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穿成熊,开局给炭十郎滑跪》 第76章 出发 距离下午那扬伴随着眼泪的争吵与妥协,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炭治郎双手拽住绳子两端,用力拉紧,打下最后一个死结。他伸手拍了拍结实的竹筐,里面塞着母亲下午刚叠好的厚实衣服。 客房的角落里,几个打包好的行囊整齐地堆叠着。 矮桌前,葵枝盘腿坐着。她将花子和茂一左一右地搂在怀里。 祢豆子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六太,手掌有节奏地轻拍着幼弟的后背。竹雄则坐在矮桌的另一侧。 炭治郎停下手里的活,走到矮桌对面,和庞大的炭吉并排端正地坐下。 “花子,茂,竹雄,祢豆子,六太。”葵枝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花子的后背,语气平缓温和,“哥哥和炭吉明天一早就要出远门了。” 花子立刻抬起头,两只小手揪住母亲的衣袖。 “香奈惠大人给哥哥介绍了一位厉害的师傅。哥哥要去很远的山里学习一门手艺。”葵枝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担忧,“等哥哥学成了,咱们家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你们在蝶屋要听话。” 话音刚落,花子和茂的眼眶就红了。 两个小家伙挣脱葵枝的怀抱,一左一右地扑了出去。 “不要……哥哥不要走!”花子抱住炭治郎的胳膊,豆大的泪珠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茂则一头扎进炭吉宽厚的怀里。他两只小手攥着炭吉肚子上的灰毛,眼泪全蹭在了那身厚实的皮毛上,哭得连肩膀都在发抖,抽噎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被这阵哭声一闹,原本在祢豆子怀里熟睡的六太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眨着黑亮的大眼睛,看看哭成泪人的哥哥姐姐,又看了看大家围着的炭吉,还以为是在玩什么新奇的游戏。 六太咧开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他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想要去够炭吉毛茸茸的耳朵。 炭吉低头看着怀里眼泪汪汪的人类幼崽,又看了一眼旁边傻乐的六太,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毛茸茸的宽大熊掌,拍了拍茂的后背。 去学斩鬼的剑术,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一门手艺。 但竹雄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他没有哭,而是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的长兄。 “真的只是去学手艺?”竹雄咬着嘴唇,“没骗人?” 炭治郎的后背瞬间就绷紧了。 炭吉转过头,看着炭治郎逐渐开始抽搐的嘴角,心提到了嗓子眼。 “咚。” 一声闷响从矮桌底下传来。 葵枝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踢了踢大儿子的膝盖。 炭治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嗯!”炭治郎拔高了音量,声音在安静的客房里掷地有声,“我发誓!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学!一定会变得厉害,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保护你们!” 每一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没有谎言,炭治郎的神情十分真诚。 “切。”竹雄撇过头,吸了吸鼻子,“你要是学不会,就别回来见我们。” 他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祢豆子正在逗六太玩,突然轻飘飘地开了口。 “哥哥去那么远的山里,不会是打着学手艺的幌子,其实是去深山老林里砍什么吃人的妖怪吧?” 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试探,又像是在发泄对兄长的不满。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 炭治郎刚放松下来的后背再次紧绷。 他瞪大眼睛,一下子就心虚起来。 就在炭治郎的五官即将扭曲成麻花时,祢豆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开玩笑的。”她弯起眉眼,“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哥哥这么笨,真遇到危险恐怕还要炭吉大哥保护呢。肯定是我以前话本看多了想瞎猜。” 祢豆子看着长兄满头冷汗的窘迫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听到这句话,炭治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还好妹妹只是瞎猜的,还好自己没露出破绽。 而在桌子底下,葵枝悄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长女的膝盖。 被这几句对话一搅和,原本沉重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花子和茂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炭治郎伸出手,揉了揉花子的头发。炭吉也伸出另一只宽大的熊掌,将别扭的竹雄一起揽了过来,在两个男孩的头顶揉搓了两下。 厚实的肉垫带着滚烫的温度,结结实实地压在孩子们的发顶上。祢豆子抱着六太凑近了一些。一家人在这盏昏黄的油灯下,安心地靠在一起。 天亮了。 地铺上,花子、茂和六太挤在被子里熟睡,眼角还带着泪痕。竹雄背对着他们,呼吸平稳。 为了不吵醒他们,炭治郎和炭吉轻手轻脚地背起竹筐。 葵枝和祢豆子披着外衣站在玄关。母女俩都没说话。 葵枝替长子理平衣领,又伸手揉了揉炭吉的下巴。祢豆子看着一人一熊,轻轻挥了挥手。 一人一熊点头作别。 炭吉先走出客房,炭治郎紧随其后。 炭吉脖子上挂着一个布包,塞着葵枝妈妈连夜做的饭团和肉干。 伴随着一阵扑腾的翅膀声,黑卫门从屋檐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炭吉宽阔的头顶上,低头理了理漆黑的羽毛。 一人一熊走到蝶屋大门前。 门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人群正中,香奈惠披着那件熟悉的粉色蝶纹羽织,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的薄毯上,笑意温和。 蝴蝶忍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鬼杀队制服。她正弯着腰,将小腿上的绑腿一圈圈勒紧,最后打上绳结。 听到炭吉沉重的脚步声,蝴蝶忍直起腰,拍掉手上的灰尘,按住腰间的刀柄。 “别紧张。”她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我刚好接到了西北方向的讨伐任务。路线和你们去狭雾山有部分重合。前半段路程,由我来充当护卫和向导。” 炭治郎眼睛一亮,立刻九十度弯腰大声致谢。炭吉也满意地咧开大嘴,这下不用愁在山里迷路了。 人群边缘,香奈乎捏着一枚铜钱,目光在炭治郎和炭吉身上游移。她咬着下唇,似乎在纠结要不要上前道别。 炭治郎眼尖地看到了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孩。他主动走过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香奈乎!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我们要出发了,你也要保重啊!” 香奈乎愣了一下,捏着铜钱的手指松开。看着炭治郎真诚的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一路平安。” “我会的!”炭治郎笑着挥了挥手。 “喂,那个熊。” 围墙上突然传来一道粗暴的男声。众人抬头,不死川实弥正半蹲在墙头上。 他随手一抛,一个油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进炭吉怀里。 “碰巧买多了,老子一个人吃不完,便宜你这头熊了。” 炭吉低头闻了闻,然后咧开嘴,冲着墙头那只傲娇的风柱翻了个白眼。 实弥刚冷着脸跳下围墙,人群后方又传来一阵骚动。 隐的队员们不自觉地向两侧让开。时透有一郎板着一张脸,硬生生挤到最前面。 无一郎咬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兄长身后。 有一郎走到炭吉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周围站满了人,他眼底那股近乎狂热的崇拜依然难以掩饰。 “山神大人。我和无一郎马上也要动身回总部复命了。这段时间,承蒙您的关照和庇护。”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放进炭吉厚实宽大的掌心里。 “这是我在这附近精挑细选的贡品。”有一郎盯着炭吉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叮嘱,“您去了狭雾山那种地方,一定要每天吃好喝好呀。等我们有时间了,一定会去参拜……咳,一定会去找您的。” 炭吉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动作轻柔地用爪尖捏起那块圆润的石头,塞进胸口的口袋里拍了拍。 无一郎这时凑了过来。 他咽下最后一口米糕,直接伸出双手抱住了炭吉,把脸埋进那层厚实温暖的毛里蹭了蹭。 “山神大人……”无一郎含糊不清地低声嘀咕,“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炭吉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的无一郎,又看了看强装镇定的有一郎。 “吼。”(大家都要好好的。) 炭吉伸出爪子,揉了揉无一郎的脑袋,又顺势拍了一下有一郎的肩膀。 差点把有一郎拍得一个趔趄。要是换作别人,有一郎早就炸毛拔刀了。但面对他的山神大人,他只是乖乖地揉了揉肩膀,默默站稳了身子,眼底甚至闪过一丝被认可的雀跃。 寒暄结束,队伍集结完毕。 “出发!” 炭治郎攥住竹筐的背带,大步跟上巨熊的步伐。蝴蝶忍轻盈地跃上墙头,紫色的身影像蝴蝶般在树冠间穿梭引路。 就在他们转身迈出没几步的时候,身后的蝶屋大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炭吉大哥——” 花子和茂连鞋都只踩了一半,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冲了出来,一路跑到大门口。 竹雄红着眼眶站在门框边,祢豆子怀里抱着刚醒的六太,葵枝则站在他们身后,微笑着注视着大门外的背影。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花子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茂也跟着跳着脚挥手:“我们在家里等你们!” 听到这带着哭腔的呼喊,站在炭吉头顶的黑卫门立刻来了精神。它张开漆黑的翅膀,像个称职的传令官一样,对着大门口的众人扯开公鸭嗓大声嚷嚷: “嘎!放心吧!大哥说了!等回来就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嘎嘎!你们在蝶屋乖乖听话,少惹麻烦!嘎!” 炭治郎眼眶微热,他回过头,冲着家人们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如初升的朝阳。 炭吉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宽大的右掌,背对着众人,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 炭治郎颠了颠背上的竹筐,将身后家人的呼喊声都收进心里。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长路漫漫,但只要能为家人挣回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未来,他愿意劈开前方所有的荆棘。 第77章 鬼杀队现状 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正好挡住了风,形成了一个难得的避风处。 沉重的脚步声在这里停下。炭治郎喘了口气,弯腰将背上的竹筐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炭吉也跟着靠在岩石旁坐下。走了一上午,他早就饿了。巨熊摘下脖子上的深色布包,熟练地扯开打结的布条,露出了里面包好的饭团和肉干。 头顶的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 蝴蝶忍轻盈地跃下,稳稳落在两人身旁。 “就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吧。”蝴蝶忍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炭治郎从布包里拿出几个捏得结结实实的饭团。那是葵枝妈妈和神崎葵用新蒸的米饭和腌制的梅干捏的,外面还裹着一层烤过的海苔。 他先递给蝴蝶忍一个,又给自己拿了一个,最后把剩下的连着布包一起推到炭吉面前。 炭吉张开大嘴,直接把三个饭团同时塞了进去,脸颊瞬间鼓起两个大包,用力咀嚼起来。 黑卫门扑腾着翅膀降落在炭吉的头顶,开始用喙梳理着漆黑的羽毛。 炭治郎咬了一大口饭团。他一边咀嚼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蝴蝶忍腰间的那把日轮刀上。 那把刀的刀鞘看起来和普通的武士刀没什么两样,但护手的形状却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炭治郎咽下嘴里的食物,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忍小姐,鬼杀队里是有严格的阶级划分的吧?”炭治郎看着那个奇特的刀柄,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还有您的这把刀……总觉得和普通的刀不太一样。” 蝴蝶忍刚刚咽下一小块饭团。听到炭治郎的问题,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用油纸包好,放在一旁。 她伸出手,大拇指轻轻顶住刀镡。 “锵——”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日轮刀被缓缓拔出。 炭治郎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根本不是一把常规的武士刀。刀身的中段完全失去了刀肚,只剩下一根连接着刀尖与刀柄的纤细钢筋。整把刀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放大了无数倍的毒蜂尾针。 蝴蝶忍将这把造型奇特的日轮刀平放在膝盖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腹轻轻划过那道没有任何刃口的金属细杆。 “鬼杀队的阶级分为十个等级,从最低的癸,一直到最高的甲。”蝴蝶忍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过,哪怕是升到了甲字阶,想要斩杀恶鬼,最基本的要求依然是用日轮刀砍断它们的脖子。” 听到这里,炭治郎认真地点了点头。 “要把那种怪物的脖颈连根斩断,肯定需要巨大的臂力和厚重的刀刃吧?”炭治郎一边说,目光一边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忍那纤细的手腕和单薄的肩膀上。 蝴蝶忍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 她的手指停在锋利的刀尖上,用力按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是的呢。正如你们所见,”蝴蝶忍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炭治郎,“我做不到。” “我的力气太小了。不管怎么挥刀,都没办法斩断鬼的脖颈。” 炭治郎愣住了。面对那双平静的眼睛,他突然为自己刚才的冒失感到一阵愧疚。 “所以,我改变了方向。” 蝴蝶忍重新握住刀柄,将刀刃在半空中轻轻挽了一个剑花。 “既然砍不断,那就用刺的。我结合了蝶屋的药理知识,自创了专属于我的‘虫之呼吸’。这把刀,是专门用来将剧毒注入恶鬼体内的‘毒针’。” 她手腕一抖。 “咔哒。” 日轮刀顺滑地滑入刀鞘,发出一声清脆利落的鸣响。 “只要找对了方法,没有力气也能杀鬼。”蝴蝶忍拍了拍刀鞘,眼底闪过一丝绝对的笃定与决绝,“我马上就要积攒足够的功绩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成为支撑整个鬼杀队的‘柱’。” 炭治郎听得入了神。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常年握着斧头劈柴,让他的掌心布满了一层老茧。手指的骨节也比同龄人要粗大得多。 我要去学的“水之呼吸”,究竟是什么样的? 鳞泷先生真的能教会我杀鬼的本领吗? 我能像蝴蝶忍小姐一样,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找到那条专属于自己的变强之路吗? 炭治郎攥紧双拳,指甲陷进掌心。他抬起头,澄澈的暗红色眼眸里燃烧着一团火。 “我也会拼命的!”炭治郎大声回应,声音在岩石背后回荡,“哪怕从最底层的癸字阶开始,我也要往上爬,绝对不会停下!” 看着少年这副充满干劲的模样,蝴蝶忍微微弯起眉眼,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 “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找到属于你的战斗方式。”她声音轻柔,语气中带着期许,“我很期待看到你穿上鬼杀队制服的那一天哦。” 前辈的鼓励让炭治郎的眼睛更亮了。 “嘎!别做白日梦了!” 黑卫门站在炭吉头顶,嚷嚷起来:“培育师的训练可是地狱级别的!你不努力的话,能不能通过狭雾山的试炼都难说!嘎嘎!” 炭治郎刚燃起来的热血瞬间被浇了一桶冷水,无奈地垮下肩膀挠了挠头。 炭吉在旁边听着,配合地点了点头。不过他点头的同时吃东西的动作丝毫没停,抓起两个饭团,熟练地塞进大嘴里,连胡须上都沾着几片海苔碎,嚼得一脸满足。 闲聊的话题一旦打开,气氛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炭治郎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米粒。 “忍小姐。”炭治郎顺着刚才阶级的话题,好奇地追问,“那现在鬼杀队里,那些最厉害的前辈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啊?” 蝴蝶忍解下腰间的水壶,拔开木塞喝了一小口。 “鬼杀队的最高战力,被称为柱。”蝴蝶忍用袖口沾了沾唇角,眼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就像字面意思一样,他们是支撑起整个组织的基石。是一群性格各异、甚至有些古怪,但信念坚不可摧的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比如你们之前见过的不死川先生,他就是现任的风柱。还有送给熊先生石头的时透无一郎,那个孩子握刀仅仅几个月,就已经准备成为霞柱了。” 炭治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除了他们,”蝴蝶忍语气里透着敬佩,“总部里还有被称为鬼杀队最强战力的岩柱,一位双目失明却如同高山般不可撼动的僧侣。以及性格华丽、总是咋咋呼呼的前任忍者音柱。” “对了,”蝴蝶忍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炭治郎,“你这次去狭雾山,是要跟着鳞泷先生学习水之呼吸对吧?” 炭治郎点了点头。 “现任的水柱富冈义勇先生,正是鳞泷先生的弟子。”蝴蝶忍回想着那个穿着左右两半不同花色羽织的青年,“他是个沉默寡言、性格有些冷淡的人。但他的剑技就像深渊里的潭水一样,平静却能斩断一切。” 听到自己即将学习的流派已经有人登上了柱的位置,炭治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水柱前辈……肯定也是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的天才吧。”炭治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信。他回想起自己那只挥舞砍柴斧的手,对未知的修行充满了迷茫。 听到这句话,蝴蝶忍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炭治郎那双隐隐透着不安的手。 “并不全是天才哦。既然你担心自己找不到路,那你应该听听另一位剑士的故事。他叫炼狱杏寿郎。”蝴蝶忍将水壶重新挂回腰间,深紫色的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他现在和我一样,也是甲字阶的剑士。虽然不知道未来我们俩谁会先一步当上‘柱’,但他挥剑的觉悟,却令我由衷地折服。” “他每次来蝶屋,哪怕隔着三条街,都能先听到他中气十足的说话声。每咽下一口饭,都要扯着大嗓门喊一句‘好吃!’。” “哎?为什么要喊得那么大声?”炭治郎有些错愕。 “因为他的听力受过不可逆的损伤。”蝴蝶忍垂下眼眸,“在他的某次任务中,为了破解一只恶鬼的笛声攻击,他毫不犹豫地拍碎了自己的耳膜。” 炭治郎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了杀鬼而自毁双耳,这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决绝,让他握着饭团的手不由得收紧了。 坐在旁边的炭吉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 “不仅如此。”蝴蝶忍看着一人一熊的反应,继续说道,“炼狱先生的父亲原本是前代炎柱,但中途放弃了剑士的职责,也停止了对他的指导。即便如此,炼狱先生还是靠着自己日复一日的挥剑,硬生生把残卷吃透,靠着自学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蝴蝶忍转过头,看着炭治郎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微笑着总结道: “他现在也正为了成为柱而在前线不断讨伐恶鬼。所以,灶门君。连拥有那种觉悟的剑士,都是在残篇中靠着意志力劈开了一条血路,你又有什么理由去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呢?” 炭治郎用力点了点头。刚才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 “我明白了!” 看着少年这副质朴又略带天真的模样,蝴蝶忍忍不住轻笑出声。 “为了维持那份燃烧的剑技,炼狱先生的胃口可是相当惊人。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扫空二十盒便当,连负责后勤的隐队员都经常被他的食量吓到不知所措。” 听到这句话,正准备往嘴里塞第七个饭团的炭吉,动作顿在了半空。 一双圆溜溜的熊眼里,迸发出了毫不掩饰的胜负欲。 他把饭团往嘴里一扔,囫囵吞了下去,随后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战意昂扬的低吼。 “吼!”(等我回了蝶屋,一定要跟他比比饭量!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干饭王!) 黑卫门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张开翅膀,熟练地充当起翻译,顺便夹带私货。 “嘎!老大说了!吃饭这种事,熊族绝不认输!下次要把那个姓炼狱的人类吃趴下!嘎!” 蝴蝶忍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画面:一头熊和一个胃口像无底洞的剑士并排坐在走廊上,堆积如山的空饭盒几乎要把蝶屋的庭院淹没。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饶了我们吧。”蝴蝶忍叹了口气。 翻译完老大的话,黑卫门眼珠一转,开始爆料鸦圈的八卦: “嘎!老大你可别小看他!那家伙的鎹鸦叫‘要’,集会的时候天天跟我们抱怨主人嗓门太大。” 蝴蝶忍听着这只乌鸦的八卦,嘴角无奈地抽动了一下,她轻咳一声。 “除了炼狱先生,队里还有另一位以华丽著称的剑士,叫宇髓天元。”蝴蝶忍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他的个子高大,打扮得耀眼,连这里都镶嵌着宝石。” 炭治郎认真地听着,努力在脑海中拼凑着这位剑士的形象,总觉得和传统的武士大相径庭。 “而且,宇髓先生不仅随身带着一群浑身长满肌肉、专门帮他搬运武器的‘忍兽老鼠’……”蝴蝶忍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他还有三个老婆哦。” 这句话刚落,炭治郎还没来得及对“三个老婆”发表感叹,头顶的黑卫门先炸了毛。 “嘎!别跟本大爷提那群老鼠!” 黑卫门气急败坏地在炭吉头顶直跳脚。 炭治郎看着气得直跳脚的黑卫门,忍不住笑出声来。 炭吉也伸出一根爪尖,好笑地弹了一下头顶这只乌鸦。 能吃的大嗓门剑士。 带着肌肉老鼠、还有一个华丽忍者。 这就是鬼杀队的生力军吗? 炭治郎看着手里的半个饭团,原本在他心里被血腥与死亡笼罩的组织,此刻变得生动鲜活。 他们不是冰冷的杀人兵器,而是一个个有着怪癖、有着自己坚持的活生生的人。连他们身边的动物,都这么有意思。 “总觉得……”炭治郎低声喃喃自语,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 “是啊。”她轻声附和道,“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她站起身,将水壶重新挂回腰间。 “休息时间结束。”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峦,手指搭在刀柄上,“走吧,前面的路还很长呢。” 炭吉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抖落一身灰土。炭治郎两口咽下剩下的饭团,背起沉重的竹筐。 山风依旧冷冽,但少年的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大步跟上了蝴蝶忍的背影。 第78章 教导 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葵枝攥着刚换下来的白色床单,用力拧干。水滴顺着麻布的纹理落进木盆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抖开床单,双手一扬,“啪”的一声搭在晾衣绳上。 院子另一头,竹雄、花子和茂趴在木桌前,面前摊着识字本。 三个孩子的目光却都不在纸上。他们时不时扭过头,盯着紧闭的院门,眼眶红红的。 “哥哥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花子小声嘟囔,用袖子抹了下眼睛。 茂咬着笔杆,吸了吸鼻子:“炭吉大哥那么壮,走得肯定快。说不定已经翻过山了……” 葵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木桌旁。 “叩叩叩。” 手指敲在桌面上。 三个孩子吓了一跳,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哥哥和炭吉去那么远的地方学本事,是为了咱们家。”葵枝板着脸,语气认真,“你们要是连字都认不全,等他们回来,好意思当家里的拖油瓶吗?” 这话戳中了孩子们的心窝子。 竹雄蹭地站起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攥紧拳头大声说:“我才不会当拖油瓶!我不光要认字,下午就去求神崎葵姐姐教我认草药!” 花子和茂被二哥的气势带动,也跟着用力点头。 “我也要好好学!”花子抓起笔,眼睛重新亮起来,“我要把字写得漂漂亮亮的,等哥哥回来看!” “那、那我帮二哥洗草药!”茂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 两个孩子把脸埋进本子里,扯着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听着院子里重新响起的读书声,葵枝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重新打起精神的孩子们,嘴角弯了弯。 只是没人看见,她望向院门的那双眼睛里,究竟藏着多深的牵挂。 …… 把刚刚哭闹过的六太哄睡,轻轻安置在客房的被窝里后,祢豆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她没有去院子找葵枝,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旁的剑道扬。 “砰!” 木剑砸在稻草人的脖颈处,震飞了几根枯草。 蝶屋室内的木地板剑道扬里,回荡着节奏分明的破风声。 祢豆子双手攥着木剑的剑柄。粉色的麻衣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 这段时间,香奈惠只要身体允许,就会在旁边指点她一些基础的挥剑姿势和发力技巧。 现在,她朝着稻草人的脖颈上,一次又一次地举剑、劈砍。 动作枯燥,手掌甚至磨出了红色的血泡,但她挥剑的动作却每下都是用尽全力并且十分标准。 木门被轻轻推开。 轮椅的木轮碾过实木地板,发出一阵轻微的骨碌声。 退役的前任花柱蝴蝶香奈惠,腿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毛毯,被一名隐的队员推进了道扬。 香奈惠安静地注视着那个挥汗如雨的粉衣少女。 那种专注的眼神,以及每一次挥剑时展现出的惊人的完成度,让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香奈惠轻轻抬了抬手。身后的队员立刻会意,鞠了个躬,退出去带上了拉门。 香奈惠自己伸出苍白的手,转动着两侧的木轮,慢慢来到祢豆子身后。 “基础动作已经做得很扎实了。”香奈惠的声音在空旷的道扬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你有点过于透支自己了。是在着急想要学更深层次的剑术吗?” 祢豆子立刻停下动作。她收起木剑,转过身站得十分笔直。 她没有丝毫掩饰,眼睛直视着轮椅上的香奈惠,点了点头:“是。我想学真正能杀鬼的本事。” 香奈惠看着她磨破的手心:“为什么这么急迫呢?炭治郎和炭吉先生去狭雾山,就是为了将来能保护你们呀。” “哥哥太温柔了。”祢豆子攥着手里的木剑,眼眶微红,声音却很稳,“他那种性格,以后肯定会为了别人让自己受伤。还有炭吉大哥,我知道的,他其实更喜欢睡懒觉和吃饭,要不是为了我们,他也不会去拼命。” 她咬着下唇:“我想拥有能保护家人的力量。我不能永远只躲在他们身后。” 香奈惠微微一怔。 在这个大山里长大的少女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拉着妹妹忍,发誓要杀尽天下恶鬼的自己。 香奈惠收起了平时那种习惯性的笑意,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那双被毛毯覆盖、失去知觉的腿。 “我已经无法再上战扬,也不再是支撑鬼杀队的柱了。”香奈惠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眸里燃起一团新的火焰。 “但我还可以作为‘培育师’,教导斩鬼的剑术。” 香奈惠看着祢豆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不过你要知道,真正掌握‘花之呼吸’,可不是练练挥剑这么简单。那将是常人难以忍受的辛苦。你愿意吃这份苦,成为我蝴蝶香奈惠的徒弟吗?” 祢豆子睁大眼睛。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她双膝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双手伏地,额头贴紧手背。 道扬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女微微喘息的声音。 用标准的拜师大礼,祢豆子给出了她最坚定的回答。 ……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偏西。山路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寒风裹挟着枯草,在泥地上打转。 蝴蝶忍停下脚步,按住腰间的日轮刀柄。 “送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她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转身看着背着竹筐的炭治郎,指了指右边的路,“我的任务路线往右,你们去狭雾山要走左边。” 她的目光落在红发少年身上,语气温和却透着期许:“前面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了。灶门君,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穿上制服,成为一名合格的鬼杀队剑士了。” 炭治郎站直身子,用力点了点头,大声回应:“我会的!忍小姐在执行任务时也要千万保重。下次见面的时候,您也一定会成为支撑大家的柱!” 听着少年真诚的祝福,蝴蝶忍嘴角弯了弯。 随后,她转过身,面向那个庞大如小山般的灰熊。 蝴蝶忍双脚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当着炭治郎的面,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那晚的事,我一直没有正式道谢。”蝴蝶忍的声音非常认真,“谢谢你拼死救下姐姐。这份恩情,我永生不忘。” 鞠完躬,她直起身,眼神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懊恼与歉疚。 “还有那天。”她垂下眼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羽织的下摆,“你拼死把我姐姐救下来,你们俩都浑身是血。我当时急红了眼,以为是你伤了她,二话不说就一脚把你踢飞了出去……” “真的非常抱歉,炭吉先生。” 炭吉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愧疚的单薄少女,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他伸出厚实宽大的熊掌,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 “吼。”(原来你还记得啊。那一脚可真够狠的,我现在还在疼呢。我下半辈子的伙食你可要全包了。等我老了啃不动骨头,你得每天给我准备去刺的顶级鲑鱼和最高级的蜂蜜。所以,别随随便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不然我找谁讨债去?) 黑卫门站在炭吉头顶,清了清嗓子。 它用最欠揍的声音和语调,把老大这番言论一字不落地翻译了出来。 听到这番翻译,蝴蝶忍嘴角刚刚扬起的感动僵住了。 白皙的额头上,绷起一个清晰的十字青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脸上那抹明艳的微笑,咬着牙开口: “……一言为定。我会准备好最高级的鲑鱼,一根一根把刺挑干净等你的。” 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紫色的羽织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几个起落间,她的身影便融入了通往西北的密林中。 炭治郎攥住竹筐的肩带,看着蝴蝶忍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炭吉。 “走吧,炭吉。” 一人一熊迈开坚定的步伐,大步踏入了通往狭雾山的白雾之中。 …… 白雾很浓,能见度很低,狭雾山的山道都快看不清了。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从这股充满了发酵落叶和潮湿泥土味的空气里,分辨出人类居住的痕迹。 炭吉跟在后面,踩着满地厚厚的枯枝败叶,走得不紧不慢。 黑卫门早就冻得受不了了。它把自己整个身子都缩进了炭吉厚实的毛里,只露出一根尖锐的鸟喙在外面透气。 突然,炭治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灵敏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的气味。 “小心!” 炭治郎大吼一声。他双肩猛地一抖,直接甩脱了背后那个沉重的巨大竹筐。 “咚!” 竹筐砸在泥地上。借着甩脱负重的反作用力,炭治郎的身体贴着地面迅速向后翻滚。 就在他翻滚开的一瞬间,一个红色的天狗面具从浓雾中直坠而下。 那是一个穿着水蓝色云朵图案羽织的老人。 老人双脚稳稳落在炭治郎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带起半点风声,甚至连他脚踩着的那片枯叶,都没发出半点碎裂的动静。 炭治郎半跌坐在泥地上,浑身肌肉绷紧。 戴着天狗面具的鳞泷左近次双手抱胸,透过面具打量着地上的红发少年。 “太慢了。” 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低沉沙哑。 “动作太慢,判断力也太差。” 他大步走到炭治郎面前,带着一股压迫感。 “我问你。”鳞泷俯视着他,“你的家人现在都在蝶屋,很安全,对吧?” 炭治郎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那么,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一只难缠的恶鬼。恶鬼手里挟持着无辜的平民,而你一旦出手救人,就必定会露出致命的破绽。”鳞泷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选择放弃平民,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杀恶鬼,活着回蝶屋见你的家人?” “还是为了救人而犹豫,最后被鬼杀掉,让你的母亲和弟妹们等你一具全尸?!” 炭治郎僵住了。 葵枝红着眼眶的脸、祢豆子的叮嘱、还有竹雄他们吵闹的声音,一齐涌进脑海。 放在以前,他肯定拼了命去救人,哪怕搭上自己。 可现在,一想到自己要是死了,家里那群刚过上安稳日子的人会遭遇什么,他紧握双拳的手不由得一颤。 牺牲无辜平民斩鬼?还是搭上自己让家人绝望? 炭治郎的眼里,闪过两秒钟的挣扎与迟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劈开了白雾。 鳞泷挥出手,一巴掌扇在炭治郎的右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炭治郎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在脸上浮现。 “太慢了!” 鳞泷厉声呵斥,面具后的目光透着浓浓的失望。 “整整两秒的犹豫!遇到无法两全的绝境,你这种愚蠢的迟疑不仅救不了平民,更会害死你自己!” “剑士在拔刀的那一刻,就必须做好背负一切罪恶与生死的觉悟!要是连这点决断力都没有,就趁早给我滚回蝶屋去!” 炭治郎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咬紧了牙关。 他没有顶嘴。双手撑着湿滑的泥土,翻身爬起。 随后,他挺直腰板,双膝一弯,跪在泥地上。额头磕着冰冷的地皮,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 炭治郎大声承认着自己的软弱,声音在雾气里回荡:“是我太优柔寡断了!请您教导我!教导我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毫不犹豫斩杀恶鬼的觉悟!” 看着跪在地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少年,鳞泷面具后的怒意微微收敛。 他隐蔽地点了点头。 随后,这位前任水柱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一直蹲在不远处安静吃瓜的炭吉。 第79章 闯关 泥水飞溅,打在他的鼻尖和红肿的脸颊上。他大声认错,坚定的声音在白雾里传出去很远。 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却是另一副光景。 炭吉庞大的身躯随意地靠着树干。他两腿大敞着,坐得相当舒坦自在。 他的右手正拿着一块刚才从包袱里拿出来的饭团。 黑卫门从炭吉脑袋顶上的厚毛里探出半个身子。它看着炭治郎脸上那个显眼的红掌印,压低声音小声嘟囔: “嘎!老大,这戴面具的老头下手也太狠了吧,上来就是一巴掌!嘎!” 炭吉张开大嘴,一口咬掉大半个饭团。 他吧唧着嘴,腮帮子鼓起一个大包,一边吃一边抬起左手,敷衍地冲着头顶挥了两下,抖落几根灰毛。 “吼。”(凶点好。那小子心太软,就得有人狠狠地教教他。以后真遇上鬼,才不会吃亏。) 这老头的脾气,他看的还挺顺眼的。 炭治郎这块璞玉,本来就得多敲打敲打。 面对吃人的怪物,最要命的就是犹豫不决。 炭吉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一边嚼着饭团,一边看着远处挨训的炭治郎,津津有味。 鳞泷左近次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红发少年。 炭治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种动摇和迷茫消失不见,只剩下坚定。 鳞泷面具下的目光微微一沉,没被人发觉的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 天狗面具后的视线穿过白雾,直直落在了树下那头满嘴饭粒的巨熊身上。 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 鳞泷面具后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并带着明显的打量。 半个月前,主公大人和退役的花柱香奈惠,用加急鎹鸦同时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提到,在深山里出现了一位“山神”。 它懂人类礼节,有人类的智慧,甚至曾从上弦之贰手中硬生生抢下一位柱级剑士的性命。 鳞泷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头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远古巨兽。 结果眼前这头熊,正毫无防备地靠在树上。不仅坐姿散漫,嘴里还津津有味地嚼着饭团,嘴角甚至沾着一粒白花花的米饭。 这位见多识广、斩鬼无数的前任水柱,人生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黑卫门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发毛。 它立刻从温暖的熊毛里钻出来,张开翅膀。 “嘎!老头你看什么看!打了小的还想打老的吗?!嘎!” 话音刚落。 鳞泷左近次的身影忽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炭吉左侧,右腿猛地扫出。 木屐撕开白雾,带起一声破空声,直奔炭吉的脑袋而去。 这一脚纯粹是试探。鳞泷想亲眼看看,这位能被主公多次提及的熊,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几乎同一时间,炭吉的身体已经动了。 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 “唰——” 木屐擦着它湿漉漉的黑鼻尖掠过。 强劲的腿风刮得它脸上的毛都向后倒去,也把站在它头顶的黑卫门直接掀飞。 “嘎——!” 乌鸦的惨叫声在山林里炸开。 黑卫门在半空连翻好几个跟头,一头扎进远处的灌木丛里,砸得雪花四溅。 鳞泷的目光微微一凝。 好快的反应。 另一边。 炭吉双手往地上一撑,整个身体顺势弹起,重新站稳。 一片枯叶慢悠悠落在它鼻子上。 炭吉抬起手,一巴掌拍飞。 它刚张嘴想说些什么,远处的灌木却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下一秒。 满头枯草屑的黑卫门连滚带爬地扑腾出来。它气急败坏,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嘎!死老头你干嘛?!偷袭算什么本事!敢不敢和你鸦大爷比划比划?本大爷啄瞎你的眼睛!嘎!” 鳞泷左近次缓缓收回右腿。 木屐重新踩稳在泥地上。 天狗面具后,那双眼睛越发沉静。 这头熊…… 果然不简单。 他完全没有理会那只气急败坏、满嘴乱叫的乌鸦。面具后传出一声冷哼。 “身手不错。反应速度和核心力量都远超常理。”鳞泷左近次声音沙哑而平静,“难怪主公大人和香奈惠会在信里特意提到你。” 炭吉刚抬起来准备抗议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信里提到我? 它眨了眨熊眼。 倒也不奇怪。毕竟炭治郎能来狭雾山,本来就是主公和香奈惠点头的结果。 只是—— 炭吉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鳞泷双手背在身后。 “主公交代我要训练来这里的灶门家的成员,你也算灶门家的一员,那就别想在旁边看热闹。” 他说着,抬手指向浓雾深处的山道。 “一起跑。” “山顶木屋。” “天亮之前到不了——” “灶门炭治郎、灶门炭吉,你们两个一起滚下山。” 炭吉的熊眼瞬间瞪圆。 它立刻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把那颗巨大的脑袋往前一探。 ——我也要跑? 你们鬼杀队收徒弟,还带路过的一起练的?! 鳞泷甚至没等乌鸦翻译。 天狗面具轻轻点了一下。 “对。” 鳞泷说完后,转身就走。水蓝色的云纹羽织在雾气中轻轻一摆,很快消失在山道深处。 “跟我来!” 话音落下,鳞泷左近次已经冲了出去,如离弦之箭般融入浓雾深处。 “是!” 炭治郎大吼一声。 他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沉重的竹筐,连膝盖上的泥都顾不上擦,拔腿就追。 很快,两道身影先后消失在山道的白雾里。 原地只剩下炭吉。 它站在风里,愣了两秒。 先看了看炭治郎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点饭团碎渣。 炭吉长长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送孩子来学本事,怎么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炭吉把手里的饭团渣往嘴里一塞,随便嚼了两下就咽了。 然后不情不愿地迈开两条后腿。 庞大的身子晃了两下,下一秒却已经大步冲了出去。 炭吉带着满腔的憋屈,一头扎进了浓雾里。 “嘎!老大等等我!我还没上车!我还没上车啊!嘎!” 黑卫门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嘴里还叼着草屑。 它拼命拍着翅膀追了上去。 很快,一熊一鸦也消失在白茫茫的狭雾山道中。 …… 越往上爬,空气越来越稀薄。 炭治郎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咬紧牙关,刚刚抬起右腿。 “啪。” 一声细小的绷断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炭治郎心里猛地一沉。脚腕已经被什么东西绊住。 下一瞬。 头顶的树冠剧烈晃动。 三根削得尖利的沉重木桩从高处砸落下来,直奔他的脑袋。 炭治郎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求生本能,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了出去。 “轰!轰!轰!” 三根木桩重重砸进地面。 泥土四溅。 尖利的木头深深扎进炭治郎刚才站立的位置。 炭治郎在地上翻滚出去,撞开一堆枯枝败叶,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那几根没入地下的木桩,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训练,是真的会死人的。 要是死在这儿,蝶屋里的母亲和弟妹们该怎么办? 炭治郎咬紧嘴唇。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疼痛反而让他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 他双手撑地,艰难爬起。闭上眼,屏住呼吸,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鼻子。 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树叶味……还有那些被人翻动过、残留着一丝人类气味的地方! 炭治郎猛地睁开眼。 暗红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半点犹豫。 他顺着嗅到的气味,向左侧的山道迈出一步。 然后继续往前。 一步。 再一步。 跌跌撞撞,却始终没有停下。 炭治郎十几米外的另一条山道上,却是另一副光景。 “咔嚓。” 炭吉双手抱在胸前,双腿慢慢往前晃,走得悠哉得很。 他有意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向隔壁的山道。 只见炭治郎刚躲过一个深坑,脚下又踩中一个隐蔽的机关。一个麻绳套弹起,套住少年的右脚,直接将他倒吊着拽到了半空中。 炭治郎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的柴斧,倒挂在树上,脸憋得通红,一边晃一边割绳子。 炭吉停下脚步,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这小子的反应还是太嫩,确实得让鳞泷多练练。 正这么在心里琢磨着,炭吉厚实的脚掌踩断了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机关藤蔓。 “嘎吱——” 头顶传来一阵摩擦声。 一张粗麻绳编成的大捕兽网,兜着十几块人头大小的沉重石头,朝炭吉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换作炭治郎,这会儿肯定已经拼命翻滚躲避了。 但炭吉连眼皮都没抬。他不耐烦地伸出右手,看都没看,直接在半空中随手一扯。 “嘶啦——!” 坚韧的麻绳网,在绝对的肉体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整张大网直接被撕成了破布条。 那十几块沉重的石头穿过破洞,“砰砰砰”砸在炭吉厚实的灰毛上。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全被那层厚厚的脂肪和皮毛弹开,滚落一地。 紧接着,右侧的灌木丛里机括声大作。五六根削得极其尖锐的粗竹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炭吉的面门而来。 炭吉像赶苍蝇一样,看都不看,抬起左手,极其粗暴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几根粗竹子在半空中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巨力拍得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绿色碎屑。 “吼——”(这老头的爱好真恶劣,净在山里整这些没用的破烂。) 炭吉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竹子残渣,一边抱怨,一边大摇大摆地继续往前走。 遇到绊马索? 它连看都懒得看,直接一脚踩过去。 “啪。” 绳子当扬绷断。 再往前,是一个一人多深的大坑。 炭吉低头瞅了一眼。 然后双腿一个蓄力,直接跳了过去。 再往前,灌木丛里藏着一片荆棘机关,显然是逼人绕路的。 炭吉停都没停。 它干脆把双手往脑袋上一抱,低着头就往前冲。 “哗啦——!” 灌木、藤蔓、荆棘被撞得东倒西歪。 庞大的熊躯一路碾过去,硬生生在满山机关里撞出一条直线。 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浓雾,照亮了山顶那座简陋的木屋。 戴着天狗面具的鳞泷左近次双手拢在水蓝色云纹羽织的袖子里,安静地站在门前台阶上。 晨风吹过,他站得稳如泰山,表面上看着毫无波澜。 就会发现,这位前任水柱的眼角正在微微抽动。而且,越来越明显。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 右侧的山林里,就一直在传出各种奇怪的动静。 “咔嚓!”那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晚上,一根一根削出来的飞竹机关,被人直接拍断的声音。 “嘶啦!”那是他前天刚从山下镇子买来的结实麻绳,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 “轰隆!”那是他用杠杆机关精心布置的滚木陷阱,被连根掀起来砸进树林的声音。 鳞泷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攥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暗自咬牙。 那头熊根本不是在躲陷阱。它是在拆山。 而且连绕路都懒得绕。完全就是仗着那一身离谱的体型和防御力,一路横着推上来的。 “扑通!” 一个浑身是泥的红发少年冲出白雾。 炭治郎衣服被划出一道道口子,脸上全是细碎的擦伤。他跌跌撞撞冲到木屋前,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台阶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但那双望着鳞泷的眼眸,却透着毫不退缩的毅力。 他通过了试炼。 鳞泷左近次看着遍体鳞伤却意志坚定的炭治郎,满腔的肉痛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他刚要点头赞赏。 紧接着——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右边一棵水桶粗的枯树被生生撞断。 木屑横飞中,炭吉庞大的身躯迈着嚣张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除了肚子上的灰毛沾了点泥土、脑袋上顶着两片落叶之外,全身上下没受什么伤。 他甚至当着鳞泷的面,张开大口,舒坦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拍掉手上的木屑,一屁股坐在了木屋旁的空地上。 鳞泷左近次看了看倒在台阶上拼命喘气的红发少年,又看了一眼那头差点把半座狭雾山给拆了的炭吉。 听着右侧山林里传来的一片狼藉的坍塌回音,这位斩杀过无数恶鬼的前任水柱,心都在滴血。 炭治郎通过的陷阱还能用,而这位通过的陷阱多半是用不了了。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又吸了一口。 好不容易才压下拔刀的冲动。 “我认可你们了。灶门炭治郎。” 他顿了一下。 视线慢慢移到炭吉身上。 “还有……你这专门来拆山的熊。” 第80章 那本大爷呢 萝卜味噌汤在锅里冒着热气,偶尔溅出几滴落到烧红的木炭上,蒸腾起一缕白烟。 炭治郎坐在火炉边。 他刚用冷水洗过脸,脑袋上的伤口已经抹上了一层药膏。 他此刻正双手捧着一个小木碗,轻轻吹开碗口的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一碗热汤喝进肚子里,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炭治郎忍不住小声道:“好喝……” 鳞泷左近次坐在对面,淡淡看了他一眼。 “喝完再说话。” “是。” 炭治郎立刻低下头,老老实实又喝了一口。 火炉另一边,炭吉已经很自然地坐下了。 他盘着腿,两腿中间摆着一个大木盆。 鳞泷端起铁锅,手腕一翻。 锅里炖得软烂的萝卜、土豆,还有满满的肉混着汤,哗啦一下全倒进了木盆里。 炭吉眼睛都亮了。 他伸出两只熊掌,把木盆稳稳端起来,仰头就往嘴里灌。 “呼噜、呼噜、呼噜——” 木屋里顿时只剩下他埋头吃饭的声音。 炭治郎捧着碗,忍不住看了过去。 不到十秒,满满一盆炖菜就见了底。 鳞泷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一个小碟子,往横梁上一放。 碟子里只有一小块萝卜和一小块肉。 “你的。” 黑卫门愣了一下,低头看看碟子,又抬头看看鳞泷,气得毛都要炸开了。 “嘎?!本大爷就值两块?!” 炭治郎没忍住,差点被一口汤呛到,赶紧抿住嘴,肩膀却还是在微微抖动。 鳞泷看了他一眼。 炭治郎立刻坐正,努力板住脸:“对、对不起。” 而这边,炭吉已经把木盆舔得干干净净,连点汤渣都没剩下。 他把木盆放回地上,又伸出舌头把嘴角舔干净。 随后,它伸出手,把空了的木盆推了一推。 “吼。”(味道不错,再来一点。) 黑卫门一听,立刻扑腾着翅膀飞下来,落到边上: “嘎!老大说了,再来一盆!” 说完,它又探头往铁锅里瞅了一眼,嘴里嘀嘀咕咕: “嘎……就这么点,够谁吃啊。” 鳞泷握着木勺,没有立刻动。 他隔着火炉,慢慢把视线移向墙角。 那里堆着几袋米,还有萝卜、土豆和腊肉,都是他前些日子一点点备下来的口粮。 木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炭治郎捧着木碗,小心翼翼地看看鳞泷,又看看炭吉,总觉得这会儿最好不要出声。 天狗面具下,鳞泷闭上了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香奈惠在信末特意多写那一句“务必多备口粮”,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不是提醒。 是劝他早做准备。 鳞泷重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锅里剩下的那点汤底,又看了一眼炭吉那副明显还没吃尽兴的样子,握着木勺的手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把锅里剩下的炖菜全都盛了进去。 炭吉眼睛一亮,伸手就把木盆拖回了自己面前。 黑卫门也跟着精神一振,刚要开口嚷嚷,鳞泷却先一步出了声。 “明天炭吉你跟我下山一趟。炭治郎你就在这先训练。” 屋里安静了一下。 炭治郎抬起头,愣愣地看了过去。 炭吉也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鳞泷。 鳞泷坐在火炉边,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听不出多少起伏。 “米,菜,肉,都得重新下山去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已经懒得多说了。 “还有锅。” 炭治郎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家里的锅,怕是已经不太够用了。 黑卫门扑腾了两下翅膀,立刻来了精神。 “嘎!下山?!老大去的话,俺也要去!” 它刚喊完,又回过神来,歪着脑袋问: “嘎!那本大爷呢?!本大爷干什么?!” 鳞泷头也没抬。 “闭嘴。” “嘎——!” 炭治郎这次是真没忍住,低下头笑出了声。 火炉里的炭火轻轻炸开,木屋里一下多了几分热闹。 鳞泷坐在火炉边,看着炭吉又迅速吃完一盆,沉默了很久。 最后也只是伸手往炭堆里添了一块柴,淡淡开口: “吃完就去睡。明天开始训练。” 炭治郎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 “是!” 鳞泷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旧平静。 “明天先挥刀。” 炭治郎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向放在手边的柴斧。 鳞泷直接道: “不是斧子,是刀。” “先练最基本的挥刀。姿势,发力,呼吸,都从头开始。” 炭治郎连忙点头:“是!” 鳞泷顿了顿,原本还想照着平时的顺序,把跑山也一并安排下去。 可话到嘴边,他又慢慢停住了。 火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鳞泷抬起眼,朝炭吉那边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至于跑山……等我把山里的机关修好再说。” 炭治郎一怔。 黑卫门先反应过来,立刻扑腾了两下翅膀。 “嘎?修?那么简单的机关还要修?!” 鳞泷没理它,只是继续看着炭治郎: “现在让你去跑,也练不出什么东西。” 这话说得平淡,可炭治郎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炭吉。 原本山里那些机关,多半已经被自家大哥一路拆得差不多了。 炭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从木盆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汤汁。 “吼?”(怪我咯?) 鳞泷看着他,面具后的眼角微微跳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和炭治郎交代: “什么时候把刀挥稳了。等机关修好,你再去跑山。” “什么时候能在山里活着跑到山顶,什么时候再谈后面的事。” 炭治郎捧着木碗,手指一点点收紧。 “后面的事……是指鬼杀队的考核吗?” 鳞泷“嗯”了一声。 “通过考核,你才算真正进了鬼杀队。” “通不过,那就死在藤袭山里。”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炭火轻轻炸开,映得炭治郎眼底的光微微晃动。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声音却比刚才更稳。 “我会通过的。” “我一定会。” 鳞泷没有夸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淡淡道: “先把明天撑过去再说。”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又慢慢挪开,落到炭吉身上。 这一回,他看得久了些。 鳞泷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按了按额角,像是有些无奈。 “你明天先跟我下山一趟。采购。” 鳞泷看着炭吉,停了停,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黑卫门站在房梁上,左看看,右看看: “嘎!那本大爷呢?!本大爷干什么?!” 鳞泷头眼角一跳。 “你给我闭嘴!” 鳞泷平复了一下心情,望着炉火,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下山要买多少米,添多少菜,回来之后,又得先把右边那片被撞得乱七八糟的机关重新收拾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大概是别想清静了。 …… 深夜。 炭治郎坐在角落的小矮桌前。 白天留下的擦伤已经重新上过药,脸上和额头还隐隐作痛,胳膊腿也酸得厉害。可他并没有立刻去睡。 桌上摊着一张有些粗糙的信纸,旁边放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火苗轻轻晃着,把他的影子映在木墙上,也把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照得格外认真。 炭治郎低头拿着笔,对着空白的纸面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上山,见到鳞泷先生,跑山,踩机关,差点被木桩砸中,最后还和炭吉一起吃了美味的饭。 一下子全涌上来,反倒不知道该从哪写起。 炭治郎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慢慢落了笔。 先报平安。这个最要紧。 不然家里没有收到信,母亲他们一定会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安全。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木屋里静悄悄的。 另一边,炭吉已经睡下了,侧躺在铺好的垫子上。 黑卫门缩在房梁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也睡得很熟。 炭治郎听着屋里的呼吸声,心里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低下头,继续认真写信。 …… 母亲大人、祢豆子、竹雄、花子、茂、六太: 见字如面。 我和炭吉已经平安到山上了,请大家不要担心。 这里比我想的还要冷,山路也难走,雾又大,不过我们总算顺利到了。鳞泷先生已经答应收下我,明天开始,我就会正式跟着他学本事。 鳞泷先生看起来很严厉,不太爱说话,不过人很好。今天我们刚到,他就让我们先吃了热饭。我在路上受了点伤,也是他拿药帮我处理的。 所以家里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过得不好。 炭吉这边也很好。一路上有他陪着,我心里踏实了很多。 祢豆子,家里的事还要继续辛苦你多帮着母亲照看一点。你一向最让人放心,不过也别只顾着忙,记得按时吃饭休息,也要照顾好自己。 竹雄,这阵子家里也要多辛苦你一点了。你平时嘴上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最惦记家里。母亲和弟弟妹妹那边,就拜托你多帮着照看一些。认字也要好好学,可别总想着糊弄过去。 花子和茂,要听母亲和祢豆子的话,继续认真学下去。不是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吗?等我下次写信回去,要是知道你们又学会新的字了,我一定很高兴。 六太也要乖一点。天气冷了,晚上睡觉记得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写到这里,炭治郎停了一下。 灯火轻轻晃着,他眼前像是慢慢浮出了家里的样子。 母亲坐在灯下做事,祢豆子在旁边帮忙,竹雄嘴上别扭,心里却比谁都上心。花子和茂凑在一起认字,写会了几个字就恨不得马上拿给所有人看。六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最后多半还是会黏到人怀里去。 只要想到这些,炭治郎心里就暖暖的。 他低下头,继续往下写。 山上的日子应该会很辛苦,不过我一定会好好学,不会偷懒。 等我把本事学好了,以后就能更稳当地撑起家里,也能让母亲轻松一点。 所以大家不用一直挂念我。只要想到家里的人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我在这边也会更安心。 还有,炭吉这边你们也不用担心。 他今天吃了很多,精神特别好,看起来比我适应得快多了。 炭治郎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鳞泷先生给他盛了整整两大盆炖菜,他全都吃光了。 刚写完这一句,炭治郎自己先有点想笑。 他赶紧抿住嘴,把那点笑意压下去,继续往后写。 也请替我向蝶屋的大家问好。 我会认真学本事,也会照顾好自己,过一阵子再给家里写信。 炭治郎 …… 写完最后一个字,炭治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把笔放下,低头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字迹算不上多漂亮,不过想说的话总算都写上去了。 这样就好。 至少家里人看到了,就知道他和炭吉都平安。 炭治郎小心把信纸折好,压在桌角,准备明天托鳞泷先生带下山。 刚把信放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炭治郎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炭吉还躺在那儿,眼睛都没睁,只是耳朵轻轻动了动。 炭治郎愣了一下,小声问: “炭吉,你醒了吗?” 炭吉没动。 过了两息,才含含糊糊地又哼了一声。 “吼。”(写完了就快睡。) 炭治郎怔了怔,随即轻轻笑了。 “……好。” 他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吹熄油灯,轻手轻脚钻进自己的被褥里。 木屋里一下暗了下来,只剩火炉里一点发红的余烬。 窗外风声轻轻掠过。 炭治郎缩在被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今天真的很累。 可心里却很踏实。 因为他已经走上这条路了。 而且这一次,炭吉也在他身边 想到这里,炭治郎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很快,屋里又多出了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狭雾山的第一夜,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 第81章 第二天 屋里也有了点动静。 炭治郎昨晚睡得很沉,这会儿却醒得很早。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身,先去角落看了眼昨晚写好的信。确认墨迹干透后,他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在桌子上。 随后,他低头理了理衣服,把袖口和下摆都收拾妥当,这才站起身。 旁边的垫子上,炭吉翻了个身,压得木地板轻轻一响。他其实也醒了,只是还懒得起,趴在那里没动,像是想再赖一会床儿。黑卫门更干脆,整只乌鸦都埋在他颈侧的厚毛里,连脑袋都不肯探出来。 就在这时,木屋的拉门被一下拉开。 鳞泷左近次站在门口,脸上仍戴着那张天狗面具,晨光从他身后照射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炭治郎身上。 “拿上刀。”鳞泷开口,声音低哑平稳,“出来。” “是。” 炭治郎快步走到门口,从墙角拿起昨晚鳞泷放在那里的竹剑。 一出木屋,清早的山风就迎面扑了过来 鳞泷左近次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把木剑,见炭治郎出来,便转过身。 “看好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握剑,迎面劈下。 动作不快,也不花哨,让人感觉十分的干净利落。 炭治郎一下看住了。 鳞泷收剑,抬了抬下巴。 “照着做。” 炭治郎连忙站好,学着他的样子握住竹剑。 “脚错了。” 木剑轻轻一点,落在他脚边。 “再开一点。” 炭治郎赶紧挪了挪。 “手抬高。” “腰别放松。” “眼睛看前面。” 鳞泷一句一句地纠正,声音平缓。 炭治郎照着他说的,咬牙挥下第一刀。 一下去,姿势就散了。手上用了力,脚下却没跟上,竹剑劈到一半,人也跟着晃了一下。 “太急了。” 炭治郎立刻收住,重新站稳。 第二刀落下。 “重心乱了。” 第三刀。 “眼睛要看刀。” 第四刀。 “再来。” 空地上很快只剩下单调的挥刀声。 一下,又一下。 炭治郎起初还想把动作做对,到了后面,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热,小臂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可鳞泷没有让他停下来,他也就继续一直做。 劈下,收回。 再劈下,再收回。 动作十分枯燥。炭治郎没有喊累,他只是一遍一遍照着鳞泷老师教他的做。 挥刀的刀路歪了就改,脚步乱了就重来。晨雾还没散尽,他后背已经慢慢起了一层汗。 原本还趴着的炭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 他看着空地上的炭治郎,抬起手挠了挠下巴,目光里带了点认真。 原来挥刀是这么练的。 看着只是一下劈砍,真落到身上,站法、握法、发力,处处都有讲究。 光有一身力气,果然还是不够的。 炭吉在旁边看了小半个时辰,鳞泷才终于开口叫停。 他看了一眼炭治郎握刀的手,又扫过他的脚下,确认这孩子虽然还生疏,但动作总算没再继续跑偏。 “今天先练五百下。”鳞泷道,“动作不对,不算数。我回来之前,不许停。” 炭治郎喘着气,把腰背重新挺直,握紧竹剑应道:“是!” 鳞泷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开目光,语气淡淡的。 “山里的机关还没收拾好,今天先不跑山。这两天先练刀吧。等那边整理妥当,再让你进去。” 听见这话,炭治郎下意识偏过头,朝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炭吉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只有两只熊耳朵轻轻动了动,随后便抬起脑袋去看天,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鳞泷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木剑顺手搁到门廊边上,转身往院外走。 走出两步后,他才开口。 “炭吉,走了。下山。” “吼——”(知道啦~) 炭吉刚准备站起身,鳞泷的脚步停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炭吉身上。 “乌鸦留下,让他盯着炭治郎挥刀。” 黑卫门探出脑袋,它一听到有给自己安排,立刻来了精神。 它扑腾着翅膀从炭吉身上飞出来,稳稳落在一旁的屋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炭治郎。 “嘎!老头你放心!包在本大爷身上!敢偷懒就啄他的头!嘎!” 鳞泷没再管院子里的事,转身回了木屋,去收拾下山要带的东西,也顺手把炭治郎放桌上那封信带上了。 炭吉也慢吞吞地跟了进去,走到自己的包袱前坐下,低头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斗篷。 他把斗篷拿在手里,没有立马穿上,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炭吉才把斗篷抖开,往身上一披,又准备把兜帽和领子拉起来把脸遮一下。 门外,鳞泷正要往前走,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在我旁边,不用遮这么严。” 炭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鳞泷一眼,最后还是把帽子放了下来。 鳞泷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一人一熊这才真正下山。 清晨的山路还带着雾气,脚下的道路微微发潮。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往山下走去。 …… 山脚下,狭雾山边上的一间老米铺兼杂货店。 铺面并不算大,但东西该有的都有。 门边摞着米袋,梁下挂着一串串晒成干的蔬菜,角落里摆着几筐土豆,旁边还有味噌、盐和肉干,满屋子都是寻常人家日常的烟火气。 老板正低头拨着算盘,听见有人进门,随口招呼了一声: “欢迎,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您来得挺早——啊?” 话刚出口,他一抬头,先看见了站在前面的鳞泷左近次,脸上那点熟络的笑还没来得及起来,目光又落到后面,声音一下停住了。 门口除了鳞泷,还跟着一头披着蓝斗篷的熊。 那张毛茸茸的熊脸就露在外面,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也正看着店里。 老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乱了。 他看看鳞泷,又看看后面的炭吉,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敢喊出声。 鳞泷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只开口报了要买的东西。 “米,多装几袋。味噌、萝卜、土豆、盐和干菜,也都多备些。再切几条肥肉。还有,拿一口大些的铁锅。” 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嘴上应着,手已经赶紧动了起来。 “哎,好,好。” 他一边装米,一边忍不住拿余光往炭吉那边瞟。 炭吉没动,只站在鳞泷身后,身上穿着那件蓝斗篷,倒显得格外安静。 这么看着看着,老板的心跳也慢慢平缓下来。 等东西一样样搬出来,他才迟疑着问了一句: “鳞泷先生,您山上这是……添了口人?” 鳞泷停了停,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老板一听,也不敢再多问了,只低头继续忙活。只是忙归忙,视线还是时不时往那头蓝斗篷的熊身上飘。 炭吉安静地站在店里,没有乱动,只是眼睛偶尔到处看看,闻一闻味道。 等老板吃力地把两大袋米拖到门口,正发愁要拿什么装时,炭吉已经走了过去。 他一手提起一袋,轻轻松松就拎了起来。 老板看得一愣,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鳞泷神色如常,把称好的味噌、肥肉、土豆和干菜一样样收拢好,又将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篓一并放到炭吉背上。最后,那口新买的大铁锅也被他顺手扣在了竹篓外头。 炭吉站得很稳,连晃都没晃一下。 路过的几个村民远远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停了一下脚步。有人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可再一看,那头披着蓝斗篷的熊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鳞泷旁边,帮着拿东西,也没有其他出格的行为,然后又看见鳞泷好像也很自然,便把话咽了回去,互相对视一眼,就低着头匆匆走开了。 离开杂货铺后,鳞泷带着炭吉绕了半条街,去了镇上的驿站。 他从怀里取出那封叠好的信,付了些铜板,看着伙计把信收进布袋里,这才转身往回走。 回山的路上,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不时还传来有些凉意的山风。 鳞泷走在前面,炭吉背着竹篓,提着米袋,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铁锅偶尔轻轻碰一下篓沿,发出一声轻响。 太阳慢慢落下,傍晚的余晖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百九十七……四百九十八……” 炭治郎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他握着竹剑的手一直在发抖,掌心火辣辣的,小臂也重的快要抬不起来了。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中间有几次,他忍不住走神,想着鳞泷先生和炭吉大哥现在到哪儿了,都买了些什么东西,信有没有顺利送出去。 可念头才刚冒出来,他立马清空了思绪,咬了咬牙,重新盯住手里的竹剑。 屋檐上的黑卫门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来回蹦哒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炭治郎,又伸长脖子往山路下边张望。 就在这时,不远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黑卫门最先反应过来,翅膀一扑腾,立刻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嘎!回来了!回来了!” 炭治郎一怔,艰难地偏过头。 鳞泷左近次走在前面,炭吉跟在后头。穿着蓝色斗篷,双手各提着一大袋米,背上还驮着装满东西的竹篓,外头扣着那口新买的铁锅,稳稳当当、慢慢悠悠的走过来。 炭治郎看得走了神,思绪乱飘,差点把刚刚数的数忘了。 炭吉先走到门廊边,把两袋米轻轻放下,又低头一拱,把背上的竹篓卸了下来。 黑卫门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到竹篓边上,绕着新买的铁锅蹦了两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嘎!这么大一口锅!” 炭吉用手碰了碰黑卫门的脑袋。 “吼。”(是呀,今天当监工辛苦了。) 黑卫门听到这里。立刻得意地挺起胸膛:“嘎!那是!本大爷可是盯了整整一天!可无聊了!” 鳞泷走向还站在空地上的炭治郎。 “还差多少?” “还差两下!” 炭治郎忙回过神,有些嘶哑的声音答了一句。 鳞泷“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搁到门廊边,又淡淡补了一句: “你的信送到驿站了。” 炭治郎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谢谢您。” 鳞泷没接这句,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竹剑。 “挥完。” “是!” 炭治郎立刻站稳,咬着牙挥下最后两刀。 “四百九十九——五百!” 最后一刀落下时,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颤,连竹剑都差点没握住。 黑卫门站在一旁看得起劲,立刻叫了一声: “嘎!五百了!” 炭吉也转过头,看向空地中央的炭治郎。 鳞泷却没让这事就这么结束。 他盯着炭治郎,停了片刻,才开口: “刀举起来。” 炭治郎一怔,呼吸都乱了一下,身体却还是先一步照做了。 “再来一遍。” 这一次,炭治郎连抬手都觉得吃力,双腿也有些发软。可他还是咬紧牙,把竹剑一点点举过头顶,稳住脚下,照着白天练过的样子,重新劈了一刀下去。 这一刀落得不快,却比先前稳了些。 鳞泷看完,才收回目光。 “行了。明天继续。” 话音落下,炭治郎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开。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往前栽去,但手里的竹剑还是紧紧握在手里。 还没等他摔倒,一只温暖的熊掌已经稳稳托住了他的肩膀。 炭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他让有些虚脱的炭治郎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了拍炭治郎的后背。 “吼——”(干得漂亮,你做到了!) 黑卫门也扑腾着飞到炭吉肩上,看着大喘气的红发少年,难得没有泼冷水: “嘎!你小子,挺厉害的嘛!练得真不错!” 炭治郎靠着炭吉的手臂。听着炭吉和黑卫门的夸奖,他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明亮的笑容。 …… 晚上,外面气温降得很快,但木屋里却暖烘烘的。 新买的铁锅架在火炉上,里头炖着满满当当的土豆块和厚实的肉片。浓郁的肉香混着新米煮熟的甜味,在不大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黑卫门站在房梁上,也分到了一小碟吃的,这会儿正低头吃得正起劲 炭治郎捧着木碗,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夹了几次菜都没夹稳,最后干脆直接端起碗,直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着吃。 炭吉坐在他对面,面前直接摆着那口刚买回来的大铁锅。 鳞泷把锅从炉上端下来后,干脆就放到了他面前,里面满满一锅白米饭和炖菜,土豆、肉片、汤汁全拌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炭吉低头看了两眼,十分满意。 然后抬掌扶住锅边,埋头就吃,速度飞快。 炭治郎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差点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鳞泷端着自己的小碗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饭,面具下的目光偶尔扫过这边,也没说什么。 …… 吃过晚饭,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炭治郎早早钻进了被窝。哪怕盖着厚实的棉被,肌肉的酸痛依然潮水般涌来,每一寸筋骨都在无声地抗议。 木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炉里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光。 炭吉在一旁发出了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黑卫门也如愿以偿地吃撑了,正缩在他厚实的颈毛里呼呼大睡。 炭治郎仰面躺着,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他转过头,顺着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深邃的夜色。 那封信,现在应该已经躺在驿站的邮筒里,准备着明天一早的出发了吧。 不知道要走几天才能送到母亲和祢豆子的手里。 虽然在信里撒了谎,隐瞒了山路的难走,也隐瞒了挥刀到手臂几乎失去知觉的痛苦。但他心里没有半点内疚。只要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收到信,看到上面写着“平安”两个字,能露出安心的笑容,这就足够了。 “我会变得更强的。” 炭治郎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狭雾山真正开始修炼的第一天,在对远方的牵挂中,画上了安静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