住她的嘴,铁锈味扑面而来,瞬间侵占了所有的感官。 夏油杰抬起手腕,紧紧按在她的唇上,紫色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没有任何光亮。 像是一片吸收所有情绪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静静地看着小枝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看着她的睫毛上混合了他腕间的猩红。 “尝到了吗?”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贴着她的唇瓣响起:“血缘这种东西,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微妙的存在了。” “所以现在,你的身体里也流淌着我的血了。” “我们也会如同红线一般,怎么缠绕都无法分离。” 桃原枝越是拼命挣扎,手腕的血迹就胡乱地抹在她的脸颊上。 那些腥甜的、反胃的,痛苦的,苦涩的,如同过期的蜂蜜一样,慢悠悠落入她的口腔,让她的大脑几近荷载。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手指摸到了落在一旁的小刀,她几乎都没有想,快速挥臂。 夏油杰向后避开,只微微抬眸,小枝立刻扑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哗啦!” 一声清脆的声响,小刀落在一旁。急促的喘息声中,桃原枝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掐着他的脖颈。 桃原感觉自己快疯了,眼泪簌簌的掉下来,浑身止不住的发颤,口中不断发出剧烈的呼吸声,自己一团乱。 夏油杰没有挣扎。 他只是躺在那儿,袈裟半褪,黑发散乱地铺在榻榻米上,身体线条在单薄的袈裟下若隐若现,一边的袈裟凌乱滑落,露出苍白的肩颈,锁骨深刻。 半晌,他微不可察的弯起唇:“想杀了我吗。” 夏油杰没有生气。他甚至都没有不悦的情绪,反而弯起的唇角意有所指,紫色的眼眸轻抬。 “一切爱情的本质都只是母爱的仿品。” 他伸出手,掌心温和地贴着她的脸颊,“是一种因其基于生命孕育、与抚养的本能,带有单向付出的、不计回报的神性。” “什、什么…?”她声音颤抖。 “不太懂什么意思吗?” 夏油杰笑出声,指尖覆盖住她颤抖的双手,一同掐在脖颈处:“意思是你可以向我无条件的伸出手,在我贫瘠的身体上索取你想要的……一切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我对你从来就毫无保留。” 他弯起唇,眼尾染上几丝不正常的红,按着她的手,掐在自己的脖颈处,一点点用力、一点点收紧:“所以。” “杀掉我或者吃下我……” “请对我做的过分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我写了一整天,为了一碗饺子做了一盘子醋,终于写到这里了。 夸我!!夸我夸我!我将在最会夸的那一条成为她的天使投资人。 第92章 颈处的皮肤在她掌心下微微搏动, 温热的、生命的脉动。 小枝拼命睁大双眼,可眼眶的液体还是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周围的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桃原可以清楚地听见手指用力掐住脖颈时嘎吱的响声。 她的指尖还在颤抖。 不停的,止不住的,她根本抽不开自己的双手。 那双紫色的瞳孔十分专注于她的表情,她的痛苦、她的眼泪,在一遍遍发颤的身躯下不断收紧手指。 “…别这样……” 她几乎是哀求,眼泪都快把眼眶蒙住。 “别这样…求你了杰……别这样……” 金色的长发将夏油杰笼罩, 散乱地铺在地板上。 夏油杰笑意不减,瞳孔依然晦涩无光,唇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啊……看看你,我的孩子。” “脸上完全乱糟糟的, 就像那天匍匐在地上,蚕食着我母亲的那些咒灵一般,嘴唇两边全是鲜血。” “你知道吗, 那一天也是这样, 火光蔓延了整个房间。她眼眸空洞, 胸膛整个都爆裂开来,白花花的肠子如同冰淇淋融化般的流下来, 混合着脓血的搅拌在一起。” “她的发丝——那些细小的波浪卷凌乱挂在两边。她甚至还穿着那件粉色的围裙, 听见客厅的声响刚准备出来,嘴着说不得正念着‘小杰快来帮妈妈看一下厨房’, 但其实下一秒看见的就是丈夫的尸体。” “——她被吓到了,我的母亲几乎是爆发出尖叫,用力喊着我的名字, 但火光和咒灵迅速吞噬了她。” 夏油杰说的十分缓慢,几乎一字一句,但小枝却听不懂了。 她对这些话呈现出一种呆滞临近空白的表情。 “可我不觉得可怕。” 夏油杰继续开口,紫色的眼眸微眯。 “那一刻我只觉得她好美——火焰跃动的金色火光,近乎黑色的血液。” “还有那些蜿蜒的、在火光下反射出奇异珠光的脏器……一种脱离了所有伦理与情感桎梏。将我的母亲以最暴烈的方式绽开,然后被丑陋的咒灵吞噬。” 那画面,像一场盛大又寂静的献祭。 献祭给他自己,他的理想,他的大义。 而他,是唯一的见证者,也是被献祭的全部。 “我很爱她,八岁时为我缝补衣物、参加学校组织的棒球比赛。从十岁开始就拍摄我的各种照片,当然也包括一些囧照,最后汇集成相册集,每一张照片都有详细的标注和时间地点。”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一根被绷得太久而终于出现裂痕的弦。 “但那些爱……太轻了。” 夏油杰的目光越过她,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轻得挡不住她发现我是怪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轻得在她临终前,用那种……混合着悲哀、不解和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时,碎得什么也不剩。”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 “所以你看,爱才是最无用的东西。它美化不了这个充斥痛苦的世界,也填补不了强者与弱者之间那条丑陋的鸿沟。它软弱,善变,最终只会变成束缚和伤害。” “我选择的大义,需要的是纯粹。纯粹地憎恶,纯粹地清除,纯粹地……为那个没有猴子的新世界铺路。母亲的生命,她的恐惧,她的死亡——连同我对她那点无用的爱,都不过是这场铺路仪式中,必要的牺牲。” 他凑得更近,气息拂过她的睫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愧疚或忏悔,而是想让你明白,此刻我向你伸出的手,邀请你对我做的一切……” “它是我能给出的、最极致的东西——是我剥离了所有软弱人性后,仅剩的、绝对的真实。” “正是因为我爱她,所以才会吞噬掉她。” 手中的力度不断加重,像一条藤蔓,握着她的手不断施力,笑意不断增大。 “所以,吱吱,向我索取一切吧。” “我愿意也像那样毫无保留的呈现给你。” # 珠光雄一靠在接待室门口拿着板子数着硬币时,碰巧看见夏油杰从正厅出来。 他立刻收好硬币,露出仰慕的笑容,刚准备打招呼,却看见夏油大人脖颈上或轻或浅的痕迹。 低矮领口的袈裟凸显出脖颈的红印十分明显,像藤蔓细细缠绕过的一般。 “夏油大人!” 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点了点自己脖子的位置:“是、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夏油杰并未立刻开口,只是露出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没有,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今天是你值班吗,辛苦了。” 夺目温和的笑容几乎让他热泪盈眶,珠光雄一用力点头,敬仰的目光一直追随他的背影直到离开。 因为那双目光一直注视在夏油杰的脸上,全然没看见他怀中横抱着一个女人。 金色的发丝被横抱起的臂弯夹在一起,桃原枝紧紧攥着他的袈裟,从正厅出来的那一刻,颤栗就没有停止过。 桃原枝很害怕。 什么都很害怕,以至于现在她的大脑一时间不知道该着重害怕哪一样。 车上他们基本没有说话,杰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右手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发丝。 一直到回家,打开门的那一刻,桃原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到盥洗室,对着马桶不断干呕。 胃里翻天覆地,眼泪不断涌出,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呕吐出来,可反胃和胃里的搅动根本控制。 夏油杰靠在门上没说话,只是眼眸微垂,起身接了一杯温水,敲了敲盥洗室的门。 “还好吗?吱吱,要不要喝些水。” 抽水马桶响起,里面的人并没有出来,夏油杰又敲动了一下,打开门。 桃原枝跌坐在地上,手扒着马桶边缘,发丝凌乱。 夏油杰蹲下身,将水递给她,“喝一些热水会缓和一些。” 桃原缓慢的抬起头,她没有接那杯水,只是以一种迟缓地表情看着他。 “被吓到了吗?” 夏油杰笑出声,将她扶起,拿出手巾沾上水,轻轻擦拭在她脸颊已经干枯的血渍上。 “的确稍稍有些失控过分了呢……只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想要说的话突然就变得多了起来。” 脸颊传来冰凉的触感,动作却很轻柔。 “不过最后吱吱做的很好哦?” 夏油杰眯起眼,以一种鼓励的语气:“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嘴里不停说着不要不要的话,眼泪完全停不下来呢,对吧。” 他靠近了几分,温热的唇碰着她的脸:“像小绵羊一样,在面对恐惧时本能的害怕。” “杰……” “嗯,我在。”夏油杰轻轻开口,回应着她:“还在害怕吗?抱歉,是我有些失控了,下一次不会再这样了,好吗?” 轻柔的话语,熟悉的笑容,和刚才被她压在身下的夏油杰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她熟悉的杰。 “嗯…” 小枝停顿点点头:“真的有些被吓到了……因为杰突然变得……很可怕。不过,我会原谅杰的。” 夏油杰微愣,小幅度弯起唇:“真的?” “嗯。”小枝上前,抱住他:“只是下一次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我还是很喜欢杰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杰。” “乖孩子。” 夏油杰低下头:“妈妈也永远爱你。” …… 后面的几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差别,依然是吃饭、睡觉、和杰一起躺在沙发上陪美美子她们一起看电视。 甚至自从盘星教那次事后,杰似乎更温柔的多,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无比宠爱的地步。 就好像那次的他完全展露出自己的内心深处后,反而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未有人见过,完全毫无保留对一个人的夏油杰。 小枝有时会被一些梦惊醒,但每一次夏油杰都只是无声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紧绷的身体重新松弛,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他的温柔变得具体而细致。 而这份温柔仅限她。 一周后的某一个下午,小枝刚准备从沙发上起身,余光看见手机的弹窗。 “唔!”她惊叫一声。 “怎么了?” “是我几个月前一直想要的包!”她把屏幕翻转给他看,语气欢脱又愉悦:“它终于又配货了!” 夏油杰轻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发丝:“明天去拿吧,刚好明天从盘星教回来后,我陪你一起去。” “我能不能现在去拿?” 小枝双手合十,不断恳求:“我真的真的、真的等了超久,我现在迫不及待了。” 夏油杰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无奈地笑了。 “就这么着急?” “嗯!”小枝用力点头,“就像杰等了很久终于找到想要的咒灵球一样!一刻都不想多等!” 这个比喻让夏油杰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了些,了然道:“好吧,不过要早一点回来,我们会等你一起吃饭的。” “好耶!” 疯子—— 小枝上前,亲了亲他的侧脸:“我会超快拿了就回来的。” 夏油杰依靠在门口,替她披上外套:“需要我陪你一起吗?外面天气不怎么好。” 一群疯子—— “没事,你在家陪美美子和菜菜子吧。” 小枝探头,朝女孩们挥了挥:“我很快回来哦。” “吱吱拜拜~” 夏油杰拉开门,目光温柔:“早点回来,等你吃饭。” “啪嗒。”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桃原枝站在户外,看着车水马龙的一切那一刻。 咒术师都是一群疯子—— 她飞快拦了一辆车,拿出口袋里的护照、身份证明,以及手机等一系列重要信息物品。 “去机场,麻烦快一些。” 去死吧咒术师。 都是一群疯子。 太恐怖了。 夏油杰……太恐怖了。 桃原现在甚至开始怀疑,18岁的杰和现在的杰,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这根本不是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她就应该在夏威夷的沙滩上搂着一群小麦色腹肌少年,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等一下。” 车辆猛然停下,桃原枝蹙着眉,看了一眼时间,挣扎许久:“先去一下东京都的,我回家拿一点东西。” 她的包。 五条悟上次给她买的鳄鱼皮mini,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拿了再跑。 前照灯停留在白色的墙壁上,眼前出现高大的住宅。 橘橙色的晚霞一点点褪色,在天边与蓝色融为一体,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混合着色彩鲜艳地涂抹在天上。 “等我十分钟,谢谢您。” 小枝用力关上门,急匆匆拿出钥匙开入户口的门。 入户依然是眼熟的小花园,这几天没有人浇水,植被有些央央地垂在地上。 小枝匆忙扫了一眼,里面一片漆黑,窗帘都还是她上周回来拉上的样子。 “钥匙钥匙钥匙钥匙……” 她数着钥匙,刚在一连串中刚摸索到金色的那一把,下一秒因为太过于紧张,掉在地上。 “啧。” 小枝不耐出声,顺利插入锁孔,一把拧开。 巨大的风掀起乳白色的窗帘,小枝关上门,刚刚出逃的紧张迫使她的心跳猛烈跳动。 半个小时内杰应该都不会发现,只需要拿了东西,立刻赶去机场就可以。 她已经买了去夏威夷的票,那边有可以投靠的亲戚。 小枝低头换鞋,一排排整齐的拖鞋成双的排在门口。 所以目前来说,只需要离开日本境内,抵达美国就差不多安全…… 思绪突然顿住,在底部鞋柜的最左侧,放着一双黑色的皮鞋。 一双黑色,底部稍有折痕和灰尘的皮鞋。 桃原枝抬头,看向沙发。 一个白色发丝、黑色制服的男人正背对她着坐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舅舅回来了! 好有意思你们的夸夸哈哈哈哈,这章也要夸夸,这章也当天使投资人。 第93章 小枝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 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撞击着耳膜。 空气凝滞了。 客厅没有开主灯, 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晕开昏黄的光圈,恰好将那个背影笼罩其中。 她开门的太匆忙了,窗户上又有窗帘,以至于进门时压根没注意。 那些白色的发丝在光线下近乎剔透,与身上纯黑的制服形成刺眼的反差。五条悟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轻点着皮革表面。 嗒。嗒。嗒。 规律, 缓慢,在死寂的房间里敲打出令人心悸的节拍。 五条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空间的重量仿佛都倾斜了过去,沉沉压在她的胸口。 桃原枝一动不动, 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她微微弯着腰,还维持着准备低头放鞋的动作。 “晚上好。” 声音响起的瞬间,小枝才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压着鞋柜的棱角, 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 桃原枝甚至多花了一秒自己是不是还存在于什么术式的梦境中, 不然为什么家里会出现五条悟的身影。 第一秒没有回话。 第二秒也没有回话。 “哈……” 直到第三秒, 时钟滴滴答答。小枝弯起唇,随即以一种惊叹夸张的语气笑出声,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责怪:“是你啊舅舅……嘛, 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 她放下鞋, 解开外套丢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居然没有和我说诶!早知道我刚从那边的房子回来,就可以顺路去接你啦, 舅舅太客气了——” 指尖在不断抠抓着指甲盖两边的软肉。 自动饮水机几乎快要漫出来,小枝才松开手按下暂停键,端起水杯时溢出来了几滴在柜台。 沙发那边没有传来回应。 五条悟甚至维持着刚才她进门的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舅舅你要喝水吗?”她问,已经端着水过来。 桃原枝并没有放在桌上,而是递在他的面前。她看见那抹黑色的眼罩朝她的方向偏移了一下。 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被黑色眼罩遮蔽了上半张脸后,格外引人注目的、微微勾起的唇角。 “小枝不妨猜一下,我在这里坐了多久。” 手中的水杯并未接过,小枝放在茶几上:“好嘛……我知道你看见我不在家很不高兴对不对?我也是有苦衷的。” 她说着,隔着一段距离坐下:“我去之前的房子住了一段时间,但其实我一周前还回家了的,因为不太睡的习惯。我还是想和舅舅躺一起的感觉,所以就回来睡了一晚。” “但是洗漱用品和衣服都在那边,所以第二天又回去了。你看我行李箱都没有拿回来,说明不是去旅游或者跑去别人家玩了对不对?” 她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道:“不过至少我们心有灵犀。我恰好有东西要回来拿,舅舅你就回来啦。” 桃原枝用三段话,把五条可能会问的问题全部率先解释清楚。 比起等五条悟一条条的来质问,她主动全盘托出会好很多。 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回来?因为去那边的房子住了,在你离开前我就告诉过你了。 行李箱怎么不带回来?当然是因为我并不知道你回来了,只是回家拿个东西而已,我还要回去的。 并且,如果是出去旅游和去别人家借宿,得知你在家,回来时也一定会把行李箱带上。 所以我没有行李箱,更加准确的说明了——我完全不知道你在家,所以不是慌慌张张赶回来的。以及我并没有去哪里,依然乖乖地待在东京,只不过在另一个房子里。 所有可能会询问的问题,心里的芥蒂,她都会以漫不经心解释的话语,旁敲侧击的点出来。 小枝笑意不减,依然维持着笑容,指尖却因为长时间的竖起有些僵硬。 五条悟静静地听她说完,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敲击的动作。 “解释得很周全。”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逻辑严密,时间线清晰,连可能被质疑的细节都提前想好了回应。” 他微微偏头,黑色的眼罩看向她,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小枝,你很紧张吗?” “紧张?当然没有。” 桃原蹙眉轻笑一声,无所谓地摊摊手:“只不过我这种行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可疑吧,就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所以比起被误会,我更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噢……误会。”五条悟拉长着语调抑扬顿挫的重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 “比如,误会你并不是因为不习惯一个人睡才回来住了一晚,而是为了确认这间公寓的窗有没有异常,或者有没有被附加新的监视术式?” 小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又比如……误会你所谓的‘洗漱用品和衣服都在那边’,其实只是把最常用的带走了,而这里还留着足够生活一周的换洗衣物。” “——当然,如果是有计划的长期离开,确实不会带那么多。” 每说一句,小枝的呼吸就轻一分。 “你说你一周前还回家了一次,想要怀念和我一起睡的感觉。可是——” 他拖长了语调。 “我的床,那一侧的枕头,至少有两周没有人躺过的痕迹,连褶皱都恢复原状了。” 致命的细节。 小枝没说话,她看着五条悟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几分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上前钻到他怀里。 “舅舅——” 她拉长了语调,瘪了瘪嘴,怼了怼手指:“您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呢?这太糟糕了。” “那我回来不是为了确认什么窗的监测,也不是为了探查……我只是,太想舅舅了而已。” 小枝抬起头,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水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晶莹:“就算只有我一个人睡,我也想躺在舅舅的床上,闻着舅舅的味道,假装您还在身边……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料,轻轻扯动:“至于枕头……我、我有好好整理床铺的习惯嘛。每次睡完都会把枕头拍松抚平,不想留下乱七八糟的痕迹……这也有错吗?” 小枝垂下眸,越说声音越小:“早知道会被这样怀疑,我就不整理了,就让枕头乱糟糟的好了……反正怎样都会被舅舅找出破绽。” 她全程都没有抬起头,但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五条悟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尽管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轻拍或安抚她的动作,但空气里的沉重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您还在生气吗?” 她抬起头:“我真的没有做一些不好的事情,难道您觉得我会和乙骨或者夏油或者第三个谁待在一起吗?乙骨就不用说了,夏油就更不用说了吧。” 小枝抿了抿唇:“诅咒师都是一群疯子,简直是披着狐狸的狼,伪善至极!” 五条悟短暂的笑出声:“突然改变看法了?之前对杰的评价可不是这样的。” “一直都是的——!” 小枝靠近了些,伸手大大圈住五条悟的手臂,靠在肩上:“我之前就说过了,既然是舅舅不喜欢的人,那么我也不喜欢。” “我又不是什么传奇耐打王,难道惹您生气我有什么好处吗?” “所以求求您啦舅舅,不要再生气了,我真的有听您的话在家,完全两点一线的生活。我怎么会做出让你讨厌和难过的事情呢?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小枝卖力地蹭着他的手臂,抵在额前的碎发都凌乱了几分,不断小声说着“求求您啦”、“真的别生气啦”的话。 “现在用撒娇可没有用哦。” 嘴上说着没有用的话,但声音明显放软:“知道我最吃这套,就故意来这招?” 怀里的小枝没接话,只是低着头,脸上却扬起计划通的笑容。 “当然也是因为我的确什么都没有做,我很乖的。” 她坐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表情,只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眨巴眨巴眼睛。 “怎么?”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有东西忘在刚才的出租车上了。” 她抬起头,预要起身:“我出去拿一下可以不?我说怎么有一辆车停在外面呢,估计一直等着我在。” 五条悟的手指穿过发丝,指腹在她的后颈徘徊:“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不管是什么东西,我总得去拿吧。不然人家就不走了。” 小枝挣脱开他的怀抱,长舒一口气,看了一眼半开的门,理了理发丝:“我很快回来哦,可能清点零钱会慢一点,因为他一直在说什么加钱,舅舅你先上楼就好。” “这样啊,那的确不能让人家等太久,小枝快去快回哦?” “当然。” 桃原枝露出无以伦比的笑容,穿好衣服,换好鞋子。 钥匙紧紧攥在手中,手心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密密生出汗渍来。 门口的微风不断引诱着她,倒影在墙壁上的红色闪光灯隐隐浮现。 小枝已经克制不住唇角的笑容,左脚踏出,身体前倾,脸上刚接触到和煦的晚风。 太简单了。 简单到她都忍不住现在就想要笑出声,嘴角都已经忍耐不住的要开始…… “砰!” 视线在一瞬间黑暗,距离她鼻梁不过几厘米的地方,大门猛然砸上。 笑容僵硬在脸上,一切都在这里戛然而止。 不是被风带上的轻柔关闭,而是像被无形的巨力猛然掼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门框上的都灰尘簌簌落下。 金属门锁发出“咔哒”清晰的咬合声,在骤然寂静的玄关里格外刺耳。 一切的动作,一切的温度全部在这一刻下戛然而止。 没有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客厅内如同坠入一个冰窖,冷空气鱼贯而入,侵蚀着她的手脚。 微弱的光线在这片寂静中呈现出一种阴冷的色调,心跳声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胸膛的起伏都明显了几分。 五条悟甚至都没有站起身,依然坐在沙发上,就好像她刚进门时的那样。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解释的机会,但似乎今天晚上你并不准备说清楚。” 地板发出摩擦的声音,五条悟两腿交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撒谎——和面不改色的撒谎,”他停顿一秒,笑道,“不得不说,技术越来越好了。” “关于我外出这段时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现在我们来聊聊吧。” 第94章 黑暗中谁都没有说话。 昏暗的灯光, 寂静的空气。 安静,永无止境的安静, 沉寂在这里蔓延。 桃原枝花了五分钟去理清楚这件事前后全部的脉络。 从半个月前五条悟外出北海道,在家短暂的和夏油杰碰面;她送文件给伏黑惠,再持续好一段时间和夏油住在一起。 前前后后,在这心跳如雷的沉寂中,桃原理清了一件事。 他没有证据。 五条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有证据。 纵然她有一万个不对劲,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下, 一切都只能说是猜测和疑心。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有东西忘在出租车上。” 她转过身,钥匙丢在入户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套重新解下,也随意丢在沙发上。桃原缓步走过去,倚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低着头看脚上的拖鞋。 “舅舅想听什么?解释吗?” 她笑道,语气淡了几分,抬起头:“我的确——不清楚您说的解释和谎言是什么呢, 如果您总是不相信我, 那么就意味着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对吧?”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更多的相信我一点呢?” 小枝俯下身,语气明显放软。鼻尖轻轻触碰着五条悟的侧脸, 细碎的话语紧贴着他的耳骨。 “我们已经是情侣了吧?我们已经是爱人了不是吗?我的心早就属于您了, 我们不是早就把彼此的第一次交付出去了吗?” “所以您为什么不尝试着对我多一点信任、多一点包容?” 她不断靠近,不断上前, 柔软的嘴唇一下一下轻触着他,却在触及唇角时,脖子突然一紧。 五条悟向上掐入她的脖颈, 拉开好一段距离。 他并没有用力,只是抵开。手掌宽大温热,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能清晰感觉到脉搏狂乱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在他的指腹。 “信任?”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像在舌尖掂量它的重量。 “小枝,”他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从你十二岁开始,我就分得清你什么时候在说谎。” 掐住脖颈的指甲不轻不重,却扣着她的动脉,分明的五指一点点下移。 “从这里……一直到这里。” 他停留在胸口的位置上,“或许可以解释一下,这些残留在你身体上的咒力残秽,究竟是怎么回事。” 桃原枝微愣,立刻皱起眉,挣脱开他的手,“十二岁?别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啊。” “你从我回来的那一刻就看见了,那你为什么不说?” 她轻笑出声,站起身,“怎么呢,舅舅觉得看我狡辩,耍我玩的样子很有趣吗?”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小幅度的蹙起眉。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她弯起唇,感慨般的拉长了语调,“为什么小枝会变成这个样子呀?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呀?你小时候可是非常乖的孩子,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舅舅,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小枝弯下腰,笑容甜腻:“喜欢和爱这种情感,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也不关心。太多了,舅舅,从我出生那一刻开始,周围给予我的爱就太多了,我已经……哈哈,不需要爱这种东西了。” “就算是母爱,我也会找到替代品。我的确很喜欢您,我很爱您,这一点我毋庸置疑。但情爱只是我生活的调味剂。” “我对任何人都可以是这种情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人类过度渴望爱,就是一件愚蠢又可悲的……” “呲啦!” 侧角的灯发出清脆的声响,晶莹剔透的玻璃一片片落在地上,打断她的话。 “桃原。” 五条悟没有动,“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爆裂的灯发出烧焦后的味道,一股劣质塑料的气味在客厅里弥漫。 突然碎裂的灯的确吓的小枝一颤,但她马上抚了抚心口,拿起桌上的水,恢复了刚才的随意散漫,“当然。” “开始叫我的姓氏了吗。这应该是您第一次生气吧?因为就算是之前我和杰约会,也只是叫小枝哦?” 水杯拿在手中,摇摇晃晃。 小枝笑出声来,笑的太大力,眼泪都溢出来。 “欸……真是,太刺激了知道吗?哇,我居然在咒术界最强面前说出这些话,我真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长叹一口气:“哈,心脏都快爆炸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流下的眼泪。” “嘛,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小枝无所谓的摊摊手,得寸进尺地跨坐上身,手指捏起五条悟的下颚。 她的指尖冰凉,划过他紧绷的下唇,“您看,您连无下限都没有开。是不是就像那天在旅馆,我喝醉后半推半就的您就同意了?” “虽然我很抱歉在获得您第一次的情况下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是,其实和我也没有关系的吧?”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毕竟是您主动的啰。而且,我才二十岁——这可是您自己定下的规则,二十五岁之后才可以对我做些什么。” “您现在唯一能做的……” 她跪坐起身,以一种玩味、戏谑的目光凝视着他,勾起下身的裙角,一点点向上提起。 “要打我吗?好啊,打我好了——需要我亲自,把裙子掀起来吗?” 褶皱的裙边,向上拉起的动作,底部白色蕾丝的花边完**露在空气中。 带着挑衅、恶劣的动作,每一步都在挑战他的极限。 昏暗中,五条悟的声音低沉的可怕,很冷静、很克制:“下去。” 小枝笑出声,松开裙边:“我当然会下去,我不但会下去,我还会离开哦?夏威夷真是一个不错的城市对吧,海滩、阳光、可口可乐,以及小麦肤色的金发碧眼。” 她抬起五条悟的下颚用力亲吻了一下侧脸,不急不忙的爬下身。 “我会在那边待到二十五岁的时候回来,那个时候我再履行对你负责的诺言吧~” 她站在原地理了理裙摆,过于亢奋的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亮。 “我还是很负责的对吧,没有睡了你立刻跑掉。会给你带伴手礼的哦,如果舅舅想我了的话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只不过境外的电话费会贵一……” 一句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用力攥住,那道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她用力攥回。 后背撞到沙发的靠背,手腕的疼痛还没散去,整个身体都如同被沙发底部的缝隙陷入。 心跳猛然的跳动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黑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黑影一般覆盖。 小枝瞪大瞳孔,用力挣扎反抗,钳住她的手腕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如同锁链般牢牢按住,五条悟一言不发,眼罩下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直直伸手,粗糙的指腹贴上。 毫无征兆的,不管是哪一个都毫无征兆的,恐惧和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几乎浑身颤抖。 桃原枝害怕了。 她开始扭动,开始急促,开始不断的后退。但手腕的束缚,膝盖几乎要碰到鼻子,小枝眼泪都出来,视线灰蒙蒙的看见窗外的植被。 窗外的叶面被风从左侧被剥离开,粗糙的贴着叶子的叶脉。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撕裂声。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形态,连她自己都没有触碰过的,此时此刻几乎是以一种粗暴的,强行的。 刚种植出来的新叶凹凸不平,脆弱不堪,傍晚的露水迅速集结。 东京晚上的风太大了,没有呼啸的风声,却几乎是一言不发,和黑暗融为一体的鱼贯而入。 不是探索,而是测绘——仿佛在用指尖勾勒某个失传已久的地图轮廓,却丝毫不温柔。 绿色的叶面被风吹的止不住瑟瑟发抖。 剧烈与猛烈在同一时刻相遇,小枝向后仰起头,缺氧般大口大口呼吸,眼泪不自觉滑落,眼前忽明忽暗开始发昏。 因为完全陌生和恐惧,以至于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刚才…… ……? “啊,高潮了。” 五条悟看了一眼,骨节分明上晶莹剔透,他垂下眸,没有多少情绪的开口。 头顶的手并未松开,小枝脸色空白,如同呆愣在原地了一般,呼吸都忘记,“什……什么?” 胸膛开始颤抖起来,一股由内至外的恐惧终于席卷她的全身。 “你、你怎么能这样……?” 她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话语和思绪都有些迟缓,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场景,几乎是面红耳赤,两只手不断挣脱:“你疯了吗!我们、我们可是舅侄!” 五条悟弯下腰拿纸,单手并不太好擦拭。他视线偏移,将她提起又放下,调转了一个方向,改为单膝压着她的手臂。 “你……你不是认真的吧?” 膝盖的重量远比手腕要疼的许多,血液都被堵住了一样,很快发麻起来。 五条悟继续擦拭着指尖,黑色的眼罩注视着她,手里不断摩擦着指腹。 从结束后短暂的一句话后,五条再没有说过多余的任何一句话。 桃原呼吸急促,目光很快冷下来,几乎是带着警告,话语却止不住的颤抖:“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我、我认识全日本最好的律师,我一定会起诉你起诉到破产的。” 五条悟笑了两声,唇边弯起,脸上却没有其它表情。 “你笑什么。” 小枝蹙眉,声音逐渐冰冷,眼尾却在发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如果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还是好舅舅和外侄女。” “但是如果不是。五条,我发誓我一定会恨死你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杀了我。” 他慢慢地、清晰地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又新奇的滋味。 “听见你说这些话,我的确有一些惊讶。” 腰带解开的声音,如同锁铃般。 “看来我作为你的长辈,在教育你这件事情上,失败得超乎想象。” 皮革的材质在灯光下散发光滑的色彩,五条悟抓过她的手,将她翻过身。 “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趣,是吗?” 沙发的皮革粗糙磨着脸颊。这一刻桃原终于开始害怕。她哆哆嗦嗦,双手向后被皮带捆在一起,肩膀被迫打开。 “不……不是的…” 她眼神惊恐,语气与刚才截然不同,声音立刻软了下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舅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改的,对不起、对不起……” 后背捆住的力度没有一丝松懈,小枝挣扎着想要起身,被按着头压下去。 口鼻中的呼吸瞬间扑了一整脸,小枝侧过半个脑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刚才开玩笑的舅舅,我怎么可能会走呢?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间说错了话……” 皮带扣紧的金属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五条悟没再说话,而是以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姿势将她带上楼,丢在房间的床上。 宽大的房间不比窄小的沙发,可以做任何事。 小枝喉头哽咽,真正的恐惧此刻才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她连忙跪起身,想要贴近他的胸膛,被捆住的双手使她无法有力的活动。 刚靠近没有几分,脖颈的掌心迫使她向后倒在床单上,随即又是熟悉的,干涩和粗糙一并。 桃原在呼吸。 她张开口,不知道是啜泣还是什么,张开口在用力呼吸。 她的脸从眼尾一只红到了脖颈,额头在出汗,脸颊也发热的像是在出汗,浑身上下的任何一处都好像都在流汗。 眼睛雾蒙蒙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水蒸气,倒映着书桌上的窗户。 五条悟的动作很快,除了刚开始稍稍缓慢些外,后面几乎是粗暴的、惩罚性的行为。 “我……我真的真的错了,求求您……舅舅……求求您…唔……” 手指堵住了她的口。 小枝瞪大瞳孔,想要抬起头。 “舔。” “舔的话……可、可以原谅我吗?” 她抽抽嗒嗒,手指在口中含糊不清。五条悟没说话,两根手指只是向下,几乎要捅入她的喉咙。 口水从唇边溢出来,每一次吞咽都必须含住他的手,喉咙蠕动,才能把多余的口水吞下去。 一直到她昏昏胀胀,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呜咽都变成了急促的呼吸。 “好玩吗。”声音从上方传来。 小枝立刻抬起头,跪坐起身。也不管裙下的凌乱,“不好玩、不好玩不好玩,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说的都是气话。可、可以解开我吗?我好痛……” 五条悟不语,只是抬起手,勾起指尖,小枝立刻抬起头,主动把下巴搁在他的指腹上,呼吸都轻了半晌。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尖泛红,嘴唇微微肿起。皮带依然紧紧地缚着,勒进她手腕最细嫩的地方,摩擦带来的刺痛和束缚感无比清晰。 她只要动一下,立刻引来更尖锐的痛楚。 “舅、舅舅……” 小枝放缓了语调,睫毛止不住的轻颤:“可不可以松开我……我不会跑的,我刚才说的只是故意想气您的,因为您太久没回来……” 她垂下头,目光偏移,眼泪随之落下:“我只是想以这种方式让您更多的待在我身边,所以、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她弯下腰,脸贴着被褥,露出后背捆住的双手,“可以解开吗?求您了……我好痛,我真的好痛好痛,我感觉手要断掉了……” “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 五条悟开口,声音听不出来情绪:“都是一件可悲的事,对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小枝立刻反驳:“是因为我想要被爱,只是因为我想要被您爱,所以才说出这种话。” “我想要被舅舅爱的更深一点……更…更过分一点。我就是一个很贪心的人,我想要得到您全部的爱,所以…所以才……”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点一点靠近着想要碰到他的唇,五条悟将她转过身,按住她的肩膀。 “接吻吗?” 他笑了一声,“接吻可不是现在该奖励你的东西。” 捆在后背的手腕一松,小枝还没来得及欣喜,左肩的手用力,将她以一种肚皮朝上,完全四脚朝天的姿势呈现。 “舅、舅舅……” 小枝瞬间面红耳赤,指尖刚碰到裙摆,被折叠成短截的皮带挡开。 “不是想要被我爱的更深一些。” 他说,皮带点在小腹的某一处,像是在测量,碰到裙边。 “自己掀起来。” 第95章 根本就不是不会生气。 在全盘托出的第二段话, 桃原枝就已经隐隐约约察觉不对,想要改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泪一次次的滴落, 细数着自己之前做过不好的事情,再一条条道歉,承诺以后不会再犯。 一直在说着对不起,一直在道歉,喉咙都快要说到干涩了,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贴着皮肤,不断忏悔自己以前的错事, 五条悟才小幅度的弯起唇。 不管是什么都一直在说谢谢,“谢谢您原谅我”、“谢谢您和我说话”、“我会乖乖的,我不会再犯错了,对不起……” 这些话翻来覆去,但五条悟好像怎么也听不够一样。他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 像在安抚一只惊惧过度的幼兽。 那些重复的、带着哭腔的道歉和保证,在他耳中并非简单的言语,而是一种需要反复确认的信号。 并且五条悟大部分都不怎么说话, 只是露出似笑非笑的弧线, 一遍遍听着她道歉的话, 像聆听一个犯错的人如何忏悔和自救。 这个夜晚她睡的并不好,噩梦和梦境同一时刻, 让他都有些精神衰弱, 以至于睁开眼都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睡眠的障碍使得她很难受,梦里好像又回到那个幻境……那个夏油杰制造出来的幻境, 18岁的五条悟和现在的五条悟站在一起,并排着俯下身。 戴墨镜的五条悟弯下腰查看,一副幸灾乐祸地表情说:“你也有今天啊, 果然被发现了呢。” 两张几乎相同的面孔在幻境的光影里呈现出微妙的不同。18岁的五条悟眼神里还带着未被时间磋磨的、纯粹的冰冷探究,而现在的他,眼底沉淀着某种更复杂、了然的东西。 梦里四只完全一模一样的蓝色瞳孔一齐盯着她……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以至于桃原几乎是半梦半醒地立刻惊起。睁开眼那一刻后背都在发凉。 天花板投射出少量白光,小枝侧头,窗外还弥漫着雾气,似乎很早。 五条悟背对着她,白色的发丝落在枕头上,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意思。 就算是这种时候,也依然是两床被子。 小枝缓慢地爬起身,脊背的疼痛迫使她必须扶着墙才可以。 她完全站起,怨念的目光注视着那抹白色发丝,对着身侧人的背影做出虚假“猛踹”的动作后,又立刻小心翼翼的收回腿,生怕动作太大,床面有颠簸。 桃原抓着被褥一点点移动,从面对墙壁的那一侧爬下床,在找到拖鞋后缓步走到床边,顺手拿走了五条悟床边的手机。 钥匙在昨天就已经被收走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人接她回去。 小枝跑到厕所,关上浴室的门蹲在地上,刚打开五条悟的手机,一大堆消息立刻弹出。 “滴——滴滴!” 吓得她手忙脚乱按下静音键。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连呼吸都不敢,侧耳倾听卧室里的动静。 电话簿里的联系人很多,除了少量的有备注的联系人外,大部分都只有一串号码。幸好她还没有蠢到忘记她爸电话的地步,小枝立刻输入,迫不及待拿起手机。 接通的速度比她想的还要快,一个中年男人熟悉的礼貌语询问后,小枝眼泪就已经快掉下来了。 她有太多要说的了,伸手擦了擦眼泪,啜泣地张开口刚准备喊爸:“呜……?” 口中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声音,小枝愣住,立刻开口:“呜、呜呜呜!” 依然是一连串不成调的声音,就好像她突然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口中像含了一块石子般,怎么也说不清。 后背瞬间弥漫上恐惧,小枝手掌撑地狼狈爬起身,也不管电话那边的疑惑声,扒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瞳孔都无意识放大,明明脸颊上没有水,却好似湿漉漉的。 她牙齿打颤,颤巍巍一点点张开口,伸出左手单边向下拉扯着嘴角。 四周的冷意不断满意,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她看见自己的口腔也一片黑暗。 镜子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五条悟靠在浴门前,透过镜子看见她苍白发颤的脸,忽然抬起手。 “啪嗒!”一声,浴室的灯光亮起,口腔内的黑暗被照亮,一条完整十分健康的小舌清晰可见——刚才只是没有开灯而已。 小枝扶着盥洗池几乎快要站不稳,一时间都不知道先该欣喜还是后怕,只是低着头抚着胸口,一副绝处逢生的慰籍涌上心头。 她不断缓解情绪,吓的快到跪在地上。 五条悟已经伸手接过手机,在短暂的沟通后,他挂断了电话,垂下手看着角落里的她。 比起昨天示弱了一晚上的她,很显然自己无法开口说话这个噩耗令她更加气恼。 小枝眯起眼眸,上前几步。几乎是快要贴上五条,仰起头一脸气愤质问的表情。 “哇哦,和昨天晚上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呢。” 五条悟笑出声,看了一眼镜子:“在想什么?以为自己舌头被割掉了吗?脸色糟糕成那样。” “唔!唔唔唔唔!?” “啊……的确用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术式。不过为了等会高层的家访审查,你还是安静一些,以免说出一些不必要的话。” 小枝微愣,她从来不知道还要审查之类的东西,而且……为什么是今天? “有人直接向高层匿名寄送了三张你和…同出同入的照片,并且还在被抱在怀里——” 五条悟弯起唇,并没有笑出声,而是将照片对向她,意有所指:“拍的真不错,对吧?” 小枝嘴巴微张,看着照片完全说不出来一句话。 就是她和杰最后一天从盘星教出来的场景,只不过没有拍到教会,但很清楚的拍到了她的脸。 凌乱、无神,几近破碎。 这种堪称铁证的东西几乎可以直接将她烙印上叛逃的罪行了,甚至是直接上层递交。 今天高层来,究竟是审查,还是来抓她直接就地处决? 小枝浑身一哆嗦,想都不敢想,身子一软膝盖一跪,抱着五条悟的大腿开始哭泣:“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您一定要救我哇呜呜呜呜呜呜呜!!! 跪地、抱腿、哭诉,一系列动作丝滑至极。 她表现的太自然了,就好像一只树袋熊,扒拉着他的腿怎么也不松手。 “小枝啊……” 五条悟蹲下身,不被眼罩遮挡住的眼眸眯起,端详着她的脸,“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究竟是真的害怕,还是假的害怕呢?” # 门外很快响起敲门声,小枝坐在沙发上,手心紧紧攥着裙角。 她太清楚自己的罪行和那张照片带来的后果了,高层一旦下命令就一定会死抓着不放,除非按照指令完成目标,否则绝不放手。 虽然现在有五条悟,但是昨天他们发生了那样的情况…… 该死…她就应该表现的再谄媚一些啊。 “早上好。” 两名身穿西装的男女,被五条悟的身影挡住不太能看清外貌。他们在门口交谈了一会,男人从文件里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不知道是照片还是什么别的证据,五条悟回头看了她一眼,和她对视上眼眸。 小枝立刻转过头,只感觉心跳更加剧烈。 穿西装的男女在客厅的左侧架了一台摄像器,以桃原为中心,两盏巨大的白色审问灯罩在她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眼球的刺痛连带着大脑都开始一涨一涨的发痛,小枝挡住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女人,却怎么也看不清。 “你好,桃原枝,对吗?” 她站在灯前,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像一个罩子,拢住她在原地,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来。 小枝迟缓性地点点头,女人回头对男人点了一下头,还没反应过来,左手拷上手铐,几乎是动作粗鲁的将她推之沙发上,膝盖压着她的头,两只双手都被铐住。 “唔……!?唔唔唔……!” “根据高层会议统一决定,裁定你与诅咒师残党勾结,并有重大叛逃、杀害同僚嫌疑。现依据紧急处置条例,就地处决。” 桃原想要开口说话,但却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根本没有审问的步骤,也根本不是什么家访,就好像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罪行成立,就地处决。 小枝迫切地看着墙角的方向——五条悟靠在门口,双手环抱着胸膛,黑色的眼罩注视着她却又好像没有。 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 身后,冰冷的咒力瞬间在男人掌心凝聚,形成一把短小却锐利无比的咒力刃,直抵小枝的后颈。 皮肤传来被刺破的细微痛感,死亡的气息在这一刻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逆流。她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求生的本能迫使她用力挣脱、一脚踹在男人**上,小枝也不管身后的场景了,跳下沙发朝后门奔去。 男人吃痛一声,骂了一句脏话,用力抓过她的头发,重新拖回沙发上。 头皮快要爆开,小枝还没来得及惊叫,一把尖锐的刀刃直直刺入她的瞳孔。 “噗呲——!” 白色的纤维物像雪花一样飘洒开来,锋利的刀架被一道阻力抵挡开,在距离她眼眸五厘米的地方,戳入沙发。 “喂,我说。” 五条悟以一种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环抱的手臂放下,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 上一秒还在墙角,下一秒已经站在男人身后,捏着男人手腕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折,“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吧。” “呃啊——!”男人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女人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咒具上。“五条悟!你这是公然违抗高层命令,袒护叛逃嫌疑人!” “袒护?” 五条悟歪了歪头,笑容扩大,却更显冰冷,“我只是觉得,在我家里,对我的外侄动用私刑……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而且还是在沙发上……啧,血溅出来可是很难打理的。” 女人按在咒具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五条悟!别忘了,她是和危险人物近距离接触的嫌疑人!不是需要你呵护的温室花朵!” “啊,那个啊。”五条悟像是才想起来,用空着的那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家小枝才是最需要被安抚的受害者哦?这孩子之前可是很爱说话的,现在被绑架了一趟回来,都无法开口了。” 他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目光心疼且慈爱。 小枝立刻开口,呜哇呜哇说不清话,以证明五条悟说的是真的。 “而且——” 五条悟顿了顿,啜泣的面容转瞬即逝,小幅度的弯起唇,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造成了什么后果……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不经过我,直接来我家清理门户了?”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一种更绝对的震慑席卷全身。女人和受伤的男人呼吸齐齐一窒,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 “我们……是奉总监部的命令!”男人忍着剧痛,嘶声道。 “命令?拿来我看看。” 男人颤抖地将文件递给他,五条悟伸手接过:“若遇抵抗,或证据确凿,可现场酌情处置。酌情二字,用得可真不错啊。” 他笑了一声,指尖燃起一簇蓝色的咒力火焰,将纸张烧成灰烬。 “所以,你们就‘酌’了我的情,决定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我的沙发弄脏?” 五条悟偏了偏头,“我很小气的,而且有洁癖。” 女人脸色变幻不定。 她知道五条悟难缠,但没想到他会了一个随时可能带来麻烦的人,仅仅只是前后辈的关系,公然做到这一步。 硬碰硬,他们两人绝无胜算。五条悟的“不可理喻”和强横,在整个咒术界都是出了名的。 “……你想怎样?”女人最终压下怒火,沉声问道。 五条悟走到沙发边,弯下腰,伸出手,小枝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是掠过她耳边,拔出了深深扎进沙发靠背的刀刃。 刀刃在脱离五条悟手指的瞬间,便化作咒力碎片消散。 他直起身,随手将几缕飘散的白色纤维物弹开。 “很简单。” 五条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回去告诉那些老头子……人,你们已经处理掉了。就在刚才,沙发边上。干净利落,魂飞魄散的那种。” 男人和女人同时一愣。 “五条悟,你……” “怎么,报告不会写?”五条悟打断她,语气轻快。 “需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细节吗?比如你们是如何在我赶到之前,就果断执行了清除?而我来晚一步,只能看到一点……嗯,残留的咒力痕迹?毕竟是三级咒术师,咒力弱,消散得也快。” “这是……包庇!更是欺骗总监部!”男人压低声音,带着隐忍的警告。 “是啊。” 五条悟缓缓转过身,大方地承认,笑容灿烂,“所以,你们可以选择不配合。然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维持着那份笑盈盈宛如招财猫的笑容。 “……我们明白了。” 为首的女人松开按住的咒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今日,我们依令前来调查桃原枝的嫌疑,因其激烈反抗并试图引发咒力暴走,为免酿成大祸,现已当场……处决。” “很好。”五条悟两手一拍,指了指门口,“那就不送了。记得把外面沾了灰的脚印也清理一下。” 两个人很快离开,门被轻轻关上,除了沙发上的破洞外,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客厅里只剩下五条悟和小枝。 门刚一关上,手铐都没有解开,小枝就一脸喜悦地跪起身,像一只金色的小博美,挣扎着想要扑到他怀里,脸上又哭又笑,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太开心了,本来以为会死的,结果不但没有死,现在直接罪孽一扫而清了。 一张原本黑到不能再黑的纸就这么硬生生漂白了,谁说强扭的瓜不甜的,这瓜可太甜了。 “有这么开心?” 五条悟轻笑一声,金色毛茸茸的头发在他脖颈处拱来拱去,因为无法说话,所以肢体上的语言要比之前多很多。 “哎呀……简直像小狗一样呢。”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小枝用力点头,无声地张了张口,示意解开术式。 五条悟笑意不减,歪头:“嗯?” “唔唔!呜!” 喉咙发出单字的音节,因为手向后被铐住,所以只能不断张合着嘴唇,像一条小鱼。 “喝水吗?可以哦。” 五条悟转身去厨房,小枝急的要命,光着脚在跟在他后面转来转去,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慢悠悠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打转、急得快要跳起来的小枝。 金色蓬松的头发随着她跳跃的动作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和还没完全褪去的泪光,脸颊因为之前的恐惧和此刻的激动,正泛着红晕。 桃原枝根本不想喝水,她只想要五条解开术式。 “不想喝?”他问,“那我就放进去啰。” 五条悟重新坐在沙发上,小枝也跟过来,露出哀求的目光跪坐在地毯上,不断用眼神暗示。 “想说话?” 小枝点头。 “喔……想要我解开术式?” 小枝扬起笑容,膝盖向前了几步,用力点点头。 “作为一个健全的人,话语的确是人沟通最重要的东西,对吧?” 五条悟坐起身,两根手点在她的喉咙处。 小枝微不可察的咽了咽唾沫,小小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碰到五条悟的手指。 喉咙的触碰移开,小枝感到一阵清凉,大大扬起笑容,“唔……唔唔,” “……唔?”小枝笑容僵硬。 为什么还是…… “唔……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托着腮低下头看她:“不会说话的小枝,似乎更听话了,对吧?” 什么……?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了吧。语言是有重量的,谎言是会给别人带来伤痛。别担心,只是一个小小的术式,不会影响吃饭的哦?” 五条悟笑道,俯下身,指背轻抚着她的脸颊:“你总是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着‘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就算是我,看久了也会忍不住想原谅你。这可不妙。” “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让我可以更客观的保持理性,就让我先替你保管吧?” 桃原枝呆愣地看着他。体温都迅速下降,周围的温度都完全丧失了一般。 冷意从脚边开始蔓延,她好像突然有些听不懂舅舅的话了,表情呆滞又傻气。 “我很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五条悟的指尖依然停留在她的脸颊旁,那触感轻得像绒毛,却带来无法忽视的重量:“比你说谎的时候诚实多了。” “不用担心,至少正常活动都是没问题的——而且为了应付下一次高层可能出现的谈判,这样更保险。” 五条悟弯起弧度,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包裹。小枝浑身颤抖,下颚被抬起。 “咒力核心的保管,只是暂时的。如果你因为说错话或被发现,对我可是很麻烦。” “而且……是小枝从我十六岁那一年就一直在说,没有小悟就会立刻死掉的,对吧?”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像蒲公英的种子,从她十八岁开始,就附着在她的头发里,与发丝紧紧缠绕在一起。 第96章 窗帘被全部拉上, 寂静的卧室里没有一丝光亮的痕迹。 偌大的房间里被昏暗笼罩,左侧的角落里, 金色的长发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眼睛被黑色的眼罩拢住,手心背在后。 口中的咒具含糊不清,用于康复和缓解舌头的适应,以免因为感知不到而咬伤舌头,在医院等康复场所均有治疗经验。 小枝无法感知口中一直绑在后脑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塑料,很软却有一定的硬度, 无法咬穿或咬到底部。 避免咬合的咒具,因为无法闭合口齿,口水一直顺着下巴和脸颊,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五条悟根本就没有原谅她。 根本就没有……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在第一天晚上她实在受不了了, 哭着喊着求饶,眼泪鼻涕都凌乱地一起出来了,已经完全不管不顾的趴着床上舔他, 一边舔一边说着道歉的话, 一边说着自己真的好难受好痛苦的话。 那个时候五条悟或许有一瞬间心软……虽然她没看出来, 但第二天也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一言不发,多多少少和她有了一些沟通。 嘴上说着“下次别再这样了知道吗?”的话, 但其实早就在心里把她的分全部扣光了。 地上的地毯被口水打湿, 混合着卧室自带控温器和加湿器的温度一点点变的干涩。 小枝动了动手臂,银制物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趴着身体, 头枕在地毯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的手臂和四肢都很酸。 好难受…… 下巴好酸……感觉像被卡住了一样…… 时间在现在成为了未知数,小枝只记得五条悟临走前在地上铺了很多层毯子, 打开了加湿器和空调,拉上了窗帘。 “虽然很想在这里陪你,不过我要出去处理一些事情。” 脚步声停在面前,小枝闻到了皮鞋混合着皮革的味道。 “在家里等我吧?有什么想要吃的吗,我可以带回来。” 那个时候她还不太适应,瞪大瞳孔拼命挣扎,床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又踢又踹。 “哎呀……很有活力嘛。” 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声音移动到了门口:“酸奶和手抓饼吧?那个很好吃的,加上肉松后味道更不错了。需要番茄酱还是沙拉酱?……忘了你不能说话了呢…” 断断续续不太能听清五条悟说什么了,身体对外界的抗拒比她想的要大。 手腕磨到生疼,脚趾也因为看不见在乱踹踢到了衣柜门,口中的软胶物令她最不适,舌头不断舔舐着,不停分泌出唾液。 尤其是她的大脑,身体多方面的抗拒迫使她的大脑造成强烈的抵抗,不知道是口伽绑住绳子的缘故还是什么,太阳穴快要爆裂。 真的真的好难受……什么都好难受,手好难受,嘴巴好难受,身体都好难受…… 后面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了,她也不动了,像一滩烂泥趴在地上,金色的发丝湿湿地落在地毯上。 视线内一片黑暗,小枝想要哭出声,喉咙间却突然探入一个粗糙的东西,两根手指夹着她的舌面,指尖用力刮着上颚。 不……不是舅舅的…… 是谁…… 呼吸一下子如同被攥住了一样,不断发出呜呜的声响,身体用力后缩。 那人似乎察觉出她在躲闪的意思,只是手指刮动的力度更大,前后一深一浅,像是要捅到嗓子眼。 “啊……嗓眼都打开了。” 他感慨了一句,并没有停下,“不会想要干呕吗。” 好、好熟悉的声音…… 好熟悉…好熟悉好熟悉…… 脑后的绑带突然松开,小枝还没来得及欣喜,后脑被另一只手抵住,口中的手指更深了,带动着风不断尽出。 口中的手指熟悉却又不熟悉,每一次都深着口腔的软肉,好、好难受…… “不……” “不要是吗?我听见了,昨天晚上你说了很多次不要。” 胃部的不适排山倒海,他像是恶趣味一样丝毫不在意她现在的感受,只是好玩的继续满足兴趣。 直到桃原真的快要受不了了,生理性眼泪都浸湿了眼罩,润润地显露出来,口中的手指抽出,同时扯开了她的眼罩。 黑色的制服,尽管蹲下身却依然过高的角度,白色下垂的发丝下黑色小圆框的墨镜。 18岁的五条悟托腮歪头,指尖转了转眼罩:“嗨~” “五、五条…?” 小枝楞楞出声,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后,短促的“欸?”了一声。 她可以……说话了? “表情很呆啊,不过该叫出声的应该是我吧。” 五条悟站起身,拿着眼罩的手下垂,蓝色的瞳孔透过墨镜露出一小部分:“或许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这幅样子的——出现在我的宿舍里呢?” 什、什么…… 小枝看向四周,明亮的太阳光,完全陌生的学生宿舍,就连自己身下的地毯和床头柱都不是家里的样子,而是学生宿舍提供的铁床。 “这到底……” 小枝停顿了说了一半的话,抬起头,尽量呼吸平缓:“你可以解开我后面的手铐吗?” 五条悟“嗯?”了一声,“可以。” “那、那能不能帮我……” “不能。” 他拒绝的太干脆了,像是已经料想到这个问题一样。 “喂……” 小枝不悦,趴在地上抬着头,小幅度的蹙起眉,“难道你喜欢看我这幅样子吗?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这样吧。” 18岁的五条悟笑出声,他弯下腰,抬手捏起她的下颚,似乎在端详着什么。 “嗯……怎么说呢。” “虽然我对你的确没兴趣——毕竟你不是她,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性格和外貌、就连不悦时的皱眉都是一模一样。” “看你这幅样子,是出轨被那边的我发现了吧。” 五条悟松开手,走到镜子前。失去托举的小枝低下头,脖颈疼的发酸。 “毕竟昨天我都感受到了,以至于我一个人忍耐的真的很辛苦啊。” “感受……?” 小枝皱着眉:“什么感受。” “大概率有些像共感?”五条悟转过身,小枝呼吸局促,蹙眉的表情顿时僵住。 18岁的五条悟摘下了墨镜,戴上了黑色的眼罩。白色下垂的头发随意梳起,高领口的制服挡住脖颈的皮肤。 一模一样…… 简直…一模一样。 “又呆住了耶……哈哈,你很喜欢我这幅装扮吗?” 五条悟伸手拉了拉眼罩,墨镜放在桌上,“不过为什么十年后的我要戴这个,我不喜欢墨镜了吗?嘛,好可惜,我还买了挺多副的呢。” 小枝怔怔地望着他,喉咙发紧。眼前这个更年轻、更张扬的五条悟,正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探究表情俯视着她。那种被看透的不适感再次涌上来。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刚才说共感……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 五条悟耸耸肩,随意地坐到床沿,长腿一伸,几乎碰到她的肩膀:“昨天开始,断断续续的,能感觉到一些……嗯,不太妙的情绪波动。烦躁,压抑,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一些更激烈的、混杂着背叛感的愤怒。虽然很模糊,但足够让我猜到——那边的我,心情相当糟糕呢。而你……” 五条悟弯下腰,凑得更近,即使隔着黑色眼罩,小枝也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你刚好出现在这里,还这副模样。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好可怕…… 戴上眼罩后,完全和舅舅一模一样了…… 不管是气场还是说话的风格,就好像连那一丝原谅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需要她从头开始安抚的悟。 “别……” 她闭了闭眼,几乎是哀求:“别戴眼罩……拜托了求你……”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这个时代咒术高专特有的训练喧嚣。 “诶——”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讨厌眼罩吗?明明十年后的我也戴着吧。” 小枝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地毯粗糙的纤维里,她无法解释那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五条悟注视她片刻,似乎在评估她反应的剧烈程度。然后抬起手,两根手指勾住眼罩边缘,往下一拉。 黑色的织物滑落,露出一双完整的蓝色瞳孔。 “这样可以了?”他问,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满足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要求。 小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随手将眼罩扔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真麻烦。”他嘟囔了一句,重新坐下,这次的距离她稍远了些。 桃原枝没再说话,她低着头,发丝完完全全挡住脸,显得脆弱且凋零,发丝下的瞳孔却异常明亮。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断思索和企图理解现在的情况。 夏油杰和她说这里只是幻境,但似乎并不是,或许还是另一条时间线更好理解一些。 但不管是什么时间线,只要有共感,是不是真实世界的她也会有共感? 如果如果现在的她解开了束缚,是不是也就同样……? ……不行,还是解释不明白。 好奇怪的世界,好奇怪的咒灵,咒术师都这么复杂的吗。 “喂。” 五条悟开口,小枝回神,抬起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小枝说,“在想手好痛,你可以帮我解开吗?” 五条悟抿唇:“别得寸进尺啊。” “可是……我真的好痛。” 小枝垂了垂头,单薄的衣裙如同凋零的雪花,声音低迷了下来,“我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天了,我的手腕好痛,喉咙也好痛……刚才你还那么对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很困惑。但是在看见五条同学的那一刻,我又有些开心,因为……因为我知道五条同学不会像我舅舅那么对我的……”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半晌,他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玩味或审视的笑,而是一种更轻、更冷,甚至带着点恍然大悟的嗤笑。 “啊……原来是这样。”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说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舅舅?嗯,这个切入点选得不错,足够模糊,又能引发同情,还能顺带把我跟一个未知的、听起来很糟糕的形象做对比,抬高我的道德底线,让我产生[不能像他一样]的潜意识约束。” 五条悟走回她面前,蹲下身,抬起她的下颚,以一种垂眸俯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示弱,对比,情感绑架,再加上一点若有若无的、指向共感可能带来的身体不适……不错的组合拳。如果换个脑子没那么清醒,或者没那么了解自己的家伙,说不定真会上当。”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想,不过我是最讨厌被人算计,尤其是被这种拐弯抹角、企图利用情感的方式算计的哦?” 蓝色没有一丝遮挡物的瞳孔倒影着桃原面无表情的脸。她突然张口,一歪头,咬在他的手心上。 “啊!”五条悟快速抽手,却还是被咬到:“你干嘛!” “什么干嘛!” 小枝也大叫,脸上笑容也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你弄死我好啦!我也不活了,你弄死我吧!” 刚才那副楚楚可怜、带着泣音的脆弱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带着自毁倾向的怒气。 “……哈?”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他甩了甩手,盯着她,“不演了?终于装不下去了?” “对,你弄死我吧,这还玩个蛋啊,你把我直接弄死算了!我变成艳尸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虚张声势。 五条悟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此刻燃烧着怒火、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看到意料之外有趣反应的新奇感。 他刚才那番冷静的分析和警告,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突然弹起来咬人的棉花上。 “噗。”他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肩膀耸动,墨镜后的眼睛弯了起来。“喂喂,你这算什么?谈判破裂,直接掀桌?” “谈判?哈哈、谁家这么谈判啊?我都跪下来了,我都、我都成这样了,我还谈判?” 桃原干笑两声,俯趴这个动作实在难受,她还没说几句话都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你简直……简直比我舅舅更讨厌!太失礼了!” “意外的变脸迅速啊,桃原,你刚刚还说我比他好。” 五条悟弯下腰,蓝色的眼眸带着笑意,好像她是什么新奇物种:“我开始对这条时间线上的你感兴趣了——你在那边是什么情况?也依然从国中就在追杰吗?不过既然大十岁的话……咦?杰居然同意当情人,所以你还是更喜欢我一些?” 桃原枝愤愤地盯着他,很显然没太注意他在说什么。 “嘛,因为你是出轨枝,所以我对偷腥猫可没那么多温柔哦?” 五条悟站起身,勾了勾捆在床头柜的手铐,“不过,如果你听话一点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解开一只。” 前一秒还极度怨念的小枝,下一秒眼神瞬间清澈。她仰起头,语气都带了几分期待:“真、真的吗?” “当然,毕竟你在我的领地上,就算两只手全解开也没办法出去。” 五条悟伸手,把手铐从柱上取下,指尖只稍稍用力,左手的疼痛瞬间松开。 “好啦。” 手铐的另一边锁在柱上。虽然依然被困住,但已经好太多。 五条悟退后两步,重新戴上墨镜:“我要去买吃的,甜的。在我回来前,你最好重新想想和我沟通的话术,如果我回来发现你不在,你就完蛋……你还有在听吗?” “……嗯?” 小枝回神,点点头,只是刚才好像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是听错了吗? “有的,你要买甜品吗,准备买什么?” “草莓奶油蛋糕吧,或者可丽饼,要放很多糖霜的那种。” ——小枝 五条悟转身,低着头换鞋:“或者章鱼小丸子也不错……你要吗?我可以给你带一点。” ——小枝?还在睡吗? “虽然你偷腥了很坏,不过我还不至于把你饿死,给你带一份好了,喂桃原,你要什么味道的……” “小枝。” 思绪瞬间惊醒,桃原枝睁开眼。 刚才……睡着了? 梦? 昏暗的房间,木质的地板,黑色的展示柜映入眼帘。 她看着眼前缠着绷带的五条悟,刚睡醒后的思绪还带着混乱。 “睡着了吗,看样子空调温度设置的刚刚好。” “唔……” 依然……无法说话。 她很清楚现在蹲在面前的是自己的舅舅,那种无声的压迫、那种浸入骨髓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感,远比十八岁时五条悟更让她感到窒息。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加湿器水汽的湿润,粘稠地包裹着她。 “在发抖吗……我带了酸奶回来哦。” 手背轻抚过她的额头,五条悟单膝点地,从便利袋中拿出来一盒酸奶。 她已经接近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小腹和胃都隐隐作痛。 小枝伸出手,刚准备接过,近在咫尺的酸奶突然收回。 五条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她覆盖。 “哦呀…” 他没有多少起伏的感叹:“似乎趁我不在的时候,自己挣脱开一只手铐了。” “口伽也是自己解开的吗。” 小枝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 第97章 桃原枝怕的要死, 这一次是真的……真的各种意义上怕的要死。 昏暗的房间,窄小的地毯, 无法说话的她甚至无法解释这一切。 小枝迫切发出呜呜的声音,脸都泛红。 “嗯……很激烈的样子呢。” 五条悟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方向,上铐住的手铐没有任何咒力波动,更像是因为手腕太细,无意中挣脱开的。 咒具散乱的丢在一旁,落在角落的位置。 “不听话的孩子要接受惩罚……” 他撕开酸奶盖,浓郁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 放在桌上。 “但今天是个例外。” 五条悟托起固定在床头柜的手铐,左右端详片刻,将她抱在腿上,指尖敲了敲手铐:“我并不是要铐住你的意思哦。” “手铐是昨天高层的人给你铐上的,我也没有钥匙, 所以在没有想到办法之前,只能这样。” 小枝蹙了蹙眉,稍稍拉开一段距离, 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 “嘛, 不要这样看着我啦。” 五条悟拿起桌上的酸奶, 转了一个面,“虽然这两天我的确心情不是那么好, 不过对比早些年, 我觉得我已经有耐心的很多。” 他将酸奶喂到她唇边,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口伽和眼罩也只不过是更快让你适应身体状态。暂时性失去语言,如果不用什么卡住,会咬到舌头。” 小枝没出声, 只是靠坐着向前仰起头。为了避免酸奶浪费,她必须把头仰的很高才可以全部接住。 纤细的喉咙一上一下,不断小口吞咽,手里的酸奶还没有喝完,五条悟突然抽离,视线内白色的酸奶变成了白色的绷带,意有所指的看着她。 小枝把口中的最后一口酸奶吞下,立刻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五条悟说的那些话了。 酸奶重新倒入口中,只不过速度稍稍比刚才快了些,她有些来不及咽下去,白色的粘稠液体从嘴角溢出来。 她被呛到,口中的还没有吞下,新的就已经来了。桃原推开面前的手,皱着眉弯下腰咳嗽起来。 冰凉的酸奶和口中的唾液一并咽下,咳的她眼泪都出来了,大脑昏昏胀胀。 五条悟抽过几张纸,擦拭在她的唇边,小枝有些闪躲,但更多的感觉有些羞耻。 嘴边被弄的乱糟糟的,酸奶,口水,眼角还带着生理泪水。 “还要吗?” 五条问,小枝一个劲的摇头,刚才猛烈咳嗽后的不适并未完全消散。 “不太好喝?” 他问,看了看酸奶的包装:“我还挺喜欢这个牌子的呢,做巴斯克蛋糕用的就是这个牌子。” 小枝蜷缩起双腿,呼吸平缓些许。右手虽然还下垂着手铐,但两只手都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似乎……今天五条心情不错? 那是不是可以…… “唔……唔唔…” 小枝侧过身,双手环抱住他,先是亲昵的贴了一会后,亲了亲五条悟的脖颈,随后撑起身,指了指喉咙,“唔、呜呜呜呜。” 五条悟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了起来,他拉长了语调,弯起唇长长感叹了一声,“哎呀……” “是谢谢我回来带酸奶的意思?不用客气呢,小枝像小狗狗一样,真可爱。” ……这怎么能联想到一起去的! 她都指喉咙了,明显是想要解开术式的意思吧。 小枝摇摇头,但想到的确也是要感谢五条给她带酸奶,随即又点点头,接着又是一通比划。 她比划了好一会,又是指手,又是指自己,最后落在喉咙上,露出十分请求恳切的表情。 五条悟沉吟片刻,脑袋旁冒出一个小灯泡:“看电视?可以。” 小枝连忙摆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急得眼眶都泛了红。她拽住五条悟的袖口,用力摇头,又指向自己的喉咙,做出一个“打开”的手势,眼神近乎哀求。 五条悟看了她半晌,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那双苍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小枝的喉间。 “是想说话啊。”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是想说话,还是想看电视?” 他又问了一遍,白色的绷带在她面前微不可察的偏了偏头,桃原很少见五条缠绷带,今天是因为眼罩在她这里,所以才缠上了绷带。 虽然是白色,但是绷带与发丝的颜色几乎相同,在昏暗的光线下,透露着几丝疏离和冰冷。 五条悟依然维持着那个微微歪头的姿势,等待着。 嘴角似乎又多了一点弧度,但那笑意没有半分抵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的压迫感愈发浓重,几乎让她窒息。 小枝不想说话了,也不想解除术式了,只是拿起床上的眼罩让他换上,指了指楼下的方向,拼命点头。 # 下楼的时候五条已经换上了黑色的眼罩。对于在家是否需要戴眼罩他并没有很在意,戴可以,不戴也可以,只不过习惯了所以怎么样都随意。 小枝躺在他的怀里,其实她并不想看什么电视,她满脑子只想知道该怎么出去,该怎么样解开术式。 那个梦境,那个18岁五条悟的梦境,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梦。 梦里五条对她做出的事,比如解开口伽、解开一只手铐,在现实世界都是可以相对应的。 梦里18悟取下了她的眼罩,现实她就没有戴眼罩。梦里18悟解开了她的口球,现实里口球就被丢在了一旁。 包括她的左手,手铐,床头柜,这些和现实、28悟的这个世界里完全可以相互符合。 与其说梦境,倒不如说是时间线、子时空和里世界。 是因为她无意中吞下的咒灵球,所以吸附了它的一部分能力? 18悟说他有共感,但28悟似乎没有。 除非…… “在想什么?” 头顶冷不丁出现声音,小枝打了一个冷颤,摇摇头。 “小枝今天很乖的呢。” 他拉长了语调,手臂松松环着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发梢,“只是看电视的时候有些走心,困了吗,要不要上去……” 不能睡觉。 白天就是睡着了才看见了18悟,至少在现在,舅舅在的情况下,她不能睡着。 不然太危险了。 桃原摇头,只是靠着五条更近了一些。她缓缓伸出手,目光下垂,注视着那只宽大的掌心,一点点覆盖上去,十指相扣。 电视屏幕的光映照在黑色的眼罩上,五条悟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抬起手,看向五条悟的手心。 掌心没有咬痕。 如果是共感,那么在她咬了18悟的情况下,28悟也会有感觉和伤口,但现在并没有。 也就说……在梦境中18岁五条悟那边,她是可以完全独立的、就算在梦境里肆无忌惮,舅舅也不会察觉。 但是她该怎么解除舌头的术式呢? 好想说话…… 舅舅他……还有在生气吗? 五条悟正看着显示屏,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衣物摩擦的声音,皮质的沙发发出嘎吱的响声。随后视线内忽然被挡住一半,金色逆光的发丝若隐若现,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 五条悟侧头,看见小枝因为局促而涨红的脸,以及明显的紧张,在触及到他的视觉时,喉咙下咽了一下。 她的左手和他十指相扣的按在腿上,桃原一点点上前,睫毛止不住的颤抖,随后张开口,以一种依然是俯下身的姿态,吻到他的脖颈。 从后颈一直到前颈的位置十分缓慢的移动,最终碰到他的喉结,含住了它。 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覆盖上他脖颈最脆弱的凸起时,带来一种奇异的战栗。 五条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细密的颤抖,笨拙的试探,以及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鼻息,尽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生涩,牙齿不经意擦过喉结边缘。她似乎舔动了一下,在喉结的位置上带着舌尖的触碰和翻滚,引得他颈侧的肌肉微微一紧。 五条悟没有动。 喉结的唇一点点向上,最终落在五条悟的唇角,在短时间的停留片刻后,小枝印住了他的唇。 她唇上的摩挲——不太灵活的舌尖舔舐着他的下唇,一遍遍轻扫着他,想要进去他的里面。 同时五指紧扣的手松开,顺着裤子的纹路,向上碰到了他的部位。 小枝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虽然还没有完全硬,只是呈一半的程度,但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让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隔着布料,像穿山甲的背部,有些纹理却又不是那么的坚硬,像水包,完全有些超脱于她的想象范围了。 但是…但是好想说话…… 好想开口……好想说话…… 小枝卖力地亲吻着五条悟的唇,不太明白具体应该怎么做,所以只是抚摸猫尾巴的手法一样,大拇指一上一下顺着猫的外表。 五条悟维持着面向她的角度。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甚至明明是她在摸他,自己却越来越紊乱,因为急切和紧张,口中发出“呜……”的呜咽声。 为什么不回吻她…? 为什么还、还没有完全硬……和影像里的完全不一样…… 还在生气吗?为什么这么多天了还在生气……到底…到底怎么样才可以…… 小枝局促,耳根快要红的发疼,力度也越来越快。猫尾在她手心似乎变大了一点,隔着一层阻碍,逐渐鼓动圆润起来。 但也只是一点点,并不像影像里的那样,碰一下就会立刻起反应。 就在她的唇即将离开的瞬间,五条悟突然攥住她下方的那只手。几乎是用力的程度,将她的抬起,五指挤入她的指缝,按在沙发的靠椅上。 搭在肩上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脑,抵住她的唇。 粗糙温热的舌头缠绕住她,近乎侵略的纠缠,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热度,瞬间席卷了所有的感官,几乎让她头皮发麻。 嘴唇被五条悟严密地封堵,舌尖被蛮横地撬开、缠绕、吸吮,掠夺着她肺里本就稀薄的空气。 混合着淡淡甜味的男性气息强势地灌入,让她头晕目眩。 “唔……” 细微的呜咽被尽数吞没。 在他出差这段时间,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五条悟一直在想自己这种情绪究竟是什么,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买好了蛋糕和伴手礼,回来却是空荡荡的客厅。 只是扫一眼就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低头就看见了上面寄来的照片。 不得不说果然还是他太过于放纵了。 太过于放纵她的性格,她的情绪,她的人际关系。 实际上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有些想要笑出声了,不是嗤笑或者讥讽的笑意,而是一种接近新奇的、甚至有几丝荒谬的兴味。 一面面还不色的撒谎,圆了好大一场谎言,一面还想着在他回来的情况下,继续企图离开。 第一件事不是安抚他也不是道歉,而是明哲保身,什么谎话都强装镇定的说出来了。 她的呜咽声——像动物一样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在丧失语言能力的那一刻,真的像只小狗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 就比如现在。 无法呼吸,甚至连话语都失去,明明怕的睫毛都在颤,却还是紧贴着他,刻意讨好般的抚摸他。 讨好的太刻意,像狗尾,看见人就摇晃个不停,就算压下去了也会再次仰起。 因为无法感知到舌头,所以舔舐的动作要比之前慢很多。 等到五条悟松开抵住的后脑时,小枝已经趴在他肩上不断呼吸了。 窒息、酸痛,每一样都令她几乎耳鸣。 但她并没有休息很久,而是从身后拿出来一只板子,打开笔快速书写。 【您还在生气吗……?】 她写字的手指还在细微发抖,笔尖划过板子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写完,她将板子举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眶因为刚才的缺氧和刺激微微泛红,湿漉漉的,像是某种竭力讨好后仍惴惴不安的小动物。 五条悟的视线扫过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用拇指的指腹,缓慢地擦过她湿润微肿的下唇。 “小枝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像在生气吗?” 桃原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用手背擦掉刚才的字迹,重新书写。 【可以解开术式吗?】 【我想用最好的状态去接纳您……】 她跪坐起身,单手攥着裙摆,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举起的木板像一只湿漉漉挂着挂牌的小狗。 【求您了舅舅……】 【我想和您做。】 第98章 空气停顿了一声又一声。 侧面的电视台不断泛起荧蓝色的光, 印在眼罩上又反射出来。 在他看见桃原枝板子上,下一句的内容时, 五条悟没有说话。 关于他的后辈——尽管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见面第一眼就乱攀谈着关系喊着奇怪关系的后辈。 仅仅只是职场上前辈和后辈的关系。 但在真切的看见板面上的内容时,他还是沉默了。 他的嘴唇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沉,只是以一种自然的姿态抿成一条薄线。 五条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在看她,那些荧蓝的光斑跳动着,爬上他的侧脸, 又迅速被某种更深邃的阴影吞噬。 空气还在停顿,一声紧接着一声,仿佛整个空间都屏住了呼吸。 小枝感觉自己的心跳无声的加快了许多,她吞咽了一下唾液,稍稍向后倾斜身体, 飞快的转过板子,接着上一句写到: 【怎么了……?】 见他依然不动,小枝擦掉上面一句话, 笔尖刚碰到板面准备写字, 头顶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那种轻浮或戏谑的笑, 而是带着某种深意的、荒谬的兴笑。 五条悟的视线在那行字停留了几秒。 他的外侄,跪立在他面前, 脸颊泛红, 喘息不断,手里举着一张写着那样直白且露骨的牌子……从某种程度来说, 的确有一些荒谬和冲击。 同时意图也过于明显了。 五条悟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搭在靠背上的手若有若无勾着她的发丝,像是在把玩一样, 捏在手里一卷一卷。 “我开始真的有些惊讶于你的承受能力了——所以就算是这种东西,也是你竭尽全力也要拿出最后的筹码吗。” “究竟是想要讨好——还是想要解开术式?” 发丝间的手一轻一重,小枝却瞪大瞳孔一动不敢动。 她立刻放下木板,两只手和头都摇晃起来,意识到五条可能听不懂,又手忙脚乱拿起木板。 刚字迹凌乱的写出:‘当然只是因为您’几个字,手里的木板被抽走。 笔顺着抽动的痕迹拉出去好长一条黑线。 小枝急的脸都快憋红了,坐着又要上前,大脑里想着任何可以平复的办法。 完完全全和小狗一模一样了,热热的脸颊和唇贴着他,因为中了术式的缘故,挣扎着总是想要解释。 “乱成这样可不行啊。” 五条悟弯起唇,任由她像只焦急的小动物般急切,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审视般的兴味,“毕竟小枝今天真的很努力,所以我没有生气。” 桃原枝一个劲的点头附和,她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被高层追杀的处境。 “只不过这个东西……”五条悟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白色的板面,下一秒却松开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语气轻快的接过板子,“这个我先收走啦~” “如果小枝再写一些让人看了会伤心的话,我会难过到哭出来的哦。” 桃原拼命点头,明明是她熟悉的上扬语调,现在却只会彰显的愈发琢磨不透。 她真的……真的不能再惹五条生气了。 不然她就真的完蛋了。 其实如果她现在没有被追杀的话,他们可以聊很多东西。比如今天学校怎么样,同学们怎么样,午餐吃的什么,最近有没有很累。 但是现在她只能被五条抱在怀里,像一个毛绒玩具或者大型娃娃,坐在一起看电视,享受着被保护的权利。 五条悟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把她放在怀里从后抱住,下巴搁在她的颈上,看到不喜欢的剧情会用头发挡住,然后又放下。 五条很少会开口询问她一些问题,偶尔只是自言自语几句,比如“演技好烂”、“男主好讨厌啊”、“想看婆婆出场教训男主了欸……” 小枝一开始还会附和,后面五条说的多了,她渐渐也就不怎么回答了。 电视屏幕持续播放,耳畔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安静下来,心情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小枝侧头,五条悟趴在她的肩膀上,头明显歪到了一边,正呼吸平稳。 桃原维持着这个动作好一会,精神都高度集中。 ……睡着了? 看这种离谱的狗血剧,的确也是会睡着的程度吧。 那她是不是可以……? 光是想想就浑身雀跃的程度,但很快就停顿下来,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现在她这个情况,就算五条把门打开,她都不会出去。 搞不好还会被当成障碍人士打电话特意叫五条回来接她吧。 睡着后的五条悟显然压迫感没有刚才那么强,他歪着脑袋手里还维持着环抱的动作,眼罩系住的侧面露出一小点刺刺的短发。 小枝无奈,长长吐了一口气,戳了戳五条的肩膀,拖着他的手上楼。 五条悟似乎还有些不清醒,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小枝好不容易把他弄上了床,刚准备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 只用力一带,小枝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跌进他怀里。 “刚才为什么不跑掉?” 他问,两只手都牢牢环住她。五条悟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将她摁在怀里,同时又可以轻松抱住。 “我睡着了,钥匙在桌上也很容易看见——刚才为什么不跑出去呢?” 小枝转过头,没开口,只是抿着唇看他。 “哈哈,居然露出这种表情,未免也太好懂了。” 五条悟撑起身,拿起她右手的手铐,“虽然小枝很听话,不过必要的流程还是稍稍遵守一下吧?” “咔”的一声,桃原还没反应过来,咒具重新挂在床头柜上。 清脆的声响几乎让她浑身颤栗,上一秒还无奈又责怪的表情顿时消失,此时此刻的脸色瞬间苍白,一股被支配的情绪立刻涌上心头。 她飞快的低下头,握住他的手,摊开在手心写字。 【您还在生气吗?】 【我们刚才不是很愉快吗?为什么又要……?】 【我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我只是想到您在下面睡觉可能会着凉,可不可以不要……】 手心突然抽回。 想要表达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已经猜到小枝要说什么了。” 五条悟伸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发,“我真的不会这样啦,下次再也不这样啦,以后和现在也不会这样啦。” 五条悟收回手的动作很随意,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愉快是愉快,规定是规定。” 小枝浑身发抖,不断渴求着摇头,呼吸都断断续续。 高层制作的东西都很坚固,专门针对她这种想要钻空子的人士。可以压制住她体内的咒力,从而在根本上解决问题。 “嘘嘘……放轻松。”五条悟抵住她的额头,空出来的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越挣扎会越痛,闭上眼睛放轻松,不要去感受它。” 小枝睁着眼,迫切想要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 五条悟按住她的头靠在右颈,“一会就好了哦,只是一开始会有一些痛……别担心,我在这里。” 冰凉与温热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织。头顶抚摸的手移动到头顶,大拇指摩挲着她的发丝,力度很轻。 “就是这样,闭上眼睛慢慢呼吸……很快就睡着了,很好,乖孩子……” 空气粘稠的几乎窒息,断断续续的话语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眼睛被掌心覆盖,身躯被包裹,手腕虽然依然疼痛,但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按压着它,适当的缓解疼痛。 不可以睡着…… 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再睡着…… 至少在舅舅身边的时候不可以…… 不可以…… 绝对不可…… 巨大的亮光猛然直射在她的眼皮上,小枝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照的她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 阳光、树叶、镜子,不远处棍棒挥舞训练的声音。 没有视线的昏暗,也没有粘稠的空气。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斜斜的落在她身上,以及身旁正抱住她的白色发丝上。 最终还是……进入梦境了。 和五条不一样,十八岁的五条悟一只手穿过她,另一只手绕过胸膛搭在肩上,白色的脑袋也下低着靠在肩上。 小枝几乎能感受到五条悟的每一根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侧——她低下头,上前,金色的发丝与白发缠在一起。 睡梦中五条悟的眉毛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迷迷糊糊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顺着他的脸,慢慢到唇角的地方舔动着,湿湿地伸进去。 像羽毛拂过唇角,带着生涩的甜意,两条不同频率的舌尖触碰在一起,上下小幅度摆动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好软…… 像泡芙上的奶油,刚挤上去的时候云朵一样的触感。 白色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被唇上陌生的柔软触感拉扯着。 让他下意识想要从后抵住她的脖颈,整张口都覆盖住她,在口腔里发出挤压的声音,控制住她柔软的身躯…… 十八岁的五条悟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睁开眼。等小枝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掐住,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台落进来的光。 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透露着冷意,五条悟单手控住她的脖子,没有遮挡的蓝色瞳孔下毫无温度。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五条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或者说,她又是怎么出现的。 就好像魔术,一周前她毫无踪迹的消失,一周后又唐突的出现在他的床上。 一股无名的烦躁席卷全身。 五条悟抬起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随意的用指腹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接触后的黏糊感。 “喂。”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刚醒时一点沙哑的质地,却又无比清晰。 “你刚才” “在做什么。” 第99章 脖颈间的力度没有加重, 但那双蓝色的瞳孔毫无温度的盯着她。 和舅舅一模一样的眼眸,那双近在咫尺的苍天之瞳里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只有有冰冷的探究。 和一直相处的、28悟是不一样的。至少舅舅不会对她露出这么纯粹的漠然。 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慢沉浮。 五条悟的拇指正好按在她的颈动脉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底下急促的搏动。她的皮肤很凉,凉得不像活人,可脉搏却又跳得这样慌张。 这种矛盾让他眯起了眼。 “……说话。”他的声音又沉了一点,指节微微收紧。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阳光里:“……你在做噩梦。” “你在皱眉…抱着我的肩膀很紧, 我以为你很难受。” 空气忽然安静得可怕。 那双蓝色的眼眸下垂着凝视着她,没有眨动也没有移动。 几秒后,五条悟忽然笑了。 笑容很浅,只是浮在唇角。 “所以呢?”他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转而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仰起脸,“你就打算用嘴安抚我?” 他的指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那是他刚才擦过的唇角。小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唇上, 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显然激怒了五条悟。他的手指收紧了些,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明确的烦躁:“喂, 桃原,你怎么回事, 那天不是很会说么?” “又是恳求又是威胁的, 现在说不出话了?” 桃原依然没有开口。 接近金色的眼眸和平铺在床上发丝一样,呈现出一种静止的状态, 像一只安静的木偶。 “啧…” 五条悟轻咂一声,松开掐住她脖颈的手。转身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外套,丢在床上, “穿上。” 不属于她的衣服宽大的落在腿上,小枝抬了抬腿。 “我没有办法穿。”她说,拉了拉床头柜的手铐,“我还有一只手被铐着在。” 五条悟视线落在桃原的手腕间,和一周前的一模一样,上面还残留着他解开另一只手铐的术式。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像是才想起这件事。接着,那种玩味的、略带恶劣的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 “差点忘了。” 他走近床边,没有立刻去解手铐,反而弯腰凑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上周你消失的时候,它也消失了,或者说有关你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六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告诉我,桃原。你到底是穿过了它,还是带着它一起去了你的那条时间线?”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瞳孔内部的纹路,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刚睡醒时淡淡的、温热的气息。 小枝抬起未被束缚的那只手,轻轻抵在他胸膛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肉,以及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五条,”她的声音很轻,“你希望我是哪一种呢?”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不是辩解,不是解释,而是一个问题——一个把选择权抛回给他的问题。 五条悟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有意思。”他直起身,眼眸下垂,“看样子你被十年后的我发现偷腥后过的并不太好。怎么,昨天你们做了么?” 五条悟刚准备起身,领口的睡衣突然被攥住,紧接着轻轻一拉,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身体微倾。 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一个柔软的触感从面前抱住他。 桃原枝跪坐在床上,一只手还维持着被束缚的状态,手铐被拉的笔直,另一只手抱住他,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五条悟愣了一秒,那颗紧贴着他的心脏开始抨击有力的跳动时,他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喂…” 他蹙眉,想要推开她:“你搞什么,你们昨天真的做了?” “……嗯?” 小枝抬头,发出疑惑的声音:“我和二十多岁的五条悟有没有做,作为有共感的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 五条悟的确清楚。 清楚到昨天晚上莫名其妙的心跳开始加快,柔软的东西不断贴着他,挑逗着他的舌尖,大脑密密麻麻都像是要浑身发麻起来。 涨涨的,直到被空气的另一处包裹,上下抚摸着他,那样的炙热滚烫,连他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的情况,向后靠坐在椅子上。 手里的笔掉在一旁,昏暗的小台灯下溢出来的全是他该死的喘气声。 而隔天早上,造成这件事的主人公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床上。 此时此刻,桃原枝抱着他,像是在汲取着他的热量和温度一般,只是将头靠在肩上。 “好温暖……” 她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几乎是发自内心的感慨着,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像太阳一样……胸膛热热的,心跳声也大大……” “啧,那是你的心跳。” 五条悟拉开她,抿了抿唇,“你又回来干嘛,还有今天这幅态度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小枝不太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上前着又想要抱他,“有些心力交瘁吧,所以想要一点拥抱和温暖。” “心力交瘁?”他重复这个词,拉开距离,抬起她的下巴:“因为十年后的我?” “不全是吧。” 小枝说,“只是有点累,或者说有些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卸下防备后的疲惫。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捕捉到任何说谎的痕迹。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好受一点。 相反,那种烦躁感更强烈了。像是有蚂蚁在心脏上爬,痒,却又抓不到。 “所以你就来找我?”他挑眉,刻意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因为和‘这个我’比较……更好应付?” 小枝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不是。”她说得很肯定,“是因为只有‘这个你’,会让我觉得可以暂时不用思考。” 这个答案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不是恭维,不是算计,甚至不是情话。只是一句简单到近乎直白的陈述。 ——可以暂时不用思考。 在她那个混乱的、充满未知的处境里,在他这个同样混乱的、无法预测的十八岁身边,她反而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荒谬。 却又该死的,让他胸口那股烦躁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哈。” 五条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还真是会说话啊,桃原。” “随便你。想抱就抱,想待就待。反正……” “嗯,那再让我抱一会。” 五条悟话没说完,小枝已经伸手。 五条悟抿着唇看她。 “怎么了?”小枝短促地笑了一声,“不是你说,想抱就抱吗?我是真的还想。” “真服了你了……” 五条悟把床上的衣服披在她身上,走过去:“难道十年后的我连抱都不给你抱吗?桃原,你不会快死了吧。” “差不多吧……” 她说,枕在五条悟的胸膛上,半晌又抬起头:“如果我说我真的快死了,你可以帮我把手铐解开吗?” “别得寸进尺啊喂。” 桃原枝的头发太多了,又是卷发,隔着布料都可以若有若无的感受到,有些痒。 “可以了吧。” 五条悟说,“很怪啊,杰的女朋友在我面前这样,不管哪种都很奇怪吧。” “你现在代入的视角,还是认为我是杰的女友吗?” 五条悟挑眉,已经准备扒开她的手,“不然?” 扒拉了一下,没扒拉开。 环住的左手像根粗壮的大树,牢牢抱住他的腰。 “松手。”五条悟又说,语气却不像命令。 桃原枝没动。 “我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是笨蛋吗?” 桃原枝终于动了动。 她微微侧过脸,脸颊依然贴着他的胸膛,只是抬起眼,自下而上地望向他。 “也许吧。”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许我不应该暧昧不清,不应该既要又要,不应该嫉妒比我厉害的人,不应该欺负同学。” “也许我真的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所以大家都讨厌我,大家都欺负我。但是我也很苦恼,因为出生在很好的家庭,众星捧月,所以耳濡目染下造就了不好的性格。” 小枝低下头,两边的发挡住脸颊,“我也想过改,但是大家不愿意给我这个时间和机会……所以最终这种局面,这样的痛苦,也是我应该承受的。” 用力想要拉开她的手只是紧握着。 五条悟并没有拉开她,而是低下头,小幅度的蹙起眉。 “……你哭了吗?” 小枝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 五条悟能感觉到,胸前衣料的湿意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洇开。 很小的一片,带着微凉的触感。 像一滴雨,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悄无声息,却又无法忽视。 他究竟在做什么。 五条悟想。 一个完全陌生却又熟悉的人,唐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先是失忆,然后是消失,现在已经在他怀里哭起来。 甚至会因为她刚才那番堪称“自省”的话,场合几丝不明的烦躁。 欺负同学、嫉妒比自己厉害的人,包括她说的既要又要——这些他完全不知、完全没有他参与的世界里,会为此感到一丝…… 不爽。 那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缓慢滋生。 六眼能捕捉到她细微的哽咽,能分析出她身体颤抖的频率,能告诉他这一切生理反应都指向“悲伤”这种情绪。 但六眼无法告诉他,此刻他该做什么。 安慰?他并不擅长。 追问?似乎不合时宜。 推开?……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最终,五条悟只是抬起那只原本想要拉开她的手,有些僵硬地、迟疑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一下又一下,力度不轻不重。 “喂……” 他的声音很低:“别哭了。” “本来上次就被你耍了很不爽,结果现在还要我反过来安慰你。” 小枝抬起头,手还维持着擦拭眼角的弧度,“我什么耍你了……” “别装傻啊,就是上周我问你要不要吃章鱼小丸子,结果刚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五条悟用力戳着她的额头,不满道:“故意的是吧,就喜欢耍别人玩。” “啊、好痛……我没有,我只是那个时候还不太会控制。” 小枝摸了摸额头,放下手。 她看着五条悟穿衣的背影,好一会没说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只是淡淡的、平缓的注视着他。 片刻后,她突然道。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吃章鱼小丸子。” “和你?才不要。”五条悟下意识拒绝。 “欸……为什么。” 小枝上前,右手的手铐拉扯,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权当没听见,只是勾住五条悟的手指:“可是我很喜欢你,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去吃章鱼小丸子都不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好像只是平淡的在讲述什么东西,但五条悟穿衣的手却一顿。 空气迟缓了一秒,随即一股莫名的情绪攫住了他。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混乱、更难以名状的情绪。 尤其是从桃原口中,听见“喜欢”两个字。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你刚刚……是在说喜欢吗?” “所以你是来怀念的?还是说……” 他走上前,侧脸在光影中遮挡住一半:“你把我当成了他的替代品?” “……不是。” “听着,桃原。我不管十年后的我是怎么对你的,也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你在这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是在我的时间里。” “至于喜欢这种话题——你不觉得等我们相处的时间再长一些,至少不是需要担心下一秒你又无意义的消失那一刻,再谈论会更具有真实性么。” “……” 小枝沉默,不再开口。 “所以……” 她停顿:“我们还可以去吃章鱼小丸子吗?” “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五条悟说:“我给你带回来。” 啊… 果然还是不行吗…… 桃原长长吐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左手,手铐勒住的地方已经发红,有些磨出皮来。 她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有些劳累。 “你也不用这样吧。虽然口味没有刚出炉这么好吃,不过味道也不会太差。” “嗯……有道理。” 小枝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突然唐突地又雀跃起来,“或许,你想看我穿越时间线的术式吗?虽然我还没有试过,不过应该不会太难。” “哈?才不要,我可不想又看见你从我面前突然消失啊。” 小枝盘坐起身,解开外套,以一种古老又凝重的表情闭起眼,嘴里开始默念着。 “喂你认真的吗?” 五条悟被逗笑了,“跳大神都不会这样吧。桃原,你在那边真的有好好上课吗?咒术的关联法背来我听听。” “这和咒术无关,我只需要——一点可以刺激自己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又继续默念了,五条悟靠在门上换鞋,换好后端起水杯悠哉悠哉看着她。 发丝在阳光下如同渡上金色的光,桃原枝表情虔诚,宛如信徒。 这种做法的确有些太蠢了,不过如果对方是桃原的话,似乎也没有这么意外。 “好了——我要出去了,你有什么要买的东西?” 金发的少女依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口中断断续续的呢喃越来越顺畅,在这样寂静的空气中,好像有什么被拨动了。 四周并无任何咒术波动的痕迹,五条悟不太清楚是那些喋喋不休的呢喃让他不适,还是四周太过于安静了。 握住瓷杯的手无意识加重,他的六眼早就被催动到了极致——空气的震颤、灰尘的轨迹、窗外遥远咒灵的残秽……一切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唯独床上的那个人。 小枝依然在那里,金色长发,盘坐的姿势,甚至能看到她胸口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可是,没有咒力。 更准确地说,是她的存在本身,与这个时空的联系正在变得稀薄,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正在一点点失去实感。 “桃原。” 五条悟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紧绷。 小枝没有回应。她依旧闭着眼,嘴唇微动,念诵着那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五条悟希望那只是不安——或者在面对那些苍蝇一样环绕在耳边时的不耐。 但心脏的跳跃远比他想的要重,一声紧接着一声,明明只是一个虚张声势、完全不可能成功的把戏,他却无端地有些呼吸沉重起来。 “够了,桃原。” 五条悟放下杯子,“停下来。” 金发的少女一动不动,如同完全没听见的一般。 心跳声越来越快,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弥漫扩散。 五条悟没有换鞋,直接踏入客厅,木质地板发出急促的闷响。 “喂,我说——!” 五条悟伸手,却不是去触碰她,而是径直抓向她手腕上那截手铐,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厉色。 预要开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在他伸出手即将要触碰的一瞬间,如同两个时空的交叠,没有隐退、没有消散,而是凭空的,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撤销一样。 五条悟看着凌乱的被褥,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再一次的,以某种令他更确切、更直观的方式,消失在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小枝:鬼点子生成中…… 第100章 从另一条时间线挣脱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就像做了一场梦,在梦中反反复复无法醒来, 当你好不容易挣脱梦境时,伴随着的一定是强烈的心跳以及急促的呼吸。 窗外昏暗,明显本该是睡觉的时间,五条悟却在她面前。 上身堪称完美的身高比例衬托着他的视线很高,白色下垂的发丝透露出毫无遮挡的蓝色眼眸。 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唯一不对劲的是拿在手里,正照射着她的手电筒。 桃原枝一时间甚至都分不清究竟是18岁的五条悟还是28岁的五条悟。 她被发现了……? 还是说, 她根本就没有从梦境中醒过来……这个仍然是18岁的五条悟? 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对她露出这个表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巨大的手电校准着她,小枝感觉呼吸都屏住了,根本不敢动。她就像被车灯照射的青蛙, 呼吸全部堵在胸膛。 好半晌,空气中有了一秒的松动。 五条悟勾起唇,一个大到有些过分开心的弧度, “小枝醒了。” “呼吸。” 指腹擦过她的下唇, 下颚却捏的有些痛, “还是说,需要我帮你?” 清楚听见熟悉的昵称让小枝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她就再次紧张起来。 这种情况下她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想要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却有些不敢, 小枝最终只是拉了拉五条悟的衣角。 这个动作让五条悟的视线从她的脸转移到了拉住的衣角的手上——衣角并没有完全拉住,只是边缘, 被两根手指捏住。 “做噩梦了么。” 五条悟开口,唇角维持着弧度,照射在脸上的手电筒却移开。 自从中了术式后的小枝几乎是本能的学习到一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 什么时候不该动”的能力。 就像蒙住眼睛后其他感官会变得敏感是一样的。只是一些微小的细节,一些动作,她就清楚自己应该什么时候示弱下去。 “唔、呜呜……” 小枝立刻上前,熟练运用各种示弱的方法,像一只柔软的棉花糖,带着刚从机器里出来的、浑身上下都发着的热量。 “真的做噩梦了啊。” 他说,掌心拍了拍她的后背,“时间线……回来……还有…” “我的名字,叫了很多次。” 桃原枝浑身一僵,靠在肩膀上的头一动不敢动。 “唔……” 她想要抬起头在手心写字,后背刚才还轻柔的拍动,此时此刻掌心已经完全贴在她的后背上,正牢牢按住她。 “小枝睡了很久啊……一开始明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结果刚一躺下就睡着了。” “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声音从脑后传来,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是看到了我……做了让小枝害怕的事。” “还是说,小枝在别的地方,见到了别的我?” 天才… 桃原枝真的怀疑,不管是哪个时期的五条悟,为什么都可以天才成这个样子。 难道她有什么很显而易见的漏洞吗? 小枝摇头,很用力的摇头,拉开五条悟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摇头。 她掰开五条悟的手,低下头,一笔一画。 【只是很可怕的噩梦……】 【还好您在。】 指尖落在手心。五条悟的手很大,偶尔连写或者一次性三个字都没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垂眸注视着她,不是她的字迹,而是她。 小枝抬头时,刚好对视是五条悟的视线。 “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了一句,忽然抬手,手臂挡在她的肩上,连带着桃原一起,倒在柔软的被窝里。 “这样的话,那就接着睡觉哦。” 温暖的被子,过于轻松的话语,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欸…?” 这是放过她的意思吗? “很困啊…” 他伸手,熟练地将她捞进怀里,“做任务的时候就想着早点回来,现在依然很困。” 【对不起……】 “嗯?” 五条悟收回手心,按住她的手,“不用道歉,只是睡觉时你一直在动,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白色的发丝落在颈部,像白色的围脖。小枝侧头,看见他雪白的睫毛。 “睡觉吧。” 五条悟以一种单手圈住的姿势把她抱在怀中,手护着她的头。 像人抱住小猫小狗时的动作一样,圈在怀里。 小枝转过身,伸出手,抱住五条悟的肩膀,一上一下轻拍起来。 小孩子被大人安抚时的那般,像是在哄睡。 雪白的睫毛睁开眼,蓝色的眼眸倒影着她的身影。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 后面几天,几乎可以用和谐来概括。 睡觉、吃饭、看电视,等五条从学校回来。然后再是重复一轮又一轮的睡觉、吃饭。 其实她并不太能熟练的去控制梦境,但其实只要白天累一点,活动多一些的话,晚上她就会睡的很沉,也就不会做梦。 但最近她总是会分心,会若有若无开始分心。 就好像心里关着一个小人,一个和五条悟一模一样的小人,但是又不完全是。 在每一次她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亲吻时,在抚摸时,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会死死注视着她。 “回来,桃原。” 十八岁的五条悟眼眸暗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玩够了没。” “再说一次,回来。” 很可怕……不管哪一个都很可怕。和28悟接吻时脑海中却闪现出18悟的脸,那样的目光,那样的视角,怎么样都很可怕。 小枝闭了闭眼,企图驱散那些突然闪现的梦境。 虽然只是梦境,但过于真实和符合她离开时的场景,也会叫人有些后怕。 小枝缩了缩手,却抓的有些太紧,身旁的五条悟低下头看她。 小枝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 “想写报告?” 五条悟把面前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撑着下巴,“刚好还在纳闷怎么和伊地知交代呢,既然小枝这么想写,喏。” 桃原枝张了张口,更加用力的摆手,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拿开一支笔,已经塞到她的手心。 他托着腮,像蹲坐在柜台上摇尾巴使坏的猫。 小枝无奈地抿了抿唇,啪啪在电脑上打下几个字。 【根本就是您不想写吧。】 “咦,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会难过的哦。” 【上次和上上次的报告,也是我写的。】 在还没有发生这些事,在她还没有失去语言之前。 “那是因为小枝写得又快又好。” 五条悟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伊地知看到你的报告,感动得都快哭了。” ……伊地知老师明明是头疼得想哭吧。 小枝无奈,但现在的确不是很有兴趣和心情写这个。 【您就不可以找别人吗?】 “可是忧太那孩子去海外了,真希在带新人,熊猫有自己的任务报告要头疼,棘嘛……他的报告比我的还像天书。” 啊…… 好陌生又熟悉的昵称们。 明明没有过去很久,却好像已经是几年前认识大家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失去身份,也没有失去声音。 【大家……有提起过我吗?】 小枝打下几个字,删删减减又打出:【我消失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会提起我一些吧?】 五条悟维持着托腮的动作没动,黑色的眼罩倒影着笔记本的蓝色光线,呈现出一半暗光一半阴影。 笔记本发出散热器的声响,叶片不断转动。 “你应该清楚,你是以叛逃的罪行被高层审查的吧。”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叛逃、勾结暗党,泄露高专机密。这些都是写在正式文件上的罪名。小枝,你是在问我,大家有没有提起过一个背叛者吗?” 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下来。 桃原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这种语气……这样的气场下,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她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迅速急促起来,迫切地转过身,抱住五条悟的脖子,口中不断道歉。 对不起……您别生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想要道歉,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或者表示着做些什么才可以缓解现在自己的处境。 现在的她,根本就承受不住五条悟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五条悟任由她抱着,眼罩后的眼眸只是静静注视着她颤抖的脊背。 她抓着他,就好像最后一根浮木,就算沉在水里,也依然会紧紧抓住的浮木。 “我没有生气。” 五条悟轻拍着她的背,“只不过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别哭了,衬衫很贵的哦。” 这句话半真半假,带着他惯有的、那种将沉重话题轻飘飘带过的风格。 他没有生气——至少表面上没有。但这不代表事情过去了。他只是将那份冰冷的探究,暂时包裹在了这层看似随意的态度之下。 小枝不敢问,也不会问,只是迟缓的点头。 “乖小枝。” 五条悟伸手,用拇指略显粗粝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 平静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小枝不敢出声,只是身体微微后缩,却被身后圈着她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拦住。 不太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五条悟不说话,只是擦过她泪痕的拇指停留在她的唇角,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他像是在等待着,又像是在注视着她的举动。 空气再次凝固,笔记本风扇的嗡鸣成了唯一背景音。 小枝吞咽了一下,随后以一种极其缓慢地、带着迟疑和恐惧,微微张开了嘴,上前。 桃原枝不敢有太大动作,因为自己本身就很混乱,所以只是小小的触碰了一下。 五条悟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下唇,没有移动。小枝能尝到他指尖淡淡甜食混合的味道。 这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更像一个试探的触碰。 小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寸。就在这时,五条悟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后脑,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回。 “唔……” 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轻微的压迫感让桃原枝闷哼一声,想要后缩,后脑的手不可抗拒。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她跪在地上。这种自下而上的吻让她比正常水平下的要累很多,脖颈都有些发酸。 他们已经接吻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接吻的方式也都不一样。 五条悟也不再是办公室里被她按在座椅上,质问为什么不可以和她深吻的对象。每一次的接吻都几乎要将她窒息,无处可逃。 呼吸有一些缓和不过来了,小枝想要偏开头,难受的直皱眉,却被捏住下颚。 那只手并未用力扼紧,只是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拇指抵在下巴的下方,阻止了她逃离的动作。 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了刺耳的电话声,是五条悟的。 本以为可以解脱,但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的一般。 就在小枝觉得自己快要昏厥过去的前一刻,五条悟终于退开了一些。 空气中还响起电话的声音。 他垂眸看着她的模样,起身时用拇指指腹擦过她,拿起沙发上不断响动的手机,走到了阳台。 等回来的时候,五条悟正好看见桃原趴在沙发上,脸颊发红,似乎几分不悦。 “哎呀……脸红红的呢。” 五条悟俯身,撩开她脸上的碎发,表情像是自己只是一个过路人,蹲下身和她并排着下巴也枕在沙发上。 “我接到一个电话,可能要出去一下哦。” 五条悟站起身,刚准备穿外套,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角被攥住。 不悦,甚至几分责怪的目光,却还是小小的攥住了他的衣角。 意图是什么,清晰可知。 “我也不想出去啊……外面很冷的。” 五条悟揉了揉她的发,“不过不可以,忧太快回来了,作为大人,我还是得去接一下吧?”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哄劝,但抽离衣角的动作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或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五条悟弯下腰,笑容像一只招财猫,“虽然不能直接见面,不过可以远远地看一眼。” 桃原枝想都没想,蹙着眉瞪了一眼,转过头不再看他。 远远的看一眼乙骨,她疯了吧。 五条悟笑出声,起身系扣子,“还在闹同学情的小矛盾?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呢……” “我要走啦,差不多十二点半就可以回来。上去吧?” 上去是什么意思清楚可知,单是这句话,就足够让她回忆起不好的东西。小枝抬起头,目光恳求。 “不想上去啊……” 五条悟看着她,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就在客厅写报告吧,等我回来再上去。” 小枝立刻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心,手踝的重量一沉,电脑放在她面前,腿上重量也一层。 桃原枝高兴不起来了。 “表情很明显耶。”五条悟笑道,“只是例行保障而已,乖一点。” 小枝没再开口,不太有精神的趴在沙发上,缓慢的敲击着键盘。 房门咔的一声关上,没有上锁,但也的确用不上,毕竟她被困在客厅了。 从卧室的空间转移到了客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空间上的进步吧。 键盘一上一下,荧光的屏幕也忽明忽暗。 小枝趴在沙发上,侧枕着脑袋,无神地看着电脑。 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干涩生。 小枝看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敲打着键盘。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她的眼皮也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为什么好像……突然很困的样子…《 》 100-110 第101章 桃原枝根本不想睡觉。 至少现在, 至少这个时间,她完全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 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写五条给她的报告,或者打开电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思绪越来越混沌,蓝色屏幕的显示屏越来越暗沉。 眼皮越来越沉重,黑白色相间的条纹在眼眶中转动,就好像眼前不是电脑,而是一只不断旋转摇晃的催眠表。 放在键盘上的手一点点沉了下去, 身体也变得柔软。 但其实她一直有在思考、一直有在若有若无想着什么,以至于思绪不会真的沉睡下去。 就比如现在,她就正思考着为什么会突然有些犯困。只要手一直高举着,不放下来,她就没有完全睡着。 搭在键盘上的手如同失去掌控般的用力垂了一下, 小枝猛然惊醒,睁开眼却看见熟悉的床铺。 柔软不属于家里的床铺,面前没有皮质的沙发, 她的空间从客厅变成了床。 这样的床单触感, 在一周前梦境中的男生宿舍里触摸过。 小枝暗道一声不妙, 挣扎着刚要爬起身,后颈突然被一只手按在床上。 速度极快, 像是守株待兔一般, 随着清脆的“咔擦”一声,原本解开的左手重新被拷在了手铐里, 两只手都向后被反剪。 “抓到你了。” 独属于十八岁少年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小枝浑身一僵,本能地开始挣扎, 手腕却被牢牢锁住,金属边缘硌得皮肤生疼。 五条悟的膝盖抵在她的后背,一只手轻松按住她的手铐,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无法动弹。 他靠的很近,从后背一直覆盖她的全身,银白的发丝垂落,扫过她的脸颊。 五条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蓝色的瞳孔像锁定猎物的猫,那双苍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清晰地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轮廓。 “和十年后的我待在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对吧?” 五条悟的膝盖又往下压了压,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更深地按进冰冷的床单之间。 白色的发丝垂下来,炙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脖颈。 “等……等等…!” 小枝拼命开口,太久没说话第一瞬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手腕的束缚隐隐作痛,后背仿佛有一座大山,压的她根本无法动弹。桃原枝被迫呈现出双膝紧闭,脸贴着床面,后身微抬的姿势。 五条悟根本没搭理她,左手向下穿过胸膛捏住她的下颚,压在后背的腿松开,转而向下挤入她紧闭的膝盖。 这个姿势使得她的后臀翘的更开、更起来。被捏住的下颚无法动弹,脖颈间传来刺痛。 一声闷哼被扼在喉咙里。 他在咬她。 那不是轻啮,而是带着明确惩罚意味的啃咬。 犬齿刺破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温热濡湿的触感。 五条悟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比刚才更烫,更沉。 “他碰你哪里了?” 他的声音含糊地响在皮肉之间,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危险的糖衣,甜腻又冰冷:“这里?还是这里?”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不断下滑,隔着薄薄的衣料,不轻不重地按压过她的锁骨、胸口、腰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难以自控的颤栗。 小枝被吓的不敢动弹。这根本就不是爱抚,是审视,是丈量,是带着怒意的逡巡。是试图在她身上寻找十年后的自己、是他又不完全是他的、五条悟留下的痕迹。 膝盖强势地抵开她紧闭的双腿,挤入更深处,桃原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和遮蔽,只能完全依托于五条悟的力量和姿势,控制在床与他的身躯之间。 “说话。”他命令道,牙齿咬住,微微用力。 桃原枝用力想。她用力的想着各种借口、理由,却不知道为什么,大脑沸腾的像热水,除了不断冒出的水蒸气,她想不到任何东西。 脖颈间会留下痕迹,回去的时候一定会被舅舅发现。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你还在想他?” 声音像是紧贴着她的耳垂,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像是想到了什么,抑扬顿挫的感慨了一声。 “啊……你的确也应该想他。” “或许我不应该问他碰哪里了——应该问,你让他碰哪里了。” 后背的重量移开,脖颈也没有再施加重量。而是后背一凉,五条悟向上拉起她的上衣,一直到脖子的高度。 “毕竟都是你主动的——主动亲他,主动吻他。” 五条悟指尖冰凉,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残忍,顺着她裸露的脊椎缓缓下划,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真的很主动啊,连我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不过既然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说喜欢我?” “我…我……” 小枝颤颤巍巍,胸膛不断有风灌进来,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 “你、你、”五条悟学着她说话的样子,笑道,“该说不愧是偷腥枝吗?无意间连我都被当成沉睡的丈夫了。” “喂,桃原,告诉我。” 他忽然俯身,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冰冷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亲昵,“你脑子里想的,究竟是十年后他的张脸,还是我这具更年轻的身体?” “不、不是的……” “不是的?” 五条悟根本没有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他轻而易举将她翻过身,现在出现在外的不再是裸露的后背,而是更加直观、确切的东西。 “粉色的呢。” 他弯起唇,像是心情不错起来的样子,抱起她像抱住一个娃娃,脸贴在她的脖颈,双手环住手臂,不断用力收缩挤压。 “真、真的不是的……!” 小枝急切的眼泪都出来,背在后的手摩擦出红红的印记,“我没有想他,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抱住的手不断收缩,锁骨的地方被啃咬着发痛。桃原错腿坐在五条悟的腿上,只想要后退。 “五条…五条……”她喊着他的名字,“你…你别这样……我、我可以解释的。” “如果是上一次或者上上一次,你撒撒娇我还勉强会听一下。” “不过现在,还是先取悦一下我吧?” 她被推到床上,五条悟直起身,白色的发丝挡住头顶的光,没有任何遮挡的蓝色瞳孔下垂着眼眸注视着她。 十八岁的五条悟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是不一样的,十八岁的他不需要克制,不需要隐忍。无需权衡利弊,也不必考虑所谓成熟的后果,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如同未经驯服的洪流,炽热、纯粹,且充满破坏性的可能。 十八岁的欲望是最汹涌的一支,新鲜、直白、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 他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比如现在。 空气中响起腰带抽开的窣窣声,上衣的拉链解开。 独属于十八岁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极具攻击性的荷尔蒙,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五条悟上前,撑在她上方,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逆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而在桃原枝目光所及的地方,视线下移的,是已经完全呈现出形态的物体。 虽然有被遮挡住,但是那样的角度和弧度,就算是被遮挡状态下的,也十分可怖。 在她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相处了那么久都只是碰到,在短短三次见面的十八岁五条悟身上,却完完全全的看见了。 “咦……?呆住了吗?” 五条悟笑出声,亲了亲她的脸颊,“喂喂,你们在搞什么啊。我以为只是没有做,结果居然是连看都还没有看见过吗?那家伙到底行不行啊。” 他握住了她的肩膀,小枝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止不住的颤抖,肩膀缩成一团,“你、你不会真的想要……” “难道到现在,你还以为是假的么。” 五条悟抱住她的肩膀,朝下按,声音从耳侧紧贴着耳垂,“我和十年后那家伙可不一样,顾虑的太多,说不定真的会等到一年后吧。” “不过,桃原,你舅舅应该也告诉过你,不要企图戏弄别人的感情哦?”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滚烫的胸膛,唇瓣几乎是碾磨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灌入: “尤其是我的。” “抱着模棱两可的心情,说着似是而非的喜欢,在两个[五条悟]之间摇摆不定……”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你觉得,我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我说过的,桃原。” 五条悟直起身,“我对赝品可没那么多耐心。”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小枝眼泪止不住的朝下掉,不断地后移。头穿过床头架抵住了头,手腕的摩擦蹭出深深的痕迹。 被抵住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惧弥漫心头,浑身都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只是一点点就已经开始疼。 桃原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是挣脱手心的鱼,拼命想要呼吸,猛地一抬头。 “嗡——!” 床头柜间隔中的钢铁砸到头,伴随着钢铁震动的巨响,在空气中发出一声一声的回鸣。 五条悟扶着的手愣住了,小枝也愣住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空白。 但很快,被撞击的头疼欲裂侵袭了她,疼的她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埋在枕头上。 “……喂,”五条悟停顿,“你也不用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蜷缩起身体的桃原,拉上被子,盖在她身上。 “你……” 五条悟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但看着那颤抖的肩膀和闷在枕头里压抑的呜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停顿片刻,伸出手,有些生硬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后脑勺。 “……别哭了。很疼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刚才那一下光是他看着就撞的不轻,钢管都被撞的有些不稳,声音的嗡鸣更是持续了好久。 小枝把身体蜷缩的很紧,像一只冰冻的虾,因为手被铐在身后,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忍受着大脑持续不断的耳鸣,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害怕。 “好了好了别哭了,给你揉揉不就行了。” 宽大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后脑上,小幅度的左右揉搓着。 桃原枝一动不动趴在枕头上,五条悟弯下身。 “喂…”他喊了一声,伸手抱住她,抱进怀里,“你不会被撞傻了吧,本来就够蠢的了。” “……” “什么?”五条悟没听清。 “疼……” “废话,撞那么响当然疼。” 他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揉着她后脑勺的掌心却更放轻了力道,指腹避开鼓包,转而潦草胡乱地梳理她有些汗湿的乱发,“谁让你自己乱撞的。” “不是头疼。” 桃原枝抬起头,红红的眼睛还带着泪珠,语气责怪,“你到底会不会啊。” 五条悟第一秒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感觉自己也有些发烫,“我都还没进去呢!” “而且我也很难受的好不好!” 桃原枝看着他没说话,刘海乱乱地扑在额前,脸上全是凌乱的眼泪。 “你就是故意的。” 她说,“你说不会对我有耐心。” 她像是一口咬定了一般,脸颊发着红,头发凌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撑起身。 五条悟盯着她哭红的鼻尖,烦躁地轻“啧”一声,抽过一旁的纸巾,抵住她的后脑。 “我只是说说而已啊。”他乱七八糟的擦拭着她的脸,低声嘟囔,“又不是真的……不然我现在在干嘛。” 纸巾胡乱抹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和鼻尖,力道时轻时重,完全谈不上细致。 “看你把自己撞得像个笨蛋,还要反过来怪我?” 苍蓝色的眼睛瞪着她,五条悟丢掉纸巾,“对赝品没耐心是真的,我现在也没有表现出很有耐心的样子吧。” “……不准再哭了,难看死了。” 桃原没再开口,只是侧躺在床上。双手被铐住,现在已经是她能维持最舒服的姿势了, 被褥只遮挡住了下半部分,上衣的衬衫依然拉到了脖颈的位置,胸膛粉色中间的蝴蝶结伴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五条悟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把她的衣服拉了下来。 又掀开被子,替她整理好裙子。 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五条悟直起身,对视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干嘛,难道你就准备一直不和我说话?” 五条悟也钻进被子,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小枝没动。 “过来再给你揉一下啊,以后鼓包了会变大头娃娃的。” 小枝靠过去,后脑重新包裹上温热,不轻不重的揉搓着。 五条悟的心跳在她的耳骨响起,抨击有力,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温度。 “…我没有。” “嗯?” “我说,我没有看着你,想着的却是二十八岁的五条。” 桃原枝说,“可能一开始的确有一些,毕竟你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时间线不一样。但是心跳是不一样的。”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这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虚点了点心口的位置。 “这里,跳得太稳了。稳得像一种精密的计算,而你现在的,它跳得这么鲜活。莽撞,有力,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可能要从里面冲出来。隔着衣服都发烫。” 怀中的女孩动了动,抬起头,拉开一段距离,“我不可能透过这样的心跳,去怀念另一颗已经学会沉稳、学会隐藏、甚至可能学会疲惫的心。” “你就是你。是十八岁,会为了甜品绕远路、会肆无忌惮用术式恶作剧、用这样的方式,追问最终答案的五条悟。” “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谁过。” …… 五条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蓝色的眼眸聚焦在某一处,但是从她抬起头的那一刻,自己好像就没有停止注视她。 她的眼睛吗?那双金色的、琥珀色的眼睛,还是不断一张一合的嘴唇? 明明是那么的普通,眼睛的颜色很普通,嘴唇很普通,卷发也很普通。 但那双普通的眼眸中的、口中的,不断倒影着他的身影,口中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却正是这种平缓,恰恰像是在客观的陈述什么事实。 好奇怪的感觉。 “喂喂,”五条悟笑道,像是什么有趣的东西,“突然说这种话干嘛,难道你在告白吗?” “嗯。” 五条悟的手顿了一下。 “我就是在告白。” 第102章 五条悟有一个外侄, 表的。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他去东京的时候, 桃原枝带着大包小包也过来了。 二年级的时候她外出做任务,受了伤,在医务室昏迷了整整八个月,醒来后不记得这里的一切,只是不停地在说她不是这条时间线上的人。 那条十年后的时间线,他和桃原枝在一起了。 意外的感觉不错。 “我是你的女朋友,但杰是我的情人。” 不意外的感觉非常不好。 不好到当时在医务室, 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极其罕见的,五条悟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哈?”这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在十年后的那条时间线,”桃原枝认真地解释,仿佛在传授某种重要知识, “我和悟在一起,但是我和杰也保持着情人关系。” 五条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夏油杰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而他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然后三个人一起看电视。 这他妈是什么噩梦剧情。 “所以?你是想说你在同时和我们两个交往?” “嗯……你似乎并不知道我和杰有在保持联系?” 她眨巴眨巴眼睛, 露出可爱的笑容:“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欸, 不过应该是不知道的。” 五条悟已经不太想继续和她讲话了。 他不太想和会偷腥的桃原枝讲话,以至于后面每一次碰到她都会莫名的有些烦躁。 比起另一条时间线的桃原, 五条悟更愿意称其为是赝品。 赝品、假货, 或者随便什么虚假的词汇都可以。有着和自己青梅竹马一模一样的脸,但心却不一样。 一颗不纯粹的心, 一颗伪善虚假的心。 后面他出差执行任务,好久没回来,离开前一天看见她和杰在教室关系亲密, 交谈着什么。 不太在意具体是什么,一个虚假的赝品,他还没有那么多精力在赝品上浪费时间。 再后面好一阵子时间,杰出差执行任务到现在没回来,据说是难缠的家伙,但她回来了。 她跪在宿舍的地板上,头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脸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几乎无法蔽体的衣服。 口伽勒进嘴角,让她呼吸急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已经磨出了红痕。 以一种难堪的姿态出现在他的宿舍里,像一件被精心包装上的礼物。 礼物到家就是需要拆开的,事实证明五条悟也的确那样做了。解开她的口伽,探入她的口腔,几分泄愤般的用力,直到遮在她眼上眼罩隐约出现水润的痕迹。 需要泄愤的东西太多了,偷腥,不真诚,以及昨天晚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受到的,一些奇妙的东西。 很轻而易举的可以猜测到是被十年后的他发现了,这幅装扮,不得不说现在还是十年后,他们的品味还真是出奇的一致啊。 “别戴眼罩……求你了……” 一种接近恳求的语气,在被绑住双手跪在地上恳求着他时,这种效果尤为明显。 就算是赝品,顶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说出这种话,也依然让他有些呼吸微窒。 “好了,这样行了吧。……麻烦死了。” 连五条悟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放缓了语气,但最终还是把眼罩丢在了床上。 第一次见面她说了很多恳求放过她的话,被识破后恼羞成怒,还咬了他。 咬的不深不浅,手心到现在还残留着牙齿的痕迹。 这下真的是赝品了,还是脾气非常不好的赝品。他熟悉的桃原可不会变脸的这么突然。 第一次还没有说太多话,她就消失了。 原本以为是时空错误或什么新术式,对于五条而言也不过是无聊的生活中突然飘进来的一根羽毛,羽毛飞了就飞了。 但身体一次次的共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提醒他很难去立刻忘记她。 不知道两个人又在做些什么,害得他那天晚上很晚才睡,直到第二天他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舔醒,睁开眼看见金色的发丝。 第二次见面桃原说了很多话,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还说了喜欢。 ——可是我很喜欢你,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去吃章鱼小丸子都不可以吗? 再一次的意图明显。 她总是太过于迫切,太过于焦急。五条悟第一秒甚至有些想笑,笑她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就不能等更多的和他待在一起,时间久一点再说这句话会更有信服力。 急着回去见十年后的他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攻略游戏,她必须百分百攻略下他后,才可以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在一起。 五条悟再一次的,没有同意带她出去的话。 太危险了,而且,现在他还不想把她带出去。 各种意义上的,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知道他的宿舍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其实在宿舍他们就可以做很多事情,牵手、拥抱,抱着她睡觉……既然是她说的喜欢,总要拿出些什么证明给他看吧。 但桃原枝再一次的消失了。 再一次的,真真切切的在他眼前消失了。 她明明听见了——听见了他说停下来,听见了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还是离开了。 故意的戏耍他说喜欢,却在下一秒毫不犹豫的离开。 他也没说不答应她啊。 这一次消失了很久,长达小半个月,而这半个月中,五条悟一直在等待。 等待她再一次出现的机会,再一次的,应该让她清楚认识到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第三次见面,她哭了,埋在枕头上,手腕被铐的发红,啜泣着质问问他到底会不会。 当然会了,只不过也是第一次,所以会有些不熟练而已。 而且太紧了……他也很难受好不好。 脑袋上被撞了好大一个包,桃原双手被铐住,只能他来揉。 桃原枝好一会没说话,再开口时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五条悟很少会看见她这种一丝不苟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的好像在做演讲,而演讲的内容字里行间都是他。 好奇怪的感觉,简直像是在告白一样。 “喂喂,突然说这个干嘛,难道你在告白吗?” “嗯,我就是在告白。” 她抬起头,注视着蓝色的眼眸,几乎是一字一句,“我喜欢你,不是任意一条时间线,只是现在,十八岁的五条悟。” 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所有他以为坚固的防御。 不是未来的五条悟,只是现在这个,尚且青涩、会恼火、会无措、会因为她突然消失而烦躁的,十八岁的五条悟。 太狡猾了……五条悟想。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想让他怎么办? 是终于承认了这份横冲直撞的喜欢,还是又一次更高级的戏弄? “……你认真的?” 好半晌,五条悟开口。 小枝疑惑地歪了歪头,“难道我看上去是很不真诚的人吗?” 五条悟看着她没说话。 小枝无奈,缓缓吐口气,“我承认我有时候的确看上去不是那么真诚,但是告白这样重要的事,我还不至于儿戏吧。” “我知道上一次我消失你很生气……但那只是因为我还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术式,所以才发生了那样的意外。” 她跪坐起身,靠近了几分,表情认真,“但是正在我已经可以控制了,所以,五条,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会一直在这条时间线,我只是失忆了,而现在……” 小枝抬了抬头,闭起眼,唇轻柔的碰在他的唇角,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现在,我已经找到我的记忆了。” 没有多余的对话,五条悟已经吻住了她。 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在共感已经感受了很多次,但与这种真实触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很轻柔的吻,带着生涩的试探。他捧住她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轻啄而颤动。 原来真实的吻是这样的。 比咒力流转更细腻,比甜点的糖霜更让人上瘾。 原来她在这里。 直到两人都微微气喘,五条悟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依然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缠。 “……标记。”他哑声说,鼻尖蹭过她,带着点孩子气的占有欲,“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空落落的分量都补回来。 “嘶……”她忽然轻嘶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小枝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只是手铐刚才有些被压住了,好痛。” 五条悟侧眸,偏过头看了看,“转过去。” “……嗯?” “帮你解开啦,总不能等会带你去吃章鱼小丸子还铐着你吧。” 小枝微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哈的一笑出声,带着试探的口吻,“……真的?” “假的,铐你一辈子啊。”他轻快道,拉着她的手臂,“转过去啦,别让我说第二次哦。” “咔嚓”一声,两只手腕一轻,铜色的手铐掉在床上。 桃原枝眼眸瞪大,嘴唇微张,像一个刚刚恢复视线的眼盲患者,举起自己的双手反复不断的前后看着,口中时不时发出“哈”的笑声。 “很开心?” “哇……我、我太开心了!” 桃原枝笑道,用力抱住他,话语都急促了几分,“没想到这么快,我还以为……还要好几天。啊……天啊,激动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要好几天才能追到他? 五条悟也笑出声,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走下床,“嘛,我承认我是有些难追,不过还不至于一个告白要等好几天哦。” 他穿上外套,看了一眼时间,打开衣柜。 “你要穿什么?随便套一件吧?外面挺冷的。” 五条悟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极度的开心,她都跪倒在了床上。 “也不用开心成这个样子吧。”五条悟转过身继续找衣服,“卫衣?或者风衣怎么样?啊……不行,风衣很冷的,我看看,毛衣吧?” 一件加绒的黑色高领毛衣,五条悟举起来给她看了看,桃原没说话,大约是默认。 “就这件吧,冷的话我可以勉强把手给你牵一下,喏。” 五条悟伸手,没人接,转过头,看见桃原还维持着双膝跪地,头蜷缩在怀里的动作。 “桃原?” 五条悟站起身。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而在寂静的房间里,从桃原枝口中传来一道十分微小的,像是在嚅嗫的声音。 断断续续中,五条悟只听见了几个字。 ——醒过来。 五条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还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或许是一秒,或许是微秒。 半个月前的画面重蹈覆辙。 被抹除的人物,消除的画面,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空荡荡的床上。 被攥在手心发热的毛衣直到最后一秒也没有递出去。 所有有关她的东西,连带着那副手铐,一扫而空。 桃原枝睁开眼,熟悉的客厅,熟悉的电脑屏幕。 铜色的锁铐掉在一旁,她抬起头,视线看向紧闭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扣1为小枝加速 第103章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不管是异空间还是另一条时间线, 在她吞下夏油杰给她的那颗咒灵球开始,她汲取了咒灵的能力, 可以以“梦境”为媒介,任意穿梭梦境中人物的时间线。 因为是时间线,所以子世界的子人物也会受到外部世界人物的影响,产生共感。 子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比如第一天被解开的眼罩和半只手铐,在外部时间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 那只咒灵的能力太过于特殊了,怪不得当初夏油杰要把它特意关在地下室。 很混乱不太清楚是不是?当然了, 因为这些都只是她瞎猜的,事实就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怎么一回事很重要吗?根本就不重要,这群咒术师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重要的是她利用那只咒灵的能力,解开了自己的手铐。 房间里响起“啪啪”的拍手声, 桃原枝跪坐在地毯上,一脸欣赏地对着自己鼓掌。 天才。 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解开手铐的那一刻她几乎要热泪盈眶了,睁开眼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间用力地亲吻。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术式和控制穿越术式的能力。 她都是一面默念着“快醒来”的信号, 一面疯狂掐着自己的手背, 产生刺疼让自己快些醒来。 本身就只是梦境, 的确也只是梦境。只不过梦境里十八岁的五条悟更人物形象更丰富一些,仅此而已。 虚假的, 虚幻的, 是赝品的,都只是刚才梦境里十八岁的五条悟。 小枝活动了一下手腕, 右手一圈手腕都发着红,像一条红色的小蛇,蛇头咬住蛇尾绕了整整一圈。 电脑屏幕还在散发着蓝色的暗光, 散热器不断响动着,在沙发上放的太久,底部和键盘都有些发烫起来。 现在的时间是22:30分。 她利落站起身,跑上楼梯,想要出去的迫切都快涌到喉咙,心脏止不住的跳动,脸上却抑制不住的狂喜。 来不及收拾更多的东西,行李箱在夏油杰那边都还没有拿回来,小枝草草穿上几件衣服一股脑全部披在身上,贵重的首饰和装饰品全部塞在口袋里。 镜子前的她脸红扑扑的,几乎要抑制不住离开的狂喜。 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终于。 没有了咒具的束缚,在空无一人的住宅里,像离开夏油杰一样离开五条悟,轻而易举的,不费吹灰之力的。 没有人再可以找到她,远离咒术师,远离咒术,远离这里的一切。 小枝哒哒地跑下楼,厚重的衣服穿在身上像一只笨拙的北极熊,怀里抱着各种款式的包,直奔门口。 手摸到把手,呼吸停顿了一秒,手心用力,“咔嚓”一声。 居然没有锁。 透过窄细的门缝,空气如同植物的绒毛不断勾引着她的手心。促使她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推开门。 但小枝却停顿住了。 她真的……要推开这扇门吗? 剧烈的欢喜后接踵而来的就是面对现实的恐惧,冷静下来后,自己做的真的是所谓正确的选择吗。 出去之后她又可以做什么?无法说话,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自从她叛逃后,没有朋友,没有接济,甚至连身份在咒术界都被抹除,所有人都会以为她被高层处死了。 如果强硬的表明身份,自己就是桃原枝,不就是在明目张胆的告诉高层自己还活着,快来继续处决我吧。 ……该死… 她好像……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前后都是死路,除了这里。 准确来说,这里是唯一最后的庇护所,在她对整个咒术界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早就已经被除名。 如果不是五条悟,现在已经被就地处决。 搭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未动,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凉意仿佛沿着血管一路爬进心里。 小枝站在原地,一旁摆放着五条悟的黑色皮鞋,她后退一步,站在皮鞋内侧。 外面的路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细得像一条金色的线。她盯着那条线,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和散热器的嗡鸣。 五条悟会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回到家依然陪她看电视,会替她揉捏手腕的疼痛,会每天回来给她带一杯酸奶。 只是被限制了很多事情而已,毕竟她一出去就是死路,明里暗里被各种追杀。 况且她和五条也的确没有什么需要过多交流的,白天舅舅很忙,只有晚上睡前会说一些话。 “不准备出去吗?” 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那点上扬的尾音。 他没有去拉她,只是从后环住她,长手长脚的男人弯着腰在玄关显得有些委屈,眼罩拉到脖子,露出蓝色的眼眸从后看着她。 “这个时间,”他看了眼手表,“便利店的可丽饼应该还有最后一批。不过如果小枝要出去的话——”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像一只撒娇的大猫,蹭了蹭她的脖颈,“我可以先打电话让老板留两个,巧克力香蕉味的?” 桃原没有动,只觉得喉咙发紧,视线死死盯着把手。 五条悟伸手,不是去碰门把,而是轻轻圈住她泛红的手腕,“写了多久报告?这里都肿了哦。”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那圈红痕在他指尖下显得更加刺眼。 “嘛,不出去也好。” 声音从左边绕到了右边,“外面超——冷的。冰箱今天有新口味的酸奶,蓝莓芝士蛋糕味。” 胸膛环绕的手臂不断缩紧,五条悟白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住。 “而且——” “临走前我说过,要乖一点,不要做让我生气的事。” 下巴被掰动着朝沙发的方向看去。 沙发上金发的少女站在在地毯上,脊背绷得笔直。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今天只是这样的一个背影,那样的气场就已经可想而知。 小枝被吓的一激灵,浑身一抖,身后的重量消失。 再去看沙发时,除了不断闪烁的屏幕光线外,空空如也。 空旷的客厅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小枝向后靠在柜门上,后背额前全是汗。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大脑都出现了幻觉。 又是幻觉又是梦境的,她迟早得疯。 身上厚重的衣物和饰品像是枷锁,桃原回到客厅全部脱下,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脑,慌乱无措凌乱地打下一串乱码。 大脑空荡荡地看着屏幕僵硬的敲击着,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混沌。 空气中键盘哒哒的声响盖住散热器,抨击不断的心跳才缓和了些。 桃原枝抬头看时间。 00:10 还有二十分钟。 还有二十分钟,五条才回来。 ……是她太紧张了。 小枝长长吐了一口气,放下电脑站起身。重新走到门前。 门缝已经闭合,漆黑的像是要与她的视线融为一体。 可是……真的好想出去。 真的好想好想,像渴望生命一样渴望自由。 小枝伸出手,搭在门上。 想感受空气,感受呼吸,感受风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了,想听见汽车的轰鸣,想看见街灯下陌生人的影子,想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犹豫该选哪款饮料——哪怕只是一分钟。 一分钟,一秒钟,一瞬间都可以。 “咔嚓。” 门锁重新打开,淡黄路灯的光线照引在玄关的地毯上,伴随着拉开的动作,那倒细小的光线越来越大。 淡黄路灯的光线像缓慢流淌的蜂蜜,一寸寸漫过玄关的地毯。 随着门缝扩大,夜晚的气味涌了进来。潮湿的泥土、远处飘来的淡淡烟味、还有这个季节特有的、清冷的空气。 小枝的心脏在狂跳。 像一块刚从**剥离出去的牛肉,混合着体内自身的神经,无数的心脏密密麻麻地开始跳跃。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汽车飞速驰过的尾气。 她看见了远处的路灯,汽车缓慢驶过的轰鸣。路上的行人很少,入户花园里的花依然茂盛的生长着。 这一刻的小枝终于抑制不住的狂喜,琥珀色的眼眸倏然睁大,胸膛都一起一伏。 无比新鲜的空气,夜间还带着丝丝凉意,风吹过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 凉的,带着都市夜晚复杂的味道,尾气、食物、灰尘、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淡淡的甜食的味道。 ……欸? 小枝微愣,思绪顿住。她缓缓侧头,看向角落的位置。 高大的身影挡住入口顶部的光,黑色的教师制服与昏暗融为一体。 五条悟靠在角落的位置,一条膝盖向后微抬,撑着前面,领口那截白色衬衫和银白的发梢被路灯勾勒出冷色调的边。 微低的头露出一半黑色的眼罩,他的下巴藏在高领口的制服里。 小枝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在一瞬间耳鸣,只剩下呼吸机一样单调的声响。 已经忘记恐惧是什么了。 她呆愣地看着五条悟,微张着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呼吸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一般,踏着边缘的脚底踩空,桃原向后跌坐在地上。 呼吸卡在喉咙深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音。 肺叶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氧气变得稀薄而灼热。 ……是错觉吧。 她拼命想。 好奇怪,居然一开门就看见了五条悟,这是错觉吗?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靠在边框上,只是十分微小的抬了抬头,眼罩聚焦在她的身上。 半晌他站直身体,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的光完整地落在他身上,黑色制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微晃动。 五条悟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眼罩勾勒出眼眶的轮廓,只是蹲下时注视着她,许久,开口。 “我对你好吗。” 自由…… 小枝木讷地转过头,看着明晃晃的路灯,车水马龙的街道。 自由…… 想要自由……想要呼吸…想要新鲜的空气和阳光。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开始出汗。她撑起身,腿脚的发软却无力支撑,只能双手撑地,膝盖跪在地上,朝入口的地方爬去,不断呼救。 “唔……!唔唔……!” 救命……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水泥地面的缝隙,指甲边缘泛起白色。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动物般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朝着入口的方向一寸寸挪动。 没有一个人理她。 过路的人只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脚步没有一秒的停留。 汽车飞快的从她眼前掠过,路过的人与她没有任何视线的交汇。 就算她出来了,也没有一个人帮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台阶上回响。 五条悟伸手,攥住她的脚踝。 “呜……呜呜……!” 脚踝被温热的掌心握住,下半身凭空抬起,只剩下手臂在地板上摩擦。 辽阔的视线变得狭窄,小枝用力扒住门框,五条悟甚至并未回头,没有任何的用力,桃原只感觉空气中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的手背。 “砰!” 大门重新关闭。 第104章 昏暗的灯光浑浊的在灯罩底部渗出来, 勉强晕开一小圈光晕,边缘就迅速被黑暗吞没。 客厅里的桌子, 椅子,茶几,一切带腿的物品此时此刻在桃原的眼中如同俯视屹立的雕塑,无比高大。 桃原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从手腕被抓住的那一刻就开始止不住地冒出来,豆大的滴在地板上。 “呜!唔唔……!” 她又叫又喊,口中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什么, 空中漂浮的冷空气冰冷的刺激着她的手臂。 桃原枝的大脑一片空白,极度的恐惧与紧张侵袭了她的大脑。不断挣扎想要掰开,却因为无下限无法碰到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扣住的手纹丝未动,好像是一个纸袋或者什么轻飘飘的东西。 她手急眼快,立刻抓住沙发的靠背, 五条悟停住了。 高大的背影在昏暗中几乎被拉长了好几倍,她从未以这种视角看见过他,像是要与影子融为一体。 半晌, 高大的背影在昏暗中缓缓转了过来。 五条悟动作很慢, 慢得能看清他肩线移动的每一寸轨迹, 慢得像某种掠食者确认猎物位置的仪式。 他微微偏过头,眼罩覆盖在脸上让人看不出一丝表情, 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弧光。 五条悟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看着她——隔着眼罩,隔着距离, 隔着此刻死寂到令人窒息的空气,俯视的角度没有任何起伏。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出去是她的错,没有在家好好听话也是她的错, 但是……但是绝对不要回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大脑像一团被冰水浸透的棉絮,沉重、湿冷,榨不出一丝有效的念头。恐惧已经烧穿了思考的回路。 小枝比任何人都清楚,清楚什么时候可以让舅舅开心,什么时候应该乖乖的,什么时候应该挤出眼泪跪着恳求让五条悟原谅自己。 她松开抱着桌脚,转而一把抱住五条悟的腿,仰起头呜呜啊啊比划着。 五条悟垂眸注视着她,眼罩遮住了所有神情,只有下颌线的弧度微微收紧。 小枝的手在颤抖,她像一只金色的幼犬,拉着他的裤脚,嗯嗯啊啊说着单音,不断抱着他的腿摇头,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五条悟没有动。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默地看着她表演完一系列动作。 然后,他缓慢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打破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也带来了另一种层面的逼近。 五条悟的视线与她齐平,隔着那层黑色的眼罩,小枝却依然能感觉这是快要原谅她的意思。 就是这样的,就算自己真的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只需要多流一流泪,多做出一些恳求和请求的姿态,下一次五条悟依然会原谅她。 小枝露出迫切地目光,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期待。她伸出手,想要碰到他的脖子,下一秒腰间一紧,五条悟像提着一个手提袋一样把她款在腋下。 “唔!唔唔!”她发出挣扎的声音。 五条悟迈开步子,不是走向玄关,而是走上楼,房间深处。小枝的视野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只能看见颠倒的地板、飞速掠过的家具腿。 在进房间的那一刻,“砰!”的巨响,房门关闭。 身体被重重丢在床上,小枝仓惶想要爬起,却只能看见五条悟已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黑色的制服依然穿在身上,连最上面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 所有的窗帘在一瞬间被拉上,昏暗笼罩。 五条悟翘着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盒子,只是看着她,眼罩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顺手拿过桌上一只笔,笔帽被按动发出“咔啪咔啪”的声响。 “我对你好么。”他突然开口。 同样的话。 和刚才在楼下同样的话,虽然同样是生气,但似乎和那一次生气的不太一样。 这一次的生气是无声的。 像大海深处那一片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积蓄着足以碾碎的压力。 空气中都黏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黏在肺叶上。 五条悟的指尖继续摩挲着那个黑色的笔。塑料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在他指间缓慢转动,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咔哒”声。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我对你好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让床单下的小枝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我给你住的地方,给你吃的,用的。教你咒术的基础——虽然你用不了,但原理总该记得。把你从高层的眼皮底下带出来,给你新的身份,新的……” 他顿了顿,指尖的转动停了下来。 “就连你想出去,我也没有真的锁过门。” “可你好像,”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从来就没相信过,我是真的对你好。” 他忽然笑了,短促的一声,“你觉得我在关着你。觉得我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让你更听话地待在这里。因为我们相识的足够久,所以你认为是你应该得到的。” “我对你好么。”他第三次问,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的割开空气。“小枝,你告诉我。” “如果这都不算好,那你告诉我——” “到底什么,才算?” 小枝不敢迟疑。 她不敢有一分一秒的迟疑,几乎是用力且快速地点头,挣扎着爬起身。 “呜!呜呜呜呜呜!” 拼命点头的动作配合上含糊不清的话语,就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也能知晓意图。 桃原抱着他,炙热地气息贴着他的耳垂,冰冷的唇胡乱地贴着脸颊。 她极力地想要表示些什么,或许是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加急切和迫切一些,从而可以消除一些怒气,从而得到一些缓解,和继续庇护的资格。 五条悟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依然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冰凉触感。 但她像是极力地也想要让他开心一些,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才好。 小枝肉眼可见的害怕,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可以让五条悟不生气,怎么样才可以原谅她。 慌乱间小枝碰到了他的脸颊,靠近唇角的位置,她上前。 “呃唔……!” 脖颈被掌心用力按住。在快要触碰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向后仰去,发丝倒垂,眼前呈现出衣柜的倒影,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在眼中跳跃。 五条悟的手很大,甚至可以用修长来形容。虎口的位置抵在下颚的位置,食指按在动脉上。 他并没有用力,向后抵开的动作却不容置疑。 纤细的颈部一览无遗,连带着锁骨下的位置都清晰可见。 “两个小时足够你们做很多事情吧。” “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他继续问,拇指的指腹状似无意地摩挲着她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那个我对你好吗?” 小枝瞳孔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五条悟并未松开她的下巴,而是站起身,将桃原完全覆盖,反而靠得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随之而来。 “还是说,”他微微偏头,即使隔着黑色眼罩,小枝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的眼睛,“你更喜欢年轻的?” 不……不是的! 她想要解释,想要说清楚,却宛如待宰的羔羊。 恐惧的眼泪不断涌出来,只能张开口不断呼吸。 “看来我们之间,存在一点认知偏差。”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你以为我在原谅你。但我只是在纵容你。” “纵容你一次次的试探底线,纵容你在乖顺和背叛之间反复横跳。” 五条悟松开手,重新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头,“所以今晚,我们不玩游戏,我们来谈规则。” 喉咙仿佛被一阵风拂过,声带的术式解除。 坐椅轻轻转动,五条悟勾起脚,黑色的鞋尖微勾,抬起她的下颚。 “不是说想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么。” “既然是最好的状态……”他俯身,阴影笼罩下来,“那就拿出你全部的觉悟。” 眼罩遮挡住眼眸,却流转着看不清的幽光。 “第一条规则:从此刻起,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属于我。” “第二条规则:不要企图撒谎,那样对你不会有好处,你要清楚,我知晓所有的事情。” “第三条规则……”他轻笑,停顿了一秒。 “今晚没有第三条规则。” “前两条够你学了。” “我……” 小枝吞了吞唾液,想要抓住他的裤脚,“我真的知道错了……前辈…您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哦。” 五条悟边笑边答,皮鞋尖滑到了她的喉咙,“只不过小枝大了,想玩一些新东西了。” “我、我不……” “既然叫了前辈……”五条悟歪了歪头,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就该知道,长教导晚辈的时候——” 鞋尖微微下移,抬高了她的下颚。 “要好好听着。” 小枝大气不敢喘,这种语气和情况,总感觉不会更加糟糕了。 和第一次被抓时的完全不一样,第一次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和在楼下时一样。但是为什么上楼了……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很好。”五条悟的嗓音带着赞许的轻柔,“让我看看……” “你所谓的最好状态,到底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他站起身,顺势拿过一开始就在把握的盒子,指尖在里面挑捡着,“啊……先看哪一个比较好。” 这个盒子有些眼熟,但桃原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像是同学聚会送的礼盒,但里面的东西却不是这样证明。 小枝跪坐在地上,半撑起身,“是什么……?这个盒子,我是见过吗?” 五条悟“嗯?”了一声,笑道:“这个吗?” 他晃了晃盒子,弯下腰拿给她看,像是圣诞节准备的礼物,声音却紧贴着耳垂,“是高层送来的礼物——或者说,证据。” “一些和杰叛逃背叛高层的证据。” 小枝大脑一片空白,眼眸瞪大,思绪都像顿住一般。 为什么五条会有……这种东西? “看样子想起来了。” 五条悟拿出一碟照片,不但有照片,甚至还有聊天记录打印出来的截图,类似录音盘的光碟,手写稿的证据。 包括最初那只她送给夏油的狐狸玩偶。 “很有趣,对不对?他们觉得抓住了我的把柄,迫不及待地送到我面前,想看我是什么反应。” “刚好你在这里,我们一起回顾一下。” 他已经抽开一张报告,在她面前展开。“足足有十四封关于你的报告,我会和你一一核实。” “那么相对应的,你每说错一句——” 五条悟没有说后续的话,而是意有所指的弯起唇,身体朝她面前倾了倾,“你知道会怎么样的吧。” 第105章 桃原枝不是很想玩这个游戏。 和记忆中上一次的一样, 五条悟会在细数过她所有的解释后,做出一个评估, 从而决定她是否有被谅解和原谅的可能。 但这个评估的过程,他不会透露半个字,无论自己答的是好还是坏,五条悟都只是轻飘飘的夹杂着几句玩笑话。 哪怕她中途想要更改或者补充,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种局面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永远不知道这个名为薛定谔的箱子里,究竟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如果是坏结局, 那么等待她的一定是非常糟糕的局面和处境。 ……不过她似乎没有开出好结局过。 小枝咬着唇,看着满满一箱有关她叛逃的证据和内容,已经开始恐慌了。 “真…真的要看吗?” 她小声说道,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这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成熟,很多东西在做法上一定是有偏差。但是现在我一定不会再这样……” “小枝。” 五条悟转过身,她清晰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冰冷, 审视, 甚至带着几分厌倦。 “不要再继续对我说, 一定,这个字。” 他说的一字一句, 明明还在亲昵的叫着她的小名, 但现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抱、抱歉……!”桃原立刻低头,额前都快出汗, “我只是想说,能不能不要看这些东西……只要别看这些,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却依然锁在桃原的身上。 “上一次你站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稳,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的心脏。 “上上次也是。” 他继续道,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一样平常,“只要原谅我这次,我什么都可以——这句话,我已经听过三遍了,小枝。 “每一次,你都承诺再也不会。可每一次,你都会带着新的证据,回到这个房间。” 桃原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条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桃原下意识后缩了半步,他却是弯下腰,掌心撑在她后面的靠背上。 阴影被笼罩,视线内是眼罩交错的纹理。 “你说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微微俯身,继续与她平视。这么近的距离,小枝几乎能隐约可见眼罩勾勒出眼眶的痕迹。 “那如果我要你,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你选择了站在我这边,彻底断绝来往和关系。” “或者我要你亲手毁了所有这些证据,包括那只玩偶。就在这里,在我面前。” 五条悟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照片、记录、光碟。 “又或者,”他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要你承认,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不成熟、偏差,都只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 五条悟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些,你都愿意吗?” 桃原不敢说话。 她无法判断这些究竟真的是给她赎罪的台阶,还是另一个会真正意义上激怒五条悟的陷阱。 上一次他给出这样的台阶,说只要自己全盘托出,就一定不会生气。但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不是不会生气,是更生气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很好。” 五条悟移开视线,恢复了一如既往轻飘飘的语调。他坐在椅子上,指尖划过盒子的边缘,抽出其中一张报告。 “看样子是没有异议了,那么——第一封。” “今年二月七日,你以归还物品为由,在咒术高专外围树林与夏油杰会面,交谈十七分钟。” 五条悟抬起头,黑色的眼罩锁定她,“那天,你告诉我你去市区买书。”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桃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 “第二封,二月十日,你以去便利店为由,旷课,搭乘13号线去了盘星教,在该处共待合记四个小时。” 五条悟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抽出第三张报告,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三封,二月十一日,你以家中有事请假离校,实际前往新宿与夏油杰在咖啡厅见面,时长四十二分钟。” 他将三张报告平铺在桌面上,像在展示一副精心排列的牌。 “这些只是前三分之一。” 五条悟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流转之间,微不可查弯起一个弧度,“哇……真的很多呢。几乎都是连续的三天,三天之内几乎每一天都去找了他,都已经是让我有些意外的程度了。” 小枝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而且这一天,”五条悟的指尖点在其中一封上,“我还是在学校的情况下吧,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出去了?” 他的声音依然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 “那天……”小枝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那天你正好有紧急任务外出,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知道。”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歪了歪头,黑色的眼罩对着她,在被眼罩遮挡住眼眸的视角下,可以感受到比直视更强烈的压迫感。 “这句话里,哪部分是谎言呢?”他问,语气像是真的很好奇。 小枝咬紧牙关,汗珠从额角滑落。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学校。但……但我以为那天高层会议会拖住你,至少……至少两小时。” “所以你计算了时间。” 五条悟总结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报告上画着圈,“精确到分钟的外出,精确到分钟的返回。很聪明嘛,小枝。” 这不是夸奖。 桃原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带着颤抖。这种轻柔的语调,完全不符合当下情况轻柔的语调,是比冷漠和严肃更恐怖的存在。 应该怎么办…… 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可以逃过去…… “啊,这里还有照片。” 小枝呼吸一紧。 “看样子是很机密的照片呢,都被信封包住了,要打开看看吗? “不……不用了。”她的声音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哈哈,可爱哦,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在询问你吗。” 五条悟的手指已经撕开信封边缘。 他侧过头,眼罩下的视线仿佛有重量般落在她身上。 “害怕我看到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是害怕看到自己在照片里的样子,还是害怕看到……别的什么?” 桃原咬着下唇,不敢回答,也不敢抬头。 五条悟却轻轻笑了,他已经拆开了信封,正朝外拿。 “其实我有点失望。”他说,指尖在那些证据上轻轻划过,“小枝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来找我谈,可以告诉我你在迷茫,可以问我那些夏油杰提出来的问题——”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你选择了相信他,而不是我。” “当他说咒术师应该站在咒术师这边时,当他说普通人都是弱者时,当他说我们要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他说得对?” 桃原枝顿在原地。她想说自己其实压根没管这种东西,当初她喜欢夏油杰是因为他整个人。 整个人,他的样貌,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的一切。和这种理论性的观念无光。 但是这种话说出来……还是在现在这种场景下说出来,只会更加完蛋吧。 “咦……这种表情。” 五条悟突然开口,像是察觉了什么,“原来叛逃不是因为这个吗?你被他所吸引了?还是说,你喜欢他?” 小枝大吸一口气,惊恐抬头,“不、不是的……”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尤其在触及到五条悟比刚才更冷的笑意后,她更加不敢耽误。 桃原枝几乎是挣扎着爬上前,抱住他的腿。 “没有这种事……不会有这种事的,我、我一直喜欢的都是您,我不会做背叛您的事情,真的不会……” 五条悟低了低头,眼罩下的视线牢牢锁定她。 “不是认同他的理念,不是相信他的大义。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个人。” “这可比思想动摇有趣多了。”五条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所以一次次的出逃,原来真的是在约会,是在给自己机会,期待他把你带走。”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轻轻落下。 桃原抱着他腿的手骤然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反复呢喃,巨大的恐惧袭击了她,“我、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真的真的是喜欢您的……” 眼泪刷刷的掉下来,桃原枝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对质和质问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很恐怖。 她太清楚背叛咒术高层,和背叛五条悟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或者说,是两个层次上都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五条悟下垂的手,像一个和神明忏悔的信徒,又是亲又是抵住额头,只为证明自己的忠心。 眼泪和哭泣一并落下来,桃原浑身颤抖,像一朵一直被珍视的花,在这一刻终于一片片被粗暴地扯下骨朵,只剩下内部的芯毫无遮挡的在外。 五条悟只是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她。 五条悟以为他会困扰,会有些许波澜。在他从十八岁就开始接手指导的后辈面前,看着她做出这种事,——不管是出于这么多年成年人的品质,还是作为前辈的责任,此时此刻的他却意外的有一些…… 兴奋。 一些无与伦比的,难以言述的,兴奋。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纯粹、更黑暗的餍足。 一种将绝对掌控力,施加于亲密之人身上的、无与伦比的兴奋。 看着她因自己的话语而崩溃,因自己的选择而沉沦,那些所有的、全部的、整个的防线,都在他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感觉,竟比袚除任何特级咒灵,比碾压任何挑衅者,都来得更有趣。 原来剥离那些礼貌性的称呼与关系,撕开前辈与后辈这层社会赋予的外壳,底下露出的,是如此扭曲而鲜活的连接。 他支配着她的快乐,她的痛苦,她的崩溃,她的哀求。 这样想着,五条悟已经想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开始欣赏。 “很亲密的样子呢,原来这么久就已经开始约会了吗?” 小枝猛得抬起头,眼泪和哭泣在一瞬间停滞,只剩下呆滞的目光。 五条悟将照片转向她,是两个人在公园,散步的场景。她牵着夏油杰的手,笑容很大。 而下一张,就是两个人更加亲密,夏油杰弯下腰亲吻她额头的场景。 如果被五条悟看见这一张…… “似乎还是连拍?那么下一张是……”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恐惧纵然。 小枝伸出手,几乎是抢过,在五条悟即将要看清的一瞬间,撕成碎片,凌乱的揉在一起,塞进嘴里。 纸张粗糙的边缘划过喉咙,带来刺痛和窒息感。她疯狂地咀嚼,吞咽,眼泪混合着纸浆的味道。 五条悟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吞咽声。 正要吞进去,下颚突然被抬起,小枝抬眸,对上五条悟接近绝对冰冷、平静的表情。 “吐出来。” 他冷冷开口,桃原下意识地想要抗拒。 她不知道五条是因为那张没有看见内容的照片而不悦,还是因为她的举动而不悦。但现在情绪已经操控了她,她不可能把证据吐出来。 五条悟眯了眯眼眸,钳住下颚的手用力,迫使她张开口,修长的指尖探入她的口中,两根手指不断向深处探寻。 桃原的舌根被压得发麻,眼角生理性地溢出泪水,却死死咬住牙关,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 五条悟到指节蹭过她的上颚,几乎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痒与生理性的不适,但那团揉碎了的照片却堵在喉中,不上不下。 他越是想要拿出来,桃原就越是抗拒,就在口中的纸屑已经到一个差不多的大小,她正要吞咽,喉咙突然一紧。 同时一股不适感扑面而来,小腹不断涌上来,胃酸分泌,伴随着咳嗽声,那团已经看不清的照片吐了出来。 紧随而至的,还有一颗黑色的球。 咒灵球轱辘轱辘,被五条悟捡起。 “意外之喜。” “就是这个东西吧。”他左右端详,“和十八岁的我在一起,开心吗?” 桃原枝脸色都白了几分,慌乱着解释,“我没……我、我不知道……” “咔嚓”一声,五条悟掌心用力,咒灵球破碎。 小枝呼吸一紧,连忙上前,“……我是喜欢您的,我只是在骗他,我、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利用他来开咒具,真的真的……不管是哪个时期的五条,我只喜欢您……” 她急的要哭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个劲的说喜欢,胡言乱语起来。 “我爱您,无论什么都是,我会永远爱您在一起,我爱您我爱您,我非常非常……” “小枝应该清楚,就算是十八岁的我,也是我吧。” 桃原枝愣神,一片空白。 “在门口看时间的时候,大脑突然多了一串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闪过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画面。” “所以刚才在楼下才有些生气,以至于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生气的程度。” 五条悟开口,唇角勾起,“你要不要猜一下——我看见的是哪一次?” # 昏暗。 视线一片漆黑,窗户也像是再也没有打开过。 半夜被雷声吵醒,小枝低头,看见五条悟的手臂横抱着她的腰,头靠在她的后颈处。 雷声的轰鸣掩盖了她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嘶吼。 “……悟。” 她声音极小,胸膛不断起伏,却沉稳,“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没有人搭话,白色睫毛下紧闭的眼没有丝毫颤动。 小枝站起身,越过五条悟,走下床。 盥洗室在隔壁,大量的雨声砸在铁窗上发出剧烈的声音。 小枝拉开盥洗室的门,却停住。她转过头,昏暗中不知道在看什么,下一秒松开手,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门口。 “咔。” 钥匙插在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被雷声完美的覆盖。 门被打开,倾盆而下的大雨砸在地面,雷“轰!”的炸了一声。 小枝甚至没有回头,在看着湿漉漉的地面两秒后,抬起眸,用力跑了出去。 桃原枝逃跑了。 在这段时间里,桃原枝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五条悟让她反思,让她想。 她想了,都是五条的错。 明明她也没有做很过分的事……叛逃只是意见不合出现了分歧,泄露机密也是因为他们保管不当。 背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 就算跑出去再一次被高层抓了又怎么样,五条这么厉害,就不能把高层的人全杀了吗。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她,如果她爸有这个能力,绝对会为她这么做。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毯子。 她不知道去哪里,除了夏油杰,她已经失去社交很久很久了,自己另一边的房子也没有钥匙,而且很容易被五条找到。 小枝咬咬牙,跟随着零碎的记忆,在大雨中奔跑起来。 夜里的雨很急,小枝没有穿鞋,身上也只是草草披了一件毯子。 泥巴和泥沙淤积在小腿上,她不敢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丝毫没有见小的迹象,桃原枝站在一座类似集装箱一样窄小的独栋前,面前是已经生锈的台阶。 “该死……” 她喘息着咒骂一声,丢掉口袋里的药粉,沉了沉眸,再睁眼时已经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生锈的楼梯并好上,比如舅舅家的台阶差了不知一星半点。小枝扶着杆,抓着领口的毯子,用力地拍打门。 雨水顺着发丝滑落,小枝拍打的很用力,铁门发出十分嘈杂的声音。 本身跑的就没有力气,现在还下着雨,手指都打着颤。 攥紧的手心抬起,刚准备用力落下,门吱呀一声拉开了。 身体跟随重力本能的向前倾斜,小枝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 视线内,是一双黑色的木棉拖鞋。 “学……学长!” 她立刻抬头,眼泪混合着水从面前滑落,“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可、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过于昏暗的房间,以至于她无法看清乙骨忧太的脸。 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他撑在门框上、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很白,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份殷勤的劲一样蹲下,或是看见她这副样子开始慌乱。 明明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但小枝却感受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正垂眸注视着她。 为什么……感觉…… 空中的闷雷响了一声,远处的天空被炸亮,头顶昏暗的灯亮起。 昏黄的光漏下来,映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白色的衬衫,眼下浓重的乌青,原本刺头的发型,改成了两边的三七分。 以及墨绿色平缓的瞳孔下,似乎正小幅度稍稍勾起的唇角。 小枝攥紧了毛毯,肩膀朝里缩了缩。 是错觉吗? 为什么这个乙骨感觉……这么奇怪? 第106章 潮湿的空气, 窄小的客厅异常昏暗。入眼可及的房间。 户型是一室一厅,悬挂在顶部的灯没有打开, 只有入户口底部的灯是自动亮起。 小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是电视,桌面类似光碟一样的东西层次不一的叠放着堆起,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了。 另一边的懒人沙发与其说是整齐,不如说是一种刻板的、一丝不苟的平直。 小枝坐在沙发上,这种户型的房间,的确有些符合她早期对打工人的印象。 身上湿漉漉的滴着水, 沙发的坐垫已经被打湿。她扫了一眼,毫不在意。 听之前零零碎碎的描述,在她叛逃和被抓这段时间,乙骨也出差执行任务。本来这些都没什么,打工人生下来就是给各种高层打工的, 和她爸手下的那些人一样,并无差别。 但为什么总感觉气场有些奇怪,从进门开始就只有两句话。一个是“进来吧”另一个是“需要热水吗?” 是因为发型吗? 换了一个发型, 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场。 那她把头发烫的再卷一点, 是不是也可以让五条觉得她不好惹。 “只有这些衣服, 不知道合不合身。” 小枝回神,短促地“啊”了一声, 立刻站起身, “那个…我身上还有些水,可能把你的沙发给……” “没关系。” 乙骨忧太抬眸看了一眼灯泡的方向, 露出几分歉意的微笑:“抱歉,今天的雨有些大,所以客厅的灯坏了, 明天我会来修。” 桃原特意多观察了乙骨一秒。 熟悉的笑容,虽然笑容很浅,但看上去依然很好惹。 “没事没事。” 她连连摆手,双手接过衣物,指了指盥洗室的方向,“那我先……?” “浴室在走廊右边,有需要叫我就好。” 浴缸很小,不过好在热水很充足。 小枝双手打开,呈大字型的泡在浴缸中,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她发出满足的喟叹。 虽然小,不过刚好容纳她还是非常舒服。 思来想去总觉得乙骨不对劲。之前说话有这么清楚吗? 记忆中不都应该红着脸满脸慌乱的样子说“在、在那边的右侧,小枝同学如果有需要,随时喊我就好!”的手足无措吗? 剪了个三七头就装起来了。 这种以前死都瞧不上的人有一天过上好日子自己却落魄了的即视感真是—— 看见自己讨厌的人过的好,比杀了她还难受。 真是出奇的不爽啊。 “嘁……” 小枝抿唇,抬起右手,看了着手腕伤口的伤口,“装货。” 装又怎么样,看见她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舔着脸放她进来了么。 她在浴缸躺了好一会,一直到水冷才起身,乙骨给她的清一色全是衬衫。各种衬衫叠加,底部还有一件毛毯。 小枝无所谓的耸耸肩,换上衬衣,披上毯子。出来时看见乙骨忧太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杯新的热茶。 见她来,乙骨忧太抬起头,却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她先开口。 “衣服有些大。” 小枝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寂静的空气里总想说些什么,“我刚才不小心在浴缸睡着了,就可能有些久……下次我会注意的。” “五条老师还好吗?” “……欸?” “桃原同学是从家里出来的吧。” 他语气平缓,没有多少情绪,“五条老师,知道么。” 小枝怔了一下,毯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按照她叛逃的时间,应该只会觉得她是从夏油杰那边跑出来的才对…… 乙骨忧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杯热茶袅袅上升,隔在两人之间,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催促,只是那样微微偏着头,等待着。空气里只剩下窗外的抨击的雨声,和茶水慢慢冷却的寂静。 “应该……不知道。” 这种该死的视角,简直像她是被批评质问的小孩。 乙骨忧太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是擅自跑出来的。” 乙骨忧太站起身,动作不急不慢,手里的茶杯递给她,“等雨小一些后,我送你回去。” 小枝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但立刻重新变得平缓。她抠了抠手指,几分难为情的表情,“但是……我还想和学长多待几天……只是几天而已,可以吗?” “很抱歉,我没有多余的时间。” 小枝神采奕奕, “我不需要人陪,我在家里待着就好,我会很听话的!” 乙骨忧太平静地看着她,开口道:“需要我帮你联系高专吗?那边应该还有宿舍。” 杯中的热气缓缓升起,逐渐模糊她的脸。 小枝没有伸手接那杯茶,而是表情逐渐冷淡,以同样的视角,注视着茶杯后的乙骨忧太。 半晌,她抬起头,长吐了一口气,表情不耐。 “啧…烦死了……” “喂,学长。”桃原在一旁沙发坐下,翘起腿,琥珀色的眼眸微眯。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我这段时间,不打算回去。” 她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半干的发梢,“至于五条那边……我自然会处理。毕竟,那是我和他舅侄之间的事,不是吗?” 小枝蹙起眉,眼眸上下扫视,“至于你,只要别像当初背叛我那样继续告密,就不会惹来麻烦。” 本来想好好说话哄一哄就可以结束的。 结果还是一如既往的情商低,好赖话不听啊。 “这样吗,是需要我说感谢语的意思吗?” “当然。” 小枝端着水杯,耸耸肩,“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机会的,我知道你其实高兴的要死了吧。烦人的恶心虫……你之前那些事别以为我忘了。” 乙骨忧太垂眸,沉吟片刻,“如果需要房子的话,一日三餐是不是也需要专业的人士负责,卫生和安全也需要相应的保障?” 小枝轻挑起一边眉,“还不错,接着说。” “空间和环境也需要相应的改善,湖景房似乎不错,远离高专且风景优美。桃原同学应该更喜欢偏大的房子吧。” 小枝笑出声,眼神几分欣赏,“你能买的起房了?挺会打工的啊,讨好人真有一套。明天就去买吧,我要带花园的……你笑什么。” 小枝蹙眉,刚准备换一个舒服的姿势,却停住,“喂,你笑什么。” “嗯?” 乙骨忧太微笑,声音轻缓而清晰,“只是觉得桃原同学还是和以前一样,思绪很单纯。” 小枝后知后觉,眼眸都不悦到眯起,手里的水杯砸向他,“你敢耍我?你在骂我蠢吗?别忘了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 “我们之间,”水杯被他稳稳接在手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碰撞的声响。乙骨抬起眼,墨绿的眸子安静地看向她。 “应该没有需要再谈的事了吧。” 小枝微愣,视线还注视着他手里的杯子,连眼睛都没有看清,就已经抓住杯子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阴影向前移了一步,轻轻覆上她的身影。乙骨站在那儿,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 小枝肩膀下意识缩了缩,“你……” “抱歉,我改变主意了。” 乙骨忧太开口。 “如果没事的话,现在请离开。” “现……现在?” 小枝甚至都不需要看窗外,“现在还在下雨啊!” “是这样呢…”乙骨忧太轻轻道,笑容友善,“但是那是桃原同学和五条老师,舅侄之间的事,不是吗?” 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了。 她根本不敢想这是乙骨忧太在说话。 她甚至想了一秒,乙骨是不是被人附身了。 如果是乙骨把她送回去。被五条悟看见她是被乙骨送回去的话,事情究竟会糟糕成什么样。 糟糕,非常糟糕,糟糕到她无法想象。 乙骨忧太见她不动,拿起一旁湿漉漉的衣物,递在她面前。 “……做什么。” “送你回去。” 小枝没接衣服,而是抬起头,质问中夹杂了几丝颤抖,“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乙骨忧太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拿着衣物的手依然递出。 “……行。” 桃原枝长吐一口气,站起身,伸出手指指点点,“行,乙骨。算你狠,你小子给我等着。” 刚站起身指着他的眼睛还没一秒,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小枝坐下身,十分快速且利落地脱下鞋子,整个人躺在沙发上。 “你等着吧!” 她牢牢抓着沙发的布套,“我就赖着这里不走了!” 她像一个水獭,平面着翻着肚皮躺在上面,霸占了一整个沙发。 乙骨忧太沉默地看着沙发上迅速扎根的身影,手中那件潮湿的外套无声地搭在手臂上,转身的瞬间,“里香。” 小枝还没懂这个名词是什么意思,身下柔软湿冷的东西穿过她的腿和腰,硬生生将她托举在半空。 “这、这是什么啊——!” 半空中她都不知道该抓哪里,只能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桃原枝感觉自己像一个气球,乙骨忧太走在前面,自己飘在半空紧跟在后。 “湿衣服和毛毯都在里面,鞋子在另一只袋子里,需要我把这两个袋子放一起吗?” “乙骨你这个超级大混蛋——!!” “都系在一起了,左边是衣物,右边是鞋子。” 乙骨忧太拉开门,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大量的风吹的桃原浑身一颤。 乙骨忧太低头拿伞,小枝扒拉着门框死不松手。 “桃原同学。” “不!” “你的伞。” “不!!” 怎么样都不出去,这次是真的,这次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这里。 乙骨忧太无奈,隐约间似乎叹口气,手插进口袋,拿出手机:“那我只能给五条老师……” 如同听见了什么关键词,桃原拼命摆动身躯。 她挣扎的频率太大,里香将她放在地上。桃原刚一落地,手握着乙骨的手,将他的手机包在手心,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哇!学长!”她边哭边攥着他的手机。 “不要啊……不要啊!!我道歉可以吗?我道歉,之前是我错了,是我太过分了。我才是大混蛋,我才是坏同学,不要给我舅舅打电话啊呜呜呜!!” 桃原枝原本只打算半弯着腰握着他的手,后面发现跪着还挺舒服,干脆跪坐着抓着他的手机死不放手了。 “之前是我错了,真的真的错了。我不应该欺负,不应该对你那样。同学之间就应该相互帮助,是我不懂事太过分了。” “我……我只是嫉妒你一个野门家的凭什么比我们学院派的还厉害,这个世界上多我一个天才怎么了?对不起学长,求求你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一定、一定一定听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不要告诉五条啊——!” 她抓着他的手,眼泪胡乱地蹭在上面,冰凉的额头贴着他的手背。 “但是小枝同学说,这是你和五条老师舅侄之间的事。”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拿着手机的手没松开,“这样强行的介入,小枝同学会不开心的吧。” “不强行,一点也不强行!” 她立刻开口,“我非常开心,非常非常开心!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什么舅侄。我、我和学长才是,是……是同学关系,好朋友的关系!” 从乙骨忧太的视角来看,她就像一个虔诚祈祷的信徒。 一个虔诚、哭泣、忏悔的信徒。 乙骨转过身,手却没有抽回。他垂眼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入户口的灯光从他下方打上来,将他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好朋友吗。” 他轻声道,指尖的温热擦过她的脸颊,“可是如果我把小枝同学留在这里,如果某一天也像离开五条老师一样从我家里离开,被高层盘问会很困扰的。” “你、你同意了吗?” 小枝微愣,立刻反应过来,握住他的手,“不会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离开这个房子。只要五条不找到我,高层不抓我,我死都只死在这了!” 乙骨没说话,大拇指只是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小枝咬牙,抬起头,“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手机和鞋子给你。没有手机我无法和外界沟通,没有鞋子我也无法出门。” 乙骨忧太依然注视着她,墨绿色的眼眸平缓且沉稳。 为什么……不说话? 小枝咬了咬下唇,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是还不够吗? “或、或者,”她停顿片刻,眼神有些闪躲,“如果学长还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在房屋范围内给我脚铐……毕竟房子也挺小的。只要别再是手铐就可以……” 小枝迫切地抬起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原本以为会看见乙骨忧太继续毫无波澜的表情,却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了唇角,正垂眸注视着她。 一种浅浅的,很小很小幅度的,却的确是上扬着的唇角。 后续的话咽在喉咙,小枝缩了缩肩膀。 她是不是说的太好了。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不要说这种话,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好朋友之间,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真…真的?” “嗯。”乙骨忧太微笑,伸出手。 “……伸手的意思是?” “手机。” 乙骨说,“小枝同学刚才说的,手机。” “啊,哦哦,对。” 不是说好朋友之间不会做那种事么…… 手机和塑料袋的衣物一齐放在地上,连带着鞋子,“砰”的一声,凭空燃起深蓝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乙骨忧太侧眸,看见桃原愕然的表情,笑道,“只是为了更稳妥的确保小枝同学的安全。如果手机有定位的话,很麻烦。” 半开的门关上,视线重新昏暗。所有关于她和五条悟的东西,转瞬即逝烧成灰烬。 他弯下腰,从鞋柜旁拿起一双看起来格外柔软厚实的室内拖鞋,放在她脚边。 “换上这个吧,会暖和些。” 小枝没动,只是动作有些踌躇,“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乙骨忧太看向她,“嗯,好朋友。” “朋友找朋友帮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嗯,是。” “你也不会趁机报复、故意让我难堪,或者突然把我赶出去的,对不?” “对。” 小枝迟疑了一秒,咬了咬下唇,视线闪躲,“那……你能不能帮我涂一下药?” 乙骨歪头,“在哪里?” “……” “就是……” 她没有说后面的话,只是紧攥着衣角,唇几乎要被咬破,抬了抬衬衫。 第107章 太糟糕了…… 偏偏在手肘侧面的地方, 就算她左右两边循环转动想要靠近都碰不到。 在家时她就已经自己尝试过了,偏偏又是右手, 左手十分不方便,偏过去也看不清伤口具体的位置,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本来没什么的,刚才泡澡回来后就格外的疼,再加上自己在沙发上动来动去,原本长好的结痂现在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如果流血或者肿了,以后写字和弯曲手臂都不方便 盥洗室的水声停下, 小枝坐在床上拼命吸气吐气,手指紧攥着衬衫的衣角,心脏狂跳。 “小枝同学。” 门口传来敲门声,乙骨忧太端着一盆温水,两边的袖口高高挽起。他的小臂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一缕黑发垂落额前,“我打了温水,还有些干净的纱布。” 桃原很想说不需要纱布, 但是她现在已经又烦又恼的不太想说话了。 乙骨把水盆放在地上, 蹲下身, 仰起头看她,像是在等待着她的指示。 “先说好, ”小枝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不能笑我。” 乙骨忧太点头。 “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乙骨忧太点头点头。 “你……你也不能询问我是怎么回事,不能有奇怪的举动, 你要像看见一盘青菜一样平静。”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此时此刻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绿,像翡翠。乙骨忧太看着她,睫毛眨动了一下, 点头。 “……” 这种时刻居然意外乖的像小狗一样…… 小枝看着他抿了抿唇,想要蹙眉却没蹙起来。 这不是和之前没多少差别么…… 她稍稍平缓了一下心情,毕竟乙骨看上去很好使唤的样子。 “还有什么需要嘱托的吗?” “没有了。”小枝开口,视线注视在他下垂的手上,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你戴了几层手套。” “一层。” “不行,两层,你再去拿。” 一想到这双手,这个手指,要那样进去,她真的、真的已经开始有些反胃了。 乙骨忧太没动,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小枝同学,这是家里最后一只。” 该死…… 桃原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干枯起来了。她舔了舔下唇,伸出手,指着墙壁,“你先转过去,等我好了叫你。” 乙骨忧太没动,“或许小枝同学可以告诉我,究竟哪里需要上药。” 桃原枝不太想说,虽然只是手肘,但是她还要挽起胳膊,手臂还要抬起来给他看。 ——虽然是十分正常的地方,但是如果对面是自己讨厌的人的话,就远远不是这样了。 这种简直是在变相的告诉对方自己受伤了很弱,是在示弱啊。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举起手臂,“手肘。” 乙骨忧太的视线在她微微颤抖的臂膀停留了一瞬,然后顺从地转过身,面向墙壁。 房间里只剩下小枝卷起衣袖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更紧绷的安静。 “……可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乙骨忧太转过身,手臂那一块的结痂已经掉落,去因为明显不是康复后的自身掉落,所以依稀可见内部粉色的皮肉。 他打开医药箱的动作很轻,碘伏棉签和纱布被依次取出 然后一次上药、涂抹、最后贴上创口贴。 所有一切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官方化,十分熟练,乙骨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视线也仅仅只是关注在伤口的那一块,看上去十分认真且专业。 做完一切后,他后退一步,“好了。” 小枝想要看伤口,但这个位置还是看不清,干脆放弃。 毕竟乙骨刚才还挺专业的,不管是处理还是消毒,都没有做出让她讨厌的举动。 意料之中处理的很快。 乙骨忧太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抬起头,却看见桃原还坐在原地。 “那个……”小枝讪讪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处理,但是可能不太好处理。” “是什么。” 桃原的视线偏移了一下,“头顶。” “头顶?” “就是头顶靠后的一点地方,没有流血还是时不时会疼。而且好像还鼓包了……所以问你会不会弄。” 乙骨忧太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向她的发顶。灯光下,金色的发丝并没有什么异常。 “为什么头顶会……” “不要问我任何问题。” 小枝蹙眉,似乎因为回想到什么,脸颊浮现几丝不自然的红,“就是……不小心撞到了。打斗的时候。” 和十八岁五条悟打斗的时候,毕竟当时真的很疼啊。 乙骨忧太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瞬,最终选择了不再追问。他重新戴好手套,“我明白了。请稍微低一下头。” 小枝如临大敌,“干什么?” “需要先确认一下伤势。” 他说着,已经上前一步,黑色的手套与制服形成颜色上鲜明的反差,墨绿色的眼眸依然没有多少温度,“不确认伤势也无法对症下药。” 要她给乙骨低头……这种事真的…… 啧…… 算了。 小枝朝后坐了坐,反正她现在的处境,和低头不低头也已经没多少区别了。 “那你不能揉我的头顶,也不能摸我的头发。” 她强调到,“你只能碰到我四周伤口之内的地方,不能有超过这个范围的举动。” “我明白。”乙骨忧太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情绪。 桃原枝长吐一口气,盘坐在床上,背对着他转过身,低下头。 当她感觉到乙骨的手指轻轻拨开头发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触碰很轻,带着医用手套特有的微凉触感,却让她浑身的神经都警觉起来。 “这里?”他的指尖停在某个位置,似乎隔的很近,开口说话时气息很明显。 “唔……”桃原枝含糊地应了一声。想要朝前移开一点,但确实就是那个位置,一碰就隐隐作痛。 “我头顶,还好吧?” 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她有些担心,“大约是三天前撞到的,声音还有些大。虽然当时就已经被揉过了,但因为没有冰袋或者热毛巾,最近只要压力一大,后面就会隐隐作痛。我又看不见在哪里,所以一直没管它。” “嗯。” 乙骨忧太回应了一声,“有些严重。” “啊…啊……?” 小枝微愣,原本以为会说还好或者没事这种肯定行的答复,结果对方说有点严重。 “有点严重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想要转过身,却被按住肩膀,无法回头。 “有点严重的意思是,瘀肿范围比预想的要大,而且位置在颅骨后部。” 乙骨说了一串桃原听不懂的话。 “如果不进行冰敷配合着热疗,可能会加重病情,衍生成脑震荡。” 这个桃原听懂了,她已经有些愣住了。 “不、不会吧!” 她转过身,恰好看见乙骨在解手套,“怎么可能这么严重……关键我这几天除了头有些痛之外,也没有别的不适啊。” “小枝同学刚才说,被撞击后有揉过。” “对啊。” “对于新鲜撞伤,揉压只会加重内部出血。” “……” 桃原枝不说话了。她想起三天前在梦境里,五条悟大大咧咧地按着她脑袋说“揉揉就好了”的样子。 ……那个笨蛋五条。 “那现在怎么办?”小枝哭丧着脸,“我可不要变成脑震荡啊——” “不会变成脑震荡的。” 乙骨忧太转身取来新的冰袋,用柔软的棉布裹好,“冰敷几天就好了,可以缓解疼痛。” 当冰袋轻轻贴上伤处的瞬间,桃原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乙骨忧太的手指融进她的发丝间,有些不舒服。 “我自己……”她又想伸手。 “这个位置你自己很难处理得当。” 乙骨忧太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平稳中带着不容置疑, “而且如果施加压力不均匀,反而会更疼。”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停留的时间更更久了一些,调整冰袋的角度时,指节偶尔擦过头皮。 桃原枝紧紧闭上眼睛,努力忽略那种被侵入私人领域的不适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桃原枝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不知道第多少下时,一只手突然贴在她的额前,虚托着她的头。 小枝被吓了一条,却又不敢动弹,“……你干嘛?” “头太低了。” 乙骨解释道,“血液容易往伤处涌,对恢复不利。” “……你一定要贴着我的额头吗?” “如果小枝同学躺下去,也就不需要这样。” 乙骨忧太的手不同于冰袋,很温热,但这种被托起头,后脑还被冰袋给抵住的姿势。一想到后面是乙骨,的确让她不怎么好受。 一想到头上是自己最讨厌人的手,她就浑身像被刺了一样难受。 桃原开始怀疑自己的伤口真的有那么严重了吗? 不会是乙骨故意恶心她,糊弄她的做法吧。 “喂,我说……我被撞的真的有那么严重?” 小枝疑惑,声音从下面穿出来,“这该不会是你偷着摸着想要和我有肢体接触,所以才故意搞这种……唔!好冰!” 后脑的冰袋突然脱手,直直的落入她的后颈中,冰的她几乎快要跳起来。 “抱歉,刚才忘记说让你扶一下了。” 他听上去可并不怎么抱歉,“结束了,小枝同学。” 桃原枝两只手捏着冰袋,敢怒不敢言,丢在床沿上。 她的目光越过地上的医疗盒,目光聚集在那一盆水中,似乎是刚打的水,隐约之间还飘散着热气。 “学长,”她突然开口,脑海中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个地方不太舒服,可以帮我处理一下吗?” 乙骨忧太已经转身开始收拾医药箱,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头,墨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哪里?” 桃原枝弯起唇,下垂的脚点了点盆沿,“总感觉——脚有些酸痛,学长可以帮我泡一下脚吗?”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视线在她裸露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看向她的眼睛。 “小枝同学,”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种程度的酸痛,应该不需要特别处理。” “需要哦。” 桃原枝晃了晃脚,“和头疼一样,很难受的啊。如果不泡脚的话,我会也还是会变成脑震荡的。” 间他长时间不说话,小枝不耐,笑容逐渐消失,脚踢了踢盆里的水,“喂,学长,我在和你说话。” 乙骨忧太沉默着注视她片刻,转身继续收东西,但明显的转移话题,“需要吃些什么吗?”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我可以做蛋炒饭,家里刚好还有鸡蛋。” 桃原枝被气笑了。 吵架都吵不起来,这种人真的无聊透顶。 “好啊。” 她俯下身,金色的发丝垂下来,“我要吃便利店的代餐棒,你下去给我买。” 乙骨忧太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附近便利店这个时间已经关门了。换成饭团可以吗?冰箱里还有材料。” “饭团?” 小枝冷笑,一脸不屑,“狗都不吃。给我去买代餐棒,抹茶的,特定牌。” 蓝色的手机屏幕照在乙骨的脸上,灰暗的光线下显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看着手机没说话,视线反复停在上面。 小枝咂舌,不耐出声,“你在看什么啊,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 乙骨忧太抬起头,屏幕光从下方打到了右侧,“没什么。” 他晃了晃手机,“只不过是五条老师好像打电话过来了。” 小枝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 第108章 小枝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止了。 房间里持续不断回响着手机震动的铃声, 她张着口,呆愣在原地, 一动不动像被冻住的雕像。 下一秒。 “哇!学长!!” “补药啊——!” 小枝立刻下床,抱着他的腿,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不要学长!我开玩笑,我真的真的开玩笑的!” 她抱的太丝滑了,下床、滑跪,一把抱住, 眼泪说来就来,抬起头看着他时,已经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小枝同学……” 墨绿的眼眸弯起,乙骨忧太垂眸,嘴角微微上扬, “情绪转变的好突然。” “可是现在家里只有饭团,如果小枝同学跟着五条老师回家,就可以吃上自己喜欢的东西了吧。” 桃原一听就回家和五条两个字, 立刻摇头。 她像一只树袋熊, 眼神坚定, 一拍大腿,“吃!吃的就是饭团!——我最喜欢吃饭团了!” 乙骨忧太微笑出声, 蹲下身, 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增添一丝温柔的氛围。 “那先松开我, 穿好裤子吧。” 小枝半信半疑,不太敢真的放手。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五条老师你在我这里的。” 他稍作停顿, 补充道:“而且现在不接电话的话,老师可能会直接找过来哦。” 小枝触电般立刻松手,手缩在怀里,蹲在一旁呼吸都不敢呼吸。 铃声还在持续,乙骨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五条老师。” 空气都无法流动了一般,小枝捂住口鼻,一动不敢动。 电话那边的五条并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忙线或者信号不好,已经接通了却没有任何声音。 这不像五条悟的风格。那个男人即便在信号最差的地方,也会用夸张的语调先喊一声“忧太~” 小枝几乎要窒息了。 她该不会已经被…… “啊,接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稍远的声音。 “晚上好,忧太~”然后是熟悉的,夸张语调的上扬声。 小枝稍稍松了一口气,身体明显放松。 乙骨忧太看了她一眼,接着开口,“晚上好,老师。” “抱歉,刚才在洗手间,不太方便立刻接听。”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破绽,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对师长打扰私人时间的小小无奈。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五条悟拉长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哦——这样啊。”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慢。 “在忙重要的事吗,忧太?” “只是个人清洁。”乙骨面不改色,拉了拉小枝的手腕,示意她可以呼吸。 “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 五条悟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轻快,“只是明天下午有临时任务,记得七点前到校门口集合。” “好的,我明白了。” “好哦,早点休息。” “谢谢,老师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通电话里,五条居然完全没有任何提到她,或者旁敲侧击有提到她的意思。 好、好恐怖的午夜凶铃。 小枝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捂着嘴的手缓缓放下,大口吸入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向乙骨,眼里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 “走吧。” 乙骨忧太合上手机,站起身,“我去做饭团。” “什……什么?” 她愣了一下,第一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是说吃饭团的时候吗!”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 小枝缓缓吐了一口气,语气沉稳了些,“你觉得他发现我了吗?” “五条老师吗?” “对,他为什么突然给你打电话啊?你、你觉得他会给所有高专的人都打一遍电话吗?还是只给你打电话?” 她被扶到床上坐下,乙骨弯下腰,膝盖碰到地面,手里拿着她的底裤,让她抬起脚。 “应该没有。” 乙骨忧太垂眸,两只手上拉,浅绿色的花边穿过她的小腿、膝盖。 “但他怀疑。而且,五条老师的怀疑通常不需要证据。” “什、什么意思?”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底裤拉到了腿上,被挡住。乙骨忧太轻叹一声,让她站起身。 “你太紧张了。” 小枝下意识跟着他的指令站起身,内裤被利落地提至腰间。 乙骨松开手,后退半步,给她留出整理的空间,“意思就是,如果他认定你在这里,现在就会出现在门外,而不会是一通电话。” “所以……只是试探?你觉得他的声音听上去怎么样?有没有隐忍怒气的意思?” “还好吧。” 乙骨忧太看了一眼手机,“小枝同学,你对于饭团的口味有什么忌口吗?” 他话题转变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小枝都还沉浸在刚才有关五条的对话上。 “你……” 她深吸一口气,隐忍不下,声音骤然增大,“你就不能先别管你那个破饭团——!再说几句分析的话,多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我吗!” 空气停滞,乙骨忧太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枝哽了一下,沉沉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扬起了笑盈盈的笑容。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温柔,“我的意思是,不如我帮学长打下手。然后我们一边做饭团,一边再深入聊一聊五条老师的事情,如何呢?”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小枝感觉自己举着的手指已经有些僵了。 就在她思索是不是要再说点好听的话时,乙骨忧太突然移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以一种局促且无措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去外面等你。” 他像是不知如何应对的局促,离开时,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小枝:“……” 小枝:“……啊??” 这是在……脸红什么啊!? 这饭团是正经饭团吗? 根本弄不清楚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小枝顺手拿了一条宽松的裤子穿在身上。 走到客厅,乙骨忧太已经背对着她站在案板前。他的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一件贴身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手肘。 一旁是生菜丝和已经放在透明碗中的芝麻海苔。 乙骨忧太正在处理生菜。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刀柄,绷紧的小臂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见她来,露出友善的微笑,“小枝同学只需要把切好的生菜丝放进盘中,剩下的我来就好。” “啊,哦、哦。” 小枝缓步站在一旁,刀在案板传来切动的声音。 “那个……学长。” 她迟缓着开口,琢磨着用词,“你刚刚是在……脸红吗?” 乙骨忧太微愣,抬起头停下切板。他抬起头,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侧脸,“因为小枝同学刚才说,要一起和我做饭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以……?” 她实在想不清楚这个有什么好羞涩的,“这很奇怪吗?”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看她。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起一片海苔,边缘立刻碎下几缕墨绿的屑。 “只是觉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很久没有人提出要和我一起做这些了。” “大多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所以,能有人说要一起时……我很高兴。” 乙骨忧太的声音在规律的切菜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刀刃重新落下,节奏比刚才稍慢了一些。他专注地盯着手下鲜脆的菜叶,仿佛那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课题。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低迷,或者说,脆弱。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空气都湿漉漉起来。 但其实小枝没什么感觉。 意外的对这种不太感冒,她只是平缓的“哦”了一声,摆弄起盘子里的蔬菜,开口道,“学长。” “你有时候真的很诡异知道吗。” 她低头戳着肉松,手指一上一下,没注意到一旁的乙骨已经停下了切菜的手。 乙骨忧太注视着她片刻,露出几分浅笑,像是在自嘲。 “是吗。” 他放下刀,把生菜丝放在盘中,“小枝同学去客厅休息吧,等做好了再叫你。” “欸?真的?” “嗯,毕竟站在这里也很无聊吧。” 桃原眼眸亮了亮,欢呼了一声,“好哦,辛苦你啰~” 站在那里的确很无聊,小枝在房间转了转,看见乙骨的抽屉里有几张她早期和夏油杰一起在盘星教的照片,一旁还有空白的信纸。 她耸耸肩,重新塞回抽屉。五条和大家都已经知道她叛逃的事情了,所以这种照片也对她不再构成威胁。 乙骨的家很小,整体都很小,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种小空间恰恰更有安全感。 饭团意外的味道不差,唔……没有她的代餐棒好吃,不过勉强能果腹。 吃饭时候乙骨大部分不怎么开口说话,小枝也只是自己咀嚼着自己的食物。刚才的示弱和表露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常。 结束准备歇息时,已经快第二天早上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准备睡觉。 “当然要睡了,我受了一整个晚上的惊吓,我现在立刻就能睡着,我可以睡到第二天晚上。” 她整理了好半晌床铺,喷洒酒精,“客人优先——我睡床,你打地铺吧。” 说完,她掀开被子一角,像只准备筑巢的动物般快速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还站在原地的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看着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从壁橱里取出备用的被褥,动作熟练地在地板上铺开。 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小枝当然知道他有在不开心,或是不悦或是不舒服。上一个关于“自己一个人很久了”的话题明显是想要安慰的,不仅被她漠然拒绝后,还顺便被骂了一句诡异。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不开心,不过如果是乙骨的话,那就和她没关系了。 乙骨开不开心有关系吗?她自己开心不就行了。 小枝美滋滋躺在被窝里,刚闭上眼睛,感觉头上若有若无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它。 小枝抬头,床头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可没过几秒,那种微妙的触感又来了——像是有极细的指尖,正极其轻柔地拨弄着她的发梢。 就像在家时,五条很喜欢对她做的那样,抚摸她的头发。 小枝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床头。 月光静静地洒在原木色的床头板上,空无一物。 她屏住呼吸,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自己铺散在枕边的长发上。 金色的发丝一动不动,腿边却好似被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顺过,吓得小枝一跃而起,坐起身。 乙骨忧太刚好是面朝着她躺在地的方向,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 “咳……” 她轻咳一声,撩了撩发,“枕头有些硬,我只是起来拍一拍。” 说完她又躺下,这一次还不到一分钟,那个柔软细腻的触感,摸到了她的脸。 “啊!” 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小枝一跃而起,还惊魂未定。 地上墨绿色的眼眸依然平缓地注视着她。 该死…… 她咬了咬唇,在舅舅那边都快ptsd了,现在满脑子都是五条。 “乙骨。” 她生硬开口,语气带了几分停顿,“让我和你一起睡。” 乙骨抬起眼,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她,像是没听清,声音也没有起伏,“请不要这样。” “什……什么叫不要这样…!” 小枝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有些发烫了,“难道你以为我很想和你一起睡吗?不要这种、这种好像我会强了你的语气啊!” 乙骨忧太依然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睡觉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恢复了最初的淡漠,“也不要再……” “呜——!学长!” 身后传来小火车鸣叫的声音,桃原光着脚哒哒哒跑到下来,已经跪坐在他的床单边。 “拜托了拜托了,因为真的很冷……而且还有蛇。真的很难受哇!” 乙骨忧太甚至能听见她双手搓动的声音,掌心间不断的摩擦。 “学长——!学长——!求求您了求求呜呜呜……” 劣质的哭声已经不能用虚假来形容了,只是口中模仿着念出“呜”的字眼。 乙骨忧太背对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沉默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撑起身,往地铺的边缘挪了挪,空出了约莫一个人的位置。 “耶!” 小枝欢呼,毫不客气钻进去。 被窝里比她的要暖和许多,除了有些硬之外,整体都很不错。 乙骨忧太背对着她,只能看见黑色细小的发丝,以及过于白皙的脖颈。 被窝虽然比她的暖和,但待了一会后,好像也没有那么暖和了。 “学长,”小枝朝前拱了拱,“你能不能抱着我的脚睡?” 乙骨忧太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什么?”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我的脚很冷,”小枝理直气壮地解释,又往前挪了半寸,“这样会暖和得快一点。” 她说完,把冰冷的脚往前探了探,轻轻碰到了乙骨忧太的小腿。 乙骨忧太整个人明显顿住了。几秒后,他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低声说:“……别闹了,快睡。” “可是很冷,冷的话,我就睡不着了。” “而且……”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如果学长不满足我的话,我就每天偷偷在你的饭团里放盐。” “……”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威胁的话语却像羽毛般轻痒,乙骨忧太沉默了片刻。就在小枝以为他会继续拒绝时,他缓缓转过身。 乙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脚踝,隔着睡意放在腹部之上的位置。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热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来。 “这样行了吗?”他说。 桃原枝眨巴眨巴眼睛,半晌弯起唇。 其实本身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想逗弄一下,结果没想到乙骨真的照做了。 “哈……学长…” 小枝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眸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除了语气比之前凶一些外,这不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嘛。” 还不是一样的、像小狗一样听话。 “意料之中的依然听话啊,学长。特级也不过如此。” 桃原枝撑起身,金色的发丝滑落肩头。她抬起腿,脚心用力,踩在乙骨的胸口上,视线下移了移,“喏,看见了吗?” 大腿的内侧,一到暗青色的撞痕,很清晰。 “刚才撞的,疼的我都没吭声,早说你还是这么听话,就让你爬上来给我暖床了。” “去。” 她抬了抬眸,语气平淡,命令的口吻,脚掌稍稍用力,“去给我拿碘伏,然后跪我面前上药。”—— 作者有话说:小枝:扣1对学长的服从性测试加速 第109章 乙骨忧太看着她, 眼眸一片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他右肘半撑在床上, 最上层的领口没有扣,胸膛被一只脚踩在下。 桃原穿着他的衣服,清一色的白色衬衫,早期的衬衣对于身材娇小的女性刚刚好,只不过下摆有些长,刚好到腿部的位置。 “啧,快点啊。” 桃原枝单边弯起唇, 双手向后撑起,脚上的力度丝毫不松懈,“我受伤了,也动不了,所以只能让你去拿啰。” 乙骨忧太的视线在她腿内侧的淤青上停留了一瞬, 那抹暗青色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眼。 他移开胸膛的脚,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传来打开和关上柜子的声音, 水流声响起又停歇。 乙骨忧太回来时拿着碘伏瓶和棉签, 手上还带着湿润, 他刚洗过手。 “动作还挺快。” 小枝勾了勾脚尖,点下巴, “坐。” 昏暗的房间连风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乙骨忧太依然没什么情绪, 黑色的发丝因为刚刚枕过枕头所以有些乱,左侧刘海下垂, 挡住一边的眼眸。 他拿开面前堆积的被褥,放下工具包,打开。 这个工具包似乎已经用了好一段时间了, 外表白色的材质已经有些掉漆,内部各种大大小小的药瓶和药物,规整一个小瓶一小格的摆放,里面的剂量也用了好些部分。 不过,为什么有这么多药瓶。 “这些都是你的吗?”她扫了一眼。 “嗯。” 乙骨忧太回应,没有看她,指尖在药瓶中拿出一包未拆封的棉签,“任务多的时候容易受伤。” “特级咒术师也会受伤吗?听上去很弱的样子啊。” 乙骨忧太拆开棉签包装,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咒灵不会因为谁的头衔而手下留情。” “特级也只是别人给的称呼而已。” 小枝没搭话,要知道她作为学院派的正统咒术师世家都只是二级,而乙骨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也不是咒术师家庭,结果现在已经是特级咒术师了。 天赋这种东西,光是听听就叫人嫉妒不爽到要死。 不过她一直很享受上位者的视角,所以不介意在这种情况下和乙骨多聊聊。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咒术师才不算弱?” 小枝偏过头,昏暗中视线扫过他额前垂落的黑发,“像五条那样?” “五条老师是不可复制的。” 包装袋撕开,拿出最外面的一根。乙骨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小枝的视线。 “至于强弱。活下来,完成任务,保护能保护的人。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哇——好无聊的理想。” 她向后倒在地上,随手拿起一只空瓶,“你动作好慢啊……你一直都是处男吗?” 她的话题跳转一向跳转的突然。 “这和包扎伤口有关系吗?”他问,声音依然平稳。 “嘛,没什么太大关系,只不过你动作太慢了,我又很无聊,所以问问。” 她坐起身,笑容不深不浅,“毕竟昨天的体验感,真的很糟糕欸。五条就从来不会这样。” 乙骨忧太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只是垂眸拧开碘酒的瓶盖,放在床铺上。不偏不倚头顶的月光刚好倾斜,高挺的鼻梁折射出侧面的阴影。 小枝勾了勾脚尖,垂眸看着他,这个视角看乙骨,居然莫名脸还不错。 他拧开瓶盖,棉签浸入褐色液体,拿着褐色的棉签,然后抬眼看她。 “噢——终于好了,来吧。” 小枝一脸坏笑,**。把他的枕头也一并拿过来,和自己的叠放在一起。 “先消毒,再碘伏——注意你的手别碰到我。” 她向后躺下,舒舒服服,视角刚好可以看见乙骨和他的手,“如果碰到我了,我就把你的枕头没收。” 乙骨忧太注视着她,墨绿色的眼眸异常平缓,似乎从刚才开始,他都没再有什么表情。 在小枝的目光下,他放下盖子,视线从她的脸上下移,看着淤青的部分。 然后,一点点的,那只毛茸茸的,黑色的脑袋,在她两膝之间的位置俯跪下身。 发丝微垂,白色的衬衫因为这个姿势微微绷紧,反射出褶皱。 乙骨和五条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五条悟的身形是压倒性,而乙骨忧太的身形,更多的是少年独有的清瘦感,皮肤很白,弯腰时喉结的凸起清晰分明。 小枝已经扬起了唇。 因为她的淤青在底部,所以特意只维持着脚踩地面的高度,没有抬起来。这样自己既不会太累,也可以看见乙骨跪地的样子。 褐色的碘伏碰到她的腿,酒精有些凉,小枝嘶了一声。 “很凉。” 他突然开口,不知道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 “废话。”小枝说道,蹙了蹙眉,“不要和我说话。” 说话的热气都落在她腿上了,很痒啊。 乙骨忧太甚至都没有抬眸,只是涂抹完酒精后拿过碘伏。 像是谁都可以出来欺负一下,逆来顺受的那种。 一想到特级咒术师此时此刻正跪在她面前上药,哇……这种感觉真的…… 要知道整个日本,特级咒术师也不过四个。 小枝哼哼笑出声,心情好到腿都小幅度左右摆动起来。 黑色的头发看上去很柔软,像一只趴在地上休息的小狗。 而且这种动作,简直就像…… 小枝勾起唇,琥珀色的眼眸眯起。她伸出手,像小猫小狗一样的手法,摸了摸乙骨忧太的头发。 乙骨忧太抬起头,对上小枝戏谑的眼眸。他轻叹一声挡开头上的手,微蹙了蹙眉,“不要这样。” “噢——不要这样。”小枝学着他的语气又念了一遍。 乙骨没再开口,而是再一次的俯下身,拿着碘伏。 小枝看着腿间毛茸茸的脑袋,想到了什么,笑容都恶劣了几分。 “学长。” 她又一次伸手,依然是摸猫狗的手法,但这次却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朝里压了压,“你亲一亲它。” 乙骨忧太的动作停下来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看着伤口被撞的淤青的部分,手里拿着棉签,“……什么?” “我说,你亲一亲。” 桃原懒散开口,被第二次询问的她已然没有多少耐心。虽然淤青的部分已经涂上了碘伏,但人吃到碘伏,其实也不会有多大事。 乙骨忧太抬起头,他额发有些凌乱,被揉过的部分翘起几缕。墨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她居高临下的笑脸 “干嘛。”她没看见对方眼眸中的昏暗。 “谁让你抬头的,亲啊,只是碘伏而已,又不会毒死人。” “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 食指在半空中一转一转着,小枝正思索后面的威胁语用什么比较好,话音未落,乙骨忧太毫无征兆突然地低下头,前倾身体。 手里的棉棒掉在地上,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双膝被两边抬起,她差点摔下去。 她甚至没看清他肩胛骨的收缩,只感到皮肤骤然贴上温热的呼吸,一个毛茸茸的、温热湿润的东西,贴住了她。 外部的缎料被他的手向一侧扒开,像是目的性十分明确的一般,乙骨的嘴唇压在边缘,伸出舌头。 “你……!” 小枝根本来不及叫出声,她抓住乙骨的头发,感觉自己后颈的肌肉都紧绷了,后脖止不住的向后仰去去。 乙骨忧太甚至试探都没有试探,唇全部压下来,包住了她,舌尖在里面轻舔。 一种奇异的酥麻感正从被占据的那一点炸开,沿着脊椎向下蔓延,又反向窜上头顶,像一只螺旋桨,让她头皮阵阵发麻。 “呜……” 破碎的音节从她紧咬的唇边溢出,很快又消弭于急促的呼吸中。 乙骨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眸昏暗,膝盖上前。 小枝的眼前迅速弥漫起雾气。 她能感受到乙骨的呼吸也渐渐加重,喷洒在她的气息越来越烫。 小枝又羞又恼,用力抓住他的头发,五指都插入发间,想要说话大脑却一片空白,只能不断一张一合的呼吸。 “呜……” 桃原枝从喉间挤出短促的音节,抓着他头发的手指关节泛白,却不知是该拉离还是按压。 视野里床头灯的光晕糊成一片,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每一次呼吸的灼热,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像是有一个抽水泵,不断的按压,挑逗着,舔舐着,转动着,带出吮吸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房间里无限放大,无限延伸,刺激着她的大脑表皮。 这一切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没有丝毫准备,眼尾都在发红,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晦暗的丝线在唇间拉断。 乙骨忧太抬起头,墨绿的眼底翻涌着某种沉黯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情绪,与刚才那副顺从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要吗?” 他问的平静,直起身注视着她,唇角有些发红。 桃原枝张了张嘴,第一下竟没能发出声音,她的指尖在颤抖,手心雾蒙蒙全是汗液。 “什、什么……?” “还要吗。” 他真的又重复了一遍。 桃原感觉自己的瞳孔都在颤抖,她的声音,她的胸膛,全部都在颤抖。 小枝咬了咬牙,意识到刚才发生什么后,几乎是眯起眼,用最恶毒的语气,“你、你这个该死野门派出来的贱……!” 一只手直直捂住她的嘴,带着碘伏的微涩和男性皮肤的温热,将她的话堵在口中。 小枝向后倒在枕头上,发丝凌乱。黑色的阴影随之覆盖上来。 乙骨忧太俯身,单手撑在她左侧。 白色的灯照射着他的发丝边缘都渡上白光。桃原看见他眼底那片沉黯的墨绿里映着自己一脸惊恐的模样。 “嗯。” 他开口,掌心旋转,托起她的腿,“我知道了。” 什……什么? 知道了……什么?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她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捂在嘴上的手刚移开,后脑处宛如藤蔓一样的冰凉触感伸出,接上乙骨忧太的动作,重新捂住她的口鼻。 “……!” 小枝又惊又怕,口里含糊不清,手被束缚住,两只脚不停的乱蹬。 乙骨甚至没看她,只是侧着身重新拿出棉签和碘伏,蘸取。 同样触感的东西缠住她的脚,很温柔,甚至像是自带加热功能一样,却将她困住,完全无法动弹。 乙骨忧太转过身时,看见的是手脚和口鼻都被控制住,枕在里香怀里,发丝凌乱,脸颊发红的桃原。 他合上盖子,拿起棉签,转过身看着她。 这一刻的小枝真的有些害怕了,这种她完全没有过的体验几乎让她承受不住。 小枝不知道身体的颤抖是什么,不知道呼吸为什么那么局促,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 “等…等一下…!” 她又哭又踹,刘海湿漉漉的贴在额前,眼角红的没办法。 “不要了…不、不要了不要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乙骨忧太拿着棉签,俯身,低头。 第110章 一只很漂亮很可爱的花枝鼠。 五条悟想。 一只很狡猾, 很坏的花枝鼠。 五条悟又想。 有着黑白色漂亮的绒毛,具有光泽, 就算是被困在床上也会小心翼翼的问他,“可、可以先解开,我整理一下头发吗?……好像有些乱了。” ——明明知道这时候提出这种请求只会让人更想弄乱她。 双手被绑住,眼睛被眼罩所遮挡住,小鼠在碰到人的手指时也会先是试探性的碰一碰,鼻头湿湿的嗅着他的手。 然后用粉色的爪子抱住他,吐出一点小舌头, 一上一下舔起来。 一方面可能是出于恐惧或求生的本能,另一方面是花枝鼠喜欢人身上的汗液,咸咸的液体本能的触发了它们的味蕾。 小鼠在舔到喜欢的东西,眼珠都会突突地颤抖起来。 解开术式后明显开口的次数要更多,但在口癖上仍保留了“呜呜”的呜咽声。 在用鼻尖轻碰着他的脸颊时会发出轻微的“呜…” 接吻时总是止不住的朝后躲, 以至于五条悟每一次都更喜欢把她逼至墙角,或者按着她的后颈。 当唇舌终于被允许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嗡鸣与压迫时,更多的是失控的呜咽。 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整理头发, 穿衣服, 就算是半夜也会去便利店给她买很想吃的酸奶。 在回来时会很满意的收获到一个亲亲, 撑着脑袋看她吃完,然后开始一些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 以及相应的奖励。 半个小时的电视, 或者二十分钟的手机,或者把东西从里面拿出来让她放松一下, 但只兑换过一次就没有再尝试了。 因为拿出来后还会再放进去,她说那根本就是在奖励他。 说得挺对。他确实喜欢那些小道具,尤其是尾巴, 蜷起来时会勾住最敏感的地方。 不过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看见身旁空空如也时,五条悟还是有一瞬间的停顿。 半敞开的门风用力的刮进来,雨水顺着屋檐倾斜而下,外面的水已经弥漫进了入户口,在门口形成一个小水洼。 五条悟站在门口。 雨水很好的覆盖了一切,气息,踪迹,脚印。它们数以千计的落下来,在不知道过去多少个小时后停下,坑坑洼洼的储藏在泥土里。 雨滴和风并不会碰到他,被无下限格挡在外部,在周身形成一片绝对干燥、寂静的真空。 与门外风雨肆虐、泥泞混乱的世界,泾渭分明。 五条悟自认为这么多年不管是耐心还是什么别的都增长了不少,就算是这种时候,也不忘走到一半回家给她拿伞。 这段时间和他一起吃甜食,肚子里又有那个东西,虽然没什么重量,但体重估计增了不少。 虽然他并不介意,不过如果提出把她抱回家或者骑在脖子上,一定会被拒绝的吧。 淋雨回去还要吹头发,搞不好瑟瑟发抖的为了让他不要生气,又会求抱抱的舔起他来。这样一来吹头发就又耽误过去了,怎么想都很麻烦。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他来过几次,但是很早期的时候。站在指示牌前五条悟还若有所思的回想了一下,最后才找到目的地。 生锈的台阶,一座集装箱一样的房屋。 接近凌晨两点的风刮的有些大,傍晚总是会滋生出许多许多不好的东西。 过于低阶的咒灵,坑坑洼洼积着水的泥土,它们扭曲地躲在垃圾桶旁瑟瑟发抖的,企图降低最小的目标,避免被他发现。 都坐落在高专附近,也同样理所应当顺路过来看看。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比如被雨水挤压在泥土里,一只像装着耳环或饰品的透明袋。 里面没有任何东西,五条悟直起身,甩了甩上面的水,攥在手里一并放进口袋。 他倚靠在一旁分隔用的网板上,向后抬起一只脚踩着铁网,拨打了电话。 “嘟……” “五条老师。” 听筒里传来乙骨忧太的声音,混合着噪杂的空气和雨水落在塑料瓦棚的嘀嗒声。 五条悟单手拿着手机,半低着头,黑色的眼罩遮挡住了上半张脸。 对面没有人说话,大约六七秒过去后,听筒内依然是雨水的滴答,五条悟才短促地“啊”了一声,举起手机在耳边。 “接通了呢。晚上好,忧太~” “晚上好,老师。抱歉,刚才在洗手间,不太方便立刻接听。” “哦——这样啊。” 五条悟抬头,窗户外散发着微小的暖黄色光线。 “在忙重要的事吗,忧太?” “只是个人清洁。”对面停了一下,衣料摩擦的声音,“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暖黄色的不是客厅传来的,更像是靠近里面或拐角的地方,远距离反射在窗户上的光。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 五条悟放下脚,走到台阶的屋檐下,昏暗的空间与身上高专制服融为一体,很难察觉。 “只是明天下午有临时任务,记得七点前在校门口集合。” 听筒那边依然只有乙骨的声音,表示收到。 “好哦,早点休息。” “嘟。” 五条悟拿下手机,台阶下的他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大约半个小时后,楼上的灯灭了。 五条悟插在兜里的手摩挲着那只透明塑料袋。 # “睡眠不规律和药剂没有太大关系。影响睡眠的因素太多了,压力、焦虑、精神刺激、内分泌……只凭你这几句不清不楚的怀疑,还有这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的证据,很难完整判断。” 家入硝子倚在消毒柜旁,叼着未点燃的烟,声音带着一贯的倦懒。 医务室的医疗设施发出滴的声响,白色的大褂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密不透风的特制台上连灯光都异常明亮。 五条悟横坐在椅上,托着腮,看着被放在桌上的透明塑料袋,长长的“噢”了一声。 “不过真的没办法知道这个袋子里面装过什么吗?是近期刚不久的。” “都被水溶解了,你当我福尔摩斯吗?” 家入硝子终于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隔着朦胧的烟气瞥了他一眼。 “雨水,长时间的浸泡,再加上这个本身就不是什么稳定结构。具体剂量,精确成分,这些都很难查出来。” 她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个袋子,拿起递给他,“不过至于你说的,有一天突然很困,并且像失去意识了一样反复做梦,被困在梦里,的确有些像**的效果。” “但这种明显的粉末状物对你基本无效吧,只要你还没有恍惚到主动拿起它当褪黑素误食。” 家入硝子刚要转身,看见椅子上的五条像是憋了一口气,只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罕见的、近乎“乖巧”的停滞感。 “喂……” 家入硝子蹙眉,“难道你真的已经夸张到在家胡乱吃药了吗。” “咦……这个,倒也不是。” 怎么说呢……一只异常乖巧可爱的花枝鼠用尾巴缠着你的手指,为了讨好和安抚不停地蹭着你、轻舔着你。 眼尾都发红,奶芙一样柔软地朝你的怀里钻,不管是水果还是蛋糕都跪坐在你身上喂进你嘴里。浑身上下都柔软到没办法,最后还紧攥着衣角嚅嗫着说,“想亲亲……可以吗?” 这种情况下,如果要他细数那几天究竟都吃了什么……嗯…… 硝子靠在消毒柜旁轻挑起眉看他,五条悟拿过桌上的透明袋,站起身。 “嘛,好哦,我只是问问。” 他轻快了一声,语调轻飘飘的,“可能是蛋糕吃太多,晕碳了。” 手机恰逢这个时候响起,五条悟低头。 “是忧太来了。” 他合上手机,连带着桌上的纸一并揣进口袋,“我先走啦硝子,今天有他的任务呢。” “又?高层不是今天放假么。” “唔,是私人任务。”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脚步没停,已经拉开了医务室的门,“突然想起来有一段时间没好好关心一下了,作为教师,偶尔也要进行一点课外辅导才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断了家入硝子可能投来的任何视线。 走廊的光线比医务室更暗,将他的影子拖拽得更深。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乙骨忧太发来的定位信息,显示他已经到达学校。 五条悟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过,并未回复。 下了一夜雨的东京如同被冲洗了一般,高专的植被都焕然一新。 乙骨忧太背着肩带站在门口,手指碾着一片芭蕉叶的叶面,墨绿色的瞳孔低垂,让人不太能看清情绪。 半晌他抬起头,收回手,看向身后的方向,微微颔首,“五条老师。” “哟,忧太~”五条悟语气轻快,几步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他回答得很平静,“我不记得高层有遗漏的任务,是新的突发事件吗?” 白色发丝的男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立在原地,眼罩若隐若现勒出眼眶的痕迹。 乙骨忧太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刚要疑惑开口,五条悟突然俯下身,无声地拉近了好些距离,“脖子上有唇印欸……” “恋爱了吗,忧太。” 墨绿色的眼眸平缓无波,与稍带笑意的五条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半晌,乙骨忧太后退一步,无奈轻叹一声,抓着剑袋甚至都没有抬手,“别打趣我了,老师。” “恋爱这种事,放在我身上根本就不合适吧。” “怎么说这种话呢。” 五条悟直起身,双手插兜,“年轻人谈谈恋爱很正常,老师很开明的。” “老师……” 乙骨几分无奈,“等上面什么时候处理额外任务会发放工资时,我才会考虑恋爱方面的事吧。” “哇——好犀利!” 五条悟夸张地感慨了一声,手从兜里抽出来比划了一下,“被监督员听见会偷打小报告的哦。” 乙骨忧太垂眸,短促地笑了笑,“毕竟连睡眠时间都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常里,暂时还容不下别的计划。” 他的语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走廊的光从侧面切割过来,将他半边脸映得清晰,另半边却陷在微暗里。 那只握着剑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腹无声地摩挲着粗砺的布料纹理。 五条悟没有立刻接话。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了乙骨忧太的脸上,唇边依然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吗。” “那计划外的事情,忧太一般都怎么处理?” “…计划外吗?” 乙骨重复了一遍,垂下眸,像一个纯粹回应和听从老师教导的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僭越,认真的思考。 “如果是任务,我会优先祓除。如果是其他,我会判断风险,然后选择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那如果计划外的东西很特别呢?” 五条悟接着道,语调稍稍拉长,“特别到你无法使用常规方法处理。” “——那么这个时候,你会选择怎么做。” 空气中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乙骨忧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短的,停顿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试探还是像往常一样的闲聊。人在做出了一些违背本心的东西后,总是下意识的会更快的代入到不好的那一面。 像一片雪坡,一旦踏出那第一步偏离正轨的滑痕,之后所有的挣扎与下坠都会沿着那条痕迹加速,直到与不好的那一面严丝合缝,再也分不清是迫不得已的扮演,还是早已悄然易主的本质。 “老师。” 乙骨抬起头,迎向五条悟的目光,声音很轻,每个字却清晰平稳,“我是咒术师。” “所以判断的标准,从来与“无法”无关。我的职责,是判断、控制、祓除。无论对象是什么。” 五条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是那种真正笑出声的、带着点无奈和感慨的笑。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乙骨忧太的头发,把他梳理整齐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 “记住你今天的话哦,忧太。” 五条悟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轻快的调子,“有时候老师真不知道是该夸你可靠,还是该说你太过紧绷。” 乙骨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理了理头发,“老师,所以任务到底是什么。” “嘛,是一些书需要搬,忧太搬到夜蛾校长办公室就好啦。” “……只是这个吗?” “对呀。” 五条悟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因为老师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就麻烦忧太啦。” 书籍并不难整理,乙骨忧太做完这些后给五条发了一条消息,就回家了。 路过便利店在门口停留些许,进去买了两根抹茶味的代餐棒,还有一瓶酸奶。 转身准备排队结账时,看见里香停留在冷柜前。 “她会更喜欢原味的吧。” 乙骨微笑道,“上一次在便利店就是原味的酸奶,虽然牌子不太记得,不过应该大体差不多。” ——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小枝 “是,给小枝同学的。” 乙骨提上塑料袋,“需要我说是你送的吗?” 白色巨大的身影上下平移了一下,尾巴都小幅度的摆动起来,在他面前不断围绕。 乙骨弯起唇,但想到什么,视线微微偏移。 今天和五条老师见面绝对不只是简单的搬书任务,结合昨天的电话,更像是试探。 整体和平时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 但是最后那句话…… ——“有时候老师真不知道是该夸你可靠,还是该说你太过紧绷。” “……” 紧绷…… 门口顶部的吊灯摇摇晃晃,灰色的阴影摇摆。 乙骨忧太抬起头,不知不觉已经到门口,他收回思绪,拿出钥匙。 “咔。” 钥匙插入孔中,像左扭转,乙骨忧太打开门。《 》 110-120 第111章 “哒。” 塑料袋平放在桌上, 酸奶磕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门口上方的感应灯斜斜地照进客厅,沙发被光线截断, 一面呈现出暖黄色的调。 乙骨忧太换好鞋,拉上门,房间还是他中午出去的那样,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叠层豆腐块的形状。床下地铺上的被褥被褥凌乱,高矮不一的叠加着。 厚重的被子里鼓起来一个小包,隐约露出来几丝淡金色。 乙骨忧太并不急着过去, 他把剑袋放在沙发上,酸奶一个接着一个看过保鲜日期后,有序放进冰箱。 他拿出来一支,剩下的放进柜子。打开水龙头,洗手, 擦干,做完一切后才回到房间。 “小枝同学。” 声音不高,落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清晰。 他走过去, 在床铺边蹲下, 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几乎听不见, 视线与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山包齐平。 “该起床了,再睡下去晚上会睡不着。” 被窝里的身影蠕动了一下, 乙骨正要开口, 眼前突然一黑,一个金色的身影连带着风一跃而起, 把他完完整整罩在被子里。 他拉下被子,看见站在被单上两腿站立,双手叉腰, 一脸十分不悦的桃原。 “小枝同学。” 他站起身,被子叠在手臂上。 “你还知道回来!” 桃原枝无视他的问候语,一副质问的表情,“我都快饿死了,我都快饿昏了!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抱歉,”乙骨说,唇角带了几分笑意,被这种语气对待后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多了几分纵容的温和,“任务稍微拖延了些,顺便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一些小枝同学喜欢吃的东西。” 听见了关键词,小枝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去见五条了?” 她跳下床,绕着他转来转去,“你和五条说话了?你们交谈了?喂喂……你现在的笑容就很诡异啊,你把我卖了?” 乙骨忧太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叠起来,捡起地上散乱的袜子,看着她示意坐下。 “你真的又把我给卖了?” 见他沉默,小枝瞬间收敛起神色,“我真的会和你拼命的啊,我真的会的啊!” 乙骨忧太单膝跪在地上,把她的脚放在膝盖上,“左脚。” “啧嘶……” 小枝急得手都攥紧了,但还是换了一条腿。如果乙骨点头说是,她马上一拳就上去。 脚上两只袜子整整齐齐,连花纹都是正面朝前,小枝张了张手臂,“可以了吧?” 她急得没办法,“快点告诉我和五条的对话,他问我了吗?绝对问了吧,你怎么答的?你不会也想现在一样沉默吧!” 乙骨忧太直起身,小枝正要蹙眉,嘴刚张开,一支像饼干一样长条状物突然举起在她面前。 “我买了酸奶和代餐棒。” 他说着,露出一个友好的浅笑,“抹茶味的,小枝同学是先吃饭,还是先听五条老师?” 小枝张了张口,顿住,眼睛在代餐棒和乙骨的脸上不断跳跃。 “行。” 她伸手,一把拿过代餐棒,越过他,“先吃饭。” 其实桃原中午就已经迷迷糊糊醒过一次了。 因为还有些困,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后面又睡着了。 她走到餐桌上坐下,自顾自的打开冰箱,拿出酸奶。乙骨忧太整理好床铺后也走过来,他没有吃东西,只是低头整理剑袋上的稻穗。 小枝抬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撕开酸奶,放在桌前。 乙骨忧太大多数时候很安静,安静的整理床铺,安静的擦刀,安静的洗漱。除了刚见面的那个雨天,开头有一些冷漠和漠然外,这几天只要她随便撒撒娇或者哄几句道歉,就会马上恢复一如既往的好说话。 这么来看,简直比舅舅更好哄啊。 乙骨忧太擦拭好了刀,拉上拉链,对视上她的视线。 见对方正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枝同学昨天睡的还好吗?” “……” 桃原顿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还行吧。”她说。 “……还可以。”她又改口。 桃原的视线落在他头顶微翘的发丝上,黑色的发丝不同于以往的下垂,虽然是两边分开的三七,但顶部比以往要蓬松一些。 就好像被人用力抓扯过的一样…… “……” 小枝移开眼,低头喝酸奶,脸上若无其事,“你头发……还好不。” 乙骨微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小幅度弯起唇,垂眸道,“除了早上头皮有些发痛,现在已经没事了。” 小枝低头喝酸奶,杯子挡住嘴,“……哦。” 明明她昨天也没有很用力吧…… “需要再吃一些别的吗?” “……什么?” “午餐,或者晚餐。只吃一根代餐棒的话,会不会有些少。需要我去煮一个水煮蛋吗?” 桃原摇摇头,其实她现在不是很想谈论吃饭的事,关于昨天晚上的那个…她有点在意。 “你……” 她停顿开口,琢磨着用词,“你昨天,在干嘛?” 乙骨忧太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就是……昨天我让你亲一下我的伤口,但是你突然舔…舔了那里…而且还有在吸……” 桃原发现自己居然意外的结巴了。 “你昨天……这是在做什么?” “嗯……” 乙骨忧太思索着回应了一声,墨绿色的眼眸微微下垂,像是在回忆。然后睫毛微抬,看着她的眼睛,“在口。交吧。” 小枝喝酸奶的手一顿,整个人都有些顿住。 不是因为他的话……当然他的话也有一些让人愣住。 但更多的是乙骨忧太现在,完全一副清纯男高的模样,结果居然一脸平静的陈述,说昨天是他在给她…… 莫名其妙感觉…有点情色啊。 “小枝同学……?” 大约是见她停顿的太久,乙骨偏了偏头,“还好吗,小枝同学。” ……何止是还好啊。 桃原向后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昨天这个简直是…… …… 爽爆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真的是要爽到爆炸的程度了。 从身体到思绪,整个人都想是要飘起来一样,大脑混沌到没办法。 不同于手指的是中后期才开始舒适,这个是从舌头伸出的第一瞬间,大脑就已经密密麻麻开始像要停止转动了一样。 眼前都虚无缥缈了起来,昨天睡眠都变好了。 “小枝?” 桃原枝回神,对视上乙骨忧太疑惑的目光。明明视线是在他的眼睛上,却不知道怎么,慢慢移动到了他的唇边。 ……嘶。 “还好。” 她移开眼,有些刻意地看着一旁的墙壁。 “……还可以。” 她再一次改口。 总觉得被乙骨盯得浑身不自在,烦躁了一声站起身,“别和我说话了,我还没有原谅你昨天的冒犯行为。” “还有在生气吗?” 乙骨忧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心情不好的话,需不需要我陪你出去逛逛。” 小枝一怔,半信半疑转过头,“什么?真、真的吗?” “嗯。” 乙骨忧太微笑道,“前提是不要离我太远。” “!学长——!!” 上一秒还在客厅的金色身影下一秒已经在眼前,桃原枝抱着他的手臂,额头不断的蹭蹭。 “我愿意我愿意!yes Ido,我绝对不会离开你视线范围内的!” 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抬起,顺带着还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那,学长,是你买单吗?” “因为我浑身上下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 桃原枝怀疑乙骨忧太变得有钱了。 各种层面上的,为了避免碰见熟悉的人,专门去很远的商场,甚至还是打车。 太奢侈了吧,这么远,居然还是打车。就算是以前她有钱的时候,也是新干线和私家车换着来,毕竟日本打车真的很贵啊。 并且意外的熟知她喜欢的奢侈品店,不管她拿了什么,都是一副温和微笑的样子说,“可以,请包起来吧。” 可恶,虽然是给她买的,但是一想到乙骨忧太居然真的变得有钱了,还是想要感慨一声可恶。 最终,当桃原枝试了一万件衣服和包包累的瘫坐在沙发上时,那种不真实感达到了顶峰。 “喂。”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乙骨忧太。 “你是不是被什么诅咒师重金收买了?” 乙骨忧太转过头看她,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微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有。”他简单地回答,然后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一句,“是任务酬劳。” “哦。” “会开心一些吗?” 小枝有些没听清,“什么?” “这些。” 乙骨忧太看了看她脚边各种大小的包装盒,“会开心一些吗?” 啊,原来是说这个。 “当然。” 她伸了伸懒腰,语气懒散,“不得不说你讨好人有一套啊,乙骨,在高层也深得领导喜爱吧。” “不是讨好。” “嗯……?” 乙骨忧太看着她,没再说后续的话。只是站起身,“我去结账,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 “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小枝摆摆手,“放心吧,我比你还惜命,不会乱跑的。” 在这种远离市中心偏到没边的地方,就算跑出去也压根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她又不是像五条一样的大人物,没有明显的头发也没有显赫的地位,很安全。 等待的同时,导购员端来咖啡。 “小姐您好,这是您的积分,可以凭票去导购台兑换礼品哦。” “礼品,免费的吗?” 导购员小姐笑着点点头,指明了一个方向,“出去后左拐就到了。” 很近的样子嘛。 桃原枝站起身,推开门,导购台的人有些多,撞到人也是难免的。 礼品是一只碗。一只碗居然里里外外包了三层塑料膜,害得她还得找垃圾桶丢。 垃圾桶在一个封闭式的杂物间里,很显然不是对外游客开放的垃圾桶,但目前她只找到了这个垃圾桶。 头顶的灯很暗,房间内的流动性并不是很好,小枝皱了皱眉,走进去。 撕开薄膜,塑料膜发出尖锐的嘶啦声,像磨刀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二层膜裹得更紧,她不得不用指甲抠开一个口子,然后用力扯开。 头顶的灯暗了一下,小枝停下撕包装的手,刚准备转身,一只手突然用力攥住她。 “啪嗒!” 手里的碗碎在地上,小枝吓了一跳,转过身。 “……?” 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你,你谁啊?” 一个男人,穿着红色衣服,驼着背,脸上一副小眼镜。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力攥着她的手腕,不断对比着自己的手机,然后精准无误的,念出她的名字。 “桃——原——枝。” “咒术师叛逃者,你不是死了嚒?” 小枝微愣,立刻反应过来,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认错人了。” 她平缓着说道,手腕却被攥的生疼。 “错不了。” 男人另一只手从红衣服里掏出一张照片,几乎怼到她眼前。照片边缘发黄,上面的人穿着不同的衣服,留着不同的发型,但确确实实是她的脸——问题是,她根本记不得拍过这样的照片。 “上个月就宣布死亡消息我还意外,现在居然还敢在商场里大摇大摆。” 男人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黏腻的兴奋,“清理叛徒的奖金……够我吃很久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松,几乎是同时,小枝感到一股冰冷的恶意从男人身上炸开,一把锥子从他怀里抽出。 不管是出于什么意图,咒术师在外遇见叛逃者,均可无上诉,就地处决。 而且……好强大的咒力。 “等、等一下!” 小枝突然大叫,男人果然停住。 “你……你也兑奖了?” 她伸手,点了点男人裤子口袋里的东西,一个和她一模一样大小的碗,在裤子口袋里十分明显。 她继续试探性开口,“很坑人是吧,我们买了那么贵的东西,就给我们一个破碗。” 男人迟疑,目光下垂,“你也买了?” “啊,对。我出来逛逛,你给你……老婆买的?” “老婆?”男人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松,“我这种人,哪来的老婆。我给我自己买的。” 但他目光确实往自己鼓囊囊的裤子口袋瞥了一眼,烦躁在他的镜片后闪烁,“这破活动……抽奖送的,非要领,还不能不要。” “就是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包得那么严实,结果就是个碗。” 小枝点点头,看向他,“我刚把包装撕了,正找垃圾桶呢,你就……” 男人一脸烦躁,继续盯着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枝立刻开口,手腕轻轻转动,“我想说,其实我们不用这样。” 男人面不改色,等待着她后续的话。 “你要赏金,我想要活命。刚好,我们家最有钱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五条悟的外侄,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但是如果你把我杀了,我舅舅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五条悟?” 男人上下扫视了他一圈,“你的意思是……封口费?” 小枝赶紧点头。 男人若有所思,单手撑着下巴,松开她的手,靠在垃圾桶上,“听上去不错啊,你准备开多少?我还准备买个紫色的短吻鳄鱼皮Kelly” “噢!”小枝雀跃了一下,“那一款超级漂亮,我有一个雾粉色的,美爆了。” “小号中号?” “小号,她们说不是很好保养,但其实只要别用护理油就行,鳄鱼皮自带油脂,涂油了的话鳞片会掉。” 聊到她领域范围内的东西了,小枝停顿片刻,还是友好开口,“不过放一点樟脑丸就行,得用纱布包着。” “真的假的。” 男人短促地笑了笑,“丫头,品味不错啊。” 小枝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的确不错,合作愉快对吧?” “可以,合作愉快。”男人收起锥子,问她,“先说你准备开价多少?” “那我就先开……” 小枝伸出手,下一个字还没开口,话堵在口中,呼之欲出,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耳后的发丝轻轻扬起,她甚至没看清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一股冰冷锐利的风掠过耳畔。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猛地压缩回现实。 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擦过他的耳畔,直直刺向墙壁。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四射的咒力爆发。只有一声极细微的、仿佛湿润布料被撕裂的“嗤”声。 上一秒还拿着锥子准备和她合作的男人,下一秒被嵌进墙壁内。 男人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眼睛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的头被陷进墙壁里,脑袋旁流出白花花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声,像是被掐断的喘息。 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过于安静,反而加倍地恐怖。 小枝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大脑都如同停滞。 白色的制服在昏暗中十分醒目,乙骨忧太单膝跪地,双手握住刀柄的手用力插入男人的腹部。 他面无表情,黑色的额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那双眼睛沉静得像冬日深夜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男人狰狞扭曲的模样照应着乙骨沉寂的表情。 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紧绷。 尸体流出来白黄色相间的液体,顺着墙壁缓缓流淌下来,鲜血顺着倾斜的刀身缓缓流下。 乙骨忧太动了动。 不是拔刀,而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刀柄,似乎在确认什么,骨肉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杂物间里静的可怕,桃原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失控了,只剩下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发愣,呆滞,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乙骨忧太缓慢地直起身,刀尖脱离血肉的声音。 “呲。” 拔出,清晰而准确,溅出的血液划在墙上,桃原枝的眼睛被一只宽大的手背隔空挡住,乙骨拦住飞溅到她身上的血。 然后,他才终于抬眼,转过身,望向僵立在不远处的小枝。 血的气味浓郁得化不开,他的目光穿过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甜腥,落在她呆滞地脸上。 乙骨忧太拿出纸巾,擦拭右手掌心的血滴,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抱歉,吓到你了吗?” “他刚刚对你态度不好,而且还弄伤了你。” 他笑容弧度很柔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与他刚刚干脆利落终结一条生命的行为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 乙骨忧太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桃原枝仍有些发红的手腕上,注视,又移开。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杂物室的空间很闭塞,尸体发酵的恶臭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不断涌现。 乙骨忧太收好剑袋,尾部的稻穗一晃一晃,像一只小风铃。 “……什么?”小枝发出来细小的声音。 大约是瞧她脸色不太好,乙骨忧太露出更大的微笑,语气轻柔,“请别担心,不会有人发现的,高层的咒术师暴毙是常见的事,他们会发一大笔抚恤金。” “所以……” 乙骨抬起男人的脚,转过头看她,歪了歪头,“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第112章 桃原枝不知道乙骨忧太在说什么。 持续不断的耳鸣像是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 在听见血肉剥离的那一刻自动开启,屏蔽周围一切声音。 她只能看见乙骨的嘴唇一张一合, 自己的手还举起在原地,但早已无力。 这种和咒灵的祓除不一样,咒灵在祓除后会消散,会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甚至听上去还会有些滑稽。 但是人不是,你可以清晰可见他的手臂的扭曲,腿脚的折叠, 以十分诡异且不正常的姿态呈现在眼前。那些白花花、红艳艳、热气腾腾的东西被剥离开,像针戳入泡沫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乙骨忧太站在血泊之中,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的手指还扣在那具尸体的脚踝上,皮肤接触处已经泛出青白的压痕。 “小枝同学,”他开口, 声音温和得与这场景格格不入,“如果不赶紧处理的话,会被发现的。” “……” 她听见了。 她听见叫她过去帮忙, 让她帮忙抬一下。 她尝试挪动脚步, 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 但等待她的是巨大的虚无,瞳孔瞪大, 呼吸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你……” 过了好一会, 她的喉咙里才发出一声嗌语,思绪逐渐回暖。 “你、你疯了吗!” 桃原枝完全呆滞在原地, “他只是抓了一下我的手腕啊!他没有想要伤害我啊!” “这种程度,就已经是在伤害了。” 乙骨松开手,那条腿落回地面, 发出沉闷的响声,“高层与高层之间关系紧密,那些高层饲养的咒术师就如同嗅觉灵敏的鬣狗,不捕获到猎物绝不松口。” “而小枝同学是官方明面上标注过的叛逃人员。所以只有这样,才可以确保小枝同学的安全,万无一失。” 乙骨走向她,鞋子踩在血水里,每一步都带起细小的涟漪。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弯腰,视线与她齐平。 “有些害怕吗?”他问,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出她惨白的脸,“但是,这样才是正确的。” 乙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撕开,纯白色的,叠得整齐,擦拭在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咒灵是污秽的,需要被祓除。” “但是这种情况下,污秽的人,也需要被祓除。” “而且,是他先伤害你的。” 空气中糜烂的味道不断蔓延。 阴冷、封闭、腐烂。 桃原枝说不出一句话。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血迹在杂物间并不显眼,因为是杂物间,所以没有像商场那样用固定的板砖,黑漆漆的反而与血迹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一只袋子,旅行袋或者外出的长款塑料袋,款式有些像Kelly包,但是从杂物间的缝隙里翻找出来的。 空气中传来塑料袋刺耳的声响。 小枝发愣在原地,面容呆滞,手里机械的重复。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动手,那些刺鼻的人,或者不能再被称之为人的物体。 她只是觉得头很痛,呼吸很轻,手脚发凉到现在,然后,在一处空旷偏僻的地方,亮起了火花。 火焰窜得很快,在废弃的河岸边升腾,像是要舔舐最顶端的夜空。 一片一片,一条一条,一块一块,一节一节,模糊不清的缠绕在一起。被丢进火堆里发出火烧叶子的声音,呲啦呲啦作响。 顶部的烟冒出黑烟,像圣诞节飘起来的烟囱。 桃原枝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动作,她也不知道现在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她不知道乙骨为什么要那样做……合理却又不至于,她只知道自己目睹了一切,完整的一切。 并且自己从始至终都和他在一起。 似乎从那个杂物间出来开始,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空白,像游戏机读档失败的那样,努力想要查看,想要看清,却只有“暂无此档案”的标注。 他们下午出去的,现在已经到了晚上。 火光被烧得噼里啪啦。 乙骨的动作很快,先处理什么,后处理什么,条理分明,动作迅速。 她只是下垂着手臂,呆呆地看着乙骨忙碌。 大约是她的视线太明显,太过于呆滞,乙骨忧太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别担心,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算被人发现,我也会帮你。” 小枝呆滞,有些没听懂,“什……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垂了垂眸,笑容依然温和。身后的火光不断翻腾,照射着他的面部呈现出灰白的隐约。 “一段关系中,共犯,是比任何亲密关系都更稳妥的吧。” 火舌舔舐着衣物边缘,猩红的颜色在烈焰中逐渐焦黑、蜷缩、化为灰烬。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共犯。 这个词带着冰冷的黏腻感,缠绕上她的脚踝。 她的思绪依然迟缓,上了油的发条没那么快恢复。风吹得火苗摇曳,也吹得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栗。 “什么意思……?” 她声音沙哑,“我、我还是不明白……” 乙骨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外套披在她身上,“小枝不需要明白所有的事情。” “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我会处理好一切。” 是……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吗? 火光在他乙骨忧太身后投下晃动的影子,漆黑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她看见乙骨转过身,继续将那焦黑的、蜷缩的残余物投入更炽烈的中心。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平静,完全不像是有着和她同龄人该有的冷静。 现在的风更大了,卷起灰烬的屑,像黑色的雪。缱绻地翻滚着飘到她脚边,桃原下意识缩了缩脚趾。 “……在一起…”她无意识地重复,声音苍白。 白色的外套盖住她的后背,衣服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制服的微凉。 火堆彻底熄灭,最后一点火星被泥土掩埋,不留痕迹。 回去的路很安静,城市的轮廓在远处显现,灯光闪烁。她的手被乙骨的手包在手心,目光垂落在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拉得很长,扭曲,却又紧密相连。 家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反射进来微小的光影,在窗口留下痕迹。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两个人回家后都没有开灯。乙骨在收拾中午餐桌的杂物,小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紧紧裹着衣服,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今天的事情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想象,大脑超负荷的载动使她根本不知道该在此时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喝些热水吧。” 水杯放在桌前,向上散发着热气。 餐厅的桌子还没有擦,乙骨忧太直起身,衣角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他停下动作,垂眸,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空茫茫的,没有焦距,巨大的冲击和混乱让她连最基本的情绪表达都丧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唯一触手可及之物的依赖。 “学长……” 她的声音颤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抬起头,瞳孔都在颤抖。 “我、我有点想哭怎么办……” 她太害怕了,从来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会被发现吗……?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啊……我、我好害怕,我真的真的好害怕,我该怎么办?”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整个人像是风雨中一株瑟瑟发抖的幼苗,说话颠三倒四,眼泪在脸庞凌乱。 乙骨忧太没说话,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半晌,只是弯下腰,撑着沙发的靠椅,唇碰到她的脸颊。 冰凉的,混合着淡咸的,小狗一样把她的眼泪全部都吃下。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依然紧攥着衣角不放。乙骨忧太低着头,一面听她说着,掌心一面贴上她的左脸。 唇像小鸡啄米般一下一下,黑色的头发蹭到她的睫毛。 “在那种大庭广众的地方一定会被发现的……而且现在外面一定都以为我死了,我……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都躲藏吗?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种事情……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她哭的抽抽嗒嗒,脊背都在发颤,“学、学长……怎么办,会不会有人看见,我们会不会已经被……” “不会。” 乙骨忧太似乎并不准备停,他单膝跪在沙发上,手臂绕过她的后脑,整个人如同将她圈在怀中一般。 “不会的。” 低头就可以碰到她,轻触到她的发。 “哭出来就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柔,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害怕也没关系。” 乙骨微微偏头,墨绿色的眼眸被睫毛遮挡,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丝,“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抓紧我。” “可、可是我们甚至都没有查看周围的情况。” 小枝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可能被路人看见了,或者有其他咒术师……我还不想死,呜……学长,我还不想死……” 她哭的乱七八糟,发丝凌乱贴着脸颊。 脸颊上的触碰移动到了耳垂,继而是脖颈。 乙骨忧太的呼吸也渐渐加重,喷洒在她脸颊上的气息越来越烫,侧脸似有若无的触碰,蜻蜓点水的痕迹。 然后,他一点点上前,抱住她。 金属的声音微乎其微,很快被窗外磅礴的大雨覆盖,雨水旋转着落在地面,他也在里面旋转着。 “呜……” 小枝颤抖着在他怀中,指尖深深陷入他后背的制服,哭泣和喘气融为一体,不知道哪个声音先出来。 她哭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视线内什么都是模糊的,模糊的窗户,模糊的墙纸,模糊的窗帘,突如其来的局面使她的思绪密密麻麻,像蚂蚁啃食到了一块甜美的蛋糕。 发丝在手心的摩擦让她的掌心密密麻麻生出汗液。窗户下着的雨,空气中混合着潮湿和黏稠的味道。 潮热,弥漫在每一场春雨后的傍晚。 印在墙壁上的两个人,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安抚地轻啄着她的脸颊。 第113章 乙骨忧太回学校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高专没有寒暑假一说, 任务太多,偶尔在完成任务顺路的时候会回高专一趟。 从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变得繁忙, 初春的咒灵也像雨后的春笋一般疯狂滋生。 高层对于突然暴毙失踪的咒术师警醒了一阵子,归根于人身意外和诅咒师袭击后就告一段落。 乙骨忧太去那天的现场看过了,杂物间的地板新铺了淡色的砖,以为是死了老鼠,角落还洒了老鼠药。 这段时间他忙于各种任务,五条老师不在学校,据说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要忙, 祓除这类也都丢给了他。 高层不会在意任务数量的多少,只会在意任务的完成度和完成时速。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放晴,乙骨忧太推开门,听见训练室里击打排球的声音。 “啊,是忧太。” 熊猫正和禅院真希在训练场边对练, 看到他立刻收了架势,连球都没有接。真希也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哟, 稀客。” 真希的语气一贯冷淡, “还以为你今年都不打算回来了。” “任务刚好在附近, 就想着回来看看。” 乙骨笑了笑,目光扫过训练场, “棘呢?” “和惠一起去买饮料了, ”禅院真希用毛巾擦了擦汗,打量着他, “你看起来像被咒灵吸干了精气。高层那群老头子是不是又给你排了变态日程?” “还好。”乙骨含糊地应道。 “你这可不像还好的样子。”真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微微蹙眉,“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 昨晚没睡?” “……”乙骨哑然,的确没怎么休息,但不是这个。 熊猫凑过来,毛茸茸的脸满是担忧:“忧太,压力太大的话,要记得说啊。五条老师不在,我们就是你的后盾。” “我会注意好休息的。”他微笑道,语气十分感谢,“谢谢大家关心。不过五条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有交代是做什么任务去了吗?” “谁知道那家伙。” 真希把竹刀插回刀袋,“走之前神神秘秘的,只说了句,要去处理点有趣的事情,就把一堆烂摊子丢下了。连校长那里好像都没有详细报备。” 熊猫挠了挠头,补充道:“夜蛾校长前几天脸色也不太好看,大概也被气得不轻。不过……”他压低了一点声音,“我们有私下猜测,可能和桃原同学有关。” 空气陷入一片沉寂,真希不悦了一声,回头瞪它,“不是说不提她的名字吗?” “啊……是,死者为大,抱歉抱歉。” 熊猫抓抓头,看向他,“那个……忧太,你应该知道吧。桃原同学因为……” “我知道。”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叛逃人员就地处决,由五条老师亲自监督,一个月前就报告已归档。”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熊猫张了张嘴,“我记得桃原同学……她虽然有些乖张,但并不是……” 并不是会走到那一步的人。这句话它没有说完。 真希嗤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高层那群老家伙的作风,不就是看到一点火星就急着扑灭,生怕烧到自己吗?” “至于五条悟么……啧,可能到那家伙的忌日了吧,最近也挺不着调的。” 熊猫:“忌日?不是还没到一年吗。” 真希:“一个月忌日啊,月忌啊。” 熊猫:“……没有月忌这种说法吧,真希。” 真希:“我说有就有。” 大约是看禅院真希态度太强硬,熊猫张了张口最终没说什么,只不过把目光落在乙骨放在地上的袋子上。 “忧太,你买了好多酸奶和饼干啊。” 它伸出爪子点了点,“圣诞节吗?” 半透明磨砂袋很容易看见里面的东西,像脆脆鲨一样的饼干长条物。 乙骨忧太顺着熊猫的视线看向地上的袋子,“嗯……想在家里放一些食物,有时候任务太晚便利店已经关门了。” 他站起身,提上袋子,笑道,“和大家待在一起感觉好多了。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任务。” 他没有再追问五条老师的事,也没有深入那个关于忌日的沉重话题。 有些事,点到为止,彼此心照就好。过度深究,或许反而会触动更多暂时无法处理的东西。 “喂。”真希在他转身时叫住他,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但扔过来一个小东西。 乙骨抬手接住,是一小盒能量果冻。 “别在任务中途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丢高专的脸。” 乙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放进袋子,“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 离开高专时已经是中午,乙骨忧太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绕路去稍远的店铺。 “一颗苹果,谢谢。” 他付了钱,苹果单独用袋包装,提在手中。 到家时刚好十一点半,乙骨把手上所有的袋子提在左手,拿出钥匙。 “咔。” 厨房昏暗的小灯照射片刻的暖光,桌前的餐盘稳稳当当,饭团和牛奶完整的放在上面。 那是他早上离开时准备的,灯没有关,早餐也没有吃。 乙骨忧太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客厅的电视闪烁着荧蓝色的光。他转过身,看见沙发上隐约露出几缕金色发丝,一只穿着拖鞋的脚翘在桌子上。 “小枝同学。” 他走过去,手里拿着苹果和酸奶,“中午好,很早就醒了吗?” 电视依然播放着场景对话的声音,金色发丝的少女躺在沙发里,沉着脸,一副完全没有听见的表情。 “小枝同学。”他蹲下身,仰起头看她,语气轻柔,“中午就吃冰淇淋会不舒服的,我买了苹果和酸奶。” 沙发里的人动都没动,勺子戳起一大勺,喂进嘴里,一旁的地面散落着各种膨胀食品的零食袋。 乙骨站起身,转身拿扫把。 自从那一天从商业街回来后,桃原先是在被子里躺了整整两天,不吃不喝,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也不和他说话。 第三天终于起身,但脸色很糟糕。 ……完全没有在经过不好事物的后遗症,更多的是……单纯对他态度不好。 并且开始暴饮暴食。 地面重新整洁干净起来,乙骨忧太坐在一旁,看了看她又注视着电视,上面播放着综艺,他不太感兴趣,目光又转回来。 再看向她时,桃原枝手里的冰淇淋已经见一半了。 “小枝同学,”他再次开口,声音在电视背景音下显得很轻,“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是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 “那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吗?是因为那天的事还有在生气吗?” 除了生气,他想不到其他的。 “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 乙骨忧太顿了顿,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她握着冰淇淋勺的、有些用力的手指上。 “如果是因为那天的事情还在生气,或者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试图沟通的诚恳,“或许我无法立刻解决,但至少,我们可以试着谈一谈。”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正在争吵,背景音乐变得急促。小枝盯着屏幕,仿佛看得极其专注,但乙骨注意到,她咀嚼冰淇淋的动作停了下来,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终于有了反应。不是转头,不是回答,而是她猛地将还剩大半的冰淇淋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啧……” “吵死了。” 闷闷的、带着鼻音和压抑怒气的两个字,从靠垫缝隙里挤出来。 琥珀色的眼眸不悦地眯起,盯着他。但乙骨的语气却快了几分,“抱歉,我不是想逼你说话。” “可是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如果你想要谈一谈那天的事。” “没有什么要谈的。” 桃原枝站起身,腿上的薯片屑掉在地上,“我只是一想到我这辈子都是在这个破房子里,一辈子都不能出去很烦而已。” “我原本是一个很快乐的小女孩你知道吗?突然冲过来一堆事一堆人把我给毁了。” 她长吸一口气,企图压抑怒火,“商场那个男人是,你也是。我反思了整整两天,发现全都是你们的错。” 她说的很快,蹙着眉,表情很烦躁。压根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客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客厅的寂静骤然变得沉重,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生硬的界限,隔绝在外。 乙骨忧太想要站起身,手机铃声却响起。 # 一座废弃的医院,无数的咒灵滋生,扭曲着在黑暗的地方蜿蜒盘旋。 四面光滑的墙壁早已被苔藓腐蚀,啃噬着地面,从缝隙里面钻出来。 咒灵本身就是人类负面情绪的产生,一步步变大,滋养成咒灵。越是隐藏在黑暗中越是强大。 两个咒灵咕噜咕噜地悬浮在半空中,四周安静无声,完全没注意到昏暗中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正从黑暗中走来。 一只海星模样的咒灵悬浮着想要再往上飘荡一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将它一剑刺穿,钉在墙上。 乙骨忧太抬起手,黑色的碎发挡住眼帘,墨绿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温度。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只正在墙上迅速消散的咒灵残骸一眼。眼帘微垂,目光冷扫过旁边另一只咒灵。 咒灵咕噜一声,瑟瑟发抖,赶紧躲到深处的地方,隐约看见里面一个人影。 “哦?” 阴影里的人开口,声音带着戏谑的沙哑,“来了个不得了的清洁工啊。” 他缓缓走出,是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眼周纹着扭曲的符咒,指尖缠绕着奇怪的诅咒丝线。 “正好,用特级咒术师的咒力……来喂养我的孩子们吧!” 他双手猛的一拉,无数蛇虫一般的咒灵朝他袭来,红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亮,如同嗜血的动物。 乙骨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没有拔刀。 就在第一只咒灵即将触及他额发的瞬间。 “砰!” 那咒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整个躯体由内向外爆开。 更像是更粗暴的碾压,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碎。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爆裂开的咒灵汁水四溅,落在墙壁又消失不见。 诅咒师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乙骨这才抬起眼,真正看向他。那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战意,没有评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不耐,一种看不清的冰冷烦躁。 “你……!” 男人愕然,立刻站起身摆出战斗姿态,双手的诀还没有捏完,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速度快到令人发指,土崩瓦解间,极致的恐惧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乙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刚才巨大的冲击力已经震得他被镶进墙壁里,现在更是脖颈被用力扼住,无法动弹。 “你……!你这个该死的高层走狗!” 男人骂道,因为无法呼吸,眼珠都快崩裂出来。 乙骨终于伸手,握住了背后长刀的刀柄,“抱歉。” 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手臂向后,刀尖抵在他胸口,“现在开始,请允许我杀了你。” 刀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比颈间窒息的压力更清晰地烙印在男人的感知里。 那句“抱歉”毫无歉意,甚至像一声通告。 “等、等一下!” 男人突然开口,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急切了几分,“你、你是乙骨君吧!我认识你!我们俩打过,还记得吗?之前在涩谷,我们俩打过!” 乙骨忧太果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刀尖没再向前一步。 他微微抬眸,眼底青色的黑眼圈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浓重,像沉积已久的疲惫,又或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男人的语速更快了,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对对!涩谷!那时候我、我还是咒术师,还帮你挡了一下那个会爆炸的咒灵!记得吗?就在地铁站东口!我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乙骨微微偏了下头,碎发滑落,露出完整的眉眼。他的眼神平缓无波,只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绿。 “记得。” 乙骨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让男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所以,”乙骨继续道,刀尖稳稳地停在原处,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为了更清晰地确认,“两次。” 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上次在涩谷,你放走了三名被挟持的辅助监督,导致后续救援延迟,三人重伤。这次,你以活人饲养咒灵,制造恐慌,证据确凿。” 乙骨的语气精准而冰冷,全然没有上一次见面的友善。 “基于以上,判断你并无悔改可能,且危害性持续增加。” 胸膛的刀上前了一步,末端已经戳入皮肉,“抱歉。” “这次,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刀光,更深的刺入,发出“呲……”的声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上有八岁老母下有八十幼女!等一下啊!!” 他再一次开口,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事实证明,身体里的刀真的停下了。 乙骨忧太抬眸,眼眸尽显不耐。 肾上腺素的极速运转让男人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更快的开口,“我……我上一次见你还不是这样的,虽然可能是身份立场的原因换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冷淡吧!” “你、你是不是遇到不爽的事,心情不好?我可以帮你,我打过八年工,卖过保险,端过盘子,还考过心理咨询师三级证!虽然没过!” 男人语速快得像连环炮,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胸前那截停住的刀尖,“真的!我特别会开导人!如果是感情方面我更可以了!当过情人出卖过灵魂!有过情夫老太也行,上得鸭王之称,下得幼女之喜,就没有我搞不定的女人!” 刀尖,依然稳稳地抵着皮肉,甚至因为男人过于激动的呼吸,又刺入了一毫米。 但乙骨的动作,确实停住了。 他那双被黑眼圈笼罩的、墨绿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男人。 里面翻涌的,已经不仅仅是不耐,而是一种更深沉、粘稠的东西。 像是因为无数琐碎厌烦的事而形成的沼泽,一团堆积在那。 乙骨忧太承认他现在的确有一些烦躁。 无孔不入的、细密的烦躁。像潮湿的苔藓,爬满神经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他被桃原摔门离开,连续一周几乎都不和他说话,而在今天好不容易开口对他说话,却被一通任务电话喊走,不得已继续无薪工作时,有着莫大的关系。 现在,这个本该被清除的任务目标,正用他滑稽的求生欲和言语,试图成为这烦躁的一部分,作为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乙骨的睫毛几不可查地下垂了片刻。 “心理咨询师……三级?”他重复,声音低沉了些,像是在思索,“没过的。” “虽、虽然没过!但是说明我经验丰富,我以前当人的时候,同事们都说我很会安慰人!” “是吗。”乙骨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移开了些。 扼住脖颈的收松开,男人扑通一声跪下,却不敢发出声音。 “那么,” 乙骨忧太微微倾身,面容平静了几分,身上制服露出褶皱。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 “你救了她,给了她容身之处,试图让她活下去,你想要保护她。” “但她认为,她所有的不幸,源头都在你,以及像你一样突然出现的人……你会怎么开导?” “这、这个!” 男人停顿,眼珠子不断转悠,“您用的是[她],女人…?女人的话,哄一哄就好!送些珠宝,说些甜言蜜语,她们很容易心软。” 乙骨忧太没说话,安静的空间里,医院管道漏水的滴答声很明显,一声接着一声环绕。 刀,重新抵在男人的胸膛上。 “真的!真的!我说的是真的!而且、而且像您这么年轻有为的人,女人更是一抓一大把啊!!” 他焦急的声音都大了好几分,跪在地上探出头。 乙骨忧太像是在想着什么,墨绿色的眼眸平静,睫毛却小幅度眨动。 男人不敢动,声音也不敢继续太大,只是试探性的向前,“是、是有什么问题……” “打我。” “什、什么……?” 乙骨忧太眼眸微抬,拿着刀的手上前了一步。 “我说,打我。” 第114章 她这段时间作息一直不怎么规律。 回到房间后的桃原枝坐在床上, 竖起枕头,躺在上面。 房间里的布局很简单, 床对面就是书柜,继而是一张写字用于摆放的桌子。 不太清楚乙骨是哪里人,幼年在哪里上学,不过到高专后,他似乎把家里很多东西都搬了过来。 比如漫画书,一些装饰性的纪念品,或者国中开始一直到现在的相册集, 大部分都是一些纪念意义的摆设。 她对相册和纪念品没兴趣,不过漫画书还挺感兴趣。 “口味意外的符合啊……” 小枝抬手,钦点着书架上有些泛黄的书脊。有好几本都是她小时候喜欢看的作品,那个时候班上同学买了漫画书,会相互传阅着借看续集。 不过她对漫画的喜爱并没有持续很久, 美好的事物太多,新鲜的东西无时不刻不在吸引着她。 舍旧而取新,才是保持自身欢愉的关键。 她随意抽了一本漫画, 刚躺上床, 门外传来响动。 乙骨忧太出去了。 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外出, 每一次回来都会带来食物询问她吃不吃。偶尔做完任务后会很晚回来,洗漱后就直接休息。 非常纯正的打工人士, 桃原枝希望自己当老板的时候, 也有这么勤奋的下属。 小枝侧了侧身,躺在枕头上翻看着漫画。除了边缘有些泛黄外, 内页非常干净,甚至像仅仅只用于收藏的漫画柜,都没有被翻开。 视线越过漫画看见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隐隐约约一个黑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她伸手,拉开抽屉,一台压在底层的笔记本电脑。 “……好多灰。” 吹了吹顶部的灰尘,又拿来纸,一台款式很老,更像是二手的笔记本电脑。 不过这是她目前为止,除了电视和乙骨给她的老款手机之外,家里的第二个电子设备了。 小枝长按开机源,短暂的停留后,底部响起嗡嗡的旋转声,屏幕亮起。 “哇——”她惊叹出声,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用。 屏幕是老款的屏幕,很多功能目前还用不了,她也没有打游戏的习惯,所以只是在浏览器上面随便乱点点,看看新闻什么的。 时不时弹出来一些租房和招聘的广告,被她全部叉掉。 电脑上保存了乙骨刚入学时的照片和写过的报告,报告这种东西居然还单独用一个文件保存。 “看上去是国中时期,会在笔记本上把老师上课讲的所有对话都记下来的好学生。” 单独文件夹里的相册,大部分都是一年级在高专和大家相处的画面。 “好蠢哦……” 小枝笑出声,不断放大屏幕,这个时期她还没有入学高专,也没有碰到五条悟。不过刺毛时期的乙骨,她还是比较熟悉的。 键盘不断向下按动,相册一页页翻动着,像一个大型的回忆录。 “嗯……?” 小枝停下按动,不断放大。在被真希和熊猫挡住的缝隙中,隐约看见一点金色的身影。 只有半截头发,更像是她路过时候抓拍的。 键盘继续按动,后面的每一张照片似有似无她的身影。可能是路过的侧脸,入镜的一点鞋尖,甚至没有她的人,但是拍到了她的一点桌角。 虽然她从来没有被大家邀请过拍摄照片,不过自从她入学高专后的每一张,意外的都拍下来有关她东西的痕迹。 最后一张甚至是大合照,熊猫在站在她身后双手叉着腰,真希在左侧大笑,狗卷拿着两个饭团高举,乙骨则坐在前面的座位上,只是露出十分腼腆的笑容。 而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至今都不知道还有过这种照片。 “不过意外把我拍的很好看嘛……” 小枝满意地点点头,照片放大又缩小,“不愧是超级大美女。” 探索一个人的回忆总是比任何游戏都更有趣,虽然有趣,但这不是她原谅乙骨的理由。 当然会很生气了,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都快谈好了,结果突然一刀给人家弄死了。 ……那个咒术师也是,不是很厉害吗,到底为什么不躲啊。 现在好了,这下是又出不去还背上了人命。 ……以后逢年过节多给他烧烧纸钱好了。 小枝撑着脑袋,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点着键盘。 蓝色的屏幕闪烁,散热器的声音很大,暖风机似得响个不停。 再睁眼时,小枝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叫醒。 敲门声迟缓且清晰,她坐起身看了看时间,“该死……” 晚上十二点半,她刚刚居然睡着了。 无理由翻动对方的东西多多少少有些失礼,小枝慌忙关上电脑,原封不动放进柜子里。做完一切后,敲门声依然没停。 乙骨每次出门都会带钥匙,理应不会这样敲门。 这次是…… 小枝下床,小心翼翼挪到门前,敲门声变得急促了些,又急又密, 她拿起一旁的棒球棒,握在手里,按住把手,用力—— 小枝拉开门的那一刻,血腥味先于视觉冲击了她。 还没看清是什么,一个白色的身影失去支撑,向前倾倒。 “欸……?” 桃原几乎本能地张开手臂接住,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睡衣的前襟。 乙骨并没有把身上的重量完全压在她的身上,他的半个身子倚在门边,脸色在门口惨淡的光线下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喂——!” 小枝被吓了一跳,用力拖着他,低下头才看见乙骨胸前白色的制服已经红的暗沉,几乎湿透。 而她手心左手紧紧捂在上腹的位置,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惊心的“嗒、嗒”的声音。 “……抱歉……”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气息微弱,“钥匙…掉了……” 现在还是说钥匙的时候吗——! 小枝吓的要死,连拖带扶的才把乙骨弄上床,“你、你不会要死了吧!” 她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伤口,五条基本不会受伤,而且会反转术式。自己每次遇到打不过的人立刻就会道歉和逃跑,这种出血量她还是在电视里见过。 “电话…电话……”她胡乱摸着他的兜,“还是打求救电话……” “……不用电话。” 乙骨按住她的手,他有些微喘,身上灰扑扑的全是打斗的痕迹,脸上没有一点伤痕却显得更加苍白,“只是腹部有些疼痛……家里有绷带。” 小枝把一整箱都抱过来了,打开倒在床上看纱布、剪刀、酒精、止血粉……这些东西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衣服……得剪开。”乙骨低声提醒,呼吸里带着颤音。 小枝抓起剪刀,刀刃贴近他浸透的制服时才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那片血迹太大了,新鲜的和干枯的融为一体,白色的布料与皮肉黏为一体。 小枝迟迟不敢下手。 “我、我不会剪到你的肉吧……!” 她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口,眼前的红色几乎要淹没她的判断力。 “……剪到了也没关系。” 小枝好像没听清,抬起头,“什么?” “不会的。”乙骨轻声道,抬手轻轻覆在她握着剪刀的手背上。 “从这里,”他牵引着剪刀尖,落在衣领下方,“沿着缝合线剪。这是特制制服,内侧有标示线。” 小枝顺着他的指引,果然在浸透的血迹下摸到一条略微凸起的线。 她深吸一口气,刀刃压下去,布料分离的嘶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湿透的布料分离,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乙骨已经侧过头,指导她如何清创、按压、撒止血粉。 他的指令清晰得不可思议,仿佛受伤的是别人。 直到最后缠绷带的时候,乙骨的脸色才渐渐变好,没有刚才那么苍白,额前的薄汗也消散了一些。 “累死了……” 桃原枝丢下药物,大大松了一口气。 忙碌了一晚上的她躺在床上,身下压着乙骨的腿,他没动。 简直是又惊又怕的一晚上,像是她再慢一秒,乙骨就会倒在地上准备开始说遗言了。 “辛苦了,小枝同学。” “真的辛苦了……我是真的辛苦了,我后背都快出汗了。” 她倒在床上,闭着眼,手背抵着额头,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 床面有些凌乱,盖好的药瓶和剪开的布料都堆积在床上,乙骨忧太把瓶瓶罐罐放进箱子,布料拿开放在地上。 虽然已经止血,大体不再有什么问题,但如果不用什么绑住,还是会交叉感染。 乙骨拿起一旁的绷带,碰了碰她的头发,“那绷带……” “你自己缠吧。”小枝立刻睁开眼,撑起上半身,“已经止血,左右缠一下就可以了。我要去看我的午夜档节目了。” 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衣角忽然被一道轻微的重量牵制住。 小枝回头,乙骨忧太轻拉着她的衣角,正抬着头看她。 他拉住的幅度很小,只有衣角的一个小边,或者一个小点。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清澈无比,大约是见她不说话,自己又缓缓地放下手,最终眼眸也一点点垂下去。 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什么。 像一只期待摸摸头的小狗,在被拒绝后自己又低下头,重新趴在地上,不敢去打扰她。 小枝不耐,咂舌一声,拿过绷带,坐在床上。 “麻烦死了……转过去。” 乙骨忧太起身,让出后面的位置,唇角却小小弯起几抹弧度。他垂着眸,指尖一下下摩挲着床单。 后背的绷带并不是那么好系,小枝脱下鞋子盘坐在床上,拉开绷带。 “还好我会系绷带知道吗?不然就麻烦了。” 她在后面说道,“不至于把你缠的乱七八糟的……下次打不过就跑啊。跑会不会,两只脚快点动起来,赶紧跑掉躲起来。” “一个任务居然去了这么久……他们没有其他咒术师使唤吗,为什么每次偏偏都是你啊?这种难缠的咒灵任务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好了。生病了,得流感了,出门碰见熊闹熊灾了——机灵一点啊!” 乙骨忧太安静地听着,除了时不时回应的“嗯”声外,没有反驳任何话语。 “抱歉……”他轻轻开口,看着手里被摩挲着层次不一的床单,“让你担心了。” 小枝抬眸不悦了一眼,手里的力度紧了紧,“滚吧你,谁担心你了。” 绷带缠到了前面,乙骨乖乖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为了方便行事而金色的发丝束在了后面,几缕短小的滑落,垂在额前。 “小枝同学……还有在生气吗?” 桃原抬眼瞪他,手里正在打结的动作故意加重了些。乙骨轻轻“嘶”了一声,却也没躲。 “疼吗?”她没好气地问。 “疼。” “疼就对了。” 小枝开口,“我当然还有在生气,你不会以为我是很好哄的那种女人吧。” 绷带绕了一圈,却还是松了松手,“你好歹眼光放长远一点吧。这么卖力干嘛,他们会给你发小红花么?” “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岂不是也完蛋了,能不能稍稍也在意一下别人的感受,打不过就跑。” 她一面说着,一面俯身缠着绷带,金色的发丝若有若无在他下巴穿梭,带着几不可闻的香味。 “嗯。” 乙骨忧太低了低头,碰到她的发丝,“对不起,我的确很没用。” “我应该早一点回来,我应该早一点回家的。” 小枝撞了撞他,没撞开,“而且还不会反转术式,他们怎么敢把这种难度的任务交给你?五条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熟练运用反转术式了,压根都不会受伤好不好。” “嗯,我知道。” 乙骨低头,掌心撑着床枕,唇轻啄着她,一下又一下。 “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一定可以完成。” 视线和眼睛全都被毛茸茸的挡住,小枝“欸”了一声,越是躲,他越是上前。 直到后脑碰到枕头,小枝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在他的笼罩之下。 乙骨的双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狭窄而温暖的空间,脸颊孰轻孰重的触碰下移到了脖颈,小狗般湿润的舔舐着。 “喂……” 小枝抿了抿唇,手臂抵开他,另一只手还拿着绷带,“到底还缠不缠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的手臂穿过她的后背,把她朝怀里向前抬了抬。这个动作使得两个人的距离更贴近了些。 “想抱一下再缠。” 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呼吸炙热,也有些加快,“……可以吗。” “你不是已经抱了么。” 小枝无奈,抬手又缠了一圈,发现这样抱着的确绕不过去。 “可以了吧。”她说。 “……你还有在生气吗?” 小枝停顿,这句话说的,好像在讨好她一样。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乙骨忧太手没松,抬起头看她。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毕竟外面像封杀我了一样,再加上在这里的确很无聊,所以会有一点不爽。” 桃原停了一秒,开口道,“除非你愿意把你的储蓄卡给我,我可能会开心一点。” 乙骨忧太眨巴眨巴眼睛,“只是储蓄卡吗?” 小枝也眨巴眨巴眼睛,“那……工资卡我也要?” 乙骨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 “可以。”他说。 “……你这么快就做决定吗?” 小枝说,“你要不要考虑几天。” “不用。” 乙骨忧太低头,吻落在她的脖颈,俯下身,先是鼻尖蹭了蹭,随即咬住她的耳垂,舔舐。 “等……等等…” 小枝按住他的肩膀,想让他先起来,“伤口,伤口会裂开的。” “不会。” 他的声音闷闷的,乙骨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头埋进去。 “现在就是在……止疼。” 温热又混合着潮湿碰到了她,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衣服里。 “什…什么……?”她有些没听清,后腰却止不住抬起。 “止疼。”他低声说,嘴唇摩挲着那块皮肤,“或者别的。” 呼吸扑在上面,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你说停,我就停。” 乙骨忧太的嘴唇悬在她皮肤上方几毫米,声音含在气息里,“像以前一样。听话的学长。” 小枝感觉自己的呼吸忍不住从喉咙流出来,身体热热的开始发烫,而且……好舒服… “但是、但是会弄乱……我才缠好的……” “不会弄乱的。” 手腕处的手转移到了脸上,乙骨忧太没抬头,捂住她的眼睛。 “伤口…很快就好了……” 在不被看见的地方,另一只手捂在伤口上。 ——反转术士—— 作者有话说:明天出来神秘嘉宾,猜猜谁。 第115章 桃原枝发现最近睡眠意外的非常不错。 同样是不能出去的境地, 甚至房子还很小,远没有舅舅那边的大, 却意外的很不错。 睡眠变好了,吃饭香了,就连心情都变好了。 并没有原谅或者不讨厌乙骨的意思,只不过……唔,偶尔可以抽出来几天不那么讨厌乙骨吧。 大约是他受伤的消息传到高层那边去了,上午没再出去。反倒接了几个慰问电话,乙骨是出去接的, 所以她并没有听见说了什么。 “是谁打来的?” “辅助监督。” “哦。” 桃原哦了一声,继续躺在被子里,忽然招了招手。 “学长,”她坐起身,抱着膝盖, 琥珀色的眼眸闪烁,“你过来一下。” 桃原枝很少在家里会叫他学长,只有在有事需要他帮忙时, 才会偶尔喊这个昵称。 “是需要拿什么吗?” 乙骨放下手机, 问道, “我顺路带过来。” “不是,你先过来。” 乙骨忧太走过去, 在她床边坐下。桃原枝先是抿了抿唇, 然后移开眼,侧眸想了什么, 继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学长,”她问, “你昨天……睡的怎么样?” 乙骨怔了怔,随即微笑起来,“还好。怎么突然问这个?” 桃原枝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停顿片刻有些扭捏道,“那……你能不能再帮我弄一下那个……?” 乙骨疑惑,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 小枝咬了咬下唇,呼吸都紧张了几分,却带着几分期待,“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 她没有明说,只是做了一个口型,但他还是听懂了。 乙骨忧太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随即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因为真的很舒服嘛……” 小枝捏了捏被子,低了低头,声音都放缓了些许,再抬起头时,加上了肯定性的话语,“因为真的很舒服!” 最后一句话甚至用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语气。 乙骨忧太的表情有些无奈,站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和袜子,“先吃饭吧。” “早上如果不吃东西,胃会难受的。” “吃完饭就可以了吗?” 乙骨整理好她身上的衣物,理了理床铺,微笑道,“先吃饭吧,小枝同学。” 小枝飞快跑下床,简单洗漱后坐在桌上,为了达成最后的目标,她吃的很快,并且很干净。 小枝放下一扫如新的盘子,还摊手展示了一下,“口!” 盘面干干净净,乙骨端起盘子,开始收拾碗筷,路过她时还不忘夸赞说,“小枝同学好棒。” 虽然她不介意夸赞,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想要口。 “但是我还要出去采购一些明天的食材……小枝同学也好几天没有出去了吧,要不要一起出去晒晒太阳?” “啧嘶……行。”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为了最后的理想,她戴上帽子和口罩后,还是和乙骨出去了。 大包小包的买了好多东西回来,还有代餐棒,虽然感觉还不错,但她还是想要口。 “可是蔬菜如果不处理的话,会坏掉的。” 乙骨忧太回头看了看她,轻轻笑了笑,“小枝同学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喂……” 虽然十分不耐,但为了最后的理想,桃原最后还是去了。 收收放放好一会,其实她并没有做些什么,只不过是把地面的菜递给他,又由乙骨洗干净再放进盘中,全程她都没怎么动手。 “好了不?好了不?” 她早就忍无可忍了,在一旁焦急地团团转。乙骨忧太沉吟片刻,举起手里的白菜,笑容友善,“要不要先吃午餐?我做起来很快的。” “……” 桃原不说话了,她咂舌一声,丢下面前的蔬菜,转而握住乙骨忧太的手,强制性的把他拉到床上。 乙骨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拉,手中的白菜掉在地。他没有挣扎,任由那股不算大的力量将他带离厨房,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桃原已经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头侧,“你还真是……每次我好好说话,你都不听是吧。” 布料被褪下丢在角落里,桃原枝双膝分开,朝前靠了靠,伸手指了指,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快点。” 乙骨忧太的目光平缓地落在她指向的位置,又缓缓移回她脸上,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看着她。 桃原太清楚面对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了,且不说恐吓人她有一套,就算是之前做错事了和五条在一起,也多多少少学到一些。 虽然五条悟不是这种恐吓,嘛……不过应该都差不多。 小枝上前又靠了靠,黑色的影子几乎要坐在他的脸上,语气强硬,“快点啦,如果你不帮我,我明天就——” 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小枝浑身一颤。 就在她不知道说哪一个字的时候,一道温热潮湿的感觉,轻舔了一下。 小枝下意识想要离开,却被按住。 “这样吗。” 乙骨忧太问,已经抬手,张开口。 “还是……这样?” 两种不一样的感觉,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小枝下意识抓住他的头发,想要起身却被用力按下去,坐下。 “等……!我、我还没说开始——!” 跪立起身的样子她从来没有尝试过,就算是前两次也都是她躺在床单上。 现在这个样子,小腿止不住的开始打颤,她几乎快要跪不住。 另一边的乙骨只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的专注侧脸。 “等、等一下…”她声音细弱,几乎被自己急促的喘气淹没,“不是……不是这样的……” 明明当时舅舅当主导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现在…… 乙骨忧太短暂地移开,抬头看她,深色的眼眸里映照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那该是怎样的?”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腰窝,“小枝同学教我。” 桃原说不出来话,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在夏日阳光下融化的糖,所有的形状都在流失。 她缓和了好一会,尝试向后躲,却被腰间的手轻易地拉回原来的位置,甚至更近了些。 “我……” 她咬住下唇,努力想找回一点主动权,不悦地瞪着他,“我说开始……你才能开始,知道了吗?” 乙骨忧太乖巧点头,“好。” 小枝长吐一口气,终于缓和,“我要你怎么样你就要怎么样,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用……”就在她稍微放松警惕时,忽然用舌尖—— “呜……!” 小枝惊叫出声,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整个人都要弹起来,却又被按住。 “抱歉,”他听上去一点也不抱歉,“有点等不及了。” “你……你……” 小枝断断续续根本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乙骨忧太一点点起身,膝盖上前,侧过头亲着她的颈窝,同时伸出手。 他亲的很慢很慢,几乎带着几丝磨人的味道,却让小枝头皮发麻。 “唔……呜呜…” 她被陷在床垫里,耳垂发红,浑身烫的眼眶都快起雾。手里无措地抓着地下的被单,呼吸好像怎么样都不够用。 同时运用两种频度的她根本受不了,小枝都快哭出来,“不、不要了……等、停……” 指尖和脖颈间的动作突然停下,乙骨忧太抬起头,对上桃原枝茫然的脸。 “……笨蛋!” 小枝满脸通红,用脚敲他的头,“谁让你真的停下来了!” 怎么真的停下来了……! 乙骨忧太被踢得微微偏头,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抱歉,”他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低哑,手指握住她的脚踝,“是我太迟钝了。” “那……继续?” “……” 小枝垂了垂眸,收回脚,“不要了。” “……因为我饿了。” 她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会饿,真的就应该吃了饭再开始啊! 出了几声,说了几句话的她没一会就饿起来了。 乙骨忧太直起身,拿过一旁的纸巾,又拿过角落里的袜子,穿在她身上。 乙骨低着头整理好一会,黑色的发丝挡住眼睛,但动作很轻柔,“好。” 他说,“我去做饭。” 像一个怎么样都不会对她发脾气的橡皮泥,不管左右怎么揉捏都不会生气。 小枝抿了抿唇,乙骨起身之际,拉住他的袖口,“你……” “……你不会生气吗?” 乙骨忧太偏了偏头,不是很明白这句话。 “为什么要生气。” “就是,就是我刚才对你态度不好……虽然我一直对你态度都不是很好,不过你好像很少对我发脾气?”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除了若有若无会暗中针对她一下,好像几乎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就算是像舅舅那样非常有压迫感的事情也很少出现。 “而且那天那个咒术师的事……你为什么要做到那个地步?”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眸,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 “因为小枝同学很重要。” “重要到……我不允许任何意外把你带走。无论是别人的追责,还是你内心的负罪。” 他笑了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就应该相互帮助,相互帮扶,这是五条老师说的。” “所以我会包容小枝同学的一切,你不需要思考复杂的事,不需要被噩梦困扰。所有不好的、肮脏的、麻烦的部分都由我来处理。你只要,留在我身边。” 他好像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又好像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明明是用着近乎平缓的语气,但最后那句话却好像一种恳求,又好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密密包裹。 小枝垂了垂眸,低低“哦”了一声,“其实我之前也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虽然我的各种行为的确是在表达我很讨厌你,不过其实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单纯嫉妒而已。” “毕竟你父母都是普通人,结果你居然是特级。而我们家虽然不是御三家,但到底也是世家,这么一对比下来,多多少少就有些不平衡了。” 她抠了抠床单,迟缓了一下说道,“而且……你那个时候表现的太热情了,我不喜欢太亲近我的人,我会觉得很奇怪。” “……抱歉啊,那个时候,我脾气不好我会去看心理医生的。其实一直都想要道歉来着,但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就莫名其妙变成最后那个局面了。” 小枝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小了些,“真的……对不起。” 乙骨忧太静静地听着,眼里没有惊讶,反而像是等待许久的答案终于被揭晓。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从第一次见面时,小枝同学刻意保持的距离,还有那些带刺的话……我都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柔和:“但那些都没关系。嫉妒也好,不适应也好,都是真实的情绪。我喜欢这样的小枝同学。” “比那些只会表面微笑的人,真实得多。” “……真的?” “嗯。”乙骨点头,握住她的手,“只要小枝同学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 桃原眨巴眨巴眼睛,试探性开口,“那晚上等你回来,还可以来一次不?” 乙骨忧太哑然失笑,“可以。” “好耶。” 小枝欢呼了一声,穿好裤子后也走下床,“走吧,今天我心情好,勉为其难可以和你一起做饭。” # 午餐后小枝睡了一会,乙骨忧太出去做任务了,要晚上才回来。 午觉的后果就是一觉睡到了很晚,并且睡醒时头很痛。为了晚上自己能更舒服一些,她特意去泡了个澡,吹了吹头发。 这些当然不是为了乙骨,纯粹自己打扮的好看一些,会让自己更加开心。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小枝没有搭理,最近手机总是时不时冒出来招聘和租房广告,老款手机没有拦截功能,很麻烦。 她随意拿了一件衬衫,毕竟乙骨的衣柜里白色的衬衫是最多的,因为偏长,所以刚好也不用穿裤子。 小枝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刚准备询问,敲门声响起。 “回来了!” 小枝雀跃,拖鞋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入户口的灯亮了亮,小枝按住把柄,用力推开,昏暗中勾勒出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 “你终于回来了。” 小枝转过身,去开客厅灯灯,“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一股更加沉静,甚至带着点冷冽的感觉从身后弥漫开来。 小枝疑惑地转过头,顿时愣在原地。 站在玄关处的少年,穿着高专的深色制服,身姿笔挺,海胆头的短发有些微乱。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却隐约带着几丝冷冽。 “表姐,”他上前一步,少年的身影从昏暗中显现出来。 “原来在学长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却化不开那身自带的冷意。他的怀里抱着书,金属的书签在寂静中反射出刺眼的光。 “惠……?”她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 作者有话说:惠来了,舅舅还会远吗~ 第116章 入户口的灯光很昏暗。 半敞开的门几乎被眼前青年的身影全部占据。与记忆中不相符的是似乎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 但青年的肩线比记忆中宽厚许多,深色的高专制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几乎将整个门框的光都遮挡住。 桃原枝愣愣地看着他,思绪好像在飞速转动,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伏黑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清楚她的位置或者说……乙骨的位置。 以及那句学长……他现在是乙骨的学弟吗?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与桃原的一团乱麻相比,伏黑惠显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站在那里,走廊的光线勾勒着他下颌收紧的线条。翡翠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像静默的湖泊,映不出她此刻的慌乱。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不邀请我进去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风,会灌进来。” “啊、对……请、请进。” 桃原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堵在门口。她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动作有些僵硬。 伏黑惠走进玄关, 目光扫过客厅, 桌面有些乱, 茶几上还放着两杯没喝完的茶,其中一杯的杯沿有淡淡的口红印。 小枝立刻挡住他的视线, “抱歉, 我……我收一下,很快就好。” 伏黑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向卧室的方向,“熊猫让我拿一些书给学长,文件也夹杂在里面。” “哦哦, 他的房间在里面,你直接过去就可以。” “嗯。” 伏黑惠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卧室方向。 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小枝紧绷的神经上。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茶几,心跳得厉害。杯子上的口红印狠狠擦去,瓷杯与托盘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说不紧张是假的,尤其对方好像很清楚她会在这里一样。第一面说出的话,第一面的表情,没有惊讶和错愕,完全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甚至都好像摸准了乙骨忧太不在家。 要知道伏黑惠,可是五条悟名义上的养子啊…… 桃原枝感觉心跳都快爆炸了,她立刻收拾好茶几,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摆好热茶后,伏黑惠刚好出来。 “惠,”她的脸在笑,但下垂的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我泡了茶,喝杯茶再走吧?” 无论怎么样…… 无论怎么样,都绝对不能让伏黑这么回去。 伏黑惠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看了看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杯,又看了看小枝脸上那份过于用力的笑容。 “好。”他简短地说,走了过来。 两个人对立着坐下,茶几上的白色热气缓缓升起。 桃原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的大脑有一万句话想要问,但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之前还是调侃的后辈,现在她紧张的连笑都有些笑不出来。 “那个……” 她向前推了推茶杯,“是麦茶,我记得你喜欢。” 伏黑惠没有接,绿色的眼眸平缓地注视着她,桃原才发现他和乙骨都是绿色的眼睛。 “或者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 “你刚才说的,什么时候开始,是指什么。” “什、什么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额前都要冒汗。 “在开门时,你说的话。”伏黑惠陈述了一遍她当时的内容,“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是指什么。” 小枝无声的吞咽了一下唾沫。他陈述的堪称完完整整,一字不漏。 “就、就是开始吃饭?或者开始洗菜?”她解释,试探性的开口,“毕竟……额,在家也只能做这些了吧。” 伏黑惠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那杯麦茶,终于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放下杯子。 “在家。”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来情绪,“你平时,在家也是这样穿衣吗。” 她没有穿的很过分,只不过有些少而已,会着凉。当然这不还是为了晚上的美好生活。结果谁知道开门的不是乙骨。 “只是开门准备迎接的时候忘记多穿一点了。” 小枝解释道,“毕竟家里暖气很足。” “是吗。”他开口,“那是怎么迎接的。” “做给我看。”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空气。 小枝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看着伏黑惠,那双翡翠色的瞳孔此刻没有丝毫起伏,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窘迫和慌乱。 “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伏黑惠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做给我看,你是怎么,迎接学长的。” 小枝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漆黑的入户口,在开门的那一刻亮起。 一个金色发丝的女人走过来,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你终于回来啦。” 桃原笑吟吟道,从卧室的走过来,替他拿过手里的东西,微微欠身,鞠躬,语气十分温和,“欢迎回家,学……额,学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吃饭?” 她中间断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的接了上去。伏黑惠站在门口没有动,空气中短暂的停留后,小枝伸手拉过他的手。 “走吧,先看电影吧,因为我还没开始做饭。但是我找到一部很不错的片子。” 她的手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伏黑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抽开。 只是任由她拉着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小枝几乎是逃也似地低头摆弄遥控器,侧脸透着明显的慌乱。 屏幕亮起,无关紧要的电影片头开始播放。 伏黑惠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屏幕上,他看着小枝低下头摆弄遥控器的发丝,肩颈的线条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直。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放下遥控器时,自然地移开眼,转而看向屏幕。 电影的开头很无聊,也有可能是她压根没心情看的缘故。不敢靠也不敢太正襟危坐,以至于现在处于一个坐立不安的姿态。 她是用右手牵的,从刚才入户口一直走过来,到沙发上,伏黑惠的手就没有松开她。 她刚才是怎么握住他的手,此时此刻,对方就依然是那个动作。 只不过力度有些大。 桃原想拿遥控器,但她坐在左边,右手被握住,实在不太好伸手。 她尝试了一下,没挣脱开。 ……算了。 小枝缓缓吐了口气,左手拿过遥控器,声音调大了一些。 她不知道这个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但进度条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伏黑惠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依然看着屏幕,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好看。 这是什么意思呢…… 桃原绞尽脑汁。 真的来家里看电影的吗?难道没有什么要询问或者质问她? 她悄悄侧过头,目光从闪烁的屏幕滑向身旁的侧影。昏暗光线里,伏黑惠的轮廓被电视的微光显现的异常清晰,微仰起头,睫毛很长。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桃原看见了还是想要感慨一句,究竟为什么睫毛这么长。 在偶尔亮起的画面里,能清晰地看见睫毛的影子垂在下眼睑,并且鼻梁的线条很直,从眉心到鼻尖没有一丝曲折。 他抿着唇,不是紧绷,更像是一种平静状态下的自然状态。 小枝把目光聚集在他的唇上,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她咬了咬唇,直起身,下唇微微张开,刚要靠近他—— “……哎呀!” 还只是上前了一点点,肩膀突然被推开,她向一旁倒去,脸埋在沙发的柔软里。 “…无聊。”伏黑惠侧过脸,有些刻意地不去看她。 “都、都说了大人之间是很无聊的了!” 小枝爬起身,跪坐在沙发上,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别告诉五条,求你了惠,学长,小惠,伏黑同学!” 她一连说了好多个称呼,变换着各种恳求他。双手合十不断前后摩擦着,掌心发出簌簌的声音。 摩擦后又伸手抓着他的袖子,袖口被她攥得微微起皱。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不断摩擦的、微微发红的掌心上。 电视的光还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睫毛的影子晃动着,却始终没有抬起眼看桃原。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抬手,将她紧攥的手指轻轻拨开。 “我没有告诉别人的兴趣。”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抽回手时,袖口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电影还看么。” 他问,视线落回屏幕上,那里正演到无关紧要的过渡情节,“你刚才就没有看吧。” “这个……”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最后那句话反倒带了几分质问的语气,不过她的确不是很想看。 “都可以,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枝语速快了几分,“你真的不会告诉五条吗?他在高专?他最近在做什么,他有发现我吗?” 桃原枝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最后自顾自的得出一个结论,大吸一口气,“你、你不会是他派来的诱饵吧!” 伏黑惠终于转过头,完整地看向她。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问题太多了。” 他说,“一个一个问。” 桃原急的没办法,根本不知道第一时间该问什么好,恨不得全都告诉她。 伏黑惠转过身,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开始只是猜测,后面你在市区留下的咒力残秽太明显了,即使有刻意遮掩的痕迹。” 小枝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隐藏咒力残秽不是她做的,是乙骨。 如果惠都能察觉出来,那么五条也一定…… “五条老师不知道。”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况且那不是我发现的,是玉犬,它闻过。” “玉犬是什么?” “我的术式,十种影子。” “哦哦,对……看给我慌的,都忘记了。” 她拿过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那不是她的杯子。 伏黑惠没说话,接着道,“五条老师最近也在海外长期出差,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小枝大吸一口气,眼睛都发亮,“真的吗!” 这是她今年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嗯。”伏黑惠应了一声,目光从她瞬间亮起的眼睛上移开,“电话里沟通时提过。“所以短期内,你不需要担心被他找到。” 小枝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几乎要陷进沙发里。 她抱着膝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连声音都轻快了些,“太好了……那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 伏黑惠看着她,没说话。 在这片沉寂的时间里,他只是平缓又长久地注视着她。 客厅里只有屏幕内运作的细微声响,光柱里尘埃缓慢浮动。 最终,他移开视线,“确认一些事情。” “也确认你是否安全。” 他停顿。 “仅此而已。” 伏黑惠没再看屏幕,而且站起身,“周五过来一趟,津美纪不在家。” 小枝愣住,仰头看着他起身的身影。 “周五?”她下意识重复,没反应过来,“去、去你家?” “嗯。” “我不能出去,我会被五条……” 桃原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想起来刚才惠已经说过了,五条悟最近不在日本。 但是乙骨呢?这个她要怎么开口? “……啊。” 小枝张了张口,这样一来最后的借口和理由都被打消了。 “我真的要去吗?” 小枝十分不解,“可是我能去做什么,我也不会教你体能啊。” 伏黑惠已经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他侧过脸,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明暗交界。 “做咖喱蛋包饭。” 第117章 乙骨忧太回来的时候, 桃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与其说是看电视,倒不如说是, 播放着电视,却对着电视发呆。 电视里播放这个是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影,但似乎是外国片,播放的有一些时长了,剧情里发出打斗的声音。 门关上的一瞬,门锁和她都发出声音。 “学长……!” 她似乎有一些被吓到,像一只探出洞穴的土拨鼠, 身体和后背都拉长勾着身子看他。 “小枝同学。”乙骨忧太放下夜宵,温和地笑了笑,“晚上好。” 桃原顿了顿,张了张口,也说了一句晚上好。 她其实一直有在想究竟该怎么和乙骨开口, 但思来想去好像不管说什么,最终的局面都不会很理想。 “怎么了?” 乙骨忧太在她身旁坐下,声音很轻, “是有心事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咦……?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 乙骨是……不知道吗? 不知道惠来过?还是说什么别的? “没什么, 我去加一件衣服。” 她快速起身,踩着拖鞋走进卧室。记忆中伏黑惠刚才的确是拿了几本书过来, 放在了房间里。 但此时此刻桌面空空如也, 临走前伏黑的话太过于惊讶,以至于她也没有注意手里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不过既然不知道的话, 那就当做不知道吧。 小枝合上抽屉,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抵在她的颈窝, 手臂的重量从后环住她。 乙骨忧太没说话,只是从后抱着,有些微凉的鼻尖蹭到她的脖颈。 “嘶……好痒。” 小枝想躲,一偏头却露出了更多的部分,微凉的唇贴上去,似有似无点动着。 “你今天任务怎么样?”她问。 “唔……”他唔了一声,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喉咙里发出的、含糊而依赖的咕哝。 乙骨没有回答,只是用鼻尖更深地蹭了蹭她颈侧的皮肤,然后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含住了一小块软肉,用牙齿极轻地磨了磨。 湿润的触感和微微的痒,小枝缩了缩肩,感觉他这个样子更像狗了。 “……还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含糊不清的意味,“结束了。” “你有受伤吗?” 桃原还是有些在意他的伤口,和自己缠的绷带,她转过身,想要伸手去拉乙骨的衣服,却被反手握住,扣在桌上。 “没有。”他继续上前,闭着眼睛,咬着她的锁骨,整个人都抱住她。 像是怎么样都不够一样,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想你……” 小枝:“欸……” 总感觉变得粘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别这样。” 她掰开乙骨的脑袋,“我们可是死对头,死对头知道吗,宿敌,宿敌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 “嗯,死对头。” 他重复,像昨天重复她的话一样,抱住的手却依然不松,错开脸后,继续凑过来亲她,却忽然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宿敌也会这样吗?” “你……!” 小枝心脏狂跳,想往后躲却抵到桌沿,脖颈间的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伸手挡住唇。 然后,她看见乙骨忧太一点点的蹲了下来,过于清秀的脸上,墨绿色的瞳孔被额前微乱的发梢半掩着,却异常明亮。 “如果看我不爽,”他伸出手,拉链拉开的声音,“我可以把你弄爽。” 这种话……! “等……” 桃原来不及说阻止的话语,就已经被更汹涌的触感淹没了。 搭在桌沿的手指尖都发白,小枝捂住唇,不敢低头看他。 该死…… 不要顶着这种过分清纯的脸说这种话啊! 虽然本来今天不想的,但是真的好爽…… 呜…… # 乙骨忧太是下午两点出去的。 桃原枝是下午两点过十分出去的。 她没有钥匙,所以在离开前用一张小卡片夹在了门缝里,以便自己回来时好开门。 不太清楚伏黑惠说的是几点,不过既然是做饭,这个点也差不多可以。 毕竟乙骨回来的时候大部分都非常准确,她只需要在晚上九点前到家就没事。 小枝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第一下没有人开,第二次才在门框上隐隐约约一个人影。 “咔。” “嗨。” 小枝举了举手,“是我,我戴了口罩和墨镜。” 伏黑惠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卫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拉开门,“进来吧。” 客厅和布局依然是上一次来的模样。只不过上一次她还不是阶下囚,现在她不仅仅是阶下囚,还成为黑户了。 小枝取下口罩和墨镜,放在沙发上。 “喝水吗?”他问,已经径直走向厨房。 “不用麻烦了。” 伏黑惠还是倒了一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和上一次一样,这次也是温热的。 空气有些过分安静,小枝试探性开口,“那我们……?” “嗯,”伏黑惠站起身,看向厨房的方向,“咖喱和鸡肉都已经处理好了,在旁边的菜篮上,香菜和葱段还没有切。” 小枝微愣,反应过来后站起身,音量都有些增大,“等、等等……居然真的是…做饭吗?” “不然?”伏黑惠侧头瞥了她一眼,表情有些疑惑,“昨天我不是已经说过了。” “虽、虽然但是……!” 小枝局促些许,“虽然的确以为真的是做饭,但也的确以为不是真的做饭的那种做饭……但是你昨天的行为和对话就很有歧义啊!” 伏黑惠看着她微微涨红脸、语无伦次解释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小幅度叹口气,“表姐,你究竟在想什么。” 桃原枝说不出话了。 她的脸已经爆红了。 “非常抱歉……” 在咒术界遇到太多偏激和不正常的事了,现在突然遇见一个正常思维,让她有些不习惯。 伏黑惠注视她片刻,只是转身走向厨房,“过来帮忙。” 虽然是桃原擅长的咖喱蛋包饭,但交给她的任务,只是在洗筷子。而切菜和下厨的任务,都是伏黑惠在完成。 小枝冲刷着碗筷,回头看他,“我说……我真的只需要洗筷子吗?” “嗯。” “可是洗筷子这种事,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完成吧。而且你说让我来做咖喱蛋包饭,结果全都是你在下厨。” 伏黑惠并未抬头,只是切着手里的葱丝,“你会切到手。” “谁说的,你在质疑我的厨艺吗?” “不是不信任。”他将切好的葱段放入碗中,“只是……这是第一次给别人做饭。”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靠在案台上,“伏黑君。” “嗯。” “你是在紧张吗?” “……” 绿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 桃原枝笑出声,更用力地趴在案台上,“喂喂,真没有假没有,我又不会嘲笑你。而且做饭什么的,你们家也很常见吧,毕竟你有一个姐姐。”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他终于切好了葱段,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很多东西和事情,是不一样的。” 手里的葱段轻轻放入盛满清水的碗中,漾开圈圈涟漪。 “给津美纪做饭,是习惯。” “但今天,从去超市开始,挑选食材,计算咖喱的辣度,思考想着蛋皮要嫩一点还是焦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这些事,都是第一次。” “会让我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水龙头的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桃原枝直起身子,看着伏黑惠认真清洗葱段的恻影。此时此刻这个视角和上一次的视角并没有相差很多,但似乎他长得更高了一些。 “哇,第一次啊,感觉说的很慎重的样子。”桃原若有所思,继续笑吟吟道,“那有什么感觉不?好还是不好?”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至少不讨厌。” 小枝停顿了一下,手按了按一旁的葱丝,“五条最近怎么样?” 突然的转移话题,伏黑惠看向她。 五条悟作为他和桃原唯一熟知的人,更像是连接对话的桥梁,对话中难免会提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伏黑惠的内心升起一丝莫名的抗拒。 他不是很想那个白色的身影闯入这片空气里。 “你想听哪个方面。” 他还是说道,声音比刚才淡了些,“五条老师有段时间不在学校,所以大部分我也不太清楚。” “你的意思是,他前段时间不在学校,这段时间去海外了,也不在学校?” 桃原认真分析,“那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也是任务吗?需要这么久?” “说是去见一个朋友。” 小枝眼皮微跳,一提到有关五条的事她就会变得很紧张。 “朋友?” 她不断在脑海中搜寻,“五条有朋友吗?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伏黑惠扫了她一眼,把盘子放在案台上,“很多,歌姬学姐,冥冥小姐,伊地知先生,这些都算。” 小枝长松一口气,“原来是这种朋友……吓死。” “表姐以为是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脑海一闪而过一些觉得很恐怖但又认真想想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伏黑惠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灶台前,打开火。案台上的桃原点着脚尖,摆弄着案板上的葱丝。 很难不去想五条悟最近到底在做什么,难道真的没有来找她吗? ……不是真的想要被他找到的意思,毕竟这次被抓到了会死吧。 但是但是、好歹是那种关系,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开心吗?难道就没有一点偏执的想要找到她,质问她当时究竟为什么要离开他吗。 小h文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惠。” “嗯。” 她托着腮,把葱丝摆成了一个房子的形状,没注意到灶台前的青年小幅度弯起的唇角。 “你有没有觉得,五条在学校里的那段时间,有不开心?” 那抹唇角消失了。 “或者情绪不太对?你说……他会不会在某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对着我的照片偷偷想我?” 厨房里只剩下灶台上火焰燃烧的声音,蓝色的像一圈圈牙齿。 “但其实也有可能是情绪不对,所以去找别人聊天散心了吧。” “砰。” 桃原话音刚落,一只白色的盘子突然磕放在桌面,发出稍稍大力的声音。 “表姐。” 伏黑惠转过身,声音比平时更低,像强行压下去什么。 “你一定要无时不刻都在提起五条老师吗。” ……等等,这是怎么了。 小枝立刻噤声,一动不动。 怎么突然一言不合有些生气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来点营养液吧老婆大人,马上到1.5w,明天差不多要庆祝了,早点来看舅舅~ 第118章 能感觉到。 从那一天开始, 伏黑惠就可以感受到五条悟身上不言于表的情绪。 那些情绪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和往常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的授课、做任务、训练、出没于各种甜品店, 甚至还做起了甜品测评。 但就像空气中的微小生物,漂浮在空中的绒毛只需要一点点收集起来,也可以在手心揉搓成一个球。 不太清楚那种情绪究竟是什么,但似乎从五条悟上课迟到那一天开始,就已经隐隐约约情绪不太对。 笑的次数变多了,音量也更大了,甚至开始用更夸张的动作配合那些笑话。 但笑容持续的时间变短了, 或者说,时长缩短了。 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变多了,同时更多的时间是坐在办公室里,摊开放着文件,翘着腿, 背对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动笔。 独处的时间变多了,回家的时间减少了。 在大众面前时, 他似乎最近迷上了用瞬间移动出现在人身后吓唬人, 然后拍着对方的肩膀大笑“吓到了吗?”这种无聊的游戏。 一切似乎都更五条悟了。 可伏黑惠记得很清楚, 五条老师以前从不迟到。 不是“几乎不”,是“从不”。 那个人的时间感精准到可怕, 说好十分钟后见, 绝不会在九分五十秒或十分零一秒出现。他总是以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掌控着一切。 但那一天,的确迟到了。 “抱歉抱歉——” 五条悟拖长了调子, 毫无诚意地摆着手,“那家限定可丽饼的队伍排得超级——长!老师我可是为了给你们带伴手礼才迟到的哦?” 他递过来的纸袋还带着温热,可丽饼上的奶油甚至精心保持着完美的形状。 完美的不像排了长队、匆匆赶回的样子。 伏黑惠接过, 低声道谢。指尖碰到纸袋的瞬间,却感到包装袋的白色细条上,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甜品的味道。 有些像焚烧后很静雅的味道,但一时间却有些没想起来。 代买吗,如果是甜品的话,的确是五条悟会做出来的事情。 而那之后,细小的绒毛开始累积。 五条悟开始用“去考察新的甜品店”这种理由,更频繁地消失。可他带回来的伴手礼,有时会附带一些根本不是店铺会送的、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比如毫无威胁的枯叶,他会说,“秋天的纪念品!”这种说法,并且运用上感叹词。 或者是碎掉的瓷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一开始伏黑惠以为是他太过于劳累了,还送了一个抱枕给他,嘱咐他多休息。 美曰其名放下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大声说“是惠的爱心,要好好保存!”后面发现根本没有用过。 但在指导他训练做任务时,发现远不止如此。 或者说,和他的猜测完全相反。 五条悟的速度更快了,快的不合常理。在祓除任务时,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无声更为紧绷的东西填满了。 而从进入帐到祓除,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明明只是一些低阶的咒灵,却会用上“苍”这种爆发力的术式。 结束后,五条悟也没有立刻解除帐,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扭曲蠕动的咒灵尸体,像是兴致不错的样子。 “……好恶。” 伏黑惠走过去,皱着眉,运用术式给了它最后一击。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他们两人。 五条悟这才慢悠悠地解除帐。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快,“哎呀,惠真是可靠呢,这种扫尾工作就该交给细心的人嘛。” 伏黑惠没接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老师。” “嗯?” “刚才那个,用苍有必要吗。” 五条悟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笑声飘过来,“惠觉得老师浪费咒力了?” “可是啊,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无聊的问题,也是一种效率哦。而且——” 他忽然转过身,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眼罩下的笑容弧度完美,“看着那些烦人的东西‘咻’一下消失,心情会变好哦。这可是老师的独家解压方式!” ……好无聊的解压方式。 伏黑惠没有真的说出来,只是停顿些许后,问,“您最近,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逆光中,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 “诶——?”他发出了一声感叹词。 不,等等。 “惠这是在关心老师吗?太贴心啦——!超级感动的哦!” ……我就知道。 伏黑惠无奈地吐口气,后退一步避开脑袋上作乱的手。 预料之中的反应。用更夸张的语调、更亲昵的动作,把任何试图靠近的试探都轻巧地弹开,包裹进一层甜得过度的糖衣里。 “没事就好,只是问问。” 他拿出手机查看消息,例行询问,“五条老师中午回学校吗?” 五条悟唔了一声,“不回去吧。” 他抬头,“又要出去?” “担心老师啦?” “不是,是您最近出去的太频繁了。” 伏黑惠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向五条悟。这句话他说得很平,不带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哎呀,被惠发现了?” 五条悟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点,“其实是突然发现了几家超——隐蔽的绝赞店铺,去考察一下。” 又是甜品店。 完美的借口,符合他的一贯人设。 但伏黑惠的目光扫过五条悟的肩侧。高专制服的黑色布料上,沾着一小片极其微小的、灰色的碎屑。 纸片?焚香的香灰? “惠等会回家还是回学校?” 伏黑惠回神,视线移开,“回学校,津美纪不在家。” “嗯?学校太忙了么。” “不是,”他随口道,“不知道,恋爱了吧。” 五条悟微愣,明显顿住,然后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咦!?” 反应过于夸张,以至于他脸上的笑容都出现了半秒的真实卡壳。 “恋、恋爱?!津美纪?!那个津美纪?!” 五条悟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谁?什么样的人?惠你见过了吗?可靠吗?不会是什么可疑的家伙吧?!老师我可以去考察一下吗——?” 伏黑惠被吵的有些头疼,“不知道,她没说。” “这不行啊,这得好好谈谈……作为监护人。啊,对了。” 五条悟忽然又想起什么,再次看向伏黑惠,这次的眼神带上了另一层审视。 “你不会也——” “不会。”伏黑惠干净利落的打断他。 “那就好哦……” 五条悟直起身,突然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女人都是大坏狼,她们会骗走你的心,还有你钱包里的钱。最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傍晚消失的无影无踪,是超级坏的女人!” ……不知道又是从什么偶像剧里得出来的感悟。 伏黑惠敷衍了一句“知道了”,转身离开。 断断续续再见到五条悟只是远远的观望,正在训练时,看见五条悟刚回来,和家入老师在操场上方的平台上交谈着。 对话的时长比以往更长了些,他穿着黑色的制服,领口一直拉高至下巴,黑色的眼罩遮挡住半张脸。 五条悟环抱着手臂,时不时开口回应一两句。于平日相反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不是严肃,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无的词汇,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泄露。一贯上扬的语调和轻飘飘的表情也消失殆尽。 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只是在接收和处理信息。 家入老师背对着这边,只能看到她偶尔抬手,指尖夹着的香烟燃起一点明灭的红光。 五条悟又简短地说了句什么。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也传不到这么远。但伏黑惠看到他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眼罩的弧度对准了他这边的方向。 那道视线,似乎是在看…… “惠。” 身后传来声音。 伏黑惠回神,转过身,“乙骨学长。” 乙骨忧太轻轻笑了笑,和他并排坐下。 他是新生中最先入学的,剩下的几位同伴,大约还要一段时间。所以课程上大部分都是单独辅导,或者和乙骨前辈、真希学姐和熊猫学长狗卷学长一起。 从刚入学时就和乙骨学长一起,虽然对方是特级,却意外地没什么架子,甚至在某些方面比自己更拘谨。 与五条悟不相符的,是从某一个时刻开始,乙骨忧太似乎每天心情都很不错。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多了,说话的频率也更多了。接收任务很快,处理速度也很快,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增加了。 时不时会从家里带酸奶过来分给他们。买东西送的太多,放在家里不想浪费。 温和,强大。是学长,同时也是敬重的前辈。 “五条老师……和家入医生,好像是在谈正事。” 乙骨忧太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温和,坐在他的左侧,剑袋放在一旁,阳光很温暖。 “昨天休息的还好吗?”他微笑道,目光也落在那个孤高的背影上,“最近,五条老师好像特别忙。” “学长也会担心吗?”伏黑惠问。 乙骨忧太沉默了片刻,“五条老师很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担心。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关心和担心,有时候是两回事吧。” “或许是桃原同学的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乙骨忧太没有说完后续的话,而是抬起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过,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就算真有什么麻烦事,大概也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解决掉,然后笑着跟我们说,完全没问题哦这种话。” “所以,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给五条老师缓解的时间就好。” 草地被阳光照射的很舒服,伏黑惠低头,看见身侧的草坪里,隐约有东西在闪烁。 一条锡箔纸,正从乙骨忧太的裤子口袋中掉出来。 伏黑惠捡起,银灰色的,材质很软。 “学长。” 他开口,“你掉东西了。” 乙骨忧太短暂性的顿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拿过,放在另一边口袋里,“抱歉,是饭团的纸带,忘记丢掉了。” 但伏黑惠看得很清楚。那张锡箔纸的材质,与普通便利店饭团包装的硬质铝箔不同。 它更软,更薄,带着一种特有的、哑光的银灰色泽。 饭团包装纸不会是这样的。 伏黑惠没有追问,就像他不会追问五条悟肩上的灰色碎屑,不会追问那超乎寻常的祓除速度。 高专的每个人都背负着什么,五条老师越发异常的举止,乙骨学长最近温和愉悦的状态。 这些都像一团无形的毛球,此时此刻又缠上了一根新的、颜色更晦暗的线。 于是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学长,桃原学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桃原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伏黑惠想过无数次这个答案,但每一个人回答的都不一样。 乙骨学长说是一个性格很乖张,但本心并不坏的人。 熊猫学长说是五条老师的亲戚。 狗卷前辈说鲑鱼。 真希学姐没说话,但最后还是语气不耐的说,是一个笨蛋啊—— 五条老师思索了一下,很长的“嗯……”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五条老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是在电话里询问的,电话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声音有些嘈杂。 “惠在学校怎么样?老师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哦。” “又出差了么?” “是呐~”对面轻飘飘道,“去海外了,任务超麻烦啊。一时半会回不来,要好好照顾津美纪哦。” “……知道了。” 伏黑惠挂了电话,商业街人来人往,而他恰好站在一间杂物室里。 找到桃原枝并不困难,式神可以看见和闻见很多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一些若有若无的踪迹,大家的反应,最终定格在这里。 这里,或者说,现在。 暖黄色的灯发出温馨的光影,把盘中的咖喱汁照的金黄金黄。 她似乎有些饿,米饭盛了一碗又一碗。 在桃原枝第四次添饭时,伏黑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吗?” 她疑惑了一下,又噢了一声,“噢……有点饿。而且在家里不是很能吃好。” “乙骨学长不会下厨?” “那倒不是。”桃原枝思索片刻,“只不过每次都是饭团和蛋炒饭之类的清淡食品,而且我们没有买咖喱。” 伏黑惠没再说话,只是自己那份没怎么动的咖喱往她那边推了推。 桃原枝看了他一眼,没客气,直接拨了一半到自己盘子里。 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对话,只是一个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另一个起身去厨房收拾案板。 桃原枝一直很喜欢咖喱这种东西,咸咸的,辣辣的,再加上鸡肉的话,简直是堪称绝味的存在。 不过没有一个人懂她,五条喜欢吃甜的,被她喂着可能才会吃几口。乙骨就更不用说了,白米饭揉成球,在无调料的情况下一口口都能吃下去。 所以每次在超市寻思要不要多买一些的时候,都会遗憾退场。 小枝一边拿着勺子,一边抬起头看时间。 “吃完后我们干嘛?”她问,转过身。 “晾衣服。” “……哈?” “晾被子。” 伏黑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起,晾被子。” 以为是什么言外之意,结果居然真的只是晾被子。 小枝看着一排排晾晒在麻绳上的被单,白色的在下午的阳光里轻轻摆动,散发着洗衣液的香气。 “就……只是这样?”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嗯。”伏黑惠放下夹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天气很好,津美纪说该换季晾晒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该晒晒太阳。” 嘶…… 小枝停顿,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现在大老远的来乙骨家里找她,还对她说出那种非常有歧义的话,居然真的只是进行这种十分日常的事情吗? 而且所有的一系列,都好像只是在重复那一天的事情。 “只是这样,你就可以不告诉五条了?” 她再一次提到了五条悟,但伏黑惠没什么起伏。 “嗯,”纤细的睫毛挡住眼眸,“只是这样就可以。” 阳光一点点倾斜下来,白色的被单散发银色的光芒。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六点半的时候,阳光已经倾斜下去。 “既然没事了的话,那我就先回去啰?” 小枝指了指门口的位置,虽然距离乙骨回来的时间还很早,但是毕竟是五条悟养子的家,在这里难免会有些不安。 “我送你回去。” “欸?不用了,又不是不知道路,很近的。” 伏黑惠已经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 “很近,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脚步已经向玄关迈去,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答应。 回去的路程很近,徒步过去就可以。 两个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落日的余晖把影子拉的很长,像是要触碰到一起,中间却总隔着一条虚线。 伏黑惠和桃原平排走在一起,他却稍稍落后半步。这个微小的距离,既像是无声的守护,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好了,你把我送到这里就可以,楼上就是我家,不用送了。” 小枝站停脚步,回过头看他。 伏黑惠也停住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句“不用送了”悬在两人之间,迟迟没有落地。 桃原枝挥了挥手,转过身要离开,伏黑惠的手臂却抬起。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犹豫的滞涩。 骨节分明的手掌掠过她身侧,带起微弱的气流,最终,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腕,然后,合拢。 带着温热却有力的力量,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如果那天是我送你回去,五条老师是不是就不会生气了。” 桃原枝微愣。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如果那一次有人送她回去,就可以帮她说话。 如果有人帮她说话,五条悟就可能不会察觉到什么,她也不会被高层追杀,失去身份,最后只能在同一个地方,寄生于谁存活。 桃原转过身,露出无奈地笑容,摇了摇头,“不是那一次。” “不是同一天。” 伏黑惠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才突然开口,“也不是学长。” “我今年四月就入学了,是你的后辈。入学那一次,你没来。” 青涩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更记得曾经对他承诺过的话语。 也更清楚的记得,在门口逆着光,不断朝后退去的人影,笑着对他说——“等你入学时,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但她没有。 他在门口等了好久,陆陆续续在五条悟的指引下认识着新同伴,中间却唯独少了她的身影。 直到入学仪式结束,人群散尽,夕阳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拉长,覆盖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 那句话,连同那个逆光的剪影,一次次的回想中被反复打磨,成了心底一根细微却无法拔除的刺。 每一次经过那个门口,刺都会轻轻扎一下。 后来他不再刻意去等。只是习惯性地,在看向人群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某个空缺的方位。 一张角落里,已经泛灰的桌面。 除了乙骨前辈偶尔回来时会擦拭一下外,大部分只是堆弃在那里。 书桌里有书,书上有名字,写的是桃原枝。 咒术高专的生活被训练、任务和同伴填满。乙骨学长的温柔,熊猫同学的友善,真希前辈他们的强大… … 这些都很好。 可那片空缺却仍然固执地存在着,像一个沉默的谜题,提醒他那句未曾兑现的承诺。 而那些早已随风散落的、关于她的零星言语,本该像其他所有泛黄的记忆一样,被时间覆盖,被新的日常冲淡。 而现在都变成了他独自寻找的拼图。 落日一点点消散,挂在天边最后一抹云彩上。 “桃原。” 伏黑惠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开。 “你还会回来吗?” 她张了张口,短促地低笑了一声,耸耸肩。 “会吧。” “……可能也不会了。” 伏黑惠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倒影着他的身影。 “那我以后还能再看见你吗。” 影子被坠落的阳光拉的很长高矮不一的融合在一起。 桃原枝笑了笑,没说话。 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下一次庆祝营养液2w 第119章 落日还没有完全落山, 距离乙骨忧太回来还很早。 新生入学那一次她的确没有办法去,那个时间段, 自己应该还在和五条悟待在家里不能出去吧。 不过说起来…… 自从五条悟把她身体里的那颗咒灵球吐出来后,她再也没有梦见十八岁的五条悟了。 所以果然是体内的那颗拥有咒力的球搞的鬼吗。 她踩上台阶,前几天才下了雨,铁制的蓝色阶梯上还留有生锈后黑色的斑点。 门口隐约一条缝隙,门口夹着她临走前的卡片。 小枝站在门口扒着护栏好一会,大大呼吸了一口空气后,嘴角浮现惬意的笑容。 这栋房子虽然小, 但住的久了,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和所有简易的房屋一样,用于遮挡和藏身。 而且最重要的是周围的住户大部分都是老人或小孩,年轻一代的同龄人很少出现。 不是坐落在市中心的中心地带,很安静, 空气也很清新。 鞋尖在门口的地毯上摩擦,她伸出手,推开门, 拿下卡片。 “咔…” 门掩了一下, 桃原枝弯腰换鞋。 客厅还是她临走前的样子, 光线很昏暗,只有那扇窗户透进一丝将暮未暮的微光。 空气里悬着细小的尘埃, 她把卡片放在桌上。 “小枝同学。” “啊!!” 桃原枝被吓了一跳, 呼吸都顿住。捂着胸膛,看见沙发正面对门的方向, 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那里。 光线太暗,那道身影几乎融进暮色里,只有轮廓是清晰的。 穿着高专制服的少年, 正微微低着头,额前黑色的碎发遮住眉眼,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 “乙、乙骨……?”桃原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这个时间……不应该这么早就…… 乙骨忧太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他们之间无声浮动。 “小枝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我等了你一会儿了。” 桃原枝不敢说话了。 她甚至有一秒的恍惚,尤其是在听见乙骨喊自己的名字时,她的心脏就已经剧烈的抨击起来。 “我……” 桃原平复了一下语速,在最短时间内平复心情。 这种场景。 这种完全一模一样、似曾相识的场景,理性告诉她应该谨言慎行。 有过前车之鉴,这一次她不会再这么冲动。 与其被迫吐出,倒不如主动认罪。 毕竟伏黑和乙骨是前后辈的关系,两个人都在高专,如果突然闲聊到她…… 同一遍错误,她不会犯两次。 “我、对不起学长” 桃原枝低下头,指尖扒着柜沿,“……我不应该出去的…我只是有点闷,感觉有点无聊……” “小枝同学去见谁了吗?” 乙骨忧太站了起来。他的个子很高,站直时头顶几乎要碰到从天花板垂下的老旧灯罩。 他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却让桃原枝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种语气…… 一个接近惶恐的回忆从她大脑一闪而过,被镶嵌进墙壁的尸体,闪烁的火焰。 “没、没有。” 她立刻开口,配合着摇头,“我只是出去转了一下,就是周围,周围转了一下。” “是吗。”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轻,他在她面前停下,没有再靠近。但那道平静的视线却像无形的细丝,将她牢牢缚在原地。 “周围转了一下……鞋底沾了城南公园特有的红泥。” “!” 小枝顿住。 “对、对不起!” 她立刻滑跪,抓着乙骨忧太的手,“我去了城南,还去了便利店,但是我没有进去因为我没有钱……路过一家住户时多看了看,因为他们在煮咖喱饭…但是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省略了见伏黑的情节,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真的没有去很久哇……” 乙骨忧太垂眸注视着她,那双眼眸没有多少起伏,还算得上平静。 半晌,他蹲下身,指尖擦了擦她的眼角,“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小枝同学。” 桃原微愣:“真、真的吗?” “嗯。”乙骨微笑道,“只是回来看见你不在家,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眼前的乙骨忧太好像的确没有生气。 “你真的没有生气?” 她问,“如果你有的话,就告诉我,我还可以哄哄你……不会这是缓和之计,第二天我一起来脖子或者脚上就缠上锁链了吧?” 乙骨忧太轻轻叹了口气,顺势也将跪坐在地上的桃原枝拉了起来,动作自然,甚至因为她这句话带着几分笑意,无奈道,“不会。” “我不会做那种事。”乙骨忧太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甚至有点哭笑不得,“而且,用锁链……听起来很痛,不是吗?” 桃原枝大大松口气。 她拍拍胸脯,长舒一声,走到沙发上躺下,“吓死我了……你说的对,的确很痛啊。有人性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学长,我已经开始有一些钦佩你了。” 沙发下的软垫被躺的乱七八糟,乙骨忧太蹲下身整理,在指尖轻柔抚摸着她下垂来的发丝,“我只是希望你能更信任我一些。” 他轻声道,“遇到麻烦,或者发现什么,可以第一个告诉我。” 小枝倒过来看他,嗯嗯点头,“真的没什么事,我要去洗澡了。” 她说着,已经爬起身,拍了拍他的脸颊,像安抚小狗一样,“学长乖乖等我哦。” 乙骨没有其他的反应,反而掌心贴了贴抚在脸上的手,抬起头笑了笑,尽管那只手很快从脸颊转瞬即逝。 一掠而过的触感还残留在脸颊,带着她指尖微凉的、匆忙的温度。 乙骨忧太看着桃原离开的背影,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视线。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平静。 客厅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与安静,只有浴室隐约传来水声。 小枝在浴室里休息了好一会。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虚惊一场,但还是心有余悸。 原本以为会变得很麻烦,毕竟两个人之前关系不怎么好,她对乙骨有一些误会。 不过居然完全可以化解前嫌,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也保持着情绪稳定…… “啊……” 金色的发丝在浴缸里散开,小枝向后躺在靠枕上,思绪放空看着天花板。 如果可以再用那只会穿越的咒灵球,穿越到乙骨幼年时期就好了。 如果是现在的她遇见幼年、或者学生时代的乙骨,她一定不会再这么混账,一定多做一点好事了。 “乙骨啊……” 她感慨了一句,尽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小枝直起身,侧耳。 “学长——”她大喊,“什么东西碎了吗?”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水声也停了下来,浴室里一片寂静。 门外没有回应。 桃原枝蹙起眉,裹上浴巾,赤脚轻轻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听不到任何声响。 太安静了。刚才那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乙骨?”她提高了一点声音,手搭在门把上,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依然没有回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攥住了她。她拧着眉,猛地拧开门把手—— 客厅里没有开灯。 落日最后的天光也消失了,呈现出暗淡的颜色。 借着浴室透出的光,小枝看见乙骨忧太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乙骨回头,看见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真是的……” 小枝松口气,眉眼放宽,“我还以为你摔了呢,不要像个老年人一样啊。不过你站在门口干嘛。” 门没有猫眼,所以就算站在门口也不会看见什么。乙骨忧太站在客厅最暗处的地方,下垂的手里隐隐约约拿着什么,是一个重物。 “没什么,检查一下门锁而已。” 乙骨忧太微笑着,将那重物随手放在旁边的鞋柜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一只扭曲变形、连着部分钢铁的门把手。 “这扇门太旧了,锁舌有点松动。” 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歉然,“吓到你了?抱歉。” 桃原枝看着他自然无比的神色,又看了看那个明显是被暴力拆下的门把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她喉咙有些干,“你没事吧?” 她的目光在乙骨和门把手上来回流转,“你检查门锁需要把整个把手拧下来?” 她绕过乙骨,推了一下门,没有门把手的铁门被彻底固定住,里外都无法打开。 “门……” 门,像一把焊铁,严严实实。 小枝动了动喉咙,后退一步,看向乙骨,放松了表情,“噢——” 桃原长长噢了一声,打趣道,“你一定还有备用钥匙的对吧?或者备用锁?” 她指了指门和一旁的把手,“因为我推不开这个门了。嘛学长,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哦,今天也不是万圣节。” 她说完,还眨了眨眼睛,试图冲淡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映不出什么情绪。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让桃原枝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然后,他也轻轻笑了。 “没有备用钥匙。” 乙骨忧太上前了几步,握住她的手拉到身后,让她的手抱住自己的腰。 他话语温柔,带着几丝安抚的意味亲着她的颈窝,“我带你去吹头发吧,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会着凉。” 桃原被他那句话打的猝不及防,脖颈处的吻又躲闪不及,“等等等等……” 她抽出手抵着乙骨的胸膛,“什、什么叫……没有备用钥匙?” “那你怎么出去?你……你还安的回去吧?” 乙骨疑惑,“我为什么要出去?” “我已经提前请好了三天的假期,是按照小枝同学说的方法……” 他低头,埋在她的脖颈,腰间的手不断缩紧,亲昵的像是在低语,“但是三天是远远不够。所以三天后我会再一次请假,变换着各种各种理由。再一次、继而再一次,不断反复着再一次。” “生病、不适、熊灾、家中变故……所有可以用上的理由都重复一遍。”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头越来越低,牙齿轻轻咬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不轻不重的印记。 小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有些无法思考出来乙骨忧太说的,“没有备用钥匙,也不会出去”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颤抖,“你、你疯了吗?” “如果我们两个都出不去,那……那食物怎么办,吃什么?喝什么?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 “不会死的。” 他轻轻道,“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很多食物和水源。我可以做很多饭团,很多米饭,很多很多的饭团。” “我只是不想你再一次离开我,或者……去找别人帮忙,好吗?”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亲昵。 “比如,伏黑君?” 桃原枝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他知道,他果然都知道。 “我、我本来想要告诉你……” “小枝同学,你总是这样。” 乙骨忧太露出温和的歉笑,“把我想得太好,又把我想得太坏。有时候觉得我温和无害,有时候又觉得我危险可怕。” “我不想伤害你,从来都不想。” 他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指尖冰凉,“但我更不能看着你走向我看不见的地方,接触我无法掌控的危险。” “我们是共犯,还记得吗?” 乙骨垂眸,睫毛遮挡住瞳孔,亲了亲她的指尖,“正是因为之前你对我做过那样的事,所以现在才更加让我毫无负担的可以继续。” “或许当初小枝同学可以更坏一些、更恶劣一些,那么我现在也就可以更过分一些了。” 桃原枝呆愣在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 “你是故意的……?” “那个时候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你,你还总是出现在我面前,你……你是故意的?” “不…不对,你怎么可能会预料到后面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会预料到我会回来找你……?” 思绪像被缠在一起了一样,大脑快要爆炸。 乙骨忧太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像刚才沙发上的那样,主动贴上自己的脸。 “小枝同学。”他说。 “我会一直一直、” “一直注视着你。”—— 作者有话说:乙骨线好像要结束了 第120章 她以为乙骨忧太只是在开玩笑。 恐吓她, 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而起到警醒的作用。 毕竟不会真的有人会这样做, 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只吃饭团吧。 虽然每一次饭团的口味和品种配菜都不一样,偶尔还会夹杂着寿司,味道也还不错。 不过当桃原枝连续吃了接近三天的饭团后,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感觉快死了。 和五条悟不同的是,乙骨在身体和精神没有任何的压迫感,甚至在面对她的烦躁和焦虑时,会优先运用各种方法让她感到舒服。 非常有耐心, 非常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几乎很少对她说“不”等一系列拒绝的词汇,大部分都是点头,或思索几秒后,点头, 然后照做。 起床、做饭、午休、看电视,然后再吃饭、看电影,睡觉。 这是桃原枝三天的行程, 而乙骨忧太大多数时间都会跟在她后面, 不管是看电视还是睡觉。 有点想打人, 但每次看见乙骨时还是忍住了。 她现在是真的可以用五条那天晚上对她说的话,来对乙骨说, “相对比前段时间, 我自认为自己的耐心要好很多。”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已经有点要适应了。 ……不是适应这个, 是别的。 被褥里暖烘烘着,里面也是温热温热的。 小枝隔着被子抓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被褥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微微拱起一个高度,随即一点点上前,在被子里探出一个黑色的脑袋。 他像是已经熟练于这样的事情。乙骨忧太垂眸片刻,拿过一旁的纸巾,发丝稍稍有些乱,不过无伤大雅。 “还好吗。” 他低声询问。 乙骨正低头整理纸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刚做过那样亲密的事,他的神色却依然安静克制,只有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小枝侧过脸去,脸颊发烫,额发被薄汗浸湿。 “下次……”她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下次不用在被子里。” 被子里总是无意间多了很多不必要的细节。比如钻进去,又要钻出来,这些动作都太情色了。 “可是小枝同学会害羞。” 乙骨忧太轻声说,侧身抱住她,亲了亲,“而且那样你能更放松些。” “……不要说的这么有歧义啊!” 桃原下意识反驳,却根本找不到可以对峙的话术,“我们明明只是整理一下被子而已,只是在整理被单好吧!” 每当直接对上乙骨忧太专注的视线,她总会紧张得不知所措。无法直观看见他的动作,感官反而更加敏锐。 他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节奏,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声音。 更关键的是,乙骨忧太每一次都穿着白色衬衫说出和整理被单时,配合上那张过于清纯男大的脸。 “……” 小枝抿了抿唇。该死……好像真的没有反驳的余地。 “而且别说的好像你没有害羞一样…” 小枝拉开一段距离,碰到他的耳垂,“耳朵红红的,你绝对也有害羞吧。” 手碰在发烫的耳垂上很舒服,乙骨忧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墨绿色的眼眸弯起,亲昵地贴了贴她的掌心。 他低下头,抱住她的腰。像完成主人的任务后,特意讨厌着求夸夸一样,脸贴在她的胸膛。 毛茸茸的。 桃原枝想。 头发毛茸茸的,胸膛痒痒的,伴随着鼻翼间的热气,肩膀一起一伏着。 “我说……”她勾着黑色的发丝,把翘起来的头发抚平,“你真的不准备出去了?” “嗯。” “那我们要是死在这里了怎么办,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不是在说一些小情小爱的东西,我在说很重要的生与死的问题。” 她见过早上乙骨忧太请假,理由用的是她上次说的身体不适。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打了好一会的电话,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坐山吃空,她才不要变成世界上第一个被无聊死的咒术师啊。 “那就死吧。” 小枝微愣,手里的动作停下来,眼中的瞳孔都瞪大。 乙骨忧太看向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开玩笑的,请别在意。” “这种怎么能开玩笑啊——!” 她心脏都快停滞一秒了,乙骨忧太抬手覆上她停在发间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拢在自己掌心。 “抱歉。”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歉意,反而带着一种倦怠的温和,“只是觉得……和小枝同学待在这里,比外面那些事情要真实得多。” “那……门应该还是可以修……” “我去做饭。” 乙骨忧太坐起身,脱离她的怀抱,“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都可以。” “好。” 乙骨忧太整理了一下窗帘,让光线可以照射进来,但又不会显得很刺眼,“需要我把手机留下吗?” “行吧。” 因为在家太过于无聊,所以在经过她的强烈抗议后,最终达成的一致效果是,短时间内可以进行一些娱乐设施的游玩。 毕竟从各种层面来说,她都非常安全。不可能主动给五条发消息,也不可能向外界求救,各种意义上的安全。 再加上她说如果不玩一些电子设备,真的会得抑郁症疯掉,最后乙骨还是同意了。 桃原枝的娱乐设备只有那么几个,推特,ins,以及一些翻墙软件。至于奈飞什么的她没心情看,而且也很难静下心来看。 她在推特上有关注一个主播,类似于美食测评和推荐的博主。播放量最多的是一条关于各个国家不同苹果的测评和推荐。 桃原枝觉得说的非常有道理,苹果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水果了,但是这么完美的水果,居然流量平平,只能被当作作数和摆设。 她觉得这个博主很有品。而在此博主第二条浏览量过百万的视频,就是测评不同口味的代餐棒时。 桃原枝觉得这个人简直有品到爆炸了。 太有品了,世界上这么有品的人居然有整整两个。一个是她,一个就是自己。 大约是上周,在一次粉丝抽奖中,她作为中奖的二等奖可以免费获得一整箱,由特供牌专门研制的隐藏款——桃原枝几乎要狂喜。 这对于一个每天吃饭团的小女孩简直是致命打击。 “求求你啦学长——!求求你啦!” 那个时候的她苦苦哀求,“只需要填写一个地址就可以了,我们可以填写一个很模糊的地址,然后丢在楼下,再用钩子把它吊上来。” 小枝泪光闪闪,可怜兮兮,“我真的真的很想吃……” 结局当然是被拒绝了,毕竟这种举动的确十分不安全。 “为什么哇——!就算是高层的陷阱,怎么可能会有人取ID叫……是你的小甜甜这种恶心的昵称啊!” 她还翻出此博主之前发帖的日常照片,虽然只有手,但是美甲真的很漂亮。 最后还是被乙骨否决了。并安慰她说,之前做蛋糕还剩下一些原材料,可以在家尝试制作代餐棒。 桃原枝没再提起这件事了。 不过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契机,她和id名叫“是你的小甜甜”作为粉丝和博主的关注,两个人逐渐交流广泛起来。 不仅是她测评的非常有理有据,而且她也是一个家庭富裕,很喜欢购买奢侈品的女人。 没有什么比同好吸引力更大了,更何况还是百万博主。 只不过好像是已婚,所以偶尔也会和她聊一聊家庭和丈夫的事。 【不是丈夫,是前夫呢。】 “欸…?”小枝疑惑。打字。 小枝:【你离婚了吗?】 甜甜:【丧偶。】 “啊,这个……” 桃原嘶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正要打字,手机屏幕弹窗弹来一条租房广告。 她叉掉,继续回复。 小枝:【没事,反正你已经很富裕。冒昧问一下下次测评什么呀?可以转战奢侈品包包吗?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它们了(哭)】 甜甜:【你想看哪一款?】 这是要拿她的建议当素材的意思吗……! 她立刻点击回复此消息,第一个字还没有打完,再一次弹窗租房广告。 “啧……” 桃原不耐,气愤叉掉。 小枝:【ch家的都可以,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给你发消息都有广告弹出来。】 甜甜:【哦,是正常的,那是房地产和我个人的合作。】 小枝:【这么厉害?】 她思索片刻。 小枝:【你那边,还有租房吗?】 (对方正在输入……) 甜甜:【你不是才国中生?小孩子要好好学习,不要离家出走哦。】 国中生是她的人设,不过也只是问问,毕竟她现在也没有钱租房。 小枝:【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现在的确还没有钱,而且家里管的太严了。】 甜甜:【又打你了?】 小枝看着这几个字,“呃……” 其实这个也是人设,说起来也怪她自己。为了抽奖抽中,特意把自己的家庭描写的很惨,想要博取同情。 还说如果能吃到隐藏款代餐棒,这辈子都满足了。 所以到现在,对方都以为她是一个很凄惨的,国中生小女孩。 ……不过也大差不差了。 小枝回复:【是的。】 对方没再说话,说起来,如果真的能出去,她还是很想离开的。 不被高层追杀,也不被其他人暗杀,就算在海外她也愿意。 “滴滴——” 手机弹来消息,小枝低头。 是你的甜甜:【我可以给你找一个中介,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免收半个月房租。】 是你的甜甜:【作为你是第一个关注我粉丝的福利。】 “欸?我居然是第一个人吗?” 仔细想想,她好像一开始的确没有关注这个人,再看的时候,她已经是百万博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意间关注的。 小枝:【谢谢你哇……不过我真的出不去,我家在6楼,门打不开(哭)】 虽然结果不怎么样,但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小枝长叹一口气,正要切换平台。 甜甜:【你在日本吗?】 甜甜:【你从窗户跳下来,我派人来接你。】 甜甜:【我有私人飞机。】 是你的小甜甜:【^ ^】《 》 120-130 第121章 乙骨忧太发现桃原枝最近独处的时间变多了。 尽管大家都住在一起, 房间也并不大,但他每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 卧室的门都是紧闭着。 门缝里偶尔会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很轻,但依然能捕捉到。 接近傍晚,他端着一杯蜂蜜水,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很安静,时钟滴答的很明显。 水中透明的玻璃杯散发温和的热量,乙骨忧太停顿片刻, 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小枝同学,我可以进来吗?” 门内静默了一会,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匆忙将什么东西藏了起来。门开了, 桃原枝的脸出现在门后,面色很正常,嘴角却带着惯常的微笑。 “学长, 怎么了?” 乙骨忧太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被子叠得很整齐, 但枕头边角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纸角。 “给你热了蜂蜜水。”他将温热的杯子递过去,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也是温热的。 “谢谢。”桃原枝接过, 小口啜饮。 就算是这种情况, 她也没有打开门。只是拉开一点小缝,半个身子都在门口, 拿着杯子有些抗拒的拒绝他进入房间。 黑色的睫毛下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桃原喝完了杯中的东西, 递给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最近睡得不好吗?”乙骨斟酌着词语,“看你好像有点累。” “噢……没事,我在看你的漫画书。”她拉开一条缝隙,门开的大了一些,“意外发现我们之间的口味非常相符,很多都是我小时候没有看完的,居然在你这里找到了续集。” 乙骨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投向房间深处,床上确实摊开着一本漫画。 “要出来看一会电视吗?”他微笑道,“晚上房间的光线不好,刚好你前段时间追的连续剧马上要开播了。” 小枝“嗯……”了好一会,视线稍稍游离,“真的不用了,我等会出来吧好不好?” 她指了指后面的方向,露出几分十分抱歉的笑容,“我想把后面的内容看完。” 乙骨忧太露出了然的笑容,“可以的,那么有需要就喊我,我就在客厅。” “嗯嗯嗯,没问题!” 没有过多的对话,门“啪”的一声合上。 乙骨忧太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两秒。 房间里,桃原枝飞快的爬上床,打开电脑。 小枝:【你真的有私人飞机?】 是你的小甜甜:【对呀~】 是你的小甜甜:【今天晚上怎么样?你有办法出现在窗台吗?】 “嘶……这么快吗。” 小枝迟迟没有打字,虽然她真的很想出去,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是你的小甜甜:【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 是你的小甜甜:【犹豫的每一秒,都是在给未来的自己写后悔注脚哦~】 小枝微愣,好、好有哲理的话!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客厅传来电视低低的声响,像一层柔软的背景音包裹着此刻的悸动。 但她又忽然想起来刚才乙骨离开时温和的眉眼,和那句“有需要就喊我”。 “……” 好难选择。 人生好难选择。 对方发来消息:【你有办法弄晕或者打晕他吗?】 打晕乙骨……?开玩笑吧,手断了都打晕不了他。 小枝:【不行。不过我有办法可以弄晕他,我之前实验过,效果很不错。】 甜甜:【还对谁实验过?】 小枝打字。 【我舅舅】 【啊……不是亲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攀关系随便喊的。就是一些**粉末,之前国中时和小男生约会的时候买的,也叫失身药,效果还不错。】 (对方正在输入……) 是你的小甜甜:【这样呀。】 (对方正在输入……) 是你的小甜甜:【好棒】 小枝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也可以被夸吗,好温柔的博主姐姐。 是你的小甜甜:【今天晚上凌晨一点吧。把你的定位给我。】 小枝:【这么快吗?我们不再商量一下?或者你不觉得我会是坏人?】 【不会哦。】 是你的小甜甜:【透过文字我已经感受到你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了呢。】 是你的小甜甜:【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 ^】 “欸……”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有种突然被告白的感觉。” 她点开甜甜的主页,豪车、奢侈品、红酒,还有一整个庄园。 浏览完她所有的奢侈品后,小枝果断发送了定位。 这种高雅人士,顶尖女人,绝对比任何人都让她安心。 见对方不回复,小枝还问了一句。 【很远吗?】 等了一会,然后没有回复。大约好几分钟后,依然无回复。 小枝半掩上电脑,小心翼翼放在柜子里,拉开门去找客厅的乙骨忧太。 抽屉里的暗光亮了一下,闪烁着灰色的文字。 是你的小甜甜:【没有。】 是你的小甜甜:【非常近哦~】 桃原出去的时候乙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与其说看,倒不如说是发呆。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是看着屏幕的方向,但思绪明显放空。 “学长?” 乙骨忧太回神,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焦距重新凝聚。 “啊……抱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的边缘,“刚才在想点事情。” 他偏头看向桃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问:“漫画看完了?” “没有,我看完了,但是漫画没有看完。” 她走过去,看了一会电视上的屏幕,随后钻到他的怀里,挤着他坐下。 乙骨先是一怔,随即自然地松开遥控器,手臂环过她的肩头,为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 怀里多了些温软的重量,淡淡属于她的气息环绕在面前,之前那点不着边际的思绪像烟一样散去。 电视里正播放着无聊的广告,但乙骨此刻的注意力已完全不在屏幕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发丝蹭着自己的下颌,有点痒。 “后半段不好看?”乙骨低头,声音放得很低,几乎贴近她耳畔,却抱紧了些许。 “也没有吧。” 小枝在他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有点闷闷的,“就是想……出来陪你一会。” 圈住的手臂明显僵硬了几分,头顶的呼吸都顿住了,小枝抬头,才看见乙骨忧太如同定在那里一般。 “喂……” 小枝无奈,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臂,硬邦邦的。“……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乙骨像是被惊醒般吸了口气,僵硬的手臂更加小心翼翼地、更收紧了些,将她更稳妥地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柔软和紧绷,“……嗯。” 只是一个单音,却像是耗尽了所有自制力才吐出来。 小枝能清晰听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一下下撞在她的耳侧。 都还没说什么,结果就这个样子了。 搞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笨蛋。”小枝嘟囔了一句,却没挣开。 过了好一会儿,乙骨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电视里的人物正在对话,但他什么也没听清。 “……谢谢。” 乙骨终于又找回了声音,低低地说,气息拂过她的发丝,“谢谢你愿意出来陪我,也谢谢你还……” “啧,别说了。” 小枝咂舌,脸上却没有烦躁,只是抬起手,手动捂住他的嘴,“别说那么腻歪的话啊,死对头是不会说的这么恶心的,正常剧情应该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掌心传来他唇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扑在手心。 乙骨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手指边缘,有点痒。 小枝放下手,他果然没再说话了。 “哈……”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无奈,“你还真是……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桃原枝转过身,手心贴上他的侧脸,掌心传来他皮肤温热的触感。乙骨没有躲,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目光安静地笼着她。 “乙骨啊……” 小枝感慨了一声,睫毛下垂,目光平静,大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如果我早一点,比在高专之前认识你,我一定不会再对你那样。” 乙骨忧太没说话,只是眨动了一下眼睛。 “我一定会把欺负你的人都赶走,把他们全部都赶跑。我会保护你,就像你现在保护我一样。” 小枝单膝跪立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那双墨绿色的眼眸被两边金色的发丝笼罩的发亮。 桃原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些,但这些的确是她想要说的。 总感觉现在不说出来,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对不起。” 小枝垂眸,声音很小,指尖划过他的下唇,“……对不起,学长。” 肩膀的发丝一点点滑落,小枝低头,侧开脸,印上他的唇。 那个吻并不轻,甚至带着些直接的意味,撬开他的唇,碰到他的舌尖。 乙骨忧太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骤然收缩。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那份温柔的克制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喉咙本能性的里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他甚至能尝到那点咸涩的湿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某种更复杂情绪蒸腾出的雾气。 以至于现在,他都因为身体的僵硬没缓过神来要闭眼。 良久,或许只是几秒,她先一步退开,急促地喘息着,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 乙骨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就在小枝准备离开时,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拉近。 “等……!” 后续的话被堵在口中。这一次的吻,与刚才截然不同,不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已久的急切。 乙骨忧太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几乎不给她后退的余地。 小枝被他吻得都有些发懵了,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氧气都似乎变得稀薄,头脑开始昏沉,只剩下唇上滚烫的温度和腰间他收紧的手臂。 一直到她喘不过来气,乙骨才稍稍退开。 两个人都像刚刚学会接吻的青年少女们一般,胸膛微微起伏。 “小枝……”他上前,耳垂发红,亲啄了一下她的唇。 “小枝……小枝……” 再一次低头,像是还不够的一样,伴随着低喃,轻啄着她。 桃原被亲的还有些发昏,脸颊自然的发烫让她移开眼。 “别……”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别叫了。” 乙骨停下了细碎的亲吻,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顺从地回应,“好。” 只是没有再喊她的名字而已,乙骨的鼻尖依然轻蹭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但环抱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 小枝没说话,只是注视他半晌。 “怎么了?” 乙骨忧太拉开一段距离,“不太舒服吗,需不需要喝点水……” “不用。” 她移开眼,“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偶尔会怀念起高专的大家。” 桃原顿了一下,“毕竟我在这里,你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乙骨忧太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只是笑了笑,蹭了蹭她的脸颊,“没有。” “之前或许有一点,但是时间久了就还好了。所以,请不用在意我。” 桃原抿了抿唇,站起身,“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 “没有朋友和伙伴对于你来说,绝对是痛苦的存在吧。” 乙骨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小枝同学,”他轻声开口,没有看她,“痛苦或许曾经存在。但就像伤口会结痂,会留下疤痕,但也会慢慢适应……最终成为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桃原,眼眸一如既往的温和,“而且,如果有小枝同学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伤口会结痂,会康复,会留下疤痕。 但原先,是根本就不会出现伤口。你本该有很多朋友,本该热闹地待在高专,本该不用一个人背负那么多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这里。 “……” 桃原枝没说话,只是一如既往的转过身,朝浴室走去,语气一如既往,无所谓的“哦”了一声。 “是要回房间了吗,小枝同学。” “只是去一下洗手间啦——”她回头,摆摆手,“等我一下哦。” 桃原枝在浴室待了好一会。 她没有洗漱也没有放水,只是把指甲缝隙中的药物粉末洗掉,坐在马桶上,看着时间。 等出来时,乙骨忧太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是自然睡着,是药物。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柔柔地笼罩着沙发。乙骨忧太安静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头正微微偏向一侧。 桃原枝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沙发边,她蹲下身,目光扫过他的脸 说起来,很奇怪对吧。 曾经那么讨厌的人,此时此刻居然可以这么平静的待在这里,注视着他。 讨厌吗? 这个词汇此时此刻竟让她一瞬间觉得是如此单薄且遥远。 那些在高专时互看不顺眼的对峙、因为各种原因的摩擦、故意唱反调的言语,如今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看得见却又摸不着的玻璃。 激烈是激烈的,厌恶也是真实的,却都不能再轻易刺痛此刻的神经。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小枝看了一眼时间,直起身,走到卧室拿了一件毛毯,盖在他的身上。 她深刻的清楚,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弥补的。比如伤痛,比如欺凌,就算乙骨不介意,她自己也会介意。 她无法原谅曾经的自己对他做出的那些事情,这座房间困住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乙骨忧太。 “回去后就好好在高专上学吧?” 她弯了弯腰,笑道,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和同伴们待在一起,也不用再担心五条旁敲侧击的试探,也不用天天都只吃饭团,还要被迫和我待在一起,以免事情败露。” “嘛……说起来我是真的不喜欢吃饭团啊。干巴巴的只有一个口味。” 桃原枝没有拿东西,本身自己就没有拿任何东西过来,此时此刻拿走也有些冒昧。 她注视片刻,站起身,移开眼。 墙上的钟表停留在凌晨一点的方向,时间不偏不倚,刚刚好。 第122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桃原枝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急切。 时间早都过了凌晨一点 ,她在窗台站了好一会, 远处的天空昏暗无比,路面没有开灯,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急的在阳台走来走去,沙发上的乙骨并没有任何动作,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这个药还是她好多年前买的,只是作为“如果被纠缠了可以快速解脱出来”的保护措施。真正实验下来的,合理来说也就只有五条悟一个人。 所以她并不清楚这个粉末的时长, 效果,力度究竟有多大。 如果事情中途败露了,搞不好乙骨真的会变得麻烦起来。 “怎么还不来……” 她拉开门,跑回房间拿出电脑。电脑是老式的款式,必须链接充电线才可以使用, 小枝坐在床上,指尖快速打字。 小枝:【来了吗?】 小枝:【来了吗!】 小枝:【什么时候来哇!!】 手指不断敲击着屏幕,小枝看着对方显示的未读消息, 站起身又坐下, 合上屏幕又打开, 不断咬着下唇。 ……还是再问一下吧。 她点开下一个对话框,手刚放在键盘上。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 桃原被吓了一跳, 抬起头。 原本敞开可以看见客厅的门,此时此刻被用力关上, 隔断了所有视线。 她吓的不敢动弹,直到门外没有任何声音,确认并非人外造成后, 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风……吗?” 她放下电脑,走到门前,手握住把手,向左转动。 “咔。” 小枝欣喜了一瞬,正准备拉开,门缝却纹丝不动。 她伸出双手,像拔萝卜一样,重心都后移,用力一拉。 ——门把手掉了,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不是,这……?” 小枝错愕,看看门把手又看看门,好在有一道圆形的洞,可以看见乙骨还昏睡着,并非他所为。 “为什么门……”她又用力拉拽了一下,手臂都发酸,“为什么打不开了!?” 她注视着门洞,挽起袖子,手指攥成一个拳头大小。正准备缓慢地探入,身后隐约之间有一道极强的压迫。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的领口突然被攥起,像夹娃娃机一样,一点点提着她,平移到床上。 “欸…?欸欸欸?”她费力挣扎。 “啪叽”一声,被丢在了床上。 桃原枝目瞪口呆,但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 第一天晚上,最初来这里时的第一天晚上,也是同样的场景。 “里……里香?” 她在大脑不断回忆着当初乙骨念出的昵称,试探性开口,“是……里香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床垫边缘无声地凹陷下去——有什么无形却沉重的东西,正缓缓靠近。 桃原枝屏住呼吸,只是这种程度的靠近,却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 对于她来说,几乎是碾压性的。 床垫一点点塌陷,那道压迫感也越来越浓烈,一股凉意扑面袭来。 就在桃原的心脏要停止的时,她感受到那只手,缓慢的伸向她,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 “欸……?” 小枝像一只快被摸了头的仓鼠,不断下移身体,脖子都缩起来。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 那只手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整个胸膛环住她。 有些像抱小狗的手法……难道这段时间,这个名叫里香的咒灵一直在把她当宠物小狗饲养,所以才没有攻击她? 环住她的手臂虽然冰凉,还带着非人的力道,但动作却意外地笨拙,像是模仿着记忆里某种拥抱的姿势,生疏地试图圈拢温暖。 “谢谢……但是我不冷哦。” 她直起身,移开一段距离。因为看不见,所以只是虚幻的跟随第六感对着空气说话,“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出去上个厕所。” 咒灵应该……智商都不会很高吧。 小枝话音刚落,键盘传来敲打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十分诡异,但在电脑屏幕直直的转向她,并且看见上面的文字后,似乎更加诡异了。 【就在这里。】 “就、就在这里!?” 她惊恐出声,“不行不行不行,我突然没有很想上了。这个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上一次有人和她说这种话还是幼儿园,女孩和女孩子之间会进入同一个洗手间,结伴而行的陪着上厕所。 但是她都这么大了,这种绝对不可以。 【TxT】 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居然像在撒娇啊。” 屏幕闪烁了一下,新的文字出现了: 【想看着小枝。】 【一个人……不好。】 文字后面跟了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符号。 “嘶……” 桃原一边小心翼翼后退,移动到门口的方向,一边开口,“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会说话保持和你的联系,这样就不是一个人了,怎么样?” 屏幕又静默了几秒,就在桃原以为对方又要行动来表示反对时,新的文字慢慢浮现: 【……声音?】 “对,声音。” 她点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就像我现在和你说话一样!” 【要一直说话。】文字要求道。 “一、一直吗,好吧……也可以。” 桃原已经移动到了门口,尝试拉了一下,门却依然无法拉开。 “里香,”她指了指门,“门,打不开。” 对方没有声音,半晌,“咔”的一声,门慢悠悠打开了。 “我进去啰,”她一点点后退移动到厕所,报备道,“然后关门……冲水……我出来啰,开始洗手……” 她真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报备,洗完手后站在门口。 正低下头若无其事擦手,毫无预备,桃原忽然一个猛地的转身,大步朝阳台迈去。 在刚刚看电脑的时候就已经看见甜甜的回复消息了,所以现在只需要: “里香我晒下衣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枝已经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夜风“呼”地一声灌了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小枝没有停顿,目标明确地跑到晾衣架旁,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一套演练过无数遍的逃生程序,用力拉开窗帘。 身后无数展开的黑影朝她伸来,小枝只来得及看清阳台前一个黑色的巨大飞行物,此时此刻已经停在阳台前。 小枝咬了咬唇,单手撑跳过阳台,一个猛地横跨——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倍速键。 慢动作一般的在这个窄小、不起眼的房屋里反复延长。 身后无数只手张开花苞般的白骨,紧随而至着,距离她脚踝的地方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小枝因跳跃而半撑起的身体,一个完美的弧线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圈,心跳在耳膜里鼓噪。她闭上眼,纵身一跃。 预想中的失重感和撞击没有到来。 她稳稳当当,落在一个飞行器的后背上,鼻梁撞到一个宽厚的后背。 小枝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回头看向那座房屋,此时此刻已经因为距离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出来了。 “天、天啊!” 桃原枝闭了闭眼,双手紧紧攥住身前人的后背的黑色斗篷,手心都出汗,“居然、居然真的出来了!!” 天知道她有多紧张,一瞬间耳鸣都快出来了,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前面操作的人到现在都没有说话,毕竟只是奉命来的工作人员,和她也不需要过多的沟通。 “谢谢你啊,哥们。” 小枝拍了拍工作人员的后背,能隐约感觉到对方是一个男性,但因为周围实在太黑了,他又带着黑色的斗篷,实在看不清具体外形。 她抬手,环住前面人的腰,意外的非常细,小枝捏了捏,继续环住。 剩下的东西似乎并不是飞行器,因为坐在上面暖乎乎的,像一个巨大的肉垫,还会散发着呼吸的起伏。 而且是露天的,露天没有罩子的飞行器。 “这是最新款的飞机吗?” 小枝问道,朝前坐了坐,“你能不能飞的慢一点,我还有点头晕……不过你技术很不错欸!居然可以直接精准无误的接住我。” 飞行器继续平稳地滑翔,夜风带来的呼啸声掩盖了细微的吐息。 前方的人依旧沉默,黑色兜帽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但身体却明显很放松。 “嗨?怎么不说话?” 她稍微提高了声音,劫后余生的兴奋还在血管里窜动,让她比平时更亢奋了些。 “不管怎样,真的太感谢了!我以为这次绝对要完蛋了,那个屋子里的里……噢对了,你可能看不见,总之是很可怕的东西,我刚才绝对不是在轻身啊。” 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小枝又回头看了一眼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 她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脸颊几乎贴上对方的后背。 然后,环住小腹的手微微起伏,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哼笑。 不是工作人员完成任务式的回应,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或者说,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微妙的兴味。 “不客气呢。”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开,微微侧头,只能隐约看见空气中几缕黑色的发丝。 “有趣的客人,您也是第一个。” 桃原枝“嘶”了一声,蹙眉。 “好熟悉的声音……你是不是有副业?比如声优或者播音员之类的?” 兜帽下传来更清晰的一声低笑,这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 “或许算是一种副业吧。”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回答,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 “毕竟,向迷途的羔羊阐述正确的道路,也需要清晰动听的声音,不是吗?” 听上去有些像传销啊…… 小枝哦哦点头,飞行器已经接近平缓,她松开手,转了一个圈,靠在他的背上。 大约是察觉出来她在不停的挪动,前面的人问道,“不太舒服?” “倒也不是。” 小枝调整了一下坐姿,“只不过那样有些累……话说,你是在给她打工吗?就是那个博主甜甜。” 前方男人的肩膀似乎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更深的笑意。 “不,我和那位甜甜博主……并非雇佣关系。” “不过勉强可以算合作关系吧。” 小枝疑惑,“你们居然还是股东制吗?” “股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笑道,“很新颖的比喻。不过,我们持有的股份或许不太一样。” “因为某一些共同因素,需要暂且采取合约制的形式,才可以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是很无聊的制衡游戏呢。” 后背的人没说话,以为是不是睡着了,他微微侧眸,“吱吱?” 桃原枝压根没再听他后面的话。 她不但没有睡着,反而眼眸都瞪大,愣愣地看着视线内不远处的某一点。 “快、快快快……” 她又急又惊,手肘用力地捅着他的后背。 “嗯?” “快、快飞啊!” 她急的都快跳起来,“乙骨追上来了啊啊啊啊!!” 漆黑的视线内不远处的黑暗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移动。 乙骨忧太单手执刀,墨绿色的眼眸接近冰冷,正死死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温柔系男们的对决,妈妈之争。 喜欢乙骨小狗的话,来看我的下一本日更作品吧~ 专栏:《一直欺负的男同学突然变强了怎么办》同款黑泥骨子文X笨蛋大小姐,内含国中骨、高专骨、非洲骨、留子骨。 第123章 桃原枝感觉自己快疯了。 一开始还只是思绪放空的看着某一个小点, 琢磨那点一闪一闪的亮光是星星还是什么,挺好看的。 结果那颗星星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近到她已经隐约看清那抹白色,以及握在手中拔出剑袋的太刀。 才后知后觉原来不是星星,是刀的寒光。 一瞬间的大脑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乙骨忧太已经飞速移动在屋顶上,肉眼可见的逼近。 她离开的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不要让乙骨也被房间所束缚, 所以才自愿离开。 她是想要赎罪来着的,在尽自己所能的能力去弥补自己当年的错误。 但就算是这种善意的谎言,自己是出于好心的离开,在被抓包后还是会很害怕。 “快快快快快!” 她急的团团转,“他真的要追上来了!” 夏油杰侧眸, 黑色的发丝向后移动。他瞥了一眼后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看来你的小男朋友比想象中执着。” 话音未落, 乙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下一个屋顶的屋檐上——距离他们不过百米。 夜风卷起他额前的黑发, 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正一瞬不瞬地锁定她。 “不是男朋友!”桃原枝下意识反驳,手却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夏油杰好整以暇地问, 同时操控咒灵一个急转弯,躲开一道凌厉的刀气。 刀气擦过咒灵的边缘, 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光影。 “只是同学!”她没有多余的停顿,立刻开口。 “哦~同学。” 夏油杰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玩味却让她耳根发烫, “会在深夜提着刀追出几十公里、杀气腾腾的同学?” 这个工作人员怎么回事! 她她都快急死了,还有闲心调侃八卦她。 “你能不能别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桃原紧紧抱住他的腰,“我都快吓死了啊!” 又一道刀气擦过咒灵的边缘袭来,带起的风刃削断了桃原枝几缕发丝。 她倒抽一口凉气,缩了缩脖子,彻底不说话了。 夏油杰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冷。他不再逗弄,而是抬起手,数只狰狞的咒灵从阴影中窜出,扑向后方紧追不舍的乙骨。 “抱紧。”他简短地命令。 桃原枝慌忙环住他的腰,两只腿都缠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的背上。 乙骨忧太的目光暗了暗。 在被里香叫醒,看见大敞开的窗户,房门被打开时,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白色的窗帘被巨大的风力吹到掀起,空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哪怕他第一时间就动身,却还是晚了一步。 远远看见那只巨大的飞行咒灵载着她消失在夜色尽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但很快,那恐慌被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取代。 乙骨站在原地,夜风吹动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双暗流涌动的墨绿眼眸。 “里香。”他轻声说。 身后的咒灵发出低沉的共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追上去。” 话音落落,乙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在楼宇间跳跃,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能留下残影。 距离在缩短。 他能看见那只咒灵,也能看见她紧紧抱着那个男人的后背,整个人都贴上去,以一种亲密,但却是强迫性的姿态环绕住他。 第一刀是警告。 第二刀划过了她的发丝。 而那个男人……夏油杰,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召唤咒灵抵挡,语气里还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玩味,时不时回头和她搭话,或者说,注视着他。 这种比愤怒更强烈的,是他心中某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在胸腔里灼烧。 像野火燎原,烧得他指尖发烫,烧得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 把她夺回来。 把她带回自己身边。 把她锁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就算这一次是桃原枝有预谋的行为,他也不会生气。反而会亲亲着安抚她,转移场地后再一次把她带回家中,告诉她都是自己的错,是他太大意了,下次不会再这样。 都是他和其他人的错,小枝同学不会有错。 要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只有自己才能注视着她。 这些阴暗的念头在脑海里疯长。 疯狂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乙骨忧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快速跃起,双手握刀,一个猛的下冲—— 咒灵灵巧躲避,端坐在上面的夏油杰回头,暗紫色的眼眸眯起,像一只笑吟吟的狐狸。 哈…… “哈……” 前面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小枝想要抬头,却忽然被被搂住肩膀,把她带到前面,直直地抵着她的后脑,把她朝怀里按。 “欸……欸欸…?” 视线黑暗了一瞬,小枝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此人的胸膛实在柔软。 欸……这个… 那也不是不行。 热热的软软的,像一块刚出炉富有弹性的大面包,松软松软,带着好闻的味道。 小枝抬手抱住他,脸颊蹭了蹭,这个位置比后面需要抵抗寒风的位置好多了。 夏油杰带着笑意垂眸扫了她一眼,“别乱动,小朋友。” 小枝:“……哦。” 她乖乖不动了。 而对面钢架上的乙骨,握着刀的手,指节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夏油杰甚至没看他,只是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你的同学,好像很生气啊。” “要不要……稍微哄哄他?”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比如,告诉他你只是跟我出来玩,很快就会回去?” 小枝下意识想点头,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我、我为什么要哄……”她小声嘟囔。 本来就不会再回去了…… “因为,”夏油杰终于抬起头,迎上乙骨冰冷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如果你不哄,他大概会把这里拆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夏油杰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 小枝被声音吓的抱紧了些,鹌鹑一样止不住的要往他怀里钻。 “你就不能飞快点吗!”她快要哭了。 “这已经是最快了,小姐。”夏油杰似乎叹了口气,“你的这位同学,速度有点超出预期。”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斜后方传来。 夏油杰头也不回,侧身操控咒灵险险避过。桃原枝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涌。 “呕——等等等等!我、我要吐了——!” “忍着。”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桃原枝感觉到他的手势变了。 “要、要不我还是去哄哄吧!” 她真的想吐了。 “我真的快吐了!” 夏油杰的目光扫过一旁高楼的建筑物,独栋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还有游乐设施。 “现在可不行了哦。” 夏油杰笑吟吟道,操控咒灵朝某一个地方附身冲去,“被‘甜甜’知道了——会生气的。” 他刻意加重了甜甜这个昵称,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咒灵猛地一个俯冲,朝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直直撞去。 “等——你干什么?!” 桃原枝的尖叫被灌进嘴里的风堵了回去。玻璃碎裂的巨响中,咒灵撞破高层落地窗,冲进了灯火通明的办公区。 巨大且清脆的爆裂声在耳畔响起,那只宽厚的掌心恰逢时宜的环住她的头,捂住她的耳朵,臂弯将她半个身子都牢牢护在怀里。 破碎的玻璃像冰雹一样砸在夏油杰的手臂和后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咒灵的翅膀宛如一刀刀利刃,直直划过办公室,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叫喊声,文件像雪片般飞舞,电脑屏幕炸裂出火花。 他不但没有减速,反而提了些速度,所到之处死伤无数。 夏油杰毫不在意,反倒微笑着朝两边逃难的人群礼貌示意,“借过。” 原本只是想借用非术师来限制住乙骨忧太,不过似乎…… “小男友追的很紧呢。” “什么……?” 被捂住眼睛和耳朵的桃原什么也听不见,只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嗡鸣。 “没什么。” 她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又被按了回去。 “不要看哦。” 他的声音隔着胸腔传来,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蛊惑,“很快就好。” 桃原枝还想挣扎,但那只按在她后脑的手异常坚定,指节分明的手掌阻挡了大部分听觉,被按在胸膛的手看不见任何。 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平稳的心跳,以及衣料摩擦时细微的窸窣声。 她被牢牢按在他怀里,像一只被收拢翅膀的雏鸟。 乙骨忧太还在穷追不舍。 在即将飞跃这层高楼时,咒灵越过一个装满海洋球的儿童游乐场,夏油杰侧眸,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个小孩。 他单手拎起孩子,像提起一只小猫,然后转身,将孩子快速朝后抛去。 正挥刀斩来的乙骨瞳孔骤缩,硬生生止住攻势,快跑几步,伸出手稳稳当当接住。 手中轻飘飘的力度,不是真人,只是一个大型玩偶。 而不远处的咒灵,已经飞跃写字楼,重归于夜空,与他拉开好一段距离。 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动,夏油杰抱着怀里的女孩,朝他做着口型: [这个孩子我带走了哦。] 嘴唇无声地开合,每一个口型都清晰得残忍。 乙骨抱着那只巨大的玩偶,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色之中。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掀起他额前的发。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扔掉手里的玩偶。 只是静静看着那个黑点消失在夜空尽头,看着桃原枝残留在空气中,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消散。 “咔。” 轻微的一声脆响。 怀里的玩偶脑袋突然裂开一道缝,乙骨垂眸,看着手里的玩偶。 …… 桃原枝快吓昏了。 落地的时候腿都止不住的打颤。 工作人员刚抱着她下来,脚一落在地面,桃原就“啪”的一声跪在地毯上,两只手撑着地面,瞳孔都在颤抖。 飞的太快了,再加上被长时间一个姿势按在怀里,空气都有些稀薄。 以至于她全程不敢睁眼也不敢抬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到现在。 黄色的灯照射在地板上,视线内的地毯是新的,看上去很温馨。 小枝闭了闭眼,暖色调的光不但没有让她缓和,反而更加眩晕,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刚才轻飘飘的状态中,没缓过神。 “签一下你的名字吧。” 一张纸从地板平移过来,自己的手中已经被塞了一支笔。 她晕的没办法,字迹都是眩晕的状态,拿起笔,按照工作人员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是……成功送达客户的确认收货签字吗?” 她迷迷糊糊地问,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桃原枝”。 “确认收货吗?差不多呢。” 地面的文件被抽走,纸张折叠的声音,似乎被叠成了正方形,“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我的客户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后,一道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覆盖在她的影子上。 夏油杰伸出手,宽大的袈裟滑落,眼眸眯起。 “好久不见,吱吱。” 桃原枝浑身僵硬,猛地抬起头。 熟悉的面庞,下垂的黑色发丝,朝她伸出手宽大的掌心。 无数记忆中的片段扑面而来,在盘星教,在家里,在地下室。 以及那个禅房,她满脸恐惧的拿着刀,跨坐在夏油杰的身上浑身颤抖,刀尖抵着他的喉咙,而他却只是微笑着,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在心底的片段—— “杰……” 小枝发愣,语气都明显呆滞,“为什么你会……” “居然真的才认出来我啊,明明我都没有刻意隐瞒声音呢。” 夏油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我可是从接到订单开始,就一直在期待了。结果吱吱却连我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夏油杰摊了摊手,袈裟的袖子随着动作滑落,“真是让人伤心。” “订……?” 桃原完全没反应过来,思绪一片混沌,“你刚才说客户……客户是什么?” 夏油杰“嗯?”了一声,拿出怀中的纸,“租房成交的合同,你刚才签了2700年的合约,如果要违约的话,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是……” 他拖长了语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老式计算器,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按动了几下。 “九千九百八十七万六千五百四十三円。” “…………” 桃原枝呆愣在原地。 比起这个租房合约,一个更加不好的念头在她大脑疯狂闪烁。 她先后离开了夏油杰和五条悟,虽然夏油和五条已经分道扬镳很久了,但两个人似乎在暗处总是若有若无的联系。 夏油倒也还好,如果被五条发现了…… “呜呜……杰!” 她一把抓住夏油杰的袈裟,苦苦哀求,“我……我当时是准备回去的,但是被五条发现了,就、就只能被迫留在家里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若隐若现,“其实我一直有在想你……就算是和五条在家里面,我也一直有在想你…和乙骨也是,我们只是同学……” 夏油杰的唇角重新勾了起来。那笑容比刚才更深,也更温柔,温柔得让桃原枝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吗?”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和悟在一起的时候,也在想我啊……” 桃原枝用力地点头。 “和乙骨君,也只是同学?”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嗯嗯!” 桃原立刻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闪烁,“我愿意和杰一直一直待在一起,就算两千七百年年也可以,毕竟我也付不起违约金……不、不过,我的意思是我还是很喜欢杰的!就算是现在,我也愿意和杰叛逃!” 她一连串的吐出,攥着袖口的手丝毫不松懈。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 就在小枝紧张的浑身都要发抖,心脏都要从喉咙跳出来时—— “噗。” 他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虚伪的、浮于表面的笑,而是真实的、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低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但桃原枝知道稳了。 “我怎么会怪你,傻孩子。” 夏油杰低头抚摸她的脸颊,平和的脸庞接近仁慈,“吱吱是乖吱吱,对吗?那些离开的借口都是不得已,我很开心你还记得我哦。” 大拇指柔和的摩挲着她的脸颊,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神色都明显放松。 “不过居然又在说叛逃这种话……呐,悟,你听见了吧,这孩子说愿意和我叛逃呢。” 欸……? 夏油杰的声音突然转向房间角落的阴影处,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家常。 桃原枝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看向那片阴影。 那里不知何时,斜斜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白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半张脸,以及……微微勾起、带着某种危险弧度的薄唇。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双手环臂,直起身。 “啊,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拖长语调,但声音却有些冰冷,几乎让桃原枝的心脏几乎停跳。 “一字不差呢,杰。”—— 作者有话说:夸我,你们每个人都来夸我,夸高兴了明天就多写点,不然就分两章。(笑) 第124章 桃原枝一动不动呆滞在原地, 大脑像生锈了一般无法运转。 这一瞬间她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思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暖黄色的灯似乎昏暗了一些。 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像落入了一个蜜罐,她的手脚都被缠住,每一次呼吸都刮蹭着她的喉咙。 五条悟从阴影中走出来。 黑色的制服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皮鞋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踏在桃原枝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没有摘下眼罩,但桃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穿透布料,牢牢钉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五条, 原本以为看见夏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不幸中的最不幸了。 两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舅…舅舅……” 身体本能的已经呢喃出了那个昵称,小枝脸色发白,呼吸都几乎停滞。 “真让人怀念的称呼啊。” 五条悟停在几步之外,微微偏头, 眼罩的遮蔽让人看不真切。 “上一次听你这么叫,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回忆, “啊, 已经是近乎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吧。” “氟硝。西泮粉末, 雨天,忧太。” 他的语调拖得有些长, 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叹息, “两个月啊……我这两个月找的真的很辛苦呢。” 五条悟把她所有的作案动机,两个月的种种, 全部都用三句话概括清楚了。 尽管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但事实证明根本就不是这样。 小枝一动不敢动,大脑昏昏涨涨。 她想要说些什么, 但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浆糊一样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 “是两个月零三天哦。” 夏油杰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充,走过去,和五条悟并排站在一起,“悟。你记性变差了。” “毕竟是要操心不听话的小孩,很费神的。” 五条悟耸耸肩,重新将目光投向桃原枝,“所以呢,这两个月,玩得开心吗?” 桃原枝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两道不同的身影以一种接近“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她。 夏油杰眯起眼眸,笑吟吟像一只端坐在地上的狐狸。而五条悟戴着眼罩,视线居高临下,让人看不清表情。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像两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投下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五条悟的问题还在等待着她的答复。 纵然是傻瓜也清楚现在究竟该做什么,一个笑眯眯十分和蔼,另一个压迫感十足。 更何况她刚刚签了租房合约,完全有正当理由可以避开五条。 如果现在这个情况被五条抓回去…… 小枝打了一个冷颤,立刻攥住夏油杰的袖口,躲在身后,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不知道!” 她企图让声音变得理直气壮,手指却止不住的颤抖,“虽然那个时候是我不对,但……但我已经是杰的客户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袈裟里,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我要跟杰住在一起!这是合法的!你……你不能问我问题!” 空气沉寂了一瞬。 桃原原本以为夏油杰会说些什么,比如委婉的开始下逐客令,或者帮她说话。 但预想中的,没有任何话语。 夏油杰只是低下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袈裟、蜷缩在自己身后的桃原。暗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宠溺的笑意。 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轻飘飘地“哎呀……”着感慨了一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企图帮她说话的言语。 “虽然吱吱这么说,我非常开心哦。” “不过刚才忘记提醒你了,”他重新展开文件,举在她面前,“你的另一个室友,是悟呢。” 他指了指合同末尾的一行小字,上面赫然是五条悟的签名。 “虽然这座房子是我的,但合约的担保人也是悟。”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毕竟吱吱很坏呢……只有一个监护人,会很快再次逃跑的吧。” “所以严格来说,你现在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租客哦。” 桃原枝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她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瞳孔涣散,连呼吸都忘记了。 两个签名。并排的。 一个字迹工整,属于五条悟。 一个歪歪扭扭,是她自己刚签下的。 而夏油杰站在中间,微笑着,像展示什么杰作般,将那份合同缓缓合拢,重新收进袖中。 “欢迎回家,吱吱。”他轻声说,暗紫色的眼眸里映出她失魂落魄的脸。 五条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从她开始反驳,寻求夏油杰的庇护开始,五条悟就只是静默地站在在那里。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瘫坐在地上的桃原枝完全吞噬。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甚至连表情也没有。但空气在凝固,光线在扭曲,足以让小枝产生巨大的恐惧。 尤其是是刚才对着杰说了那么多话……那些所有反驳有关五条内容的话,现在都已经一字不落的全部被五条悟清楚的接收道。 “舅、舅舅!” 小枝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立刻松开夏油杰的袖口,跑过去,抱着五条悟的胳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说的都只是开玩笑……呃,杰……我也不是那个……这个……!” 桃原真的要哭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糊了一脸,紧紧抱着五条悟的手臂,像抱住唯一能救命的浮木,然后又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向夏油杰。 她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只能发出“这个”“那个”的破碎音节。 夏油杰笑吟吟的不说话,五条悟面无表情的也不说话。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从来只知道哄一个,还会拉踩着去哄。现在两个都需要哄,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她急的团团转,额头几乎都要冒汗。 “悟,你吓到那孩子了哦。” 大约是见她真的要哭出来了,夏油杰适当解围道,“毕竟吱吱从小就和亲近我一些,偶尔适当的说一说实话,也是情有可原的。” 桃原枝愣住。这、这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啊啊啊!! 小枝怯怯,不敢开口,只是试探性去看五条悟。 他并没有想象中的不悦,相反,五条悟若有所思短促的感叹了一句。 “啊,说的是呢。” 他点点头,语气轻松,“每一次都和你亲近些,却一次又一次的跑到我房间里来。就算被你抱回去了,也嚷嚷着要悟吧?” “情书攒了一抽屉,当面告白少说也有十几次。说起来……杰,你好像从来没收到过她写的信吧?”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笑。 “要不要我现在回家,把那些信都拿过来给你参考一下?毕竟……”五条悟慢悠悠地补充,“你好像很擅长学习别人的东西啊。” 夏油杰维持着笑容,却没有说话。 暗紫色的眼眸在深处暗淡了些,他没有反驳,只是笑容浅了些,“悟,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她最后选择的也不是你。” “是吗?”五条悟耸耸肩,无所谓地转身,“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说的好像她最后选择你了一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小枝以为双方会继续无意义的争吵下去时,她刚松了口气抬起头,却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正一齐注视着她。 她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等……” “啊……对哦。吱吱在那边和乙骨君玩的开心吗?” 夏油杰笑道,语气温和,“一定非常开心吧,毕竟刚才从窗台跳下来的时,念念不舍了好一会。” “居然不是很欣喜的离开吗?” 五条悟摩挲着下颚,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语气惋惜道,“忧太那孩子真是,我就说是恋爱了吧,明明老师超~开明的。” 上一秒还在对峙的两个人,下一秒不知道什么契机,再一次的把矛头对准了她。 小枝我我我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在两个人的目光中不断后退。 她的后背轻轻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夏油杰向前迈了一步,宽大的袈裟袖摆随之微动。他微微俯身,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在阴影里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吱吱,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五条悟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覆盖,“开始的时间,地点,动机,以及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也一并聊聊吧。” 高大的身影,覆盖在身上的阴影,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语气…… 小枝一动不敢动,在墙角瑟瑟发抖,“你、你们……” 她快要哭出来了。 “你们不会要一起在房间里审问我吧……我会被你们两个玩死的啊!” 两个人的怒火如果同时爆发在她身上,她真的会死吧。 “嗯?” 五条悟随意地靠在墙边,笑道,“你在想什么,未免把我想的也太差劲了吧。” 五条无奈,摊了摊手,“我可不想被其他人看见你可爱的一面啊。把我想象的那么糟糕,舅舅可是会难过的哦?” 夏油杰已经笑吟吟搭上她的肩膀,推着她朝楼梯口走,“对呢,毕竟吱吱晚上睡觉总是喜欢打被子,走吧,和舅舅说晚安,我们上楼睡觉了。” “杰。” 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拽住了桃原枝的衣领,将她整个人往后轻轻一带。 小枝踉跄了一下,重新跌回两个男人中间。 “一楼是我的房间。”五条悟继续说,攥着她的领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所以,今晚她睡一楼。”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悟,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是缺乏说服力啊。” 五条悟抓着她的后领回拉了一下,小枝撞到他的胸膛。“和陌生人睡觉,晚上会做噩梦的。” “这样吗?” 夏油杰笑意不减,搭在肩上的手臂回带了一下,小枝从五条的胸膛移开,“和自己惧怕的长辈待在同一个房间,可是连眼睛都不敢闭上呢。” “长辈?” 五条悟笑出声,上前一步,领口的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中。 “杰,我们可是同级,难道你觉得自己有年轻多少岁?需要我提醒你,好几年前某人过生日时,对着蜡烛唉声叹气了足足三分钟吗?” “年龄不过是数字。但有些人,就算活到八十岁,心性也依然停留在让人困扰的幼稚阶段。”夏油杰用力。 “哦?幼稚?” 五条悟尾音上扬,带着一贯的轻佻,手心也用力,“那也比某些表面上笑眯眯、实际上连句真心话都懒得说的成熟大人要可爱吧?” “有时候过于直白的真心,本身也是一种粗暴。真可惜,悟居然连这个都不懂。” 肩膀处又传来力度,小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头像个拨浪鼓一样撞来撞去。她弱弱伸手,“那个……” “粗暴?杰,你现在是在跟我讨论温柔的定义?用那些弯弯绕绕的漂亮话把人圈进自己的领域,再一点点收紧——这种你所谓的成熟,在我看来才更令人毛骨悚然哦。” “那个我……” “对呢,这种做法真是似曾相识。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其实肆无忌惮将他人的存在与感受都视为可以任意摆弄之物。这难道,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其实我可以……” 五条悟笑出声,指尖蓝色的咒力微动,“要出去好好说说吗,杰,这么些年总感觉你的思绪变迟缓了,找好养老院了么?” 夏油杰笑眯眯也抬起手,“随时奉陪。正好我也想问问是不是近几年甜品吃太多,大脑都开始膨胀……” “喂我说——!够了啊你们!” 两股不同的咒灵在四周流动,被夹在中间的小枝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吵死了!难道我就不能自己睡吗!?” 空气和流动的咒力都在这一刻停滞下来。两道不同的目光下移,聚焦在她的脸上。 小枝哽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立刻收敛起表情,声音都小了一半。 她目光游离,露出可爱的笑容,怼怼手。 “可、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硬生生多写了1k字(叼花) 第125章 房间里。 万分疲倦的小枝长舒一口气, 洗漱后整理着床铺。 ……最后还是同意自己一个人睡了。 这栋住宅很大,双层, 一楼客厅很大,二楼住宿也很大,比自己和五条之前在高专附近的房子还要大。 为了公平,她的房间在二楼中间,左边五条悟,右边夏油杰。房门一左一右,正好将她夹在中间。 夜很深了, 住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虽然刚刚在楼下有些惊心动魄,不过好在可以平安度过第一天晚上。 “吓死噜……” 小枝拍拍枕头,长松一口气,刚才上台阶时腿都是抖的。 她整理好了床铺,正转过身, 看见门口斜靠着一个黑色身影。 “五……五条!” 什么时候进来的! 五条悟斜倚在了她房门的门框上,双手环抱着双臂,下颚藏在领口中。 他似乎没有准备睡觉的想法, 黑色修长的制服贴在他的身上, 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 “不喊舅舅了?” 小枝立刻改口, 声音怯怯,目光下移, “舅舅……” “嗯。” 五条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应和, 听不出情绪。 他松开了环抱的手臂,站直身体。 高大的身影顿时将头顶的光线挡去大半, 阴影笼罩过来,小枝止不住的后退,话语都支支吾吾。 “我、我……”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笑, 脸上却没多少笑意。反而继续不紧不慢地走近,直到小枝的后脚跟抵住床沿,退无可退。 “舅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枝急的脖子都梗直了,“我可以解释……我都可以解释……您别生气…您真的别生气……” 她是见过五条悟生气的,如果这一次再承受一遍,那她真的要…… “我没有生气哦。” 五条悟开口,俯下身,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息。 “小枝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薄荷糖的甜味,将她完全笼罩。 问题问得突然,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道视线,却不漏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 小枝的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下摆,“还、还好……就是,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五条悟追问,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像是耳语。他抬起手,指尖并未触碰她,只是虚虚地悬在她脸颊旁边,带来无形的压力。 “离开家,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他慢慢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不是觉得自由了很多?” 自由两个字,被他用这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出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乱地不停摇头。 “在摇头啊。” 五条悟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抚摸,而是用指背极其缓慢地、带着审视意味地蹭过她的脸颊皮肤,“是没有,还是不敢有?”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我……我没有那么想……” 小枝的声音如蚊,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只是……只是……”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耐心等待着。桃原说不出来只是什么,原本以为是逃过一劫,但是突如其来的独处,几乎快把她的大脑都烧坏了。 “我、舅舅……对不起…对不起您不要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颤,“真的真的对不起……您不要生气…我、我会很害怕…… “嘛,我真的没有生气哦。” 五条悟笑道,低了低头,碰了碰她的鼻尖,“亲亲吧,好不好?” 他上前,摩挲着她的气息,“亲一亲就好了……我很想你呢……” 五条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沙哑。 炙热的气息摩挲着她的唇瓣,却并未真的落下。 像是在等待一个许可,又像是在享受她因此而越发明显的颤抖。 “现、现在吗?” 她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但是、但是……” 五条悟没搭话。 贴在脸颊的掌心微微抬起,发凉的唇一上一下触碰着她的侧脸。像一只鼻头湿湿的猫,用粉色的鼻尖探着她的皮肤。 温热的、带着一丝湿润的触感,一下,又一下,轻轻碰在她的脸颊上。 桃原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眼罩,偶尔扫过她的皮肤。 “叩。”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小枝吓了一跳,五条悟却依然没停下。 “吱吱,休息了吗?我切了些水果。” 谁、谁会在大半夜凌晨切水果啊! “我!唔……我、我快休息了!” 脸颊的细吻突然加重,用力了一下,害得她声音都变了调。 小枝不断后倾身体,想要避开,五条悟却像是全然没听见一样,反而顺势将她往后压去。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几乎将她完全覆盖。 细密的吻不再局限于脸颊,开始沿着下颌线,带着惩罚般的力度,若即若离地游移。 “唔……五……”她被困在怀抱之间,慌乱地抵住他的肩膀,声音都被气息搅得破碎。 “别……!舅、舅舅……!” 她压低声音,语气接近恳求。 五条悟停下动作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眼角和微微发抖的嘴唇上。桃原脸颊发红,胸膛一起一伏,开口恳求时的呼吸都带着喘气。 五条悟没说话。撑在她耳侧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门外的夏油杰沉默了一瞬。 然后,门把手传来轻轻拧动的细微声响。 小枝惶恐,呼吸一紧,抬起头看门的方向。 “吱吱?” 夏油杰打开门,手里端着果盘,狭长的目光扫过偌大的房间。 除了躺在床上的桃原外,房间空无一人。 窗户微微敞开着,风将纱帘吹得轻轻拂动。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某个人的甜香气味。夏油杰放下水中的果盘,没有提这件事。 他只是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关好,扣上锁扣。窗外的风被阻隔在外,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回到床边。夏油杰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看着惊魂未定的小枝,伸出手,将她拉起。 “还好吗。” 夏油杰开口,在她身边坐下。小枝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夏油杰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然后抬起手。不是像五条悟那样带着侵占意味的触碰,而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度,缓慢地揉了揉。 “不用怕。”他说,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我在这里。” 宽大的手掌温暖,动作轻柔,却莫名地让桃原感到心安。 “杰……” 小枝愣愣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一丝委屈。 “嗯。” 夏油杰回应,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他不自觉的想要索求更多,唇亲了亲她的指尖。 “累了吗,需不需要我今天在这里陪你。” 询问的话语让小枝指尖微微一颤,他握的太紧,无法抽回。 “不……不用了吧…” 她逃避性的开口,“我想自己待一会……你今天飞了那么久也…累了吧。” 她没忘自己是怎么来这的,还有那张堪称卖身契的租房合约。 “是吗。” 黑色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他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松开手,只是握着她的力道,几不可察地又重了那么一丝。 再抬眸时,笑容依然温和。 “可是一个人的话,会很害怕的吧。”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安抚。 “刚才的事,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和紧闭的窗户,“一个人,并不安全。” “况且,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吱吱。” 夏油杰微微倾身,距离拉近,身上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变得清晰,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真的,一点都没有想我吗?” “我……” 小枝急切开口,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我当然有!我一直有在想杰,我、我一直有在想你!” 她说的十分顺畅,下意识的开口,下意识回应,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一系列有关情爱和喜欢的话语在她口中毫无负担,轻飘飘的脱口即出。 有些东西即便知道是虚假的,但在真切听见自己想听见的那个答案时,还是会让人心神动摇。 夏油杰平静注视着她,瞳孔中那抹幽暗的似乎无声地扩散了一瞬。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了些,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注视,又像是在审视这句话背后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她下意识的讨好与顺从。 空气似乎因为他长久的沉默而变得粘稠。 “这样啊。” 夏油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他握着她的手,然后,慢慢引导着贴上他自己的胸口。 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桃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频率似乎……比平时略快一些。 “感受到了吗?” 他低声道,“这里,因为你这句话,跳得有点乱了呢。” 桃原的心脏微不可察的跳跃了一下,她出神地抬起头,对上夏油杰的视线。 “吱吱。” 他微微俯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温热的气息交织,“再说一次,好不好?” “什么……?” “说你一直在想我。” 夏油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魔力,环绕在她耳边。 “说了的话……可、可以今天晚上让我一个人睡吗?” “可以哦。” 夏油杰笑道,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锁骨,“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黑色的碎发落在脖颈带着痒意,小枝“唔…”了一声,小声开口,“我……我很想你……” 夏油杰没说话,唇贴过她的脖颈,细密的吻嚅嗫着,没有停下。 “我、我很想念杰……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 以为是自己说的还不够,小枝边闪躲边开口,脖颈间的嚅嗫变成了亲咬。 甚至因为她这句话,落在颈部的呼吸都更重了些。 她有些害怕起来,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手臂的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细密的亲吻与轻咬并未停止,反而沿着颈侧滑向更敏感的锁骨,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掠夺意味。 “等……杰、我,我已经说了……等一下……” “乖孩子。” 夏油杰轻轻开口,却并未停下,“我也很想你呢……” 小枝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般的音节。 “砰!” 就在这时,门被毫无掩饰的大力推开,小枝和夏油皆是一愣。 五条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单手维持着推开门的动作,站在原地。 “……悟。” 夏油杰松开手,似乎有些头疼,扶了扶额头,“门会坏的。” 五条悟依然沉默,因为眼罩的缘故,桃原看不清他究竟在看哪里,但似乎是她……桌角的方向? “啊。” 五条突然开口,毫无情绪说了一句:“有水果欸。”然后自顾自的走过来,拿起一块放在口中,面朝着他们,嘴里不断咀嚼。 空气中传来嚼嚼嚼的声音,五条悟就面朝着桃原和夏油的方向,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小枝都呆住了。 夏油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接近平静,他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恰好挡住了五条悟大部分投向桃原的视线。 “悟,”夏油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水果在楼下厨房还有很多。” “楼下太远了。”他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觉得这里的气氛比较下饭。” “你们继续啊。”他继续咀嚼,“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行。” “……” 夏油杰缓缓吐了口气,太阳穴似乎还有些疼,“悟,你究竟要说什么。” 五条悟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咀嚼。 空气中持续不断响起沙沙和嚼动的声音,夏油平缓地站在原地,拢着袖口,像是在等他说话。 一直到五条悟吃完了手里的苹果,拍了怕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伸出一根手指,“我突然想起来,楼下的苹果更甜欸!走吧杰,超——好吃的呢。” 夏油杰蹙眉,“我没有想吃水果的想法。” 五条悟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已经推着他的后背,像小火车一样,嘴里说着“走啦走啦走啦~” 小枝被两个人诡异的相处方式呆住,上一秒还在针锋相对,下一秒又好像早已习惯于此。 就好像两个人在这段时间已经在某种程度达成一个共识,而这个共识仅仅是在有关她的前提下。 好奇怪的两个人…… 走到门口的五条悟忽然回头,小枝浑身一颤,本能的开始害怕。 “舅……” 一句话没说话,五条悟长腿一迈已经到她面前。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张湿纸巾,在小枝茫然无措的目光中,弯下腰,对着她侧面的脖颈开始摩擦。 他抿着唇,脸色算不上多好看,力度也有些大,但却擦拭的很认真。 这个位置似乎是刚才杰…… 直到那块皮肤被擦得干干净净,甚至泛出被摩擦后的红痕,五条悟才停下。 他随手将湿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直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关上门,走了。 房间重新归于沉寂,小枝坐在床上,目光还有些发愣地看着门。 第126章 三个人……总感觉很奇怪。 虽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三个人, 但姑且也能当作这种意义上的三个人。 三个人在同一个房子里,一个房东, 两个租客。 但五条更像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从早上起来就感觉不太对劲了。虽然自从被诈骗过来后就没有对劲过,但隐隐约约还是感觉到了些许不适。 刚过来还有些没缓和过来,桃原睡到自然醒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学长——!”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乙骨家里了,赶紧捂住嘴,结果门还是立刻被推开。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门口。 “舅舅……杰……” 小枝胆怯,手里的被子朝上提了提。 “吱吱醒了呢, 早上好。” 夏油杰站在门口,企图用身体挡住后面的五条,笑容温和,“今天天气有些冷,是穿衣裤还是裙子?你落在我家的衣服, 我已经全部移过来了。” 五条悟若有所思长长“噢——”了一句,靠在门框上单手摩挲着下颚,不急不慢拆台, “你说的是那件小熊图案的睡衣?品味真有够差的。” 夏油杰笑意不减, 堵在门口甚至都没有回头, “悟,你来做什么。听错了吗, 吱吱在喊我。” “哈……是呢, 你什么时候也改名叫‘悟’了?老妈子行为可不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类型。” “悟,该离开的人是你。” “原句奉还。讨厌的刘海大叔快点离开啦~接下来是舅舅和外侄的友好时间。” 夏油杰没说话, 只是不断肘击用力。 小枝缩在被子里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看看左边笑容和煦但眼神深不见底的夏油杰,又瞥瞥右边姿态慵懒却散发无形压迫感的五条悟。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带着不容拒绝的目光。 “我、我谁也没有喊!!” 她几乎是抢着回答,紧紧攥着被子,“非常抱歉!我、我可以自己起来吗?” 一大早就面临需要选择的局面,简直太糟糕了。 而且总感觉选择了一方,另一个就会很麻烦啊。 小枝一边穿着裤子,一边慢悠悠爬下床,夏油和五条不知道在房间外面做什么,时不时传来清脆的声响。 小枝抬起头,看向身后的窗户,窗外已经泛白,阳光窸窸窣窣照进来。 玻璃很大,投进来的光线也很大,和乙骨那边的窗户并不一样。 “……” 小枝停留片刻,穿好外套,拉开门洗漱。 二楼没有人,她还在窃喜会不会两个人都已经出去了,一下楼就看见餐桌上的夏油杰。 “早上好。”他又打了一遍招呼。 “饿了吧,早餐我做了荞麦面,是你喜欢的那一款。” 欸?似乎五条不在…… “小枝。” 沙发上传来声音,五条悟坐在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拿着遥控器,头也没回。 “煎蛋在厨房保温,自己去拿。”他言简意赅。 桃原站在原地,身体无比僵硬。 餐桌上是她喜欢的、热气腾腾的荞麦面,空气里还飘着诱人的酱香。而厨房里,是五条悟不知何时准备的煎蛋,戳下去就会流出金黄色的溏心。 小枝局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夏油杰已经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姿态从容。甚至体贴地递过了筷子。 五条悟虽然没回头,但显然也在等待她的选择。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按键。 压力无声地蔓延。 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和不想在清晨继续僵持的念头占了上风。 小枝硬着头皮,小声说了句“谢谢杰”,然后慢吞吞地走向餐桌。 她刚在夏油杰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啧。”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咂嘴声。 紧接着,是遥控器被随手扔在茶几上的轻响。五条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低气压,径直走向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盘子里是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撒了点海苔碎。 五条悟走到餐桌边,看也没看夏油杰,直接将盘子放在了小枝手边,紧挨着那碗荞麦面。 “吃掉。” 他丢下这两个字,然后拉开桃原旁边的椅子,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桃原不敢回头,她不知道五条究竟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夏油。 但这下,变成了她被夹在餐桌中间了。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悟,空腹吃煎蛋不太好,尤其是溏心的。” “是吗?” 五条悟挑眉,“我倒是觉得,比起某些人一大早吃冷食,热乎的东西对胃更好。”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说呢。” 你说呢这句话,没有带主语,但明显清楚是在对谁说。 桃原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我……” 夏油杰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完全看向桃原,“没关系,按你自己的喜好来就可以。” 他声音平和,带着退让的意思,“我的荞麦面,悟的煎蛋,或者……你想先喝点味增汤?我也准备了。” 夏油体贴地提供了第三个选择,却无形中将五条悟的煎蛋和自己准备的荞麦面与味增汤,放在了天平的同一边。 仿佛暗示着某种阵营划分,1:2,很明显选择的天平会倾向谁。 而桃原显然没反应过来,反而几分感激的看向杰。 五条悟嗤笑一声,明显听懂了这层意思。他没有再逼迫,反而向后靠进椅背,双臂环胸,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小枝苍白的小脸上。 “行啊。” 他懒洋洋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就按自己的喜好选吧。我也很好奇——你的喜好现在到底偏向哪一边?” “悟,喜欢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 “啊对对,这就是你还藏了一手,做了味增汤的理由?”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小枝立马开口,“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小枝拿起一旁的刀叉,“不要再吵了好吗,我真的很饿了,我会把你们两个的全部都吃下去的。” 五条悟:“先吃我的。” 夏油杰微笑,把自己的荞麦面朝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面吧,坨了就不好吃了。反正悟的……也已经冷了。” “嘶……杰你” “OKOKOK”,她立刻开口,再一次打断。拿起刀叉,把一旁的煎蛋切成两半,放入盘中,又卷起荞麦面,像三明治一样用鸡蛋卷在一起。 一个鸡蛋皮卷荞麦面的夹心,就完成了。 “怎么样?怎么样?这样就可以了吧?” 她兴致勃勃,在给二人同时审视过后,放入口中。 混合了酱汁的荞麦面和溏心蛋液在口腔里交织,味道其实有些诡异,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五条悟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和创意十足的吃法,像是看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唇角勾起弧度。 “好聪明呢,我们的小枝。” 他带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种敷衍的平衡方式,是谁教你的?忧太吗?” “咳……!”她忙不迭被呛到。 “既然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好吃完吧。” 夏油杰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温和,“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他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餐具,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 五条悟则依旧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口口吃下创意卷。 偶尔还点评两句“酱汁沾到脸上了”或者“鸡蛋没完全包住”,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顿平常的早餐。 桃原表示如坐针毡。 所幸的是五条的注视并没有持续很久,电视播放了一个实时新闻,他似乎有些关注。 早餐被她解决的差不多了。小枝好奇,抬头看去,只见五条悟站在电视面前,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微微仰头,眼罩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黑色的制服修长,折射出褶皱。 这个视角不太好看清楚,五条悟太高了,挡的严严实实。 桃原走过去在沙发坐下,夏油也恰好端着一杯牛奶递给她。 电视里,是一座写字楼倒塌,底部救护车和人群聚集,天空中隐约还有一个飞行的……杰的身影? 小枝微愣,是那天杰接她回去的场景。普通人无法看见咒力和咒灵,但可以看见人。 镜头一转,聚焦在一个疏离着人群,有条不紊指挥的白衣少年身上。 乙骨忧太白色的制服有些蹭脏,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晃。他面色凝重,没有多少表情,与桃原记忆中相处的,那个温和的乙骨不太一样。 忽然,镜头中的乙骨忧太毫无征兆抬起头。 那双墨绿色清晰的眼眸,仿佛正透过镜头,注视着屏幕外的她。 被手里的牛奶呛到,小枝咳嗽出声。 “乙骨君成长的很快,独自处理这种突发性的二级咒灵残秽诱发的事故,已经很稳健了。” 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显然不太在意,夏油杰一面轻飘飘的开口,一面轻拍着她的后背,以免再一次被呛到。 “悟准备怎么做?如果和高层摊牌的话,会很麻烦的吧。” 夏油杰笑眯眯道,“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抱歉呢……毕竟乙骨君追的太紧了。如果我被查出来,他们也会顺水推舟摸到你身上。所以,这件事还得辛苦悟帮我解决一下。” 计划在很早就断断续续有在实行。为掩人耳目,五条作为中间者一面接收高层提供的消息,一面与他私下接触。 两人默契地在上层眼皮底下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表面上,五条是追捕诅咒师的执行者,暗地里,他却借着高层的指令反向布局。 以博主的身份勾引出桃原,以白富美博主的身份一步步接近并引出桃原。再由夏油杰配合护送,完成一场看似惊险的劫持。 这样就算被乙骨忧太向上层呈报,也可以以“桃原被诅咒师抓捕”来传播假消息,又能确保五条悟的中立身份不被怀疑,还暗中将桃原护送到安全之地。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五条悟微微侧头,声音很冷,“我会处理,但没有背叛高专的想法。” 夏油杰的笑意更深了,指尖轻轻勾着小枝的发丝,“我当然明白。你从不背叛,只是偶尔让规则稍微绕个弯,去它该去的地方。” “乙骨那孩子确实敏锐。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锁定并处理,不愧是你看重的学生。” 五条悟没有接话,而是反复注视着电视的屏幕。 沙发上的小枝也一动不动,只是低头喝着牛奶,努力把自己降到最小化。 毕竟这些他们两个商量的事……真的可以说给她听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我的人说,高层最近对你的效率很满意。” 夏油杰慢条斯理,丝毫没有想要避讳桃原的意思。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 “尤其是你每次都能精准错过我的行踪,却又始终维持着高压追捕的姿态。他们大概觉得,只要五条悟还在棋盘上,我就迟早会被将死。” 夏油目光柔和,说出的话语却十分玩味。他的目光聚焦在桃原的唇角——刚喝完牛奶的嘴唇,上面带着几分水润的痕迹。 “那是他们的事。” 五条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我的行动自有我的理由。至于你——” 五条忽然转过身,恰巧看见按着桃原肩膀,正准备返回坐下身的夏油。 而沙发上的小枝满脸通红,像是刚刚极度紧张过的一样,抱着手里的杯子,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别做多余的事,杰。”五条悟的声音冷了下去。 “抱歉呢。” 夏油杰舔舔唇,漫不经心道歉。 他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过于亲近的姿态只是无意之举。 紫色的眼眸扫过五条悟明显不悦的脸,又瞥了一眼沙发上僵硬的小枝,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只是看她嘴角沾了点牛奶,帮忙擦一下而已。” 夏油杰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无辜,“悟,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连电视里嘈杂的广告声都显得遥远。 “那个……” 许久,小枝怯怯开口,“你们是不是……都要出去?” 夏油杰率先温和回应:“我暂时没有安排外出。悟似乎有事要处理,对吧,悟?” “我是要出去。不过……”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不是都出去。” “你,跟我一起。”他的目光定格在桃原身上。 第127章 五条悟的话让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欸?”小枝愣住, 下意识又看向夏油杰。 “让她留下吧,悟。” 夏油杰语气平静, “吱吱在外面的身份已被处死,虽然目前尚未可知高层如何作态,但带着她恐怕不太方便。而且,她刚到这里,需要时间适应环境。” “适应环境?” 五条悟嗤笑一声,“适应这栋房子里莫名其妙的规则吗?还是适应某些人体贴入微的照顾?” 某些人是谁意有所指。小枝以为杰会沉默,但夏油杰反倒心情更不错了起来。 “我也很想出去帮你解决高层的顾虑, 不过我出手,远没有你方便吧。” 夏油举起桃原的手臂,像招财猫般挥了挥,笑道,“所以, 为了我们可爱的吱吱,让我们一起说,五条老师辛苦了——” 他甚至拉长着语调, 学着高专里的学生们一起喊了“五条老师”。 小枝太阳穴狂跳, 被迫性的抬起手挥了挥。一旁是心情十分不错的夏油, 面前是注视着她面无表情的五条。 像是在等待她发表意见,五条悟静静站在原地, 眼罩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没有催促, 也没有不耐,但那无声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呃……其实, 我和杰在家等您也可以……” 她挤出一个笑,“毕竟如果被发现了,也会给舅舅您添麻烦吧。” 五条悟没搭话, 眼罩只是注视着她的方向。 小枝视线游离,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所以我想在家等您,可以吗……?” …… 最后似乎是同意了。 虽然只有一个监护人,但回房间后的小枝没有多开心。 总感觉五条好像有些不高兴了,虽然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不过总感觉有些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舅舅的事情,乙骨的事情,杰的事情,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啊……” 她躺在卧室里,翻看着一旁的杂志,“好难啊。” 不知道五条出去解决这些事情,要多少天…… 午睡后她就没有出去,杰在书房里办公,大约也是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中午热气开的太足了,睡了一觉后有些出汗。小枝拿上衣服去浴室,好一会才出来。 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低下头一抬起,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在浴室门框上,双手环胸,正静静地看着她。 小枝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舅、舅舅!” 什么时候回来的! “嘘——” 五条悟上前,捂住她的嘴,看了一眼杰卧室的方向。 小枝点点头,移开嘴上的手,语速都不自觉加快,唇角大大扬起,压低声音,“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快!” 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直起身,轻挑起一边眉。 他伸出手,按着她的额头揉了揉去,唇角弯起熟悉的弧度,“怎么,上午不是还赶我走么。” “当然没有了!” 小枝立刻反驳,“我只是感觉您好像生气了,不过……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五条悟若无其事耸耸肩,“还没去呢。” “……哈?” “还没去高层那边,好远的呢。” 小枝反应不过来了,笑容都愣了一半,“那、那您还在这里干嘛?不是说帮我洗清罪行的吗?” “当然是——”五条悟笑道,伸出一根手指,“翘班。” 小枝彻底愣住。 “怎么这种表情。反正杰也可以解决,我才不要和那群老头打交代,麻烦死了。” 五条悟收回手,满不在乎地插进口袋,“而且——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楼下的蛋糕店有限量款草莓蛋糕,所以改天再处理好啰。” 小枝的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所、所以您就在那边闲逛了一上午吗?” “也不全是闲逛。” 五条悟俯下身,捏她的脸,“我还顺便去看了你当年训练的监控录像——姿势还不错,就是咒力控制还是太粗糙了。” 小枝的脸腾地红了,“您怎么可以偷看!怎么都这么久了还保存着那种东西!还有我的罪行怎么办哇!?” “怎么能叫偷看呢?”五条悟直起身。 “我可是你的监护人,监督自己的外侄训练是理所当然的吧?况且只是清理录像时恰好看见的。” 他咂咂舌,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摊摊手,“果然那个时候咒力控制就不太行,所以现在也没有多少长进。” 桃原张着口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质问五条悟为什么还不去帮她处理罪行,还是该吐槽他这句话。 “那我的罪行怎么办!” 她终于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我不要是活死人的身份啊,我现在都和偷渡来的黑户一样惨了。” “没这么好。” “什……?” 小枝话音刚落,对面卧室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 夏油杰已经站起身,正准备朝绕开桌子朝这边走来。 小枝神色一慌,攥着五条悟袖口都紧了几分。五条悟垂眸扫了一眼她的手,把她朝后推。 “进去。” “进、进哪?” 忙不迭又重新回到浴室,五条悟跟了进来,反手带上了浴室门。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合。 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热气还未完全散尽,镜面依旧模糊。 五条背抵着门,高大的身躯几乎占去了小半空间。他单手搂着桃原,垂下眸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重量。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蒸发的水汽,像一层牛乳,迷雾缭绕的漫在窄小的空气中。 小枝的头抵在五条悟的胸膛上,轻而易举可以听见那一出抨击的心跳,沉稳、有力。 “我……我为什么要进来?” 她抬起头,对上五条悟的目光,后知后觉,“我又没有翘班,我为什么要跑啊。” 五条悟耸肩,“那你现在出去啰。” 他话音轻松,甚至还带着点戏谑的尾音,仿佛真的在给出一个无关紧要的选择,箍在她腰侧的手臂却纹丝未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宽大的袈裟袖口从房间的尽头走到另一处尽头。 “你……”小枝有些气恼地瞪他。 昏暗的光线下,五条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格外清晰。 “啊,如果被杰看见你和我在同一个浴室里,一定会超生气的哦。” “可是是你推着我进来的。”她企图辩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洗澡的!” “嗯——谁知道呢。” 五条悟歪了歪头,笑意更大了些,“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你说没有,谁信?” “那家伙嘴上不说,其实是一个超级阴暗的人,占有欲强得要命。再加上你从盘星教偷跑回家,表面笑眯眯,说不定已经弯下腰手挡住光,正眯着眼睛在门外透过小缝偷窥呢。” 透过小缝偷…… 小枝大气不敢喘,五条描述的太详细了,弯下腰、挡住光、正偷窥着,一系列动词让这句话既直白又带着些毛骨悚然。 “喏。” 五条悟朝一旁移了移,对着一个光斑,拉长了语调,“杰正在看呢——” “舅、舅舅!” 他说的随意,小枝却听得后颈一凉,不由自主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取悦了他,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腔传来一丝极轻的震动,像是闷笑。 “现在才想起来怕?”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拂过她耳廓,“那会不是还挺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做亏心事不用跑?” “我那是……”小枝想反驳,但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虽然借着出去拿奢侈品的理由,毫不犹豫的逃出去非常失礼,还准备离开日本去夏威夷…… 但是她也是有苦衷的好不好……毕竟杰那个时候真的很可怕呜! 不过现在对比下来,大家似乎都是一个样子。 ……咒术师就是一群浑蛋啊! “总、总之,那是不一样的。”她生硬解释。 “有什么不一样?” 五条悟不依不饶,低头凑近了些,“你从杰那边逃跑,和从我这里逃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小枝咬了咬唇,没说话。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慢悠悠地移回她眼睛,“小枝,你变迟钝了哦。或者说……是觉得在我身边,就可以完全不用动脑子了?” 后脑的发丝被捏在手里不断把玩,像一个金色的小毽子,尾羽长长的。 小枝依然沉默,某种被精准戳破的羞恼和被看透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回答呢?” 他问,原本发丝间的手掌上移,指尖托起她的下巴。像是刻意要看见她的眼睛,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 小枝的喉间有些发干,所有思绪在他目光的笼罩下都变得有些混沌。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悦五条骂她蠢,还是应该反驳五条伪装百万粉丝的大博主,把她骗到这里来。 哦,还有现在,害得她都不能出浴室。 “…我不知道。” 小枝移开眼,避开他的手。声音闷闷地,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种无力的承认,“……讨厌舅舅。” 轻飘飘的一句话,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像刚才捏在手里的发尾,羽毛一样轻轻晃动着。 “唉呀……” 五条悟弯腰,更用力揉着她的发顶,“又讨厌我了?像撒娇一样呢。” 胸前两边的发丝都被揉到后面去了,小枝躲了一下,没躲开。 “不要把我头发弄后面去了。” “嗯?” “……我穿的睡衣啊。” 五条悟似乎有些没理解她这句话,头顶动作不停。 小枝无奈,抿了抿唇,“我穿的睡衣。” 睡衣的意思就是,里面没有穿胸衣。 五条悟这才停下动作,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 “嘛,想什么呢。” 五条悟不以为然,“舅舅我已经过二十五的人了,可不是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哦。这种最基本的自制力还是有……” 他话音未完,随着头发彻底被他弄乱,毫无遮拦。 头顶的灯光在她锁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以及单薄的睡衣,隐约可见…… “……啧。”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咂舌,五条悟拿过一旁的浴巾,三两下缠在她的身上。 浴巾很大,从肩膀一直环绕到另一边肩膀,绕了好几圈,把她围的像一个阿拉伯人。 小枝被缠的都有些呼吸困难,肩膀都变重,“其实已经可以……” “不行。” 他又缠了几圈,才直起身,满意点点头,评价道,“杰作。” 然后抬起头,继续更用力,甚至报复性意味的揉乱她的头发。 “……” 小枝无奈,长长吐了一口气。 “吱吱?” 门外传来声响,毫无征兆。 小枝微愣,宽大的袖口站在门口,夏油杰的阴影覆盖在玻璃上。 “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是需要毛巾吗?” 小枝敢怒不敢言,头顶的手还在作乱着,就算是这种情况,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没事,杰。” 她瞪了一眼五条,继续开口,“我拿毛巾了,不用麻烦啦!” 门外安静了一瞬。 笼罩在磨砂玻璃上,属于夏油杰的高大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宽大的袈裟袖口轮廓,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极具压迫感。 “是吗?”夏油杰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那就好。不过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是浴室水汽太大了吗?” 他顿了顿,四周都安静下来。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句话过于意有所指,浴室内的空气都陡然绷紧。 小枝感到头顶那只作乱的手也停了下来。 但五条悟没有移开手掌,只是改为更轻缓地、带着某种安抚意味的摩挲,指尖穿过她的发丝。 “看,他根本不信哦。” 五条悟用只有她能听见、近乎气音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现在怎么办呢——” 本来不紧张的…… 本来她自己一个人根本就不会紧张的!现在怎么看都感觉真的好像说不清楚了。 小枝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声线,甚至努力挤出一丝轻松:“没、没有啦!可能是刚才洗澡水有点热……我很快就好了,杰你先去忙吧!” 夏油杰没有说话。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 阴影没有离开,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外面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而是一种无声的、耐心的等待,像一张粘稠的蛛网,牢牢附在门板之外。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 小枝呼吸急促,因为过于紧张,手里都无意识攥着五条悟的衣角。 五条悟注视着了她半晌。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直起身,黑色的眼罩似乎穿透了不透明的玻璃门,精准地看向门外的那个身影。 然后,他提高了音量,用一种介于慵懒和挑衅之间,一个清晰无比的语调,开口: “杰——” “你挡着光了。” “很碍事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很爽。很长。 谁想看大长文!谁想要看你十六太的大长文!?那就帮我点个作收,再来点营养液吧老婆大人~ 球球您啦!老婆大人! 第128章 空气骤然冻结。 门外原本只是安静存在的阴影, 在五条悟话音落下的瞬间,低气压似乎又加深了一度。 磨砂玻璃上模糊的轮廓更加清晰。某种接近粘稠, 像史莱姆一样的的压迫感,正缓缓透过门板的缝隙渗透进来。 浴室内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桃原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流。 她瞪大眼睛一愣不愣地看着门,眼神接近空洞。 不知道过去多久,不可置信地目光才缓缓上移,移动到五条悟的脸上。 夏油杰没有说话,五条悟也没有说话。 一个似乎能透过门外看清里面;一个就站在里面, 带着几分兴味注视着她。 五条悟迎着她惊恐的目光,甚至还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弯曲,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她身后的门板。 “叩,叩。”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确认门外观众的存在。 “听见了吗?” 他低下头,再次用那种亲昵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气音, 贴着她的耳朵, “你最喜欢的杰, 现在大概……” 他故意停顿。像上午在沙发上时,夏油杰侧过身吻她的唇角, 被发现后却丝毫不介意轻飘飘的语气。 “……气得想杀人哦。” 不怀好意。 那双苍蓝色的瞳孔里, 绝对赤裸裸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然后, 夏油杰的声音响起了。 依旧是温和的。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缓,更加毫无波澜。 “悟。” 只是一个名字,一个音节。 但桃原却感觉浴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夏油的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笑意, 也没有了任何伪装的关切,只剩下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冰冷。 “原来你在里面。” 一个接近毛骨悚然的陈述句。 小枝紧张到深吸一口气,理智告诉她现在必须说些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总比现在一句话不说的结果要好很多。 她张了张口,喉咙轻动。 “我没……”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腰间的手自然上移,绕过她的发丝,环过脖颈,温热的掌心堵在她的口上。 小枝能感受到五条悟箍在她脖颈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 不是紧张,而是某种被彻底挑起兴致,蓄势待发的兴奋。 五条悟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胸膛相贴。 和那天在咒灵身上,杰把她搂进怀里的一样。 小枝几乎能感受到五条骤然加速的心跳——沉稳有力,带着掌控一切的亢奋。 “是啊,”五条悟扬声回应,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打扰到你关心养女了?” 他特意加重了关心和养女两个字。 尤其是养女,不管是五条还是夏油,在此之前从未用这个词来描述她。 养女这个词从五条悟口中被特意强调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养女,比外侄这个昵称,要更具有分界线的多。 尽管两个都是毫无血缘关系的昵称,但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怎么会。” 夏油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照顾她。在浴室里……呵。” 那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出的轻笑,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了,悟。” “关于礼节,关于分寸,以及……”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带上了一丝粘腻的寒意。 “关于,谁才该离她远一点。”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门外那高大的阴影,终于开始移动。袈裟摩擦的窸窣声缓慢响起,朝着客厅的方向远去。 脚步声逐渐消失。 巨大的压迫从门外消散,对着房间的阳光透入进玻璃,浴室都变得明亮。 “啊,走开了。” 五条悟说,捂在脸上的手刚一抽离,小枝就弯下腰,大口大口吸着气。 急促的喘息声在窄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刚刚短暂却窒息的对峙,几乎要抽干了周围的氧气。 五条悟的手依然搭在她后颈,力道却松缓了许多,从禁锢变成了某种漫不经心的摩挲。 “这就受不了了?” 他低头看她,语气却恢复了一贯轻飘飘的语调,甚至更过分的弯下腰,像是要看她哭了没。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嘛,小枝菜菜的。” 桃原枝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各种意义上的,是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 她撑着膝盖,不悦的目光毫不掩饰,抬起头瞪他,三两步上前,抵住他的领口,“太过分了!你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顺着她推搡的力道,后背轻轻撞在玄关的门板上。 “哇哦哇哦——” 他非但没恼,反而笑得肩膀直颤,任由她揪着自己昂贵的衬衫前襟,目光毫不掩饰的愉悦。 “超凶的耶,小枝。和忧太在一起久了,脾气也慢慢起来了?” “……” 桃原不语,只是生硬地放下手,“没有。” 语气沉闷,却依然不悦。 她移开眼,侧站着身不去看他,“本来就是舅舅太过分了……一开始明明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五条悟站直着身,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半晌才单手摩挲着下颚,开口,“嗯……我还以为你会好好撒撒娇让我等会帮你说几句好话。看样子我们的小枝是可以自己搞定?” 桃原愣神,转过身,“我……我还要搞定什么?” 她茫然地扫了一眼门,“杰不是已经走了吗?而且他说最后要和你谈谈……” “噗。” 五条悟笑出声,“走了?” 像是听到什么极有趣的笑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头发揉得乱糟糟,“你以为那是什么?游戏里的NPC,触发完对话就刷新消失了?” “和我谈谈的意思当然是——你也要和我一起去。那家伙最喜欢秋后算账了。” 小枝大惊,几乎要一跃而起,“但!但他全程都没有和我说话啊!应该没有我的事吧!” 她顿了一秒,“而且他连门都没有拉开!” 五条悟嗯嗯嗯的点头,“对呀,大约以为我们还没有洗完吧,开门就看见两具裸体哦~” “裸……”她完全呆愣住。 “所以啊,”五条悟的语气轻快起来。 “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等会儿该怎么搞定。是哭着鼻子求他原谅,说都是我这个坏蛋舅舅强迫你?还是干脆一点,告诉他,你更喜欢待在我这里?” 五条悟直起身,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又期待的表情。 “不过嘛,以我对杰的了解,不管你选哪一种,他大概都不会太高兴就是了。” “需要我帮你说几句好话的选项,依然有效哦?” 他伸出手指,弯下腰,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笑容满面,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 “好好撒个娇,说点好听的。比如悟最好啦,救救我啦之类的。对于你离家出走的事情,好好安抚安抚我吧?” “怎么样?很划算的交易……” 五条悟话音未落,小枝立刻伸手,抱着他的脖颈,吧唧吧唧对着脸就是两下。 “哇呜!舅舅!!” 她泪眼婆娑,已经楚楚可怜,“悟!求求你啦,世界上最好的舅舅、最好的悟,帮我说几句好话吧!你一定要帮我哇——!” 亲吻的清脆,少女柔软的气息,配合上仰起头可怜兮兮的小脸。 她表现的太快了,一句话没说完,就已经贴了上来。 五条悟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眼罩后的目光晦涩不明,“唉呀……小枝。” 他笑道,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这不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多少变化嘛。” 指尖带着温热,小枝吸了一下鼻子,嗯嗯点头。 ……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她回房间换了一件衣服,出来时五条在外面等她。 夏油杰在一楼的客厅,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拢在他周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粘稠的闷热。 小枝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住,手指下意识收紧。就算知道五条会帮她说话,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 五条悟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甚至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站着。 客厅里的夏油杰,仿佛这才察觉到楼上的动静。他缓缓合上手里的东西。然后转过头,视线抬起,精准地捕捉到了楼梯上的两人。 “换好衣服了?” 他开口,声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关怀,“厨房温着粥,要不要喝一点?你晚上似乎……” “杰!让我先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其实我们在里面什么都没有做!” 她立刻开口,跑到沙发上坐下,一股脑的全部交代清楚,声音都带着哀求,“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而且我们都穿了衣服的,绝对不是裸着的!” 最后一句话甚至带了几分坚定的语气。 夏油杰微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半晌无奈地笑出声,摸了摸她的发,“别担心,我没有这样认为。是刚才我的语气太重,吓到你了。” 温和的脸上依然是能包容一切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睫微垂,敛去了眸中大部分神色。 五条悟依然站在台阶上,楼梯投下的阴影将他半张脸藏匿,他身体前倾,手撑着栏杆。 夏油杰的指尖从小枝发间滑落,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担心你。” 他抬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楼梯方向,与五条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毕竟,”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枝,语气依旧温和,“你现在住在我这里,我总要多费心一些。至于悟……” 他笑了笑,“他总是这样,随心所欲,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让你为难了吧?” 这句话,将自己置于体贴长辈的位置。同时再次强调了,这里是我的地方的归属权。 轻描淡写,却刀刀见血。 小枝张了张口,只是笑了笑,没有发表言语。这段时间她早就学乖了,面对这种话题,只有傻瓜才开口。 沉默微笑是最好的选择。 “好了,去吃些东西吧。” 他放下手,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我温了一些粥,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去喝一些吧。” 语气温和,表情正常。似乎没什么问题。 小枝试探性地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台阶上的五条悟,他没有作声,只是朝她微微颔首。 等她坐在餐桌前,五条悟也已经坐在夏油杰对面。 他们似乎在谈论事情。 餐桌和客厅的距离并不远,恰好能让她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却又听不真切。 小枝慢吞吞地喝粥,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 “高层那群烂橘子,对于她依然存活的事很有意见。” 五条悟的声音先响起,“下午我过去了一趟,他们会任命新的咒术师成为执行者。” 客厅里,夏油杰的反应却很平淡。 “意料之中。”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们习惯了将一切无法掌控的事物归类为威胁,然后或驯服,或清除。非黑即白,简单粗暴,倒是符合他们那套僵化的思维。” “哦?” 五条悟尾音上扬,“听你这口气,似乎已经有对策了?准备继续你尚未完成的百鬼夜行,提醒那群老家伙别多管闲事?” 夏油杰无奈,轻轻笑道,“悟,你还是这么直接。暴力威慑当然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并非总是最有效的。尤其是面对一群将自身利益和所谓稳定,看得高于一切的懦夫。他们怕死,但更怕秩序崩坏,怕失去手中的权柄。” “最稳妥的方法,是由什么东西制约住她,堵住他们的嘴,同时也可以避免再一次离家出走。” 夏油杰抬起头,笑意更深了些,“毕竟,我们都有被离家出走的经历吧。” 盘星教和独栋别墅,最后都以各种不得已的理由,被她舍弃,奔向另一个乌托邦。 五条悟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们。” 半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确实很有趣。但杰,你弄错了一件事。” “我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她在这里。” “仅此而已。” 夏油杰端起面前已经发凉的茶杯,淡淡扫了他一眼,“是吗?那还真是令人感动的专注。” “不过,对于吱吱的事,并非完全无解。” 小枝竖起耳朵,手里的粥都不喝了,侧头不放过一字一句。 但那边没有声音。 准确来说,是能看见五条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什么时候设的帐! 声音都被挡住,这下是完全听不清任何一个字了。 小枝沮丧,抱着粥咕噜咕噜。 一直等了好一会,甚至都明显感受到双方的气氛有在改善,她还是听不见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突破口在她听见五条悟向后躺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清晰可见的抱怨。 “啊,真的好麻烦。” 客厅里传来五条悟调整姿势的窸窣声,接着是他更加清晰、带着明显不耐的声音。 “所以说,那群烂橘子就是没事找事。等过几天再去好了。” “我最近很忙,排期都满了。” 五条悟的声音拖长了,透着理所当然的耍赖,“最强也是很辛苦的,要买草莓蛋糕,祓除咒灵,还要应付烂橘子的无聊会议……哪有空陪他们玩什么风险评估游戏。” 夏油杰露出一个了然却又几分无奈的表情,“辛苦了。我会让我手下的人尽量制造一些麻烦,为你拖延时间。” “至于吱吱的事,一时半会暂且先耽搁一两个月也没关系……” “有关系!!” 餐桌突然发出声响,打断了夏油的话语。 小枝急急忙忙从餐厅跑出来。 “有关系啊,有关系啊!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耽误几周就算了,怎么能搁浅一两个月啊!” “吱吱。” 夏油杰露出温和的微笑,“吃完了吗?需不需要再煮一些。” 小枝伸手,作出一个止住的动作。 “你们怎么能把我的事放在最后呢!我不是你们最宠爱的孩子了吗?当然要第一个解决我的事啊!” 她看向五条悟,白色的脑袋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朝嘴里抛着棉花糖。 “你,明天就去高层,探清楚谁要来杀我。” 她继续看向夏油杰。 “你,放一堆咒灵,对高层进行干扰,最好能把他们全鲨了。” 五条悟精准地接住落下的棉花糖,嘴角上扬,“哇哦,小枝已经学会指使舅舅了?” “不过明天不行哦,我要去买蛋糕,是新品。” 小枝立刻开口,“我去买。” “还要开会议。” “网络会议对吧,我去开!” 五条悟抬起头,撑着脑袋,“还要祓除咒灵啦——不达标会被伊地知骂。” 小枝立即,“我也……!呃,这个。” 她看向夏油,“杰,你放几十只咒灵给五条,让他当场祓除。” 夏油:“……” 五条悟抬手撑住额头,闷闷笑出声。 “吱吱。” 夏油杰无奈,伸手拉她的手,“我的咒灵不是用来帮人作弊的道具。而且在这里,有我和悟,就算耽误一两个月,你也是绝对安全的。” 小枝错愕,“你们俩阵营都不一样,一个咒术师一个诅咒师,居然还讲究这个?” 五条悟的笑声更大了,几乎要笑出眼泪,夏油杰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种复杂近乎温柔的表情,正要开口。 “噢,我突然想起来。” 五条悟直起身,笑容十分友善,“最近晚上总是睡不好呢……哎呀…手边没一个趁手能抱的,以至于睡眠不好。本来明天想去,现在看来是暂时去不了了。” 小枝立刻举起手,像回答问题那样,“我可以晚上陪你!” 手背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笑而不语注视着她。 “啊……我的意思是…站在一旁,看着你,陪你睡。” 后半句的解释,在夏油杰含笑的注视下,显得格外苍白。 “看着?陪我睡?” 五条悟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是舅舅贴心的小棉袄呢。杰,你听见了吧,是她亲口说的。”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未变,依然握着她的手,“悟,别逗她了。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你养大的孩子,可没几个是真孩子。” 五条悟放下棉花糖的包装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走了,和讨厌的杰说晚安,我们上楼睡觉。” 夏油杰握着小枝的手,力道没有松开,甚至微微收紧了一瞬。 温和的笑意还停留在他的嘴角,但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吱吱” 他轻声道,亲了亲她的指尖,“我的房间已经开好了暖气。不如今天晚上在我房间休息,我明天中午就去处理你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居家了?” 五条悟毫无起伏的感慨。他没有说任何催促的话语,没有伸手也没有任何肢体动作,而是如同通告般平缓地开口。 “我明天上午就过去。” “欸,这个……”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手心一点点企图挣扎出杰的手,“要不……杰我们下一次?” “悟,我记得你明天早上有会议吧。” 夏油杰眯起眼眸,手上毫不松懈,“我这边离盘星教很近,在路程上比你快接近一个小时。” “而且,我可以早上四点半就起来。” “……”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五条悟缓缓双手裤兜。他脸上那种轻松和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四点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杰。”他扯了扯嘴角,算不上一个笑容。 大约是见情况不对,两个人疑似又要争吵,小枝适当出来打着圆场。 “欸,好好好,别吵架,都别吵架。就为这么点事,有什么好吵的呢?” 她左手牵起夏油的手,右手拉住五条悟就朝自己的房间走。 她的房间本身还挺大的,现在站了两个男人,一时间有些拥挤起来。 “好了,都听我的,你们谁都不要吵架,听我的。” 小枝站在床前,双手叉腰,指着夏油,“杰,你把袈裟脱了。” 然后指向五条,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舅舅,你把外套脱了。” 然后看向两个人。 “嗯,你们两个全脱了。”—— 作者有话说:哇……太宠我了你们hhh,本章前排发红包~ 第129章 空气异常安静。 指令简单直接, 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专横。房间内,二人的视线一齐注视着她。 夏油杰率先有了反应。 他垂下眼睫, 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唇角带着一贯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只是非常顺从,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袈裟的系带。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夏油的动作十分平缓。他垂着眸,额前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仿佛不是在被命令, 更像是进行某种日常的更衣。 暗金色的袈裟滑落肩头,被他随手搭在房间一旁的椅背上,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衬。 “这样可以了吗?”他温和地问,语气平静无波。 压力瞬间转移到了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没动。 他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眼罩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桃原紧绷的脸上, 以及夏油杰脱下的袈裟之间游移。 半晌,直接笑出了声。 “哇,小枝管家上线了?” 他并没有生气, 而是真的按照桃原要求的, 开始解自己教师制服的扣子, 动作慢条斯理,十分配合。 “脱了, 然后呢?” 他一边解扣子, 一边用那种惯常轻飘飘的语气问,“要检查我们有没有好好洗漱?还是要讲睡前故事?” 金属齿滑开的声音十分清晰。 外套被他随意地扯下, 丢在袈裟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结实的胸膛。 现在, 两个男人都卸下了最具标志性的外装,穿着相对居家的衣服,站在她的房间里。 “很好!” 小枝适当表扬,发出称赞。 “现在你们两个,都到床上去。” 见两个人没有任何动作,小枝轻咳一声,“先上床的人,我有奖励给他。” 空气中又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明明是十分幼稚且孩子气的话,像带着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般的稚拙。却因为此时此刻的场合和对象,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近乎危险的暧昧。 两个人都只是站在原地,许久,夏油杰率先动了。 “被子会不会有些冷?” 他问道,已经上前,“需不需要我再过去多拿几床……” 夏油杰话音刚落,膝盖正要碰到床,一只椅子平行移动过来,发出刺耳的“呲!”声,挡在他和床中间。 “哎呀,不好意思。” 五条悟毫无诚意地道歉,“脚滑了一下。杰,你没事吧?没撞到吧?” “既然床这么小,就勉强委屈一下我——睡里面好了。” 他长腿一迈,走上前,“毕竟我个子高,睡外面万一掉下去,砸坏了地板,小枝会心疼的。” 五条悟抬起一条膝盖正要上前,夏油杰抬肘,挡住他。 “悟。” 他的笑容十分温和,“里面对着窗户,风大,还是我来吧。” “杰,你忘了?我有无下限。”五条悟也抬手,手肘用力,想要把他挤下去。 “无下限术式当然强大,但睡觉的时候也一直维持着吗?那会不会太累了,悟。还是让我睡在里面吧。” “杰,你到底是在说累,还是在说别的东西。” “悟,这句话该我问你。” 窄小的床铺前,两个高大的男人谁也不让谁。 没有高超的技术,只是一味的肘击用力,企图把对方挤下去。 小枝在后面看的直皱眉。 “不是你们有必要吗?” 她走到一旁,“你们两个怎么能像国中生一样,因为这种事都在较真啊。” 两个年过二十、力量足以颠覆咒术界格局的男人,此刻却像两个在篮球场上抢篮板的热血笨蛋。 用最原始、最没技术含量的方式,肘来肘去,只为争夺床铺上一个靠里、可能会吹到夜风的位置。 “哇!小枝好过分!”五条悟大声控诉,甚至松开了力道,收回手,揉了揉自己根本没被撞疼的胳膊肘。 “明明是杰先动手的!我只是想睡个安稳觉而已!” 桃原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疼。 她来这里好几天,这两个大人就没有一刻消停,不是在各种明争暗斗就是在暗流涌动。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只有听枝枝大人的,才有好处知道吗?” 她继续指挥,语气不容拒绝。 “舅舅,你睡里面。杰,你去外面,对,很好,你们两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里侧,一个外侧,都以各自的方式服从了命令。同时十分具有疏离感的,将床铺中间那一片空间,留了出来。 中间腾留出来的空地是什么意思,意图清晰可见。 小枝整理了一下床铺,走到一旁,关上窗帘。 房间内的光线瞬间暗沉了下来,在三个人同处一室的空间里,若有若无透着几丝缱绻的气息。 床上的两个人,一个看似无奈的被迫,笑意却晦涩不明;另一个扒拉着被褥,唇角扬起的笑容大大的,几乎要泛起小红花。 小枝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手拉着门把手,丝毫不吝啬夸奖,“非常好。” “既然你们两个人都犹豫不决,从现在开始,谁最先帮我解决高层暗杀的事情,谁就可以和我晚上一起睡觉。” “至于今天。” 她抬手,“啪嗒”一声,十分干净利落的关了灯。 “你们一个四点半要起来,一个上午要走,为了不打扰我睡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睡。” “晚安,两位。” 她笑吟吟开口,半个身体已经探到了门外,“我去沙发上睡就好。” “砰。”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滑入锁扣的声音清脆响起,隔绝了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接近凝固的空气,以及房间外一脸悠悠然的桃原。 忙碌了一晚上的小枝长舒一口气,她转了转发酸的胳膊,按了按脖颈。 用奖励的方法诱导两个人同时对高层下手,按照这种进度,不出一个月,她一定能摆脱黑户的身份。 走到洗手台刚简单清洗了一下双手,低头擦拭,迎面撞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周围的环境太黑,小枝眨动了一下眼睛,视线内明明也是黑色的。 却总觉得不太对,一点点抬起头,看见一抹白色的发丝,以及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蓝色瞳孔。 准确来说是两双,紧靠在一旁墙壁上,挡住她所有去路的,是一双笑眯眯的紫色眼眸。 “欸……?” 小枝微愣,发出一声单薄的疑惑词。擦拭手心的动作都顿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从她刚才关上门到洗手,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什么时候…… “枝枝大人……”五条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将她刚才的自称含在唇齿间反复碾磨,“跑得真快啊。” “把我们像打发小狗一样,用一根骨头丢在那里。” 夏油杰接话,声音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笑意,“自己倒是溜出来长舒一口气?”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倚靠墙壁,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彻底将她笼罩。 “关于你刚才发布的悬赏……”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变得极其有趣的东西,“我们有些细节,需要和雇主当面、好好、确认一下。” 最后几个字被五条悟咬得又慢又重。 小枝局促,后退一步,手掌向后撑着洗手台,“明、明天再确认吧!” 她企图镇定,“我现在要去睡觉了,我真的已经很困了,舅舅和杰晚安……!” 她逃也似的低头,想要从二人的缝隙中钻出去。 腰间突然一紧,一个白色的发丝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五条悟弯下腰,单手揽腰将她抱起,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呜——!” 惊呼被颠簸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呜咽。 视线内一阵天旋地转,肩后的头发一股脑朝面前倒去。小枝慌乱,只能手忙脚乱攥住五条悟后背的黑色紧身衣。 “别乱动啊。” 五条悟空着的那只手甚至还有闲情拍了拍她的后背,“掉下去我可不管了。或者让杰来接手?他看起来可没我这么温柔。” 这个姿势让桃原羞愤交加,带来强烈的失控感。她的脑袋在朝着后面,可以清晰看见夏油杰的裤腿。 “救、救命哇!!” 她无疑是在向杰求救。 “悟,不要吓到她了。” 身后传来夏油的声音,他拢着袖口,狐狸一般笑眯眯注视着,只是抬手帮她把水龙头的水关上。 “总是拿我当反派角色恐吓,我也是会生气的。” 两边的视野不断开阔,小枝能明显感受到裙底掀起来的风。她想要按下去,却因为被抗在肩上的角度,不得已更用力攥紧五条悟的后背。 视野重新回到了她的房间,五条悟扛着她,毫不客气地扔进了那张宽敞的床垫里。 柔软的靠垫接住了她,但冲击力还是让她一阵晕眩。 还没等爬起来,高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五条悟单膝跪在沙发边缘,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沙发和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现在,”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细节确认了。” 小枝瑟瑟发抖,恨不得缩成一个球,“我、我说的没错啊!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了……” “不知道说什么?” 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起睡觉,具体,是怎么个睡法?” “是像刚才那样,挤在一张床上,规规矩矩,互不打扰?还是说,有更进一步的奖励?” “再比如,”夏油杰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地接过话头。 “最先解决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拿到高层的人头?瓦解他们的势力?还是只需要向你证明,我们有能力、且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 人头…… 小枝抱紧膝盖,她只是想要恢复在咒术界的身份而已,没有真的想的这么严重。 五条悟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小枝说不出来,只能“哇!”的一声,朝夏油杰张开手扑过去。 “我、我只是开玩笑的!” 比起五条悟的不悦,她还是更能承受住杰的一些。 而且如果有杰的话,只要她撒撒娇哭一下,一定会帮她的。 小枝抬起头,泪眼婆娑,“对不起嘛,对不起对不起,你们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夏油杰笑道,手指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触碰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高层处决的事情,确实需要处理。”他低声说,碰了碰她的发顶,“但吱吱,你不该用这种方式。” “对不起嘛……下次我会注意的。那、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我真的好困……我想睡觉了杰…” 她刻意性的没有去看五条,只将湿漉漉的、满是祈求的目光投向夏油杰。 这是她熟悉的模式,无数次奏效的模式。示弱,道歉,将问题轻描淡写为玩笑和不小心,然后寻求庇护。 她赌夏油杰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温和的目光纵容,暂时隔开五条悟那过于强的压迫感。 夏油杰垂眸看着她,手指在她的发丝间,动作轻柔。 “困了?” 他轻声问,“想睡觉了?” “嗯嗯!”小枝用力点头,眼中希望燃起。 “可是吱吱,”他微微倾身,紫色的眼眸与她平视,“游戏一旦开始,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轻易停下的。” 他的手指从她发顶滑落,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你用奖励做饵,把我们两个都拉进了局。现在,饵被咬住了,钓竿却想收回去?” 他摇了摇头,温和的笑容大了些,“规则,不是这样书写的,” “况且,比起我。吱吱更需要安抚的是悟哦。” 夏油杰偏了偏头,直起身,指尖轻点了点五条悟的方向。 “毕竟,悟已经很生气了呢。” 小枝浑身僵硬,笑容完全凝固在脸上,一点点转过头。 五条悟坐在人工椅上,撑着脑袋,一条腿随意地翘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质表面。 “终于轮到我了?” 他仿佛看了一场十分狗血的家庭剧,毫无遮挡的蓝色瞳孔注视着她,唇边是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奖励做诱饵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还是说,你觉得我和杰都很好打发?” 小枝呼吸一紧,下意识转回头寻求庇护,“杰……” 上一秒还站在床沿的夏油杰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抬起手臂,门轻轻合上,紫色的眼眸笑到眯起。 “吱吱一定可以找到,让我和悟都不再生气的办法,对吧。” 第130章 太过分了! 昨晚他们确实只是睡在一起纯聊天, 但那场聊天耗费了多少心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不容易用尽了浑身解数, 许诺了无数不平等条约,才让五条悟勉强偃旗息鼓。 结果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夏油杰在昏暗光线中笑吟吟的紫色眼眸。 他侧躺着,单手支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哄完五条悟后精疲力尽的样子,像欣赏了一场有趣的演出,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那我呢,吱吱?” 那一刻,桃原几乎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作为补偿,抱着杰的脖子又亲了好几下脸才稍稍缓和,结果五条又拉长着语调感叹起来了。 弄得她昨天手忙脚乱, 床上都是她膝盖左右滑动的痕迹。 “真的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我、我嘴巴都快亲干了,我之后一定会对你们负责的!” “负责啊……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承诺呢,悟, 你觉得呢?”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垂眸看着小枝, 抬起的手从她下巴滑到脸颊,指尖带着薄茧, 触感温热而清晰。 “很熟悉的词汇啊。具体怎么负责?口头说说可不行, 我们可是很难养的。” 桃原不知道该怎么负责,她只想快点哄好了睡觉。 她真的已经非常非常困了啊。 忙忙碌碌了一晚上, 都不知道折腾她到几点才结束。 桃原枝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楼上楼下都是空荡荡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加热一下就可以吃。 冰箱上贴着需要嘱托的话,字迹是杰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午餐,清洗过餐盘后企图在家里寻找,除了电视之外的电子设备。 和乙骨在一起时,好歹还有个笔记本,虽然是老式的,但用起来还不错。 她前前后后找了一整圈,连座机都没有看见。 感觉从某种程度来说,已经可以戒掉手机了。 上一次拥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桃原上了楼,百无聊赖对着洗手池洗手。 “……太过分了!” 一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就气得不打一出来,害得她昨天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睡眠都变差了。 水流缓缓旋转,融入底部消失不见。 小枝气愤抬头,镜子里的她抿着唇,刚睡醒的头发还有些乱。 她缓慢地把视线移动到自己的脖颈上。 撩开头发,白皙的皮肤一览无余。 她思索片刻,笑容在唇角浮现。 一个十分不错、堪称是天才的念头在她大脑浮现。 # 夏油杰回来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楼没有人,他放下钥匙,低头换鞋时楼梯间才传来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 夏油杰换好拖鞋直起身,看见桃原抱着一个靠枕,慢吞吞地挪下最后几级台阶。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一小片肩膀和锁骨,头发随意披散着。 “杰,你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含糊,揉了揉眼睛,像是刚睡醒。 “嗯,我回来了。”夏油杰微笑,目光自然地从她脸上扫过,停留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眼眸中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很快迅速恢复如常,“怎么不再睡会儿?看起来没休息好。” 他语气温和,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帮她理一下头发或衣领。 “嗯……” 桃原生涩又僵硬地躲闪了一下,目光都有些躲闪。 “因为睡醒了。” 她解释道,抬手将一侧头发别到耳后,“所以就……没有想继续睡了。”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的侧颈。刚刚别发丝的动作,让她颈侧完全暴露出来。 金色的发丝下,隐约一抹粉色的印记。 夏油杰的手指在空中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拢住袖口。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更柔和了些。 “是吗?”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跟着她走进厨房,“草莓吃了吗?合不合口味?” “吃了,很甜。” 小枝打开冰箱,拿出水杯,仰头喝水。发丝滑落,那抹痕迹在光线下一览无余。 她放下杯子,状似无意地用手指蹭了一下颈侧,轻轻“嘶”了一声。 夏油杰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她这一系列小动作,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 小枝停顿,拿下水杯又抬起,不经意间捏了捏脖颈,又“嘶”了一声。 “脖子怎么了?” 他终于开口询问,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好像有点红。” ——终于上当了! 桃原枝心里一跳,几乎要感叹出声。她忍住内心的狂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无措和局促。 “啊……?没、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是吗。”夏油杰轻轻道,走过来。他没有立刻碰触她,而是站在一步之外,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她的颈侧。 小枝几乎要屏住呼吸。 距离太近了,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焚烧后的檀香味,混合着几丝阳光的暖意,但很快被更浓的檀香覆盖。 “看起来不像是压痕。”夏油杰低声说,“倒像是……” 他故意停顿,没有说完,只是抬起眼。 桃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起来了,计划时的兴奋被此刻真实的紧张取代。她强撑着,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什么?”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抹吻痕上方,极近,却并未真正触碰。 “没什么。” 他最终收回了手,直起身,恢复了平常的姿态,“可能是我看错了。晚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欸?欸欸?” 他抽离的太突然了,堵住了她后续准备说出所有的话。 视角身份转化,现在变成小枝跟在夏油后面。 “没、没什么吗?哈哈,杰你要不再仔细看看呢?我总感觉脖子有点不舒服。” 夏油杰站在厨房的案板前,他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微笑着安抚她,“应该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没睡好,皮肤比较敏感。要是担心,晚点可以自己再照照镜子看看。” 小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噎在喉咙里。 她看着夏油杰熟练地切着番茄,刀刃与案板接触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笃笃声,整个厨房都赋予节奏。 这反应……不对劲啊! 按照她的预想,夏油杰看到痕迹后,至少应该会有一瞬间的愣怔、探究,或者不动声色地询问更多细节,甚至可能隐隐流露出一丝不悦或占有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皮肤敏感,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准备晚餐。 这让她怎么继续后面的剧情? 天才的诞生就这样陨落了! “真的吗?” 小枝声音放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昨天昨天晚上真实发生的,原来只是梦而已……那就好。” 切菜的声音停下了。 夏油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昨天,晚上?” “……” 小枝低着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杰……” 她用力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头埋在温暖的胸膛,“是……是五条,是他昨天捂住我的嘴,然后对我这样那样的!呜呜呜……杰你要不告诉别人……” 桃原的话没有说完。 在她扑上来环住夏油的腰、将脸埋入他胸膛的瞬间,他就已经本能地抱住了她。 她的眼泪隔着薄薄的衬衫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湿意,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委屈。 夏油杰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抱着。指尖在她背上极轻地拍了两下。 “是悟啊。” 宽大的掌心捧起小枝泪眼朦胧的脸。他的动作很温柔,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他做了什么?” 夏油杰问,语气依旧温和,“告诉我,吱吱。别怕。” 小枝视线游离了一下,“我、我不确定,但是昨天晚上半夜感觉很热,身上总有像小羽毛一样窸窣的触感……早上一起来就……” 她呜了一声,更用力的握住夏油杰的手,“是靠里侧的,所以只有五条……呜呜……一定是看你昨天晚上默许了他的行为,没有来帮我。杰……你下次能不能继续保护我,我很害怕……” 夏油杰轻叹一口气,露出十分抱歉的浅笑,“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到,让悟太胡来了。” 指尖蹭了蹭她的小脸,夏油杰站起身,“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吱吱先去休息吧,晚餐我来做。” 小枝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止住,“真的吗?” “嗯。” 夏油杰笑道,“别担心,玩去吧。”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似乎的确……没什么问题。 “那我出去啰?” 她站起身,“你也不要告诉悟哦?” 夏油无奈,点了点头。 厨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视线的一瞬间,小枝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她甚至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小小地挥了下拳头。 成功了! 虽然中间出了一点岔子,不过结局还是非常好的。 现在只需要…… “咔。” 门锁发出清脆的声响,小枝扭头,恰好看见五条悟先后回来,手里还拿着刚在蛋糕店买的蛋糕。 “哟,小枝~”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轻快,“站这儿迎接我?这么乖……欸?” 刚换下鞋子还没走进来,五条的衣角就被金色的小人拉着走上台阶。 手指紧紧攥着那点白色布料,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桃原枝低着头,金色的发梢随着上台阶的动作轻轻晃动,没看他,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朝前走。 五条悟挑眉,顺着那股微小的牵引力迈开长腿,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微微摇晃。 “这么着急?” 他声音里的笑意明显了些,拉长语调,“新出的限量款,我知道你也很想吃啦——” 走进她的房间,昨天晚上凌乱的床铺已经整理干净。 门刚关上,手里的蛋糕还没放下,怀中突然一重,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他的胸膛。 五条悟下意识地单手揽住她,另一只手稳稳抬高,护住了蛋糕。 视线内是小枝金色的发顶,还有她紧紧攥住他胸前衣料的手指,指节正微微泛白。 怀里的人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有些急促,有些烫。 “哇哦,超热情的耶。”他故意轻快道。 空着的那只手却迟疑了一瞬,才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那柔软的金发,“怎么了?” 怀里的脑袋摇了摇,贴得更紧了些。 五条悟没再追问,任由她抱着。手里还提着暂时被遗忘的蛋糕盒。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蛋糕要压扁了哦。” 他声音低了些,“或者,先让它去桌子上?我就在这里,不会消失。” 小枝迟疑片刻,点点头,松开手坐在床上。 五条悟从她面前走过去,包装盒放在桌面发出“哒”的声响。 他转过身,没有立刻走回她身边,而是靠在桌沿,长腿舒展,带着一种难得的、等待的姿态看着她。 “舅舅……” 她上前,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带着不管不顾的力度。 五条悟被这力道撞得微微后仰,后背抵住桌沿。他闷笑一声,这回稳稳接住了她,手臂却收紧,将她整个人完全圈进自己怀里。 “哎呀……这么黏人可不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是不是快吃饭了?吃完饭再抱也可以哦。” “不想下去……” “嗯?” 小枝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有一些事情想和您说……” “但是您不要告诉其他人,可以吗?”《 》 130-140 第131章 房门紧闭, 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眼罩下低,注视着她的方向。五条悟抬起手, 指腹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房间里只剩下小枝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话语。 她哭一哭又抬起头,抬起头又哭一哭,时不露出惶恐害怕的神情,像一只瑟瑟发抖的花枝鼠,抱着自己的尾巴。 “就是这样……我半夜不敢出声,有些害怕。但迷迷糊糊可以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等早上起来时, 就……就已经……” 小枝不说话了,委屈的眼泪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向下拉了拉衣服,露出靠近心脏的地方。 “这里就已经……有一抹红红的印记了。” 皮肤上清晰可见与之不同的记号。 这也是她提前准备的, 虽然脖子上的也可以接着用,但面对五条,她总是需要格外的小心。 方案A和方案B, 她全都需要准备清楚。 空气停了好一会, 察觉到五条悟到现在都一直没有说话, 小枝心口一紧。 “舅…舅舅……” 她胆怯了一下,伸手拉了拉五条的衣角, “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我只告诉了你……” “我只是不想再见到杰了,我不喜欢他, 我现在已经有些害怕他了……” 桃原一点点上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可以不要在像昨天一样默许杰的行为了吗?如果是您的话, 其实在私底下,我也愿意交付出一切的……” 五条悟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抹印记上,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停滞的紧张,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 小枝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后背都要冒汗。 半晌,五条悟动了。 不是推开,也不是质问。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五条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平日的散漫截然不同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 小枝错愕了一瞬,对上他的视线。 “我明白了。” 他说道,“抱歉,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头顶传来的温度很轻,却像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五条悟收回了手,插回裤袋,但那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杰那边,我会处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你不用再担心昨天的事。”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真的……?” “当然。” 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转瞬即逝。他抬手,又胡乱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这次的动作带着点不那么温柔的随意。 “走了,吃饭去了,超饿的。” 小枝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已经走出门口的五条。 一个计划通恶劣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吃饭时还是一如既往气氛,因为她不能出去,所以大部分都是杰下厨,五条偶尔会买一些吃的回来。 夏油杰站在餐桌前,头顶的暖光把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他正专注地将碗碟摆放整齐,指尖拂过碗沿,动作轻缓细致。见楼梯传来声音,抬起头微笑道,“下来了。” 他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小枝,金色的小人几分胆怯捏着衣角,前面是迈着大步的五条。 两个人明显刚从同一个房间出来,一个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却不敢说,另一个…… 夏油对上小枝的视线,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另一个像一只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又略显慵懒的大猫。 “吱吱” 夏油杰拉开一旁的座位,“这边来。” 往常都是为公平起见,桃原坐在中间主位席上。 小枝第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在夏油的面前,飞快的扫了一眼面前的悟,笑着摆摆手。 “不用了杰……我还是坐在往常的地方就好。” “没关系。” 夏油杰已经将装满米饭的碗,放在一旁的桌上,“刚好今天你喜欢的玉子烧在这边,过来吧。” 小枝踌躇片刻,接过碗,几分不情不愿却又不得已的坐下,像是害怕着什么,椅子都只座了前半节。 五条悟饶有兴趣看着已经坐下,正朝她碗中夹着菜的杰。自己的面前只有一只空碗,而对面的两个人却好似已经融为一家子,完全将他忽视起来。 “杰,”五条悟放在桌上的指尖敲了敲,“我还没有添饭呢。” 夏油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将玉子烧放进小枝碗里。 “米饭在电饭煲里,”他若无其事开口,笑容温和却没什么温度,“悟,你该学会自己动手了。” 五条悟没动,他撑着下巴,视线透过眼罩似乎精准地落在夏油杰给小枝夹菜的手上。 “对哦。嘴上说着自己动手,却在不停给我可爱的外侄夹着菜。” 五条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冬菇,放在桃原碗中,“多吃蔬菜,挑食可不好。” 夏油杰蹙眉,“悟,她不喜欢吃冬菇。不要强迫别人。” “欸——杰好过分。” 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干脆把整盘冬菇都端到了桃原面前,“来,听夏油叔叔的话,放在面前就不会夹不到了了。” 叔叔这个昵称让小枝都呛了一声,她连连咳嗽,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 “悟,别这样。” 夏油杰放下自己的筷子,瓷底碰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些,伸手拍着她的后背,“这并不好笑。” 五条悟撑着下巴,唇角弯起一个如同jk少女般可爱的弧度,“不好笑吗?” 他看着夏油杰轻拍小枝后背的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夏油——叔叔。” 五条悟特意重读了那个称呼,视线转向低着头被咳嗽呛的发抖的小枝。 “适可而止,悟。” 夏油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吓到她了,你没有看见她已经在发抖了吗?” “该适可而止的是你吧,杰。” 五条悟摊摊手,“刻意介入到我和我外侄女之间的,从始至终的都是你,超讨厌的耶。” 餐桌上的气氛无比凝重,而在一旁抱着碗筷,瑟瑟发抖的小枝—— 她的嘴角已经快咧到太阳穴了,想笑到只能依靠浑身发抖才能抑制住。 从杰拉开椅子,和五条对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了。 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两个人若有若无的暗流涌动,现在习惯了,反而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我吃好了。” 她放下碗筷,双方还在一言一语着,而她,作为整个家里掌控大局的人,现在决定要打开电视好好放松一下。 “我去看一会电视哦。” 小枝走下椅子,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打开电视。 这种局面最大的好处,就是两个人相互牵制对方,根本无暇顾及到她。 而作为真正的局外人,她拥有绝对的上帝视角,只需要时不时轻飘飘说一句,“好啦,你们不要再吵啦。”就可以轻松化被动为主动。 电视的屏幕交错闪烁,银蓝色的光投射在天花板上。 沙发上的桃原也从一开始的坐立,逐渐躺在沙发上,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张沙发。 “五条——” 小枝举起手,视线还聚焦在电视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使唤智能家电。 “帮我拿一下冰箱里的布丁,要草莓味的,顺便插好喂我。” 她一点都不担心会被拒绝。毕竟在长达一周的观察中,五条只会因为略胜夏油一筹而变得格外好说话。 至于下一次,再喊杰来帮忙就可以完美达成“两个人都雨露均沾”的平衡。 电视里持续播放着她喜欢的综艺,厨房响起脚步声。小枝侧躺着懒洋洋看着屏幕,一只白色的小木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上面粘着淡粉色的奶油。 正准备美滋滋张开口,右侧也赫然多了一只勺子。 小枝微微一愣,视线在两把勺子间快速游移。 左边那只手骨节分明,属于五条悟,右边那只则带着夏油杰特有的、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 “诶?”小枝眨了眨眼,下意识往沙发里缩了缩。 “来,啊——”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勺子却稳稳停在半空。 “先尝哪个呢,吱吱?”夏油杰的嗓音温和,手上的动作却同样不容拒绝。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喧闹,小枝却觉得周遭的空气骤然安静,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呃…我只是让五条来,杰你不用……” “没事哦。” 夏油杰温声道,舀起最上层的蓝莓,“毕竟吱吱一个消息要传两个版本,会很累的吧。” 手里的短勺已经喂入她的口中,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蓝莓冷的小枝一抖。 “不如我和悟一起服侍你好了,以免一个消息,吱吱还要跑两趟。” 一起……? 小枝呆愣在原地,眼前一左一右两道视线将她的屏幕完全遮挡住。蓝色的幽暗从二人的缝隙透过来,直射着她苍白的小脸。 “等、什么一起……唔……!” 口中的蓝莓还没有嚼碎,左边的布丁已经喂入她的口中。酸涩和甜腻混合在一起,让她口腔不自觉地分泌更多的唾液。 一整勺的布丁有些太大了,小枝被呛到,下意识咳嗽,想要吐出来。 “哇呜。” 五条悟已经先一步抬手,捂住她的嘴,虎口抵在口中,掌心的温热刺激着她的脸。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是这样的吧,杰?” 五条悟笑道,抵在口中的手心抬了抬,迫使她的下颚扬了扬,“按照你的风格,就是这样回答的吧?” 什、什么……? 小枝完全愣住,布丁和蓝莓的味道充斥在口中,她下咽不是,吐出也不是。 “有一点错了呢,悟。” 夏油杰跪坐在地毯上,面容慈爱的像正在给远归的孩子收拾行李。他垂着眸,又舀了一勺奶油,在杯沿上刮了刮。 “我常用的话术,是考虑周全,而不是考虑清楚。” ……怎么回事。 小枝愣愣,口鼻中炙热的气息全部落在下巴上。 为什么两个人会突然关系变的这么好,为什么突然…… 突然像是达成某种共识了一样,还这么清楚对方说出的话? 五条悟没接好友的话,黑色眼罩后的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指尖微动。 “吞下去。” 他的语调不轻不重,声音却没多少起伏。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施加压力,迫使她的注意力集中。 小枝又惊又怕,喉头艰难地滚动,口腔里混杂的甜品和水果,甜腻与酸涩终于滑入食道。 “吃的很好呢……” 五条悟松开手,指尖蹭过她沾着一点水渍的下巴,语气悠然带着夸奖。 “这不就吃下去了?杰,你的周全就是看着她噎着,然后慢悠悠地抹奶油?” 夏油杰终于抬眸,目光掠过小枝泛红湿润的眼角,落到五条悟带着不明笑容的脸上。 “悟,太粗鲁了。” 夏油杰轻声道,没有责备,也不是拉开五条,而是用指尖拭去小枝另一侧脸颊溅上的一点水雾,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看,弄得到处都是。” “我的周全在于,既然悟已经选择了用强制,那么我总得负责善后。” 他弯下腰,伸手抽了张纸巾,动作堪称温柔地擦拭小枝唇边和下巴的狼藉。 “比如清理干净,比如确保教训,被记住了。” “毕竟连续两天,都把你和我像小狗一样戏耍的机会,可并不多。” 夏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刚刚被擦拭过的唇角。他的动作、话语、甚至语气,全部都轻柔的像一片羽毛。 缓缓吐出,缓缓擦拭,缓缓开口。 却正是这份缓缓,几乎是带着磨人的意味,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头皮发麻。 小枝被困在沙发狭小的空间里,后背紧紧贴着柔软的靠垫,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不同的气息,一个带着甜腻的奶香,另一个带着苦涩的檀香,此刻却都混合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氛围,将她完全笼罩。 “为、为什么你们会……?” 小枝想朝后躲,却被挡的无路可退。 “为什么我和悟会没有继续争吵?” 夏油杰笑道,接着她的话,“我没有把吱吱交代给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哦,只不过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虽然说出来很奇怪,不过我和悟在照顾你这件事上,仅仅只需要一个对视,就已经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了。” 紫色狭长的眼眸注视着她发红的唇角,夏油杰上前,舌尖轻勾,舔过溢出来的奶油。 “毕竟……你一直都是我们养大的呢。” 一旁的五条没有动,他维持着拿甜品的小勺,笑意淡漠了些,“杰,别说得好像只有你一个人似的。” 杯中又是一大勺。夏油还没完全离开,五条已经捏过她的下颚,手指按着她的下巴,语气发冷,命令的口吻。 “张口。” 一大勺混合了所有剩余布丁,几乎满溢的勺子,抵到了她唇边。 小枝连连摇头,眼泪都出来。 她现在已经吃不下了,才吃完晚餐,刚才杰又喂了她不少奶油和蓝莓,现在已经吃不下甜品了。 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甜品。 “只吃杰的?” 五条悟笑道,却没多少笑意,“哪怕让我生气也没关系?” 小枝不敢开口,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脸颊红红的,碎发湿漉漉贴着额头。 含泪的目光迫切地看向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悟,太多了。” 夏油杰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阻,“她会难受的。” “你刚才一口一个的就不会难受?” 五条悟非但没松手,反而弯起弧度。指尖微微用力,勺子的边缘已经压上她的下唇。 “少以己度人啊,杰。”——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要说什么? 第132章 甜腻的布丁和酸涩的蓝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是那么让人舒畅。 酸甜在口中被嚼碎。过于柔软的布丁, 她几乎都没有怎么嚼动,就已经囫囵吞枣的咽了进去。 蓝莓的酸涩, 末端带着些苦涩,与过于甜腻的味道。 “哇呜,这不是都吃进去了吗。” 小枝低着头咳嗽,脖颈都咳红,脊背一上一下的起伏。 五条悟松开勺子,木勺放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磕声。 他没有立刻管桃原狼狈的呛咳,只是直起身看着她蜷缩颤抖的脊背, 被眼罩遮挡的眼眸看不清表情。 夏油杰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温水,杯沿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喝点水,顺一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提出选择的人不是他。 小枝顾不得那么多,接过水杯猛灌了几口。温和的液体冲刷过食道, 才勉强压下那股甜腻带来的咳嗽。 她握着杯子,指尖冰凉,胸口因为剧烈的咳嗽和情绪而急促地起伏。 夏油杰坐在沙发上轻抚着她的后背, 目光担忧且关切。 还没等小枝缓过气, 五条悟弯下腰,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伸向她手中的水杯。 她喝的太急, 喉咙不断滚动, 杯面一点点抬高。 “够了。”五条拿过杯子,随手放在一旁。 “我、我不想吃了!” 小枝颤颤开口, 手里紧紧攥着夏油杰的袖口,抬头看着五条,“我已经吃好了……我、我想要回房间……”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他开口的, 就好像这件事的始发者是他一样。 五条悟看向一旁的挚友,夏油杰正平静注视着桃原,伸手把她的发丝拢在后面,以免粘在口边。 “好哦。” 五条随意开口,耸耸肩,“反正我的布丁都已经吃完了,我无所谓。” “倒是杰的蓝莓奶油奶昔,啊,还剩很多啊……” 小枝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几乎是迫切地搭上夏油杰的手臂。 “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做出这种事情,原谅我好吗?杰…杰……求求你了……” 她像一只急的团团转的蚂蚁,两只触角胡乱地摆动,在原地转来转去。 如出一辙的话术,似曾相识的场景,五条悟饶有兴趣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拿着勺,十分缓慢搅动着落在底部的蓝莓。 他脸上那种温和的、近乎悲悯的神情没有变,甚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点安抚的温度。 “别怕,吱吱。我并没有生气。” 他笑道,勺子在底部游走。“只是突然让我想到,在盘星教,每天都会有无数的虔诚者来向我忏悔,祈求神明的宽恕。” “我对他们说的是——忏悔,意味着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 “但宽恕,需要对等的代价来交换。” 勺子轻轻刮过杯底,发出细微的声响。夏油杰抬起眼,目光落在小枝失去血色的脸上,悲悯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那么,吱吱。” 夏油杰举起粘着奶油的蓝莓。 “你准备用什么样的代价,来交换我的宽恕呢?” 小枝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五条悟则在一旁笑出了声。 他闷闷地笑着,肩膀都发着颤。 “一秒都没有停顿呢杰,居然不吃撒娇这一套吗?真遗憾,你错过了很多乐趣。” “不过也对,毕竟你这套神明与信徒的把戏玩了这么多年,早就对眼泪和撒娇免疫了吧?” 五条悟轻叹一口气,摇摇头,仿佛真的在为他感到惋惜,“真是一个没情趣的男人呐……对吧,小枝,下一次我们还是不要和杰一起玩了。” 小枝一句话说不出口,如果当初知道戏弄这两个男人的代价是这个,那么她当初一定不会这样做。 “看来她好像没理解你的神谕呢,杰。” 五条悟好心地翻译道,手指勾了勾她的发丝,“不要吓到她啦,杰超凶的。既然吱吱已经知道错了,这次就算了吧?” 他学的绘声绘色,连昵称都改了过来。 “悟,别在这里以己度人。” 夏油杰收敛了几分神色,声音淡了淡。手中的勺子又朝前递了一步,转而继续温声,“吱吱,既然悟的可以,我的也可以吧?” “否则,会让我难过的哦。” 面前的东西犹豫不决,蓝色的表皮夹在着白色的奶油。小枝抬起头,渴求的目光看向五条。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可怜的眼神已经诉说了一切。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淡粉色的印记与肤色尤为不符。 “还剩一点。” 五条悟拿起桌上的布丁盒,倾斜过来,勺子在底部刮了刮。 “杰,她脖子上的东西,是你弄的吧。我看见你起来了。” 夏油杰笑意不减,狭长的眼眸眯起,“谁知道呢……悟。” “胸口上的,是你吧。昨晚我听见声音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对话,小枝瞪大眼眸连呼吸都放缓了。 “你……你们……” “谁知道呢,杰。” 左侧落着布丁的勺子闪闪发亮,金色的焦糖像一座小山。 五条悟抬起手,和夏油杰的并排高度举在一起。 “两只一起,也是可以的吧?” “听说布丁和蓝莓混在一起的味道——会更好哦。” 小枝瑟瑟发抖,这次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 “我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一定会乖乖的,所以,请放心大胆的让我一个人在家里吧!我一定好好在家看电视,什么也不做!” 这件事的确是她有错在先,不应该用诱导的方式来引诱两个人做出选择。不应该挑拨离间,也不应该人为留下记号,企图挑拨离间。 她会深深忏悔,忏悔自己的过错和罪行。 自从那天她接受到了惩罚,后面持续一个星期,桃原枝都十分听话且乖巧。 吃饭不挑食了,睡觉老实了,早睡早起的作息都调整过来了。 夏油杰笑容温和,仿佛那天的一切从未发生,他依然是那个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的监护人。 会按时准备好三餐,询问她想看的节目,甚至在她睡前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在五条语气轻快的调侃中解救她,适当给予关怀。 只不过从那天起,她几乎不再有独处的时间。 “介于前车之鉴,我和悟把你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 杰笑眯眯道,前车之鉴是什么,意有所指,“况且这段时间,我和悟的确没有很忙。” 桃原想不通为什么不会很忙,尤其是五条,明明不管是任务还是高专,都应该更加忙吧。 “啊,因为杰这段时间都没再做小动作,整个咒术界都出奇的安静,咒灵都变少了。很无聊啊。” 五条悟说,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照顾不听话的小孩也是很辛苦的。去,小枝,把冰箱里的大福拿过来,要草莓馅的。” 小枝:“……” 这种生活持续了接近一周,但一周后的今天,明显不一样。 夏油例行外出,而本在家里的五条,也因为一通临时电话,需要立刻回到高专。 这就意味着,她今天可以一个人在家里了。 “可以可以,我超听话的,我超乖我超乖,我一定在家里等你和杰!” 小枝跃跃欲试,快要跳起来。 “哦呀,不行哦。” 五条悟拒绝的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可以反驳的余地。他拿出手机,正在给杰发送消息。 “让杰早点回来好了,反正那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不要啊——!” 小枝哭诉,抱着五条悟的裤腿,一个标准的滑跪,“我就不能一个人在家吗?我真的很想换一种环境,哪怕只是短暂性的也可以,我都快闷死了。” 五条悟垂眸看着扒拉在自己腿上的小枝,若有所思,“觉得闷啊……” “那就和我一起去高专好了。” 小枝眨眼,“…欸?” 虽然听上去似乎很不错,可以出去,换了环境,又可以呼吸新鲜空气。 要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出去过了,上一次还是和乙骨一起去商业街,结果就遇到了那样的事情。 “好像可以……但是我该怎么出去?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是黑户,被任何一个咒术师看见,都可以立刻处决我。” “那就不要被发现好啰。” 五条悟轻快道,扫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喏。” “喏是……什么意思?” 小枝回头,楼梯口下堆放着的是一个储物柜,像一个小型阁楼,里面大多是外出或搬重物留下的塑料袋。 五条悟走过去,拿起一只旅行袋,提起,“钻进去。” “……” “…………?” “………………哈?” …… 桃原枝没想到五条说的是真的。 袋子是长款旅行袋,她躺进去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一点蜷缩的空间。布料是深色的,不透光,拉链从里面也可以拉开一条缝隙呼吸。 五条悟甚至贴心地在里面垫了一件他的旧外套。 “乖乖待着,别出声,别乱动。”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甚至还带着些心情不错的兴奋。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你出来透口气哦。” 五条悟拉上拉链,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桃原像埃及法老的那样,双臂交叉,放在面前。耳边是自己放大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外面五条悟毫不费力拎起旅行袋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失重感传来,她被提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带出了门,或许还经过了邻居的门前。每一步颠簸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被人发现袋子里装着个大活人。 ……桃原感觉自己快疯了。 五条悟的步伐很稳,伊地知打来电话,询问他是否需要接送,但被拒绝了。 “不用。” 五条悟的声音从袋子上方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带了东西,走过去就好。” 东西是什么,只有袋子里的桃原知道。 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中途五条悟甚至还停留了片刻,买了一只铜锣烧。 这么大的袋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乐器方面的物品。好在空间比较大,她蜷缩起腿后,长度大大减少。 说起来……她也提过这种袋子。但那个时候她还不是袋子里的人。 “到了。” 隔着袋子,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高专,要不要出来看看?很快的哦。” 明知道她不能出来,还这样说。小枝气得打了一下袋子。 “哇哦,好凶耶。” 五条悟感觉到了那一下微不足道的拍打,笑声里掺进更多愉悦。 他故意颠了颠手里的袋子,引得里面的小枝一阵眩晕,身体都紧绷。 “安静些,如果被夜蛾校长知道了,会很……” “五条老师。”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枝浑身一僵,血液都倒流。 “啊,是忧太啊。” 五条悟的语气轻松如常,甚至还带着点为人师表的随意,“任务结束了?” “是的,因为最近都没有什么咒灵,所以……” 乙骨忧太轻轻笑了笑,视线聚焦在五条悟手中的大型旅行袋上。 “老师这是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袋子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小枝能感觉到五条悟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弹了弹袋子外侧的布料。 “嗯?这个啊,”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是教学用具哦。很重要的那种。” 黑色的眼罩抬起,带着几**。导的意味,“忧太要不要帮老师提到办公室?” “超重的呢——” 第133章 深色格子图案的旅行袋, 用两根长带包裹。和寻常的袋子无异,看上去有些像麻袋。 乙骨忧太垂眸看着袋子顶部凸起的部分, 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瞬。 “好。” 他伸手,五指收拢,已经自然接过,稳稳地握住了提带。 旅行袋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轻一些,并没有老师强调该有的重量。 袋面的长度有些类似乐器或某些适合探查的工具。前面看上去圆鼓鼓,后面较为空旷。 但重量似乎有些…… “重?” “没有,老师。” 乙骨忧太平静地回答, 手臂稳稳提着袋子,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袋子的重量分布更均衡。 “只是和老师您说的不太一样。” “唉呀,是忧太变强了呢~” 五条悟说着,拍打着乙骨的后背, “哈哈,一定是是老师最近疏于锻炼,感觉错了。” 他拍打的力度不轻, 带着师长式的赞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促狭。乙骨忧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 却依然稳住了手中的袋子。 “老师…” 乙骨有些无奈, “老师也准备回办公室的吗?” “对呢,一起去吧。袋子可重啦, 老师手都酸了。” 五条悟毫无负担地接话, 甚至甩了甩手腕,做出酸痛的样子。 乙骨忧太露出温和又略带包容的微笑, 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手中的旅行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似乎……动了一下? “忧太最近任务的怎么样?年轻人不要太累啦,多出去晒晒太阳, 结交好友谈谈恋爱。” 五条悟说,两个人并排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老师我可是很开明的,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和老师说,我可以去帮你要联系方式哦~” 乙骨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的乌青的黑眼圈在走廊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更深沉。 他似乎想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垂了垂眸 短暂的沉默了一秒,才轻声开口,“请不要再打趣我了,五条老师。我暂时还没有那样的想法。” “唉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五条悟摊摊手。乙骨忧太没接话,只是注视他片刻。 “老师最近似乎心情很不错?” 他温和地笑道,“很久没看见老师这样开心了,就连惠都说老师从海外回来后状态不一样。” “嘛,没有啦~” 依然是轻飘飘的语调,嘴上说着没有,唇角却大大扬起。 “任务超多,高层难缠,每天都超~累的耶。” ……表达语气助词的波浪号都变多了。 “老师是有遇见什么开心的事吗?” 乙骨跟着在五条后面,两个人穿过走廊,“最近您回家的时间都变早了。” “没有哦。” 五条悟轻轻开口,“难道我现在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吗?根本没有啦。正因各种事苦恼呢……哟,日下部,下午好。” 迎面走来的日下部,被突如其来夸张的招呼,引得一脸莫名其妙。 “喏,就是这样。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噢,苦恼。真的很苦恼呢,本来在家休息的好好的,一通电话把人家叫到这里来。” 五条悟一边抱怨,一边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私人专属的办公室空间很大,黑色奢华的靠椅正面对着门立在办公桌前,皮质的光泽很好。 “放这里就好了,忧太。”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办公桌旁一块相对空旷的地面。 乙骨停顿片刻,走过去放在地上,刚接触地面,旅行袋发出塑料摩擦的声音。 “谢谢啦,帮大忙了~”五条悟拍了拍乙骨的肩膀,“快去休息吧,接下来老师要开始备课了。” 他说着,拉过自己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袋子旁边,长腿一伸,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袋子的边缘,实则形成一个隐晦的、充满占有和禁锢意味的姿态。 “……” 乙骨忧太的目光在那袋子和五条悟搭在上面的腿之间停留了一瞬,他没再关注那只袋子,而是轻轻点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老师。” 他转身离开,步伐平稳。 直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才缓缓淡去。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垂眸注视着自己刚才提袋的手心。 白皙的掌心中,上面隐约可见两条被勒出的袋痕。 办公室里,五条悟不急不慢地煮了一杯咖啡,打开加湿器后,才漫步到旅行袋旁,语调轻松,“好了,现在安全了。” “可以出来了,再憋下去真要变成教学标本了。” 五条悟话音刚落,拉链从里部快速被拉开,里面“咻!”的立起来一个人。 桃原枝面容通红,脸上带着几近缺氧的红晕,不悦的目光丝毫不掩饰。 “你居然还煮了一杯咖啡才放我出来!?” 长时间的闭塞和走动的幅度,让她在里面一度晕厥。 小枝大叫,“我都快闷死了!” 她大口呼吸着办公室内混合着咖啡香和加湿器水汽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头发凌乱。 眼角还带着因缺氧和愤怒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瞪向五条悟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五条悟对她的指控和怒火毫不在意,甚至端起那杯刚煮好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才笑眯眯地看她。 “这不是出来了嘛。”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她这副狼狈又鲜活的模样,“而且,在里面的时候,不是很乖吗?一动不动的。” “哈哈。” 小枝干笑两声,没有后话。 理由是什么清晰可见,他都叫乙骨来提袋子了,她还敢动吗? 最后一天从家里逃出去的惊悚回忆,配合上乙骨最后的追踪,真的很可怕啊。 小枝气鼓鼓别开脸,试图从袋子里爬出来,却发现蜷缩太久,腿脚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五条悟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挣脱袋子。 “要摔倒啰~”他轻飘飘道。 话音未落,小枝已经失去平衡,朝着地毯栽倒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手及时攥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稳稳地把她提溜了一下,缓冲了倒下的势头。 她只是略显狼狈地跪坐在地毯上。 “看,我就说吧。” 五条悟叹气,一副教育感慨的语气,“偶尔出来走走也没有什么不好,肌肉都萎缩了。下次再钻进袋子里面陪我上班吧?” 小枝蹙了蹙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我要回去告诉杰。” “欸……” 长款的旅行袋被她放在一旁,办公室里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那样。沙发柔软且舒适,五条悟坐在最右侧靠里的办公桌上处理文件。 这个角度正对着门,刚好一抬头就可以看清整个办公室。 小枝散漫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没有打扰五条。 这里摸一下那边看一下,明明都是生活中再常见不过的物品,此时此刻却在她眼中变得异常新奇。 靠墙的展物柜中有一只抱枕,蓝色的,被透明的防尘布覆盖,外包装都没有拆开。 小枝注视片刻,转移目光,五条悟在看文件。 “是什么样的文件?” 她问,在一旁探头,“你每天就是审阅文件,然后……” 她指了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张,“然后骂高层是笨蛋?” “哎呀,被发现了?骂他们笨蛋可是工作的重要一环。” 五条悟翻了翻文件,“不过,最近需要我亲自审阅的,大多是关于某些异常现象和特定人员动向的报告。” “……” ……听不懂。 小枝哦了一声,走到窗台前。 五条悟的窗户正对着高专训练的操场,大片大片的阳光很好,草地被照射得绿油油的,像一幅大型油画。 “不要被他们发现了哦。” 五条悟没有抬头,适当开口,“毕竟你现在还是黑户。被任何一个咒术师看见,都可以立刻处决你——这可是你说的。” 小枝微愣,反应过来,立刻朝窗户的边缘靠了靠,只露出半个身子在窗户上。 操场上隐约传来木棍挥舞的声音,真希严厉的指导声,熊猫和狗卷正懒洋洋晒着太阳。以及那抹白色,正拿着木棍做着示范的身影。 她就像一只伺机窥探幸福的小鼠,阴暗处小心翼翼地探出触须。 既贪婪地渴望着窗外阳光下的鲜活世界,又时刻恐惧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致命危险。 小枝把目光转移到乙骨身上。 他背对着她,穿着高专的制服,身姿挺拔,挥舞木棍的动作精准而流畅,白色的制服在阳光下很容易辨认。 他正在给伏黑惠做着示范,黑色的发丝在半空中轻轻晃动,把木棍递还给他时,脸上是她熟悉温柔的微笑。 在无数个记忆瞬间,那个潮湿狭窄的空间里,对她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那是她曾经熟悉、甚至短暂融入过的日常,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甚至需要躲避的图景。 桃原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边缘。 操场上的乙骨忧太将木棍递给伏黑,短暂的讲解和分析后,毫无征兆的,他突然回过头。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直直的撞入桃原的视线中。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明亮的玻璃窗,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躲在窗后阴影中的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小枝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她立刻侧身,用窗帘挡住自己,瞳孔瞪大,胸脯止不住的起伏。 他……他该不会…… 转过身的瞬间,原本低着头处理文件的五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手里也维持着拿着文件的动作,但眼罩,的的确确是注视着她的方向。 像是在等待着她的反应,沉默在办公室里漫开。 “呃……?没、没什么。” 小枝故作轻松地拍拍手,扫了一眼窗帘的方向,“有一只马蜂,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感觉它快要蜇到我了,被吓到了。” “马蜂?” 五条悟轻挑起一边眉。 他正要开口,手里的文件刚放下,传来敲门声。 欲要开口的话被打断,两个人的视线一齐向门口看去。 小枝警铃大作,魂都快飞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急的转来转去,视线在办公室内游走,寻找可以躲避的场所。 而视线内,四面全是镂空的家具。 虽然五条喜欢花哨可爱的东西,但在家具上追求极简,以至于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她抬起头,视线正好和五条对上。 五条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慌乱和加急般的“完蛋了”弄得些许停顿。 并不存在困惑或是疑虑这种表情,只是不再有多余的动作,甚至上一秒企图恶趣味的表情都消失了,只是看着她不知道是准备要做什么。 小枝心一横,三两步上前。按住五条悟的左肩,向后一推,自己跨坐上身。 “欸……?欸?” 少女的重量从腿上传来,一闪而过金色的发丝扑过他的鼻翼。她的手撑在自己胸膛两侧,隔着布料,五条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热量。 这个姿势让她比他高出一些,垂下的发丝像一道金色的帘幕,将两人笼在一个骤然缩小的、呼吸可闻的空间。 突然被强制的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眼罩后的眼睛眨巴眨巴。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都有些不自然的朝后倾斜了些。 “嘘。” 小枝抬手,丝毫不温柔甚至带着些粗暴的捂住他的嘴。 然后在五条悟的注视中,不断后退,脑袋顺着教师制服的领口一点点向下,最后完全退到桌子底下。 像坐滑滑梯一样,顺着他的腿一直滑到底部,最后退到办公桌下。 身上的重量消失。这个角度,五条只能看见抱着膝盖缩在桌子下的桃原,衣角和头发全部被她收在了里面。 大约是觉得不太够,桃原伸手,两只手握住五条悟的脚踝,用力朝里一拉—— 滑轮的椅子自动朝前,稳稳地停在办公桌前沿,桌下的阴影瞬间被他的身形和椅子遮挡得更加严实。 她用的力气太大,五条悟快速抬手,甚至还撑了一下桌沿,才避免撞到自己。 几乎是同这一时刻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打开。 “五条老师?打扰了。” 乙骨忧太面色平静,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没多少起伏。 办公室里,是被放置在一旁已经打开旅行袋,以及面露隐忍笑意的五条悟。 他坐在办公室前,没有抬头或低头的动作,反而双手却抵着桌沿,动作有些奇怪。 第134章 办公室里很安静。 在双方沉寂的间隙中, 五条悟已经变换了动作。 他的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着下巴, 另一只手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轻快。 肉眼可见之处,和平日里五条老师的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异常。 “是忧太啊。” 五条悟开口,一如既往笑盈盈的语调,“怎么啦,如果是想要和老师一起吃晚饭可以的哦。” “……” 乙骨忧太的视线在那只空袋子和五条悟脸上停留片刻。他走了进来,但没有完全靠近, 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 乙骨忧太依然温和,目光依旧沉稳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处细节。 “只是刚才训练时,我好像看到老师的窗户后面有东西闪过。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躲在桌子下的小枝屏住呼吸, 抬手捂住嘴。 “东西?” 五条悟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这个动作让他的双腿更加自然地伸进了桌下空间,踢到了小枝的衣角, 却将那片阴影遮挡得更加彻底。 “唔……可能是蜜蜂吧, 金色很大的那种, 但其实超讨人厌的耶。” 五条悟摊摊手,甚至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有着长长的触角, 流连于各种漂亮的花朵中, 每一朵都只是短暂的采蜜后消失不见,完全是负心蜂。最喜欢在别人工作的时候嗡嗡乱飞, 打扰别人,还试图蜇人。很讨厌的。” 五条悟感叹般地说道,全然没注意到桌子下的桃原在短暂的若有所思后, 已经反应过来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借物喻人了。 漂亮的花朵什么的……难道是在特指他自己吗! 五条再怎么样也绝对是很会勾人、极其具有危险性的霸王花吧! 小枝在黑暗中抿了抿唇,羞愤和一丝被戳破心思的难堪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握住在那只正悠闲晃动的脚踝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五条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喉间溢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抽气声,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脸上笑容短暂性的凝固后,随即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当然也很好解决啦~关紧窗户,如果可以的话加固一下蜂巢,让那些不听话的小东西,再也飞不出去,也找不到别的花,自然而然在根本上就解决了。” 五条悟说着,被拧的那只脚踝微微用力,反客为主将小枝那只作乱的手连同她的手腕一起,被两只脚牢牢夹在一起。 手腕被反剪着按在地毯上,小枝愤愤抬头。 乙骨忧太的目光在五条悟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肩颈线条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眼帘。 最终,他把视线落在地上打开的旅行袋上。 “老师。”他注视着袋子,“您已经把教学用具拿出来了吗?” “嗯哼,拿出来了哦。”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忧太要不要看看?就是稍微有些大,老师刚才收了好一会呢。” 他回答的轻飘飘,全然不在意桌子下的小枝已经张着口,浑身僵硬呆若木鸡了。 剧烈的心跳一股又一股,她缓缓愕然地抬起头,一脸他究竟在说什么的表情。 乙骨也有一些停顿,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开口。 偌大的办公室里,在场的一共有三个人,除了坐在靠椅上的五条外,一明一暗两个人全都屏住呼吸,只剩下加湿器单调的嗡鸣。 薛定谔的盒子中,猫的生死取决于观测者的选择。 那个盒子并不完美,有些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选择,交给了乙骨。 “……” 乙骨忧太移开眼,后退一步,收回视线,“不用了老师。” 他浅笑道,“如果拿出来了,最后还得让我来收吧。我过来只是对上一次的任务报告还有些存疑,想要向您请教几个细节。” 话题错开了。 桌子下的小枝魂都快丢了,气若游丝。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嘴唇都在发白,这一刻她浑身的血液才重新开始流动。 “好呀,哪一个部分?” 五条悟适当收回了脚,话题转移到了工作和任务方面。 小枝虚脱地趴在地毯上,心脏快要跳出来。 这个混蛋…… 明明可以完美跳过那个话题的,居然还问乙骨要不要看看。 如果真的说可以,她真的想一头撞死了啊! 现在危机基本解除,五条悟坐在办公室前,手里拿着报告,乙骨忧太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交谈着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本来可以很快结束的,但五条总是有意无意抛出各种话题,任务回答完了就问:“忧太最近在训练上有没有什么困惑的地方?” 开导完了又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年轻人不要总熬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甚至开始关心起乙骨忧太的个人生活,语气像极了唠叨的长辈,却偏偏又在这种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诡异和拖延时间。 ……故意的。 绝对是赤裸裸故意的!这个超级大混蛋! 小枝气得要死,腿在桌下蜷缩得都快麻了,五条丝毫没有想让乙骨离开的意思。 窄小的空间里,黑色的皮鞋在她两侧,将她牢牢困于方寸。他甚至还悠闲地晃了晃脚尖,鞋尖几次差点蹭到她的手臂。 黑色的裤腿修长,和上身的制服是同等材质,一直延伸至线条利落的腰线。 办公桌下的这个角度,看见的不仅仅是修长的裤腿。 还有隐秘在空气中,以她这个视角清晰可见、更具有力量的东西。 小枝弯起唇,眼眸眯起,直直抬起手。 “高层那边事我回来处理,年轻人多出去逛一逛,适当的补充甜品也——!” 教导的话音戛然而止。 触感清晰。 带着微凉的湿意——可能是因为她紧张出的冷汗,正隔着那层质感优良的制服。 五条悟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施加了最强力的停止术式,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凝固了。 撑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另一只拿着报告的手,纸张被捏出褶皱。 “老师……?” 乙骨忧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是甜品不是很好的意思吗?” 小枝坏笑,眼眸闪烁晦涩不明的光。 “……没事。”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僵住,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在持续不断甚至有模有样的发展下,额角都渗出的汗珠。 随即,呼吸变得极其沉重和短促,胸膛不受控制地微微起伏。 “忧太,你先……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沙哑,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暗箱操作的小枝并不仅仅止步于此,她甚至变本加厉。 乙骨迟缓性的站起身,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 “老师,您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看看。” “真的没事啦,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呢,一定是自己吃冰太多了。” 五条悟开口,按住桌沿手背却青筋微显。他甚至挥挥手,脸色十分轻松,“好啦好啦,老师真的没事哦。如果忧太下次想和我一起吃饭,再来办公室找我吧~” “……我明白了。那我先告辞了,老师。如果实在不舒服,请务必联系家入医生。”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小枝还沉浸在恶趣味中,正一脸得意,面前的椅子突然被大力向后拉开。 五条悟弯下腰,抓住她作乱的手,黑色的眼罩几乎要贴在她眼前。 过于近的距离,让她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 “干、干嘛……” 小枝视线游离,突然结巴了,“我、我只是看你裤子上有东西……” 修长的指尖松开她的手腕,五条悟捏住她的脸颊,虎口抵住下颚。只稍稍向前抬了抬,堵住她的唇。 “等……!唔……啊哈……” 拇指用力按着她的脸颊,迫使她仰起头。没有下一步的对话,甚至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几乎是不给她任何辩解和开口的机会,舌头已经撬开她的牙关,接近粗暴的钻进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接吻了,但似乎每一次和五条接吻时,都是带着无法抗拒,绝对掌控意味的吻。 五条悟的气息比上一次更加炽热且混乱了,带着不容置疑地侵入,吮吸着她口腔内的每一寸,没有丝毫温柔的余地。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在他手下熟悉的颤抖,笨拙且茫然地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回应。 这具身体的最深处——即使大脑被恐惧和缺氧占据,却依然记得被无数次教导和标记过的印记。 在他强势的引领和掌控下,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带着生涩和茫然,试图跟上他的步调,唇舌间发出细微的、含糊的呜咽。 五条悟的确很久没有再亲吻,和任何人其他亲密性的接触。 他所有过剩的精力、偏执的占有。 以及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深藏于[最强]外壳下的复杂情感,似乎都在这漫长的寻找与等待中,被压抑、扭曲,最终汇聚成了一种更为极端和危险的东西。 这些东西正透过他灼热的呼吸、滚烫的指尖,肆无忌惮的亲吻,想要占据她、侵占她。 将她困于方寸之间,困于他的办公桌下。 唇间顺着她的脸颊蹭到耳后的方向,乱蓬蓬的发丝夹在着五条悟炙热的呼吸。 他吻的很慢,一点点,一寸寸,让小枝头皮发麻。 小枝想躲。太久没有接吻,技术也会变差。还没有交触多久,她就已经大脑发昏,呼吸怎么样都缓不过来。 只能侧着头,挤在角落的位置,紧紧攥着五条面前的制服。 小枝侧眸,不经意间看见他的布料,微愣。 因为感觉有些……奇怪。 “等…等一下、五条……” 她错开脸,表情还有些空白,带着缺氧后的茫然。 “你……你有什么感觉吗?” 她又看了一眼,快速移开,“就是刚刚的时候……我只是好奇…” 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亲密接触后的他一如既往,心情似乎不错了起来,抬手用拇指摩挲着她脸颊旁的发丝,眼罩后的眉头甚至愉悦地扬起。 “感觉?” 他重复了一遍,短暂的思索了片刻,“啊…我想想,硬了。” “……” “……欸?”小枝完全愣住,眼睛都瞪大。 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爆红。 “你、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直——!” 后脑被抵住上前,话音戛然而止。口中的呼吸再一次被堵住。 扣住她后脑的手掌温热而有力,迫使她承受着近乎贪婪的索取。 第135章 五条悟退开时, 小枝已经满脸发红的跪在桌子底下,双手捂着脸趴在地毯上了。 像一只埋在臂弯里的小兽, 脸被手掌挡的严严实实,发丝下的耳朵却依然发着红。 五条悟想要把她拉起来,发现拉不动。站着看了她一会,才又蹲下来,伸出手,戳着她红透的耳尖。 “躲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刚才不是还挺大胆的么。” “……才没有。” 五条悟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是谁刚才——” 话没说完,一只手伸出来,准确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小枝抬起头,脸还是红得厉害,眼睛却瞪得圆圆的, “你再说我就……” 五条的确没再说话了。 小枝说不出来后续的话,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 企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正色道, “我刚才只是在问感觉,正常的那种感觉。” “这就是最真实的感受呀。”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 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生理反应,诚实的评价, 有什么问题?” ……谁家正常反应是这样的! “谁家正常反应是这样的啊!” 小枝大叫,“再怎么样也、也不能这么直白吧!” “不服气?”五条悟挑眉,“那再亲一次, 让你好好确认一下?” 他说着就要上前,高大的身影很轻而易举将她困在办公区前。 “不不不,我服,我服了我服了。” 小枝慌忙向后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办公桌边缘。她双手抵住五条悟靠过来的胸膛,掌心下传来稳健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我、我只是感觉太突然了。” 她视线游离,又向下扫了一眼,“我们之前在家里亲亲的时候,也……也没有这样吧…” “嗯……之前亲亲啊。” 五条作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点点头。 “也有啊。” 小枝惊了,“也有吗?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嘛,因为那个时候小枝很过分。在惹我生气的时候,愤怒会更大于欲望吧。” 五条悟轻描淡写,手指滑到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好好教训你,让你记住别总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小枝感觉到颈后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却又奇异地让人心跳加速。 “所以……” 五条悟忽然弯起眼睛,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现在明白了吗?无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我对你的反应,从来都很直白。”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 “要习惯哦。” 几分熟悉的语气和气场,小枝想都没想这句话,已经立刻点头起来。 虽然现在的处境和之前差不多,不过的确感觉五条比之前好多了。 这样那样的举动和行为,以及压迫感都没有在家里的时候可怕。 是因为有杰的缘故? 把她困在办公桌前的五条并没有离开。黑色的眼罩稍稍眯起,小枝快速回神,率先开口,“我没有想别人。” “我只是在仔细回想,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您是不是真的也有过反应,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家里和这里是不一样的啦。” 五条悟走到一旁,靠着展物柜,环顾了一下四周堆满文件和咒具的办公室,语气依然轻松,“环境不同,刺激程度当然不一样。” “所以……不同的场景,会给予的刺激点不同?” 小枝若有所思,认真开口,“我之前有看过一篇论坛,大致是说男性都有渴望过被女上位对待。包含但不限于女性穿黑丝,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用脚……” 桃原没说后面的话,因为她已经隐约感觉周围的气场不太一样了。 她顿了一下。 “您是不是其实……喜欢被我那样对待?” “……” 空气沉默了。 一种令她无比熟悉,在五条悟此时此刻一动不动的动作中已经无声的蔓延出来。 几秒钟的沉寂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桃原已经后悔了。 五条悟缓缓直起身,黑色眼罩下的表情难以捉摸。 “哈。”片刻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低下头,胸腔发出一声闷笑,松开抱臂的手,大步朝她迈来。 “这种话,应该由我先问才对吧。” “什、什么……?”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两三步走到她面前。右边的手臂被抓住,将她打了个转,双手撑着桌前,背对被按在办公桌边缘。 视线从面对墙壁,转成面对大门。小枝下意识想要挣脱,后背已经传来重量。 五条悟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五……” “我之前也有看过类似的论坛。” 手背被宽大的掌心覆盖,五条抬手,从后捏住她的脸,指尖一点点向下,抚上她的脖颈。 他的指尖缓慢而有力地划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最后停留在锁骨凹陷处,一点点收拢。 “当男性从背后掌控时,女性会因为视野受限和无法预判动作,而产生更强烈的被支配感。” 小枝的呼吸骤然一窒,呼吸急促。 “还提到,” 五条悟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椎缓缓下移,隔着衣料精准地按压每个节段,“在这样的姿势下,轻微的窒息感和脊椎的刺激会相互作用,放大所有的感官。” “你其实是喜欢被这样的吧,小枝。” 脖颈间的手停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微微收紧却不弄伤她。 桃原枝感觉心脏快跳出来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动作,这样封闭的环境下,办公室的门甚至都没有紧闭上锁,如果被人像刚才乙骨一样推开…… “舅、舅舅!” 她慌乱转身,“我开玩笑的!我……我只是……!” “现在求饶你不觉得晚了么。” 肩后轻轻一推,她重新转过身,趴在桌上。 脖颈的手抬起她的下颚,身后的压迫紧随而至。 五条悟俯身,炙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后。 “刚才不是很好奇刺激点么?那就亲身体会一下——” 他的手捂住她的口,缓缓向上。 “在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办公室,弄清楚我到底喜欢被你怎样对待。” “呜呜……!” 小枝挣扎不开,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虽然但是……好兴奋是怎么回事呜…… 意识在羞耻与隐秘的兴奋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更久,一直等到五条下班准备回家,小枝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五条悟拉开袋子示意她进去,小枝不干,还在隐隐约约不悦中,最终五条拒绝了伊地知先生的车,拦了一辆私家车。 出租车后座,五条悟舒展长腿,手臂随意搭在小枝身后的椅背上。他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明显不错。 小枝则紧紧贴着另一侧车门,试图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她甚至能感觉到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的、略带好奇的目光。 “还在生气?”五条悟忽然开口,视线没转过来,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愉悦。 “……没有。”小枝闷闷地答。 “哦——” 他拖长语调,终于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厢光线里,黑色的眼罩折射出光泽。 “那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向自己。 “我错了。”五条悟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毫无诚意,“下次换个更隔音的办公室。” 小枝抬起头,微愣。她从来没听过五条悟道歉,尽管是这种听上去有些虚假毫无诚意、还缺乏新颖的道歉。 但对于桃原记忆中那个永远游刃有余、一切都尽在掌握的五条,我错了这句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他的声音依旧轻松,可揽在她腰间的手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衣料。 “感动到说不出话了? “……没有。” 小枝移开眼,“这根本就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五条悟低头,鼻尖蹭她的额头,“是我不该捂你嘴,还是不该……” “五条!”小枝涨红了脸,伸手去捂他的嘴。 他笑着任由她捂住,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司机猛踩了一脚刹车。两人惯性向前,五条悟反应极快地用手护住她的额头。 “抱歉抱歉!”司机连连道歉,“前面突然有只猫……” “没事。” 五条悟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轻飘飘的模样。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原本以为家里没人,门刚一打开,大面积的雾气扑面而来。 混合着晚餐的香味,夏油杰的身影在厨房逐渐显现出来。 “吱吱回来了。” 夏油笑道,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熟悉的袈裟,而是一件白色衬衣,腰间束腰裤。 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深色的束腰裤,呈现出平日里袈裟的宽松神秘截然不同,是一种更为居家的、却隐隐透着禁欲感的斯文。 “哇!杰!” 小枝眼睛发光,完全没在意身后人的表情,扑上去就抱住他。 腰间的围裙恰到好处,间隔出健硕的胸膛。 “好漂亮好漂亮!你今天好漂亮!” 小枝像只兴奋的小动物般埋在里面,蹭了蹭夏油杰的胸膛。 夏油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熟稔而温柔。 “只是换了件衣服而已。快去洗手,汤要趁热喝。” 他的目光越过小枝的发顶,看向她身后的五条,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动,环抱双臂,黑色眼罩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房间里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刻无声地绷紧了弦。 第136章 夏油杰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五条悟依旧靠着门框,环抱的双臂没有放下。黑色的眼罩完全遮蔽了他的眼神, 只能看到他分明的下巴微微抬着,朝向夏油杰的方向 小枝抱着他没松手,熟悉的气氛熟悉的沉默,纵然是傻瓜她也清楚两个人现在究竟在沉默什么。 “杰,我跟你说。” 小枝抬起头,一副打小报告的表情,“五条今天可过分啦!让我钻袋子还在学校里欺负我!” 夏油杰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后脑, “这样吗?吱吱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应该没有……但是我被闷在袋子里好久好久欸!他中途还去买了一只铜锣烧!” 小枝连连吸鼻着哭诉,余光向后扫了一眼。 五条悟已经在入户口换好了鞋子,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晃着那只已经吃掉一半的铜锣烧包装袋。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胡豆,抛了一颗到嘴里, 无所谓的咂咂舌。 “啧……难吃啊。” “呜呜!杰!” 夏油杰无奈,只是拍了拍小枝的后背,“好了, 去洗手吧。悟, 你也别太欺负她了。” 轻飘飘的语气, 甚至连责备都算不上的对话。 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再针锋相对了。 就连今天她被五条带走, 带去高专了, 杰居然都没有生气? 嘶…… 这个风向,不太妙啊。 “吱吱?” “哦哦。” 桃原枝回神, 松开他,跑去洗手间。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两个男人。味噌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消散。 五条悟没再碰那袋胡豆,也没再看夏油杰。他身体后仰, 靠进椅背里,双手枕在脑后,视线投向天花板。 夏油杰则重新拿起汤勺,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比刚才的紧绷更让人不安。一种经过漫长角力后,暂时搁置了所有锋芒的、疲惫的平衡。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连眼神的交锋都省去了。 “最近高专那边,还算顺利吗?”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五条悟没动,依旧看着天花板。 “高层的老家伙们,没再找你麻烦吧。” “就那样。” 五条悟终于动了动,偏过头,没什么温度地扫过夏油杰,“操心你自己就够了,杰。” 夏油杰没有反驳,轻轻笑了笑,“悟,你太紧张了。” “这座住宅就和我们当初设计的一样,远离人烟,各个角落均有监控记录。方圆百里都有我的咒灵看守,这样你我共同的合作,她不可能再跑出去。” “就像她躲在乙骨家里的一样,你需要我来打掩护,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同时存在,她才会安安稳稳待在这里。” 五条悟依然没有开口,他的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看似放松,声音却发冷。 “杰,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就算你和我都不在家,她也不可能离开。所以,下一次别再作出违背我们约定的事情。” “……” 对话在这里突然停住。 楼梯传来脚步声,洗完手的小枝匆匆忙跑下来。 “好啦好啦,我洗完了——欸?你们两个人的表情怎么感觉……是不是因为我又吵架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兴致勃勃,眼眸都快要放光,一副完全期待的表情。 夏油杰叹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纵容,“又在瞎猜。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五条悟也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拖长了语调,“是啊——在讨论某个乱打小报告的人是不是想多写几篇报告了。” “!不要啊!” 小枝眼睛里的光立刻熄灭了,变成惊恐,“不要啊舅舅!我、我只是想试一下你面对困难的灵敏度,我没有真的想打小报告。” “哇哦,真是舅舅的好小枝呢。” 五条悟侧过身,用力捏她的脸,“这么关心我?那晚上多写一篇《论正确寻求帮助与恶意挑拨离间的区别》,字数翻倍。” 小枝被捏的捂住脸,挣扎还挣扎不开。 “呜……太过分了!杰——!”她泪眼汪汪地向夏油杰求救。 夏油杰这次却没立刻帮她解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唇边带着一丝浅淡,慢条斯理把增味汤倒入碗中。 三只碗,一人一只,满满当当刚刚好。 晚餐很愉快,小枝吃完饭后例行回到沙发上看晚间肥皂剧,杰在厨房里收拾东西,五条回房间处理事务。 今天晚上意外度过的十分平稳。 回到房间后她换了一件舒服的睡衣,洗手正准备睡觉,里面紧闭的浴门突然敲了敲。 “……!” “吱吱,是我。” 小枝被吓了一跳,磨砂的浴门显露出两根手指指背的痕迹,夏油杰移开手。 “方便帮我把床上的浴巾和睡衣拿过来吗?我忘在那边了。” 小枝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声:“哦、哦!好的,你等一下!” 她转身跑向夏油杰的房间,心跳莫名有些快。 夏油杰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 深色的床单铺得平整,同款深色的浴巾和一套叠好的灰色家居服就放在床尾。小枝抱起衣服和浴巾,跑回浴室门口。 “杰,给你。”她隔着门缝将东西递进去,侧过脸。 一只带着潮湿水汽的手伸出来,浴缸内掀起水波荡漾的声音,却没有接过。 “不太够的着呢……” 夏油的声音带着雾气,有些朦胧,“可以拿进来吗?” 小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磨砂玻璃门后水汽氤氲,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靠在浴缸边缘的轮廓。她捏紧了手里的衣物,指尖微微发烫。 “进、进来吗?”她的声音有点结巴。 “嗯,方便吗?” 这、这这这这个…… 小枝用力吸了一口气。 这个太方便了! 她太乐意做这种事了! “麻烦你了,吱吱。” 大约是以为她默许,夏油杰已经开口。 小枝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温热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清爽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不敢乱看,不经意间却还是飞快的扫了一眼。 夏油杰大半身体浸在乳白色的泡沫下,水波轻漾,只露出宽阔的肩颈和锁骨。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胸前,像一条水蛇。 沐浴露的泡沫恰到好处遮挡住了胸膛的关键,却勾勒出更加紧实流畅,毫无遮挡的硕果。 巨大的冲击力让小枝两只眼都直冒金星,只敢快速移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和米色的瓷砖地面。 她快步走到浴缸旁边,将浴巾和睡衣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放、放这里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外跑。 “等一下,吱……” 浴室内本来就滑,小枝正要回头,脚下只后退了一步,精准踩到一个滑腻腻的东西。 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扑通——!” 精准无误,她一头栽到浴缸中。 水花四溅。 她几乎是半跌进了浴缸边缘,以一种躺下,精准无误的动作,向后落入浴缸。 而她的后背,正紧贴着夏油杰赤裸的、湿漉漉的胸膛。 温热的水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皮肤相贴处传来惊人的热度和潮湿的触感。 “刚准备让你小心一点。” 夏油杰脸上是无奈的笑意,因为靠的太近,呼吸间的热气几乎是贴着她发红的耳廓。 小枝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胸膛下沉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甚至能感觉到热水流过腰际的触感,一种奇异的感觉。 浓烈的、属于夏油杰的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将她完全笼罩。 “对、对不起!” 她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挣扎,溅起更多水花,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夏油杰却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只是力道稍松,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罪魁祸首。 “没关系。” 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终于缓缓松开,“没扭到脚吧?” 小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为什么浴室里……会有一块肥皂啊!? 她震惊,在浴缸里转过身,“为什么会有肥皂啊?” 他们本身就贴的极近,现在桃原转过了身,只需微微抬头,就可以触碰到她的脖子。 “嗯……是悟不小心弄掉的吧。” 夏油杰抬头,先是鼻尖试探性的摩擦,然后下颚微抬,冰凉的唇贴着她的脖颈,吮吸着肌肤上的水。 “吱吱身上都是水呢……会着凉的。” 腰间的手不自觉收拢,脖颈间痒痒的,小枝下意识朝后躲。 “我……我回去换一件衣服就好了……!” “那样也会着凉的。” 他的唇并未离开那片温热的肌肤,反而随着她向后躲的动作,若有似无地追近了一分。 手臂向上,抵住她的后背,带着水汽的冰凉与呼吸的灼热交织,印在她颈侧的动脉旁。 “我帮你清理干净好了。” “就在这里,把湿衣服脱掉吧?” 夏油杰的声音温和,低语的气息带着一丝引诱的意味。 小枝躲闪不及,抵在他胸膛的手又烫又无力,她的大脑也像这一团水雾一样,变得潮湿凌乱起来。 帮忙清理干净什么的……不要说这么让人产生歧义的话啊…! “等、等一下杰……” 夏油杰的五指插入她的发丝,托起她沉甸甸的脑袋,带着水珠白皙的脖颈一览无遗,左侧耳后的方向,一道淡粉色的吻痕。 夏油杰移开眼,低下头亲她的喉咙。 “呃……” 喉咙处传来温软湿濡的触感,比刚才颈侧的轻触要清晰得多。 “吱吱回高专的时候,见到乙骨君了么?” “没……没有…唔……!” 喉咙被口腔包裹着,清晰地感受到舌尖的轮廓与热度,带来一阵更强烈的战栗。小枝的呼吸彻底乱了。 “是吗。” 他无意义的问了一句。 随即,那个原本贴在喉间的吻,开始缓慢地向上游移。 夏油杰的呼吸比刚才更烫,尽数喷洒在她最敏感的耳廓和颈窝。 “那……”他的声音几乎贴着耳骨钻进脑海,“有没有想他?” 小枝呼吸一紧,立刻睁开眼。 “没、没有。” 她快速否认,语速却加快起来,“我一直都想的是杰和悟,我没有想其他人……” “这样啊。”夏油杰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温声笑道,“那如果是我和悟的话呢?” 小枝张了张口,好半晌,还是说不出来。 夏油杰没有责怪,而是安抚性的亲了亲她的脸,“对你来说已经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了吗?我很开心哦,吱吱。” 小枝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开心的,不过杰看起来心情似乎真的不错。 那种紧绷的、带着审视的压迫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令人溺毙的温柔。 “我……杰,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说。” “好。”他吻着她的耳廓,并未抬头。 “……我之前误杀了一个咒术师,男性。你也可以帮我解决一下的吧?” “误杀?” 夏油杰抬起眸,“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记得了。” 小枝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一个商业街,他想要欺负我,我就……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爱好是是喜欢买奢侈品。” “我杀了他,最后因为太过于害怕,所以处理了他……怎么处理的我不想说,但是我很害怕,我也不敢告诉五条……” 她露出可怜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你、你可以帮我解决吗?我不想让高层对这件事再查下去,或者帮我找一个替罪羊也可以。” 夏油杰注视她片刻,紫色的眼眸平缓,只是靠近,后背的手不断收缩。 “可以。” “欸…?这样就可以了吗?” 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左肩,小枝促局,“需不需要什么更详细的东西?或者什么……唔…别、别的?” 她被吻的七荤八素,大脑像缺氧一样昏昏沉沉,以至于最后只能含糊不清喊着他的名字。 小枝感觉今天像一片温泉上的蜉蝣,飘飘荡荡,手心逐渐没有力气。 迷迷糊糊快要闭上眼睛,门框突然发出声响。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捏住她的脖颈,直愣愣将她从浴缸里提起来。 第137章 “……” ……欸? 视线突然宽阔起来。 逐渐缩小的瓷砖, 视野逐渐开阔的地面。温热的水流哗啦一声从她身上淌下,滴落在浴室地面上, 发出清晰而突兀的声响。 桃原枝像一只落汤鸡,脖子都缩在肩膀中,两边的肩高高耸起。 她甚至还维持着得体且僵硬的笑容,但眼眸因为过度惊悚而瞪大,呼吸都像是用力吸了一大口后,全部堵在了胸口。 后颈的力度并不重,五条悟显然没有用多少力气, 反而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将她提起。 空气中只剩下浴缸水池里滴答的声响。 桃原身上的水珠湿漉漉的滴落下来,落进水里和水池的滴答混在一起。 夏油杰平静地坐在浴缸中。 水面刚好漫过他的胸膛,蒸腾的热气缓缓上飘,那双狭长的眼眸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笑,脸上是接近平静的表情。目光正透过水汽, 落在被五条悟提溜着的桃原身上。 像拧鸡仔或者哺乳动物,或者拧住一只正在偷油的小老鼠——桃原也不知道他捏的到底是后颈还是衣服的后领,但现在的她, 的的确确呆住了。 手脚都蜷缩起来, 恨不得蜷缩成一个球抱住自己, 呆住的很彻底。 “我也听见你的呼救了呢杰。唉呀……” 五条悟毫无起伏的唉呀一声,空出来的左手一翻, 怀里掉出来各种五颜六色的毛巾落入浴池, 将夏油杰挡的严严实实。 连带着裸露在外的胸膛,都被不经意间的大红色毛巾挡住关键。 过于艳丽的红色和夏油平日的风格格格不入, 毛巾一角甚至飘荡着盖住了他半边肩膀。 红色与他深色的发丝、平静无波的神情形成一种突兀又微妙的对比。 “……” 夏油杰垂下眼,瞥了一下落在自己身上和水面上的颜色各异的毛巾,又抬眼看向五条悟, 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没拿稳。” 五条悟毫无诚意的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提着呆滞的桃原,关上了浴室的门。 浴缸里,各色的毛巾散开,夏油杰垂眸扫了一眼,额前的发丝凝结成水珠,正一小颗一小颗地滴落下来。 桃原枝被丢到了床上。 像缺氧的人猛扎了一个大跟头,立刻回过神的大口呼吸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急切的土拨鼠。 五条悟丢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随意抛掷物品的力道。 桃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了柔软的床垫上。虽然不痛,但冲击力让她本就混乱的呼吸彻底哽住。 视线内是宽敞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颜料中间点缀着淡黄色的灯具。 她目光呆愣,确认是自己的房间后,一跃而起,快速爬起身,大声开口。 “我、我是被做局了!” 已经这么多次了。 发生类似场景下的后果,已经这么多次了。 她甚至都可以根据五条丢她的动作和力度、语气,分析出此时此刻的五条是何等心情,怒气值有多少。 所以,只要滑跪的快,道歉的话语足够真诚,那么她有可能减少五条的怒气值。 小枝哽了一声,朝前跪了跪,抓住五条的衣角,楚楚可怜,开始哭嚎。 “我真的是被做局了啊……!呜呜,该死的仙人跳。该死的浴缸,还有该死的拖鞋和肥皂,它们全都想害我啊!” 她几乎把整个浴缸里的东西都骂了一遍,小到温度湿度,大到浴缸摆放的风水不好,唯独省略开了夏油杰。 五条悟没有打断她,只是好整以暇地听着。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唇角是熟悉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漏洞百出的独角戏。 直到她把“浴室风水”都编排完,哭声渐歇,只剩下抽抽噎噎的余韵时,五条悟才终于有了动作。 “说完了?”他问,声音平静无波。 小枝抿了抿唇,视线游离,只是吸了一下鼻子。 五条悟按住她的肩膀,左侧用力,“说完了就转过去。” “……?” 小枝连呼吸都停止了,眼眸瞪大,一动不敢动。 转、转过去是……? 五条悟并没有给她太多思考这个词汇的含义。 见她僵着不动,他干脆利落地亲自动手,握住两侧肩头,像转动一个不太灵活的玩偶般,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重新变成背对自己的姿势。 “五……!舅、舅舅!” 她立刻改口,抓着他的手臂,眼眸都多了几丝紧张,琥珀色的眼眸快要哭出来。 “哇唔,现在知道又该喊舅舅了?” 五条弯起一个弧度,直起身,从后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面朝前,伸手拢了拢她的头发。 “转过去啦。” 发丝湿漉漉贴着手臂,像打湿了的麦子。 小枝紧张地直攥衣角,房间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欸? 暖风吹过她的后颈,小枝微愣。 厚重的发丝被散开着披落,五条悟一只手随意地撩起她脑后的一缕湿发,另一只手稳稳握着吹风机。 吹风机低沉的轰鸣声在房间里持续不断,温暖而强劲的风,包裹住她湿透的头发。 连带着整个上半身,在暖气的加持下都暖和起来。 和刚才把她从浴室提到床上的一样,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细致,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随意。 五条的指腹偶尔会擦过她的头皮,一种奇妙的触感。 小枝的表情有些茫然,却还是老老实实背对着他,只不过在逐渐温暖的房间里,原本直挺的后背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说起来…… 这好像还是五条第一次给她吹头发。 好…… “……” 小枝停顿,没有想后面的内容。 “睡着了?” 头顶传来声音,她“嗯?”了一声,重新直起身。 “没有。”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不断,五条悟没有说话,她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金色的发丝像童话里长发公主的场景,美丽的公主跪坐在地毯上,高大的继母伸出手,顺着她的后脖,梳理着长而柔顺的发。 时间在暖流的包裹下被拉长又压缩,直到她感觉头发已经干了大半,暖风也停止了烘烤。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行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插头拔开的声音,“把自己彻底弄干,别感冒了又哭。” 小枝摸了摸。头发已经干了一大半了,除了尾部还有一点湿润的痕迹,但根本不需要她再额外的梳理,只需要自然风干就可以。 她“哦”了一声,看着五条悟整理吹风机线,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其实是准备出来的……” 五条悟扫了她一眼,继续缠线。 “我说……我其实是准备出来的!” 她的音量徒然增大,视线游离,“虽、虽然我的确很喜欢胸脯或者肌肉那种性视觉很明显的东西,但……但我当时的确是准备出去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这种解释自己行为的话语,像是明目张胆在和对方说,“我不想你生气,我不想你误会我。”堪称表达心意的话。 她一向很会打直球,反而这种近乎直白、在意对方看法的潜台词,让她耳根都烧了起来。 尤其还是在一件事危机解除后,她依然想要解释。 五条悟没搭话。只是注视她片刻,弯下腰,抬手揉了揉发顶,带着笑盈盈的语气。 “知道啦,小偷窥狂。” 小枝明显顿住,反应过来后,“我才不是——!我是真的被迫的啊!” “我知道了呀。” 五条又重复了一遍,但脸上笑盈盈的表情,绝对不是“知道了呀”这么简单。 小枝不悦,眯了眯眼眸,牙齿都暗暗摩擦起来,最终眼眸微垂,还是移开了眼。 “……算了。” 她没再解释,坐在床上,“我只是有一点惊讶。” “惊讶什么?” “……你会帮我吹头发。”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我以为你会更生气一点。” “……毕竟之前,你就是那样的。” 那样的含义是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在昏暗的房间,日复一日。手铐,禁止,饲养。 以保护或教导为名的冰冷手段,施加给她的常理。 所以她才会跑出来,哪怕是跑到当时自己最不喜欢的人家里,她也要出来。 但是现在…… “嘛,人总是在成长的嘛。” 五条悟笑道,揉了揉她的发,“就算是我,在在养小孩这方面,也得稍微学习一下,对吧?” ……她又变成小孩了。 “而且只是吹个头发而已。” 五条悟摊摊手,“湿漉漉的,看着很碍眼啊。” “不止这一次啊,还有上一次杰在我房间亲了我脖子,还有上上一次你在看电视时杰亲了我唇角……还有今天白天,我都在桌子下面那样了,你都没有生气。” 她瘪瘪嘴,语气低下去,“和之前也……差别的太大了吧。” 五条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中还流动着刚才吹风机的暖流。 “所以。”他开口。 “你是在抱怨我对你不够坏?还是觉得现在这样,反而让你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当然不是了!” 小枝突然涨红了脸,“我、我我当然更喜欢你现在……!” 话音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桃原猛地刹住。 “唉呀~在说喜欢呢。” 五条悟弯下腰,唇角已经大大扬起,用力捏扯她的脸。 “在非求饶的时候说喜欢,总感觉可信度足足增加了百分之一万呢。所以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之前的我?” 这、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啊! “我只是觉得你变化的太突然了。这不会是什么新型仙人跳吧……” 五条悟松开她,“也没有很突然吧,我可是一直有在学习。” “是……是这样吗?” 小枝揉着发疼的脸,抬起头,“难道没有什么特别要求之类的?” “……”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并未完全褪去,甚至唇角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妙的弧度。 但当他微微偏头,那副黑色的眼罩看向桃原时,是另一种微妙的注视。 五条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语气放缓,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在这里,觉得怎么样?” 小枝迟疑点头,“很……好啊。除了不能出去外,但是有你和杰,你们都在家里,所以出不出去也无所谓吧。” 她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哦。” 五条悟碰到她的脸颊,“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呢。” 他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杰不让你出门,不过我可以像今天一样偷偷带你出去。去你想去的地方,吃你想吃的东西,毕竟杰超小气的。” 五条悟往前倾了倾身,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覆盖在她的后脖。 “这里和外面没有任何区别,你依然和东京所有的女孩一样,学习,玩乐,购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和包包,品尝甜品,或者……结交男友。” 最后一个词,被他用某种轻柔而危险的语调吐出。 “现在可以理解吗,小枝。” 五条悟俯下身。 “毕竟我和杰都在这里,你想要的一切,所有最好的,都在这里。” “……”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我知道啊,我的确也是这么想的,能和你们在一起,我超开心的。我会一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五条没说话,唇角只是似笑非笑的弧度注视着她。 “怎、怎么了?” “没什么哦。” 他揉了揉她的发,“最后那句话,小枝再说一遍吧?”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五条悟的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金发,动作堪称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奖赏般的意味。 他微微偏着头,黑色的眼罩对着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变得格外清晰。 “再说一次。” “我会一直和悟还有杰在一起的啦!” 小枝无奈,脑袋朝前伸了伸,脸颊主动贴近他微凉的掌心,蹭了蹭,“顿顿饱还是一餐饱,我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所以,我会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一直和悟在一起。”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像月光。 月光映照月光,洒在透明的玻璃上。 与此同时,高专。 昏暗的办公室,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乙骨忧太独自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黑色的睫毛遮挡住眼眸。 余光微抬,他的目光越过了空荡的椅子,穿透昏暗,精准地落在五条悟那张宽大办公桌的——下方。 乙骨站起身,移开椅子。 桌子底部的角落,紧贴着墙壁与地板的交界线,蜷缩着一个不起眼的、被揉皱的纸团。 “……” 第138章 次日。 夏油杰发烧了。 浴室里温度本身挺高的, 在和桃原两个人相处时,温度和自身体温都在升高。 那样炙热的环境下, 唐突的灌进来一阵冷风,连带着怀里的人也被提走。 一冷一热。 冷热交激。 夏油杰当时并未表现出来。他甚至维持着坐在浴缸里的姿势,热水漫过胸膛,表情平静无波地看着五条悟将人提走,看着门重新关上。 只是当深夜来临,独自一人躺在寂静的房间里时,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源自身体内部的寒意, 才终于肆无忌惮地反扑上来。 先是骨头透出的酸软,紧接着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钝痛,喉咙干涩发紧。 他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体温在不受控制地攀升,皮肤滚烫, 意识却像浸泡在冰冷的水里,清晰又模糊。 白天在浴缸里的场景在发热的脑海里反复闪现。 他侧过身,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枕面上, 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烦躁的叹息。 然后第二天就发烧了。 桃原枝和五条悟站在夏油的床头, 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诅咒师也会发烧吗?” “是人都会吧。” “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 家里唯一会照顾人的夏油倒下了,家里只剩下两个完全没有任何经验的混子。 桃原不会照顾人不用多说。五条悟更是指望不上。 这位最强咒术师此刻正抄着手站在床边, 歪着头打量夏油杰烧得泛红的脸, 表情介于“有点麻烦”和“这可真稀奇”之间,完全没有要动手帮忙的意思。 “唔……” 桃原枝凑近了些, 小心翼翼地看着夏油杰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呼吸略显粗重,额前的发丝被薄汗濡湿,贴在皮肤上。 “要……要喂药吗?有药吗?” “应该有吧。” 五条悟回答得漫不经心, 视线却落在床头柜上空荡荡的水杯上,“但他现在这样,能自己吃吗?” 这是个问题。夏油杰似乎陷入了昏睡,对两人的对话毫无反应。 小枝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夏油杰放在被子外的手背。 触手一片滚烫。她吓得缩回手。 “好烫!”她扭头看五条悟,有点慌了,“是不是该物理降温?用湿毛巾敷额头什么的?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 五条悟挑了挑眉:“你会?” “……不会。”桃原枝老实承认,“但总得试试吧?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烧着。” “等他自己恢复就好了。” 五条悟摊摊手,“自身抗体对抗病毒,杰的体质没那么弱。”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把他房间的门先关一个星期吧。” 小枝大惊,转过头,“那他都硬了吧!” “那就让周围的温度升高一点,据说出汗就好了。” 听上去比刚才那个提议正常多了。 小枝点头,“听上去可以,这个我们应该怎么做?空调已经开到最高了,但似乎还是没有多少用处。”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热度不够啰。” “不如我们在杰旁边支一张桌子,一边吃麻辣火锅一边释放热量。这样既可以使空间温度升高,闻到香味了还可以快速醒来。” “你……”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手指颤抖地指向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夏油杰,又指向一脸“这主意不错吧”的五条悟。 “你是认真的吗……?在病人床边吃火锅,还是麻辣锅底?” “麻辣的才够热嘛。” 五条悟一脸无所谓,“而且你看,杰的嘴唇都白了,吃点辣的出出汗,说不定就好了。” “那是发烧快脱水了吧!” 桃原枝长舒一口气,企图冷静,“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热气、油烟、还有味道,他一定会死的。” “诶——小枝好严格。” 五条悟撇撇嘴,显得有些失望,“那烤肉?烤肉味道没那么冲。” 桃原枝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五条,被震惊的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五条,你到底之前是怎么养我的,我真的还活着在吗?” “欸……” 五条悟再一次长长感叹了一声语气词,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可爱的表情。 小孩子生病感冒的确是常态,但说实话五条的确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在高专时桃原也发烧,感冒或是出去玩摔伤了的情况。但照顾什么的实在太过于麻烦,干脆丢给杰了。 所以满打满算下来,他的确完全没有照顾的经验。 床上的夏油紧闭着双眼,因为发烧,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将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皮肤上。 小枝叹息,最终还是出去拿了一条湿毛巾,放在夏油额前,转过头一脸责怪的看着五条。 “干嘛。” “都怪您啊,这下怎么办。” “我不是已经给你解决方案了,火锅和烤肉。” 五条悟靠在门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双重刺激,保证有效。” “……”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理智弦在嗡嗡作响。 “您今天得和我一起留在家里照顾他。” “哈?才不要。” 五条想都没想,已经反驳,“我很忙的啊,等会还要去学校和高层……噢你听,已经打电话过来了。” 五条悟举起比作电话的手,放在耳边。 “喂?现在就要过去?我知道了,马上就过来。” 他对着空气煞有介事地点头,模仿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一脸“你看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看向桃原枝。 桃原枝看着他这明目张胆的表演,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湿毛巾扔过去。 “五条!” “在呢在呢。”五条悟放下电话,敷衍地摆摆手。 “我真的有正事。杰不在那边会很麻烦的,而且你在家照顾的话,我会很放心。” “没什么大问题啦,别担心。但是记得不要在房间待太久,会传染的哦。” 说完,不等桃原反应,他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点残影和一句飘散在空气中轻飘飘的一句,“加油哦,我相信你可以的~” 房间门被他体贴地关上。 紧随而至,楼下客厅的门也被关上。 小枝无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咳……吱吱…?” 床上的夏油缓慢的睁开眼。 紫色狭长的眼眸因为高热而显得有些涣散,缓慢地在她脸上聚焦。 “杰你醒了?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失了几分神采的眼睛看着她。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额上的湿毛巾滑落了一点,露出他泛红的皮肤和濡湿的额发。 像一只湿漉漉的狐狸,失去了往日光鲜的皮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罕见不加掩饰的脆弱。 桃原枝立刻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却因为太急差点把水杯打翻。 好不容易端来温水,她笨拙地扶起夏油杰沉重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小心地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夏油杰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喉结滚动。 “咳……咳咳咳……” 喝的太急,夏油杰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额前黑色的发丝伴随着身躯的幅度颤抖,与眼角呛出的湿意混在一起。 “慢一点…慢一点……” 小枝眼底的心疼都快要漫出来。 他发烫的肌肤,压抑的喘息,因为高热而发红的眼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和吃力。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她的肩上,仿佛连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都变得异常艰难。 桃原手忙脚乱的替他盖被子。 ……五条不是说没什么大问题吗? 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好像变得更严重起来…… “杰……” 她小心翼翼,摸他的额头。“你好一些了吗?需不需要我做些什么……” “咳……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喘,呼出的热气都是炙热的。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夏油挤出一个浅笑,但立刻咳嗽起来。小枝想要扶他,却被按住手腕。 “我没事,你出去吧。” 黑色的长发滑落,挡住一半的侧脸,“如果传染给你了……就不好了。” 小枝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 她收了收手,却意外的发现夏油杰攥住她的手腕很紧,无法抽离。 “那我……” “咳咳咳咳……!” 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声响起,小枝无奈叹气。 这样她怎么可能忍心离开啊…… “别再说话了,杰。” 桃原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桃原也不再犹豫,顾不得什么传染不传染,干脆顺着被他紧攥的力道,在床边坐下,然后拉开被子,俯身钻进去,伸出双臂,稳稳地环抱住了他因为咳嗽而不停颤抖的肩膀。 温暖的被窝瞬间将两人包裹,隔绝了外界微凉的空气。 “别说话了,也别赶我走。”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劝一个倔强又难受的孩子,“就这样,缓一缓。”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似乎让夏油杰僵了一下,咳嗽声都停顿了半拍。 他仰起头,四目相对。随后,夏油杰几分不自然的移开眼。 “……别…” “没事的。” 小枝笑道,被子紧紧裹住,朝他面前挤了挤,“如果要传染,刚刚喝水的时候就传染了。” “而且我身体一向很好,免疫力强,不会这么轻易感冒。” “所以……” 小枝抬头,碰了碰他炙热的额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所以快点好起来好吗,杰。” “……” 紫色的眼眸被藏在睫毛下,呼出的热气都带着炙热。 他就这样沉默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好半晌移开头,呼吸不再对着她。 “……太任性了,吱吱。” 夏油的声音低哑,带着高烧特有的含糊和无力,尾音近乎叹息。 “我一直都这样的嘛。” 小枝浅浅笑道,垂了垂眸,“毕竟昨天的事也有一部分我的原因……杰,我只是不想看见你难过。” “昨天五条问我,觉得在一起怎么样。我说很好。” “其实我是真的觉得很好。你和悟都在这里,我很开心,我感觉很幸福。虽然我对幼年的事情没有多少记忆,但是现在就真的很开心开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柔软。 “我一直都没有怪过你,杰。虽然你之前的那些事情真的吓到我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每一次都说不想再理你了,但每一次还是下意识想要靠近你。” “所以……” 她仰起脸,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汗湿的下颌,动作亲昵而依赖,“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 “……吱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桃原笑了一声。 “我只是在做我曾经对你承诺过的事。你还记得吗,在目黑川,我说我会永远喜欢你。” 桃原上前,握住夏油的手,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缓慢却清晰。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所以请相信我好吗,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相信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一直一直……” 一直…… 一直始终如一的。 带着自私忏悔内疚的。 喜欢…… 你。 “你要请三天的假?” 禅院真希和乙骨并排走在一起,“今天才周二,这几天都有五条老师的课吧。” 下午的阳光照在他白色的制服上,吸附着太阳的热量。 乙骨忧太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挡了部分表情。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 禅院真希侧过头,推了推眼镜,“需要帮忙吗?” 她问得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作为同伴,她能感觉到乙骨这几天有些不对劲,虽然表面上依旧温和有礼,但那种沉默和偶尔的心不在焉,瞒不过熟悉他的人。 乙骨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惯温和的弧度,“不用了,真希同学。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解决。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五条的课你准备怎么办?” “我是向学校请的假,五条老师应该会知道吧。” “那家伙啊……” 真希啧了一声,想起五条悟那副我行我素的样子,“说不定根本不会在意谁请假。不过,如果他问起来……” “我会跟他解释的。”乙骨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稳,“不会影响训练和任务。” 真希又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耸了耸肩,“随你吧。自己小心。” “我会的。” 乙骨忧太微笑道,“谢谢你,真希同学。” “小意思。” 禅院真希摆摆手,已经离开。 阳光将他站在原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乙骨的手指在制服口袋边缘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指腹握着那张纸条。 他拿出,纸条已经揉皱,不太清晰的字迹却赫然映入眼帘。 【周三、16:30、都港区芝公园4丁目红色电话亭】 第139章 夏油杰发烧的症状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病症并没有多少好转。就算是咒术师, 身体在某些方面也与常人无异,甚至可能因为长期使用咒力、承受高强任务而累积下不易察觉的损耗。 一旦被普通的病毒击倒, 反而可能比普通人恢复得更慢些。 家里没有开灯,沙发柔软的显现出塌陷的状态,桃原枝坐在沙发上,双臂抱着膝盖。 昏暗中她没有开灯,客厅安静无声。 好半晌,大门发出“咔”的一声,拉开一条缝隙。 “啊, 在客厅啊。” “舅舅!” 五条悟拉开门,小枝愣了一下,随即肉眼可见的活跃起来。 “您终于回来了!还以为要出去好久……这是药吗?” 小枝趴在沙发上,转过身扒拉着靠背,目光灼灼盯着五条悟手里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 透明的塑料袋, 隐约能看见里面盒装药品的轮廓。 “一半一半吧。” 五条悟随意地将另一只袋子递给她,一个印着某家知名和果子店标志的精致纸袋。 “喏,给你带的限定大福, 据说今天最后一天售卖。” 他晃了晃另一个袋子, “顺便买了点退烧贴和营养剂, 给杰那家伙。” “太好了——!话说您有搜索退烧攻略吗?” 小枝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晃了晃, “我想搜索处理办法, 但是杰的手机有密码,我打不开。” “他的手机啊……” 五条悟注视了片刻, 两手一摊,“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密码。而且好土的手机款式。” “……” 小枝无奈, 放下手机,“好吧,我先去给杰贴上退烧贴,您买服用的药了吗?舅舅您用手机搜索一下退烧攻略吧。”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已经自顾自的打开喜久福的礼盒。 他捏起一个裹着厚厚黄豆粉的抹茶大福,满足地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搜索?好麻烦欸。反正死不了。” 房间里的夏油的确看上去不怎么好,虽然高热稍退,但在昏睡中也显得异常疲惫的面容。 小枝忙忙碌碌,又是盖被子又是掖被角,时不时甩动一下温度计,调整空调温度。 她撕开退烧贴,贴在夏油杰的额前。 “还没醒?”五条悟靠在门框上。 “嗯,刚才好像醒了一下,但很快又睡过去了。” 小枝说道,声音很小。“温度倒是降下来一点了,但人还是没精神。” “……” 五条悟停顿片刻,把手机递给她。 “我都说了会没事的,不过看你这么担心。诺,杰的手机,已经解开密码了。” 小枝抬起头,“您知道密码?” 五条悟耸耸肩,没有回答是与否,也没有告诉她密码是什么。 小枝接过手机,首页屏幕已经划开,她在浏览页面搜索。 “高烧后体温下稍降是康复前的预兆,患者需退烧后要补充电解质和易消化的食物,还有保持空气流通……太好了,原来是康复前的预兆。” 小枝长舒一口气,脸上隐约浮现笑容。 “我昨天就说了没事啦。”五条悟伸出手,示意手机,“杰没有那么弱的,就算是咒术师刚开始发烧前两天也会很严重,一会就退烧了。” “我还是会担心的嘛。就算是舅舅您发烧,我也会很担心的……等一下,这里还有一个解说视频。” 空气持续播放着科普视频,她低着头掖着被角,见门口许久没回话,抬起头。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五条悟继续靠在门框上,抄着手,“只不过看你照顾的很仔细啊,突然在想如果杰一直不舒服也挺好的,门都不用锁门了。嘶……” 五条悟歪头思索,“你说我要不要下个月也生个小病试试?” 小枝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手机关闭音量,放在一旁,“那我和杰真的会在您床头吃火锅。” “耶……好过分哦。” 小枝拿下温度计,看了一眼数字后长叹一口气,甩了甩,“终于快退烧一些了……后面的事情你来吧,我要去楼下休息一下了。” “嗯……?”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你。” 桃原枝把甩好的温度计塞进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病人体温降到安全范围,接下来主要是保持安静、补充水分、观察有没有反复。这种简单的看守任务,交给舅舅您,应该没问题吧?” 她特意强调了简单两个字,眼神里带着点“你总不能连这都不会”的意味。 五条悟拿着那根还带着点体温余温的温度计,像是接到了什么棘手的任务道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类似麻烦的表情。 他保持着笑容,却没有说话,只是小声的“嘶”了一声,“虽然我很乐意做这些事情。”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只是回来送些东西,现在马上又要走了呢。” 五条语速轻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游刃有余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高层那边好像又有新的麻烦事,唉,真是片刻不得闲呢。所以,照顾杰的重任,还是只能继续拜托我们可靠的小枝啦~” “喂……” “真的真的很忙。” 他一边说,一边将温度计随意地塞回桃原枝手里,一点点后退到门口,“而且小枝在家里照顾生病的杰,我非常非常安心,我知道小枝一定会超~乖的对吧?” 桃原枝握着被塞回来的温度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开的口还没来得及说出话。 回应她的,只有楼下大门被轻轻带上的、干脆利落的“咔哒”声。 “……” 手中的温度计已经发冷,房间里没有开灯,一般的房间都掩盖在阴影下。 昏暗像潮水般从角落漫延开来,虽然是白天,但紧闭的百合窗难以让外部的光线完全照射进来。 桃原枝垂眸,放下温度计,扫了一眼一旁桌角的小透明瓶。 白色像奶粉一样的粉末,一旁是杰喝过的水杯。 她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拿起床上的手机。刚才关闭了声音,屏幕还在循环播放视频,所以并未自动锁屏。 时间:16:21 小枝放入口袋,床上的夏油杰依然睡眠平缓,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 她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接了一盆水,仔细擦拭他额前和脖颈的薄汗后,更换了一条退烧贴。 重新在四个角都掖了掖被角,小心翼翼关上门。 客厅无人,安静无声。 小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打开电视,短暂的观看后轻咂舌一声,走到洗手间,关上门。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 大约是觉得还不够,她又打开浴室的花洒。 一时间,整个盥洗室雾气缭绕,水流声不断。 桃原枝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紧紧攥着那部已经解锁的手机——夏油杰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枝心跳不断,几乎震耳欲聋。 56、57、58、59…… 16:30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对照着谷歌地图上电话亭的移动号码。 输入。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喀嚓。” 一声轻微的、像是听筒被拿起的声音,小枝立刻开口: “喂?” “……” “……” “……小枝同学。” 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昵称,乙骨忧太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静,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语调。 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地让桃原枝紧绷的神经微微一颤。 “天啊……乙骨…” 桃原枝大吸一口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几乎是感叹的语气。 “你太聪明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你、你聪明绝顶了知道吗?聪明的我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真想狠狠亲你的小脸蛋子。” 她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闭了闭眼。 “我太傻了,我真的太傻了。我就不应该学痴情男二说什么只要你幸福伤痛我来背这种话。我根本就不是走这一路的料子,死对头就应该好好纠缠到死啊呜呜呜!” “果然遇见你小子就没好事,你绝对给我下蛊了吧!乙骨你这个狗东西,我现在每天想你都想的要死,我真的受不了了。” 桃原枝哀嚎出声,几乎要两只手捧着电话,对着听筒跪下来。 她哭了好一会,听筒那边一片寂静,安静无声。 “学长……?” “……” 东京的另一边,被阳光所照射的电话亭里。 明明是极具危险系数的剑袋却被放在一旁的地上。 白色制服的青年倚靠在亭内,正微低着头,额前的发丝遮挡住眼眸,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他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听筒紧贴在耳边,右手的指尖一圈圈缠绕着黑色的电话线。 那些带着水声的、混乱的呼吸和哽咽,还有那些不成逻辑却字字清晰的话语,都通过塑料听筒传入他的耳中。 “嗯……” 阳光透过电话亭的玻璃,乙骨的耳廓微微有些泛红。 “……我也很想小枝同学。” 很想很想。 一直都有在想。 “想念小枝同学的发丝,想念小枝同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念你叫我的名字时,那种有点无奈又拿我没办法的语气。” “想念小枝同学生气时的样子,就算是毫不客气的话也没关系,想念小枝同学躺在一起时可以让我从后抱住你,埋进你的头发里,也好想念小枝同学的味道……” 乙骨忧太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沉入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人私密而温暖的回忆里,带着近乎贪恋的柔软。 每一个细节都被小心地描摹,仿佛在脑海中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听到最后一句话,桃原枝的脸已经完全红了。 “欸……!别、别在电话里讲这个啊!这还是杰的电话!” “好。”乙骨忧太点头,顺从道。 “所以,现在,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你在哪里,周围安全吗?” “……” 小枝沉默,她有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她出去过,但是是被装在袋子里出去的,别说大致位置了,具体位置她都完全不知道。 而且…… 现在她和夏油五条住在一起,如果乙骨来了,两个咒术界最强打乙骨一个人,搞不好会像打糍粑一样打乙骨吧…… 桃原枝长吐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是,目光坚定。 “乙骨。” 她说。 “我们私奔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里哗哗的水流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几秒钟后,乙骨忧太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紧绷,“……欸?” 他完全愣住,“小枝同学是……在向我求婚吗?” 桃原枝也微愣。 “啊……这个。” “……算是吧。你要彩礼吗?” 她脑子一热,顺着他的话就接了下去,问完才觉得哪里不对,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乙骨忧太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无措、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颤音。 “……小枝同学,私奔和求婚,好像……不是完全一回事。” 他试图用理智来分析,但声音里的紧绷和那点藏不住的、让他听起来完全没有说服力,“而且,现在讨论结纳金……是不是太早了点?我们……我们甚至还没有……” 还没有正式交往。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拒绝私奔这个离谱的提议,反而将重点放在了程序的混乱上。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微妙的态度。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否定那个疯狂的、名为私奔的选项。 他只是,笨拙地,在意着程序。 “……那” 桃原吸了吸鼻子,脸上还带着薄红,却比刚才平静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破罐破摔的、执拗的认真。 “我们现在就交往。我说,乙骨忧太,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她像是要把所有不确定和阻碍都一口气踢开,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那个还没有变成现在就有。 “然后。” 根本不等乙骨反应,语速飞快地继续道,“我们交往了,再私奔,这样顺序就对了吧?至于彩礼,我可以把我的奢侈品包都卖了,我有一柜子的奢侈品。然后我们去夏威夷,我们去海滩,我可以分你一些金发碧眼,但你不能点太多,他们很贵。” 乙骨忧太彻底混乱了:“等、等等小枝同学……!” “拜托——!我真的只有这些钱了,卖奢侈品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我都快心疼死了!” 小枝哭嚎,“实在不行……我、我还可以诈骗我爸要一些钱,虽然不知道他认为我还活着在没……” 听筒那边的乙骨忧太不说话了。 他靠在电话亭的透明格挡上,弯着腰,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已经红透,甚至开始发烫的脸。 指缝间露出的耳廓,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乙骨忧太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声音平缓了些,脸上却依然带着柔软的微笑。 “……我知道了,小枝同学。” 他垂下眸,“我们先见面好吗,剩下的等见面了再说。” “好,就现在。” “现在?” “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拍大头贴的地方吗?” 小枝站起身,脸上已经扬起蓄势待发的笑容,“就在那里,拍大头贴的粉色房子里。” “这一次是真的。” 第140章 一定要去夏威夷。 一定一定。 要去夏威夷。 水龙头和浴缸里的水关上, 桃原枝清除手机通话记录,拉开门。 家里并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 生活用品可以去那边买,带走反而会引起疑心。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离家出走了。鉴于前两次的经验,她没有立刻收拾,而是拉开门,查看门外是否有人蹲守。 然后是窗户、房间、衣柜,一系列可能存在的因素都一一排除,确认家里只有她和房间里的夏油两个人后, 才稍稍安心下来。 小枝回房间换了一件裙子,稍稍打理后卷了卷头发。 理论上来说她不应该打扮的,如果出门碰巧碰到五条,或者夏油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就完蛋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今天她有一种强烈可以成功的第六感。 这股第六感在接到乙骨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五条以为她会因为对杰的感情留在家里照顾, 夏油也以为她会因为五条的安排乖乖待着。 他们都觉得她会困在这栋房子里, 困在他们用温柔和欲望编织的茧, 名为爱的诅咒。 爱太蠢了。 小枝打开地图,查看当前定位距离大头帖馆的位置后, 从厨房拿来一杯水, 小心翼翼打开夏油杰房间的门。 他依然躺在床上,但换了一个姿势, 背对着门。 小枝关上门,放下水,蹑手蹑脚走到书柜旁, 打开柜子。 成堆的书籍和文件,但她要找的不是这个。 “…吱吱?”床上传来窸窣的声音。 是因为她药粉加的太少,所以提前醒了……? “杰,是我。” 她走到床旁,语气关切,握住他想要摘眼罩的手,“你好一些了吗?不要摘下来,我从五条房间拿的眼罩。” 桃原扫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快落山。 “我开了窗户,阳光会有些刺眼。” 夏油杰的手指在她掌心下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小枝将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他顿了顿,“悟呢?” “舅舅他……”小枝侧耳,像是在听楼下的动静,“在楼下,应该是在看电视。” 这是谎言。五条悟不在家。但这个谎言很安全——夏油杰被特殊材质的眼罩遮住视线,又被术式后遗症困倦着,无法用咒力感知确认。 “是吗。”夏油杰似乎信了,偏过头朝向窗户的方向,“咳……风有点凉。” “我去关一下窗户,杰你再休息一会,已经差不多快退烧了。” 小枝走到书柜前,蹲下身,继续翻找。 昏昏沉沉再加上视线被遮盖,夏油杰的确不是很好受。 咒力被特制眼罩和药物双重压制,感知变得迟钝而模糊。他隐约听见小枝在翻找什么的声音,窸窸窣窣,但昏沉的头脑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吱吱。”夏油喘了一声,“你在找什么?” “刚才书柜里的书掉下来了,我把它们放回去。” “而且总感觉你的烧还没有完全退,我在找你的……” 她摸到最里面,一只被白色袋子包裹的卡包。 小枝打开,印着她的名字,蓝色的护照。 “药。” # 门没有锁。 刚才拉门检查的时候就知道没有锁,但也仅仅是房门没有锁。 她还从来不知道外面有一个院子。 院门很高,小枝看着十分高科技、与整个房屋都格格不入的门锁,陷入了沉思。 她尝试触碰了一下,但没有亮屏也无法开机,似乎只能外开不能里开。 那夏油和五条每次是怎么进来的?和咒力有关吗? “嘶……” 总感觉很麻烦的样子,小枝急的在院子里的草地上走来走去。 脚下的草坪是人工的草地,绿莹莹带着一些湿度。 最重要的是…… 小枝踩了踩,过于柔软的草地。 房屋并不是完全独栋的,日本本来就小,完全独栋的住宅更是少上加少。 很难不怀疑五条是不是把这一整条街的房屋都买下来了,否则一整个条街道,为什么只有他们这一户住了人。 小枝拿来铁锹,对准大门旁边的围墙角落,用力撬开一块松动的砖石。 她之前偷偷观察过,这里的监控似乎有个盲区,砖块也因潮湿有些松动。 连带着草皮,都被掀起来一块。 她忙忙碌碌,一刻不敢停歇。终于在契而不舍下,挖了一个小洞。 值得庆幸的是,和隔壁邻居的护院是相连的。 也就是说,只要她穿过这个洞,就可以到邻居家的护院。如果站在邻居家的护院里挖一挖,她就可以到邻居的邻居家院子里去。 这样既一点点逃离了监控或是可能存在的咒灵,又可以成功出逃。 “听上去很不错啊。” 小枝若有所思,摩挲下颚,蹲下身,“不过这个是……狗洞吗?” 洞口不大,除了她刚才用铁锹撬动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小动物爪牙的痕迹,确实像被什么挖出来的通道。 “靠,”小枝骂道,“难道我要钻狗洞吗?” 漆黑的洞口凝视着她,她也凝视着洞口。 “……算了。” 她利落解开裙子,隔着护栏丢到另一边,一边脱鞋子。 “还好我没什么道德感……狗洞就狗洞吧,无所谓。” 她不再犹豫,扎起头发拿上铁锹。不一会,成功穿越。 比想象中的轻松许多,小枝思索片刻,拿着衣服和铁锹,在邻居的院里,对着底部开始挖掘。 再一次穿过,历经长达半个小时后,桃原枝已经穿越三栋无人住宅了。 “太好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甩了甩头发,穿上衣服,“这下不管是监控还是咒灵,都查不到我了。” 小枝慢悠悠拉开住宅的门,锁扣“咔嚓”一声响起,轻而易举,扬长而去。 一路上比桃原枝想的要顺利许多,没有人跟踪,没有人认识她,和高专也是两个完全不相符的方向,不用担心迎面碰到五条。 她混入晚高峰的人流,地铁拥挤的车厢里,45分钟后,成功抵达公园。 那座粉色的,隐约之间闪烁着屏幕亮光的自助大头贴机。 她的心跳快速跳动了一下,理了理裙摆,加快了步伐。 掀开围帘。 彩色荧光的屏幕闪烁,面对门口的沙发上没有人。 乙骨忧太还没有来。 小枝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不安。 迟到的因素有很多,时间路程,或是一些突发情况。以及及有可能需要躲避的障碍,或者具体的人物。 这些都只是小问题,虽然乙骨之前背叛了她。但这种事情,如果对方是乙骨的话,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桃原钻进狭小的拍照隔间,拉上帘子,狭小空间里充斥着机器运转的低鸣和紫色香薰的味道。 屏幕上滚动着花里胡哨的贴纸和边框选项,粉色和白色的蝴蝶结蕾丝占据了一大块屏幕。 桃原枝并没有不安很久,她并不是一个居安思危的人,大头贴馆相比较上一次重新加工升级。 不单样式更新了,空间也大了些,红色的座椅变成了沙发,可以供多人拍照和等待。 她没有手机,只能对照着自拍机器查看时间,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两个小时。 百无聊赖,她站在屏幕前点击[试拍功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玩玩好啰。 白色的打灯器亮起,水晶粉色的边框不断闪烁。 欢快的背景音乐,不断亮光闪闪的屏幕。 光是看见屏幕里的自己就已经开心起来了,简直是美到不可方物。 小枝撩了撩头发,对着镜头露出十分自信的笑容,按下倒数按钮。 倒计时的倒数开始,长达十秒的时间,桃原枝不急不忙整理着发丝和领口。 大头帖的秘诀在于一瞬间的抓捕,前面倒计时只是整理时间,她只需要把握最后五秒钟。 粉色屏幕持续不断的闪烁:5……4…… 小枝单手撩发,摆好pose。 围帘被掀开。 3…… “欸?” 大面积的冷风灌进来,小枝下意识回头,白色的围帘轻轻煽动,门外没有人,自己的下颚突然被扣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拽去。 她的惊呼被扼在喉咙里,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扣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面向屏幕。 2…… 屏幕上,映出她惊骇睁大的双眼,和身后男人小半张脸——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五条悟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他的声音贴着耳廓,压过了倒计时的滴答声和嘈杂的音乐,清晰得令人战栗: “看镜头,小枝。” “1。”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小枝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和五条悟镜中那抹熟悉且似笑非笑的唇角。 照片定格。 白色巨大的灯光灭了下去,适应眼睛亮度的小光亮起。 小枝完全愣在原地,到现在都不敢回头。 她一动不动,过于瞪大的眼眶里,生理性的眼泪都快流出来,呼吸都几乎急促。 “不转过来吗?” 桃原依旧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身后的存在感太强,几乎要将她吞噬。 “真是固执啊。”五条悟低低地笑了。 扣着下巴的手指松开了,沿着她的下颌线缓慢滑到颈侧,停在那剧烈跳动的脉搏上。 “我都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一次次的谎言,被拆穿后一次次的道歉。” 五条悟的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压着那块皮肤,脉搏像心脏般跳动。 “然后又一次次的故技重施。” 拇指的力道微微加重,压迫着脆弱的血管。小枝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视线开始模糊。 “小枝,我的耐心,也是会耗尽的。” 五条悟的声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小枝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熟悉的支配感潮水般涌上来,让她几乎快要站不稳。 五条悟似乎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但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这么多次了。事实证明,这么多次无论是挑衅还是道歉,五条悟压根就不可能会放过她。 她根本就没有路可以选。 空气沉寂了一片又一片。 人在绝望和困境之际总是下意识做出很多大胆且愚蠢的事。成功了叫大胆,失败了叫愚蠢。 桃原做了一件蠢事。 她没有一秒的迟疑,没有回答五条悟的任何一句话,而是直愣愣地冲向门口,那片被冷风环绕的地方。 心脏快要跳出来。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外面流动的空气时——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之大让人瞬间窒息。 眼前的视野迅速缩小,逐渐扩大。 她被丢在红色的沙发上,挣扎着刚爬起,五条悟的气息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浓烈。 膝盖分入她的两腿,刚刚撑起的身体牢牢压制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小枝的手腕被他单手轻易扣住,高举过头顶,按在冰冷的皮质表面。 五条悟俯下身,白色发丝垂落,扫过她的发红脸颊,没有给她开口说一句话的机会,已经撬开她的牙关。 五条没有丝毫温柔,只有侵略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他的气息几乎要将她淹没,长驱直入,掠夺着桃原肺里所剩无几的空气。 另一只手迫使她仰起头,更用力的贴近他,同时脖颈间的大拇指按压着她的喉咙。 小枝眼泪都出来了,想要咳嗽出声,每一次却只能被迫更开的张口,任由呼吸被完全夺走。 膝盖的腿抵在她的内侧,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不容忽视的炙热和压力。 好…好难受…… 手腕被束缚的疼痛,舌头的酸涩,呼吸被完全占据,喉咙按压的疼痛。 好……好难…… “哦呀。” 门外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感叹声,门口的围帘被再一次掀开。 夏油杰拉开围帘,他穿着熟悉的袈裟,好整以暇地抬手,将微微凌乱的黑色长发拢到耳后,动作从容。 他狭长的紫色眼眸扫过沙发上交叠的两人,目光在桃原泪痕斑驳、窒息泛红的脸颊和被牢牢禁锢的手腕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看向压在她身上的五条悟。 “杰……救……” “真是心急呢,悟。” 夏油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是约的晚上七点吗?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在这种地方就已经开始……还真是你的风格。” 夏油站在门口,将风口挡的严严实实。 沙发上的小枝呆呆地看着他,大脑闪过无数话语,现在却像缺氧般不知道如何开口。 “杰……为什么你会……” 你会知道时间?还是……你会表现的这么若无其事? “悟,你吓到她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两个人面前,金色的袈裟堆积地面,俯下身,“吱吱是很脆弱的,要一点点慢慢来才可以哦?” 粗糙的指尖划过她发红的下唇,能明显感受到来源于她身上的颤抖。 “都被亲红了呢。” 夏油杰柔声道,指尖划开唇,轻轻撬开你因恐惧而紧咬的牙关,探入温热潮湿的口腔。 “真可怜……” 他心疼地惋惜道,两根手指突然并屈而入,几乎要抵到喉口。 突如其来的让桃原本能地干呕,泪水再次涌出。她发出含糊的呜咽,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却被五条悟更用力地压制住。 “真可怜…” 夏油杰依然柔声,指尖却故意更深地顶了一下,迫使她仰起头,张开口,手指夹着她的舌头。 “悟,你看。” 夏油杰开口,紫眸里的笑意加深,“她这里,也在发抖呢。”—— 作者有话说:这个月就可以完结《 》 140-150 第141章 潮湿的空气, 炙热的流动。 大头贴机发出欢快的上扬声,粉白色相间的蕾丝花边在荧幕上伴随着音乐节奏转着圈, 映照在窄小的空间里。 被夹住的舌头发麻,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 大头贴机没有门,空荡的入口只被顶部一条米白色围帘遮挡住,从外面的视角只能看见下半部分,根据腿来确认人数。 里面的视角却可以清晰看见外面走来走去的人群,或背着包,或结伴而行的路人, 谈话和说笑声清晰可见。 稍远的人,只需要微微偏头,就可以看清白炽灯下,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堵在沙发角的场景。 小枝不断颤抖,视线完全被门外走来走去的人群吸引, 根本不敢发出一句话。 “在怕被发现呢。” 夏油杰向后扫了一眼,松开夹住舌头的手指,指尖转动, 在口腔里摸到她的上颚。 口水滴滴答答的就要掉下来, 小枝只能含住他的手, 不断吞咽,才可以勉强把口边的唾液咽下去。 温热和潮湿包裹着, 夏油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也被口腔内壁不断收缩。 那种微妙的、被吸附的触感, 让夏油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深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暗沉的欲色。 “学得很快嘛……” 夏油低声赞叹, 指尖却坏心眼地又往深处顶了顶,几乎要抵到喉口,让她的动作变得艰难而痛苦, “悟,这也是你教的?” 一旁挚友寂静无声,黑色的眼罩覆盖在他的脸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毫无起伏的嘴角。 夏油杰弯起唇,没有笑出声,只是收回手。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吱吱已经惹过悟不高兴了呢。” 他没有拿出纸巾,而是就着不断呼吸的桃原枝,黏糊糊的指尖蹭在她的唇上。 “那可难办了,我一向很好哄,但是悟就不那么容易了吧。” 夏油杰笑道,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像是在做着温馨提示,“如果在等会回家前,悟还有在生气的话,那今晚……可能就没办法轻易结束了哦。” 小枝浑身一抖,目光缓缓抬起。 夏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惋惜。他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袈裟袖口,靠在一旁的自助柜上。 空气陷入沉寂,五条悟的声音很冷。 “杰,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有些好奇而已。” 夏油杰眯起眼,目光在桃原惨白的脸和五条悟紧绷的下颌线之间游移。 “好奇我们的小枝……这次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悟稍微消消气。”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了五条悟停驻在她腿间的手上。 “是哭着道歉比较好,还是……”他停顿了一下,含着笑,“用别的地方……来证明她的诚意?” 近乎直白的暗示,桃原枝能明显感受到五条的气压又低了一度。 “不开始吗,吱吱。” 夏油杰隔空点了点,“我都能看见悟的愤怒值已经满格了哦。” 这句话宛如一个暗示,大脑短暂的停留一秒后,小枝立刻反应过来,挣扎着爬起身。 “五、舅…舅舅!” 熟悉的话语,似曾相识的感叹词,小枝挣脱开被束缚的双手,不顾一切地用颤抖的手臂环住了五条悟的脖颈,将自己整个埋进他怀里,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舅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嘶哑破碎,“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小枝仰起脸,试图去亲吻他冰冷的下颌,讨好地蹭着他。 只是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下颌,脖颈被掐住,限制了她的行动。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眼罩下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用这招?” 五条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小枝,你是不是觉得,同样的把戏,对我永远有用?” 扼住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向上抬了抬。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你只是觉得……这样就能蒙混过关,然后下次继续?” “不、不是的!我我这次是有理由的!” 她手忙脚乱,握住五条的手腕,“我……我想出来给您买一个蛋糕,之前那个新品不是被我吃了吗?我想让您开心,所以出来买蛋糕。顺便碰到了大头贴馆,贪心想要多玩了一会……” 脖颈间的力度并没有多重,她挣脱开手腕的力度,却没有立刻移开。 而是顺从的,无比乖巧的,将五条悟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侧,垂下眸,不断从指尖到掌心,贴着唇间,一点点的亲吻。 “舅舅……五条老师……老师……悟……对不起,我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再离开了,我真的会乖,会听话……求您别再生气……” 她断断续续地呢喃,舌尖讨好地舔舐着他掌心的纹路,咸涩的泪水混入其中。 五条悟注视着她片刻,就在小枝快要绝望时,他忽然极其微弱的,轻笑了一声。 “蛋糕?” 五条悟笑道,掌心拍了拍她的脸,“哇……小枝,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什……什么意思……? 笑了的意思是……不再生气了吗……? 五条悟拍打的力度并不重,但小枝还是感觉隐隐有些发痛,她有些没缓过神来,只能看着不远处的杰发呆。 “所、所以您是……没有再生气了吗?” 桃原枝目光游离不定,“是没有生气的意思?” “啊,对啊,我没有生气。” 五条悟扣住她的后脑,突然拉进距离。 “毕竟对不听话的后辈,只需要好好教育,直到她彻底记住为止,就够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猛地低头。他没有亲吻或是嚅嗫,而且抓住她后脑的头发,指尖用力,迫使她吃痛张开口。 “呜——!” 小枝被迫仰起头,张开嘴,露出脆弱的口腔。 粗糙和温热一并深入,小枝想躲,下唇传来刺痛。 五条悟在咬她。 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的下唇,力道控制得刚好在刺痛与即将破皮的边缘。这细微的痛楚和完全受制于人的姿势让小枝浑身僵直,不敢再动。 “躲什么?” 他松开齿关,唇瓣几乎贴着脖颈气息灼热,“不是问我还生不生气吗?” 他的手指依然捏着她的舌尖,让她无法合拢嘴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我现在就告诉你,”炙热的气息顺着耳后,一直到脖颈,“我生不生气,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五条悟向下拉开她领口的衣服,咬在锁骨。 “明白了吗?” 尖利的犬齿刺破皮肤。 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桃原枝疼的短促抽气,身体本能地后缩。 她不知道该明白什么。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她从小娇生惯养,就算是咒术师训练也是浑水摸鱼,对疼痛的受耐力几乎为负。 接近窒息的呼吸,脖颈间的疼痛,巨大的压迫力,每一样都让她无比疼痛,想要逃离。 小枝慌乱转过身,眼泪糊了一脸,也不顾形象了,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腰间突然多了一道力度,像托小狗般的,将她重新拉到怀里。 身后的重量紧随而至,五条悟环住她的肩膀,吻落在后颈。 “不……等、等等……杰……” 入口被袈裟的身影挡住。 夏油杰趴在沙发的靠背上,托着腮,笑意盈盈。 “嗯?在叫我吗?” 他伸手,擦过锁骨溢出来的血丝,吐出舌头,舔过。 “虽然我也很想亲你,不过感冒还没有好完全,这种情况下,一次性会传染给两个人吧。” “你……为什么你会……” “为什么我会好的这么快?” 夏油笑道,“因为吱吱照顾的很好哦,躺在我身边的时候像小羔羊一样,无论怎么抱都不会醒。” 他轻叹一口气,把桃原枝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贪婪这种东西真是可怕,就算是以那样的方式,也想多装病几天,让你尽可能多多停留在我身边。” 冰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唇,带着无限的温柔和缱绻,夏油杰闭了闭眼。 “打乱了你和乙骨君私奔的计划我很抱歉,不过看见你从这个院子钻到另一个院子,真的很可爱哦。” “像小狗狗一样呢……吱吱。”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她呼吸急促,刚准备开口,肩膀处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哦呀,不让说话了。” 夏油杰耸耸肩,紫色的眼眸上下扫视,金色的小人身上几乎完全被白色占据。 五条悟的手臂、胸膛、甚至发丝。都完全将她困在自己的气息和掌控之下。 “真是霸道啊,悟。” 夏油杰叹息,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在小枝惊恐的目光下,一点点下移。 金色的袈裟垂落地面,腿侧传来刺痛。 温热与潮湿一并激发,小枝浑身颤抖。 “嘘嘘……” 夏油杰安抚道,“既然悟留了一些印记,那么我也可以的吧?” “很快就不疼了哦。” 小枝呜咽出声,大量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炙热的空气,泪滴从睫毛滑落。 “滴。” 一滴水落在乙骨忧太的手背上。 他走的很快,因为临时遇见了突发情况,所以在路上耽误了一会。 身后褐色的咒灵堆积成山,乙骨甩了甩刀尖上的血,收回袋中。 风凛冽的刮动发丝,乙骨忧太加快了步伐。 周围从空旷的寂静逐渐转而热闹,嘈杂的音乐和炫目的霓虹灯映入眼帘。 他皱了皱眉,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建筑物。 粉白色的荧光闪烁,隐约透过米白色的围帘。 乙骨忧太大大松了一口气,唇间都不自觉弯起。 ……小枝同学。 他迟到了这么久,小枝同学一定…很生气吧。 他快步上前,正要伸手去掀那帘子,指尖却在触碰到粗糙布料的瞬间,停滞了。 潮热的空气散去,粉白色的屏幕照射在白色的墙壁上。 馆内空空如也,只留下桌面摆放整齐的一只蝴蝶结。 金色的蝴蝶结在屏幕下闪闪发亮,正面朝着他的方向。 第142章 桃原看见了乙骨忧太。 一瞬间的擦肩而过, 在她被夏油杰的袈裟牢牢从后遮挡住时,余光还是可以看见身旁一闪而过的白色制服。 她被五条和夏油夹在中间。 两个人如同突然失而复得的好友一般, 风轻云淡的交谈,五条悟的手却毫不放松地揽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几乎嵌进怀里。 夏油杰则站在另一侧,宽大的袈裟袖袍巧妙地垂落,遮住了她大半身形和两人之间那些隐秘的接触。 他们像两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她与外界、与那个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彻底隔绝。 “是乙骨君呢, 悟。” 夏油杰笑道,微微侧眸,“你最喜欢的学生。” “啊,忧太啊。” 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是个好孩子。” “我以为你会多说些什么, 在外面和自己的情敌见面,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总该有些特别的反应吧。” “少用这么无聊的词汇啊——杰。” 五条悟显然漫不经心, 腰间的手移动到她的脖颈, 又顺着脖颈捏了捏下巴, “像小枝这么坏的女孩子,只会欺负他, 让我们可爱的忧太伤心。” 桃原枝瑟瑟发抖, 步子都不敢迈大。 “所以还是先让我替他把把关,好好教导一下坏女孩, 再考虑结交男友的事情吧?”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夏油杰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同情,“被我们吱吱这样玩弄感情, 一定很不好受吧?”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虽然之前的确有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她已经道歉了,她不会再继续玩弄学长的感情了。 “要上去和他说说话吗?” 耳畔传来夏油杰含笑的声音,狭长的眼眸眯起,指尖蹭了蹭锁骨的伤口。 “就在里面,他一定看见了那只蝴蝶结,如果你现在过去出现在他身后的话,乙骨君一定会很开心的。” 锁骨的触碰让她感到刺疼,伤口还没有愈合,稍稍按压就会感受到胀痛。 夏油杰指腹用力,挤出了那刚刚凝结的血珠。 细微却尖锐的痛楚让小枝不由地瑟缩,她连连摇头,疼痛迫使她后退,撞到五条悟的胸膛。 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五条悟按住她的肩,余光扫了一眼锁骨上的青紫。 “杰。” “哦呀……抱歉。” 夏油杰摊摊手,毫无诚意地道歉,紫眸弯起,“稍微有点没控制住力道。看到她的身上被这种印记打上,总会让人有点兴奋过度。” 桃原枝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样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呼吸急促,却要刻意表露出和常人一样。 面前束缚她的两个男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神态自若。 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现在去见乙骨,就算她挣脱出去了,也没有结局。 在这两个人面前,绝对实力的碾压,她一切的小心思都如同阳光下无所遁形的尘埃,被轻易洞悉、碾碎。 桃原忘记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了。 门被打开,夏油和五条在前面陆续打开灯,一盏一盏的闪亮起,就好像他们刚才只是结伴而行去了一趟超市,现在回来了。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入户口的位置,呆呆看着地面的地毯。 在发生那样的事情,此时此刻被抓回来后,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不换鞋吗?” 夏油杰坐在沙发上,侧过身微笑道,“快去洗漱吧,吱吱,今天已经很晚了,不然等会悟就要和你抢浴室了。” “当初就应该要两间浴室啊。”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抱怨,并没有关注她,“现在好麻烦的欸。” “悟,是你说需要空出来一间房当杂物间的。” “哈?有吗,不记得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再关注她,五条悟甚至多了几分欢快的感叹词,长腿长臂的男人坐在懒人沙发上,几乎将那个小小的沙发塞满。 五条悟一只手拿着游戏手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 他并没有玩游戏,只是看着手柄的光标,在电视屏幕上游走来游走去。 夏油杰也看着电视的方向,光斑晃来晃去,寂静的客厅显得有些诡异。 桃原枝最终机械地弯腰,脱掉了鞋子,赤足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看他们,低着头,只是快速走上楼,朝浴室的挪动。 “衣服在柜子里,拿你常穿的那套睡衣。” 夏油杰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温和依旧,“洗暖和一点,别感冒了。” 浴室烟雾缭绕,温暖的水流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 因为身上的伤口,按压、啃咬和吮吸后的痕迹,热水冲刷后会发疼,所以只能用微凉的水冲洗。 镜子被水汽模糊,看不清自己身上到底留下了多少痕迹,但每一处疼痛都在清晰地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小枝洗得很快,几乎是仓促地关掉了水。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挂着她常穿的睡衣。 换好睡衣后并没有马上出去,她在浴室待了足足二十分钟。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一起听上去很糟糕,但或许恰恰是一个契机。 就像她之前观察的那样,五条和夏油虽然是统一战线,却在占有她这件事上,存在着某种十分明显的竞争与制衡。 而且刚才回来后的动作和话语,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顶多后面会看管她更严格一些,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其实倒也还好。 桃原枝拉开门,大量热气从浴室跑出来。她拧开自己房间的门,打开。 所以,应该没事…… 舒适的房间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占据。 五条悟站在窗口的位置,背对着她,夏油杰则坐在床上,正笑眯眯看着她。 ……的吧? “洗完了,吱吱。” 夏油杰微笑,拉过她的手,“悟,你去洗漱吧,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夏油拉了一下她,没拉动。 “这么巧。” 书桌传开书本合上的声音,五条悟侧过身,“刚好我也有些话,想和她说。”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风用力关上。 无故而起的风力巨大,声响不小,小枝被吓的呼吸都紧了。 五条悟丢下书,跨步走到她面前,攥住手腕,“反正都是要出汗的,倒不如最后一起洗好了。” “什、什么意……!等……等等……!” 小枝被粗暴的丢在床上,后背撞到床垫,短暂的失重感后,是床垫沉闷的反弹。 睡衣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和下摆衣角展现出来的地方,大大小小各种不同程度的吻痕遍布。 小枝挣扎着爬起来,两道黑影却将她牢牢覆盖。 “理由。” 五条悟攥着她的手腕。 “这一次的理由,又是什么。” “求、求求你们了!” 她慌乱开口,跪坐起身,几近哀求,“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会再离开了,我永远都不会再……” “嘘。” 夏油杰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了她颤抖的嘴唇,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这种话,今晚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哦。”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着她的下唇,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想悟也是,他听见这一类的话,应该比我还要多吧。” “啊,听多了耳朵也会长茧的啊。” 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嘲弄意味的轻笑,算是默认,捏过她的下颚。 “不如从今天开始,对不起和再也不会了这类词汇,从你这里,暂时被先禁用。” “嗯……不错的抉择,悟。” 夏油杰赞许地点点头,眼眸里漾着愉悦的光,“语言太苍白了,也太容易被遗忘。我们需要一些……更具体、更深刻的方式,来帮助你记住。” 小枝单手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像被两只猫堵住出口的老鼠。 这太糟糕了…… 不管是五条还是夏油,一个人就已经让她万分恐惧,如果是两个人一起…… 小枝打了一个冷颤,就着床单爬过来,抓住两个人的衣角。 “如果我说了的话……你们会放过我吗?” 她楚楚可怜,鼻尖都发红,扑朔迷离的眼眸闪着泪光。 “当然。” 夏油杰柔声道,擦了擦她左边的眼角,“你的舅舅和我都是最心疼吱吱的,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但是如果是第二层谎言……” 夏油杰轻笑一声,直起身,“吱吱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我知道、我明白的!我一定好好说!” 桃原咽了咽口水,“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自从我离开后真的满脑子都是他,明明我之前很讨厌乙骨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眼泪从眼眶中滴落下来,眼尾都哭的红红的,小枝弯下腰,趴在被褥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呜……对不起杰,对不起悟……我、我真的只是把你们当作我很喜欢很喜欢的长辈,是我太天真了,我应该还是和同龄人在一起……” 她抬起头,目光迫切。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喜欢我的话……可以让我幸福吗?” “……” 空气沉寂了。 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桃原说出的话慢一点,语速慢一些的话,她会发现眼前的两个人,正因为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气压都在一点点降低。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将空气都压碎。 小枝能清晰地感觉到,攥住手腕的手,力道在一点一点地加重。 五条悟没有说话,但她甚至能听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几乎要凝结成冰。 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是没有说话。 半晌,五条悟玩乐般的笑出声,和刚才开玩笑一样的口吻,“喂喂,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杰,你都不准备要了?” 空气并没有因为五条上扬的感叹词而变得活跃。 一旁的夏油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那双紫色的眼眸接近呈现出深黑色。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语气轻松,“哇……这还真是——” “哈。” 最后那一声短促,毫无笑意的轻笑,让五条悟的表情彻底冷下去了。 冰一样,空气里凝固。 “幸福?” 他再次重复,声音比刚才夏油杰的更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忧太在一起就叫幸福?而我们,阻碍了你的幸福?” 小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骤变的气压和两个人的气场,让她更加恐惧。 “我……我已经说了…” 她不断后退,想要缩回角落,声音都带着颤。 “我这一次真的没有骗人……我已经全部说清楚了…舅舅,你们说了可以放过我的……杰……” 两道堪称史诗级强的特级咒术师屹立在她面前,势力足以毁掉整个日本,此时此刻全都冷着脸,面无表情。 “喂,杰,在喊你呢。” 五条悟的话语带着轻笑,声音毫无笑意。 夏油杰也笑出声,却只弯起一边唇角。他低了低头,揉了揉太阳穴,眼眸却暗沉。 “啊,听见了。” “但此时此刻的确不太能笑的出来。心脏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啊。” “真是糟糕的感觉。” 五条悟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闲聊的意味,抬手解开眼罩,“看样子我们两个同时被分手了。” 小枝一左一右不明所以看着两个人谈话,思绪完全没转过来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解开了眼罩,白色的发丝滑落下来,遮挡住了眼眸。他脱下外套,丢在椅子上,正在小枝愣神时,突然弯下腰,抓住她的脚踝。 “五、五条……!” 惊叫声戛然而止。床面留下蜿蜒的痕迹,小枝被猛地拖向床中央,力道之大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她极力抓着床单,后臀却抵到五条的腿。 五条悟上前,膝盖挤入,同时两只手各自抓着她的脚踝。 小枝又惊又怕,不断挣扎,声音都带着哭腔。 “你……你们说了会放过我的!” “是杰说的。” 五条悟俯身,用力捏住她的脸颊,苍蓝色的瞳孔一览无遗,带着冰冷,“但我可没答应。” 他凑近,鼻尖几乎抵着她的,声音低沉,“我说的是,看你的表现。而你的表现……” 不被眼罩注视的眼眸清晰可见瞳孔转动的痕迹,毫无温度扫视着她。 “糟糕透顶。” 小枝浑身颤抖,眼泪糊了一脸,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尤其是在面对这样的五条情况下,除了顺从和恐惧,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呜……杰…杰……” 夏油杰缓步走上前,他恢复了一如既往温和的浅笑,只不过笑容淡薄了些。 “悟,你这样她没有办法放松的。” “没有办法放松,就没有办法进去。” 夏油拿过眼罩,在小枝一点点熄灭的眼眸中,遮挡住她的眼睛。 视野被彻底剥夺的刹那,其余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感觉到五条悟松开了钳制脸颊的手,但那迫人的气息并未远离。 取而代之的是夏油杰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隔着一层布料,带来一种虚假的、令人更加不安的温柔。 “别怕,小枝。” 夏油杰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气息拂过耳廓,“放松一点,就算你说了让我和悟伤心的话,我们还是会温柔对你。” “呜呜……杰……呜呜呜……” “没事的,没事的。” 夏油杰亲了亲她的脸,在桃原枝一片漆黑的视野中,两个人位置对掉。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和乙骨只不过不到一个月的相处,为什么突然会对他产生那样的感情?” 夏油杰亲着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唇角。 “嗯……悟的话就算了。我和乙骨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同一种类型的吧。” 细密且轻柔的吻持续,夏油杰安抚着她。 “为什么选择了他却没有选择我呢?明明之前吱吱是最喜欢我的吧,那个时候还和我抱怨过乙骨哦?” 黑色的发丝扫过脖颈。 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的,夏油杰低下头。 “是因为,他也会像这样让你舒服吗?” 温热和潮湿的空气,在离开乙骨忧太后,熟悉的感觉。 毫无准备的她猛地发颤了一下,眼前即使一片黑暗也仿佛炸开了白光。 所有的思考都被这猝不及防击打得粉碎。 “杰……” 她声音发抖,止不住打颤,“你……你在做什么……” “做一些,让你感到会舒服的事情。” 夏油杰抬起头,看向她。 “不如我们来猜一下,悟现在,在你的哪边呢?” 第143章 在感官的混乱和双重夹击下, 方向感已经模糊。 桃原枝根本分不清,也无法分清。 视线内一片黑暗, 她根本无法预知下一个等待她的是什么,无法看清也无法想象,以至于每一次接触都令她颤栗。 她的嘴唇,她的口腔,她的喉咙,她的脖颈,她的手, 她所有的一切都在瑟瑟发抖。 已经断断续续忘记究竟过去多久了,几个小时还是好几天。只记得眼泪不断地掉落下来,求饶都开始语无伦次。 一开始根本分不清谁和谁,以至于两个人玩“猜中谁,谁就停下来”的游戏时总是各种失误。 一左一右或是一上一下的都分不清, 只能胡乱地开口,最后胡乱地接受。 后面逐渐能分析出来一些了,杰会带着漫长且绵密, 几近磨人的意味。 悟的却截然相反, 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和近乎暴烈的占有, 每一次都像要刻下印记。 到最后她已经筋疲力竭,呼吸都困难, 眼泪完全流不出来, 只能瘫躺在床上。 但两个人似乎还没有要结束的意味。 断断续续能听见两个人时不时交谈的关于她年龄,20岁和25岁之后才可以的话题, 尽管她没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那可以放开我吗……?” 两个人的对话中出现了一道弱弱胆怯的声音。 “我、我会好好等到二十岁,然后……然后让你们开心。” 她就像一只越狱的仓鼠,努力抓住任何一个求生的一线生机。 “……现在可以先放开我吗?我……我真的不行了……” 空气安静了一下, 随后,响起夏油杰的声音。 “一定要这么刻板吗?”他笑道,不是对着她的方向,“这才刚刚开始呢。悟,明明你也早就忍受不了了吧。” “啊,是有点。” 五条悟说,“尤其是听到她拿这种借口当挡箭牌的时候。” “不过杰,你之前立下的规矩是25岁。” “……” 空气停顿些许,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悟,你还真是。” 夏油的语气有些无奈。小枝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按着肩膀原地转了个圈,正面对着五条。 “规矩是留给乖孩子的。” 粗糙的触碰突然从下至上袭来,如同展示商品的一般,夏油杰的指尖轻轻堪过,床上的小人立刻浑身颤抖起来。 “对于坏孩子,规矩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被打破吗?” 夏油杰收回手,指尖晶莹剔透。他抬起眸,眯着眼,“都这样了……悟,你还在迟疑什么?” 炙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脖颈,宽大的袈裟覆盖了她。 又是一阵眩晕,她被调转了方向,夏油刚要俯身。 “杰。” 夏油杰停下动作,短暂的停留后直起身。 被眼罩覆盖的桃原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夏油杰却清晰可见立在另一头的挚友,白色的发丝下垂,正面无表情注视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却因为过于璀璨呈现出冷意的蓝。 夏油杰视线下移,扫了一眼,“悟,忍受的太久,是会憋出病来的哦。”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中间的小枝一动不动,身体却依然是止不住的发颤。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眸微眯,与五条悟无声地对峙了片刻。 最终,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好吧,好吧。” 夏油杰摊手,退开,“既然悟坚持要遵守那个无聊的规矩,那我只好去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了。” 桃原枝感觉眼前缓缓升起一阵解放白光,心脏都重新跳动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 夏油杰话锋一转,掌心抚上她的脸,“我应该还可以继续和吱吱亲近吧?” “毕竟,除了最后一步外,还有很多可以继续的东西呢。” 他话音未落,指腹已经再次暧昧地碾过她红肿的唇瓣,紫眸微弯,里面没有丝毫退让的意味。 那所谓的亲近,显然并非普通的安抚。 “呜……舅、舅舅……” 小枝啜泣出声,口中的手指却用力夹着她的舌头。 五条悟没有说话,蓝色的眼眸没有多少情绪。 “随你。” 他移开眼,没有制止夏油的行为,但也没有再加入。 “不玩了吗悟。”夏油问。 “困了啊。” 五条悟走下床,顺手抽开小枝眼睛上的眼罩。眼罩内部全是泪痕,湿润润的。 五条悟咂舌一声,重新丢在床上,拿上衣服,拉开门。 “洗澡睡觉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传来浴室花洒的声音。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看来悟把你留给我了呢。” 夏油杰侧过脸,笑容友善且温和,蹭了蹭她的脸颊。 小枝不知道该开始还是害怕,如果是之前的杰,那么一定会放过她,或者说,甚至都不会对她这种事。 开口拦住杰的也不会是悟……但是、但是为什么这一次两个人的行为像是突然对调了起来。 如果不是五条刚刚的开口,杰会不会已经…… “杰……你…你会放过我的吧?” 小枝颤颤巍巍,攥住他领口的手都在发抖,“我现在已经很难受了……我好累…而且我好疼……我、我想要休息……” 她试探性的、像以前一样撒娇求饶的方式蹭了蹭夏油杰的唇角,“可以吗,杰,你刚才弄的我好疼……我想早一点睡觉可以吗?” 抵在后背的掌心不松反紧,紫色狭长的眼眸眯起,眉眼都舒展。 “弄疼你了?” 夏油杰亲亲她,声音轻柔温和,“是这样吗?还是……这样?” 指尖突然转动,宽窄都变换,小枝脚趾都蜷缩,汗止不住的冒出来。 “看来是这里。”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温柔的表情里掺杂进一种令人不安的兴致,“疼的话,应该好好安抚才对,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小枝一个劲地摇头,紧紧攥着他的领口,却被放在床上。 “我还不太想睡呢……” 夏油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手指涂抹在她的唇上,“刚才吱吱说的话太伤心了,现在我的心都还在隐隐作痛。” “所以现在我排在了谁的后面?乙骨么?” “不……!不是的…!” “啊……我想想,现在第一名应该是乙骨君,第二名是悟,第三名是我,还是伏黑?” 桃原枝的动作顿住,表情都停愣。 为什么杰会知道……惠…? “看来是伏黑。” 夏油杰笑道,直起身,紫色的眼眸暗沉,居高临下。 “从第一掉出前三,吱吱,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可笑意却半分未达眼底,反而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夏油的指尖沿着她的脸颊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脆弱的咽喉处,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坏孩子。” 他轻轻吐出,面无表情。 “真是坏孩子啊……” # “……” 好可怕…… 同时欺骗两个最强的后果……好可怕…… 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是几点,过去了多久,杰才离开她的房间。 生气的杰……好可怕…… 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却丝毫不心软,无论她怎么哭喊、求饶,夏油杰都只是面色温和地安抚着她,却继续着。 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拖入更深、更无助的感官旋涡,直到她连哭泣的力气都被榨干,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抹除她心中所有其他人的影子,同时将自己的存在,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刻进她的骨髓里。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半夜睡到迷迷糊糊醒来,小枝都还在感觉浑身发抖。 她半撑着爬起身,窗户关的很严,只有床头的小台灯还可以打开,微弱的一点光。 还没有到第二天,浑身的肌肉就已经开始酸痛,喉咙干涩发疼,连吞咽都困难。 小枝披了一件外套,打开门,摩挲着楼梯下楼喝水。 走廊寂静无声,木质地板踩踏发出嘎吱的声响。 “哒” 水壶放在桌上,小枝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喝的太急,连连咳嗽,眼泪都咳出来,弯着腰喘气。 夜间的风从阳台倾泻而入,小枝侧头,看见不远处的白色身影。 五条悟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白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单手插在口袋里。 小枝微愣,她没有想到五条这个时间还没有睡。 毕竟晚上……他离开前就说了准备睡觉的。 她望着那个背影,昨夜他最后那句冷漠的“随你”,和转身离去的决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一定感受到她的存在了,但是为什么不回头? ……是因为生气了吗? 小枝不敢出声,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走过去,想要靠近。 视线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大,五条悟没有回头,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 月光下,五条侧脸的轮廓清晰而冷硬,看不到任何表情。 小枝张了张口,第一下竟没能发出声。 ……会回头吗? …如果喊了他的话,会回头看她吗? “……” 桃原枝停顿些许。 “……舅舅…” 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客厅和阳台的接口响起,小枝根本不敢大力呼吸,身体都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半晌,小枝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月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苍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更显璀璨,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没有惊讶,没有愠怒,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目光的的确确是落在她身上。 “太好了……舅舅……”她露出舒心的笑容。 雏鸟寻求庇护和安抚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即使理智告诉她眼前的人同样是施害者之一,甚至可能更加危险。但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还是让她如同寻求最后一丝温暖的小兽,下意识地朝他靠近,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还好您没有生气还愿意理我。” 她擦着眼泪,伸出一只手靠近,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您可以抱抱我吗?呜……舅舅,我好难受,想让您抱……” 风越过她。 带着冷意风掀起她的发丝,风直直地越过她。 那抹白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的,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停顿的,已经越过了她。 五条悟直直地穿过了桃原伸出的手和哭泣的祈求,如同穿过一片无关紧要的空气。然后走向客厅,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拉开了玄关的门。 “咔哒。” 门轻轻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小枝还维持着想要拉住他手的动作,此时此刻,那个地方空空如也。 第144章 昨天夜里睡眠并不是很好, 桃原枝醒来时头还有些发痛。 窗户依然紧闭,光线很差。 小枝撑起身还能源源不断感受到窗外的风, 吹在身上很凉。 昨天杰拉窗帘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关窗,只是拉上了帘子。 她草草披上外套,拉开门。 “咔” ……欸? “咔。” “啊,吱吱,早上好。” 放在把手上扭动的第一下似乎被东西卡住,以至于有些没拉开。等第二下她松开手时,门把手已经从外扭动, 推开了门。 过于高大的黑影覆盖在桃原身上,金色的袈裟映入眼帘。 小枝微愣,不自觉后退一步。 “杰……” 夏油杰端着托盘,早餐已经摆放整齐。他笑容温和,额前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 “早上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 自然地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燕麦还冒着热气,烤面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昨晚睡的好么?” “……” “我做了一些早餐, 燕麦也是你熟悉的温度。” “……” “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准备吧, 现在还很早, 有很长一段时间。” 夏油杰直起身,紫色的眼眸微笑眯起, 看着她偏了偏头。 “……” 小枝说不出什么话, 只是垂着眸视线游离。 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手里攥着裙角站在原地, 大腿内侧大大小小的红晕并不隐秘,即使用力向下拉扯衣服也无法完全遮盖。 在见到这些印记的作俑者后,红晕开始发烫。 空气陷入一长段空滞, 片刻后的好一会,耳侧传来窸窣的身影。夏油杰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呃……!杰!” “光着脚站在地上会很凉的哦。” 夏油杰将她轻轻放在床边,单膝跪地,握住了她微凉的脚踝。小枝下意识想抽回脚,却被他温热的掌心稳稳握住。 “别动。”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虽然是木地板,但还是要穿鞋,不然很容易着凉。” 指尖握住拖鞋穿入她的脚,手指不经意蹭过她的小腿。 小枝没说话,但安静了些。这个视角她可以清晰看见夏油杰低垂的刘海,黑色的睫毛遮挡住眼眸。 “好了。” 夏油杰抬起头,脸上依然是那抹温和的笑。他站起身,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小枝的发顶,“早餐要趁热吃。” 过于亲昵的动作,在经历昨天更加亲昵的事情后,现在这份亲昵的确不算什么。 但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若无其事的话语。 因为昨天的杰……不是这样的。 “我、我还没有洗漱。” 小枝站起身,视线依然有些不自然,“我先出去洗……” “就在房间里洗漱吧。” 夏油杰说,“你的房间不是也有盥洗室?” “但……但我没有在这个里面……” “我帮吱吱把东西拿过来。” 夏油杰转身,从对面的浴室里把她所有的洗漱用品带了过来,递给她,“外面冷,房间里刚好有暖气。” 小枝接过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指尖触碰到夏油杰的手时微微瑟缩了一下。他收回手,笑容依旧温和,“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了。”小枝连忙摇头,快步走进了房间内的盥洗室。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夏油杰收拾餐具的细微声响。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脖颈和锁骨处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等她整理好自己出来时,夏油杰已经将托盘重新端起。 “早餐我热过了,现在温度刚好。”他看着她,“要我喂你吗?” 小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看样子是不用。” 夏油杰依然温和,“那我把早餐放在这里了。” ……好不适 小枝踌躇上前,坐在床上,拿起面包。夏油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托着腮看她。 ……好不适 小枝咬了一口,没什么胃口,嘴巴里总感觉苦苦的,但迫于杰的目光,还是多吃了几口。 ……好不适好不适 “不合胃口吗?”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是身体不舒服?” 小枝拿着面包的手顿住了。她感觉到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温和却让人无所适从的注视。 “没有……”她小声说,又咬了一口面包,强迫自己咽下去。 面包已经发冷,干噎的有些难以下咽,一只宽大的手背突然贴上桃原的额头,小枝微愣。 “好烫,是不是有些发烧了?” “…欸?” 小枝微愣,后倾身体避开夏油的手,自己抬手摸过去。 好像……是有点? 不过只是低烧吧,应该是昨天晚上在阳台吹了冷风。 “我没事。” 桃原说,“只是有一些低烧,很快就好了。” “那可不行哦,上一个这么认为的人,第二天已经发高烧躺在房间昏迷不醒了。” 夏油杰拿开她手里的面包,给她披上外套。 他的手,他的发丝,他的怀抱,所有气息性的东西都扑面而来,小枝心脏突然跳跃了一些,本能的抗拒。 “不……杰我不想……” “吱吱,”夏油杰叹气,停下动作,袖子还没有完全穿过去,被包裹的她被迫对视。 “你在害怕什么?” “……”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小枝沉默,但沉默已经足够表明是什么意思了。 夏油杰轻叹一声,眼眸微垂,“抱歉,是我失控了,很疼吗?” “……有一点。” 小枝极其缓慢的抬起眸,琥珀色的眼眸像易碎的宝石,“杰昨天……好可怕…而且、而且一直都不停,我很难受……” 紫色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正注视着她。夏油杰露出十分抱歉的歉笑。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的额头轻轻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但吱吱,你要知道,你对我而言很特别。” 小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感受到夏油杰身上那股混合着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气息的味道,正一点点将她包裹。 “所以,”夏油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不要拒绝我,好吗?” 过于温暖的怀抱和温柔正是她此时此刻需要的,身上的酸痛,在窗台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忽视。尽管有一半都出自夏油杰的手,但小枝还是渴求温暖一样渴求拥抱。 “我知道。” 小枝闭了闭眼,靠在夏油肩上,“但是昨天你真的好可怕……我只是有些害怕……” “嗯,抱歉,我昨天做的很过分是吗?” 夏油杰问,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是因为两根手指太大了吗?” “有一点…而且你一直在动,而且还按我的小腹,唔……我会有一些难受……” “不喜欢被按小腹啊……” 夏油上前,撩开她的发丝,“那喜欢什么?喜欢我舔你么?” “我……我……” 小枝迷迷糊糊,不经意间,夏油杰已经揽过她的腰,脖颈传开唇酥酥软软的触感。 本就发烧发烫的身体更加明显,吐出的气息都是炙热。 “喜欢吗?”他还在问刚才的问题。 “喜、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舔我的时候还捂住我的嘴,我…我会呼吸困难……” “这样啊,还有呢?还喜欢什么?” 他循循善诱,瞳孔中丝毫没有刚才的歉意,反倒愈发得寸进尺的绕过她的腰,手指按压着她的小腹。 “不喜欢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小枝的身体在夏油杰的掌心下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会……会很难受……”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感觉肚子要被按坏了……而且、而且想上厕所……” “这么难受啊……” 夏油杰亲着她,吻着她,“那就尿出来吧。” 桃原枝猛地惊醒。 她立刻推开夏油,脸侧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满脸惊恐。 “杰……你刚才…说什么?” “嗯?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夏油杰直起身,疑惑的歪了歪头,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好烫,看样子这下是真的要测一下体温了。” “很、很烫吗?” 话题被叉开,小枝摸了摸额头,真的很烫。 她默默穿好衣服,顺便拉上了拉链。夏油杰在一旁的柜子里拿体温,房间门是敞开的。 没有关窗也没有关门,冷风轻而易举灌进来。 今天早上,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那个,杰,五条是出去了吗?” 夏油杰拿着体温,正观察上上面的刻度,没有回头,“悟在楼下呢。” “……他,在家?” 小枝停顿,“五条是不是不知道我起来了?毕竟我睡了好一会。” “没有哦,还是悟和我说你醒了。” 夏油杰转过身,温度计递给她,笑道,“我问悟要不要一起上来看看你,不过他拒绝了。 “拒、拒绝了?” 小枝接过温度计,夹在腋下,“不可能吧,拒绝了,怎么拒绝的?” “唔……” 夏油杰思索片刻,“不要耶,好麻烦的哦,我等会还要出去,杰你去好了。差不多是这样。” 夏油学的绘声绘色,甚至连一贯的语气词都念了出来。 但小枝完全笑不出来。 五条悟在家。 而且知道她醒了。 但他没有上来。 昨天晚上也是,看见了她却忽视。那样冷漠的目光,从未有过的漠视。 是……生气了吗? “舅舅他,生气了吗?” 小枝怯怯抬眸,拉了拉夏油的袖口,“悟是不是生气了?” 夏油杰的目光暗了暗。他注视着女孩不安的神情,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亲了亲小枝的发顶,“不管是悟还是我,都不会对你生气。” “……是这样吗?” “当然。” 夏油杰笑道,拿过温度计,“38.5,有点高,有什么感觉不适吗?” 小枝不断摇头,穿好鞋子拉好衣服,“我先下去看一下,五条应该还没有走。” “等病好了再去吧。” 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几步,手腕就被攥住。 夏油杰无奈,把她拉到床头。 “生病了还出去总归不太好,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好起来很快,等病好了再去见悟,他也会更开心的。” “可是……” “听话。”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温和,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指尖停留在耳边,“现在你需要休息,现在只是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如果病情加重,会像我那天一样浪费很多时间哦。” 桃原枝停顿片刻,最终点点头。 她不喜欢感冒,这种自身免疫系统破坏造成的病毒,是术式都无法完全康复的。 “乖孩子。” 夏油杰蹭了蹭她的脸,让她躺到床上去。 桃原枝被柔软的被子包裹,呼吸间还带着轻微的鼻塞音,夏油递给她药和水。 圆形淡黄色的药片在手心,水杯是温热的。 “我只需要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吧?” “当然。” 夏油杰感冒药递给她,“我会像吱吱照顾我那样,好好照顾你。” “你很快就会康复。” 第145章 呼吸急促, 头脑昏胀。 肺叶里不断汲取着空气却好像感受不到的一般,鼻子完全堵住, 只能张开口像鱼一样呼吸。 关上窗的房间依然昏暗,暖气和加湿器一齐打开,已经把所有能盖的全部都盖上了,但还是觉得冷。 病情加重了。 在夏油杰持续三天的照顾下,桃原的病情更严重了。 她甚至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一睡就忘记了时间,再醒来时, 脑袋永远都是昏昏沉沉的状态,思绪总是慢半拍。 意识在混沌的海面上沉沉浮浮。 桃原枝偶尔能感觉到额头上冰凉的毛巾被换下,温热的液体被小心地喂进喉咙。 但大部分时间,她被包裹在一种黏稠而灼热的寂静里。身体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叶深处的钝痛, 连思考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负担。 很难受。 比任何一种受伤都更难受,发烧几乎牵动了她整个身体,不仅仅是头痛, 身体各项机能都在发出抗议。 没日没夜的咳嗽, 夏油只能贴身照顾,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 咳嗽发作时,夏油杰会立刻扶起她, 手掌稳稳地托住她颤抖的背脊, 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喘息平复。 然后喂药、换毛巾、测量体温,不断重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身体。 “可以了……杰, 你去休息吧。” 喉咙隐约有些发疼,可能是咳嗽次数太多。 持续好几天的病痛让桃原的脸呈现出苍白的状态,脸颊因为高热而带着红晕, 像那天在目黑川和他告白时的表情。金色的发丝黏在额前,眼眸快要挤出水来。 “可怜的孩子。” 夏油杰心疼地叹息,走上前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担心我?” 他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与房间里弥漫的药味和病气截然不同。 桃原枝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鼻尖蹭到微凉的丝质面料,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是你看起来……”她的声音被闷在他的衣料里,又轻又哑,“……很累。” “我不累哦。” 夏油杰说道,闭着眼,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和唇角,声音很轻,“只要是照顾你,怎么样都不会累。” 她的温度炙热,身上也是,整个人像刚从烤箱出来的面包,暖烘烘的。 “热热的。” 夏油杰说道,维持着抱住她的姿势,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冰凉的唇贴着她的肌肤,十分缓慢的轻啄。 “……像快要融化了一样。” “唔……杰…” 小枝向后躲,没躲开,只能偏过头,因为局促和不适,气息更喘了。 “别、别这样……会传染的……” “我已经有免疫力了。”夏油杰亲着她,“不会的。” 小枝微愣,拉开一段距离,“是…是这样吗?” “当然。” 夏油笑道,“感冒是不会连续传染两次的。” 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 小枝思索,但因为发烧和头疼,始终思索不出来什么,最终放弃,只是点了点头。 “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夏油拿过水和药,递给她,“只是比较严重的感冒而已,喝了药就睡吧。” 药并不苦,两颗配合水刚好咽下。桃原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看着门外楼梯的方向。 原木色的楼梯很昏暗,那里没有阳光也没有开灯,只有一片沉滞的阴影。 她盯着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悟有来看过我吗?” 回应她的是房间的沉默。 “一次都没有?” 小枝问,声音不自觉加大,咳嗽起来。 夏油杰没有扶她,而是静静看着她。 “他很忙。”夏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最近任务很多。” “……” 桃原枝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喉咙里又泛起干痒,但她忍住了咳嗽的冲动。 她当然知道五条很忙,身为最强,他的时间从来都不完全属于自己。可是…… “一次都没有吗?”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这一次连咳嗽的冲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钝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桃原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这种由内至外的触感,就像那天的冷风一样。 风吹在身上时没有觉得冷,后知后觉时已经发烧了。 “……我想去见他。” 桃原的声音闷闷的,她抬起头,眼眸肯定了几分,“杰,我要去见悟。” 夏油杰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而是拿着刚才她喝过水的杯子,指尖沿着杯沿,不疾不徐地转了一圈。 “想见悟?” 他轻声重复,“不过悟现在不在家呢。” “没关系,他总会回家的,我可以等到他回家,或者吃饭的时候。” 小枝的语速快了些,“什么时候都可以,大家都住在同一栋房子里,见面是很方便的。杰,你到时候叫我起来好吗?我真的很想见他。” 杯沿又转了一圈,刚才是从逆时针到顺时针,现在是顺时针到逆时针。 这一次夏油没有再看她,而是垂眸看着杯子,转过身,轻磕在桌上,转回身。 “吱吱知道,自己最近的身体不是很舒服吧。” “……是说我的感冒吗?我、我知道…” “感冒是病毒或细菌引起的感染性疾病,伴随免疫反应,属于生理功能紊乱,而非单纯的物理结构损伤。在医学上,感冒需要免疫系统清除病原体或药物抑制症状,而非单纯修复细胞结构。” 夏油杰面容温和,缓缓走近,“所以,就算悟会反转术式,这一类的疾病也无法治愈。” “什、什么意思……?” 桃原枝拧着眉,显然思绪转不过来,“我不是要找悟帮我治疗感冒……” “意思是——” 夏油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桃原枝的身侧。阴影笼罩下来,将她完全覆盖。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耐心,可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里,却清晰地映出她苍白而惶惑的脸。 “虽然不知道悟会不会不舒服,但他每次执行的都是特级难度,如果因为身体不适而受伤,可是很麻烦的。” 夏油杰直起身,唇角浅笑。 “你想让他陷入危险之中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桃原枝混乱的思绪和滚烫的体温。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油杰。 “我、我会做好防护措施,不会传染给他的!” “消毒水还是口罩?” 夏油杰打断,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一点点下移,“病毒在你体内传播,你经过的每一步,触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留下你看不见的痕迹。” 冰凉的指尖划开她紧咬的下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 “你还不明白吗?” 夏油附身,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声音明显放缓,“除了这里,你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种威胁。” 桃原枝浑身僵硬,咳嗽都咳不出声了,呼吸都顿住,目光呆滞地看着一处。 “吓到了?” 夏油杰轻笑出声,拍了拍她的头,“吱吱是乖孩子,一定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只是暂时的而已,在病还没有康复之前,先留在这里好好康复,好吗?” 桃原枝一个劲地点头,抓住他的袖口,因为害怕和惶恐,指尖微微发颤。 “谢谢你,杰。” 她低下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真的就出去了……那样五条一定会生气,生气了会更加讨厌我的。” 夏油杰注视她半晌,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好孩子。” 他按着她的肩膀,盖上被子,“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夏油杰站起身,目光在她仍有些失神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拢,锁舌落下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桃原枝在昏暗的光线里昏昏欲睡,又是一天。 …… 被咳嗽和发烫惊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昏暗的光线,过于干燥的房间,加湿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运作,在自身发热的情况下,让整个房间如同蒸笼一般。 水杯已经发冷,小枝拿起杯子一口饮净,却还是宛如脱水般难受。 房间隐约传来五条悟说话的声音,只有只言片语的几个字,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似乎在打电话。 桃原枝抬头,目光注视着门把手。 “……” 房间里并非没有其他水源,为了照顾她,夏油把食物和水壶全都放在房间,像是注定这就是一场十分漫长的感冒。 她把头发扎起来,因为长时间的虚脱手臂抬起没多久就已经有些酸痛。 穿上衣服走下床,又摸出来一条口罩戴上,才缓慢把手放在门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她停顿了片刻。耳边似乎又响起夏油杰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除了这里,你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种威胁。” 口罩下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深处的痒意和胸腔里翻涌的不安。 然后,拧动了门把。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走廊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开灯。 五条悟似乎已经接完了电话,没有再开口,楼下传来轻微键盘敲动的声音。 小枝拿着杯子,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下一下键盘的敲击好像她的心跳。 或许……可以下去?就装作是倒水?夏油杰不在……对吧?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被她强行压下的冲动。 小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咳嗽的欲望,缓步走到楼梯口。 透过楼梯间与间的缝隙,她已经可以看见了他。 五条悟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穿着黑色的教师制服,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异常醒目,他似乎在处理事务,侧脸线条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偶尔简短地敲击一下键盘。 小枝的心跳得更快了,昼夜不分的发烧让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到五条,她甚至都快忘了五条悟说话时轻飘飘的话语是怎样,抬手胡乱地揉她的发丝又是什么样。 那种随性又极具存在感的姿态,仿佛整个空间的磁场都因他而微微扭曲。 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向下挪了一级,老旧的地板发出极轻微的呻吟。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多了一只手,小枝还没来得及回头,口鼻被捂住。 “唔……!” 同一时间,楼下的五条悟停止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 第146章 小枝的身体瞬间僵直。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 带着她熟悉的檀香味。 腰间的手臂强而有力,夏油杰一手托着她, 一手捂住她的口鼻。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却让她脊椎发寒。 桃原原本以为还需要再僵持拉扯几番,准备在慌乱中抓住栏杆,谁知腰间一紧,脚下一腾空,被直接抱起。 救、救命! “唔、呜呜!” “嘘……要听话哦。” 夏油抱她像抱起一个大型娃娃一样轻而易举, 任由小枝在半空中胡乱的扑腾。 除了会踢起他袈裟的下摆外,没有任何攻击力。 几步就走回了房间。他用脚带上门,然后将小枝轻轻放在床沿。 “稍不注意就跑出去了,真是苦恼。” 夏油杰叹息,手却依然牢牢捂着她的口, “吱吱应该记得我前天说的话吧,作为病原体,不能随便乱跑。会传染给别人。”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尤其是悟。他现在很忙, 不能生病。所以吱吱要乖乖的, 知道吗?” 小枝不断点头。就算她一句话也没听,身体也会下意识做出点头的动作。 她想快点结束, 想让杰松开手。 因为…… 好想咳嗽… 小枝的脸憋得通红, 胸腔剧烈起伏。 她试图挣脱夏油杰的手,但五指只是收得更紧, 温和而残忍地剥夺了她呼吸与咳嗽的权利。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生理性的痛苦和缺氧的恐惧让桃原眼前发黑。 她抓挠着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抬起眸迫切地看着他。 紫色的眼眸平缓地注视着她,刚才那一抹无奈的笑意还没有散尽。半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桃原枝看见夏油的瞳孔中飞速地闪过一丝亮光,随后小幅度地弯起唇。 “想咳嗽了?” 小枝用力点头,眼泪要滴落下来。但面前的手纹丝不动。 “那就咳出来吧。” 夏油杰轻飘飘地说道,膝盖上前,绕在她的侧后方,声音从后传来,“就在我的手心,咳出来就好。” 小枝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油杰那只依然覆在她口鼻上的手—— 这、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夏油杰的手掌轻轻收拢,力道恰到好处地压迫着她的脸颊,迫使她微微张开嘴。小枝只觉得那股痒意直冲喉咙,再也无法抑制。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在她狭窄的口腔和夏油杰的手掌之间爆发,声音沉闷而压抑。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和唾液沾湿了他的掌心。 夏油杰注视着她恐惧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 一直到小枝没有力气,虚脱地靠在她的手心,夏油这才缓缓收回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掌,动作慢条斯理,站起身。 这个视角,夏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地毯上狼狈的她。 发丝凌乱贴着脸颊,向后靠在床沿上用力张开口,胸膛止不住的起伏。整张脸红红的,眼尾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眼泪也烫烫的。 连嘴唇都是湿润而微张的。夏油杰静静地看着她这幅模样,眼眸中有什么情绪缓缓流动。 他单膝跪地,轻轻撩开黏在她脸颊上的湿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滚烫的皮肤。小枝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力气躲开。 “真可怜。” 夏油杰低语,不知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语气温柔,“像小羔羊一样。” “不过,其实咳出来了,就没事了。” 他轻声说着,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脖颈,感受着她急促的脉搏,“你看,现在呼吸是不是顺畅多了?” “所以有时候痛苦一点也是必要的,对吗?” 小枝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觉得头很痛。 “乖。” 夏油温声笑道,分开她的腿,俯下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在床上,“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 “杰。” 门不知道被什么打开,大量的冷风灌入。 五条悟已经站在门口,黑色的眼罩平静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他的手里拿着几张白纸,似乎是文件或卷轴之类的东西。 小枝浑身一瑟,下意识想要松手,后背抱住她的手却太紧。 “舅、舅舅……” 她满脸渴求且迫切地看向他,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顿,但并没有立刻放开小枝。他转过头,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悟,怎么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在小枝通红的脸颊、凌乱的头发,以及夏油杰扶在她腰间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任务报告。”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这一切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窗那边催了。” “等、等等……!舅舅……!” “十分钟够吗?” 五条悟的声音打断她,像是没有听见的一般,就连下一句话还是对着杰,“还是说需要更久?” 小枝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喉咙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像有一坨秤堵在喉咙里,很难受。 夏油杰轻轻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他松开小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袈裟。 “五分钟就够了。” 他说,声音温和如常,“悟先去客厅坐一会儿吧。” 五条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罩遮挡了他的目光,就算小枝极力想要找到一些他有在注视自己的痕迹都无法捕捉。 “那就五分钟。”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平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被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没有看她。 从头到尾,五条都没有看她一眼。 即使是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处境下,五条只是像在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夏油杰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泽。他重新看向小枝,手指轻轻抚过她还在颤抖的唇。 “看来,悟已经做出了选择。”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她的心脏。 “他放弃了你的求救。” 小枝的瞳孔猛然收缩,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她咬住下唇,拼命摇头。 夏油杰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所以你看,”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现在,你只有我了。” 桃原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的掉。 夏油扶着她站起来,让她坐在床边,然后蹲下身,为她取下拖鞋。 “我们还有……”夏油杰看了眼墙上的钟,“三分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枝,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眼底却翻滚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你想用这三分钟做什么呢,吱吱?” …… 又是一轮永无止境的黑暗。 一轮又一轮,一天又一天,她永远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天。 楼下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隐约能听见五条说“立刻”“不妥当”“咒灵”“房间”之类的话语。 而杰回应了几句,五条沉默下来了。 昏暗的房间,永远被拉上帘子的窗户,永远散发热量加重病情的空调。 小枝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的疲惫和头脑的混沌让她分不清时间流逝。 她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听见夏油杰温和的回应,听见五条悟难得平静的语气。 但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距离上一次醒来是多久,已经快记不清了。 好难受。 好痛苦…… 好难受…… 好痛苦………… 桃原枝盖上被子,捂住头,再一次昏睡过去。 醒来时楼下已经安静。 “……杰…咳咳……” 声音沙哑且发痛,小枝摸了摸额头,额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想喝水。 她坐起身,走到对面的桌上,倒了一杯水。 窗帘被钉子固定住,无法从里查看天气,空调遥控器被拿走,也无法设置开关。 一杯水尽数喝完,小枝靠在门上,耳朵贴着门缝。 空荡荡的甚至能听见风声,但没有人。 门锁可以转动,同样也可以拉开。 金属把手被她手心的温热感染,有些发烫起来。 桃原枝垂眸看着把手,尽管她的呼吸依然急促,脸颊发烫。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无比发亮。 “咔。” 阳光尽数倾斜而入。 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安静得可怕,没有夏油杰,也没有五条悟。 小枝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踏出门槛。木地板的凉意从脚底传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许。 她扶着墙壁,慢慢朝楼梯口走去。 没有人。 家里没有人。 这个消息让她的大脑更清醒了些,不由地露出安心的微笑来。 她跑到右边,夏油杰的房间没有人,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慢悠悠绕到左边,刚迈出一只脚,门框一点点移开,视线已经看见了房间里的五条悟。 小枝呼吸都停滞,急急忙退回去,靠着墙不断深呼吸。 五条坐在桌前,是背对着门的。因为窗台光线好,所以书桌是靠墙,正对窗台下的方向。 五条似乎没有看见她。 他是背对着的,看不见她也是正常,这属于视角盲区。 小枝拍拍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这才转过身,指尖扒拉着门缝,露出一点点眼睛。 窄小的门缝刚好将五条悟的背影完整地展现出来。 他背对着她,白发在阳光下依然有些刺眼,眼罩的黑色带子在后脑,露出发尾有些刺刺的发尖。 发尖刺刺的,像小草,也是白色的。 他似乎在写什么东西,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作响。 背面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而他的表情,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很多东西都无法看清。 只有那截露出的脖颈,线条干净,随着书写的动作微微起伏。 ……好想舅舅。 小枝小声的长叹一口气,门缝的指尖都发白。 这个视角无法看见太多东西,所以她只能盯着五条悟后脑的短发,不停地看。 真的真的好想舅舅……好想布丁,好想酸奶,好想代餐棒,好想苹果。 像想念苹果一样想念五条,想念五条悟之前朝她扬起大大的笑容,胡乱地揉着她的头发说,“你怎么来啦?” 那些记忆现在想来竟有些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 但是五条现在不理她了,所以再怎么想也不会变成现实。 小枝的鼻子发酸,眼眶又热了起来。 她垂下眸,沉默地退开脚步,视线从门缝中移开。 阳光透过窗户窸窸窣窣的照在书桌上,移动电脑在一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拆开和没有拆开的文件一齐堆积在左侧,桌面整洁有序。 五条悟写完了好长一段文字,停下笔,他摘下眼罩,眉毛微蹙,苍蓝色的眼睛垂眸看着纸张上的内容。 整洁的纸页上,前半截还是一段接一段的文字,从某个断句开始,字迹逐渐凌乱,写出的话语也偏离中心,前后不一。 到后面直接画起小圈来。 “……” 五条悟盯着纸页上那些逐渐失控的字迹和毫无意义的圆圈,沉默。 纸张被揉成团,随手一丢,球一样落在垃圾桶里。 球与球发出碰撞,垃圾桶里已经不止一个球。 房间和走廊寂静无声,刚才存在的窸窣也消散不见。 空气中响起极轻的咂舌声,但五条面无表情,咂舌声仿佛凭空而出。 他重新拿了一张纸,放在桌面,刚拿起笔。 门缝多出来一道视线,和刚才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目光。 桃原枝穿了一件外套,躲在门框后,琥珀色的眼眸被太阳光照得闪亮,正一眨不眨注视着他。 五条悟又画了一个圈。 第147章 “悟, 你房间里为什么有那么多被揉皱的纸团?” 早餐摆放在桌上,热气腾腾。 桌面的烤面包和煎蛋各自少了一片, 餐刀上残留着果酱的甜腻气息,在寂静的晨光里显得有些突兀。 一楼的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夏油杰坐在餐桌上,五条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蘸着草莓酱的面包。 “嗯?”五条疑惑了一声,没有回头。 “纸团。” 夏油重复道,“你房间的垃圾桶里, 很多被揉皱的纸团。” 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坐起身,眼罩瞥向餐桌方向。 “啊,那个啊。” 他语气轻松,“写报告写烦了, 就揉掉了。” “写报告会烦到画满整张纸的圆圈?”夏油杰微笑着问。 沙发上的身影顿了顿。 五条悟伸展长腿,靠在沙发上,向后仰起头, 拉开眼罩。 “杰, ”他的声音依然轻松, 带着戏谑,“你进我房间了?” “很变态的啊, 简直是老妈子行为。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癖好?” “……” “只是去叫你吃饭的时候看到的。” 夏油杰有些无奈, 慢条斯理切着煎蛋,“那些圆圈画得很圆呢, 悟。” “报告很无聊啊。”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眼罩在手心转来转去。 长腿长手的他躺在沙发上,小小的懒人沙发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内部的稻穗被压的扁扁的,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又臭又长,简直是老奶奶的裹脚布。超麻烦。” 是一个不错的笑话,但夏油杰没有笑。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狭长的眼眸注视。 “悟,你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她了。” 盘中的煎蛋被一分为二,鹅黄色的蛋液从内部流淌出来,粘在盘子上。 “要去房间看看吗?” 话题转移的突然。 五条悟的手指捏着眼罩的边缘,眼罩转动的幅度小了些。 他没有回答,只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夏油杰看着他,垂下眼睛,将鸡蛋分成四份,“她昨天发烧了,一直在喊舅舅。虽然吃了药,但今天精神还是不太好。” “……” “悟,你不去看看她吗?” 五条悟的眼罩在指尖停止了转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有什么好看的?不就在楼上吗。” “她很想你。”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温和,“昨天一直在问,舅舅是不是生气了。” “嘛,说什么呢。” 五条悟摊摊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任务啊,报告啊,一堆破事。” 夏油停顿片刻,“所以,你不准备去看她吗?”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背对着夏油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白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时间过去了一秒又一秒,寂静在客厅蔓延。 “杰。”五条悟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那个必要了。”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而我也有我的责任要履行。” “一次次的偏离,一次次的自我证明——很遗憾,我的耐心和期待,已经用完了。” “……是吗。” 夏油杰轻声反问,“这就是你作为长辈的结论?” “长辈?” 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也许我从来就不是个合格的长辈。至少,对她而言不是。” 夏油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被阳光切割得异常分明的背影。 空气中悬浮的微尘缓慢地翻滚,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悟,”夏油终于开口,“你曾经说过,教育就是等待种子自己破土。” “啊,是啊。” 五条悟说,“但种子如果执意要往水泥地里钻,等待就成了纵容。” 他重新戴好眼罩,遮挡住苍蓝色的眼眸。 “我的纵容已经让她看不清界限,这不是帮助,是溺爱。” “所以,杰。” “你觉得现在说这个,还有必要么。” 五条悟的声音很平淡。 整段话语都没有太大的起伏,这些话像是反复在他的内心深处扎根又拔出,拔出又冒出。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无数次压抑克制后终于在某一个夜晚想通,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不再重要。 窗外的光影切割成两个世界,阳光窸窸窣窣,一半落在餐桌,一半落在沙发。 夏油杰没有立刻开口,盘中的煎蛋不知道被切割了多少份,他放下刀叉,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可怜。” 夏油杰轻轻开口,叹息道,“如果被那孩子知道了,会难受到哭出来吧。” “那就不要告诉她好啰。” 五条悟拿上手机,拉上拉链,轻飘飘道,“反正她很快就会习惯的。” “就像所有人一样。” 夏油杰站起身,拍了拍面前的袈裟,稍加整理,“晚餐的话,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了。” 五条悟开口,“今晚有任务报告会,不用等我。” “这几天有些忙,大概率要出差一段时间。” 白色的身影从眼前越过,脚步声渐远。 没有丝毫的停留,门锁拧开的声音。 “咔” 客厅陷入沉寂,大门关上。 夏油杰站在餐桌的桌沿,头顶的阴影遮盖了眼眸,黑色的刘海轻轻晃动,背光中看不清表情。 双手拢住袖口,他抬起头,紫色幽暗的眼眸对上楼梯间那一抹金色。 桃原枝在楼梯拐角,抓着扶手的指尖泛白。 她没有哭,只是定定地看着紧闭的门,目光呆滞,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门外的温度有些渐凉。 两边的植被已经开始泛黄,大面积黄色的枫叶落下来。 五条悟还维持着关门的动作,手心握着把手,没有松手。 金属材质的门把手被掌心的温度渲染,温热中带着末端的凉意。 门里传来哭泣和安抚的声音,拖鞋在客厅走动,椅子被拉开。 五条悟松开手,双手插兜。短暂的停留后,他迈开步,消失在庭院。 …… 桃原枝哭的很凶。 一开始只是抓着杰的衣服哭,后面怎么样都忍不住,哭得太厉害了,被杰抱到了椅子上,让她靠在他的怀里。 小枝没有抗拒,只是蜷缩着,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哭声闷闷地传出来。夏油杰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这是昨天她苦苦哀求了杰好久,才换来旁敲侧击询问五条的机会。 结果现在还不如不问。 至少之前,她还能抱着“舅舅只是太忙了”这样微弱的念想。 可现在,那些隔着楼梯传来冰冷而清晰的话语,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碾碎了。 这下是真的难过了。 “吱吱。” 夏油又心疼又无奈,发丝混合着眼泪黏在脸上。他拢过她耳侧的头发,用一只手圈住,拿过一旁的纸巾擦拭着眼角。 纸巾都有些湿润起来,桃原枝还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 桃原的声音因为哭泣而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夏油擦拭眼角的手一顿,放下手臂。 “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柔和,“悟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就像你第一次使用术式时,也需要反复练习,对不对?” 小枝啜泣的声音小了一些,声音却闷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杰。” 她瘪着嘴,隐约之间哭的更厉害了,“就算是现在,我也根本就不会术式的好不好呜呜呜呜呜呜!” 夏油微愣,随即无奈轻笑出声。 他的确忘记了,桃原一向咒术能力停留在最基本的咒术师上,但其实和普通人没有很大区别。 因为咒力微弱,所以特级的咒灵基本看不见。 包括一些特别的一级咒灵……就算像水母一样落在头顶,也无法感知异常。 夏油杰抬眸扫了一眼小枝身后的位置,只是一个眼神,那一处的昏暗瑟缩的更紧了一些。 “哭久了病情会加重的。” 夏油杰温声道,把额前的刘海别在耳后,擦干她的眼泪,“现在是不是好些了?头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吧。” 小枝啜泣抬头,迟缓地点点头。 “好像是……没有那么难受了,头也不晕了。” 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夏油杰感觉到肩膀上紧绷的小小身躯终于放松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幼猫。 “那就好。” 他笑了笑,递给她一颗糖,“吃一些甜食会好一些,上去再休息一会吧,下面冷。” 掌心不是糖,是类似巧克力一样的东西。包装很精致,圆形用金色的锡箔纸包裹,底部一层褐色的纸垫。 小枝伸手接过,刚准备说自己感觉已经不是很难受了,头又隐隐发痛起来。 “我好像……嘶,不行,我还是有点晕。” 大脑昏昏沉沉,像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头晕是正常的。” 夏油杰抱起她,朝楼上走去,“哭的太用力,大脑缺氧了,睡一会就好。” 房门一开一合,她被放在床上。 “那个……杰。” 袖口被抓住,夏油杰回头。 “其实我感觉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没有好完全,但是已经没有很难受了。我很感谢杰,我知道这些天都是杰一直在照顾我……” 小枝枝目光游离,视线偏移,“但是我还是想呼吸一些新鲜空气,我觉得这对我的病情会有帮助,所以可、可以让我……” 桃原枝没能说完。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夏油杰沉默不语,垂眸一眨不眨低沉注视着她的眼眸。 紫色瞳孔里惯有的温和笑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 “吱吱,” 夏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该休息了。” “抱、抱歉……!” 桃原立刻道歉,钻在被子里,老老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门咔哒一声关上,杰从来都没有锁门的习惯,但说实话,小枝也不敢打开。 等待她的是无尽的昏暗和困意,但刚刚哭的太伤心,现在不太能睡得着。 桃原枝无法不去想五条。 她无法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他。 冰冷的门把手,模糊的对话,远去的脚步声,还有那片消失在客厅的白色衣角……所有的细节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复回放,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小枝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书桌发呆。 几秒后,她用力掀开被子,坐起身。 #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是当天晚上。 并不存在任务比较忙和需要出差的情况,只不过当时想这么说,所以顺口就说了。 后知后觉这种行为过于幼稚,以至于一整天在高专心情都不怎么好。 漫无目的地晃荡了几个训练场,看了几场乏善可陈的对练。最后甚至跑去薅了夜蛾校长新做的几个咒骸玩偶,直到对方忍无可忍地将他请了出去。 客厅很安静,他站在餐桌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楼上没有任何声响。 回来的时间稍晚,家里没有开灯也是常态。五条悟走上楼,准备睡觉。 他的房间在左边,中间是谁不用多说,此时此刻两扇门都紧闭,中间那扇更是透不出一丝光,安静得像无人居住。 五条悟在走廊中央停顿了一下,六眼能清晰地看见门后的一切。 右侧房间里,夏油杰已经入睡,咒力平稳流转,而中间那扇门后,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呼吸轻浅,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 五条并没有过多的停留,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五条悟单手拉开外套,随意搭在椅面上。这才注意到桌面不知道被谁收拾了一番,从大到小有续排列,桌面整洁一新。 一张被封起来的信件,正面朝上的放在桌面上。 纯白的信封,没有任何署名。 五条悟盯着它看了两秒,才伸手拿起。纸张很薄,边缘裁剪得异常整齐。 正面写的:道歉信 反面像是担心他不看,用感叹号标注的:撕开有奖! “……” 五条悟低着头,视线完全聚焦在信封上。眼罩遮挡住表情,他的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起伏。 只是一份信,他却站在原地好久好久。 半晌,五条悟移开眼,和信封并排放在一起的,是一颗金色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第148章 桃原枝把头靠在墙上, 半个身子都倚靠在墙上,耳朵紧紧贴着墙壁。 墙壁的厚度很好, 就算只是隔着一层,她也很难完全听清楚隔壁的动静。 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为了听得更真切一些,她抬手捂住右耳,只靠紧贴的左耳洞察细节。 但依然没什么太大作用。 昨天写完道歉信后,放在五条桌子上就回去睡着了。看桌子太乱还顺便收拾了一番,想要加一些好感度。 以为会好几天后才看见信,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不过那会她已经睡了,错过了最佳时机。 她可是洋洋洒洒写了好长几张,放进信纸时都鼓鼓囊囊。从“不该在训练时偷懒”到“下次会好好吃早餐”,事无巨细,足足列了十七条罪状。 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写下“对不起请求原谅不要不理我”的话语。 可此刻, 隔壁的寂静漫长到令人心慌。没有预想中的脚步声,也没有敲门。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距离五条看见那封信有多久, 所以很多东西都无法准确推测。 “该死的窗户……” 严严实实, 连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不知道。不过她放的那么明显, 五条一定会看见的吧。 一定吧一定吧?她可是放在正中心的位置,绝对可以看见啊。 把手发出声响, 房门被推开。 夏油杰推开门, 看见倚靠在墙壁上裹着被子不断咳嗽的桃原。 “早上好,吱吱。” 冷风吹得她浑身瑟缩, 病痛的煎熬依然难受。 “杰……早上好。”她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把被子裹得更紧,试图遮住自己贴在墙上的狼狈姿势。 夏油杰的目光从她紧贴墙壁的耳朵, 移到她泛红的眼眶,最后落到她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的脚趾上。 “今天天气不好,风大。” 他背对着她,声音温和,“多穿一点,早餐想吃热的松饼……吗?” 转过身的瞬间,腰间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小枝跪坐在床上,抱着他的腰。夏油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透过衣料传来的、细微的颤抖,和一点潮湿的热意。 她抱得很紧,手指甚至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像抓着浮木。 风撞击窗户上发出闷响,声音在两人之间漫长的静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油杰垂下眼,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腹部的脑袋。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呼吸是乱的,短促地、极力压抑地抽气。 重量和温度固执地贴着他,带着一种笨拙又可怜的依赖。 “吱吱。” 他的手轻轻落在头顶,抚了抚她细软的发丝,“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 “我只是想到杰最近一直都在照顾我,我却昨天还在说那样的话……” 她闷闷地说道,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对不起,杰,我只是觉得自己太不听话了,总是让你失望,给你添麻烦。” 夏油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从她的表情,到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然后,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俯下身,抱过她,放在靠近床头的位置。 “我不会觉得吱吱是麻烦哦。”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夏油声音温和,眼眸一片柔软,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眼睛、嘴唇。 “我就是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你的手臂。就算因为长时间不运动而导致的肌肉萎缩,无法下地正常行走……” 他的指尖从她的嘴唇滑到下颚,轻轻抬起她的脸。温柔的声音里,渗入着如同蜂蜜一般黏稠的液体。 “我也会抱着你,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窗边看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只是去厨房,看我为你做松饼。” “所以,请不用担心。” 夏油杰微笑道,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转身拿起松饼,“我会把世界处理成适合你的样子。” “谢谢……不过我还挺喜欢这个世界的。” 小枝接过松饼,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着头,小口咬了一下,蜂蜜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我只是觉得既然五条已经不要我了,我不能再接受失去另一个人的痛楚了。” 她放下松饼,声音沮丧,眼眸一片昏暗,“杰,我只有你了……” “可怜的孩子。” 夏油杰露出悲悯的表情,唇角却上扬,“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吱吱哦。” 桃原枝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松饼,唔了一声,“冷了。” 松饼放在盘中,桃原抬起头,“其实我更想吃刚出炉的松饼,杰,我可以在餐桌上吃吗?” 夏油杰直起身,温和笑意不减,却没说话。 “拜托了——杰!” 小枝一把抱住他,呜呜出声,“我真的很想吃热乎乎的松饼,我真的真的很想吃!如果冷掉的松饼吃下去,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只有刚出炉的松饼才是它真正的使命啊!” 她突如其来的胡搅蛮缠猝不及防。 夏油杰被她扑过来的力道带得微微后仰,少女毛茸茸的脑袋不断蹭着,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全然是孩子撒泼耍赖的姿态。 “真是的……” 夏油杰无奈,胸腔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怎么会有人把人生的意义和松饼挂钩啊。” 小枝啜泣,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 “既然想下去的话,当然是可以的。” 夏油杰揉了揉她稍乱的头顶,“只是生病而已,这可不是什么禁锢哦。这里也是你的家,想去哪里都可以。” “是、是这样吗?” “当然。” 夏油微笑道,转过身拉开门,“我先下去了,记得多穿一些衣服,吱吱。 “悟也在楼下。” 小枝露出一个保证乖乖的表情,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塞在被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快速穿上。 松饼的制作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她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下楼吃饭,而是去五条的房间看那封信。 走廊空荡荡一片,只有楼下传来声音。小枝蹑手蹑脚来到五条悟的房间,走到书桌前。 桌子还是她整理的样子,唯独那封信…… 信面已经有些凌乱,被一只马克杯压在底部,充当杯垫。 小枝看着桌面,原本还期待的眼眸一点点暗沉下来。 最终,她快速地转过身,指腹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吸了一声鼻子,快步离开房间。 #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回复消息。 侧面的背影对着她,和那次楼下眺望的视角一样,他穿着教师制服,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准备出去。 走下楼梯时,她的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只是手指仍有些冰凉。 夏油在厨房里背对着她,厨房的声音很大,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 但沙发上的五条侧了侧头,看见了她。 “啊,你下来了。” 他语气平淡,稍稍带了几丝感叹的意味,但对于看见她下楼,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小枝的脚步在楼梯最后一级顿住。握着栏杆的手指收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书房看见与自己完全不相符的场景后,一时间还是有些无法面对。 “嗯……舅舅好。” “嗯。” 五条悟回应了一声,转回头,单手拿起一旁的饮料,没再关注她。 客厅没有多余能坐的地方,小枝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在五条一张沙发的位置坐下。 只不过她坐的很远,一个在右边,一个在最左边。 ……好安静。 第一次和五条坐在一起,两个人居然安静到一句话都没有。 ……好难受。 小枝垂下眸,下巴藏在红色的围巾中,手里一上一下戳着裤子上的花纹。 “你昨天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欸…?” 突然起来的问话,小枝微愣。 “你昨天,在我房间里吧。” 五条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和平时对话的一样:“晚上的时候。” “是……” 膝盖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裤沿,小枝张了张口,没有看他,“没什么,就只是,转一下。” “……” “信是你写的?” “……” “巧克力也是你放的。” “……” “持续三天躲在门后面偷看也是你…” “您、您都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问我……!” 突然加大的音量,除了厨房里被油烟机的声音覆盖的夏油外,客厅里的两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桃原极力压抑住想要咳嗽的冲动,移开眼。 “反正您已经……讨厌我了不是么,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 小枝的呼吸因为压抑咳嗽而显得有些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软弱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您真的讨厌我了吗?” “有点。” 桃原枝愣神,他回答的太快速了,比刚才任何问题都快,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那两个字就已经吐出。 心口猝不及防被针刺入的疼痛,小枝转过头,抬手擦眼睛。 “喂喂,不是吧,哭了?” 一抹白色的发丝从侧面探出头来,像是想要看她的表情。 “……滚吧,我现在也最讨厌你了!” 桃原恶狠狠吐出,牙齿咬着内壁,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啊,开始恶语相向了。”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新奇,他拍了拍一旁的沙发,“过来。” 小枝没动,只是背过身去,用袖子用力抹眼睛,肩膀微微抽动。 五条悟维持着手放在沙发上的位置,他没有催促,但也没有收回手。 “……不要,我要去找杰了。” 桃原枝站起身,刚用力擦过的眼睛泛着红,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脸颊也有些红,看着他,“而且我感冒了还没好,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她看着厨房的方向,像是刻意不去看他。双手插兜,重新围紧了一些围巾。 她今天穿的的确有些厚,就算是正冬天,五条也没见过她穿的那么厚实。光是身上的高领毛衣和羽绒服不说,围巾就围了整整两圈。 红色的围巾很长,两边剩下的围巾,从她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挑落下来。 桃原枝目不斜视,站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迈开步。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就在她绕过茶几,绕过自己时候,突然攥住她的围巾。 两只同时一起攥住,用力一拉。 “!” 小枝整个人几乎是被围巾的力道拽着跌过去,膝盖落在地毯上没有多少疼痛,侧颈突然被掐住,五条悟俯身,呼吸被彻底掠夺。 冰凉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心跳在一瞬间停滞,厨房里还在响起油烟机的声音,五条悟却已经撬开她的牙齿。 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放大了。 她能看清他的眼眶在眼罩中勾勒出的痕迹,连接着鼻梁那一块的高挺,鼻尖错开着她的脸。 “什……!等…怎么回……!” 刚推开没到一秒的呼吸,再一次被堵住。 不但没有松手,围巾在他指间收得更紧。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俯身低下头,掐着她脖颈的手抵着她的喉咙,迫使她更用力的抬起,贴合的更近。 短暂呼吸后的吻没有第一次那样的温柔,他几乎是很用力的吻着,舌头缠着她,不断啃咬和吮吸。 “吱吱?松饼要好了哦。” 救……救命! 桃原枝警铃大作,如果让杰看见这一幕,一定、一定会……! 五条悟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停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 不管是杰从厨房传来的话语,还是她发出细微的呜咽,全部都充耳不闻。 这个吻,带着连本带利的意味,很用力,也很深。 呼吸重新流动起来,五条悟放开她,脖颈上的手也微微松开。 暧昧的丝线在唇中拉断,小枝只是呆愣地看着他,口中还带着喘,眼睛被生理盐水蒙的雾雾的。两个人都有些呼吸急促。 五条悟看着她没动,口中混合着各种药物的苦涩,从触碰到她口腔的第一秒就尝到了。 寂静无声的客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五条悟松开手,看向厨房。 “啊,松饼好了。” 黑色的制服视线一闪而过,五条悟站起身,“我来端菜好了。” 他走向厨房的背影看起来很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小枝呆坐在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有奖问答,五条老师一共闹别扭了几章? 第149章 什么意思…… 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厨房传来锅铲和平底锅碰撞的声音, 五条悟已经离开客厅,偌大的地毯上, 只有桃原枝撑着沙发,表情呆愣。 唇上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去,下唇似乎被咬了,舌尖舔动时隐隐约约有些发痛。 上一秒还在说的确有点讨厌她了,下一秒却突然吻住她,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离开。 而且一直都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但是又…… 桃原枝还呆跪在地毯上。 一直到夏油连续叫了她好几遍,才迟缓性的回过神。 “怎么跪在地上?” 手臂被扶起, 夏油杰弯下腰,拍着她膝盖上的灰。 “啊……没事。” 刚才的吻有些太用力了,到现在她的唇都还有些发麻。 小枝有些慌乱的起身。她避开杰的目光,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向餐桌的方向。 五条悟正坐在椅子上,向后靠着椅背, 一条长腿曲起踩着椅撑,另一条随意伸展着。 他已经开始吃了,手里的松饼咬了一半, 看上去毫不客气。 “吱吱。” “我、我真的没事!” 桃原回神, 对上夏油的目光, “只是有东西滚到沙发下面去了,刚才在捡。” “那也不能跪在地上。” 夏油露出无奈的浅笑, 替她重新理了理围巾, “下次让悟帮你捡好了,他手长。” 两道不同的目光看向餐桌上的五条, 他正拿着手机,单手上下滑动屏幕,手里拿着快吃完的松饼。 杰的声音不大不小, 但这种距离,五条一定听见了。 并且一定听得很清楚。 如果是往常,多多少少一定会调侃着附和几句,这一次五条不但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见,这就很微妙。 或者说,刻意。 “去吃松饼吧。” 夏油杰收回目光,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刚出炉的,别冷了。” 桃原枝感觉很局促。 发生矛盾、不清不楚接吻后的两个人,此时此刻还必须要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这和电视里的骨科剧,男女主分手后过年还得一起回家有什么区别。 桃原磨磨蹭蹭,几乎是被夏油杰半推着坐到了餐桌旁。 松饼全部都被五条放在了自己面前,她刻意选择了离五条悟最远的位置,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空空的盘子。 “悟。”夏油适当提醒。 五条悟抬眸,像是才回过神。 “啊,你来了。” 他伸手将装着松饼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随意,却精准地停在她手边。 “吃。”只有一个字。 “……” 这是要装作……刚刚才见面的意思吗? 金色的松饼秀色可餐,蜂蜜在上面晶莹剔透。 桃原微微点头,小幅度鞠躬,配合着他的意思,“嗯……舅舅好。” 五条悟不说话了。他注视她片刻,重新拿起手机,不再看她。 “……”怎么感觉有点不高兴了是怎么回事。 小枝拿起面前的松饼,向下拉开一点围巾,一小口一小口咀嚼着。 虽然是在一张桌子上,她和杰坐在一起,五条在对面,但她的目光总是时不时飘向五条。 ……这太糟糕了,没有手机玩,无法分散注意力,以至于拿个松饼,不管拿起还是放下,眼神都不经意朝五条看。 因为刚刚接过吻,所以唇色会比往常深一些,像润唇膏涂抹过的一般,也会比以往更润一些。 五分钟前,离开时他的气息还有些微乱,可以看见制服下的胸膛比平时稍快的一起一伏。 虽然桃原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更加混乱,但此时此刻的五条,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气息很平稳,胸膛的起伏也很…… “哒” 五条悟没有抬头,修长的指尖却突然敲击了一下手机背部。 敲击的声音很闷,像上课走神时,桌面突然被老师用关节敲击提醒。 小枝立刻移开眼,忙不迭低下头,没嚼完的松饼咽下,噎的她咳嗽。 “慢一点。” 夏油轻拍着她的后背,余光扫向对面的水壶,“悟,把水递给她。” 五条悟没有动。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小枝因为咳嗽而泛红的侧脸上,语气平静无波: “她不是三岁小孩了,杰。” 夏油杰蹙眉,“悟。” “她自己有手。” 五条悟开口,纹丝未动,“还是说,现在连水都要别人喂了?” 咳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桃原枝捂住嘴,侧过头,弯腰扶着桌子。 夏油杰不再开口,而且站起身,越过五条,走到柜台前,倒了一杯温水。 水杯放进她手里,一面帮她握着水杯,一面轻抚着她的后背。 “慢慢喝。” 夏油杰温声道,“不要急,还想喝的话我再去倒。” 五条悟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机屏幕平放在桌上,屏幕光朝上,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几秒后,黑色的身影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 “悟?”夏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上去透透气。” 五条悟头也没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里太闷了。” 楼梯没有开灯,高大的身影很快和昏暗融为一体。 …… 桌面依然整洁,最近没有多少需要处理的文件。 马克杯下压着的那封信平整了一些。 放在桌面时就已经有些皱皱巴巴,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或者反复折叠后,方便缩小后藏起来,最后只是用手稍稍抚平就放在了他桌子上。 马克杯有重量,压在信封上刚刚好可以抚平。 五条悟坐在高奢的黑色真皮靠椅上,房间没有开灯,仅靠窗外一点阴阴沉沉的自然光。 桌面上那封信,即使被马克杯压着,边角依旧倔强地微微翘起,像极了某个总是不断越狱,只想要逃离的仓鼠。 一个太过于狡猾伪善的小骗子,被吻住的一瞬间闪过几丝慌乱,但在扣住她的脖颈后,急切的索吻像小狗一样。 充满着渴望可怜,被推开时委屈听话,拥有后却巧言令色,转身就能面不改色的立刻划清界限喊舅舅。 他当然知道那封信是什么。更知道送信的人,是怀着怎样一种隐秘的心情,把它悄悄放在这里。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唇上微凉的温度,和那些苦涩药物的味道。 还有她微微颤抖时,皮肤下传来的细微战栗。 五条悟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抵是真的有些失控了,这个年纪作为他来说,本不该再有这样近乎莽撞的冲动。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走廊也没有动静。 五条悟放下手,房门的光线被挡住,一个金色的小人站在门口。 桃原枝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枕头,脖颈上依然是刚才那条红色的围巾。 她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游离。 五条悟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枝似乎被他的沉默吓到了,抱着枕头的手指收紧了些,“……我、我睡不着。”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试探,“……可以,待在这里吗?” 五条悟的目光从她光裸的脚上移开,落回她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很暗。 他依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波澜。 小枝低下头,手指搅着枕头毛线。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就在小枝几乎要退缩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五条悟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松弛,甚至显得有些慵懒。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房间另一侧的长沙发。 “随你。” 随她的意思就是可以。 小枝长舒一口气,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 房间有些昏暗,可能五条有六眼的缘故,所以不用开灯,但这个光线,她的确不太能看清五条的表情。 杰在楼下收拾桌面,这才空出来一点时间。 必须抓紧时间。 “那个……”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犹豫。五条悟微微侧头,没有完全抬起,只是用余光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刚才……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下笔,横拿着笔身,在大拇指上一圈圈逆时针着旋转。 “你说哪个部分?” 钢笔又旋转了一圈,五条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是差点掐死你的部分,还是接吻的部分?” 小枝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她蜷缩在沙发上的身体变得更僵硬了。 是想要掐死她的意思吗?不过好像那个力度还挺轻的…… “当、当然是接吻!” 她语速快了一些,视线依然游离,“因为你上一秒还说有点讨厌我,但……但是下一秒又亲我了。你是不是其实没有很讨厌我……” “不是。” “……” 如出一辙快速回答的话语,和刚才楼下一模一样,每一次她都没有丝毫准备。 “那你亲我做什么?” “啊……我想想。亲错了。” “亲……?” 桃原枝视线也不游离了,话说一半也不说了。直直的盯着他,瞳孔都瞪大了几分。 “亲错了?” 她语气加重了几分,脸色一下子不好了,几乎是质问的语气,“那你还准备亲谁?” 五条悟被她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抬起手,用手背抵住额头,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但肩膀细微的抖动却出卖了他。 “喂喂,”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重点是在这里吗?” “当然了! 小枝蹙着眉大叫,“不然我上来干嘛啊!” “嗯?不是睡不着么?” “我……!” 一口气被哽住,她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只能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说。 “……您太狡猾了。” 她垂下眸,刻意不去看他,声音小小的,“您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没接话,只是唇角弯起,右手转动着笔。 虽然以往这个时候,五条一定会摸摸着她的头接话,但现在和之前的气氛相比,已经明显缓和。 “……对不起” 短暂的活跃气氛,是进一步的沉默。 桃原枝小声说道,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更深的歉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我不应该去见乙骨,我也不应该说那种话……对不起,我只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我很难抗拒,所以说了很多让您伤心的话。” “我的确不是一个乖孩子……您一直都有在照顾我,而且把我照顾的很好,我一直都很感谢您,也、也很喜欢您……” “不是长辈的那种喜欢……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您也不是阻碍我幸福的人。” 她终于把最在意的事情说了出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肩膀也微微缩了起来,“所以……舅舅,您可以不要再生气,不要再不理我了吗?” “我真的很难受,我不想您不理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钢笔在指尖有条不紊地转动,一圈又一圈。 五条悟撑着脑袋,椅面轻轻转动。 半晌,他放下笔,接近无奈的轻叹一口气,“我没有生气了哦。”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小枝依旧低着头,只看到他黑色的制服裤脚和光洁的地板。 “也没有不理你。” 五条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是因为这几天我的态度太冷淡了吗?抱歉,我只是这几天有些乱。” “真、真的吗?”小枝抬起头,目光焦急。 “对呀。” 五条悟笑道,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之前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以后不会了哦。” “也不会真的放弃你,在你二十五岁之前,我都会好好履行作为监护人的职责。生活费照给,高层那边也会处理好你的身份。” 小枝愣愣地看着他伸出的那根手指,又抬头看看他脸上的笑容。 “呃、谢谢,但……但我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太对?” “没有不对的地方呢~恋爱也是,舅舅我可是很开明的,忧太就很不错,同龄人也有共同话题。你之前不是说喜欢他吗?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啊。” “什、什么……?” 桃原枝完全混乱了,“等……等一下,我要的不是这种不生气啊!” “可是我的确没有生气呀。” 五条悟摊了摊手,语气轻快,“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小枝。我说过,之前是我珍惜的方式错了。作为监护人,我当然希望你能幸福。” 第150章 桃原枝完全凌乱了。 她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动作, 嘴唇微张,表情愣愣地看着他。 好半晌, 才缓缓抛出一个音节。 “您……您是认真的吗?” 房间安静无声,空气缓慢流动。 “您真的这么觉得?我和乙骨……?” “可是刚才亲我又算什么?我、我喜欢的人是您啊!” 最后那句话,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喊出来的。 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顾不上擦,只是死死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五条。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注视她不断滴落眼泪的脸,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以往蹲下来胡乱擦拭着她眼泪的手,也没有安抚性轻揉的发。 只是站在原地,像个真正的、疏离的监护人一样,保持着礼貌而克制的距离。甚至连递一张纸巾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她哭, 看着她因为情绪崩溃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脸,平静得近乎冷酷。 直到桃原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才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依然平稳。 “我要出差几天。” “等会就出发, 回来的时间不确定。” 毫无征兆的宣判,小枝茫然抬头, “什……什么?” “等会就……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临时决定。” 五条悟重新坐在办公桌前, 向后靠在椅背上,顺手拿过刚才的钢笔。 笔帽一开一合, 发出“咔哒”的声响。 “高专的任务安排,不需要事事都向你汇报,小枝。” “你……你不会是刚才那一秒决定的吧!” 小枝又气又想哭, 最后全部都化为被拒绝后的羞恼,“我刚告白完您就走,哪有您这样逃避的啊!” 五条悟弯起唇,“这样吗?不过你每次都是这样做的呢。反反复复五次。” 小枝哽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后面的过于详细次数:“您果然还是有在生气的吧!” “没有哦。” “那你别走。” “不行呢。” 轻飘飘的语调,说出的话语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枝咬了咬下唇,眼眸微眯,声音低了些许,“那您说也喜欢我。” “……” “您之前就会说的——!呜呜……所以现在就是还有在生气。” “欸……好嘛好嘛。” 五条悟一脸无奈,随意摊摊手,“我的确喜欢小枝啦。” “那再亲亲我。” “……”五条悟笑而不语。 “那您别走。” “……” “您别走。” “…哈。” 一声毫无起伏的轻笑。 五条悟站起身,高大的黑影投下阴影。脸上的笑意依然存在,温和的温度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冰冷的笑意。 “虽然我不介意陪你玩恋爱游戏,不过最近我很忙。” “这种试探的小把戏,到此为止吧。” “用撒娇和眼泪来确认自己的重要性,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意思了,对吧。” “……” 桃原枝沉默。视线一点点下移,最终撇开脸。 短暂的试探只不过是企图活跃气氛,但在外壳一层层被剥开后,暴露出来的是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难堪和依赖。 他看得太清楚,清楚到让她无所遁形。 这种做法,的确很幼稚。 “所以……您是不要我了,是吗?” “……” 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昏暗,头顶的白炽灯小幅度摇晃,透射下来的阴影,在五条悟的脸上忽明忽暗。 阴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尖,紧抿的唇一言不发。 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灯光斜照的光柱里缓慢旋转。 “这几天,杰会在家照顾你。” 五条悟越过她,在门口侧头,“按时吃饭,冰箱贴下面是我的号码。” 一闪而过的身影,楼梯传来声响。 夏油杰站在楼梯的玄关,双手拢着袈裟,紫色的眼眸微笑眯起,“悟。” “走了。” 五条悟拿上沙发上的外套,脚步没有停顿,与夏油杰擦肩而过。 大门开启又关闭,短暂的敞开后,院外响起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五条悟拉开门,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的停留。 “五条先生。” “哟,伊地知。” 五条悟坐进后座,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轻飘飘的语调。 “新领带?还不错。” “那个……”其实是旧领带。 “直接去任务地点吗,五条先生。” 伊地知小心翼翼地询问,透过后视镜,五条悟正侧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罩后的视线不知道在看哪一处。 “啊。”五条悟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开快点。” “是。”伊地知立刻应下,踩下油门。车子加速,窗外的光影流淌得更快。 # 巨形扇发出机械的轰鸣。 四面昏暗,只剩下几盏黄色的吊灯悬挂在上面。巨大圆柱形的工作设备时不时嗡嗡作响。 上面落了好些灰,整个工厂看上去有些破旧。 五条悟手心用力,咒灵扭曲地发出哀嚎,蓝色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 蓝色的血落在地上,马上又消散不见。 收回手,回过神之际,方圆十几米的咒灵都被尽数祓除。 以他为中心,视野一点点扩大,四周残肢遍地,粘稠的咒灵残秽散发着尘土和血腥味。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工厂,此刻更是满目疮痍,如同被无形的压力蹂躏过。 五条悟站在废墟中央,发丝在尘埃中依旧纤尘不染,黑色的制服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甚至过于高效了。 他微微偏头,一旁的厂长连连上前,递出手中的方巾。 “辛苦了辛苦了,我们原本只是想找几位二阶咒术师即可,结果没想到您亲自过来……真的非常感谢!” 他说的汗都快冒出来了,原本以为只是一些学生,或是辅助监督带练习生过来,结果没想到是这位大人物。 看着四周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咒灵残骸,以及这位大人周身那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低气压,厂长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感谢的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啊,不用谢。” 五条悟没有接那块方巾,只是敷衍地摆摆手,语气是惯常的轻飘,“反正最近也挺闲的。”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眼罩后的目光扫过几栋厂房的墙壁,上面还留着被术式波及的裂痕,地上焦黑的痕迹像某种涂鸦。 确实,这种程度的咒灵,派两个二级来都算小题大做。 厂长接过话头说是,一会说辛苦,一会说有劳,提出准备了晚宴,想要邀请他一起去。 “晚宴?”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不用了,我对那种场合没兴趣。” “不过,这里只有这些咒灵么?半天就解决了,未免也太少了。” “这、这个……您需要多少天的量?” “三到五天吧。” 五条悟随口报了个天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单。 厂长却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可、可是五条先生,这里确实……已经清理干净了,短时间内恐怕……” “我知道。” 五条悟打断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工厂破败的天花板,“所以,类似的地方,还有吗?稍微棘手一点的也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是离东京都内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厂长绞尽脑汁,最后终于想到,“群马县那一片的矿山似乎有一些,听说工人和咒术师都……” “就那里了。” 五条悟立刻拍板,“把具体资料发给我的辅助监督。还有吗?” “还、还要?” “五、五条先生……这个恐怕……” 厂长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接话。咒灵又不是地里的萝卜,说有就能有啊! “开玩笑的。” 五条悟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厂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后者一个踉跄,“别这么紧张嘛。好了,我真的走了。” 厂长大松一口气,刚准备擦汗,走在前面的五条悟突然回过头,打了一个响指。 “对了,别说第二个任务,是我提出来要处理的哦?” 厂长连忙鞠躬,不断点头,这才目送着这位大人物离开。 五条悟转身走向轿车,脚步轻快了不少。坐进车里,他对伊地知报出刚搜的甜品店名字,然后舒舒服服地靠进座椅,闭上了眼睛。 三到五天,是他给自己定的冷静期。 只要忙碌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去想…… 嘶…… “伊地知。” 五条悟开口,“再开快一点。” 买完东西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酒店地理位置很好,落地窗,大浴缸,房间里甚至配备了小冰箱。 五条悟看着桌上买的一大堆东西:枫糖蛋糕、蜂蜜布朗尼,焦糖布丁、柠檬塔、芒果慕斯……甚至还有一个金色,代表地方文化特产的冰箱贴。 这些甜品几乎都是金灿灿、暖洋洋的颜色,堆了满满一桌,像个小型的、甜蜜的太阳。 他似乎把所有代表金色和靠近金色、黄色的东西全都买回来了。 “……” 五条悟看着桌上的各种黄金塔,沉默了。 算了。 先洗澡。 五条悟把几大袋甜品塞进冰箱,只留了一个布朗尼在外面。 他脱下制服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灯火通明,一片繁华喧嚣。可他没有一点兴致。 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刚才临窗,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外面的夜景。五条悟打算泡个澡,但当他脱掉上衣,走到镜前时,动作却顿住了。 镜子里映出他结实的上身,以及……颈侧一道清晰的、细长的抓痕。 不深,只是有一点红色指甲的印记,在皮肤过于白皙的映衬下,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明显。 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吗? 在他吻她,或者说,近乎啃咬她的时候,她无意识挣扎间,指甲划过的痕迹。 不管是抓着他领口还是衣角,她的力度每一次都轻飘飘,就算有一点触碰的痕迹,他也会很快察觉。 不过这一次…… 五条悟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痕迹,带来一点细微的刺痛。 像被花枝鼠咬了一口,虽然不用打狂犬疫苗,但见了血。 “下手还挺重。” 他扯了下嘴角,低声自语,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暖流四起,镜子迅速被蒙住。 眼罩和手机一齐放在一旁,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住眼眸。 浴缸的水温正正好,白皙的皮肤染上些许粉色,水雾肉眼可见的飘起。 五条悟睁开眼,拿起手机。 手机握在手中,却没有开机,片刻后又放下。 五条悟咂舌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将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浴缸边缘。 锁屏页面被打开,苍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上右下角的一个软件。 [监控回放] 那个图标静静地躺在角落,像一个无声的潘多拉魔盒。 “唔……” 五条悟抿了抿唇,似乎思索了什么,下一秒忽然豁然开朗。 “来看一下杰在做什么吧~” 轻飘飘的话语,上扬的语调,五条悟毫无负担地点开软件。 手指滑动,熟练地调出了客厅的实时画面。 屏幕亮起,画面清晰。 客厅,没有人。 厨房,没有人。 二楼浴室,没有人。 公共场合肉眼可查的地方全部都没有人。 五条悟刚刚上扬的语调平了些许。 [是否查看主卧2的录像?] [请输入密……] [正在查找] 房间里,灯光昏暗,但摄像头依然可以看清床上的身影。 桃原枝缩在角落的位置,似乎还在啜泣,嘴里不断说着什么,夏油杰抱着她,唇贴在她的脸颊上。 眼泪被卷入舌中,唇边是意味不明的笑,不断靠近像是要把她挤到墙角。 五条悟面靠在浴缸边缘,两只手放在案台上,横拿着手机,水面中没有一点声音,四周都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转过手机,点开通讯录,按下联系人。 “嗨~晚上好忧太,在忙吗?噢……有一份文件需要我过去拿一下,但是老师现在不在东京呢。 “好耶——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地方,老师发你地址,忧太帮老师去看一下吧~” 水面重新荡漾起来。 五条悟撑着脑袋,单手拿着手机,屏幕页面重新实时播放着家里的场景。 一只白色的大猫,玩转着手里的地球—— 作者有话说:什么呀上一章评论哈哈哈哈哈,你们要不要自己回去看看,哭的哭笑的笑,还有劝夏油趁火打劫的。 笑得我今天又多写了一千字。《 》 150-160 第151章 桃原枝还是很难过。 从天亮到天黑, 一直难过到现在。 五条悟走后她就心情不是很好,回房间后怎么样都睡不着, 一直等到夏油来了才抱住他呜呜哭出声。 本来是能睡着的,结果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对于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隔壁房间找五条说话这件事,夏油似乎并没有说什么。 大约是看她太惨了,被三番五次付出真心被拒绝后的样子太惨了,最后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他一定讨厌我了, 他之前从来不会对我这样……呜呜呜,杰,你说我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哭得脸颊都红红的,不断抓着他的袖口,说着急切又渴求的话。 夏油杰弯起唇, 没再用纸巾擦拭,而是指腹扫过她的眼尾,掌心贴着她的脸。 “不太有呢……” 他轻轻开口, 轻叹一声, “悟很执着的, 他决定好的事,很少改变。尤其是对待重要事物的方式。” “哇——!” 小枝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头埋在他的肩膀, 露出发丝下发红的耳垂。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这么严重?明明和之前也没有多少区别。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 怀中金色的小人啜泣, 半晌,抬起头,抓着他的袖口, “杰,我们一起跪下来求悟好不好,他一定会心软的。” 夏油杰停顿,笑意不减,“我也要跪吗?” “嗯!” “唔……” 夏油杰若有所思片刻,目光依然温柔,低头触了触她的脸颊,“虽然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不过那样的话,悟可能会觉得是我们两个在逼迫他哦。” “是、是这样吗?” 小枝恍然大悟,攥着袖口的手都紧了些,“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的话……” 冰凉的唇轻贴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十分缓慢地舔舐着她脸上的泪珠。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抚过她湿润的肌肤,动作轻柔。 并没有说完后续的话,他的吻总是带着磨人的意味,让她有些难耐地瑟缩了一下。 “现在的话怎么做?杰,你还没有说完……” “吱吱想怎么做?” 夏油杰并没有松开她,宽大的掌心圈住她的手腕,轻轻按在墙上,将她控于墙壁与怀抱之间。 “无论吱吱想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 “我、我不知道……杰,可不可以不要捂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夏油杰并没有理会她,只是亲着她的脸,顺着泪痕到脖颈,那一块湿湿的,伴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真可怜。” 他轻柔开口,“像小羊一样……” “叮——!” 门外突然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欢迎铃声,夏油杰直起身,侧朝着门,脸上温和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完全放开她,只是略微松开了钳制,目光精准地投向房门的方向。 房门紧闭着,但夏油杰似乎能透过房门,看见楼下的场景。 “杰……?” 视线重新开阔,小枝的脸上还有些惊魂未定,“是不是悟……” “不会是他。” 夏油杰松开手,语气有些冷。直起身再看向床上的桃原时,轻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别担心。” 他重新俯身,替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衣领,“大概只是过路的人,或者一些窃盗者。” “窃……小偷?” 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现在这个社会,还会有小偷吗?” “总有些不自量力的猴子,喜欢闯进不该来的地方。” 夏油安抚性地亲了亲她的脸,收回手,“不过没关系。有我和悟在,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 他直起身,走向门口,“不要出去,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好吗?” 小枝乖巧点头,虽然夏油没有明说,大约是怕她害怕。但在这种形势闯进来的,绝对是高层那群监督员。 “我一定好好待在这里,绝对不出去。” 夏油杰弯唇,拧开门。 “乖孩子。”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暖黄的光线。 走廊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迅速淡去,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平静。 他并没有立刻下楼。咒力如同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向下蔓延。 不是那群腐朽高层的走狗。 气息很年轻,带着一种未经打磨的锐利,以及一丝被刻意压抑,庞大而不稳定的力量。 刚才响起的只是院外的护栏门,房屋及大门周围早就设了帐,就算是不知死活的高阶咒术师,也很难突破帐走进来。 夏油杰拢着袖口,金色的袈裟一点点顺着台阶垂落。 所以,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楼梯的转折,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从拐角走上来。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夏油杰看见乙骨忧太墨绿色的眼眸。 拐角里的一明一暗,两个人都有些愣神。 # 乙骨忧太接到电话时是晚上十点半。 大约从三个月前开始,任务明显变少,咒灵都逐渐进入潜伏期,在学校训练的时长都变多了。 咒灵少了,训练的时间变多了,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日子也变长了。 三个月前,也正好是桃原离开他,被夏油杰带走的那段时间。 一切都是小枝希望他成为的那样。 和同伴在一起很开心,一起学习,一起上下学,一起训练。 但唯独少了些什么。 “……” 乙骨忧太垂眸,口袋里的手轻轻摩挲,绸缎制品柔软的花边被他的指腹温热。 电话是五条老师打来的,需要他去拿一个文件。 具体没有说明是什么文件,只说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有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乙骨忧太按照地址找过去时,夜色已经很深。别墅成排地立在偏僻的街区,周围异常安静,连虫鸣都听不到。 乙骨按照五条老师给他的密码,打开门,进入帐走了进去。 简单的扫视一圈后,台阶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然后,就是现在。 气压立刻变低。 两方拉开好一段距离,乙骨忧太拿着太刀,冰冷的刀锋在昏暗中闪着一道寒光,双手执刃。 刀刃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以一个极其标准的防御姿态斜在身前。但少年周身散发出的咒力却异常沉重,带着特级咒术师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 乙骨忧太的呼吸很平稳,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往日的闪烁或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牢牢锁定台阶上披着袈裟的身影。 夏油杰拢着袖口,面无表情地脸庞极其缓慢的勾起一个弧度。 “哎呀……”他下了一步台阶,乙骨岿然不动。 “好久不见,乙骨君。” “这就是你私自闯入我家,对前辈拔刀相向的见面礼?” “小枝,在哪里。” 乙骨忧太面无表情。 咒力在刀身上隐隐流动,里香的气息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庞大的怨念蓄势待发,与别墅周围夏油杰布下的帐,形成无声的对峙。 他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何而来,五条老师为了避开高层,已向他传递消息。 此刻,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小枝?” 夏油又向下走了一步,姿态闲适,仿佛面前的刀锋和翻涌的咒力都不存在。 “吱吱吗?我也很苦恼呢,三个月前我把她带到这里,结果上个月,她跑掉了。”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为此我伤心了好几天,真是坏孩子啊……对吧?那天她用药迷晕了我,只记得断断续续说……好像要去什么大头贴馆。” 乙骨忧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夏油在说什么,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看样子你清楚。” 夏油笑道,眯起眼眸,“怎么,没有和她碰见么?”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 “她现在在哪里?” 太刀上的咒力流动变得更为明显,冰冷的刀锋几乎要割裂两人之间空气。 “夏油前辈,”少年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请让我见她。” 夏油杰已经走下了台阶,掌心抚摸着沙发的靠椅,转过头,露出一个接近友善的微笑。 “我不是说了,我也在找她么?” “原本还以为她和你在一起,毕竟她和我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总是时不时念起你的名字。” “……”剑柄上的手,用力攥紧了些。 夏油笑意更深,手指悠闲地划过沙发柔软的表面,“总是忧太、忧太、学长的喊着,真是让人嫉妒。明明陪在她身边的是我,她却总是想着别人。” “现在看来,也许是我听错了,她喊的可能是——惠吧。” “前辈。” 刀尖更锋利了些许,空气似乎也更沉了,带着某种粘稠的压迫感,从乙骨忧太的四周一点点扩散。 墨绿色的眼眸眯起,乙骨几乎一字一句。 “请让我见她。” 强大的咒力翻腾,空气仿佛凝固了。 如果是在这里打起来,房屋一定会四分五裂。 很显然双方都十分清楚这个事实,所以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右上角的监控持续闪烁着红光,但两个人都没有注意。 “真是……成长了不少啊,乙骨君。” 夏油轻扫了一眼他身后迸发的咒力,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些。 “看样子不搜查清楚是不会离开了?虽然我一向好客,但没有留男性在家的习惯。” 他后退一步,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 “搜查的话,请便,不过我的确不清楚她的下落。” “……” 乙骨忧太的刀尖缓缓下移,但并未收回。 墨绿色的眼眸没有多少起伏,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语,径直走上楼。 二楼的走廊很长,没有开灯很黑,但隐约可以看见有好几个房间。 乙骨忧太无声地移动,脚步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二楼只有一间杂物室,很窄小,打开门后肉眼可见的区域,无法藏人。 最左侧的房间很整洁,最右侧的房间看上去是书房,桌面一颗金黑色的巧克力,在透过窗外的自然光下,反射着金色的暗边。 二楼和一楼一样,没有任何咒力波动的痕迹。 看上去的确……没有痕迹。 乙骨忧太站在中间的门前,除了这一间外,另外两间门都已经打开查看过。 呼吸放缓了,乙骨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抬起手,指节悬在把手上方。 然后,拧开。 “咔” 锁了。 “这是我的房间。” 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语气颇为苦恼,“一些私人隐私,乙骨君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紫色笑眯眯的眼眸在昏暗中像一只使坏的狐狸,乙骨忧太移开眼,目光下垂,手心用力。 “咔嚓。” 并非开锁的声音,只是纯粹物理的力量。 房门被推开。 空调的热流扑面而来,加湿器缓缓上升的水雾也伴随着开门的风力,向入口倾斜。 大量的水,食物,托盘,以及稍显凌乱的床铺,光线十分昏暗。 没有人。 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留下任何咒力的痕迹。 他走进房间,床底,桌子,衣柜。除了衣柜还保留着桃原枝最初使用和没完全带走的衣物外,没有任何踪迹。 “满意了吗?” 夏油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无奈叹息,“我说过,她不在这里。” “……” 的确没有。 的确 没有。 乙骨忧太松开门把手,把手已经有些脱臼,松垮垮地挂在上面。 “抱歉。”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少起伏的道歉,“我会赔偿门锁的价格,请把账单寄到高专。” “把手而已,不必在意。” 夏油杰笑道,“或许你可以去伏黑家看看,不过吱吱的确每次都会念起你的名字,上一次还在我怀里落泪。哎呀……年轻真好,我都有些羡慕了呢。” “……” 乙骨忧太没有动。他的侧脸被走廊的光切割出冷淡的轮廓,黑色的眼睫低垂,遮挡住了瞳孔。 “……是吗。” 他平淡地应了一声,“我会找到她的。” 像之前在高专的时候,无数次跟着她的痕迹,找到她。 一定会再找到小枝同学…… 一定会…… “砰!” 突如其来的撞击声,木板撞在墙壁上又回弹,发出闷闷的声响。 门口的两个人一齐回头。 衣柜敞开,一个金色的小人忙不迭从衣柜摔出来,膝盖着落,双手撑地。 她的脸上还带着抱怨的怒意,像是身后什么东西把她推出来,被粗暴对待后一脸不悦。 同时紧跟在身后的,是她身后一只透明,类似水母一样的咒灵。 咒灵整个触须都塞到了嘴里,漂浮在空中,正看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夏油杰瑟瑟发抖。 三人一咒灵面面相觑,空气停滞了。 第152章 微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飘浮。 一黑一白两个人直直地看向她, 全场一片寂静,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桃原枝也沉默了。 “呃……” 她的目光有些游离。 “嗨……?” 沉默、寂静、无声, 所有平缓地情绪在这一刻蔓延。 她可以解释的。大约从十分钟前,一开始只是楼下传来说话的声响,她也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 本来想再小睡一下,谁知突然被捂住了嘴,被子被凭空掀开,一个柔软且炙热的触须圈住了她的手腕。 像牵狗绳一样,一只大型犬, 一个劲地攥着她朝衣柜里拉,急急忙忙。 关键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能凭借触感被迫推进衣柜。 “什么鬼……唔!唔唔唔!!” 再一次被近乎粗暴地捂住了嘴。 看不见的触手还缠着她的腰,一人一咒灵缩在衣柜的最角落。 继而响起的就是对话和开门声。 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门被打开的风力, 但是衣柜里的空间太过于狭窄了,衣服像布帘一样又多又密,更关键的是, 这个圈在她身上, 控制住她行动的东西—— ……好热。 她本身感冒和发烧就没有好完全, 此时此刻更像是靠近了一个热源,如同坐在封闭式的出租车里。 皮革沙发, 香薰, 开暖气不开窗的那种出租车。 她真的又要开始晕了。 以至于门外是谁,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她一概不知。 晕晕乎乎快要想吐之际,柜门被打开了一瞬,大量新鲜的空气鱼贯而入, 刚要缓和一些,腰间的触手却圈得她更紧了。 与此同时,捂在嘴上的触手,像是担心她发出声音一般,一点点绕着她的脖颈,触手想要塞进她的嘴里,彻底避免她出声。 诡异接近冰凉的触感,柔软却让人头皮发麻,触手蹭到她的唇。 小枝大惊,本能开始反抗,一人一咒灵在衣柜里打起来。 空间太窄,活动范围太小,结果一不留神,她们两个同时从衣柜里摔出来。 膝盖着地,双手撑地,出场的动作不是很优雅。 在不该遇见的场合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就算是她也愣住了。 然后,就是现在。 桃原枝愣神,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闪过,手腕被紧紧圈住,立刻被乙骨忧太护在身后。 “里香。” 仅一瞬之间,巨大的压迫感从四周蔓延,强大的咒力掀起夏油杰的发丝,金色的袈裟向后翻滚。 太刀横在两人之间,这一次,指向明确。 乙骨忧太半侧着身,将小枝完全挡在背后,墨绿色的眼眸暗沉。 “夏油前辈。” 乙骨平稳开口,周围的气压极低。 “你说她不在。” 夏油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太刀,又抬起眼。 视线越过刀尖,越过乙骨的肩膀,落在那片白色制服下隐约露出的、金色的发顶。 “是不在。” 他说,语气依然温和,“刚才不在。现在……好像在了呢。” 他微微偏头,紫色的眼眸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看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真奇怪。” 水母状的咒灵慌乱地从他们这一边绕到夏油身后,虽然桃原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耳侧带动的风。 现场的局面清晰可见,乙骨和她,夏油和咒灵。 乙骨忧太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力度毫不松懈。 两道不同的低压盘旋,纵然是笨蛋也清楚下一步他们两个会做什么。 放在书柜里的玩偶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隐约之间闪烁着暗红色的红点。 小枝侧头看了一眼,玩偶依然老老实实放在书柜。似乎是错觉,她很快被移开视线。 “别打架,别打架啊两位!” 她适当出来打着圆场,“别墅很贵的,别这样。” “吱吱。” 夏油杰招手,笑意盈盈,“过来。” “小枝同学。” 手腕被攥住了一些,乙骨忧太侧头,墨绿色的眼眸带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别过去。” ……这下可难办了。 一边是旧情人,一边是呃,新情人。 两边对峙不下,视线都死死锁定着她。 尤其是乙骨忧太,那双沉默的,曾经无数次在她回头时静静等候的眼睛看着她。 从刚才开始就紧攥着她的手腕,到现在也没有松开。 “……” 桃原无奈,拍了拍他的手,越过他走过去。 “杰。” 她轻轻开口,“我想和他聊几句,可以吗?” 夏油杰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下垂的掌心重新拢住袖口,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却没有散去。 “……当然。” 他的声音温和,一贯的纵容,“好久没和高专的大家一起聊天了,好好说说话吧。” “嗯。” 小枝拉开门,侧过身,“走吧,学长。” 乙骨忧太没有多做停留,他重新收入剑袋,越过二人。 夏油杰依然是温柔笑意。小枝停顿片刻,移开眼,刚迈出去一步,手臂突然被用力攥住。 “敢和他离开这里,我就杀了他哦。” 熟悉轻柔的话语,但话语的内容远不是如此。 小枝微愣,点点头,移开视线。 走廊上的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 # 阳台的风有些大。 混合着凉意的风扬起她的发丝,但这是她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呼吸到的新鲜空气。 混合着泥土,树叶的空气。 大约是见她有些冷,乙骨忧太解开围巾。 “噢……没事,我不冷。” 她大大吸了一口气,又吐出,闭了闭眼,笑道,“我只是很久没有再呼吸到这么好的空气了,像活过来了一样。” 乙骨忧太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围巾叠了叠,没有强行给她系上,也没有收回,就那么拿在手里,安静地等着。 小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用力眨了眨眼,低头擦眼角时,看见乙骨正看着她。 “欸,我可没有在哭啊。” 她解释道,“只是对新空气的渴求,感动的。” “我知道。” 乙骨忧太微笑道,“小枝同学很坚强,不会哭的。” “那倒也没有……” 她小声了一句,移开眼,“你怎么会来这里?噢……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大头贴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咕你的啊。” “只是有一些突发情况……我一时间很难说清,你应该没有等很久吧?我其实等了一会的,但是你没来,然后当时又有突发情况……”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突然开口,“我们去夏威夷吧。” 他的话题转移的太突然,或许就没有准备接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现在,直截了当的,乙骨开始了一个新的话题。 桃原枝没想到他来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她有些发愣。 “我已经准备好了护照,兑换好了货币……还买下了一套可以看见海的房子。” 乙骨忧太垂下眸,唇边是淡淡的浅笑,“我们可以在那里住很久。” 桃原枝瞳孔都大了一瞬,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夏威夷。透明的海。可以住很久的房子。 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那天刚拿到手机的她太激动,激动到她自己都不记得具体说了什么。 只是模糊地记得,说了很多东西,电话那边的乙骨安静地听着,发出“嗯”的轻声。 她以为他只是礼貌。 “你……” 桃原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在夏威夷买了一套房子……?你你……” 她承认自己有一些被吓到了。 乙骨忧太却轻轻点了点头。 “……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小枝吸了好大一口气,胸围都大了一圈。 这下她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你……” 她声音颤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如果你一直见不到我怎么办?你……你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会一直寻找小枝同学。” “就像在国中,和高专……”乙骨开口,眼眸一点点下垂,小小地拉住她的衣角边缘,“我总能找到你。” “什…什么国中……” “你不记得。” 乙骨笑道,替她解释,“现在记住我,就可以了。” “所以,我们一起去夏威夷,去你想去的地方,带上我,好吗?” 不是和我一起。 而是带上我。 像一件物品,小猫小狗一样,带上我,不要把我遗忘在这里,带上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带上我,不要离开我,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带上我,让我和你在一起。 那些复杂的,潮湿的情绪被他隐藏在眼底,绿莹莹的像一片沼泽,这些不堪是滋生他的土壤。 “我……” 小枝张了张口,睫毛止不住的颤抖。 “我会帮助你离开,请不用担心夏油前辈,我会处理好。” 小枝愣神,“你知道杰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 “他是夏油杰,特级咒术师,盘星教的教主。他曾经是我的前辈,五条老师的挚友。” 他顿了顿,垂下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也曾经是咒术界最危险的人。” “但我可以处理好。” 乙骨忧太抬起眼睛。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动摇,“然后我们去夏威夷,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 桃原枝的目光像右侧游离了一瞬。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她什么东西,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来得太快,快得她都来不及捕捉。 有人站在校园门口,黑色的制服在阳光下露出缎面的材质。一脸笑嘻嘻地揉着她的头发,羽毛球一样的头发低下来。 “这样呀。” 他弯下腰,周围几乎要闪烁起小红花,“真要感谢的话,过来亲亲舅舅好啦——!” 画面消散,像阳光下的灰尘。 小枝站在原地,夜风穿过阳台,吹的她指尖冰凉—— 作者有话说:桃原看不见特级或稍微强一点的一阶咒灵,所以里香和水母都无法看见。 她咒力很弱,只不过一直不承认。 来吧,选谁,乙骨扣1五条扣2。 第153章 “小枝同学?” 桃原枝回神, 看着眼前的乙骨。 思绪碎片一样散开,那些她曾经毫不在意, 甚至从未刻意想要去记起的东西,此时此刻都像幻灯片一样闪烁过去。 这一刻的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人与人之间还是不应该有太多纠缠。 那些缠绕会像双面胶一样黏在一起,平放的时候是完整的一块,但当你要抽离,想要挣脱的时候,两片粘黏体早就融在一起。 拉丝、黏稠、最后弄得满手都是, 真正想要分开时撕扯皮肉,如抽筋脱骨般疼。 她应该吗? 她应该 离开吗? 离开她一直讨厌的咒术界,一直讨厌的高专,一直讨厌的长辈。从一开始她的初衷就是想要成为一个普通人,她从来都不喜欢咒术, 也不喜欢咒术师。 但是高专也没有那么糟糕,大家很友好,真希会和她一起逛街, 熊猫同学也很好。 咒术师也没有那么讨厌, 杰虽然把她困在这里三个月, 但是从未真正伤害过她。五条也 ……虽然五条现在不理她了,但五条真的是除了父亲对她最好的人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讨厌这一切。咒灵、咒术、高专、还有这些总是擅自闯进她生命里的咒术师们。 一直都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上学, 恋爱,收情书, 购买她喜欢的各种奢侈品,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然后回家继承家产。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 这些普通变得如此遥远了。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最后一次祈祷成为普通人是什么时候了。 离开这里,也包含了会离开五条吗? “我……” 小枝垂下眸,睫毛遮住瞳孔,“我不知道……” “……我不能和你去夏威夷。” 她的声音很轻。 第一句话还是我不知道,第二句话就已经拒绝了他的请求。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他握着她衣角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缓慢地松开。 “……是因为五条老师吗。” 小枝垂下眼。 她想说不是。 想说是因为杰。想说是因为她自己。她太害怕了,她害怕选择害怕抉择,她其实压根一点都不擅长逃跑。 但那一秒停滞的呼吸,她清楚是真的。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真的不能和你去夏威夷。” 她垂下手,乙骨捏住她的袖口松开,“……可能还不够喜欢吧。” 乙骨忧太没有动,只是平静看着她。 “我的爱被分成很多份,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女人,我总是奢求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 小枝长吐一口气,侧过身,看着阳台外。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认定人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这明明就是不可能存在的。我觉得那些都属于我,一切都是我应该得到的。” “但是最大的那一块苹果一旦出现差池,我就会开始慌乱,我就会无措。” “我就会像现在一样,切除掉它周围的其他果肉,把最好的那一块隔离起来,避免它继续氧化。” 乙骨忧太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她,没有追问,甚至没有移开视线。 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平静,沉默,最后垂下视线。 “……最大的那一块。” “是五条老师吗。” “……” 桃原枝没说话。 她抿了抿唇,又松开,视线下移,眼睫低垂,最后摊手,耸了耸肩。 “对不起,学长。” “对不起。” “我喜欢你,但是我没有那么喜欢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算我们去了夏威夷,我也还是会爱上其他人。”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睫毛也染成浅浅的黑色,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的那点光,这一次彻底淡到看不清情绪了。 “……嗯。” 乙骨忧太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明白。” “…房子如果还没有交接,就别继续了。” “……嗯。” “机票也退掉吧。” “……嗯。” “你也别等我了。” “……”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晚间的风淡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又冷又急。 桃原枝停顿片刻,越过乙骨忧太,拉开门,离开阳台。 乙骨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带有纹路的地板。 昏暗里,红色的细点忽明忽暗,只有墙角的监控器不断闪烁。 手机被平放在桌上。 五条悟已经穿好了浴袍,刚从浴室里出来,白色的发尾微微滴着水。 他坐在书桌前的办公椅上,手机的屏幕光投射在天花板,一点暗暗的白色。 五条悟没有动。 监控设备里已经没有声音了,原本站在中心的两个主人公也都离开,只剩下不远处入镜的几棵枯树枝。 整个房间异常安静,白色尾部的一点碎发凝聚成水珠,顺着尖端滴落下来,和棉质的浴袍融为一体。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早已静止。枯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交错的黑影。 五条悟看了很久。 久到发尾不再滴水,久到屏幕因长时间无操作而自动熄灭,整间屋子陷入昏暗的状态。 然后他伸手,重新点亮屏幕。 画面切到另一个机位。 [是否查看主卧2的录像?] “……” 指尖,停留。 五条悟停住。 …… 回房间后的小枝捶着床哭了好久。 并不是她第一次拒绝人,但这一次真的让她有点难过了。 还是说的这么决绝。虽然被拒绝的是乙骨,但她还是很难过啊! “还在哭吗?” 夏油杰站在门口,手中例行拿着一杯温水。 他微笑着偏了偏头,抽过一旁的纸巾,在她身旁坐下。 “哭肿了的话,悟还以为是我在家欺负你了。” “难道没有吗……” “嗯?” “我、我是说……难道他就没有欺负过我吗!” 夏油杰轻轻笑出声,水杯放在床头柜,纸巾擦拭着她的眼泪。 小枝有些瑟缩,但又不敢真的躲过去,只能视线偏离又游离着撤退,神情不是那么自然。 “杰,你是不是其实有一点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因为当时出房间的时候,你说如果我和乙骨走,你就会杀了他……” 夏油杰拿开手,表情几分困惑,“我有说过这样的话?” 小枝噎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吓到了?” 夏油轻笑出声,语气无奈又纵容,“我的确说过这句话呢,不过,我并没有这样做,不是吗。” 指尖勾起一缕她的发丝,夏油杰低下头,“因为吱吱很乖,所以我不忍心你难过。” “我只是很害怕。”他放缓了声音,将她的发丝别在耳后。 “害怕你选他。害怕你真的跟他走。害怕你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扇门,像在家那天一样。” “所以我说了那样的话。” 夏油杰抬起眼,紫色的眼眸看着她。 “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小枝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与否的话,她只是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杰。” 她咽了咽口水,开口。 “五条之前收到的,关于我和你在盘星教的照片,是不是你交给高层的?” “你知道高层看见后一定会追杀我,五条看见后也一定会很生气。这个时候你就会说,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只有家,只有盘星教,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庇护。” “但是你没想到我离开的那么快,以至于这些话你都还没来得及和我说,我就已经跑出去了。” 小枝垂了垂眸,视线下移。 “我一直以为是乙骨,因为他之前就有过我的照片,而且在他家的时候,抽屉里还有寄给高层的信纸……” “但其实,这些是你做的,对吗?”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甚至脸上近乎温和的表情都没有多少变化。半晌,他抬起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说什么呢……” 他长叹一声,拿过一旁的杯,“是不是发烧还没有好?看,都开始说胡话了。如果只是为了控制你,难道我需要绕那么大一圈,只是用这种低端的手段么?” 小枝微愣,“但、但……” “好了。” 夏油杰将水杯递在她嘴边,杯沿撬开唇齿,喂给她,“不要把我想的那么糟糕,我会很难过的。” 温水涌入喉咙。 小枝被迫吞咽着,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思考,杯沿压着下唇,力道不重。 “比起这个。”夏油杰继续抬手,看着杯中的水一点点减少。 “或许吱吱可以解释一下,在衣柜里的时候,当着乙骨君的面,自己故意摔出去这件事?” “什……咳!咳咳咳!”” 她被用力呛了一下,几滴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没入衣领。 夏油杰收回杯子,用拇指轻轻拭去她下颌的水渍。 “什么……咳…不、不是我,是它把我推出去的……” 夏油杰笑而不语,紫色的眼眸眯起。 完、完蛋了…… 因为完全不太清楚杰的术式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咒灵操控是怎么个操控法。 当时情况紧急,乙骨马上就要走了,如果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话…… 最终她栽赃嫁祸给咒灵,十分草率的自导自演摔了出去。原本以为真的可以蒙混过关,但还是被盘问了。 “小枝。” 夏油杰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笑意。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你知不知道,”他低声说,“咒灵操术意味着什么?” 小枝不敢动。 “意味着我收服的每一只咒灵,都与我共享同一道咒力核心。”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它们不会做任何我没有允许的事。” “所以,”夏油弯起眼睛,“是你自己摔出去的,对吗?” “非、非常抱歉!” 小枝立刻滑跪,攥着袈裟,“我……我只是觉得太闷了,对不起杰……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我下次也会像咒灵一样乖乖的!” “是太闷了,还是想见乙骨君?” “是……是……” 小枝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的情绪。 “好孩子。” 夏油杰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还是坏孩子?” “吱吱自己说,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小枝大气不敢喘,抓着袈裟的指尖发白。 “……坏孩子。” “嗯。”夏油杰说,声音很轻,“是坏孩子。” “坏孩子,应该怎么做?” 小枝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应、应该……” 她说不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曾经模糊的、被她刻意遗忘的夜晚,此刻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夏油杰没有催促,他只是看着她,安静地等待。 “……应该受罚。” 夏油杰轻轻弯起唇角。 “好孩子。” 他说,指尖在空中挥了挥,一股熟悉的,带着触手黏稠冰冷的东西飘过来。 “也应该奖励。”—— 作者有话说:居然选1的人还很多啊。上一章谁选了乙骨的,五条老师今晚就爬窗,站你身后这样笑吟吟看着你^ - ^ 第154章 桃原枝以为杰说的奖励, 只是短暂的那一个晚上。 事实证明,并不是。 根本不知道杰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原本以为只是像之前一样的亲亲,顶多在接吻时把她咬出一点血。 但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像这次这样生气。 冰凉陌生的触感缠绕着她,像蛇爬过她的肌肤。 因为看不见,所以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地方先被触碰,触须钻入她的嘴里,缠着她的小舌,原本冰凉的温度在她的口腔中都变得温热起来。 急促地呼吸变成了挣扎的呜咽。 口水滴滴答答顺着触手滑下来, 桃原枝眼尾都发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手早就被看不见的力量束缚在后背,剩下的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从她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向上游走。 无论她含糊不清说多少道歉发誓的话, 夏油杰都只是坐在面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盈盈看着她。 今天是第三天。 她已经待在这样的房间, 面对身上这样黏糊的东西。 三天了。 “……杰……” 小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抽抽嗒嗒。 夏油没有应。 微光落在金色的袈裟上, 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面前那个被触手缠绕、眼尾发红、连求饶都支离破碎的人完全不存在。 他只是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木质的桌面上, 发出极轻的一声。夏油微微偏头, 像在辨认什么。 “吱吱刚才说什么?” 他问,语气温和得近乎纵容, “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触手在她腰侧缓慢地蹭了蹭,像在催促。 小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我已经知道错了……可不可以放过我,我的头好痛, 身体也好烫……” “这样啊。” 夏油杰轻轻开口,“错在哪里?” “不、不应该不听你的话……” 她的胸口不断起伏,“也不应该和乙骨单独说话……” 夏油杰注视她许久,唇角缓缓勾起。 “不对哦。” “说错了。”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黏稠的感觉蔓延,小枝的呼吸更加急促,下唇紧咬。 夏油杰上前一步,手腕的触手更用力的控制住,迫使她向上对视。 “是因为你撒谎。” 夏油杰停在她面前,垂下眼睛,看着她。 “因为你为了见他,宁愿栽赃给我的咒灵。”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蹭去那滴终于滑落的泪。 “真是让人——” 指腹用力蹭过她湿润的唇,夏油杰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近在咫尺,手指按压着她的喉咙。 “——嫉妒的发疯。” “杰…呜……” 快要窒息,小枝喘不上来气,夏油杰适当地松开她,头顶巨大的水母收回触手,变成原本小小的模样。 失去支撑的小枝跌坐在床上,不断张开口剧烈呼吸着。发丝凌乱地落在脸侧,睡裙无法遮挡腿上的红印,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夏油杰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看她。 他看着她狼狈的呼吸,看着她凌乱的发丝,看着她睡裙下那些留下的、尚未消退的红痕,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疼吗?” 小枝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自己也不知道。 疼吗?那些触手缠绕的时候,不疼。只是紧,有些凉。但是她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更不用说是好几条同时时,让她有些害怕。 所以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约是见她沉默,夏油杰向前走了一步,小枝就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背脊抵上床头的墙壁。 “可怜的孩子……” 夏油叹息,在床沿坐下,“我也不想这样,不要害怕我,好吗?下一次我会轻一些的。” 小枝缩在原地,眼神怯怯。 “是它们弄疼你了,是吗?” “抱歉,是我欠考虑,让你难受了。” 夏油露出十分抱歉的浅笑,拍了拍膝盖,“下一次我不会这样了,好不好?还难受吗?让我看看有没有留下伤口。” 拍膝盖的动作像一只蹲坐在陷阱前的黑色狐狸。紫色眯起的眼睛看着猎物洞穴的方向,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小枝看不出什么陷阱,她只是听着那些温柔的话语,熟悉的柔和微笑,十分缓慢地低了低头。 然后从角落的地方,一点点爬出来。 她没有抬头,只是跪坐在他腿侧,微微颤抖着,像一只终于走到狐狸面前无处可逃的猎物。 “……杰。”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夏油杰低下头,看着她,指尖轻轻落在她发顶,像在顺毛做着安抚。 “乖孩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原谅我,好吗?我只有你了。” 小枝迟缓性地点点头,靠在他的腿上,像依偎着母羊的小羊,靠着暖烘烘的绒毛。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 毕竟她也只有杰了,乙骨走了,五条也不理她了。 所以,她也只有杰了。 宽大的掌心轻抚着她的发丝,夏油杰面露慈爱,唇边的笑意若隐若现。 “腿部的伤口,还疼吗?” 小枝点了点头,“有一点……可能是那天你咬的太重了,会有一点印记。” “是我的问题,”夏油杰抬起她的腿,拇指轻轻抚过其中一道最深的痕迹。 “疼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轻。 “有一点……唔,现、现在真的有一点了……” 或轻或重按着她的淤青,按下去的时候真的有点痛了。 “我去拿药吧。” 夏油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吱吱和我一起下去吧。” “欸?真、真的吗?” 小枝微愣,“但其实我没有很想下去,我还是有些头晕……” “下去转转吧。” 夏油转过身,抱起她,让她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有一段时间没有下楼了,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吗?” 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谢,但其实我可以自己走下去……” “不行哦,走廊没有开灯,会摔的。” 抱住的姿势不是那么自然,为了避免掉下去,她必须两条腿紧紧盘着杰,用力搂着他的脖子。 感冒的呼吸还有些炙热,抱着他的脖子时,全部都落在耳侧。 虽然杰的手臂有在拖着她,但并没有用多少力,反而不断向下放松,像是刻意想要看她挣扎着在他身上攀来攀去。 下台阶的倾斜感更加明显,小枝用力抱着,直到杰俯身,把她放在沙发上。 客厅很安静,衣物和桌面十分整洁。 “好香。”她说,“你在煮东西吗?” “做了一点味增汤。” 夏油杰铺平沙发的上的布,“吱吱想喝一点吗?” 小枝点点头。 虽然味道和等会杰端上去的差不多,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楼下用过餐了。 “好,我去盛。” 夏油杰站起身,走向厨房。 客厅里是她熟悉却又陌生的环境,太久没有下来,三天前和乙骨在阳台讲话又太黑,基本都没有关注到这些。 地毯似乎换了,桌面的摆件也不一样了。 小枝摸了摸沙发的绒毛,夏油已经过来。 “小心烫。” 小枝捧着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映着客厅暖黄的光。 喝完一碗后,小枝递给他。 “还想喝?” “嗯,有一点,可以再喝一碗吗?” 夏油无奈,摸了摸她的头,“不可以喝太多,肚子会撑坏的。再喝半碗就上药吧。” “……” 桃原不是很想上药。 每一次上药前期都还很正常,后面慢慢的就变得不正常了。杰每次都会低下头,让红色的印记更红一些。 在面对发烧,浑身都热的发烫的她时,杰似乎都会勾起比平时更加温柔的笑意,但动作也更加粗暴。 看她捂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亲着她说“好乖好乖”。 小枝看向门口,又看了看厨房里的杰。 医疗箱在门口的柜子上,如果自己提前把药上好……是不是就可以了? 她移动到沙发边,弯着腰,脚踩在地毯上。 夏油杰还在厨房里。水流声哗哗地响,偶尔夹杂着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小枝慢慢站起身。 沙发在她起身时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身上的毛毯滑落,她已经猫着身跑出了地毯。 不被地毯覆盖的木地板迅速传来凉意,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身上。本是秋冬的季节,但房间有暖气,杰只给她穿了一件夏季的短款睡裙。 吊带的款式只能遮挡胸膛,下摆刚好到大腿的位置,每一次走动和抬手,都伴随着阵阵凉风。 但她顾不上冷了,医疗箱就在抽屉里。 白色的,带着红色十字,距离她只几步。 她快速靠近,手刚要伸出,不知道是不是烧晕了,似乎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 ……哼歌? “咔——” 大门敞开一条细小的裂缝,随即缝隙越来越大,被完全打开。 黑色高大的身影在入户口处迅速占据一小块区域,五条悟拉开门,手里还提着几袋伴手礼。 小调哼到一半猝然而止,五条似乎没想到会在门口撞见她,小枝也还维持着准备伸手的动作,两个人都有些发愣。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小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从她僵硬的姿势,扫到她身上那件薄得可怜的吊带睡裙,再扫到她裸露的、布满红印的腿,最后落在那只悬在半空、还没碰到医疗箱的手上。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五条悟把手里的伴手礼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咚”的一声。 第155章 门缝里的风被挡在了门外。 伴手礼的袋子放在柜台上, 粉色绸缎的装饰蝴蝶结下垂,挡住了一半封面的商标。 五条悟越过她, 外套随意放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 没有对话。 没有对话,没有动作,也没有沟通。 小枝站在原地,低下头,缓慢地抽开抽屉。 空气中响起摸索的声音, 屉内的物品碰到屉柜,乒乒乓乓。 五条悟已经不在她的视线范围了,两边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在桃原的视线范围内,只有黑漆漆空无一物的抽屉。 和之前一样, 也许她应该习惯的。毕竟五条已经讨厌她了,于他而言,现在只是看在亲戚关系上的舅侄。 ……好像连舅侄都不算, 她和五条一直都没有血缘关系, 连表的都算不上。 顶多算是旁系和主家的关系…… “哭了?” 不远处猝不及防传来的声音, 小枝茫然抬头。 “啊……不是说现在。” 五条悟坐在沙发的最左侧,手臂靠着背椅, 一半的长腿伸在茶几外。他点了点她的方向, “这段时间,哭过了?” 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 迟缓性的点了一下头,又摇头。 “……没有。” 她小声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哦。” 五条悟哦了一声。 沉默又落下来。小枝不知道五条是不是还有在看她, 但是她现在已经低下了头,看着地面的花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想问他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比预期回来的早,想问他是不是还有在生气。 做错事的小孩总是执着于为什么,以为得到答案,一切就会恢复如初。 但桃原什么都问不出来。 “药箱。” 五条悟指了指她身后那个敞开的抽屉。 “不是要拿吗?” 小枝愣了一下,回头看去。那个白色的、带着红色十字的医疗箱,正安静地躺在抽屉里,离她的手只有一步之遥。 五条居然关注到了她刚才准备去做的事情。 还主动和她提了两次的话题。 小枝伸手,拿过一旁的药箱。 是……在主动搭话的意思吗? 小枝抱着医疗箱,站在原地,像面对校领导的学生,除了站在原地,这一刻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五条悟没再看她。他转过了身,背靠着沙发,指尖在手机上滑动。 等了一会儿后,大约是看见她还杵在原地,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怀里的医疗箱,扫到她裸露的腿,最后落在那件单薄的睡裙上。 “过来。” 五条说,把一旁的枕头抛到另一边沙发上。 回头,看见她还愣在原地。 “过来啦,又不会吃了你。” 小枝抱着药箱,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在他指定的地方坐下。 距离五条不过一臂的距离。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冷风和甜品甜腻的味道。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过她怀里的医疗箱,打开,取出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抬起眼。 “腿。” 小枝完全愣住了,却还是把腿伸过去一点,自己的心跳声无比大。 五条悟的手指有些凉。 药膏涂在红痕上,也是凉的。但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把那些痕迹一点点覆盖。 乳白色的药膏覆盖了痕迹,遮挡看不见。 小枝低着头,盯着他的手指。那双手她见过很多次——战斗的时候,吃喜久福的时候,揉她头发的时候。 也许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地看过。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药膏被推开时细微的摩擦声,她自己心跳声很快。 “……悟。” 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五条悟抬头看她,忽然,厨房的门被拉开。 沙发上的两个人一齐看向厨房,夏油杰单手端着碗,站在门口。 小枝下意识瑟缩,立刻把腿收了回去。 “悟回来了。” 夏油杰弯起唇,走过来,盛着汤的碗放在桌上,“比预期回来的时间要早,吃早餐了吗?我做了味增汤。” 膝盖上的重量抽离式的消失,五条悟放下手臂,指尖还沾着药膏。 “忙完就回来了。” 夏油杰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扫过小枝收回的腿。 还没来得及被药膏完全覆盖的红痕依然明显,最后视线落在五条悟沾着药膏的指尖上。 “需要纸巾吗?”他问,递上纸。 五条悟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 “不擦一下吗?”他说,语气温和的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干了会不好洗。” “杰,你知道现在是冬天吧。” “是呢……不过冬天药物凝固在指尖也很难洗,会变透明的哦。”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空气突然安静了。 夏油杰递纸巾的手停在半空,紫眸里的笑意淡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慢收回。 “会很开心吧?” 他突然开口,却对着桃原,“舅舅终于重新关心起吱吱了,应该很开心吧。” 温和的笑容,友善的话语。 但过于奇怪的内容,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也不敢看任何人。 “……杰…” “上楼。” 小枝微愣,抬起头。 “上楼。”他重复了一遍,“现在。” 小枝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下垂的流苏。 她低下头,没有动。 “够了,杰。” 五条悟拿过桌上的纸巾,擦拭在手指,“让她自己选。” 夏油杰步步渐冷的眼眸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半晌,他勾起唇,轻轻笑了。 “你都看见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当初我说安装的时候,你总是百般劝阻,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看见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夏油杰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没什么。” 他说,视线从五条悟身上移开,落在小枝低垂的脸上,“只是突然想起来,当初我想在这栋房子里装些小东西的时候,你总是说没必要、过分了、你这样她会更害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现在看来,还是装了比较好。对吧?” 五条悟没有说话,纸巾也停止擦拭。 “不过悟,你似乎只看了一半哦?” “总是认为所有的事都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但你忘了,我们的吱吱总是出其不意。” 下巴突然被捏起,小枝抖了一下肩膀,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 夏油杰的笑容依然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宠溺。 “吱吱,”他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颚,“告诉悟,眼睛红红的,是因为什么哭?” 小枝的睫毛剧烈地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来自一旁,来自那个始终沉默的、高大的黑色身影。像有重量一样,压在她背上。 “说吧。” 夏油杰催促,声音轻得像哄孩子,“舅舅不会生气的,悟最喜欢吱吱了对不对?况且只是因为没能和乙骨君私奔。因为喜欢乙骨却又不得不留下来,有一些难受而已,悟会理解你的。” 小枝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不是…我……” “嗯……的确不是。是我说,如果你敢和乙骨走,我就杀了他,你才不得已留下来。” 夏油杰叹息,目光柔软,心疼地擦了擦她的小脸,“多么真挚且美好的爱情啊……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能够活下去,甘愿留在这里。” “可惜,被我这个恶人拆散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小枝呆滞地看着他,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她永远读不懂的东西。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留下来不只是因为那个威胁。 但此时此刻的她,大脑一顿混沌,晕晕乎乎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夏油说的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杰。”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没关系,”夏油轻声,摸了摸她的头发,“坏人会得到惩罚的。对吗,悟?” 他抬起眼睛,看向一旁那个始终沉默,高大的黑色身影。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 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看向这个方向,不知是在看夏油杰,还是在看她。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揉成一团,乱七八糟露出各种褶皱。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五条悟松开手,那团被揉皱的纸巾落在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悟……舅、舅舅……” 小枝慌乱,想要捏住五条悟的衣角,对方却已经站起身。 背对着她,看不清太多表情,但似乎极轻极缓的吐了一口气。 “悟。” 夏油杰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说些什么吗,她在喊你。” “啊……我想想。没什么想说的啊。” 五条悟侧过身,脸上隐约浮现几丝笑意。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嘛,不过杰,你真是的,拆散小情侣是会被报应的哦。超过分欸,我找茬都做不出这种事。” 不……等等…… 小枝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不要这种语气…… 不要这种轻飘飘的…… “好啦,不要再说了杰。又哭了呢。” 五条悟无奈,温热的指尖蹭过她的眼尾。比这段时间所有的互动都要更贴近关系,但小枝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五条悟总是喜欢用开玩笑的语气来化解一切沉重的时刻。 就像现在这样。 那只手很轻,很暖,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湿润的眼尾时,痒痒的。她下意识想抓住,想握住,想把他留下来——但她的手悬在半空,什么都没能抓住。 五条悟已经收回手。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指尖那点湿润,然后他轻轻捻了捻,把那滴泪捻散在指腹。 抬起头,看见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又哭了。” 五条悟有些麻烦地嘶了一声,看向夏油杰,“做点什么啊,杰,小情侣可是你拆散的。” 夏油杰单手抵着下颚,唔了一声,“是不是想忧太了?” “哈……?那怎么办,打电话叫他过来吗?” “来不及了吧。或许伏黑君可以?” “咦……居然还有惠吗?杰,你的胜率更低了。” “我会生气的哦,悟。” 两个人都轻飘飘的话语,甚至可以称得上欢快的气氛。 但在小枝知道绝对不是这样。 眼泪止不住的朝下掉。她不要这样的轻飘飘,不要这种开玩笑,不要这样和她说话……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五条悟看向她,上扬的唇角平了些许,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单膝跪在沙发上,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 “不要再哭啦。” “我要上去休息一会了,杰,你可以应对吧?” 五条悟已经直起身,最后一次稍显草率地擦过她的眼泪后,拿起一旁的外套,走上楼。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小枝闭了闭眼,转过身,本能寻求庇护般的伸出手。 “杰……悟是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温暖且熟悉的掌心并没有立刻贴过来,夏油杰站在原地,原本温和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 他站在那里,没有伸手,没有拥抱,甚至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紫色的眼眸散发着暗沉。 小枝心头一紧,想要抓住他的袈裟,“杰……” 衣角从手心划过。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小枝一个人在沙发上。 碗内的汤散发丝丝热量,白雾上移。 窗外,落下东京的第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老婆大人们~ 第156章 初冬。 窗外的雪已经陆陆续续堆了好几寸厚度, 透过百合叶的窗户,小枝扒着窗台, 透过玻璃看树上的雪。 这不是今年东京第一次下雪了,断断续续已经下了两次,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第三次。 雪比前两次的要大了些,雪粒厚厚的,也更重。第二次下了一半,第一次没有看见。 可能是下的并不多, 等杰过来找她的时候,第一场雪已经过去两天了。 两天,除了一日三餐都把食物放在门口外,走廊永远是空荡荡的。 家里比平时要安静很多,左右两边的房间紧闭, 不知道是有人还是没有人,她没再敢走出房间。 房门一直没有锁,但在哪里都一样, 所以并没有出去。 一直等到两天后, 也许更久, 门口传来声音后,拉开门看见的不再只是地面上矮矮的一个托盘。 是一双原木色的木屐, 以及熟悉的金色袈裟边。 “早上好。” 夏油杰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一小碟腌菜, 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温和,紫眸弯成温柔的弧度,仿佛过去两天的沉默与距离从未存在过。 小枝愣愣地看着他。 她以为杰这辈子都不会理她了。 夏油杰把早餐放在桌前, 黑色的发丝在腰间轻轻晃动。做好一切后转过身看她,桃原枝还呆愣在原地。 “不抱抱吗?” 他笑道,歪了歪头,目光柔和得像一滩水。 小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松开把手,几乎是用力地跑过去。扑进夏油杰怀里的时候,听见他轻轻唔了一声。 带着笑意,他的手环上来,绕住她的背,轻轻拍了拍。 “对…对不起杰……!” 小枝抓着他的袈裟,埋在胸膛嚎啕大哭,“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那天太不在意你的感受了,我、我没有想不听你话的!” 后背的掌心还是轻轻拍着。 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又耐心。 “我知道。”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知道的,吱吱。” 小枝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那片金色的袈裟,温热的,滚烫的,像要把这两天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等她哭声缓和,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他才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笨蛋。” 他说,声音低低的,“我怎么会不要你。” 小枝从他怀里抬起头,还带着抽泣。 “可是你两天都没有理我……” “让你反省一下。”夏油杰垂着眼睛看她,紫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反省好了吗?” 小枝拼命点头,“这一次我是真的看清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之前是我太傻了,是我还不懂事。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杰才会对我好。” “是我那天做了错事,说了错误的话,所以才……但、但是这一次我真的已经完全看清了!” 她急急忙忙,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迫切的目光丝毫不掩饰。看向他时,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所以……杰,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无奈,摸了摸她的头。 “抱歉,那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只是当时心情不是很好,”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怕自己说出什么会让你害怕的话,所以,想要先冷静一下。” 小枝的眼泪又要涌出来。她拼命摇头,泪珠挂在睫毛。 “不会的……我不会害怕的……”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杰说什么我都不会害怕的……” 夏油杰看着她。 视线内是她哭红的眼睛,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紧紧攥着自己、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的手。 “这样吗?” 他问,声音很轻。 小枝拼命点头。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唇。 “那我说,不要再提忧太,也不要再想悟。从今以后,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能做到吗?” 小枝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紫色瞳孔,看着那张永远温和、此刻却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认真的脸。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可以。” “只要你别再不理我……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夏油杰松开抵着的额头,笑道,“因为盘星教有点事,需要出去几天。在临走前过来见你一面,应该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想到我哦。” 小枝微愣,立刻反应过来。 “这、这也太犯规了吧!” 夏油笑而不语,“所以,能做到吗?” 小枝停顿片刻,用力点点头。 “我可以。” 因为现在很清楚的知道真正对她好的人是谁,所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选错。 虽然那天杰真的很生气,转身就离开了。但晚上还是给她盖上毯子,把她抱回了房间。 怀抱暖暖的,护着她的头,轻擦掉眼泪的手也是热热的。 记忆里杰在她床边坐了好久,不同于以往稍显粗暴的动作,只是把她放在床上,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没有触碰也没有亲吻,因为手背是凉的,她还蹭了蹭杰的手,对方明显顿了一下后,两只手都贴在她的脸颊上,临走前还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好舒服好舒服……迷迷糊糊有些快睡着了。 第二天原本以为又会因为咒灵而持续发烧,但大约是看她太难受,调整了一下,发烧和不适的效果没有那么明显。 就像是一台暖风机,调整前是正常状态,调整后也就是第二天,变成了低温状态。在冬天变成了一个小暖炉,这几天都舒服的暖洋洋。 “我知道是杰不忍心做这些事情,所以第二天就没有再继续了,让我这几天都很舒服。我不会责怪杰,我现在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心了,所以请放心吧!” 小枝闪亮闪亮的眨巴眨巴眼睛,没注意到夏油杰短促地“嗯?”了一声。 在片刻稍纵即逝疑惑的神情后,夏油杰已经被她闪亮的眼眸,和下一句话吸引了目光。 “好孩子。”他弯下腰,指腹蹭了蹭她的脸,“开心就好。” 小枝用力点头。 始终如一,坚贞不渝的,作出最正确的选择,一定只爱杰,一定只喜欢杰,一定好好在房间等杰回来。 乖乖的,听话的,不会惹杰生气。 杰和五条不一样,五条是坏五条,是坏舅舅。 她一辈子都不会和五条再多说一句话,五条悟是世界上最坏的男人。 所以这一次一定不会选错! 一定一定! 一定不会——!! “舅、舅舅……我做了晚餐,您要吃一点吗?” 五条悟的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刚好是接近晚上。 桃原枝拿着托盘站在门口,目光有些游离。 ……的确是不准备再找五条的。 早上她的确有发誓……发誓绝对不找五条来着的。 但是、但是都已经快九点了,五条还没有出来吃饭。不管是出去还是出来,总得出来吃一点吧。 如果是杰在这里的话,也一定会询问五条要不要吃一点东西再继续工作的。 她只是作为室友的身份随便问一下……完全没有一点问题好吧。 “是小枝啊。” 五条悟合上面前的文件,过于厚重的文本合在一起发出闷闷地砰声。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桌角。 小枝走过去,把托盘轻轻放在他指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桌边,低着头,盯着托盘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五条悟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杰呢?” 五条悟先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出门了。”小枝小声说,“盘星教有事。” “哦。” 五条悟应了一声,没再问什么。 小枝站在原地,指尖绞着衣角。 想问些什么…… 想随便…问一些什么。 想问他还生气吗。想问那袋伴手礼是不是给她的。想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想问他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哪怕一点点,想过她。 就是想问,好想问,好想好想问,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还有事?” 五条悟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淡,像只是顺便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 也许只是扫过她站的位置,然后落在别处。 但只是这一句话,几乎堵住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如鲠在喉,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没有……” “嗯,记得关门。” 小枝低下头,转过身,喉咙又酸又涩。 她盯着那扇深色的木门,门把手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身后响起钢笔抽开的声音,紧接着文件摊开的声音。 小枝闭了闭眼,咬了咬下唇。突然转过身,手里的托盘丢在床上,迈开大步,三两步上前,踩着五条悟脚下的滑轮椅。 黑色的椅子伴随着滑力,从面朝桌子,后退了好几步,转成了面朝桃原枝。 金色的小人站在眼前,视线从白花花的文字变成地板。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金色的发丝一闪而过,几乎是熟悉且迅速的跨坐,转眼就要攥住他的领口,按住他的肩膀。 五条悟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想要推开她,却又想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钢笔,尖锐的顶端攥在手里正对着她。一时间只能快速起身,后仰身体。 但她的动作太突然了,或者说,太有目的性了。 更何况当时她的一条腿已经跨坐上来了。 尽管五条悟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但在两个人如同猫咪打斗般无声的争斗声中,桃原枝还是抱着五条悟的脖子。 唇蹭到了他的下巴。带着冰凉,以及过于柔软的触感。五条的后背似乎僵了一瞬。 尝到甜头的小枝更用力的压低他的脖子,五条悟却已经单手抵着她的额头,拉开好一段距离。 “喂喂——” 拉开距离后的两个人都有些微喘,五条悟率先笑出声,“这是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她急促的起伏比五条更大,胸膛上下起伏着,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带着倔强,话语十分平缓,用力盯着他。 “亲你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五条悟像是被逗笑了。 他弯起唇,轻笑了两声,肩膀轻轻抖动。 “这种方式?你应该知道如果被杰看见了,自己遭遇的会更麻烦吧。” “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 五条悟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小枝,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你生气了?” 她没有用敬语,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 “那你亲回来好了,反正你也最喜欢这种幼稚的报复了不是吗。” 失礼的话语,冒犯的举动。 但五条只看见她瞪大的眼眸,看似平静无波,但其实下垂的手已经紧紧攥着裙角,下唇口腔内紧咬的内壁,正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眼泪被灯光覆盖,眼眸中如同星星点点,五条悟捏了捏她的下巴。 “真是的……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真是够考验人的啊。” 下巴不轻不重的摩挲了一下,五条悟抬起她的脸,像是想要更清楚的看见她。 高大的身影挡住墙角,五条悟低了低头,鼻尖快要碰到她的发,轻声中带着无奈。 “稍微对我也多一点信任吧?嗯?” 两句话全都摸不着头脑,没有一句是她听懂了。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已经坐在椅子上,向后靠在椅背。 “什……?” 她完全没懂。 “什、什么意思?这和我刚才说的有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呀。” 五条悟拿起钢笔,笔帽一开一合,“只是突然想这么说而已。” “那……那你还亲我吗?” “不要吧,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欸。” “……?那你刚才说…?” “我说什么了吗?没有吧。” 小枝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刚才说,”她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颤音,“稍微对你也多一点……” 五条悟点了点头,姿态随意的像在聊家常。 “嗯,说了。” “那不就是——” “信任和亲你,”五条悟打断她,唇边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两回事吧?” 桃原枝完全愣在原地。 三秒的呆愣后,她偏过头,哈的一声笑出了声。 “哇,五条你真的……牛牛牛。” 她几乎要拍起手来,敬语和称谓全都不管了,像是被气笑了。 “我真的受够了,我早就想说了。难道你以为我很喜欢你吗?其实根本也没有好不好!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 桃原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一旁的文件掀起边缘。 “我马上就是桃原家的家主了,你等着,我要把你欺负我的事告诉我爸。等我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脱离五条家的旁系,第二件事就是让杰成为家主夫人!只有杰才是真正关心我,会在晚上把我抱回去!” 桃原枝没看见五条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他把你抱回去的?” “我要彻底断绝五条家和咒术师的关系,我讨厌死你们咒术师了。尤其是你,你等着吧五条,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过大的声音,完全覆盖了五条说的所有内容。 第157章 过于愤怒的心情已经快把她的眼泪烧干了, 以至于现在完全没有一点想哭的意思。 桃原枝头也不回,手刚碰到门把手, 身后传来汤勺敲击碗壁的声音。 很清脆的一声,声音没有很重,但她还是停下了动作。 “小枝。”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下了眼罩,“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吃?” 过于璀璨一望无际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蓝色的几近摄人心魄。 小枝维持着侧头看着他的动作,手放在把手上, 却没按下去。 像月亮一样白色的睫毛,天空般一望无际的蓝。明明是逆着光,却如同宝石。 好漂亮…… 真的好…… 一瞬间的失神,小枝立刻回神,用力瞪了一眼五条后, 门把手上的手腕已经用力。 “不要。” 她冷冷开口,门拉开一条缝隙。 “真的不要?” 身后,五条悟又问了一遍, 他单手拖着下颚, 另一只手拿着汤勺, 指尖如同旋转咖啡般在半空中轻轻转动,声音几分上扬。 “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不过来吗?那我只好一个人吃了。” “……”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停顿片刻后, 她松开手,转过身, 踏着用力的步伐,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五条悟的侧桌前。 动作像刚才要强吻他的一样一气呵成, 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呲声。 “吃吧!” 连语气都加重了些,“少装委屈啊,明明耍我只会让你觉得很开心吧。而且我只是等着把托盘收走,没有要陪你吃饭的意思。” “超双标的欸,小枝,杰就可以我却不行吗?好难过。” 五条悟夸张又委屈的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戴好眼罩。 小枝沉吐了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抬起,比了一个中指。 她不会再被美色和撒娇的话语蛊惑了。 五条这个超级大混蛋,她讨厌死了。 举起的中指持续了好几秒,五条悟并未生气,反倒一边端着碗,一面拿着勺,看着她时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最近状态似乎不错?” “我看上去像不错的样子吗?” “像。” 五条悟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比刚回来那天好多了。” 桃原短暂的思索了一下,其实她也感觉好多了,主要头不痛了,喉咙也不难受了,再加上前段时间总是哭,感冒和不开心的心情都像毒素一样流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头顶的咒灵,自从杰调整了温度后,在冬天像个小烤炉一样,穿着睡裙也完全不会冷。 一个移动的暖风机,还是杰会照顾人。 “我身体变好了也是杰的功劳,和舅舅你完全没有关系吧。” 她抿了抿唇,抱怨的语气,“你只会让我伤心,只会故意说我不喜欢听的话气我,只会耍我和玩我。” “欸……都是杰吗?听起来杰这几天的确变好了很多。” “当然了。” 小枝点了点下巴,眼眸微抬,“不管是一日三餐还是那天给我盖上毯子,把我抱上床。亦或者是看我不舒服用手放在我额头上降温了好久,都是杰好不好。没有杰我早难受死了。” 五条悟搅动了一下勺子,指尖动了动。 “那天晚上你一次都没醒?” 小枝蹙眉,好奇怪的问题。 “没有吧,我忘记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 五条悟搅动汤勺,白色的米粥散发热量。 碗内的粥一点点变少,两个人的话题也就此结束。 房间里的窗户是关闭的,但窗锁似乎打开了,一些细小的风会从底部跑进来。 五条桌上的文件很多,小枝从来没见过五条桌子上这么文件,各种大大小小的说明,报告,以及边缘一侧,像是他手写的内容。 手写的纸草草看上去有好几张,每一张都是满满都字迹。 “你在写报告?” 她若无其事问,五条悟“嗯?”了一声,放下勺。 “一些工作处理文件。” “处理文件……等等,那个是我的名字吗?” 隐约能看见一点,像又不像,距离太远,内容太多,她实在看不清,只是第六感感觉。 “是其他内容啦。” 五条悟拿起那一沓纸在她面前晃来晃,但其实她还是一个字都没看清。 “好奇的话要不要来帮我写报告?我想杰应该不会生气。” “哈?我才不要,我再也不会帮你写报告了。” “这样吗,真可惜。” 五条悟喝完了粥,把碗递给她,同时伸出手,沙发上刚才被她丢掉的托盘飞到他手中。 按照原本的顺序摆放好,五条悟将托盘放在桌上。 “喝完了。” 他说,笑吟吟的弧度,“一滴不剩。” “……” 小枝看着他,双手拿过托盘。 “等杰回来后,我准备和杰走了。” “踏青?” “……现在是冬天啊,舅舅。” 小枝无奈,缓缓吐了一口气,“盘星教吧,或者,家里。”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眼罩后的视线安静地看着她。 桃原枝以为他要说什么。 可能是调侃,可能是附和,不过多多少少都会随便说什么。 但过于安静,没有一句话。 “……说完了,我走了。” 房门合上,卧室里关暗了一度。门板与门框相触,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五条悟转过身,椅面转动,视线落在一旁堆叠的文件和报告上。 大量成册的报告,打印与手写的字迹交错。 最上面那张被风吹开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顶端加粗的标题,一本本依次排开: 《关于咒术界特殊人员桃原枝处决令,本人申请暂缓执行及后续处理的可行性报告》 “死缓人员申请解除限令具体要求: 1. 申请者要递交书面申请材料,并配合咒术高层开展联合问询工作。 2. 申请者需完成不少于3项一级任务,期间不得出现任何违规情况。 3. 每周义务服务时长不能少于43小时,祓除咒灵数量不少于5只,其中二级及以上咒灵至少1只。 4. 所有任务完成情况,必须有至少一名辅助监督签字确认,才能算作有效记录。 …… —— 以下为补充条款 —— 1. 考虑到申请者身体情况特殊,在被监管期间可以接受必要的医疗护理,但所有医疗过程都要在监督下进行。 2. 申请者严禁与任何被判定为“危险人员”的对象接触,其中包括诅咒师、叛逃人员,以及被咒术高层列入黑名单的相关人员。 3. 一旦申请者违反以上任意一条规定,与其相关的担保人需要承担相同责任,并接受对应处理。 以上条款,本人已阅读并理解。 申请人:桃原枝(代签:五条悟)” 下面是一个潦草的签名,以及日期——三个月前。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前面都已尽数完成,五条悟的目光停留在具体内容的第五项。 * 5.完成重大贡献任务至少一项,以证明对咒术界的价值——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在按照我的大纲走,桃原在人设和剧情上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剧情上有不适的地方,那么这本书不适合你,及时止损即可。我的大纲从未变过,结局也依然一定是he。 一段关系中暧昧不清,既要又要本身就是错误。如果不能抉择,那就斟酌清楚。我不想小枝在接近尾声了都还在犹豫不决,无法坚定。以及我不喜欢写作指导,不要对我写作指导。 后面没有虐的地方了,下一章我会加快进度,尽量一次过。大家新年快乐,本章前排发红包,骂我的没有。 第158章 五条似乎又出去了。 隔壁的门开开合合, 楼下的门也开开合合。 小枝坐在房间里叹气,百无聊赖翻看着自己的衣柜。 这段时间她一直很闲, 但是五条和杰似乎忙起来了。 两个人不知道在忙什么,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五条也一直在房间里。 桃原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金色的发丝依然卷曲。虽然发烧很难受,但难受后的成果就是肉眼可见的是皮肤变好了,也更白了一些。 她穿着一件夏季的睡裙,但因为有咒灵跟在她附近, 所以并不会感觉到凉意。 “杰真的很好啊……” 小枝喃喃,单手拖着下巴,看着镜子片刻后,抬起手,在头顶上碰了碰移开, 移开又碰了碰。 手背上的温度也变换不动,冷的,温的, 冷的, 温的。 到底是……长什么样的咒灵。 好好奇。 楼下传来开门声, 小枝竖起耳朵,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小枝探出半个脑袋, 向下张望。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的光从楼梯口漫上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光影。 “杰, ”小枝雀跃,跑下楼,“你回来了!” 夏油杰刚把钥匙挂在柜门上, 看见她下来,片刻的愣神后露出温和的微笑。 “怎么下来了?” “因为听见你开门了。” 她在他身旁绕来绕去,视线不住的在他手里张望。 “杰没有给我带什么东西吗?” “吱吱想要什么?” “一些零食或许伴手礼吧。” 小枝绕到他面前,“你去了很远的地方吗?外面天气怎么样,我看电视说东京马上又要下雪了。今年的雪意外的很多啊。” 夏油杰不语,只是看着她亮晶晶盛满期待的眼睛。 “感冒好些了吗?” 他唐突地切换了一个话题,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脸上依然是担忧的神情,“似乎还有些烫,没有在房间里休息?出来会发烧加重。” “是有一点烫,但其实我没有感觉到不舒服了。” 小枝甩甩手,各方面精神状态尤其良好,“可能快好了,不用担心啦。” “……快好了?” “嗯嗯,也有可能是免疫力增强了,但是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了,就是有些无聊。” 她跟在杰身后,絮絮叨叨,走到沙发的位置,“难道你没有感觉我今天状态都好了不少?” 夏油杰依然没回应。 他蹲下身,笑意淡了些,手背贴着她的额头,侧脸,以及脖颈。 有些凉,小枝“唔”了一声。 “不烫了。” 他收回手,“看样子的确快好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但比上一句话似乎淡了些。 小枝站了一会,试探性的开口,“杰……你是不是更喜欢…难受时的我?” 其实很早就有一些发现了。在断断续续,持续不断接近小一个月的不适中,杰几乎每一天都回来看她,接近溺爱的满足她所有的事。 但在亲密接触时,总是会把她弄痛,喜欢她听被按压揉捏时各种呜咽的声音。 一面哄着,一面又绝对不会停。抱着她轻舔着她的眼泪,说着好乖好乖的话。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紫色的眼眸注视她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我怎么会喜欢看你难受。” “但、但你看上去不是那么高兴……我只是觉得你照顾我很累,我想要快点好起来……” 夏油杰摩挲了一下她的发丝,站起身,“悟呢?” “刚才出去了。他最近总一个人在房间,吃饭也不出来。” “你们说话了?” “问了一下他吃不吃饭,不过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很冷漠……随便好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欸?杰?” 肩膀突然被按住,向左边转了一个圈。 眼前的画面旋转,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向前扑在沙发上。膝盖跪在地毯上,头发向前倒去,挡住眼帘,后背多了一道重量。 夏油杰压在她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色的袈裟垂落下来,在她脸侧投下一片阴影。 小枝愣住了。 她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能闻见上面残留着混合了线香和冷冽气息的味道。 “杰……?”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安。 夏油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样按着她,视线不慌不忙的一点点扫视过她所有裸露的肌肤。 像被犯人一样的姿势,两只手都向后束在一起,被杰的膝盖压在后面。 然后,伸出手,指尖靠近她的眼睫。 小枝害怕,下意识闭上眼。 没有任何触感,夏油杰只是从她肩膀处,拿出什么东西。 “看来悟真的有在好好工作。” 靠近光源的地方,小枝看见那是一根黑色的发丝。 “因为对你已经失望透顶了么?” 发丝,夹在她的睡裙的吊带下,离开前夹在那里,离开后依然夹在那里。 小枝有些愣神,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住了?” 他将那根头发用纸包好,丢在垃圾桶里,摸了摸她的额头,“只是想要确保吱吱的安全而已,如果悟趁我不在欺负你,我会和他争论的哦。” “是这样吗……?” 她小声道,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当然。” 夏油杰松开手,后退一步,奇怪的是,手腕和后背的重量并没有消失。 “杰,那个,手……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碰我……” “是什么东西?”夏油杰明知故问。 “就是软软的,热热的,像……像有什么东西在摸我……” 后背的视线是盲区,桃原不太能看得清。她只能身体紧绷,双腿紧闭,呼吸都染上几分急促。 “别怕。” 夏油杰轻声道,指尖抬了抬,头顶原本温度适宜的温度霎那间变得炙热,如同桑拿房里的一般,燥热迫使她张开口呼吸,声音急促又呜咽。 “虽然我不知道之前你说的温暖是什么意思,不过大约是天气原因?” 夏油杰俯下身,蹭了蹭她的眼尾,“因为天气变冷,所以控制热度的咒灵也需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升温。” “这一点我的确没有想到,咒灵这种生物真是有趣,对吧?” 小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难道不是杰心疼她所以才降低了温度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滑腻的触感扫过她的手臂,激得小枝浑身颤抖。 “杰……杰…” 她叫着他的名字,大量的汗液从身体冒出,脚趾都蜷缩起来。 “可不可以让它停下……” “不可以呢。” 夏油杰单手托腮,撑在沙发上,眼眸接近慈爱。 “我很想你,它们也很想你。所以等悟离开后,现在先提前适应一下吧。” “什、什么意思……” 桃原枝大脑一团乱码,晕晕乎乎,“提前适应是什么意……” “提前适应的意思是——” 夏油杰俯身,亲了亲她发烫的额头,“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 五条悟回来的时间是接近下午。 昼夜不眠的工作让他稍稍有些劳累,他看了看时间,合上手机。 客厅的窗帘紧闭,家里很黑,本是夕阳余晖的光线,家里却没有开灯。 虽然六眼无关白昼,但出于习惯,还是打开了灯。 沙发上隐隐约约什么东西在蠕动。 五条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停住。 小枝蜷缩在沙发上,手脚被透明的咒灵缠住,堵在口边的也像一条绳子,一直绕到她的后脑,眼睛被遮盖住。 手腕和脚踝不断想要挣脱,摩擦,皮肤有些泛红。 她像一只被捆住的羊,颤抖着发出咩咩的声音。嘴唇微微张开,唇角带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蜷缩的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小了。 “悟。” 上扬的语调从楼梯间传来,夏油杰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的姿态依然从容,袈裟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泛着微弱的光。 紫色的眼眸弯成温和的弧度,看向沙发边的五条悟,又看向沙发上蜷缩着的小枝。 “回来了?”他说,声音依然是那副从容的调子,“要喝水吗?” “不用。你那边处理到多少了。” 五条悟开门见山,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没多少探究和兴趣。 “直接就聊工作吗?” 夏油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看见这个会高兴。” “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吧。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夏油杰看着他,紫眸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慢慢加深。 “是吗,”他说,“那真是可惜。”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夏油杰立刻接住。 摊开手,是一块石头样的晶状体。 “咒具?” “嗯。可以暂时封闭你的咒力气息,避开咒术师,在港区南青山6丁目,剩下的资料在那边。如果你想要在本周内结束她的死刑申请,最好两天内把那个人的资料销毁。” 销毁有力证据,不断延期,等到他的人逐渐侵入整个高层后,再伺机操控。 很简单粗暴的方法,却十分见效。 晶状体可以封闭诅咒师的气息,混入咒术师中,这种级别的咒具,可不容易获得。 “又聊到工作了。” 夏油无奈,却收起咒具,“不过,谢了,悟,让你好几天没休息了吧。” “是啊,得好好睡一觉,再吃点甜食。” 五条悟躺在沙发上,就在小枝的旁边,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的一样,头向后枕着沙发。 “辛苦了。” 夏油杰说,转身上楼,“看样子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我稍后就去,需要我回来给你带喜久福吗?” “不用,我等会自己去买。” 片刻的交谈声结束,几乎全部都是工作上对接的内容。 小枝庆幸没怎么提到她的名字,现在这种情况,她的这种局面。 一定一定非常难堪。 沙发上的小枝动了一下,咒灵控制的太紧,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她越是用力,就束的越紧。 动作稍稍一大,踢到了沙发上的五条。 眼睛上的遮盖突然被抽走,堵在口中的咒灵也后退着撤开。小枝僵了半晌,看见一旁的五条。 他把黑布折叠起来,放在茶几上。 “我……我想喝水。” 虽然前不久才发生了争论,但是现在的她口干舌燥,迫切的需要水。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水流声响起,杯子与桌面相触的轻响。 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小枝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去倒。 “喝吧。”他说。 挣扎的想要起来,但不太方便,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 没有喝完,但小枝立刻抓住了机会,在五条悟放下杯子,准备向后躺下时,率先开口,“我还要你帮我解开束缚。” 五条悟看着她,没动。 “快点……我求您了舅舅!” 她小声地催促,动了动背在后背的手腕,“上次的事我向您道歉行吗?快帮我解……” “吱吱就麻烦你先帮忙看一下了,悟。” 桃原枝没看见杰已经走下了楼梯,声音从身后传来,掌心已经抚上了她的头发,吓得小枝立刻噤声,一句话不敢说。 五条悟看着沙发上侧躺的小枝,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很大,她一动不敢动,睫毛隐约之间还在颤抖。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视线,突然开口,“稍微适可而止吧,杰,她后天要和我回本家一趟,还发着烧很麻烦啊。” “是吗?是什么?” 夏油杰慢悠悠开口,走到门前,“五条家的话,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没什么,只是本家那边之前定下的婚约需要本人现场确认一下而已。” “……?” 夏油杰停顿住整理袈裟的手,转过身,空气凝固了一秒。 夏油和小枝都有些发愣,下一秒,夏油杰蹙起眉,无奈地轻笑出声。 “哈……说的是呢,那我周六再来好了。” 夏油杰拉开门,语气止不住的上扬,“悟,多注意一点,吱吱是很脆弱的。” “对了,新婚快乐。” 门咔吧一声合拢。 周围轻悄悄的都没再有什么声音。 五条悟站在原地,桌前放着夏油杰递过来的水杯,原本热腾腾的热量已经不再有温度,杯面平静无波。 一直到好一会,视线从门移开。 “他根本不信啊。”五条悟拿出纸,“签吧,我会保护你。” 桃原枝因为婚约那句话,被震惊到现在没反应过来。 她看看面前白纸黑字的婚姻届,她的身份信息已经全部被填写好了,只需要她落款签名即可。 而另一边,是已经落款并盖章的五条悟。 “是、是做做样子的意思吗?” 她有些愣神,说话都结结巴巴,“杰、他、他真的会信吗?” 第159章 南青山距离他们所在的别墅还有一段距离。 夏油杰操控咒灵飘在空中, 周围高大的建筑物不断后移。 手机里是菅田真奈美带两个养女在俄罗斯游玩的合照。照片里,菜菜子和美美子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身后是色彩斑斓的教堂。 菅田站在她们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粉色的长发很明显,脸上带着一贯淡淡的微笑。 夏油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划到下一张。 是菜菜子单独的照片。她站在一个卖套娃的摊位前,手里举着一个画着奇怪图案的套娃,冲着镜头做鬼脸。 再下一张, 是美美子坐在咖啡厅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窗外是纷飞的大雪,她的表情很安静。 夏油杰看着那张照片,紫眸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慢慢加深, 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内容。 [吱吱马上要回家了哦。]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菜菜子:[诶——?吱吱终于要来了吗?我还以为夏油大人打算把她藏一辈子呢!] 美美子:[需要准备什么吗?她喜欢吃什么?] 夏油杰看着这两条消息, 轻轻笑了笑。 他打字:[不用特别准备。她很好养。] 菜菜子:[好养是什么意思啊哈哈哈哈!夏油大人你这样说人家女孩子会生气的!] 美美子:[我让菅田多买点苹果吧, 我记得她最喜欢苹果。] 夏油杰顿了顿, 又打了一行字: [嗯,麻烦了。还有——] 他停下手指, 想了想, 还是删掉了后半句。 后面的内容不急着现在说出,等见面了再沟通也是一样的。 大家会有很多时间聚在一起, 一家人团聚在一起。 这一次应该是桃原枝最后一次出来了,等和她回到盘星教后,不会再给她任何出逃的机会。 在别墅可以操控的动作还是太局限了, 如果她想逃,盘星教会是更好的牢笼。 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势力,数不清的信徒,以及随时可以调动的大量咒灵。 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五条悟,没有乙骨忧太,没有那些总是试图把她从他身边夺走的人。 只有他。 只有他能保护她。只有他能让她活着。只有他能让她从那道处决令上,彻底消失。 总有一天,吱吱会明白,只有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 巨大的咒灵煽动翅膀越过一道道建筑,夏油杰收好手机,双手放在膝上。 南青山六丁目的建筑就在对面。那里面就是能让桃原枝的名字从那张处决名单上彻底消失的证据。 找到那个人,销毁名单,再让他为自己所用。如果拒绝和反抗,那他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咒灵飞跃一片公园,脑海中却闪过一些别的东西。 “婚约……” 临走前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夏油杰弯起唇,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 “真是的……悟那家伙。” 咒灵在一处独栋住宅前停下,夏油杰翻身上前,推开窗户。 外层有一道极强的帐,但屏蔽身份的咒具在他身上,畅通无阻带着咒灵潜入了住宅。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高层似乎没有派咒术师过来保护和驻防。 这为他省去了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样子悟处理事情的能力比我们还要认真。” 夏油杰拍了拍一旁的咒灵,笑道,“回去后我们要好好感谢悟。” 别墅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内部客厅那一块小小的一盏。 夏油杰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书房里也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一个男人坐在桌前,背对着他,正在翻看什么文件。 听见异常的声音,男人带着警惕,猛地转过头。 “谁?” 看见夏油杰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苍白。 “夏、夏油杰……” 夏油杰弯起唇角。 “晚上好。”他说,上前一步,微笑道,“我来取一样东西。”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抽屉。 墙壁显现出黑洞,无数扭曲的手指伸向他,按住他准备拉开抽屉的手。 男人不敢动了。 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夏、夏油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您想要什么……我、我都可以给您……” 夏油杰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 “资料。”他说,“明天你准备,最新递交给高层的资料。” 男人立刻点头,急不可耐,“我有!我有我有!就在抽屉里,我现在就给您……” 手腕刚一松开,拉开抽屉的一瞬间。“嘭!”的一声,眼前的男人消失。 一张小人形状的纸片飘飘然,从半空中落在椅子上。 “……” 夏油杰蹙眉,伸手拿起,“术式?” 他的话音未落,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夏油杰站在原地,没有动。 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手中的纸片燃烧殆尽。 “……陷阱吗。” 话音刚落,周围亮了起来。 一道道咒力凝聚成的光影,从四面八方,墙壁、天花板、地板下。 光晕里站着人,放眼望去,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纷纷站在原地。 咒术高层的走狗们。 夏油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脸。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但每一个,都带着同样的表情,警惕,敌意,以及一丝隐隐的兴奋。 “夏油杰。” 一个高层人员说,念着他的名字。 “我们等你很久了。” 夏油杰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是吗。” 他说,声音从容,手中纸条的碎屑落在地上,“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独属于特级咒术师的咒力喷涌而发,夏油杰身后的阴影,无数咒灵蠢蠢欲动,睁开了眼睛。 夏油杰抬起手,刚准备发动,脸色突然一变。 口袋里晶体持续发热,阻断了他的咒力。 那不是隐藏气息的咒具,而是压制咒力的咒具。 而这座房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镶嵌的这颗石头。 # 桃原枝从没见过婚姻届。 也许见过,在一些报道或者翻长辈的抽屉时有看见过,但也只是草草看了一眼。 至于里面的内容,需要填写的东西,她从没有仔细浏览。 现在居然真的轮到她了。 “我、我们这样真的能骗到杰吗?” 小枝抬起头,婚姻届铺平着放在沙发上,她趴在柔软的垫子上。 “多多少少可以吧。” 五条悟蹲在她面前,黑色的眼罩和她一起看着那张纸。 他说,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手里抓住了一只什么东西。 小枝还没来得及看清,五条悟的手心立刻燃起咒力。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嘶鸣声在空气中消散,快到只是一秒钟的事。 “准备自己处理?”五条悟看着沙发上的纸点了点下巴。 “什、什么?” 小枝没反应过来,“当然不是啊!我自己怎么处理,我没说不写啊。我自己处理的后果就是一次次着了杰的道,然后真的被玩死吧!” 头似乎不疼了,身上也不难受了。解开束缚的双手也重新灵活起来。 她拿起笔,左手按着纸,咽了咽口水。 “这……这个是假的吧?”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嗯。” “应该不是什么整蛊玩具吧?我都这么惨了,你如果还整蛊我,我真的会咬你啊。” 五条悟看着她,没回应。 好吧,虽然没有回应,但是这个态度和表情就让人很安心。 就要这种不搭理人,对她还保留厌恶之心不耐地的表情和语气。 这种不理人、闷头做事的人办事最靠谱了。 小枝低下头,拿起笔,填下部分未填的内容后,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是最重要的那一栏——申请人签名。 “这、这个……” 她小声说,抬起头,“这个也要……你拿手机做什么?” 看见的不是五条悟的脸,而是五条悟的手机,正对着她。 “录好了发给杰,保留证据。” “哦对对对。” 小枝连连点头,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那这个姓名要写吗?” “要。” “你不是说是……” “那也要。” 没让她说完后面的话,不过大致意思也能明白,假的也要签字。 小枝咬了咬下唇。 然后,她拿起笔,在申请人那一栏,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她把笔递给他。 五条悟接过笔,配偶那一栏,早就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名字。 小枝揉了揉发痛的手腕,失去头顶的咒灵现在感觉冷了起来。她拿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身上。 “现在我们怎么办?” 她一边裹紧自己,一边开口,“杰很快就会回来的,就算有了婚姻届也没有太大用处,只是缓兵之计,我又不能出去……” 小枝抬头,看见五条悟还拿着那张纸。 “舅舅你别看了!” 她急得团团转,抽过五条手里的婚姻届,三两下折叠起来,塞到他手里,“你根本就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听见了。” “那我说了什么?” 五条悟向后躺在沙发上,语调明显拉长,“啊……我想想,一直在问我怎么办。” 小枝噎了一下。其实她说了挺多的,但总结下来这一句,好像的确没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又出不去。” “为什么出不去?” “因为违约金,您忘了吗?我们还有违约金,巨额的。” “噢。” 五条悟轻飘飘了一句,小枝没懂这一声“噢”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现在,突然不想把你分享给杰了。” 小枝愣神,这一次彻底没懂他在说什么了。 “什……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游离了一下,满脸不解,“是说您准备退租吗?您准备离开这里?” 她的问题太多,思绪像生了锈的链子,说话也停顿的有些断断续续。 “意思就是——” 五条悟叠好的婚姻届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水。 他含了一颗白色的东西,抬起水杯,液体倾斜。 然后在小枝一片愣愣地目光中,侧过身,上前,错过她的脸。 五条悟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桃原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温热的液体灌入她的喉咙,下颚被抬起,五条悟白色的发丝蹭到她的睫毛。 水流又缓又慢,她来不及吞咽,几滴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没入领口。 液体全部咽下后,继而是滚烫又粗糙的舌头探了进来。 小枝微愣,明明已经没有再发烧了,但是她的脸和耳朵都无比的发烫。 这一次她没有躲,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伸出舌,颤抖的指尖用力攥着五条悟的前襟,急促又紧张地张开口。 五条悟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后颈,轻轻扣住,把她拉得更近。 这个吻变得更深了。 与上一次在沙发上的吻不一样,那一次又急又痛,这一次又缓又慢,很舒服。 一直到结束,五条悟后移开身,小枝的手还紧攥着他的前襟。 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动作,因为身体自然腾发的热量,眼眶中雾雾的,思绪也一团乱。 大脑晕晕乎乎,快要撑不住上身。 “开始晕了?” 五条悟轻笑一声,放开她,让她靠在沙发上,“比我想的见效要快啊,那一次我可是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晕。” “什……什么东西……” 小枝双手撑着沙发,身体并没有感觉不适,只是眼皮很重,突然很困很困,“还有那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五条悟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指尖扫过她的睫毛,“一家人,就要好好在一起,对吧?” 头一栽,小枝咚的一声垂下脑袋。 五条悟已经伸手,稳稳接住了她的头。 她的脸埋在他掌心里,温热的,柔软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五条悟停顿片刻,手臂穿过她的肩膀和小腿,熟练地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和那一次的一样,在睡着时,她总喜欢脸朝着他怀抱的方向。 五条悟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三个月的一切。 沙发上的靠枕还留着她刚才靠过的痕迹,毛毯的一角垂到地上。夏油杰递给他的那杯水,还纹丝未动的放在桌角的位置。 灯光遮盖了影子,在玻璃上映照着倒影。 五条悟抱着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他没有回头。 “——!” 没有任何响声,无声的状态下,别墅瞬间化为废墟。 第160章 桃原枝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些似曾相识, 却又不那么似曾相识的梦。 只记得自己睡了好久,久到大脑被奶油糊住了一样, 转动起来异常卡顿。 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痛,睁开眼看见不熟悉的天花板,以及一副看上去十分昂贵,她看不懂的画。 好陌生的地方…… 小枝抬了抬手,挡了挡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和床垫都柔软到没办法。 温度是适宜的,床是非常非常软的, 就连空气中也是香香的,没有药味和生病的味道。 这一觉感觉快把她前半生所有欠的觉都补完了,睡得饱饱的,整个人都懒洋洋不想动。 小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软的, 似乎刚刚晒过,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软到她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云朵上。 余光看见什么身影似乎在旁边, 小枝抱着枕头抬起头, 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四目相对。 “……欸?” “……” “欸——!!!” 小枝抱着被子后退好几米, 一脸震惊,瞳孔都瞪大。 虽然她知道换了地方, 但、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直哉会在我房间里啊!” 震惊的表情, 大声的话语。 禅院直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阳光把他金色的发丝照得镀上一层金边, 上挑的眼尾正面无表情注视着她,看着她点了点下巴。 “是我,怎么, 你不满意?” “我……我满意个头哇!” 虽然是震惊的表情,反驳的话语,但小枝的脸上迅速上扬起嘴角,满脸全是对看见意想不到人的新奇和兴奋。 她上前几步,靠近了些,“你怎么在这里?喂喂,我跟你说,杰可是很凶的哦,你绝对斗不过他。” “胡言乱语什么。” 直哉站起身,顺手拿了一条围巾丢给她,“看清楚啊,这里可不是禅院。” 围巾盖了个满头,小枝伸手拿下,这才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简约却不失温度的装饰,暖色调的墙壁,大气的摆件,落地窗外是一片她不认识的庭院。 “所以是五条家……?” 对五条家的印象没有很深刻,但是和家里的布局风格很像。 旁系大多喜欢模仿主家的建筑风格,桃原家也不例外。 “不然你以为?” 直哉说,依然是那种欠揍的调子,“你想进禅院的门可没那么容易。” 小枝拍了拍胸膛,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呼……还好不是禅院。” “……喂,我听见了啊。” 小枝耸耸肩,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不过你怎么在五条家?” 小枝若有所思,从上到下打量起他来,“我回来了还情有可原,不过你嘛……嘶,禅院,虽然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仰慕五条家,不过你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怎么,你准备在五条家做侍从了?” 桃原假装没看见直哉肉眼可见的脸黑了一度,点了点头,“放弃吧,你就算做侍从,天天跟在后面,五条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桃原,你想死是不是?” 直哉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脸色彻底黑了。 桃原枝在一旁笑成一团,眼泪都快笑出来。 “好嘛,我开玩笑的。欸……你别走啊,我这次好好说。” 站在门口的直哉转过头,在桃原持续不断往入诱导的“来嘛来嘛”中,他沉吐一口气,走过来。 “说。” “唔……我想想,见你的第一件事应该是问你成为家主了吧?你现在多大了?咦?我怎么没看见直哉大人身上的禅院家徽呢?是不是把家徽藏起来了?” “桃原……!” 这一次是真的要咬牙切齿起来了,直哉几乎是双手捏拳,语气颤抖的看着床上笑到捂腹的桃原。 然后转身就走。 “欸、欸,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次真的好好说,别走啊直哉,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这次真的好好说。” 直哉回头看她。 “真的,真的!这次真的好好说。你应该可以谅解我的吧?大家都有喜欢捉弄人的爱好,你一定不会责怪我的吧?” 她说的真挚,眼眸被唇角的笑意高高堆起。 禅院直哉没搭话,只是拉开了门。 门后一下子陆陆续续走进来一群侍女,原本以为他要出去,却只是拉开了门,让那群侍女进来。 “好多人……这是做什么?” 侍女们有条不紊,新衣服和漂亮的饰品端放在一旁,轻轻拉起她,替她整理起衣物。 “换衣服啊。” 禅院直哉靠在门口,背过身,“总不能一直穿着睡衣见人吧。” “……那你还不出去!” 她抓起一个枕头,朝他扔过去。 禅院直哉头都没回,轻轻一躲,枕头砸在门框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 “啧。”他不耐了一声,“我本来就要出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房间里只剩下小枝和那群侍女。 侍女们围上来,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帮她脱下睡裙,换上新的衣物。柔软的里衣,繁复的和服,一层一层。 小枝任她们摆弄,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记忆前是和五条在别墅,不过最后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有直哉,禅院的人来了做什么啊。 “夫人,请抬手。” “哦。” 还要换衣服,好麻烦的,虽然她喜欢穿华贵的和服,但是也很重的好不好。 “夫人,请转过身。” “哦……欸?” 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有些不对劲了,小枝低头,后退一步。 “夫、夫人?”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 “是,我们都是服侍夫人您的新侍女。我们将对您的要求使命必达。” 小枝完全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侍女们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为首的那个年长一些的侍女走上前,温柔地替她整理好衣领。 “夫人不必惊慌,” 她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家主大人说了,您刚醒,可能还有些迷糊。慢慢来就好。” 小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家、家主大人……”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五条悟吗?” 侍女点了点头。 “是。” 小枝深吸一口气,捂住嘴。 “那……那夫人……”她的声音更抖了,“是、是什么意思?” 侍女跪下身,垂下眸。 “夫人,”她轻声说,“您和家主大人的婚姻届,三天前已经提交了。” “!” 桃原枝大吸一口气,双手都捂住嘴。 空气停滞了好一会,在一片寂静中,桃原枝只用了0.001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太好了——!!”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脸色瞬间都红润起来,眼眸止不住的兴奋,像一只忙忙碌碌的蚂蚁,“快,快把直哉叫进来!” 屋内吵吵闹闹,乱成一团。 禅院直哉蹙眉,刚推开门,还没有完全拉开,就看见桃原枝站在床上,比所有人都高了一大截。 她表情兴奋,语调止不住的上扬。 “我现在是家主夫人了!禅院直哉——!” 她直呼他的全名,伸手指着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命令的口吻。 “我命令直哉趴在地上学狗叫!我要让直哉变成狗!!” 一只枕头直愣愣砸到禅院直哉的脸上,瞬间砸黑了他的脸。 # 侍女说他们的婚姻届在三天前就已经上交出去了。 “那我睡了几天?” “回夫人,三天。” 小枝大惊,那不就是刚从杰那边出来,立刻就上交了吗? 她摸摸鼻子,任由侍女替她整理头发。 “所以,你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问,透过镜子看门口的直哉。 他的脸色没有很好,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路过。你以为我很想见你?” 小枝哦了一声,继续看着他。 直哉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动了动肩膀,“过来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以为和你一天每天无所事事?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快死了。” 起来的时候的确有一些精神不好,总是想叹气,但是一看见直哉瞬间就来了精神,难过沮丧提不起兴致什么的全都没有了。 反而是格外有兴致,格外有精神。 在戏弄人上,她一向精神满满。 “我怎么会死呢。” 小枝摊手,“我现在可是家主夫人了,我可要活到下辈子的哦!” 禅院直哉和侍女并没有待很久。 侍女整理完她的衣服和头发后就出去了,直哉也是。 离开前没头没尾的抛下了一句“你祖父和禅院家有血缘关系”就走了,弄得她到现在没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房间里很无聊,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最新款没有拆封的手机,小枝拿起又放下,现在并不是很想玩手机。 比起这个,五条现在在哪里? 把她带回五条家,人又不在。虽然直哉很好玩,侍女很可爱,但是还是想知道舅舅在哪里。 “如果见面了会不会很尴尬啊。” 浴缸里放好了水,小枝躺进去。温热的水温立刻将她包裹,舒服到发出感叹。 “好像真的假戏真做啊……” “什么时候回来嘛…” 小枝抬起手,手腕和脚踝的伤口都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种程度的恢复应该是术式,也应该是五条。 浴缸不断散发着热量,暖流包裹着全身。 小枝向后躺在缸中,仰着头,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浴室里的灯光很柔和,照得水汽缭绕。 有些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浴缸内水波荡漾的声音。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她的浴缸上,指尖碰在她的水里。 小枝的困意瞬间消散。 她猛地坐直身体,水花溅了一地。 那只手还搭在浴缸边缘,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轻轻点在水面上。 向上看去,是缎面的黑色制服布料,以及五条悟正对着她的脸。 他单膝蹲在浴缸旁,一前一后拨弄着她浴缸里的水,黑色的眼罩一直对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等她醒,但又没有弄醒她。 小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 水温还是热的,她立刻后退了一步,移动到墙角。 肩后多了一条浴巾,刚好可以紧紧攥住。 “舅、舅舅!” 明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她,五条悟却像是才看见她。 “哟……你醒了?” 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叛逃高专,离家出走,借宿乙骨,以及在别墅里你和杰一系列的小动作。” 五条悟抬起手,几滴水珠弹在她的脸上,“——我们现在,好好的聊聊吧? 热气缭绕的浴室,眼前笑吟吟唇角不断上扬的五条。 小枝微愣,这个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 “哇呜——!舅舅!!” 柔软的身躯贴上他,湿漉漉的脸颊小狗一样不断蹭着。 “就是这个熟悉的感觉——!” “舅舅!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 160-165 第161章 桃原枝抱着他蹭了好一会, 身上和手上都是水。 脸颊和发丝都是湿漉漉的。 五条悟拿着浴巾把她从怀里捞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往他怀里钻。 “舅舅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我都快想死你了!” 她又哭又嚎着含糊不清的话, 绕住他脖颈的手丝毫不松懈。 “我一直都在这里的吧。” 五条悟把她抱出来,让她踩着拖鞋,“站好。” “当然没有一直都在了!” 小枝不配合,像是完全没听见这句话,两条腿依然盘在他身上。 “你前段时间像被夺舍了一样,你对我很冷漠欸!你对我真的超级超级冷漠!” 愤愤的表情,满脸的不悦。 像一只拥有强大吸盘的章鱼, 就算五条悟现在两只手都松开了她,桃原依然稳稳挂在他的脖子上。 “超级冷漠啊。” 五条悟重复了一遍,两只手又拖起她,朝浴室外走去,“其实也没有超——级这么恐怖吧。” 视线在旋转, 两边的环境在发生变化。小枝不知道五条会抱着她去哪,腰间缠住的双腿更紧了紧,说话的语气都少了几分嚣张。 “就、就是很冷漠, 还一直不理我……你要带我去哪?” “嗯。” 场景从浴室切换到了房间, 五条悟依然漫不经心的调子, “然后呢?” 小枝愣了一下。 “然后?” “然后你就跑来挂在我身上,哭着说想我?” 五条悟把她放在床上,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这就是你的报复?” 小枝的脸一下子红了,紧紧攥着身上的浴衣。 “谁、谁报复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确实是在挂在他身上,确实是在哭着说想他。 而且她感觉五条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五条悟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 把她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同时指尖轻勾住自己的眼罩,向上拉开。 “小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 桃原的睫毛颤了颤,却依然不去看他。 “干、干嘛……”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非常蜻蜓点水的一个触碰。随后五条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 “这样,”他说,声音很轻,“还觉得冷漠吗?” 蓝色过于放大的眼眸一览无遗。 纯白色的睫毛,上下两边的睫毛都是。蓝色到接近天空或者大海,或者一切美到不能再美的东西。 那双眼眸就这样看着她,比上一次看见的距离更近。 小枝愣神了好一会。 下一秒,她的脸蹭的一声红了。 “你你你你——!” 她像是不敢看他,挣扎着翻转过身,想要爬走,但其实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你这是在耍赖!” 她急急忙低下头,翻过身,膝盖已经爬上床,“好端端的扯眼罩干什么啊!” “欸……反应很激烈呢。” 五条悟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拉,她又回到原位。 “只是突然感觉有些热,所以顺手就摘掉啦。” 五条悟上前,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覆盖,小枝立刻翻身,双手都抵住他的胸膛。 “你……” 她目光止不住的游离,“你别用蓝眼睛看我。” “那我应该怎么看?” “戴、戴眼罩!快点把眼罩戴回去!” 五条悟没有动。 他就那样撑在她上方,垂着眼睛看她,没有眼罩当阻碍的眼眸轻而易举可以看见笑意。 “戴眼罩?” 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说,那样太冷漠了么?” “小枝不喜欢我的眼睛了?” 小枝的脸更红了。 “不、不是不喜欢……”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就是……太近了……有点……”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她不敢直视,怕一看就会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五条悟低下头,凑近她的脸。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颊。 “那这样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小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那样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苍蓝色眼眸。 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红透的,慌乱的,无处可逃的。 开、开什么玩笑…… 这下更近了好不好啊! “你……!” 小枝抬手,既然没有眼罩,那就转人工,她一把捂住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哎呀”了一声,就算完全失去视线,也依然在原地乖乖没动。 “……不要发出猫被挤压的奇怪声音啊。” “猫被挤压是什么声音?” ……就是刚才那种声音。 她记得和五条好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小枝抿了抿唇,松开手,白色的睫毛扫到她的手心。 蓝色的眼眸依然注视着她,小枝移了移视线。 “……” 她停顿了一下,“你不要好像在讨好我一样,明明在别墅,那几天你对我是非常冷淡的。” 五条悟看着她片刻,然后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那,”他的声音很低,“你接受我的讨好吗?” 小枝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五条说这种话,这个咒术界最强的男人,从来都是从来都是漫不经心,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因为他是五条悟。 但此刻,他抵着她的额头,用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看着她,声音低低地问:“你接受我的讨好吗?” 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一个他真的很在意答案的问题。 没有人能拒绝这个问题。 “我……” 桃原枝目光游离,“我本来就没有怪你…”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虽然那几天你真的让我很伤心。” “哪种话?” “就、就是刚才啊,你用蓝色眼睛看着我说在讨好我这种话……压根没有人可以抵抗的住吧。” 五条悟直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那段时间我的确做错了嘛,所以道歉和反思也是必要的流程。就算是我,也需要不断的学习和纠错。” 听上去好像的确是这样。 上一次在办公室,五条也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道歉。 “好吧我原谅你了。” 小枝耸耸肩,“虽然你那段时间真的真的很过分……我知道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但是我还要再说一次。反正那段时间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让我很难过。” 五条悟注视她半晌,突然摊了摊手。 “小枝是笨蛋欸。” “我以为我已经给了很多暗示了,结果居然到最后一个都没有发现吗?” “暗、暗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想那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冷漠的眼神,回避的态度,还有各种拒绝她时毫无温度的声音。 哪里有暗示? 这不全是各种不喜欢她,要放弃她的明示吗? “咒灵。”他说,“温度。”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 “那段时间,杰不在的时候,咒灵的温度是不是刚刚好?” 小枝点了点头。 “还有,”五条悟继续说,“你睡着的时候,身上的毯子是不是总是盖得整整齐齐?” 小枝又点了点头。 “每一次睡到半夜,是不是会突然感觉很舒服,睡着的特别快?” 小枝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五条悟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对哦。” “那些都是我做的啦。” “满满的都是暗示,甚至在最后一天我都明说,叫你对我多一点信任,结果居然现在还是不知道吗?” 五条悟一戳一戳她的脑袋,像个不倒翁,“简直是绝世大笨蛋。” “什、什么!” 小枝完全没反应过来,“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啊!咒灵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有晚上睡的快又是怎么做到的?而且、而且这些你为什么不说?和你对我冷漠有什么关系啊!” 太多的疑问了,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一团乱麻。 五条悟伸出手,开始一一解释: “第一,咒灵很好解决,虽然杰可以操控,但只能发号指令,无法从精神上感知。我只需要不断地打它打它,威胁它,让它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好了。” 五条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反正杰也不会知道,咒灵又不会告状。” “第二。” 五条悟又伸出一根手指。 “毯子。你睡着的时候总是踢被子,杰不在的时候我就帮你盖一下。当然,是在他没看见的情况下。” “你怎么进来的?” “窗户。而且顺便帮你开窗通风,不然那几天你会烧得更严重吧。” “……” 怪不得那天送粥时,五条房间里的窗户是半开的状态。 “至于最后一个的话……”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摊手,“你没发现吗,虽然杰每次都说一起没关系,但结束后他只会更用力地欺负你。结果你还每次都朝他身边靠。” 桃原枝噎住了。 该死…… 好像真的没发现。 “那、那你干嘛不帮我!” 小枝气愤,“你就应该早一点带我走。” “帮你?那个时候你舍得走么?就算是连拖带拽,下一次还是会悄悄跑回去吧。” “而且,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 小枝怼了怼手,抬起头,“是什么?” 五条悟看着她片刻,没说话。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草草越过了这个话题,拿出一张卡片,“你的。” 卡片上是她的名字和照片,上面写着咒术师相关信息,以及用黑色楷体描绘的大写“二阶咒术师”。 小枝愣住,好一会说不出话。 “这、这是……” “恭喜,恢复身份了。” 五条悟说,放在她的手心,“以后要好好努力哦。” 卡片外套着一条粉色的卡套,是最开始,好久以前,她和五条第一次见面时候落下的。 被抹除身份的死缓人员十分难恢复身份,且不说恢复身份,单单是从悬赏令上下来就已经很困难了。 虽然并非没有一点办法,但是规则十分苛刻,需要完成的任务十分繁琐。 她这段时间就没有出过门,申请都没写过,更不用说完成任务了。 小枝迟缓抬起头,表情还有些呆愣,“是……是你帮我完成的吗?” 五条悟靠在桌子旁,环抱着双臂。 “不管是申请还是咒灵,都是你帮我祓除的吗?所以那几天你不是出差,而是需要帮我累积规定数额外的咒灵……?” 五条悟垂了垂眸,唇角是熟悉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发。 “没有哦,是之前小枝替人破财消灾时累积的咒灵吧。” “那都多少久了!我那会就已经被咒术界拉入黑名单了……” 小枝吸了一下鼻子,双手紧紧攥着身份卡,“但、但完全恢复咒术师的身份,还需要完成一项代表性的重大任务。” “就算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可以累积到现在。这个也不可能完成。” 五条悟蹲下身,唔了一声。 “唔,可能是结婚了吧。” “结…结婚也算吗?” “当然。” 五条悟笑道,伸出一根手指,像一只招财猫,“在普通的大学,结婚也可以加综测分哦~” 小枝看看身份卡,又看看五条,眼泪雾雾蒙蒙又想掉下来。 “就是你。” “祓除是你,写申请也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但也是你。” 五条悟笑而不语,只是指腹蹭了蹭她的眼角。 “好嘛。我说过很多次了,不准再哭了。” 他松开手,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如果真的要感谢的话,过来亲亲我吧?” “呜——!舅舅!” 小枝一把抱住他,发出小火车一样的声音,“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你现在比我爸对我还好!” “所以,请和我假戏真做吧。” 她抬起头,用力亲了两下五条后,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 “我真的、真的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做!! 小枝在一章开头出现时,就已经被高层盯上,所以五条才一直想让她去高专生活。 第162章 五条悟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似笑非笑的弧度,就算摘下了眼罩, 也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做吧做吧!” 小枝急切,像一只跳跳鼠。 她搭上他的肩,双手交叠,勾住脖颈,粉红的嘴唇亲昵地一下下轻啄着他的唇。触碰时仰起头,轻闭上眼,移开时又睁开。 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 碎石一样闪烁着光辉,小声又渴求地说,“做吧做吧?” 五条悟直起身,空间稍稍拉开了一些,唇边依然是熟悉的弧度。 “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就是、就是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是哪个?”他学着她的语调。 “就是那个啊!你知道是什么的!就是那个啊!” 小枝急得都快锤床了, 在床上站起身,往他身上靠,“求您啦——和我做吧?我真的很想, 我们已经结婚了, 侍女和我说你当天就提交婚姻届了。我们现在要进行的事情, 是完全合法且正规的事情。” 她说的义正言辞,后面都带了几分慷慨激昂的意味。 五条悟低低地笑出声, 小枝还在一个劲地嘴里说着“做做做做”。 “嘛, 乱成这样可不行啊。” 五条弹了弹她的额头,“先去把头发吹干。” 头……? “还管什么头发啊!” 小枝哀嚎, 呜呜出声,“难道您不想吗?” “不太想呢。” 小枝错愕,低头看了一眼, 定格,又抬起头。 “这还不想?” 从刚才挂在五条身上,她两条腿盘在腰间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了。 还以为是手机,原来不是。 接吻和蹭蹭时就更明显了,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变化,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些。 “的确不太想呢。” 五条悟说,“想和做,是两回事吧。” “是、是这样吗?” “对哦。”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行合法私人交流?” 五条悟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她说是合法私人交流是什么。 “至少在你过完二十岁生日之后吧?我对小孩子可没多少兴趣。” ……她又变成小孩子了。 “好吧。”桃原轻快了一声。 “那抱抱,亲亲什么的……”她仰头,碰了碰他的唇角,然后顺着唇角,一点点下移,碰到他的脖颈,“都是可以的吧?” 温热柔软的唇落在他的脖颈,很熟悉细腻的吻法,一点点移动,发丝蹭在他的肌肤上,连带着她发烫的耳垂也蹭在他的脸上。 小枝闭着眼,从侧面一直向下,停留在喉结的位置上。 然后,她张开口,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喉结,松开。舌尖擦过那一点皮肤,温热而湿润。 五条悟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喉结在她唇下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舅舅……” 她说着,呢喃不清。 “悟……” 同时,勾住脖颈的手划过他的胸膛,下移。 “我真的好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喜欢你。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永远都只喜欢悟……” 指尖在摩擦,落在手里隐隐约约的发烫。 “所以,可以……” 话音停顿住。 小枝移开眼,低头。 因为手里的东西,好像真的有些…… 太……… 她已经不敢碰了。 小枝咻的抽回手,手腕却被按住。 视线缓缓上移,桃原枝看见五条悟唇角熟悉的弧度。 以及那双毫无遮挡的苍蓝色瞳孔里,很暗沉,很隐忍的笑意。 “那、那个,舅舅。” 小枝想要抽回手,却被攥的太紧,她视线游离,从另一边立刻滑下床,“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是得先吹头发哈哈,我现在就去,我先去吹一下……!” 话语再一次没能说完。 她刚踩下床,都还没能走出一步,突然被拦腰抱起,整个人重新落在床上。 过于柔软的床垫起伏着颤了颤,小枝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怎么?”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五条。 “刚才不是还挺勇敢的?”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更加语无伦次了,“我、我……” “我只是想去吹头发……” “嗯,吹头发。” 五条悟无意义的跟着重复了一遍,抓住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拉。 “刚才不是还说,管什么头发?” 小枝呜呜出声,手紧紧攥着床单。 她真的……真的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 # 最后还是没有吹头发。 根本就用不着吹头发,没一会就干了,反倒把她弄得一身汗,还去洗了个澡才好。 在五条家最大的好处就是完全不限制她外出,不管干什么都可以,还可以美美收回一堆“夫人好。” 桃原枝叉着腰哈哈大笑,表示非常之受用。 “装腔作势。都还没入族谱,算哪门子夫人。” “哟,小哉。” 小枝大大方方走过去,脸上依然是得意的笑容,“你好像有什么异议?” “……” 听见这个昵称的直哉眼皮都跳了一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你叫我什么?” 小枝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哉啊。”她说,语气理直气壮,“怎么了?不好听吗?” 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桃原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生气?” 小枝歪了歪头,思索了一秒,点点头。 “对啊。” 禅院直哉咬牙,狠狠瞪着她。 大约是商业街人太多,所以他不好发脾气。这也是桃原为什么要拉着他出来陪她逛街的原因,小时候对她爱答不理,现在她升级了,直接用强的不就好了。 反正她出门必须有侍女跟着,带直哉也是一样的。 逛的是奢侈品店,直哉显然不耐,但看在价格不错,他出现在这种店也不算委屈了他。 “无聊至极。” 禅院直哉评价,“女人都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倒是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 “注意你说话的分寸哦,直哉,我现在可是五条家家主夫人。” 禅院直哉的眉头跳了跳。 “所以?” 他的语气依然不屑,“你以为搬出五条悟的名号,我就会怕你?” 小枝拿起一只包,在手里掂了掂。 “不是怕我,”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是怕我回去跟悟告状。” 禅院直哉的脸色黑了一度。 “告状?” “嗯。”小枝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说你欺负我,说你看不起五条家,说你——” “行了行了。” 禅院直哉打断她,深吸一口气。 “买。”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付钱。” 小枝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好直哉好直哉,你简直是我最好的娘家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握着他的手说“好狗好狗”。 禅院直哉的脸彻底黑了,一把抽开手。 “别用这种称呼喊我,恶心死了。” 小枝无辜地眨了眨眼。 “不是吗?”她丝毫不介意,又拿了两只包,转身去另一间展示柜。 “你不是我亲戚吗?昨天你自己说的,我祖父和禅院家有关系。” “……” 禅院直哉冷眸瞪着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虽然这个事实让他恶心。 因为血缘而被迫从“禅院预选家主夫人”中除名。 因为血缘当初想要桃原家归属于禅院家的名下,作为禅院家的旁系,却被拒绝,转身投靠五条。 因为血缘,和他拥有同样颜色的眼眸,同等不相上下的琥珀色,每一次看镜子时,都会莫名想到她。 一家人全都是不识好歹的家伙,明明是既低贱又普通关系的亲戚,可他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他一直不屑一顾的女人,居然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 有血缘关系,却和他疏离的最远。 第一次见面说“我马上会成为五条家家主夫人”,第二次见面说,“我已经成为家主夫人了哟。” 这就是在短短几年中,他们仅见的两次面。 真是……恶心至极。 大约是见他脸色不太好,小枝看着他这副模样,本来要走的,又折返回来。 “好啦好啦,”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下来,“我不逗你了。谢谢你陪我逛街。” 禅院直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枝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喂,”她说,声音轻下来,“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禅院直哉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此刻几分担忧的琥珀色眼睛。 又是琥珀色。 禅院直哉轻轻“啧”了一声,移开眼。 “没有。” 他说,语气没多少好转,“就是觉得……挺烦的。” 小眨巴眨巴眼睛,“烦什么?” 禅院直哉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向店里走去。 “走了。”他说,“付钱。不是还要买别的东西吗?” 小枝两手一拍,肉眼可见立刻雀跃起来。 等结账的时间有些久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慢,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后,拿着甜甜圈在四周随意逛起来。 一面售卖彩电的橱窗,不同尺寸的电视被透明的玻璃笼罩在里面,播放着同样效果的宣传视频,绿色的页面在不同价位的彩电上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差。 小枝咬着甜甜圈,在橱窗前停顿片刻。刚准备移开视线,画面播放了一条新闻。 “东京内大型组织,盘星教教主因涉嫌多起违规事件,严重危害社会环境,于一周前已被专业人士控制并收押。请广大市民近期避免参加教会活动,提高警惕……” 桃原枝手里拿甜甜圈的动作顿住。 她愣愣地站在橱窗前,电视里,是摇晃不清的镜头对准夏油杰,他被几名咒术师押送着,袈裟在风中微微晃动。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袈裟有些摩擦,金色的条纹有些暗淡。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镜头扫过的瞬间,似乎看向了某个方向。 看向了她。 小枝的手一松,甜甜圈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 桃原枝回神,看见禅院直哉挑眉看着她,身后的人群忙忙碌碌好一会,一袋一袋的朝门口递。 “没什么……她们在干什么?” 小枝侧头,这才看清居然全部都是礼品袋。 “你买空了?”她震惊,抬起头,“你全买了?” 禅院直哉靠在橱窗边,双手抱胸,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 “哪有全买了,只不过把你刚才试的几个都买了而已。” “你不是喜欢吗?” 他说,漫不经心,“全买了省得你下次再叫我出来。” “哇——!新婚礼物?那我可就不客气啰!” 桃原枝大笑着拍着他的背,直哉不耐,避开她的手,没好气地附和,“啊对对,新婚快乐行了吧!喜欢这种毫无用处的东西,你也是够没品的。” 因为直哉给她买了很多东西,所以这一次可以勉强当作没听见。 “对了,我刚在看新闻,听说夏油被抓了,这个是真的吗?” “三天前的消息了,你现在才知道?” 毕竟从咒术界加工到普通人的电视上,还需要一点时间嘛。 小枝捡起地上的甜甜圈,丢到垃圾桶,耸耸肩,“我也不太关注,所以杰是被关到高层了吗?还是会被……” “死了。” “……啊。” 以为她没听清,直哉才不耐地又重复了一遍,“死了吧。本身也是要被处决的,早死晚死而已。” “……噢。” 桃原枝噢了一声,直哉还靠在橱窗旁,或许说了什么,或许只是在看着她。 她低头,甜甜圈的甜腻还沾在指尖。 甜腻氧化后,落在手指上变得粘黏黏起来,食指和大拇指按压在一起摩挲,像皮屑一样的黑色泥团搓出来一个小点。 她盯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弹掉。 “诶?我记得今天好像palada打折。” “……你不是刚买过了么。” “不是同一个品牌啦——!” 小枝跳跃,走在前面,“快点啦快点啦,再晚要关门了!” 禅院直哉在原地站了一会。 片刻后,无奈到咂舌,跟上去。 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禅院直哉没有和她回去,本身只是有事情要处理,待几天后就离开了。 小枝哦哦点头,侍从把她送到五条家,和侍女们拿着后备箱的礼品袋回去了。 小枝看着成堆大大小小的礼品,露出欣慰的笑容。 “夫人不回去吗?今天家主大人会稍晚一点,让我们提前准备晚餐就好。” “没事,我在外面转一会。你先回去吧。” “是。” 侍女屈身着离开,小枝看向不远处的云层,火红色烧得真亮。 她停顿片刻,低下头,松开从刚才就一直紧握的手心,里面躺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只有很短小的一节,字迹却十分熟悉: 【晚七点到五条家后门来】 白色的纸像一团火,烧得她手心发烫——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了 第163章 火红色的云飘过去了。 冬季的白天比其他季节要短很多, 大面积被阳光烧的颜色各异的云层飘过来飘过去,最后随着地平线一点点沉寂下去, 变成一条翻着肚皮的鱼线。 桃原枝在门口靠了一会,坐在门槛上。 时间已经到七点一十五,但后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五条家能称得上后门的只有这一个,其他的都叫偏门。坐落在一片花园里,只不过现在的冬天,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她等了一会,见没有人来, 便把门打开,坐在门槛上。 纸条是在商业街,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塞给她的。她连人都没看见,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纸条。 直哉停下来问她怎么了,她只是耸耸肩说没事, 但其实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攥着纸条。 上面清楚写着时间,但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越来越暗, 四周静悄悄一点动静也没有。 桃原看着纸条, 长叹一声, 把纸条丢在土里,拿着一根树枝戳来戳去。 ……无聊的恶作剧。 土覆盖了纸条, 埋在里面。 ……早知道就应该丢了, 捏了一路手都出汗了。 土堆完全将纸条覆盖,两边的发丝从肩膀滑落, 遮挡了视线。 桃原枝丢下木棍,头发被风吹着飘进眼睛,痒痒地戳着有些痛。 她吸了一下鼻子, 准备站起身,左侧的碎发被人挽起。 连带着两边的头发一起,被一只手轻轻握着,拢在后面。 地面昏暗不清的影子似乎多了一块,桃原枝愣神。 “头发进眼睛里面,会很难受的哦。” 声音从身侧传来,不近不远,熟悉且清晰。 小枝立刻转身,瞳孔不自觉放大,对上那双温和带着笑意的眼眸。 夏油杰轻轻笑了笑,面容柔和且柔软。 那只手还拢着她的头发,虽然她转过了身,但头发很长,还留下一些尾部在他的手里。 风吹过来,没有叶子的树枝摇晃,没有响。 好奇怪。 桃原枝看着他,没有动。 好奇怪。 ……明明眼睛里已经没有头发了,为什么还是好想哭。 桃原枝没有说话。 没有回应,没有回复,任何的话语都没有。 她只是错开脸,发丝落下,然后从地上站起身。 两个人隔着一道不深不浅的光影,间隔在中间。 “新婚快乐,吱吱。” 夏油杰率先开口,双手自然拢住袖口,微笑道。 “……谢谢。” 除了谢谢外,好像也说不出来别的话。 “感冒好些了吗?” “……嗯。” “手腕和脚踝的伤口,也都愈合了吗?” “……差不多吧。” “和悟相处的还愉快吗?” “……” 桃原枝抬起眼,又移开。 “嗯,挺好的。”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月亮似乎出来了,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又分开。 光秃秃的枝干在他们之间落下一道道细长的阴影,像是某种无声的阻隔。 夏油杰看着她。 小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许是她的表情,或许是她沉默不语的样子。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像往常一样。 “不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你还活着吗?我以为是鬼魂来了。” “鬼魂什么的,也太戏剧化了吧。” 夏油杰笑意不减,小枝也短暂地笑了笑。 “还有在讨厌我吗?” 话题切转的突然,小枝张了张口,表情有些无奈,只是笑了笑。 夏油杰“唔…”了一声,向后直起身,单手抵住下颚。 “这样吗,虽然有一些心理准备,不过真切地听见这个答案后,还是有些伤心呢。” 夏油杰轻叹一声,“果然应该在第二个问题问这个吧。” 小枝也有些无奈,“这和第几个问没区别吧。不管哪一个,答案依然是答案。” 夏油杰垂眸看着她,唇角的弧度温和,却没说话。 片刻,小枝率先移开眼,“我看见高层发布的新闻了,你被抓了。” “所以……你越狱了吗?” “还是你真的已经死了,现在是鬼魂。” “唔……或许真的是鬼魂吧。” 小枝蹙眉,瞪着他。 “哈哈,抱歉,开玩笑的。” 夏油杰毫无诚意的道歉,垂了垂眸,“和计划中的的确出了一些差池,不过押送我的车在中途出了意外。” “意外……?可是,为什么你会被抓?” “这个就要问悟了吧。” 夏油杰笑道,蹲下身,抬起头看她,“不过最后还是心软了。悟总是这样,明明可以彻底解决我,却还是选了最麻烦的方式。” 那一整面墙足以压制他全部的咒力,不管是他还是高层的人都这样认为,没有人检查也没有人仔细查询过咒具相关资料。 所有人都只想草草赢取他的人头,尽快结案,赢取悬赏。 只有五条悟,在完成死缓申请任务的同时,又在那面墙里做了手脚。 “最后摆布了高层一道,那段时间正被高层缠着索要解释吧。” 小枝微愣。 所以……才这么快的交婚姻届? 在她昏迷后的当天,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 这还真是…… “吱吱。” “什么?” “我知道这些天你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很开心,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是我太自私了。”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双手握着手心。 蹲下身仰起头看她的角度,和幼年时的一模一样。 “我只是太珍视你了,吱吱,我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你。” “所以,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快要被风吹散。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里里外外倒影着全是她的影子。 小枝低下头,看着他。 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看着他双手捧着自己手心的姿势,看着他仰头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他蹲在她面前,用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神,问她“要不要跟我走”。 那时候她摇了摇头,只是恳求他留下来。 但是他并没有留下来,也没有带走她。 再后来,她被他困住了。 现在他又用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神,对她说“害怕失去你”。 她以为他死了,但是却没有。而是像一只受伤的狐狸,浑身湿漉漉地看着她,用温暖的尾巴包裹住她,请求她再给予一次机会。 桃原枝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她只是感觉喉咙很痛,沉沉的,很痛。 “杰……”她的声音沙哑,“你真的,很过分。” 夏油杰轻轻笑了一声。 “嗯。”他说,“我知道。” “所以才想要弥补,想要道歉,想要你再给予我一次救赎的机会。” “可以吗?吱吱。” “再给我一次机会。” “救赎我,爱我,想我,不要拒绝我。” “我会满足你的一切。” “我愿意你来掌控我。” 桃原枝抽开了手。 光线一点点昏暗起来,四周一片安静。 夏油杰的手还维持着握住的动作,手心却已经空空如也。月光照着他的影子,像一道孤单的、被遗弃的痕迹。 桃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风扬起她的发丝,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很久很久的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手心的余温,一点点消散,最后冷却。 夏油杰垂了垂眸,收回手。 袈裟发出簌簌的声音,风也簌簌的。 “……这样吗。” 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夏油杰垂眸看着她,唇边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么,”他说,声音很轻,“最后,可以抱一下吗?” “作为分别礼。” 他依然没有站起身。 张开手的动作和无数个记忆瞬间的一模一样,宽大的袈裟,温暖的怀抱,柔软的布料,扑进怀里的时候,可以轻而易举双手环住他的腰。 但桃原枝没有动。 她垂着眼好久,久到眼球都有些发涩。然后,她后退了一步,抬起眼。 “对不起,杰。” “我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爱,我会很痛苦,我会很难受。” “我不讨厌你,但是我也不喜欢你。” “所以……对不起,杰。” 没有任何多做的停留,桃原枝转身离开。 她没看见夏油杰最后朝她伸出的手,指尖触碰着想要抓住什么,衣角却悄然从他的指缝中划过。 指尖空空,什么都没有。 …… 桃原枝走得很快。 大量的风从她耳旁呼啸而过,心跳伴随着脚步越来越快。 她不断的吸气吐气,肺部却难受的像要冒泡,一股股倒出水来。 离别是每个人都难以割舍的话题,哪怕知道有些人和有些事是注定要留在过去,却还是痛到难以呼吸。 侍女们看见她匆匆忙跑过去,屈身行礼,喊着“夫人好”,离开后又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枝擦了擦眼睛,迈着大步走近院子。 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透过窗户,看见书柜旁的五条悟。 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点背影,却如同暖流一样,一股无名的委屈和难过涌上心头,几乎是本能的朝屋里跑。 他似乎在看相框,低着头的背影有些模糊,但熟悉的黑色制服和白色的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枝推开门,目标清晰明确。五条悟只感受到腰间一重,一个柔软的身躯贴上他的后背。 “呜呜,悟……” 小枝已经呜呜出声,“我知道我在哭,但是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在哭。我只是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你能不能随便安慰我几句,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转过身,让她从前面抱着他,“让我猜猜是什么,想买的包没有配货了?还是积分不够了?或者是她们送的节日挂件太丑了?” 桃原枝噎了一下,虽然这不是她难过的主要原因,但是如果在同一天发生这么多事,她真的要难过一下了。 “当然不是了……!” 她圈着的手收缩,用力挤了一下五条,“难道我看上去有那么肤浅吗?是真的真的、真的让人很难过的事!” 小枝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掉下来。 “比这些都要伤心,已经能排进悲伤榜前三了。呜……我就不应该长大,人如果不长大多好,就、就不会有那么多难过的事情了……”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 她哭得一片凌乱,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整个嘴唇都瘪下去了。刘海蹭在他的胸膛前,被蹭得发乱。 “真是哭得乱七八糟啊。” 五条悟把她抱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书房的高脚椅很高,轻而易举可以碰到她的发顶。 “不说是什么事情怎么安慰?真是有够难为人的。” “不说难道就不、不能……唔……” 喋喋不休的嘴被堵住,小枝愣住,然后缓缓闭上眼。 唇间的嚅嗫比以往要更多一些,温热潮湿的触感,若即若离的碰着她的唇。 下颚被抬起一点,小枝的睫毛颤了颤。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五条悟的舌探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像是刚吃过糖。卷过她的,轻轻地纠缠,慢慢地吮吸。 小枝抬手,绕住他的脖子,指尖不经意扫过他的后脑,碰到尾部柔软的发丝。 尾部柔软的……发丝? 小枝皱了皱眉,指尖向上,碰到的不是后脑的眼罩。 是头发。 纯白色的,柔软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头发。 小枝愣住了,抬手抵住五条悟的胸口,却被立刻握住手腕。 她睁开眼,迅速拉开一段距离。 看见的不是黑色的眼罩,而是漆黑的,隐隐约约看见蓝色瞳孔的墨镜。 “哟。” 五条悟没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拉的更近。 “呆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的缝隙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熟悉的,接近危险的笑意。 “现在是不是该说——好、久、不、见?” 下垂的发丝,墨镜后的瞳孔,一字一句攥着她手的话语。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瞳孔都瞪大。 第164章 桃原枝很局促。 这一次是真的很局促。 桃原枝很被动, 这一次也是真的很被动。 两个不同时期的五条悟站在她面前。戴墨镜的那个坐在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托着腮看她, 另一个靠在书柜旁,插着兜也看着她。 两道不同的视线聚集在她的身上,桃原只能不停的目光游离。 “大致就、就是这样。” 她怼怼手,声音很小,“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之前体内的咒灵球的残余还没有完全消散,那段时间又被水母咒灵养化, 激发了体内的残余。这才导致了时间线错乱……” 现场一片安静。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声音,很长的安静。 两个五条悟同时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一股无声的较量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小枝被看得头皮发麻。 她绞着手指,视线飘来飘去, 尽量不落在任何一个五条身上。 “……那个,”她小声说,“你们要不要先互相认识一下?” 戴墨镜的五条悟先开口。 “认识?”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拒绝, “我认识我自己。” 靠在一旁的那个轻轻笑了一声。 “十八岁的我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呢。” “二十八岁的我, ”十八岁的五条开口, 学着他的调子,“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空气突然又安静了。 小枝站在两人中间, 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所以,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动了动,“你刚才亲的是他?” 小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虽然眼前都是五条悟, 但是哪个是舅舅,现在究竟应该投靠哪一个,她还是分得清的。 小枝立刻转身, 朝二十八岁的那个靠去。 “呜——舅舅——” 她拉长了语调,“我是被蛊惑了,我以为是您,但我的心一直都虔诚地想的是您……” 刚靠过去没几步,另一边的手腕被握住。 “桃原。” 十八岁的五条悟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一点。 “被蛊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直直地盯着她,“刚才主动勾住我脖子的时候,可没看出来你被蛊惑。” “呃……”小枝还是想朝舅舅那边靠。 手腕被攥得更紧了一些,五条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压低声音,“我可没忘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哦。” “不介意的话,不如说出来给十年后的我一起听听?” 小枝警铃大作,脸色都变了变。 “小枝。”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敲了敲柜子,指尖搭在柜面上,有规律的一上一下。 他没有说明具体的话语,眼罩下的唇角依然是熟悉的弧度,敲击的指尖却不停。 “等等等等……” 小枝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我先跟他出去解决一下,我一定会处理清楚的!” 十八岁的五条悟扬起心情不错的嘴角,却一个没留神,桃原挣脱开他的掌心,跑到那边年长的自己面前,抱着脖子对着脸颊就是几下亲亲。 像是专门过去安抚的一样,十八岁的五条悟笑不出来了。 “我一定会处理好的哦舅舅!我们先出去啦。” 她一面推着一脸不高兴的五条,还在一面挥挥手。语调轻快自然,笑容甜美。 一直走出门,轻快浮夸的语调才消失。 桃原枝用力拉着五条,在一片不情愿的“干嘛啦”“好痛的欸”中,躲避侍女的视线,拉到一处无人的宅院。 她把十八岁的五条推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十八岁的五条悟被毫不客气地推进屋里。他转过身,看着面前那个双手叉腰、气喘吁吁的金发小人。 “你——” “闭嘴!” 小枝打断他,一跃而起。 “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十八岁的五条悟挑了挑眉。 “我在想什么?” 小枝瞪着他。 “你想捣乱!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你立刻给我回——” 她的话没能说完。 十八岁的五条悟突然上前一步,抵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门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手臂撑在她的两侧,白色的发丝垂下来。 寂静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颊。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就在上方,看着她。年轻的,锐利的,带着一丝危险和青涩的执拗。 “我想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想的是——凭什么他能得到你,我不能?” “就、就是不能。我已经结婚了,我马上就要在五条家举办婚礼了……” “我也想要你。” 五条抬手捏住她的下颚,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快要相融,“怎么办呢?” 小枝的呼吸彻底乱了。 同一个人,只不过时间不一样的同一个人,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这样清晰可见的触感下…… “他有的我也有哦。” 五条悟低头碰到她的鼻尖。 “家主,权势,地位,在那边你也是家主夫人,在那边还有杰。” “情人和正主……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捏着她的下颚抬起,像是刚才还没有亲够的一样,越来越靠近。 “和我回去吧?我比他还年轻十年,可以多陪你十……” 暧昧的气氛突然被打断,桃原枝抬手,直直捂住他的嘴。 五条还没反应过来,唇碰到她的手心。 “啊!你干嘛!” 掌心有汗液,五条悟呸呸了两声。 “什、什么干嘛!就是在蛊惑我!还说不是蛊惑我!” 小枝也立刻放下手,不断在衣服上擦。 “嘁……杰教的根本就没用。就应该把你打晕直接扛走。” “那我也会反抗的!” “切……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你。气氛都被你打乱了!” “你最好真的是这样啊。” 两个人纷纷都拉开了一些距离,因为刚才过近的距离,双方的耳垂都有些发红。 小枝站在门边,双手抱胸,瞪着他。 十八岁的五条悟靠在门框上,也瞪着她。 两个人像两只炸了毛的猫,互相瞪着,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片刻的沉默后,十八岁的五条悟先开口。 “你耳朵红了。” 小枝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你、你耳朵也红了!” 五条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确实有点烫。 他轻轻“啧”了一声。 “……都是你害的。” “是你靠得太近了好不好。” “刚才勾着我脖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 “……喂!!” 这下两个人彻底谁都不理谁了,相互都移开了眼。 一直到好久,小枝都站的有些累了,她才看了一眼五条。 依然是不理她的表情,嘴唇紧抿,看上去心情比刚才更糟了。 “喂,我说……” 五条悟回头,看向她。 小枝继续道,“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时间线啊。”小枝说,“你知道我们不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人吧。那边的桃原和你同龄,身边的朋友有杰和硝子。但是我这边时间线不是,我这边的朋友是乙骨他们。” “乙骨又是谁?” “朋友。总之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同的两条时间线,你不能在这里,你应该回去。如果你在这里,那边的桃原枝怎么办?” “……”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墨镜后苍蓝色的瞳孔一直一眨不眨看着她。 然后,他偏过头,很小声的说,“那边已经没有桃原了。” “嗯?”她没听清。 “啊啊,知道了。麻烦死了。” 五条悟不耐了一句,直起身,“你就没有想过,你其实一开始是我们那边的人,但因为咒灵波动,才来到了这里的世界?” “有没有可能,走错时间线的人,是你。” 小枝微愣,随后露出一个算不上多友善的笑容。 “五条,你再说恐怖故事试试呢?” 五条悟摊摊手,一脸无所谓。 小枝看了看时间,走到一旁打开灯。房间是客房,很大,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好了,你先住在这里吧。” 小枝说,“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五条悟诡异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呢,这也是我家好不好。” 啊,这个。 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我先……” “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哈?”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看你们秀恩爱?” “那你、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是准备说的,但是你一直在打断我。” 五条悟绕了一圈,一脸随意,“好普通啊,这是家里最普通的客房,你真会选。去厨房给我拿两个布丁来,我现在想吃。” 小枝大大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出。 “我知道了。” 五条悟挑眉,“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们全都想阻止我嫁入豪门了。” …… 五条悟说想吃布丁。 因为不好找侍女,所以还得她亲自跑过去。 十八岁的要布丁,二十八岁的要亲亲,她一个人哪里顾及得过来。 所幸厨房不远,路上也没有怎么碰到侍女,一路上都风平浪静。 她拉开冰箱,整整齐齐码了一排。拿了两个,原路返回。 离开前门是半关着的,现在已经完全关上了。 “还挺严谨……” 小枝敲了敲门,推开,从里面关上。 前屋没有人,灯倒是全打开了,房间里空荡荡的。 “五条?” 她喊了一声,压低声音,弯下腰朝卧室里探,“五条?” 没有人,桌上倒是有一副墨镜。小枝摸摸鼻子,“怎么有一种我在金娇藏屋的即视感……” “啊,你回来了。” 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拿了吗?” “拿了,两个。我给你放桌子上了啊。” “哦,拿进来。” “……” 行吧行吧。 就当养小孩了。 桃原不知道他说的拿进来是什么意思,只看见半个伸出来的手露在房门外,做出“接”的动作。 “你在里面干嘛啊。” 小枝走过去,“不要太张扬知道吗,这里已经有一个五条了,两个五条的话,他们会……” 话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暖流围绕,在她的视线下,荡漾的水波,水汽里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五条悟向后躺在浴缸里,头刚好是面朝她的方向,泡沫不清下隐约可见毫无遮挡腹部的轮廓,以及胸膛的形状。 五条悟还维持着伸手准备接过的动作,正扬起头看她,神色正常无比。 “喂,你在发愣什么啊。” 小枝的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但手里的布丁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噗通”一声,布丁掉进浴缸里。 “……” 五条悟低头看着落入水里的布丁,小枝低头看着他。 下一秒。 “啊——!!” 桃原枝瞬间退后好几米,立刻转过身,拿过五条放在上面的衣服,胡乱地砸向他。 “仙人跳!这一次我不会选错了!!” “什、什么仙人跳啊!” 衣服劈头盖脸的落下来,五条悟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不轻。 原本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的,被她激烈的反应像火遇见油了一样,脸也隐隐发烫起来。 五条悟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些砸过来的衣服,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喂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干嘛!” 小枝背对着他,双手捂住脸,反应十分激烈。 “你、你先穿衣服!”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穿好再说话!”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 泡沫还在,该遮的地方都遮着。他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真是的……” 五条悟拿过肩膀上的浴巾,“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啊,这种程度不应该都习惯了吗?果然是那边那个我不行吧。” 小枝用力向后踢了一脚,依然背对着他。 “踢我干嘛,难道我说错了吗?男人过了二十五可就不行了哦,那边的我肯定满足不了你,体能和反应都会下降,这是科学。所以我才说,选我比选他划算。” 五条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擦了擦头发。 小枝的脚又往后踢了一下。 这次被他躲开了。 “踢不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小枝深吸一口气,“快点穿好!我可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我要特别遵守道德观。” “是是,非常传统的女人。” 五条悟在腰间打了一个结,“穿好了。喏,转过来吧。” 小枝沉沉吐了一口气,这才放下手,转过来。 “你最好是真的……” 下身只系了一条浴巾的五条悟上前,抓住她的两只手,直直朝自己身上伸。 小枝的手贴上他的胸膛。 温热的,带着沐浴后的湿气,饱满,白皙。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条悟抓着她的双手,按在胸膛。小枝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他心跳的节奏,比正常要快一点。 “摸和看,有区别吗?” “什、什么?” 桃原枝一片混乱,说话结巴。 五条悟低下头,碰到她的发丝。 “我说,摸和看。和他相比,有什么区别?” 声音很近,气息很近,手很近,什么都很近。 “所以。” 五条悟握住她的手,向下,“要不要和我一起……” 怀中的温热消失。 只剩下一抹金色的背影,狼狈推开门离开的背影。 “啊,跑掉了。” 五条悟看了看自己的指腹,余温的残留还停在上面。 他耸耸肩,若无其事,重新走回浴室。 …… 桃原枝是一路跑回去的。 一路都在低着头说各种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一路念一路跑,跑回家时,五条悟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 “是小枝回来了呀……欸?” 桃原上前,一把挤开五条悟腿上的电脑。 “舅舅!” 她毫不客气拉开五条的衣服,钻进去。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顿蹭,两边各一个亲亲,不多也不少。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们了!” 她被蒙在衣服里,对着两个,认真说。 第165章 虽然多了一个五条, 但对于桃原来说,她的豪门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多变化。 十八岁的五条并不常在家里, 虽然桃原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但好几次开门都不在。 只留了几张纸条,大致是出去玩了,不用给他准备晚饭。 “今天他又不在家。” 小枝拿着纸条,放在桌上,“留了纸条,你说……家里的侍女会起疑心吗?” “起疑心?”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们只会认为是我出门了。” 小枝愣了一下。 对哦。 家里没人知道有两个五条悟。 她松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 “那他每天出去干嘛?” 她一边剥一边问,“这个时代他应该没什么认识的人吧?” “唔, 不知道。” 五条悟低头,张口,把小枝刚准备放进口中的橘子吃掉。“也许在找回去的办法, 或者去找杰吧。” “找、找杰?” 小枝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又剥了一瓣, “那怎么可以,会打起来的吧!” 很难想象学生时代的五条遇见诅咒师的杰会怎么样啊。 剥好了一瓣, 小枝正准备举起。五条悟又低头, 把那瓣橘子也吃掉了。 小枝看着自己再次空掉的手心,终于忍不住了。 “你——!” 她话说了一半, 突然顿住。 歪头思索了什么,脸上堆起了亲切的笑容。 “那个,舅舅, 您还想吃吗?我再给您剥一个吧!” 五条悟看着她脸上那副过于亲切的笑容,挑了挑眉。 “这么乖?” 他说,向后靠在沙发上,“有什么阴谋?” 小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没有啊,”她说,“就是想对舅舅好一点。” 五条悟看了三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行。”他说,“剥吧。” 小枝立刻拿起一个新的,认真地剥起来。动作仔细认真,把每一丝白色的络都摘得干干净净。 剥好后,她把橘子递到他面前,五条悟十分自然地张开嘴。 小枝顿了一下,投放进去。 五条悟嚼了嚼,继续看着她。 小枝立刻反应过来,她又剥了一瓣,递过去。 五条悟又张嘴,吃掉。 再剥,再递。 再剥,再递。 一整个橘子很快就没了。 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脸上是如同招财猫满足的表情。 “舅舅,我是想和您商量一下……” “还要。” “啊……?” “还要。” 小枝微愣,低头看果盘,“还要吃?但是、但是好像已经没有了……舅舅,我其实是想要和您商量一下关于……” “噢……” 音调明显是下滑式的尾音,五条悟沉沉地噢了一声,脸上肉眼可见没有刚才招财猫和小红花的表情。 像一株垂头丧气的太阳花,叶子都收拢。 小枝站起身,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嘶……这个、没有橘子的话,苹果怎么样?或者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喝水吗?” 桌面只是水和苹果,五条对苹果好像一直不太感兴趣,那么只有水了。 五条悟看着她递过来的水,点了点头。 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递给他。 “小枝喂我吧~” “欸?” “水。”五条悟点了点下巴,唇角已经弯起熟悉的弧度,周围小红花不断闪烁,“像之前我喂你的那样——” “要口对口的那种哦?” 小枝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她的声音都局促起来,“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只是想让小枝喂我。” “这已经很过分了好不好! “哦……” 五条悟的语气又低了下去,收缩自如。 这一次像被太阳晒蔫了的太阳花,整个人在沙发上都有些萎靡不振了。 小枝深吸一口气。 她看看沙发上等五条,又看看手里的杯子,最后缓缓吐出,“先说好。” “只能我亲你,你不能反亲我。” “好耶!” “你也不能抓我的手,不让我走。” “好耶!” “也不能……也不能舔我,不能咬我,不能中途摘眼罩,喝完水后你就不能再闹脾气了!” “耶!” 猫猫欢呼,猫猫雀跃。 小枝无奈,举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温度适宜,刚刚好。 然后在五条悟双手放在膝盖,乖乖坐在原地的动作中,膝盖跪在沙发上。 她按住五条悟的肩膀,一点点俯下身。 桃原枝没有喂过水。 仅有的记忆,是五条两次给她喂水的经历。 不过应该…… 没有很难吧? 柔软的唇贴上他,带着湿润和温热的触感,小枝缓缓张开口。 水慢慢地渡过去。 一点一点,沿着两人相贴的唇缝,轻轻地流进他口中。 第一次还不太熟练,她喂的有些急,唇边溢出来一些,但最后还是顺利完成。 五条悟的喉结动了动,咽下。 松开口时,她看见五条的唇很亮很亮,晶莹剔透。 小枝向后移开一点距离,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的憋气让她的脸有些红,她直起身。 “喝完了,现在应该可以……” 后脑突然被一只大手抵住,小枝一句话未说完,碰到他的唇。 五条悟的确没有抓住她的手,只是抵住了她的后脑。 不是刚才像她那样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渡水。是一个真正的、深入的、带着所有克制和隐忍的吻。 五条悟的舌探进来,没有舔她也没有咬她,只是卷过她的,纠缠,吮吸。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但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唔……”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 五条悟没有停。 “你、你说好不反亲我的!” “的确没有亲你哦。” 五条悟向后移开一点距离,侧过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唇边的笑容晦涩不明。 “刚才是你在亲我呢。” 小枝快要呼吸不过来,眼尾都有些雾蒙蒙的发红,“可、可以了吧!我已经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嗯?” 五条悟上前,捏着她的下巴。 “还要。” …… 小枝被松开的时候,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快被憋红了。 五条悟恢复了轻快的语调,甚至心情明显不错的开始处理起工作来。 小枝愤愤,却不敢开口,只能用扇风给自己的脸降温。 “还在发烫?” “哼。” “好啦,我把手背借你凉快一下。” “……哼。” 小枝哼了一声,却还是靠过去,把脸贴在他伸过来的手背上。 凉凉的,非常舒服。 覆盖的面积很大,依然非常舒服。 小枝跪坐在地毯上,头枕在他的腿上,手背贴在脸上。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金色的卷发从膝盖上垂落下来,像一小片小麦穗。 他小幅度的弯了弯唇,没说话,只是移开眼。 “那个,我说。” 小枝闷闷开口,“对于家里出现一个十年前的自己这种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应该有什么看法?” “比如……危机感?或者不舒服的感觉?我还挺想看见你吃醋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之前告白过的人。不会你好像……比我想的要平静。” “吃醋?” 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懒洋洋地勾起一个弧度,“吃谁的醋?十八岁自己的醋?” “小枝,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现在会的,我都会。他现在不会的……”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尾音。 “我也都会。” 五条悟摆摆手,语气轻快,“那家伙很弱啊——十年前的我会反转术士了吗?好像还没有吧。现在这个样子很明显还在单相思啦。” 小枝换了一面贴着脸颊降温,“舅舅你还真是自信啊。” “陈述事实嘛。” 小枝抿了抿唇,脸上的温度好些了,但她不愿意起来。 “我其实想说另一件事。” “嗯,是什么?” “就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吧?但是婚礼和上族谱什么的,我能不能问一下大概什么时候?” 她搅着沙发上的流苏,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有一点担心……都怪那天直哉说的,没入族谱什么的不算。所以、所以我有些好奇,想问一下……” 小枝抬起头,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正侧过脸看着她,语调上扬。 “很急?” “当、当然会有一点了!我可是嫁入豪门!豪门欸!多少人想要这个位置啊!” 小枝站起身,一副愤愤的语气。 “你知道普通人嫁入豪门要经历多少磨难吗?难缠的婆媳、讨厌的小姑子!还有那些看不起你的亲戚!想抢你位置的狐狸精!” 五条悟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嗯,有道理。”他说,“那你遇到这些了吗?” 小枝思索了一下。 婆媳,五条家好像没有婆婆。小姑子?也没有。看不起她的亲戚?好像也没人敢。想抢位置的狐狸精? 她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也看着她。 直哉算不算,但直哉对夫人的位置好像不感兴趣啊,他看上去像是平等的想要御三家所有的家主之位。 “嘶……这个。” 小枝抵住下颚,沉思,“好像一个都没有,听上去我的家主夫人之位非常顺利啊。” 五条悟点头,“那你在担心什么?” “就是会担心啊!就是会,就是会!” 小枝呜呜出声,趴在他的腿上抬起头,“我想立刻就办婚礼,我想要下周,不,明天!我想要明天就结婚啊呜呜!把高专的人全叫过来,都来看我结婚!” “好哦。” 小枝愣神,茫然抬起头。 “什、什么?” “明天就办婚礼。” 五条悟笑盈盈,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哦。”——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完结~《 》 【正文完】 第166章 桃原枝结婚了。 用她的话来说, 是嫁入豪门了。 为了不打扰五条休息,自己一个人去小屋里睡, 结果后半夜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 快要天亮时实在困得受不了了,醒来时是被无数只手摸醒的。 “夫人,您醒了。” 侍女一边脱下她的睡衣,一边调整房间空调的温度。 其他侍女们围在床边,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白色的里衣,繁复的婚服,精致的首饰, 还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您可以再休息一会,由我们来就好。” “这么周到吗?” “是家主大人的意思。” 桌上和地上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不像是一个晚上就准备好的。更像是已经提前就准备了好几天,只等她开口。 早上起的太早,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有些迷迷糊糊。 一直到侍女替她穿好白无垢的腰带, 桃原枝才幡然醒悟。 “所以我现在是……真的要入豪门了?” 侍女们听见她这句话,都轻轻笑了起来。 “是的,夫人。” 为首的侍女温声说, “您今天就要正式成为五条家的家主夫人了。” 小枝大大吸了一口气, 胸围大了一圈。 “不要吸气呀夫人, 会变紧的。” 小枝立刻吐气,企图平复心情。 门口隐隐约约看见一点黄色的边, 背靠在墙上, 却看不见人。 似乎已经好一会都在了,只不过一直到刚才, 她才注意到。 “门口好像有人?” “是直哉少爷,夫人。” 小枝错愕,是感觉那撮黄毛怎么这么熟悉。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直哉少爷说,他不太适合进来。” 侍女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 一个小时。 算了算,那不就是从她开始化妆的时候,他就来了? 她哦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 禅院直哉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背对着她。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看上去比平时正式很多。 “直哉。”她叫了一声。 禅院直哉的余光似乎看见了她出来,后背都站直着僵硬了几分。 但他没有回头。 “……干嘛。”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耐的调子,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小枝看着他。 侧面这个角度总是能看见很多平时看不见的,比如他僵硬的背影,比如微微泛红的耳尖。 小枝笑道,看着他点了点下巴。 “你是在等我吗?” “哈?别犯蠢啊,我等你做什……” 突如其来的转身,四目相对。 禅院直哉撞入那片带着笑意目不转睛的琥珀色瞳孔。 纯白的和服,盘起的发髻,两边金色的卷发垂落耳旁。 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穿着落地的和服,脸上是精心描绘的妆容。看向他时,眼眸中像闪烁着星星的光芒。 直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移不开眼了。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和服,普通的妆容,普通的头发,普通的人。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现在却怎么也移不开。 “嘁……” 发髻后金色的流苏轻轻晃动,禅院直哉僵硬地移开眼。 “你嘁什么?干嘛,我不好看吗?我今天超漂亮的好不好,虽然我平时也很漂亮。” 她撩了撩头发,两边的卷发轻轻晃动。 “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好吧。” 直哉看着前面的树叶,脸色生硬,“和平时一样。” 小枝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她上前一步,故意凑到他面前。 “真的吗?”她歪了歪头,“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啧,进去啊。” 直哉不耐,推着她的肩膀转了个面,把她朝房间里推。 “没礼数的蠢女人。婚礼前不要和非丈夫之外的男人说话知不知道。” 小枝被他推着往房间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 “什么年代了,还弄这种封建礼教——你推我干嘛啦,我还没说完呢!” 禅院直哉没有停手,一直把她推到门边,才松开。 “说什么?” 禅院直哉没看她,“说你今天很漂亮?行,说了,可以进去了吧?” “欸——?直哉,”小枝打了个转,伸手对着他点点,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承认你其实也挺为今天的我着迷的吧?” 禅院直哉哑然失笑,没反驳。 刚准备开口,一只盘举在他面前。 小枝把盘递给他,抬了抬下颚,“去,给我弄点早餐端过来,我又饿了。” 直哉笑不出来了。 等早餐的间隙,侍女在整理她的头发。 方方面面都必须要非常完美,这是刚才那个侍女说的,所以才将她老老实实按在椅子上。 侍女们纠结到底应该盘什么样子的发髻,现在这个会不会太普通,小枝听着她们说话,只能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 直到走廊传来脚步声,小枝的眼睛亮了亮,“是我的早餐来了!” 侍女们没拉住她,好不容易得到解脱的小枝跑到门外,迎面撞上一个白色的身影。 并没有撞上去,而是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及时停下来了。 两个人都有些发愣,直直地撞入那片墨绿色的眼眸。 乙骨忧太率先反应过来,他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枝同学。” 桃原枝还有些发愣。 墨绿色的眼眸,温和的微笑,还有那句轻轻的小枝同学。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别墅的阳台,他们纷纷沉默,最后转身离开。 再见面时已经完全变换了身份。 这还真是…… “欸,在这里!新娘子在这里!” “笨蛋,不要喊的这么大声啊。” 熊猫和真希从拐角走出,然后是狗卷和惠,大家似乎都来了。 熊猫巨大的身影几乎占满了整个走廊,旁边站着真希,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哇——”熊猫惊叹了一声,围着小枝转了一圈,“真不错啊!五条那家伙还挺有眼光的!” “还行。” 真希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小枝一眼,“比我想象中像样一点。” “啊!真希!!” 小枝肉眼可见的雀跃起来,一把抱住,“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感觉见你已经是我上辈子的事情了!” “喂喂——也太夸张了吧。” 一根手指及时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开了一点,“忍住别蹭啊,妆会花的。” 熊猫:“其实桃原不化妆也很好看,对吧惠。” 被推了一把的伏黑惠拍到前面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表情。 他今天也穿了正式的黑色和服,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露出那张一贯冷静的脸。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小枝看着他,眼睛亮了起来。 “惠!你也来了!” 伏黑惠点了点头。 “五条老师让我来的。”他说,语气很淡。 小枝凑过去,仔细打量他。 “你今天好帅啊!”她真心实意地夸赞。 伏黑惠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嗯。”他又应了一声。 “喂喂,惠,你就只会说嗯吗?” 熊猫笑着调侃,“人家新娘子夸你,你好歹也说点什么吧?” 伏黑惠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小枝。 “恭喜。”他说,声音很轻,“很适合你。” 小枝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点了点头。 “谢谢你,惠。” “还有狗卷同学,谢谢你们哦!” 狗卷棘站在人群后面,被小枝点到名字,轻轻点了点头。 “好啦。” 熊猫挥挥手,“别堵在走廊里了,让新娘子回去继续休息,等会再见吧。” “噢对了,忧太,你等会再来找我们吧。” “欸?我吗?” “对呀。” 熊猫同学的两颗豆豆眼不停地眨巴眨巴,快要迸发出火光,“你留下来,陪新娘子说说话。” “熊、熊猫同学……!” 熊猫带着一群人立刻加快了步伐,像完全没听见的一样,消失在拐角。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走廊上的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的对视后,两个人纷纷无奈地轻笑出声。 阳光从走廊的尽头洒进来,在白色的和服上落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影。 桃原枝笑弯了腰,抬手把发丝别在耳后,唇角带着熟悉的笑容。 金色的发丝在光影里轻轻晃动,她笑得那么开心,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 乙骨忧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天台上,她也是这样笑着,说想去夏威夷。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有很多时间。 “笑什么?”小枝好不容易止住笑,抬头看他,佯装生气,“有什么好笑的。” “抱歉,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微微垂眸,唇边却弯起。 “很漂亮。”他说,“真的。” 小枝停顿,也垂下眸,笑容轻轻挂在唇边。 “……谢谢。”她轻声说。 “之前在学校里的事……对不起。”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 “你已经道歉过很多次了。”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 小枝低头。她不知道说什么。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又在很近的地方落下去。 墙上的影子随着太阳的痕迹移动,永远都无法交汇。 一直到觉得有些冷了,她抬起头,开口。 “那……我先进去了。谢谢你,学……” “小、小枝同学!” 察觉到她转身,乙骨忧太抬起头。 语速在这一刻发生变化,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小枝扶着门框,回头。 “……没什么。” 他轻轻笑了笑,语速重新平缓,从口袋拿出,“这个是你之前在大头贴馆落下的,我只是在想,你还需不需要它。” 一只白色的蝴蝶结。 原本是两只,但一只找不到后,另一只也跟着丢了。 最后两只一起不见,她也再没有想起过。 蝴蝶结静静躺在乙骨的手心,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指尖带着薄茧。 小枝停顿片刻,转过身,点了点头,笑道。 “学长替我戴上吧。”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今天?” “嗯。”小枝回应的理所当然,“把它藏在里面一点,戴上白棉后,我不会让其他人发现的。” 她上前,已经低下头。 禅院直哉端着盘子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一堆人围在拐角探头。 时不时说着“他们在做什么?”“到底说上话没有”“似乎聊得很开心”之类的话。 ……高专的人? 还有他那个废物堂妹。 直哉站在一旁,居然没一个人注意到他。 “喂。”他开口。 没人理他。 “喂!”他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人理他。 禅院直哉的脸黑了一度。 他端着盘子,大步走过去,挤进人群。 “喂,真希,让开。” 唐突的挤入一个人,众人纷纷回头。 熊猫:“咦?你是谁,现在不能过去。” “哈——?” 直哉冷笑,单手拖高盘子,眼眸十分不屑,“我是她娘家人,懂了吗?” 狗卷和熊猫面面相觑,只有真希和伏黑惠对视一眼,缓缓吐了一口气。 走廊上的两个人还没有走,但等到直哉靠近时,乙骨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眼前只有看着他,一副什么都没做的桃原枝。 禅院直哉高举着盘,琥珀色的眼眸下垂,一副审视她的表情。 “干嘛?” “我说了在婚礼当天不要和非丈夫之外的异**谈吧。” 小枝抿唇,转身就朝屋里走。 “干什么嘛——难道你是女德守卫者吗?我只是和之前的同学聊聊天而已。” 禅院直哉端着盘子,跟在她身后走进屋里。 “同学?”他重复了一遍,嘲讽之意溢于言表,“那个乙骨忧太,只是同学?” 还没进门突然被一只手臂拦住,直哉稳住餐盘,险些滑下去。 桃原枝拦在门口,白色的身影挡住一整扇门。 “什么意思。”直哉明显不悦。 “什么意思?” 看见他不开心,小枝开心起来了,握住门,“意思是——” “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和非丈夫之外的异性说话。” “所以,拜拜,直哉。” 门被毫不客气地拉上。 禅院直哉端着盘子,站在紧闭的门前,不断吸气吐气。 …… 最后的整理,梳妆,侍女们很认真。 回到房间里后小枝有些紧张。 在告知半个小时后开始时,她的手心就止不住地开始冒汗。 她已经一上午没看见五条了。 妆容,发型,和服,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处细节,一定都要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 不知道五条会是什么样子,说起来,她好像还没有看过五条穿和服。 半个小时过的很快。 门被轻轻推开。 侍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白无垢最外层的打挂,纯白的丝绸,绣着繁复的金色纹样。 “夫人,时间到了。” 小枝站起身。 打挂披上肩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进了一片纯白里。 很重,却很安心。 镜子里的她,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白色的婚服,盘起的发髻,精致的妆容。 真的很漂亮。 是真的真的、漂亮到她会娶自己的程度。 “夫人。”侍女在她身后轻声说,“家主大人已经在正厅等候了。”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 她深吸一口气。 又吐出。 然后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大门被打开,无数的阳光涌进来。 光影,树叶,目光。 无数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白色的婚服上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走廊两侧站满了人。高专的同学们,五条家的人,还有那些她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但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五条悟站在尽头。 他穿着黑纹付羽织袴,腰间一条白色的腰带,显得格外挺拔。 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且耀眼。白色的发丝被打理得整整齐齐,苍蓝色的眼眸带着笑意。 小枝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 白无垢的衣摆拖在地上,两侧的人群传来轻微的赞叹声。 终于,她在他面前停下。 她穿着他精心挑选的和服,喜欢的发髻,眼眸亮晶晶地,出现在他面前。 “好看。” 五条悟说,声音低低的,“现在才是真的嫁入豪门了。” 小枝忍不住想笑,一旁的长老轻咳一声,她立刻绷直了身体,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 “不要逗我笑啊舅舅。”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我是不是以后不能喊你舅舅了?” “为什么?” 两个人按照仪式的规定,朝神社走去。声音各自都压得很低。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丈夫了,我再叫舅舅会很奇怪吧。” 五条悟点点头,“家庭伦理剧吗?是我喜欢的剧情哦。” “说什么呢。”小枝没忍住,笑出声来,小声说,“长老还在念呢!” “没关系,”五条悟也学着她的语调,更小声地说,“他耳朵不好。” 小枝笑得肩膀直抖。 她用力抿住唇,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长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枝立刻绷直身体,一脸无辜。 五条悟站在她旁边,表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长老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念。 小枝松了一口气。 她悄悄伸出手,在五条悟手背掐了一下。 “都怪你。”她压低声音说。 “好嘛,我的错。” 手被反握住,小枝想要抽开,却被握得很紧。 温热的,紧紧的。 “别闹。”五条悟压低声音,“长老在看。” 小枝立刻收敛,抬起头。其实并没有。 长老依然念着繁琐的文字,但是她的手被更牢固的握住了。 被骗了。 坏舅舅。 在完成三献之礼,饮下酒杯后,在神的见证下,交换戒指。 五条悟拿出一枚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很简单的款式,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枝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很合适。 像是专门定做的一样。 她并不急着给五条戴戒指,而是拿着侍女递过来的那枚,捏在指尖。 银灰色的素戒轻轻转动,在她的目光下,轻轻戴在五条悟的指尖。 “好了。”她说,抬起眼。 “现在,你是我的了。” 戒指在微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小小的星球。 “嗯。”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你的。” 那双苍蓝色眼眸,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她。 这一刻,在族谱上正式记录下她的名字。 桃原枝承认,或许她不是一个很完美的女人。 她总是奢求太多,想要的和不想要的全部都要占为己有。但同时她也很清楚,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就像她在婚礼上没有注意角落里戴着披风的人,金色的袈裟从下摆露出来。也没有看见不远处站在屋顶上戴着墨镜的少年。 不重要的要为重要的铺路,重要的,才是她想要紧紧握在手里的。 婚礼后的聚会太过于吵闹,觥筹交错,络绎不绝。 直到谁喊了一声家主大人不见了,半醉半醒的众人才回过神来,结束典礼后,五条和桃原就不见了。 “夫人呢?” “不知道啊,夫人去哪里?” 庭院里侍女一声声的呼唤,在各个宅院里穿梭。 “夫人—— “夫人——” 桃原枝听见了。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但她抽不出空。 她移不开口。 手臂撑着墙,她塌下腰,全靠腰间的手臂支撑身体。 小臂饶过她,宽大的掌心从前按着她的脖子,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脉搏,在手心一下下跳动,这个角度让她更用力地抬头。 五条悟的发丝落在她的额头上。 口中接近粗暴的吻着,带着一种终于不再掩饰,接近滚烫的占有欲。 他的舌纠缠着她的,吮吸,啃咬,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小枝感觉的舌尖被吸得发麻,嘴唇被磨得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思绪却发烧了一般,跳跃个不停。 ……好喜欢。 ……好兴奋。 真的真的……好喜欢。 五条悟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腰间,用力一揽,把她转了个身,整个人更近的贴向自己。 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面前是他滚烫的身体,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 “唔……”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五条悟终于松开她,拉开一点距离,低头。 她的脸红透了,眼睛雾蒙蒙的,嘴唇微微肿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晶莹的水光。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 “还想要?” 他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刚才服服帖贴的和服,现在两个人都微乱。 五条的倒还好,只是领口被她揪得有些乱,但是她自己就不是这样了。 领口松垮垮的,脖子被咬了好几下,整张脸都在发烫。 “为什么每次你的衣服一点都不乱!” 小枝气愤,呼吸间不悦,“每次都是我乱糟糟的。” “谁说不乱了。” 五条悟替她整理了一下腰带,“上次谁拉开我的衣服,钻进去亲的。” 欸。这个。 小枝目光游离,“就、就只有那一次好不好……我也不是那么饥渴的人……”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吗?”他说,“那刚才是谁亲得停不下来?” 小枝的脸更红了。 “我、我那是……”她语无伦次,“那是氛围!氛围懂不懂!” 五条悟点了点头。 “嗯,氛围。”他重复了一遍,“所以下次没有氛围的时候,就不亲了?” 小枝瞪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却故作正经的脸。 “……五条悟!”她喊他的名字,“你故意的!”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 他整理好她的衣服,“晚上再亲吧?我出去看看。” “噢……” 的确应该出去看看了。 感觉她们都叫了好久了。 小枝低头整理裙子,一抬头看见五条还在原地看她。 “你等会什么安排?” “安排?”小枝停顿,“我可以有什么安排?” “外面会很无聊的哦,全是些老头子,说话又慢又无聊。” 五条悟从袖口拿出,递给她,“去逛逛街买买东西?刚好我带了卡。” 一张闪闪发亮的卡,黑色的。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衣服又有些紧了。 …… 她真的买了很多东西。 非常非常多,多到直哉都快拿不下,骂她说再也不会来了。 回家后的小枝心满意足躺在床上,一天的劳累一扫而空。 床非常软,带着淡淡的香味,尽管她不知道是什么香。 软软的,香香的,一躺进去就会塌陷下去。 小枝拿着卡,眯着眼,很快睡着了。 劳累了一天总是让人睡眠格外好,迷迷糊糊,床边传来塌陷。 “唔……” 肩膀被搂住,脸旁传开若有若无的轻啄。 小枝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睁眼,任由他亲着。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刚吃过甜品。 他的唇从她耳垂移到唇角,轻轻啃咬了一下。 不疼,只是痒。 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 “痒……”她小声说,往他怀里缩了缩。 五条悟没有停。 他继续亲着,从唇角到脸颊,从脸颊到鼻尖,最后落在她眼睛上。 小枝终于睁开眼。 “舅舅……嗯?你把眼罩戴上了。” 人多的话的确戴眼罩会更安全一些,反正她也更习惯这个。 “醒了?”五条悟问,声音低低的。 小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 “没醒。” 她说,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还要亲。”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后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没有搭话,而是低下头。 两片唇瓣碰在一起,不断纠缠交错,被吻的深深浅浅。 小枝的呼吸乱了。 她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他按住手腕,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似乎比平时……要更着急一些? 迷迷糊糊,晕晕乎乎。 过于甜腻的吻压缩着她的神经,让人没有多余思考的能力。 直到一个东西碰到她。 向前。 欸? “等等等……!” 小枝微愣,睁开眼,“怎么、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快…就…!” 小枝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虽然平时也很快,但是呃!怎么说,但是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虽然之前也这样,但是、但是但是,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 “奇怪?” 五条悟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哪里奇怪。” “我今天也戴了你最喜欢的眼罩哦~” 恰逢这时,门突然被毫无征兆的打开。 床上的两个人一齐回头,猝不及防,三双不同的眼睛相对。 两个五条悟对视着彼此。 十八岁的五条悟眯了眯眼睛,手里还维持着搂她的动作,像猫甩了一下尾巴。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没说话,只是从后关上了门。 “等、等等等等!” 小枝凝固,一动不动。几乎是本能,她立刻跑下床用力抱住他,呜呜出声。 “舅舅,我这一次是真的被做局了啊!” 今天,刚好是桃原枝二十岁生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我的下一本3.1无缝开,乙骨的,依然乖张笨蛋大小姐x四个不同时期骨子全打包:《一直讨厌的阴湿男变强了怎么办》 谢谢大家陪伴,会有番外和福利番外。这本写了好久,感觉过了一整个秋天和冬天。为了写小枝今年冬天都没有出去过冬,在国内感觉快冻死了。每天起来手脚都是冰的,打字都打不清楚,冬天冷哟。 下一本是乙骨,想无缝开新文看看成绩能不能好一些,所以还请老婆们可以多多来看看我!最后,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