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讨厌的阴湿男变强了怎么办》
1. 不要欺负直哉
禅院直哉被打的时候,小仓宁宁正蹲在地上,缩着肩膀不敢动弹。
巷口昏暗无光,墙壁旁悬挂的壁灯亮起一两盏。
第一拳,打中了腹部,直哉似乎还有些想要反抗。第二拳,打中了脸,直哉咬牙切齿咒骂一声“杂碎…”,爬了起来。
第三拳还没看清动作,直哉已经被镶进墙壁里了。
白色制服的青年站在残缺的墙壁前,剑袋上的麦穗轻轻晃动。
墙壁上瓦砖掉下来,墙壁上的灯亮了一下,灭了。
“你没事吧?”
乙骨忧太转过身,将她从地上拉起,“刚才听见你在呼救,这片街区有些乱,不建议在此地久留。”
“非、非常感谢!”
宁宁站起身,眼眸止不住带着感激的目光,反手握住他的手。
“如果没有您的话,被这种黄毛欺负,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啜泣了一下,小心翼翼抬起头,“为了表达您的帮助,请务必让我报答您。我知道这个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您吃过晚餐了吗?可不可以……”
“请不用在意。”
声音依然温和,乙骨忧太后退一步,抽开了手,歉意且友好的微笑,“我只是路过。并且,我今晚还有任务。”
“那、那您的联系方式也可……”
“抱歉。”
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口。
昏暗的灯闪了一下,亮了。
宁宁看着他的背影,缓慢地直起身,长长“嘶……”了一声,摩挲着下颚。
嘶……
为什么还是没有用呢?
是她还不够清纯无措,不够楚楚可怜吗?
“喂。”
还是说,其实是喜欢强制死缠烂打一点的?
“喂!”
一块石头砸到她的后背,宁宁回头。
废墟里,直哉正匍匐在地,身后被一块巨石压着。看到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他的表情扭曲得更厉害了。
“……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帮忙!”
宁宁立刻回神,哦哦了两声。
直哉被压在废墟下,脸色一如既往的差,几乎要戳着她的额头。
“死丫头,你不是说他很弱吗?”
宁宁“啊…”了一声:“之前是挺弱的,不知道现在怎么变强了。也就一点点吧,也没有变强好吧。”
石头有些大,宁宁目测自己也抬不起来,只是试探性地抬了抬。
“你刚才演得很好,但是,直哉啊,我感觉还是不太够。”
搬不起来,宁宁蹲在地上,低着头看他。
“所以我在想,你可不可以演得再猥琐一点,再变态一点,最好是一副已经饥渴难耐的表情。”
“对你?饥渴难耐?”
直哉冷笑,丝毫不掩饰嘲讽:“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就你这种平板身材,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
话音未落,一块碎砖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
“哎呀。”宁宁保持着扔砖的姿势,笑容友善,“手滑了。”
“再对我不客气的话,你就会失去我爸这个高层领导的支持哦。”
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太阳穴更是突突地跳。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在非洲陪你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当然不是演戏了。
宁宁看着指尖的咒具,这是他们家祖传的项链,是一条掌心大小、酷似魔方的项链。
在这个世界。
在这个以能力和实力对标的咒术界,就是会有这样的东西。
从她有记忆开始,魔方就像某种金手指一样,一直伴随着她。宁宁也短暂的想过,自己会不会其实身处一个大型的3D游戏里,不然怎么会拥有这种咒具。
用法非常简单,和游戏里的一样,可以在已经发生和未发生的事件中,随机读档。
这是她的能力,同时也是直哉一直忍让她的原因。
一周前,高层一夜被屠,父亲也没幸免于难。
烟雾弥漫,横尸遍野,小仓宁赶到的时候,父亲只颤抖地写了两个字。
乙骨
这不是她第一次读档了,但每一次都逃不开这个命运。高层被屠,父亲身死。
所以她才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提前了整整五个月,就是为了接近乙骨,获得信任。
然后好好玩弄,用力的玩弄,恶狠狠的玩弄,揉捏揉捏的玩弄他各种感情。
再像他对父亲那样,解决他。
所以。
“才不是为了演戏。”
宁宁拿住魔方,指尖微动。一瞬间,魔方中间迸发出巨大的吸力,风吹着壁灯左右摇晃。
一阵巨大的亮光闪过,残缺的石砖回到墙壁,巨石上移,天空渐亮。
“咔”
魔方归位,读档完成。
巷口,夕阳一点点落下,宁宁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准备过来的乙骨。
计划开始了。
小仓宁宁一共读了三次档。
直哉被打了三次。
直哉不知道自己被打了三次,只觉得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脸好像有些痛。
读档后的世界除了她本人外,外界人员一概不知,就和游戏里的NPC一样,她是主角。
第一次她主动出击,躲在乙骨身后,乙骨忧太礼貌地侧身让开,出手替她阻挡。
离开前只是笑了笑,婉拒道:“没关系,不用客气。”
第二次她死缠烂打,紧紧攥着乙骨的袖口,请求让她报答的话说了一路,被拉开距离,拒绝了。
“抱歉,我还有事。”
第三次宁宁决定一被救下来就立刻抱着乙骨的腿哭,两只手都抱的紧紧的,这样就不会走了。
“非常感谢!没有您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请您一定要给我报答的机……”
“借过。”
“……”
这一次直接越过了。
宁宁郁闷到头疼,撑着脑袋扶墙。
现在,是她第四次读档。
夕阳一点点落下,墙上的壁灯隐约要亮起。禅院直哉站在一旁靠着墙,活动了一下肩膀。
两个人的目光,一齐注视着巷口的方向。
“那小子是谁?”
“什么谁。”
“你现在等的人。”
宁宁不断敲打着手机,头也不抬,“没有谁,你别管了。他很弱,比你弱。”
“嘁。”直哉讥笑出声,“我当然知道,我可是下一任禅院家主。”
宁宁没搭理他。在做好记录,保存好备忘录后,她合上手机。
“这一次你用力点推我。”
宁宁说,“用力,准备要打我的那种。”
“这一次?”
直哉上下扫视她,蹙眉,“你又读档了?咒具会提取寿命,你想死?”
宁宁耸肩:“读了一下,又没事。”
“没事?”
直哉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照照镜子,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那个破咒具再让你玩几次,你就比禅院的侍女都老了。”
宁宁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地方。
“少骗人,我天生丽质才没有细纹。准备好,记住,这次要凶一点,最好是那种——”
话音未落,巷角传来脚步声。
白色的衣角在暮色中一闪。
“推我。”
宁宁快速进入状态,回头,“快推我啊。”
直哉抿了抿唇,伸手。
肩膀被动了一下,毫无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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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干嘛?”
宁宁错愕,看了看乙骨的方向,回头,语速都快了几分,“你是猪吗!让你用力推我的——”
“啧。”
直哉咂舌,伸出手,连带着动作,用力推向她的后背。
这一次的确有点大力了,她差点摔倒。
身体跟随惯性向前倾斜,宁宁立刻进入状态,眼泪都出来。
“表、表哥!”她啜泣,带着哭腔,“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对不起…别打我了,表哥……!”
一道冷光闪过,白色的制服出现在眼前。
宁宁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已经托住了她的腰。
只轻轻一带,视角转移,乙骨忧太挡在自己眼前。
和前几次的一样,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墨绿色的眼眸接近淡漠。
只不过这一次,他拔出了太刀。
“再往前一步,”乙骨忧太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我就不只是警告了。”
刀背横在中间,像一道分界线。
禅院直哉冷笑,拢住袖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这贱人是罪有应得,女人这种东西,不好好调教就是废物。你知道我是谁吗?”
乙骨没有回答,刀也没有收回。
“我可是禅院家的嫡子。”
直哉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你这一刀要是落下来,就是和我禅院家为敌,和整个禅院家——”
一拳打在直哉的胸口。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击中了他呼吸的节点,让直哉一口气没上来。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
“我听到了。”
“她说你是她表哥,她在求你。而你,在自称禅院家的嫡子。”
乙骨忧太收起刀,周围蓝色的咒力翻腾,容量大到超乎寻常。
“所以,你在以禅院家的名义,欺负自己的表妹?”
……
禅院直哉被打了。
现在应该是第四次,也可能是第五次。
一旁的宁宁已经拿出笔和纸,精准计算和分析起乙骨的术士和出招风格。
“拔刀……0.3s,出拳速度……好像也比前面几次快了些。
前几次都是直哉挑衅到讥笑,开始准备对她动手,乙骨才攻击了他。
这一次似乎快了些。
砖墙被打出来一个洞,头顶的壁灯摇摇晃晃。禅院直哉脸朝下,被压在石头下,明暗交界处映照着乙骨的侧脸。
一条手帕递过来,乙骨忧太抬起头。
有了前几次失败的经验,这一次宁宁很安静。
“谢谢。”
乙骨忧太伸手接过。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宁宁接话道,“谢谢您救了我。”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我真的很感谢您……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这样保护我。”
“所以,我想对您说——”
宁宁抬起头,另一只手攥着裙角,有些紧张,目光真挚且真诚。
“可以让我请您吃一顿饭吗?我想报答您。”
“……”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看着她,平静地像尘封已久的玛瑙石,上面布着薄薄的灰。
他只是沉默地、平缓地看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看见眼睛后的东西。
宁宁有些局促,语速快了几分。
“如果您不太想吃的话,其实给联系方式也可以……”
“谢谢。”
手帕搭在她的手上,乙骨忧太越过她。
“借过。”
2. 乙骨在非洲
直哉被打的很惨。
羽织灰扑扑的,白色的内衬蹭到了灰,左边脸高高肿起,眼角还被划伤,留下一道拇指大小的口子。
宁宁从管家手里拿来绷带和热水的时候,禅院直哉正坐在酒店的床上,一脸不悦看着她。
“这么看着我干嘛。”
宁宁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感恩戴德吧,我亲自给你端的水。”
“感恩戴德?”
直哉像是气笑了,“我是为了谁被打成这样?”
宁宁耸耸肩,摊手,“为了得到我爸的支持。”
“……”
直哉不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来给我上药。”
宁宁眨了眨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我?”
她笑出声,走到镜子前,“开什么玩笑。我爸被打我都没给他上过药,给你端水已经是你的荣幸了。”
透过镜子,直哉的脸肉眼可见黑了下去。
“我明天就走。”
“?”
“你不给我上药,我明天就回日本。”
小仓宁转过身,好半晌,她才“哈”的笑出声。
“okok”
她妥协道,站起身,“说这种话和企图用孩子留住母亲有什么区别?不要严肃嘛,我们可以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对不对直哉?”
直哉没搭话,冷眸看她。
宁宁拿起碘酒,改口喊道:“表哥。”
“哼。”
一声冷哼,但大抵是已经哄好了。
“纠正一下,没有人和你一起长大。我上私塾的时候,你才刚出生。”
“真是斤斤计较啊表哥,男人这么在意年龄会显得很小气哦。”
宁宁用棉签蘸了碘酒,敷衍地应着,“来,脸凑过来。”
直哉不情不愿地往前倾了倾身。
棉签刚碰到他脸上的伤口,他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一缩。
“别躲。”
动来动去的她很难消毒,宁宁不耐,按住他的下巴,直哉僵硬了一瞬。
冰凉的棉签点在伤口上。眼角的伤口并没有很深,应该是趴在地上时,被周围的利石刮的。
她今天一共读了四次档。
但乙骨没有一次搭理她。
之前也没觉得这么难接触啊,不是对她爸言听计从,像下人一样可以随便使唤吗。
她早就联系好了餐厅,上她准备的那份餐——那份芝麻油拌高丽菜,里面添加了致死量的老鼠药。
明的打不过,她就来暗的。
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但不管哪一次,乙骨都一副疏离礼貌的微笑,完全不给她任何接近的机会啊。
因为……还不太熟悉?
“嘶。”
禅院直哉突然嘶声,“疼死了,不知道轻一点吗?”
宁宁“嗯?”了一声,丢掉棉签。
“哦。”
“……”禅院直哉动了动,表情依然不太好,却没直视她。
“手法烂得要死,连照顾人都不会。”
他抬眸扫了她一眼,“除了我之外,也没人会陪你来了。”
宁宁没搭话。
“喂。”
直哉蹙眉,抬眸看她,“说话。”
宁宁依然没搭话,她还在想乙骨的事。
并且表情明显分心,手里蘸着碘伏的棉签都有些干枯了。
“喂——!”
直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你在想什么?”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你在想那个白衣服的?”
小仓宁回神,手里的棉签已经干枯,眼前是十分不悦的直哉。
“好吵啊,直哉。”
比直哉不耐的,是先一步的宁宁。她拿着棉签,眉毛已经蹙了起来。
“你很吵,知道吗?”
说着,她拿起绷带和碘酒,一窝蜂的塞给禅院直哉,把他推至门口。
直哉拿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
“你居敢让我站在门……”
“我准备休息了。”
宁宁说,手搭在门上,“所以,你也早点休息吧。”
直哉气得几乎要发抖了,“你就这么赶我走?”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噢!”了一声,折返。
一件羽织从门口丢出来,把直哉盖了个严严实实。
“晚安,直哉。”
宁宁露出十分友善的表情,咔地一声关上门。
……
次日,宁宁一早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通过一晚上的复盘和思考,她已经得出了绝佳的计划。
既然乙骨疏离她,那她多刷刷存在感和出场率,获取信任就好了。
不管是用强的,用软的,用硬的,用湿的,用咸的,用甜的——
她一定、一定要让乙骨和她一起吃一顿饭。
准备暗杀第一步,了解对方生活习惯,以及作息和地址。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不那么惹人注意,就是为了探索。
非洲上午的阳光很好,大大小小连昏暗的地方都清晰可见。
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离开前直哉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大致是询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出发。
宁宁草率地看了一眼,合上手机,没回。
带直哉出去太醒目了,金黄色的头发不说,性格也是烂到爆炸。时不时咂舌和啧声,弄得她都有些烦躁。
想要找到乙骨并不难。
白天他会和一个带帽的黑人一起出去,出发点是在一处平价酒店:黑人先出现,然后是乙骨。
这注定是一项十分辛苦的工作,顶着烈焰暴晒不说,还必须时时刻刻集中注意力。
“但是为了父亲大人,为了家族!我一定会好好蹲守,保护家主的任务交给我就放心吧!”
宁宁深吸一口气,用力盯着十字路口,转身去了一家水疗馆。
路过一个玩泥巴的小孩时,伸出手。
“这是20美金,盯着那个十字路口,看见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就进来找我。”
手里夹着钱,小孩眼睛一亮,卖力地点头,跑到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宁宁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进水疗馆,取下墨镜,在凉快的空调房里躺了两个小时,顺便做了个全身按摩。
振兴家族的使命交给她,长老们就安心吧。
一直到第三个小时,宁宁思索要不要去隔壁米其林吃个午餐时,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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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孩和宁宁挤在一根柱子旁,四只眼睛一齐注视着十字路口。
被太阳照射的泛光,白色的制服在阳光下简直是行走的标签。
乙骨和黑人交谈了什么,他微微鞠躬,高大的男人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进车里。
“跟上他们。”
宁宁拦不到车,只能坐摩托车。
10:28AM:乙骨和黑人去了一个村庄。
11:45AM:黑人被留下来了用餐了,乙骨拒绝,独自一个去了隔壁的村庄。
11:50AM:好多蚊子……
14:03PM:乙骨又走了,他不休息吗!不会又是一个村庄吧?
14:10PM:乙骨接了一个电话,喊的是老师。但很快又挂断了。
16:27PM:你到底要去几个村啊……?法定工作不是不超过6个小时吗?
18:09PM:和黑人分开了!是准备回去了吗?太好了!
19:00PM:喂……我要下班。
19:45PM:我要旷工。
小仓宁没有旷工。
因为她跟丢了。
一直到晚上,快21点时,她才拖着疲倦的身躯,离开了那片偏远的小村庄。
几盏暗灯照在街道上,街上的人影明明暗暗。
“太痛苦了……”
宁宁合上笔记本,大大吸了一口气,吐出,“真的,太痛苦了。”
她跟丢了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乙骨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找到。
难道这么多天,就是这样盲目的到各种地方,为了寻找什么东西吗?
禅院直哉不知道打了几个电话,未接来电都快刷屏。
她收好东西,打开导航。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吧,反正距离她家被灭门还有五个……
“我明白,只是五条老师交代的任务实在有些抽象。他说去非洲感受一下大地的脉动,顺便看看有没有诅咒的苗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乙骨?
宁宁顿住。
拐角漆黑的巷口里,乙骨忧太靠在墙上,他单手拿着手机,低着头,额前黑色的发丝下垂,遮挡住一半的眼眸。
小仓宁立刻贴在墙壁上,只露出一只耳朵。
乙骨忧太还在听着那边的声音,毫无察觉。
“是。高层那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动作……我清楚了,那么辛苦您今天陪我,米格尔先生。”
通话结束,乙骨忧太垂眸看着蓝色的手机荧幕,合上手机。
宁宁转过身,拿出录像,手远远地只露出摄像头,对准乙骨。
“欸?”
录像里,空空如也。
“人呢?”
宁宁愣住了,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又举高了一点。
屏幕里只有空荡荡的巷口,斑驳的砖墙,忽明忽暗的壁灯。就是没有那个白色制服的少年。
宁宁探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耸耸肩。
虽然没听见任何有用消息,不过身份没有被暴露,这是一个好兆头,对吧。
她拍拍胸口,松口气。刚一转身,眼前突然一片白光。
准确地说,是人的胸口。
白色的制服,麦穗徽章,还有一双正低头看着她的墨绿色眼睛。
宁宁的大脑瞬间空白。
3. 乙骨被告白
墙壁上的灯闪了一下。
已经是傍晚的时间,巨大的猴面包树被昏暗笼罩,层层叠叠折射出阴影。
白色的制服将她的路挡得严严实实,金色不知道是徽章还是纽扣的东西散发微弱的光。
乙骨忧太单手拿着剑袋,三七分下垂的发丝下,眼底的青黑依然清晰。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宁宁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她无路可退。
“那个……”
她有些局促,讪笑着举起手,“……嗨?”
乙骨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看她。
这太糟糕了。
真的太糟糕了。
第一天跟踪就被发现,还是对方正在讲电话的时候,自己躲在暗处偷听被发现。
在拐角被抓个正着,手里还拿着录屏的手机。
“好巧。”
宁宁笑道,尽量语气轻松,“我刚好从那边路过,就看见你……”
“你在跟踪我。”
乙骨忧太的语气很平静,“为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跟踪我。”
小仓宁说不出来了。
她应该早一点反驳的,在乙骨说第一句“你在跟踪我”时,就应该立刻反驳的。
现在已经进入第二个问题了,她现在和默认没什么区别了。
“我没有跟踪你。”
她企图亡羊补牢:“我只是路过,我刚才就说了吧。从那边走过来,准备回去,所以是路过。”
乙骨忧太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第一次你穿的是白色的裙子。”
他说,“第二次是浅蓝色的衬衫,第三次你戴了帽子,第四次——你雇了一个小孩帮你盯着。”
“这些,也是路过吗?”
宁宁说不出来话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乙骨忧太依然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质问和愤怒,甚至没有被跟踪者应有的警惕,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还去了水疗馆。”他补充了一句,“躺了两个小时。”
宁宁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我累了——!”
“这不是你可以跟踪我的理由。”
“我、我……”
“为什么跟踪我。”
乙骨忧太还在等待着。
而宁宁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飞速运转。
混乱占据大脑,毛线一样缠在一起。
她是见过乙骨实力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对于她的实力而言,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绝对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接近他,那无疑是暴露自己。
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
“因为……”
小仓宁拼命地想,绞尽脑汁地想。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壁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
乙骨忧太眨了眨眼,宁宁也跟着眨了眨眼。
几秒后,像是有了某种底气一般,宁宁缓缓直起腰,神色已经自然无常。
“是的,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应该懂的吧。”
“……”
四周又陷入了沉默。
宁宁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看看见乙骨的睫毛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开口。
“喜欢我?”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宁宁越说越顺口。
“就是那种……一见倾心,二见生情,三见就开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乙骨忧太看着她,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是吗。”
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移动到她的手上,“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跟踪我的时候,录像功能还一直开着?”
“当然是要拍下来啊,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能拿出来反复看。”
“……”
她说的无比自然,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思。
乙骨忧太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跟踪是犯法的吗?”
“反正是国外嘛……”
“在海外,也是违反规定的。”
宁宁低头,抿了抿唇,手指搅在一起,“抱歉……”
她道歉道:“我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的。”
乙骨忧太看着她打卷盘起的发丝,额头上加大框的logo墨镜。
脖子上的项链,耳垂上硕大的珍珠耳环,一件明显是某个奢侈品牌当季新款的外套。
墨镜,名牌,珠宝,亮色外套——
非洲傍晚的巷子里,她这身打扮,简直就像黑夜里飞出来的萤火虫。
偏偏这只萤火虫,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自己藏得特别好。
“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跟着我。”
宁宁抬起头。
“你一直在转移话题。”
乙骨语气依旧平静,“从路过,到说喜欢我,再到道歉。每一句,都在躲真正的原因。”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仓宁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格外坚定。
她直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我想和你约会。”
“……”
“抱歉,我拒绝。”
“……你、你拒绝得也太快了吧!我才刚说完啊!”
“因为你说的不是真话。”
乙骨移开目光,“而且,就算是真的,我也没办法接受。”
宁宁不解,“为什么?就因为我提了约会?”
乙骨忧太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眸,但墨绿色的眼眸很快又附着在她的身上。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很多事。”
“所以,”乙骨收回视线,嘴角弯起礼貌又疏离的弧度,“抱歉。”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等!”
宁宁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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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袖口。
乙骨忧太回头,目光落在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上。
“……”
宁宁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那一起吃个饭?我只是想报答你的感激之情,吃饭总不算约会吧?”
乙骨忧太已经迈开步,“和陌生女生一起吃饭,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约会了吧。”
“那和已经被拒绝过的女生一起吃饭呢?”
宁宁立刻接话,跟上他,“不算约会,顶多算……人道主义关怀?”
乙骨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执着。”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那我就当夸奖听啰。”
乙骨忧太侧头,看着她。
遮挡太阳的草帽上有一条白色的丝带,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发带轻轻飘动,像白色的海浪。
感受到目光,宁宁回头,眼眸轻轻眨动,笑道,“怎么样?我请客,我知道一家非常好吃的西餐厅,味道绝对不差哦!”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吃饭?”
“因为喜欢你啊,我想要和自己一见钟情的人一起吃饭,这完全说得过去吧。”
“请不要这样。”
乙骨忧太纠正道,“喜欢和爱,不是闲暇时间用来消遣的产物。”
“你说的对。”
宁宁立刻严肃,认可地点点头,“我的意思是,表达感谢。作为从我表哥手里救下我的感谢——话说,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太刀?我其实很感兴趣。”
乙骨忧太过了一个拐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宁宁快步跟上去,绕到他面前,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继续说话。
“就看一下下?我保证不碰,就只是看看——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哇,好厉害的眼神。”
乙骨脚步不停。
“或者你告诉我它的名字?这种样子的武器肯定有名字的吧?像电影里那样,很酷的。”
还是沉默。
“那、那你不让我看刀,让我看看你的徽章总可以吧?这到底是徽章还是纽扣?上面的麦穗真好看,是你们学校的标志吗?”
乙骨突然站停脚步,宁宁差点没刹住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真诚。
“我都说啦,是想谢谢你。”
“……”
乙骨沉默,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过了马路。
宁宁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拔高了声音。
“我知道你听得见!”
她抬手拢在嘴边,“明天这个时间,我还在这个巷口等你!要是你改主意想吃饭了,就过来找我!依旧我请客!”
白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街角。
宁宁放下手,长吐一口气。
“被拒绝得可真彻底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
禅院直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此时此刻正靠在墙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4. 乙骨被追求
一只闪烁着幽光的萤火虫。
乙骨忧太想。
尾部微微发亮,闪烁时鹅黄色的暖光会覆盖住身体的下半部分,只留下透明的尾翼。
在每一次外出或执行任务时,都能看见蹲在暗处却注视着他的目光。
五条老师特意安排的留学修行,将米格尔作为他的导师。地点在非洲的肯尼亚,同时执行某秘密任务并行。
非洲的旅程并没有很辛苦,和东京需要完成高层的任务相比,要轻松很多。
但任务过于抽象,甚至有些含糊不清,这让乙骨觉得有些犯难。
“谁知道那个白毛想什么。反正机票食宿全包,就当度假了。”
他的导师米格尔说。
“可是我们已经逛了三天了……”
“放轻松,年轻人。”
米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这里的夕阳多美。”
高大的猴面包树,被夕阳挡住的粗壮枝干。没有高楼大厦的热带大陆,将一切染成光影交错的亚麻色。
“……老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真的是来找垫脚石的吗?”
“五条那家伙的原话是什么?”
乙骨回忆了一下:“去找一块能成为天元大人垫脚石,有意思的东西。”
“听听,有意思的东西。”
米格尔摊了摊手,“这种话就像问你吃饭了吗,但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是要请你吃大餐,还是要把你塞进特级咒灵的肚子里。”
乙骨沉默了。这确实是五条老师会说的话。
“所以,放轻松。”
米格尔搭上他的肩膀,“该出现的东西,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现在——”
他忽然顿住,指尖点了点身后的方向,“那边那个戴白色小蝴蝶结帽的小女生,是你的朋友?”
一黑一白两道不同的目光射过来,不远处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立即低头,摸摸墙壁看看风景,十分刻意地不去看他们。
相比于前两次的穿衣风格的确改善了很多。不再是白色和蓝色明艳的颜色,而是一件普通的黑色短裙,配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不是朋友。”他说。
“哦?”米格尔挑了挑眉,“追求者?”
乙骨看着他,没说话。
“哦咦,超凶的啊忧太亲。”米格尔拉开一点距离,“突然不说话好吓人的!!”
“……我没生气呀。”
乙骨无奈,轻叹一声,“是之前帮助过的人。”
“帮助过的人?”米格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凑近了一点,“英雄救美?然后她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后面是不是就应该——”
“不是。”乙骨打断他,“她被人欺负,我刚好路过。就这样。”
米格尔单手摩挲着下颚,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好吧。”
他轻快了一声,“前面有个集市,我请你吃烤羚羊肉串。”
“那任务……”
“先吃烤串。”
米格尔搭着他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话说,这是你第一次来非洲。我跟你说啊,这个烤羚羊串它要配一种特制的辣酱,是这边一个部落的秘方。辣得你天灵盖发麻,但是越麻越想吃。”
米格尔继续说,手上比划着,“老板是个高大的马赛女人,看着很凶,其实人很好。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多送了我三串,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失踪的表哥。还有蚂蚁,那可是行走的调味剂,整窝蚂蚁连同蚁卵一起捣碎,加入汤,那味道真的一绝。”
……的确是第一次来非洲。
但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东西。
还在高专学习的时候,曾被高层的一位高管人员重视,直系任务大多出自他的之手。一阶到特别一阶高难度的任务不等,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连续工作好几天无法睡觉是常态,受那位大人物的照顾,经常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借宿。
以方便第二天继续工作,完成更超额的任务。还亲切说,可以不用喊“小仓田先生”,可以喊他老师。
小仓田先生是高层最高管理体制内人员,父亲大仓田死后,由小仓田先生继承。
不是像五条老师那样带着玩笑和随意,而是一种更加务实、功利的善意。
小仓田先生家有一个女儿,住在二楼的主卧,很少在家。
一个热情,友好,大方的少女,和他年纪相仿。
那一次他刚结束一天的任务,小仓先生十分开心,让侍女打开折叠床,铺好,将他安放在一楼盥洗室的隔壁。
“二楼是我和我女儿的房间,房间不爱收拾,让你见笑了。”
东京房价很贵,尤其是富人区的房价。他每次执行任务的太晚,回高专也会打扰大家休息。就近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那天晚上,乙骨睡得很浅。
盥洗室的水管一直在响,隔音很差,楼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乙骨忧太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还有两个任务要完成。
凌晨两点左右,门被轻轻推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被打开,亮光透过门缝传进来。
“这个放这边,这个在那边……咦?是你啊,你又来我们家了?”
那天晚上,她和他聊了好久。关于她这一趟小半个月,去非洲的旅行。
乙骨忧太坐在床上,盘着腿,看着眼前的少女忙忙碌碌,一件件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给他看,讲述时神采奕奕。
“超级超级大——我拍了好多动物迁徙的照片,狮子还会跟着车跑,特别惊险!而且你知道吗?他们还会用香蕉来酿啤酒,姆格贝。和葡萄酒一样,用脚踩,然后等待发酵。味道嘛……你尝了就知道了。”
她像是完全不会累,和他一起坐在小小的折叠床上,说了好多好多。
乙骨忧太看着她的眼眸,闪烁的,亮晶晶的,像萤火虫。
“还有蚂蚁啦,大象啦,狮子啦,长颈鹿啦,非常非常多。对了,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我吗?小仓小姐,这个会不会太贵重……”
“嘘,看。”
她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小象木雕。
短短小小的象牙,表面十分光滑,木雕很漂亮。
“喜欢吗?”她托着腮。
“嗯,但是这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我还在下面刻了你的名字,看,乙骨,就当感谢你为我爸做了那么多事。”
她松开手,继续托腮笑道,“开心吗?”
乙骨忧太低头,指尖轻轻抚过底部的那道痕迹。
“开心。”他说,声音很轻。
“真的?”
“嗯。”
“那笑一个?”
乙骨抬起头,看着她。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仓宁宁站起身,看着他,也笑出声来。
“乖小狗。”
她笑道,手揉着他的头发,“小狗乖乖的话,就有骨头吃哦。”
那只揉着他头发的手还停留在头顶,带着温热和一点小小的得意。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象木雕。
乖小狗。
有骨头吃。
……
原来是这样。
一周后,因为某一次额外任务失败,小仓田先生大发雷霆。
他因违反规定,死缓延期至立刻执行。
“那个乙骨,很好用。”小仓田先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效率高,不抱怨,还不用给加班费。让他住我家,也是为了方便监控——毕竟,特级咒术师总得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不过那孩子还是太不懂灵活变通了,如果让五条悟知道了,很麻烦。”
手机合上的声音,以及游戏机敲动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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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宁宁,你说呢?爸爸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手柄不断敲击的按键声,站在门口的乙骨忧太低着头,一动不动。
“随便。”
游戏结束。
game over。
最后还是五条老师出面。具体交流了什么他不清楚,不过再见面时候,小仓田先生的鼻梁上已经打了一层绷带,一周没来上班。
乙骨忧太回神,单手提着塑料袋,拿出房卡。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五条老师不记得,他也有些不太记得清。
原本以为不会再遇见她,却还是在一个巷口见面了。
被自称是表哥的人欺负,连续跟了他好几天,性格上不一样了许多,也忘记了很多事情。
频繁的制造偶遇见面,在马路上说喜欢他,一见钟情,缠着想要和他一起吃饭。
他并没有回应她。
本身就只是没有关联的两个人,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毫无相干的两个陌生人不需要有太多交集。
乙骨这样想着,将房卡贴上门锁。
“嘀”的一声,门开了。
酒店是平价的商务,在二楼。房间面积不大,但对于他一个人来说刚好。
乙骨忧太取下剑袋,将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制服。
右肩白色的衬衫已经见血,透过丝丝血印,血迹已经有些干枯。
前几天祓除时受的伤,因为特殊原因,无法使用反转术士回复。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
眼底的青黑比平时更深,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乙骨忧太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不算严重,只是需要处理一下。
他走回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急救包,在床边坐下。
急救包里只有一些口服的药品,绷带和纱布已经被用完。
伤口没有告诉别人,塑料袋里装着米格尔非要他带的当地啤酒,冰镇的,隔着衣服敷在外面,可以起到一定缓解的效果。
衬衫拖到一半,牵扯到伤口,乙骨小幅度地蹙了蹙眉。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软软的东西,从窗户掉下来。
软绵绵却膨胀的东西落在地上弹了弹,滚到一旁不动了。
随后,第二包,第三包,第四包,一连串的绷带和纱布掉下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
乙骨忧太保持着站起身准备脱下制服的动作,侧头看着地面的绷带。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二楼的窗台不算高,一只手正扒在窗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接着,一顶白色的帽子慢慢冒了出来。
白色的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动。
“嗨,那个。我不是有意要跟踪你的。”
一只手按着帽子,以免被风吹走,“但是我感觉你今天走的速度比平时要慢,我就怀疑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换了一只手,继续扒着,“这是我偷的直哉的绷带和纱布,他不知道。这边的医疗设备都不好,会交叉感染。”
乙骨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小山一样的绷带和纱布,又抬头看了看扒在窗台上、悬在半空中的少女。
“……”
“我、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觉,也不是很喜欢我。”
窗户很小,乙骨忧太只能看见她的小半张脸。
“对不起,我不会再靠近你了。我等会从这跳下去就好,不用管我的死活。”
她吸了吸鼻子,啜泣了一下。
“我真的要走了。”
“……”
“我真的真的要走了。”
“……”
“我真的真的、真的要走了。”
“……”
乙骨忧太沉默一秒,上前,打开窗户上的锁。
5. 乙骨在拒绝
窗户的通道很窄,窄的她差点被卡住。
这种低层楼房的窗户带有竖条竖条的钢铁作为保护,以免被盗或家中进贼。
虽然乙骨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和冷漠,甚至没有和她说话。但打开了窗户的门这一举动,无疑是她巨大的进步。
“我进来了,我进来了……稍等,我的帽子……”
白色的帽子会弄脏,宁宁把它放在怀中,两只脚踩着窗台。
她伸下一只脚,没够着地,换了一边,还是够不着地。
地面距离窗户太高,她穿的裙子,虽然有打底裤,如果跳下去,保不齐会飞起来。
“欸…这个、这个这个……”
宁宁左右为难,不断变换着伸出左脚右脚试探,距离地面还是好大一截。
一只椅子移过来,靠着墙立好。
“下次不要再穿这么短的裙子了。”
乙骨忧太轻叹,单手稳定好椅子,宁宁踩着它下来。
“嗯……嗯,抱歉嘛。”
她抿了抿唇,搅着头发,“我只是觉得短裙会更漂亮一些……”
乙骨拿开椅子,将地上的绷带和急救包捡起。
虽然都是酒店,但是和她的总统套房还是很不一样的。采光很差,面积也很小,整体较为舒适,虽然不至于那么糟糕,但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有点糟糕了。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宁宁环顾一圈,“感觉还不错,就是有点小,你的黑人搭档也和你住在一间酒店吗?”
她转过身,看见乙骨正单手捡着地上的绷带,她“噢”了一声,上前,和他一起捡起。
乙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捡着地上的东西。
宁宁蹲在他旁边,一边捡一边继续问,“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今天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任务的时候受的伤?那个什么米格尔不帮你处理一下?”
“……”
“怎么不说话?”
乙骨停下了动作。
他站起身,怀里躺着绷带,低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
宁宁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眨巴眨巴眼睛。
“因为我担心你啊。”
“……”
“真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看,我连裙子都来不及换就跑过来了——虽然这条裙子也是为了见你特意换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担心你受伤了。”
“谢谢。但是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吧。”
“那我们可以现在熟悉一下,我来自日本,日本京都,我叫……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们相互保持神秘是不是会更好一些?不过你可以喊我宁宁。”
“……”
乙骨忧太转过身,他没有回应任何内容,而是垂眸,看着桌上的绷带。
绷带没有放置的很整齐,横横竖竖的堆放在一起,不算整洁的桌面上零零散散放着已经干枯的棉签,上面的碘伏已经褪色。
“你跟踪我,爬我的窗户,偷别人的绷带送过来,就是因为看见我受伤了?”
宁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啊。”
“啊……也不对。我没有看见你受伤了。我只是感觉你好像受伤了,因为今天你走的比平时慢,后背也没有之前挺得直了。”
“所以我跟了半路就回去了,直哉刚好在睡觉,然后就……”
“所以你一直清楚我的地址。”
小仓宁目光游离,没说话。
乙骨转过身,似乎有些头疼,“上一次我已经说过,跟踪和偷拍都是违法的吧,不管是在海外还是日本,我们都应该遵守规则。”
“对不起嘛……”
宁宁低头,怼了怼手,“我只是有点担心你。受伤了如果没有救援物资是很危险的,而且还是在这种天气炎热的地方。”
“……谢谢关心。”
乙骨忧太停顿,“下次请不要再这样了。”
“噢…”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冷风机的声响。
因为房间面积不大,制冷效果起来的也非常快。乙骨的床很软,宁宁挪动屁股,悄悄朝里面移了移。
“我会按照原价把绷带和急救包的价格赔偿给你,同时附上相应的感谢费。”
乙骨忧太说,声音没有多大起伏,“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宁宁小姐。”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听上去不错,不过我不要你的感谢费,是想你和我一起吃一顿晚餐。你先听我说完——我会安排好一切,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所有的账单我来买,你只需要出现在我面前,和我一起共进晚餐。你想吃什么都没问题,不管是澳洲大龙虾还是日本空运和牛,我全都可以答应你……”
“恕我直言,谢谢,我不需要。”
宁宁的话被生生截断。
“不……不需要是……?或许你都不满意?我真的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啊,就算是肯尼亚最贵的烤肉大餐我也完全可以负担的起。”
“不需要。”
乙骨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我不需要你请我吃饭,也不需要你报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顿了顿。
“现在,请你离开。”
小仓宁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
她没有动,空气中谁都没有说话。
“你受伤了。”她忽然说。“你受伤了,我给你送绷带,你收下了。现在你要我走。”
乙骨微微蹙眉,“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有。”
宁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有关系。你收下了我的绷带,就欠我一个人情。我不要你赔钱,也不要你的感谢费——我只要你陪我吃一顿饭。”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就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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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安静,只剩下冷风机的嗡嗡声。
“为什么?”乙骨忧太说,“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吃饭?”
宁宁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我喜欢你啊。”
乙骨看着她。
“这句话,”他说,“是谎言。”
宁宁摊手,“那你就当我是在撒谎好了。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吃饭啊?不管是朋友还是陌生人,只是一顿饭而已吧?”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宁宁也有些不耐了。作为一样女生,在三番五次邀请被拒绝,拒绝后邀请又被拒绝,从小到大,她还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小仓宁深吸一口气,“难道一定要我求你,你才和我一起吃饭吗?”
墨绿色的眼眸看着她,没动。
“好。”
宁宁面无表情,“我跪。”
乙骨还没理解这句“好”是什么意思,宁宁突然踢掉鞋子,爬上他的床。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呜呜!!和我吃饭吧?和我吃饭吧??我都跪下来求你了!我都跪下来求你了!!”
乙骨忧太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他看着掌心合十,不断上下搓手的宁宁,原本苍白的肌肤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先起来。”他说。
“你答应了?”
“起来再说。”
“你先答应!”
乙骨忧太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床上拎了起来。
“啊!”
宁宁惊呼一声,不敢动了,“你干什么!好了好了,我起来我起来!”
乙骨没有放。
他拎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宁宁已经感觉到眩晕了。
“你不会要把我扔出去吧?这是二楼,我会摔死的!”
“二楼摔不死人。”
“会疼!”
乙骨顿了顿,轻轻把她放回窗台上。
窗台很高,她穿着裙子,在这样的距离下,宁宁真的不动了。
“呜……”
宁宁呜咽,左顾右盼,“好高。”
“让你吹风先冷静一下。”
“我已经很冷静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吃饭。”
“……再吹会儿吧。”
虽然高,但乙骨扶着她的手臂上。
勉勉强强还算有一个支撑,不至于那么害怕。
两个人的确没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被重新放了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好,宁宁撑着桌子,缓了好一会。
“下次,”乙骨说,“也别再这样了。”
“那你答应和我一起吃饭了吗?”
“……”
乙骨忧太沉默了几秒。
“明天晚上七点。”
他说。
“上次那个巷口。”
6. 快点欺负直哉
从乙骨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宁宁开心的几乎要拍起了肚皮。
只有只言片语的几句话,最后离开时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但乙骨居然答应了。
在她的锲而不舍,顽强不息,努力奋斗中,乙骨终于同意和她一起吃饭了。
“明天晚上七点,上次那个巷口”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手段可疑了一点,爬窗险些被扔出来了一次——但结果是好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她终于要成功了。
第二天一睡醒后的宁宁立刻转身,去了一家便利店。
为了庆祝自己的圆满成功,她买了三瓶啤酒,一瓶香槟,还有一大袋薯片、巧克力、冰淇淋,以及各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
在家里父亲不允许她吃这些东西,有防腐剂,父亲说不符合身份。
偶尔去禅院家时,直哉也不让她吃这些东西。直哉不会明令禁止,但是会用讥讽的目光一直盯着你,让你浑身不自在,最后只能丢下薯片。
薯片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没有之一,他们根本不懂。
距离下午还有半天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预约包场一下餐厅,收拾一下自己,时间很快就过去。
她拿着大包小包从便利店出来,停顿片刻后,折返去了隔壁一家杂货屋。
屋内很黑,老板是一个驼背独眼的老人,站在柜台前看着她。
宁宁看着展物归的一角,伸出手。
“这个。”
她指着,“十包。”
回酒店的时候意外碰见了门口的直哉。
“嗨,表哥。”
宁宁打招呼,“晚上散步?”
禅院直哉看着她。他靠在酒店的门口,环抱着手臂,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丝毫笑意。
“你还知道回来?”
她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并非意外,如果宁宁早一点回来的话就会知道,从她早上离开房间时,直哉就在隔壁房间的窗户上看着她了。
自从他们半个月前的第一次共同合作,他被一个咒力多到要死的黑毛打了后,小仓宁就开始了自主行动。
前几次嘱咐他好好休息,脸受伤了就不要出去破伤风了。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他早就恢复。
但小仓宁显然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现在连消息和电话都不接了。
她抱着那袋鼓鼓囊囊的零食,脸上还带着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满足感,以及——
直哉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眼中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宁宁问,语气轻快,“你一直在等我?”
直哉没有回答。
虽然他不喜欢照顾人,但眼前毕竟是自己需要的人的女儿。再加上是和禅院家有点远方亲戚的表妹,虽然不讨喜的很,但到底还是喊了这么多年的表哥……
很麻烦
不管是哪一个,都很麻烦。
“你去哪了?”
“便利店啊。”宁宁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你要不要——”
“我问的是昨天。”
直哉打断她,“昨天,你去哪了?”
“散步啊。”
“散步。”
直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讥笑道,“散了一天的步?散到那个黑毛的酒店房间?”
宁宁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黑毛是谁。
“你在跟踪我吗直哉。”
“我需要跟踪你?”
直哉冷笑,眼眸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把我骗到非洲来时,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宁宁无奈,上前,搭住他的肩膀。
“别碰我。”
“不要生气嘛,表哥。我当然没有忘记此次来的目的了,看我买了什么?”
宁宁举起手中的袋子,一边说,一边搭着他走进电梯。
“我除了去便利店外,还去杂货铺买了这个哦。”
宁宁按下电梯,门自动关上,“我答应过你的,会帮你扫清障碍,助你成为家主之位,一定会做到。”
禅院直哉看清袋中的东西,讥笑道,“你觉得凭借这些就能让一个咒术师丧失行动力?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傻。”
“有效制约嘛,本身就只是起到一个制约作用。”
电梯缓缓上移,封闭的空间两个人距离有些近,直哉感觉有些燥热。
“随便你。过去,别离我这么近。”
“哦。”
宁宁松开手,靠在一旁。
“那小子到底是谁。”
直哉说,“你这种老掉牙的方法,真的有用?”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宁宁摊手,已经出了电梯门,“我怕你被吓得发抖。况且,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不管有没有用,只要他吃下去,多多少少会对他造成伤害,到时候再随机应变,暗杀或枪杀。”
“哈,吓得发抖。”
直哉冷笑,跟着出了电梯,“你还真是会开玩笑。”
宁宁耸耸肩,刷开房卡。
滴。
她是有亲眼见过的,在忘记第几次读档里,直哉真的被打趴了,膝盖跪在地面,双手撑地,脸上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一听见乙骨的名字,也不自称禅院了,直接说“我是真希的堂哥啦”。
真希和乙骨在高专是同学,在禅院时她见过几次,但没有很熟悉。
直哉跟着她进了房间,宁宁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一旁,打开杂货铺的袋子。
两个脑袋一齐探头,看着袋子里的药包,相互对视一眼,弯起唇。
小仓宁买了老鼠药。
十包老鼠药。
固定在同一种口味上,靠近奶酪的甜腻味。
混合进派中,被黄油和鸡蛋包裹,绝对万无一失。
直哉拿起一包药剂,在手里掂了掂,丢在桌上。
“好蠢,真不愧是你,简直是蠢货行为。”
“那你来?”
“我才不掺和你这破事。”
宁宁头也不抬,继续搅拌着碗里的面糊。
直哉靠在桌边,看着她,嘴角带着嘲讽,“只不过偶尔看两个蠢货打架,也是不错的选择。”
宁宁瞪了他一眼,把所有的药包都倒出来一包包拆开。白色的粉末堆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半勺的量都倒入碗中。
做派的方法并不难。本来想做芝麻油拌高丽菜的,但她没有买到高丽菜,只能用派来代替。
“我来看看攻略,鸡蛋和面粉。”
左手看攻略,右手拿搅拌棒。宁宁一回头,看见直哉拿着勺子,正朝里面倒。
“喂……别乱动啊。”
宁宁上前,过去抢勺子,“你不是觉得蠢吗?刚才谁说不掺和来着。”
“帮你加快进度,懂不懂啊蠢货。”
直哉举高勺子,上挑的眼尾明显带着轻佻,“而且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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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那个把我打成这样的家伙,吃到这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够不着,宁宁放下手,“随便你,别加太多,不然水不好稀释。”
禅院直哉没搭话,在她的注视下,又是整整一大勺。
每个不同牌子的药剂都来了一勺,最后混合在一起。
“行了行了,加够了。”
她抢过勺子,看了看碗里的面糊,“再加水就糊了。”
直哉耸耸肩,退后一步,靠在桌边看着她搅拌。
大约半个小时后,苹果派制作完成。
宁宁把烤盘从烤箱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交错纹路的派金黄金黄,上面还带着透明的糖浆,被烘烤过后,香味十足浓郁。
表面看上去也完美无瑕,不像是会加了什么特别的成分进去。
“看起来还不错。”直哉说。
“当然,虽然我对苹果无感,不过烘焙什么的还是很简单。”
苹果派散发着甜腻,刚出炉的外部不断散发热气,颜色十分秀色可餐。
直哉拿过一旁包装盒丢给她,“包仔细一点,就算被发现也有理由开脱,别傻愣愣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办……喂,你在听吗?”
“嗯……?”
宁宁回神,开始动手包装,“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手里的丝带被抽走,直哉看着她。
“你刚才在想什么?”
“啊……我只是在想,你放的量会不会有些太多了。如果他还没咽下去,吃进去发现是苦的怎么办。”
“苦的?”
直哉指了指桌上那些空了的药包,“这可是老鼠药,无色无味——你买的那些,说明书上写了无味两个字,你没看见?”
“噢,我的确没注意。”
宁宁摸摸鼻子,把丝带缠在包装盒上。
“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宁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心软什么?”
直哉注视她片刻,移开眼。
“你最好没有。”
他说,看了看时间,放下手,“快六点半了,可以出发了。”
宁宁点头,回房间换衣服,出来时,直哉靠在门口的墙上。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我可以勉强陪你一……”
“不要。”
宁宁一口拒绝,直哉没说话,脸色沉了几分。
“随便你,我只是保证万无一失。别到时候你一拳被他打死了。”
禅院直哉伸手,递给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那小子给你发消息了。”
宁宁接过,打开。
[五分钟前:我出发了。]
——我出发了。
同一时间,二楼宾馆里的乙骨忧太合上手机,站起身。
他拧开把手,却忽然顿住,视线聚集在一旁的镜子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秒后,乙骨放下剑袋,将它靠在床边的墙角上,握住把手。
门被拉开。
乙骨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走廊拐角,正在两个房间中有些为难的张望。一开门,四目相对,肉眼可见的欢快起来。
“嗨~忧太,好久不见,最近有没有想老师呀?唔。感觉都瘦了呢,非洲吃不惯吧?”
五条悟手里拿着刚在街边买的特色甜品,白色的头发向后竖起,一条黑色的眼罩。
乙骨微愣,手还维持着拉门的动作。
“欸……?”
7. 五条猫猫猫
一家在谷歌上热度较高的西餐厅,主要经营牛肉,鹿肉等烹饪和加工,配上非洲特色的酱汁风格,在网络和当地都有很高的知名度。
内部风格有些偏向新加坡和西式的融合,悬挂的水晶吊灯,可以倒映出水晶的哑光色大理石地板,偏向热带风光的芭蕉树。
天花板很高,各种高大的树木和绿植聚集在室内,让人怀疑餐厅的特色是不是会有猴子荡秋千。
餐厅正中心靠窗的位置是一位卷发的女士,早在一周前就已经预定了情侣双人位。最后多花费25.8美金,添了一张椅子,用来放她的帽子。
小仓宁宁已经在这里等了接近一个半小时了。
从用餐高峰期到高峰期结束,她喝了六杯水,去了两次洗手间,数一棵树上面会有多少片大芭蕉叶——
一共七十片,帮隔壁小情侣拍照都拍了两次。
她的手机在前半个小时就已经玩小游戏没电关机了,现在只能看着礼盒发呆。
“宁宁小姐,晚上好,请问现在是否需要点餐?”
大约是看她太惨,服务生贴心地送上一杯香槟,说是赠品。
“再等等吧。”
“好的,我们看见您带了蛋糕,是否需要我们帮您放入冷藏柜储存起来?”
宁宁“噢”了一声,打开给她看:“其实这个是派,苹果派,不是蛋糕。”
虽然过去一个半小时,但加入了高科技制作出来的派依然秀色可餐,热量消散后,糖浆凝固,反倒更加透明起来。
“真不错呀,是您亲自做的吗?和我们家的主厨都有些不相上下了呢。”
“是吧,我也感觉挺漂亮的。”
“是送给男友或是重要人士吗?如果我是对方的话,一定非常乐意全部吃掉它哦!”
“……那也不至于吧。”
服务小姐笑道,虽然不太理解这句话,但依然是弯腰的动作,“是否需要加热储存?派的话,加热会更好吃哦?”
小仓宁停顿片刻,看着金黄色的派,抬起头,“谢谢,不过我其实想麻烦你帮我丢掉它,因为我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感觉它有点变质了。”
服务生小姐微愣,“变、变质?这么快吗?您确定要丢掉它?”
“是的,我确定。”
宁宁三两下合上礼盒,丝带凌乱缠在一起,“拜托了,直接丢掉。最好外面贴上易燃标签,以免被流浪汉捡回去误食……你们这里有垃圾分类吗?请丢在有害垃圾里面!”
她交代得像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一样,服务生小姐都有些局促起来,身体僵硬的两只手托着礼盒。
“好、好的!我会注意的!”
“嗯,然后再上一份你刚才说的你们家的派上来,如果我朋友过来就说是我做的。”
“好的!”
“对了。还有,”宁宁突然开口,服务生小姐紧张转身。
“可以帮我充一下电吗?我的手机关机了,然后给这个电话。”
她拿起笔和纸,从钱包拿出10美金,一起放在她上衣的口袋里,“麻烦你帮我给这个人发一条消息,就说我已经在餐厅里,外面太热就先进来等了。”
“好的!”
服务生小姐连连点头,拿着礼盒匆匆忙离开。
宁宁长吐一口气,耸耸肩,瞬间感觉轻松多了。
绝对不是心软,为了父亲,为了家族,她一定会杀了乙骨,阻止那天可能发生的一切。
……只不过直哉那个笨蛋加的太多了,他加了太多的量,很容易被发现好不好。
正确的流程应该是先安安稳稳的吃一顿饭,增加熟悉度,这样第二次再下毒或者暗杀,才可以顺顺利利,不起一点疑心。
“都怪直哉。”
宁宁说道,喝着香槟,仰起头,靠在靠背上,心情不错的继续数起叶子来。
一片……两片……三片
“一片,两片,三片……唔,那就再拿两片焦糖味的燕麦脆饼吧~”
五条悟伸出五根手指,晃动着掌心,像一只笑盈盈的招财猫。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手里已经提了好些东西。
“五条老师,”乙骨看着手里越来越多的袋子,低了低头又抬起,“您不是说只是出来随便走走吗?”
“是随便走走啊。”
五条悟理直气壮,又往篮子里放了一盒马赛部落的手工饰品,“随便走走,顺便买点东西——这不冲突吧?”
“买太多可能会坏掉的。”
“我会一晚上就吃完它们哦。”
“……那样更糟糕了吧。”
两只手左右都是各种包装袋和礼品盒,手机拿起不太方便,放进口袋也不太方便,只能连带着各种甜品袋握在手心。
不太清楚老师究竟要在非洲停留多久,住宿和任务也不太好安排。虽然第一时间已经见过米格尔了,但是五条老师的行事风格,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
乙骨忧太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白色身影,对方正哼着歌,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路边的摊位指指点点,完全不像一个来执行任务的咒术师。
更像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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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的游客。
而且是一个购物欲爆棚的游客。
任务和五条老师大于一切,他已经第一时间以短信的方式告知了对方,表示临时有事,无法赶来。
但对方……
“忧太~”五条悟回过头,唇角是熟悉的弧度,“如果想看手机,不用顾忌我哦。”
她没有回。
“没有。”
乙骨忧太说,“没有要看手机的需求。老师,还需要买什么吗?”
手机是震动模式,如果来信息了,他会清楚。
况且现在距离约定地点,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以对方的性格,估计在迟到的第五分钟,就已经从头到脚把他骂一遍,然后摔椅子,掀桌子,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她根本没有来。
毕竟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没有约定,没有承诺,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明天晚上七点”。
继续像小狗一样戏弄他。
小狗与骨头,乖乖的。
所以她没有发消息来质问,也没有打电话来骂他,再正常不过。
一旁的小贩在售卖摩洛哥酥饼,糖粉包裹着坚果碎,甜腻的香气飘过来。
“老师,”乙骨忧太走过去,“这个需要吗?看起来不错。”
“你请客?”
乙骨无奈笑道,“嗯,没问题的。”
“那我要五个!”
手上的袋子渐多,乙骨低了低头。
“老师,您吃得完吗?”
“当然。”
五条悟招招手,“东西先由我来拿吧,忧太快去快回。”
乙骨递给他。
“啊,还有这个。”五条的视线看着他的手机,“先由我一起保管吧,多买一点回来。”
乙骨顿了一下,还是交给他。
“麻烦老师了。”
五条悟接过手机,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多买点~”
乙骨忧太点头,朝摊位走去。
五条悟拿着手机,左右看了看,放进口袋。
“__”
手机震动了一下。
五条悟拿出手机,低头,眼罩后的目光聚焦在亮屏的屏幕上。
眼罩后的视线注视着来电昵称,然后指尖上滑。
解锁,点击。
在一串优美的正在接听音乐中,五条悟举起手机,靠近耳边。
“喂~”
声音轻快得像是在打招呼,完全不像一个偷打别人电话的人。
8. 乙骨问猫猫
酥饼被礼盒包装起来,用白色的丝带包扎。
乙骨忧太接过礼盒,回头看见不远处的五条放下手,重新塞回口袋。
“老师。”
“啊,好快。谢啦~”
五条悟接过一盒,随手拆开包装,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很甜,并且很脆。
“这个好吃欸。”五条悟感叹了一声,露出满足的表情,“忧太,你也尝尝?”
乙骨摇了摇头。
“我不太吃甜的。老师,您突然来非洲,是东京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唔……这个是芝麻味的,居然用的白芝麻,明显黑芝麻会更香一些吧。”
“高专里的大家都还好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来回两边跑……”
话没说完,一片极大的酥饼举在他眼前,距离很近,几乎占据他整个视线。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视线焦点从远处拉回到眼前那片酥饼上。
“拿着。”
五条悟的声音从酥饼后面传来。
“……老师。”
“拿着,难道要我喂你吗——啊——”
五条悟一边用夸张的语气拉长着语调,酥饼也靠的越来越近。
乙骨看着那片几乎挡住自己全部视线的酥饼,伸手接过。
“谢谢老师。”
接过似乎还是不满意,五条悟直起身,看着他。
“……”乙骨张开口,咬了一小块。
“好吃吗?”五条悟凑近,笑意增大。
甜腻和酥脆在口腔中融化,带着芝麻的香味,味道的确不错。
“……嗯。”乙骨点头,唇边带着若隐若现无奈的浅笑。
“那就好。”五条悟心情不错的点点头,又拿起一块,“高专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和你夜蛾校长呢,冥冥和歌姬也都在。”
“至于来回两边跑——不用。你在这里的任务就是跟着米格尔好好修行。嘛,不要太大压力啦,好好玩玩,感受一下自然风光。动物大迁徙看了吗?很壮观的哦。”
“大迁徙是九月,老师。”
“是吗?”
五条悟歪了歪头,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那就看别的嘛。猴面包树吃了没有?听说它的果实味道很不错哦。”
“老师,”乙骨轻轻叹了口气,“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来度假啊,顺便看看你。”
五条悟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搭上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忧太呀,多去认识认识新朋友,年轻人多接触新鲜的事物和人,这才是青春的定义。”
“……”
“聊聊天啦,谈谈恋爱啦,一起吃吃饭啦,老师我可是很开明的。”
“老师,”乙骨忧太叹息,“您是不是看我的手机了。”
五条悟拿开手,单手抵住下颚,笑盈盈的表情。
“耶……什么手机,没有哦,我怎么可能这么过分嘛。我可是优秀教师。”
乙骨看着他,没有说话。
五条悟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的猴面包树。
“今天的夕阳真漂亮啊。”
“老师。”
“啊,对了,那个马赛市场的老板说,他们这里有一种特产的蜂蜜,涂在酥饼上特别好吃——忧太你要不要去买点?”
“老师。”
“突然感觉风好大呢,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老师。”
五条悟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他。
“好啦好啦,”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就看了一眼。”
乙骨没有说话。
“而且,是它自己震动的。我以为是我的手机,所以就拿出来了。对不起嘛。”
乙骨忧太摇摇头,“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那是私人消息。”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表情变得更加无辜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没有看消息,只是接了电话。”
“……您还接了电话?”
五条悟笑而不语,只是将手里未拆开的酥饼递给他,轻轻放在手心。
“忧太啊。”
“不要让对方久等,这是很失礼的表现哦。”
乙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未拆封的酥饼。
糖粉,坚果碎,白色的丝带。
是他刚才买的其中一盒。
“好啦,我要走了。风真的有些大了呢。”
五条悟笑道,拍了拍他的肩,“只是恰好去别的地方做任务,非洲是中转站,所以过来看看你。”
“现在看来,比我想象的要精彩很多哦。”
五条悟收回手,朝他挥了挥。
乙骨忧太拿着酥饼盒,上面放着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由餐厅发来的官方地址和催促留言。
天色渐晚,街道的商贩纷纷准备收拾起东西。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半。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就算快车到餐厅的位置,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十点到达餐厅,结束只会更晚。
明天还有任务,如果睡眠不足而影响发挥,可能会拖累米格尔,也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他需要理性的判断。
打开手机,切换到和她的聊天记录。
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原始电话号码。聊天对话几乎全是由他这边发起的内容,关于自己临时有事,需要取消约定,但对方均是未读未回。
乙骨忧太停顿片刻,靠在一旁的路灯下,编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事是我抱歉,临时有急事,没能及时通知你。预约和成本损失费我会按照三倍赔偿给你。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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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提前告知。”
他顿了顿,删掉了最后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
按下,发送。
显示发送成功。
乙骨忧太靠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发送”提示,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垂眸看了片刻,收起手机,拿着酥饼盒,打了一辆车。
抵达旅馆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
房间一片漆黑,插入房间卡,鹅黄色的灯光亮起。
床,桌子,隔间的盥洗室。窗户上的锁在离开前就已经关闭,房间还是他下午离开时的样子。
乙骨忧太将酥饼盒轻放在桌上,桌面的一旁还堆放着各种绷带和急救包,它们整齐排列在一起,有条不紊。
时间来到21:45
手机没有任何震动,在桌面上安静无声。
乙骨站在桌边,看着那个安静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没有新消息。
他等了多久?从发完那条消息到现在,大概……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他不太确定。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他能清楚地听见冷风机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安静却又不太安静。
乙骨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收回视线,在床边坐下。
床很软,是她那天晚上坐过的地方。
她说:“你的床真的很软。我能再坐一会儿吗?”
他说:“不能。”
最后她还是坐了。
然后他把她拎起来,放回了窗台上,她呜咽着紧紧攥着他的手臂,说“太高了。”
比记忆中的要更轻一些,高专时期,她踩着他的肩膀翻出墙,最后又使坏的嫁祸给他,比那时的体重要更轻一些。
她总是很擅长欺骗、诱导,最后又哄回来,像粘着蜂蜜的蛛丝,猎物舔着蜂蜜不会想要挣扎,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被束缚到无法动弹。
乙骨忧太向后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立刻将他包裹,眼前是带着亮灯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有些刺眼。
乙骨忧太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视网膜带着暗红色的斑点,一块一块的凸出来,密密麻麻泛起黑点。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手机,退出页面,却停住。
那条消息的最后,变成了已读。
发过去的每一条消息,解释,道歉,赔偿的承诺——她全都看见了。
然后她选择了不回复。
是完全不在意,还是……
一闪而过的画面,一片漆黑的四周,餐厅早就打烊,只剩下一个抱着帽子的少女坐在街口,仅靠头顶的餐厅显示牌照亮,低着头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委屈巴巴。
“……”
乙骨忧太站起身,拿起手机,拉开酒店的门。
9. 乙骨被讨厌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有些昏暗。
乙骨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按在下降按钮上。
电梯来得太慢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比一下快。
推开门,夜风吹过来,带着草原的气息。
乙骨忧太出去的时候,街上白色的灯已经陆陆续续的亮了。
两边的道路人没有什么人,石头铺的地面像被水洒过一样,晚上的温度没有白天那样炎热。
值得庆幸的是,那家店还没有打烊。
乙骨忧太远远地就可以看见闪烁着绿色灯光的英文,猴面包树样的招牌泛着白绿色相间的光,尽管那个图案看上去有些像椰子树。
乙骨缓吐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缓和些许。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很安静。
冷柜的嗡嗡声和柜台后店员清点数额的声音。悬挂的吊灯被他刚才带动的风轻轻摇晃,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明亮。
没有她。
除了工作人员外,高级餐厅里没有任何客人。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脚边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啊,还有人?不好意思哦客人,我们现在已经打烊了。”
拿拖把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手肘撑在扫把上,“如需就餐的话请明天九点前再来。”
“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等人?”
“不太清楚,我是后厨的。”
门被重新关上,挂上了“已打烊”的告示牌。
乙骨忧太看着手机,上面依然显示着已读未回。
看样子是已经回去了。
也可能根本就没有来过,是他跑空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乙骨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轻松。
已打烊的告示牌还悬挂在门上,透明的门窗倒影着餐厅里正在收尾的工作人员。他们有条不紊的把桌布整理、放好,洒水拖地的服务生带着几丝懈怠和懒散,看上去只是把地板浸湿了一些。
乙骨忧太垂下眸,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额前的发丝挡住一半的眼睛。
他注视着屏幕半晌,最后还是放进了口袋。
按照她的风格,现在这个时间,的确也不会——
某处的巷口突然传来沉重的声响。
乙骨抬起头。
伴随着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发生争执。
是酒店的后门,一直连接到厨房的方向,和外面的街道仅一墙之隔。
乙骨忧太停顿,拉开塑料篷的格挡,侧身钻进去。
巷口很暗,没有灯,街道两侧的光也照不进来,地面未经修理,有些凹凸不平。
虽然刚才的声音不大,路人发生争执也不在他的管理之内。
但总感觉有些熟悉……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巷口发出声音,乙骨停住。
“我推掉了所有的行程,我等了两个半小时——两个半小时欸!你知道两个半小时能做多少事情吗!?”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乙骨忧太靠在拐角,微微侧头。不算明亮的空间里,小仓宁站在一排垃圾桶前,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派。
“太过分了!”
她对着垃圾桶说,“你怎么能放我鸽子?我甚至今天还是全妆,我今天还贴了假睫毛!”
“……”抱歉。
乙骨在心里说。
“假睫毛很难贴的你知道吗,我还总是担心它掉。”
她咬了一口苹果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字。嚼着嚼着,声音突然变得含糊起来,“而且我今天还特意穿了新裙子……唔,这个派怎么这么甜……”
攥在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乙骨忧太低头,她回复了。
[没事没事!我早就离开了。我知道你事情很多,平时也很忙,我非常理解的。明天有时间吗?我们明天这个时间也可以!]
“……”
与网络上的完全不一样。
乙骨忧太合上手机,唇边却小幅度地上扬了一点。
“真讨厌。”
宁宁合上手机。
身后隐约好像听见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空荡荡的拐角,连风都没有。
“真的太讨厌了。”
宁宁转过身,看着手里快吃完的派。
“而且这个也太甜了吧,我都想喝水了。”
收到乙骨消息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服务员说对方明确已经接到了电话,并说在半个小时内一定尽快赶来。
本来要走的,结果她又等了一个小时。最后一直到打烊,才发觉自己是真的被鸽子了。
还被鸽子了整整两次,把她当狗玩。
苹果派吃了一半丢掉。宁宁拍了拍手,拿出手机,眼眸都瞪大了几分。
“他居然还敢已读不回!……哦,回了。”
本来想生气的。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虽然显示的是已读,但对方已经回复了。
“我知道了……这算哪门子回复。”
宁宁摇头,长叹一口气放进口袋。
某种层面来说,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吧。
虽然乙骨咕了她,但也欠下了人情,下一次就一定不会再放她鸽子了。同时也会带着愧疚,不会再拒绝她的“可疑食物”。
宁宁看了一眼时间,她的帽子还在餐厅,又从后门折返。
餐厅只剩下零零散散准备收尾的几个人,只留下她餐位的一盏暗灯。
灯光不明不暗,餐盘已经全部收走。桌面放着一个礼品盒,和一杯水。
“……?”
宁宁左顾右盼,除了她的餐桌外,其他?桌没有任何东西。
打开,是一盒酥饼。
她看着礼盒半晌,然后耸耸肩,若无其事的拿起一块,一边喝水一边吃。
这家餐厅的服务,的确一直非常不错。
#
宁宁又发了好几天的消息,但乙骨每次回复的特别慢,而且话特别少。
到底谁说分享日常有用的,她每天都泡在酒店里,压根不想出去,还得绞尽脑汁找出之前的照片发给他,配上充满活力的文字。
自从被乙骨拒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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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的天气也越来越热,她实在不想出去,只想泡在酒店的游泳池里。
直哉这段时间在和她闹绝交,说要回日本。
那天回去的有些晚了,被直哉看见衣服上落的苹果派碎末。
一通逼问下,她才交代自己把老鼠药的那份丢了,换上了餐厅里面刚出炉的。
直哉的表情,她现在都记得。
一点点变黑,最后整张脸面无表情,带着不悦盯着她。
直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再深吸,再吐出。
“你是白痴吗?”
“我陪你来非洲,帮你演戏,帮你下药,——然后你把药丢了,把派吃了,自己在那等两个半小时?!”
直哉攥住她的手腕,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隐忍的怒意,几乎一字一句。
“他就这么值得你这样做?”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啊,这个。
怎么说呢。
如果直哉也像她一样亲眼见过那片残缺,火光漫天。她熟悉的、经常和父亲一起出去打高尔夫的长辈们都死在那片血泊中。
到处都是血腥和铁锈味,残肢遍地。
甚至没过多久,她就听到禅院家也满门被屠的消息。
如果直哉也可以读档,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一定也会理解她的吧。
“差不多吧。”
宁宁挣脱开手腕,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从某种层面来说,他的确值得我这样做。”
“……”
“宁宁,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很少会听见直哉喊她的名字,大部分都是“喂”或者“诶”。宁宁这个称呼,还是她小时候会被这么喊的昵称。
“真没有。”
她说,“我能瞒着你什么?我又没读档。”
直哉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直哉松开手,转过身。
“随便你。”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反正我明天就回日本。”
“哦。”
宁宁回应了一声,坐在躺椅上,晃了晃手机。
“你出去的时候可以给我拍一点小花小草什么的吗?我实在想不到还能发什么日常了。”
直哉抿唇,环抱双臂,“你自己出去啊。”
“太热啦。”
“懒死你算了。”
门开了又关上。虽然嘴上说着十分嫌弃的话,但第二天她还是收到了一些落日和猴面包树。
拍摄的技术意外的不错,宁宁一键转发给了乙骨,切换屏幕页面。
等了好一会还没见回复,宁宁倒在床上几乎要叹气出声。
点开和乙骨的聊天对话想着该说些什么,拿着手机猛然一跃而起。
除了拍的小花小草外,最后一条,还附赠了一张直哉对着夕阳的自拍照。
她一键转发的太急,压根没往下翻,拿着手机立刻手忙脚乱起来。
“撤、撤回……!快撤回……!”
还没点击撤回界面,一条消息弹出。
[乙骨:?]
10. 需要大胸男妈妈
乙骨忧太看着手机,沉默。
他的视线定格最后一张图片上,和前面清一色小花小草相匹配的,是夕阳下对着镜头,禅院直哉的脸。
对着镜头轻扬起眉,眼尾微微上挑,几分挑衅又讥讽的表情。
这段时间的确能收到她的各种消息,但大部分都是分享日常,或者正在用餐、发现了什么新鲜东西的自拍照。
对于这种自拍照,还是第一次。
米格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上他的手机屏幕。
“哦咦——”他拉长了调子,“那个金毛小子是谁?表情好欠揍啊。”
乙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上那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撤回的很快。
但图片已经被他看到了。
“乌胡鲁公园?居然去了这么远。距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啊,撤回了。”
米格尔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
“哎呀,年轻人发错消息很正常嘛。”
乙骨看向他。
“我就是刚好路过,刚好瞥了一眼,刚好看见那张脸——禅院家的小子,对吧?长得还挺好看的。”
乙骨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持续震动,能想象到是谁发来的。
米格尔:“不看看?”
“不看。”
米格尔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双手插兜的站在一旁,看着他。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无声的空气中,很明显。
持续不断的震动,接近一分钟。
“忧太啊,”米格尔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知道吗,在非洲有一种动物,叫鸵鸟。”
“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了。”
乙骨沉默了两秒。
“……我不是鸵鸟。”
“那你为什么不看手机?”
乙骨没有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消息列表里,一串无备注号码旁的数字是十一。
有十一条未读消息,并且清一色全部都是道歉的话语。
点错了、发错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这种照片发出去了,可能是刚才不小心点错了。
以及末尾的两条:
“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你今天有时间吗?或者明天?你之前说和我一起吃一顿饭的。你那天还咕咕了我,我都没有生气。”
说的话有些语序不通,看上去语句也有些凌乱。
乙骨忧太也不知道她说的“咕咕”是什么意思。
咕咕。
是鸽子的叫声吗?
所以咕咕的意思是……放鸽子?
底部的消息还在持续,乙骨忧太停顿片刻,上滑页面,关上手机。
“看了。”他说。
“不回复?”
“没有回复的必要吧。她做出了解释,本质也是不想让我看见,那么现在我只需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乙骨忧太说,声音很平静,“而且,回复了反而会越发越多。”
米格尔没说什么,只是搭着他的肩膀,半个身子靠在他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明白,不过忧太啊,你小子对陌生人都挺客客气气,没想到对仇人还挺干脆的。”
“……不是仇人,我和她并不熟。”
“哦?是吗?”
米格尔拉长了调子,越过他,“我还以为你们是死敌呢。她骗了你几百万的那种。”
“……”
手机的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暂停了。
米格尔和一位不知名的小姐搭讪起来,似乎是问路的游客。
乙骨忧太拿出手机,解锁界面,一条条对话弹出来,占据了一整面屏幕。
[我看见你已读不回了]
[我要生气了。]
[好吧我不生气了,你继续已读不回吧。我刚才真的发错了,我不知道自己相册怎么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个照片。]
[hi?你还在吗?]
[你还在生气吗呜呜……]
“……”
乙骨忧太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没有生气。]
指尖停留在发送键,手指移动,点击了删除。
输入框的内容消失。
同时,设置了免打扰。
#
宁宁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拿着手机,发呆。
已读不回。
全是已读不回。
她讨厌已读不回。
三天前是已读不回,三天后还是已读不回。
第七天稍微好一些了,在她的契而不舍下,乙骨回复了。
[今天有事吗?我看太阳不错,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乙骨:抱歉,今天我有些忙。]
[那今天呢?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感觉味道不错,我可以来接你。
乙骨:还在做任务。]
[(图片)你看这个,感觉很好吃啊……而且第二份还是半价呢!
(十五分钟后)
乙骨:(转账:20000円)]
宁宁:……?
挑衅我?
不想回就不想回,给她转账是什么意思?
宁宁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深呼吸又吐出。
她来非洲已经快一个月了,在得到乙骨好感的计划中,喜提从“谢谢,借过”,到现在已读不回。
太糟糕了。
“真的、太糟糕了……”
这对于一个花季少女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宁宁甚至思考要不要重新读档,从巷子里和直哉一起,第一次见到乙骨那次开始。
她的魅力减弱了吗?没有吧。依然绝世美貌,超级大美女啊。
宁宁想不通,宁宁表示十分沮丧。
郁闷到在谷歌上选了一家不错的酒吧,最近压力太大,她真的需要先让自己开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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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
非洲没有牛郎店,但似乎有隐藏菜单。只要钱到位,服务就到位。
她现在就需要埋在大胸男妈妈的怀里,抱着痛哭流涕,再狠狠喝上几杯酒。
酒吧里的人很多,虽然还没有到拥挤的程度,但相对来说已经算比较热闹的了。
非洲各地酒吧风格不同,店内音乐和节奏也不同。像西非,尼日利亚那边大多以HipHop现代和爵士为主。
而南非大多配合钢琴和慢节奏,偶尔也会融入贝斯。
她所在的肯尼亚,东非,最经典的还是吉他说唱,贝斯,和鼓点的融合。
柜台是一个正在调酒的黑人,身后的柜上摆放着各种大小瓶的酒品,整整一柜子。
刚进来就已经让人心情愉悦起来了,酒精这种东西,简直是良药。
宁宁端着鸡尾酒,转了个面,看着不断闪烁的灯光,舞池涌动的人群,脚尖有律动的轻点起来。
手机就放在吧台上,屏幕朝下。
不用想也知道乙骨大概又在忙吧。或者又在已读不回。或者又会转账过来,明目张胆的挑衅她。
两万円。
难道她看上去是在非洲会饿死,需要接济的那种人吗?
“小姐,您的第二杯。”
调酒师把新的酒杯推到她面前,宁宁愣了一下。
“我没点第二杯。”
“那边那位先生请的。”调酒师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宁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戴方框眼镜的男人,穿着休闲装,年龄都快赶上她爸了。
酒还是最次的。
宁宁扫了一眼,没接那杯酒,无奈地摇摇头。同时,拿出钱包里的现金。
“我要请在场的所有人都喝一杯。”
她递出,看了一眼刚才拒绝的那杯酒,“价位比这杯高的。”
调酒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姐,您确定吗?”
“当然。”宁宁点点头,把钱往前推了推,“多的算小费。”
戴眼镜的男人耸了耸肩,自讨没趣的离开了。调酒师拿着银勺敲了敲一只空高脚杯,举起。
“各位——”调酒师提高了声音,“这位美丽的小姐请全场喝一杯!”
“哇哦——!!”
全场欢呼,纷纷举起酒杯对着她。
宁宁撑着脑袋,做了一个虚幻的脱帽礼,唇边扬起笑,回举了举酒杯。
音乐重新响起,似乎比刚才更欢快了。
宁宁转过椅子,低头看着和乙骨的聊天记录,收下了转账。
“叮~”
好像有听见铃声提示的声音,不是她的手机。但周围除了舞池里的人群外,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宁耸耸肩,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酒,和他闲聊起来。
人群舞动的不远处,一处吧台的桌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
酒杯的旁边,一个拿着手机的白色身影。最上面一条聊天对话是:
[无备注号码:晚安啦!今天我要早点睡!]
11. 乙骨在注视
乙骨忧太坐在角落里,手机的屏幕光映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已收款”的提示,沉默了两秒。
来这里是米格尔的提议。放松身心,体验生活,感受非洲鼓点的跳跃——这家酒馆的爵士乐很出名。
“太可怕了,忧太亲,你居然没有去过酒吧。”
结束调查时,他正在整理东西。
“爵士,蓝调,你在美洲那边听见的风格都是从非洲影响传过去的。”
米格尔搭上他的后背,痛心疾首,“音乐可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啊!你居然连酒吧都没去过,你的人生少了一半的乐趣!你不喜欢音乐吗?”
“……我对音乐没什么研究。”
“那你之前在高专都在干什么?”
乙骨沉默了一秒。
“执行任务。”
“然后呢?”
“回宿舍睡觉。”
“再然后呢?”
“……继续执行任务。”
米格尔看着他,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只从未见过阳光的洞穴生物。
“忧太,”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你的人生,太悲惨了。”
乙骨忧太:“……”
“所以,”米格尔拉长了调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点,“今晚你必须跟我去。就当是任务的一部分。”
“……五条老师说的任务是感受大地的脉动。”
“酒吧里的音乐就是大地的脉动啊。”米格尔认真的说,“你听那些鼓点,咚咚咚,咚咚咚的,多像心跳。心跳不就是脉动吗?”
“……”
乙骨忧太不太想去。
并非对音乐不感兴趣,只是对于酒吧或过于热闹的场所,都不太感兴趣。
负能量太多,同时也会成为咒灵的滋养地。喧哗,吵闹,酒精,混乱,人群越是聚集的地方,更容易发生意外。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我认识一家很不错的爵士乐,还是谷歌第一呢。这样,我们打一辆车,还可以省一些车费……”
半推半就下,还是去了。
进门需要查身份信息,简单的查阅后,乙骨忧太掀开隔音帘。
酒吧里的光线比想象中暗,只有舞台上和吧台附近有暖黄色的灯光。
他们来的有些早,人没有很多。音乐正在演奏,萨克斯和钢琴交叠在一起,和米格尔描述的不太一样。
“怎么样?”米格尔说,“还不错吧?这家主打爵士,不是那种闹腾的。晚一点人才会更多。”
乙骨点了点头。
“那边有位置。”米格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卡座,“你先过去坐着,我去点酒。”
米格尔喝了很多酒,乙骨忧太只喝了一小口。
苦涩,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落入肺部时,还带着灼烧的炙热。
米格尔大概经常来这里,时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乙骨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
米格尔已经喝开了,正和几个熟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传来一阵大笑。
音乐还在继续,换了一首节奏稍快的曲子。
手机平放在桌面,没有亮光也没有震动。
灯光昏暗,音乐嘈杂,人群涌动。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
……不太喜欢。
但他没有走。
米格尔在那边喝的开心,偶尔会朝他挥挥手,示意他放松一点。
乙骨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那杯酒。
这段时间米格尔一直很照顾他,陪他执行任务,带他熟悉环境。所以即使是他不喜欢的环境,也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去扫兴。
人群越来越热闹,灯光也愈发昏暗,激烈的鼓点一声又一声,耳膜有些痛。
突然响起清脆的敲击声,所有音乐骤停,不远处主柜的吧台传来传来调酒师的声音。
“各位,这位美丽的小姐要请在场的所有人喝一杯!”
乙骨忧太轻而易举的看见了她。
如果没有调酒师,小仓宁没有请全场的人喝一杯,没有骤停的音乐,没有那句话。
也许他不会注意到她。
但现在,他已经越过人群,在人群外注视到了她。
小仓宁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举着酒杯,脸上带着狡黠又有点得意的笑。
面对众人的欢呼,她做了一个绅士般的脱帽礼。
旁边放着一只帽子,和他那天在餐厅看见的一模一样,白色带蝴蝶结的那款。
下一秒,他听见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接受了转账。
上一条聊天记录,是十五分钟前,她发来自己准备睡觉的消息。
现在,她和他在一个酒吧里,拿着酒杯,看着调酒师仰起头,笑得很开心。
“……”
乙骨垂眸,看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个聊天框也还开着。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啊,你喝吗忧太。”
米格尔拿着刚从酒保那里拿来的两杯酒。他似乎喝的有些多了,即使是黑色的皮肤,也隐约看见有些上头。
米格尔在他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我就说今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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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被有钱人请一杯了。这个是你的,我刚去拿的。你喝吗?不喝就给我了。”
乙骨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酒。
颜色很深,有些像威士忌。
“我不太喝酒。”他说。
“那正好。”米格尔把那杯酒拿过来,放在自己面前,“两杯都是我的。”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攒劲!”
乙骨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把自己没怎么动过的那杯递给他。
“这杯我也没怎么碰,如果还喝得下的话。”
“当然喝得下!”
米格尔顺带着那杯也接过来,“忧太,你真是个好孩子。”
乙骨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有遇见感兴趣的女生不?”
“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米格尔先生。”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我刚才在那边碰见好几个之前的朋友呢。你看见那边那个红头发的没有,之前还是我前女友,现在居然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两个了!还有那边那个,她的好朋友,之前我一直感觉那会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喝了酒后的米格尔似乎变得更健谈了。
乙骨忧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但是她妈妈不喜欢我啊!唉,她妈妈说一定要找一个白人,再不济也得是个混血,不能太黑。简直是种族歧视……”
为什么要欺骗他?
“后来她嫁给了一个白人,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白——结果呢?去年离婚了!”
没有一定要每天分享日常的必要,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发,可是来酒吧之前,却还是要用一张虚假的照片,骗他正在餐厅。
“她之前家里还养了一只猫,其实我不喜欢猫猫狗狗什么的。忧太你喜欢吗?喜欢掉毛,黏在衣服上很难洗啊。”
之前的日常和照片也都是虚假的吗?
“洗衣服也是,不要用洗涤剂,还是得洗衣液好用。”
……小狗和骨头。
“毛衣要两边搓,裤子要上下搓。用冷水最好。”
他是小狗。
她是给骨头的人。
所以他就应该乖乖的,听话的,等她什么时候高兴了,扔一根骨头过来,再让他一根根叼住。
“贴身衣物要两只手一起搓,用温水浸泡,不能太烫,不然手疼……忧太,忧太?你有在听吗?忧太?你在看什么?”
乙骨忧太的目光越过人群,缝隙中,精准地落在主柜上的木桌上。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边,撑在吧台上,正轻抚着她的手背。
12.呼吸落在肌肤
“忧太?忧太?你在看什么?嗨?”
乙骨忧太回神,视线转移。
“什么?”
米格尔一把抱住自己,身体都朝后移了移,“哇呜,刚才很吓人的啊忧太亲,我还以为你喝多了。”
“没有,我并没有喝太多。”
音乐还在继续,鼓点的声音有些吵。
充斥在耳边的鼓声像心跳一样,喧哗,吵闹,带着几丝无法忽视的躁动。
“米格尔先生,时间不早了,或许我们应该……”
“这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遇见自己感兴趣的女生?”
“什么?”
“女生啊。”
米格尔朝舞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那边,好多漂亮的姑娘。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乙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舞池里确实有不少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随着音乐扭动着身体。
他收回视线。
“没有。”
“真的?”米格尔看着他,一副像是真的有在替他认真观察的样子,“那吧台那个呢?”
乙骨顿了一下。
“吧台那个。”米格尔重复了一遍,“穿裙子的,刚才一直在笑的那个。你不是一直在看她吗?”
乙骨忧太小幅度地蹙了一下眉。
“……我没有一直在看她。”
“哦?”米格尔拉长了调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是我看错了?”
乙骨没有回答。
“忧太啊,咒术师的工作很累的。你看你,高专不是任务就是睡觉,黑眼圈都出来了。咒术师,是没有前途的。”
米格尔长叹一口气,过来人的语气,“你看的那位,就是刚才请我们喝酒的。这种一看就是家庭富裕的大小姐,你现在年轻,正是拼搏的时候,如果有人养你,多好。”
乙骨沉默了一秒。
“……我有工作。”
“工作累啊!”米格尔痛心疾首,“而且咒术师的工作还危险。万一哪天遇到厉害的咒灵,受伤了怎么办?有人照顾你吗?”
“…………我不当小白脸。”
“欸——!怎么能叫小白脸呢?这叫情感寄托,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去拼搏的好机会!”
“拼搏……什么?”
“拼搏爱情啊!事业可以慢慢来,但爱情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那个男人还没有走。
“忧太,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总觉得任务啊、工作啊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手上。
“结果呢?现在一个人喝酒,看前女友孩子都有俩了……唉!”
他碰到了她的肩膀。
“所以现在仔细想想,如果当初有富婆想要包养我,就不应该拒绝啊!你说我现在还有机会吗?”
他碰到了她的头发。
“虽然年龄大了一点,嘶……不过大体也还不错吧。我会做饭养猫还会洗衣服,最重要的是分得清毛衣和非针织品该如何清洗,这个挺重要的。”
他搂住了她的腰。
“……”
……他搂住了她的腰。
他靠得很近。他在给她喂酒。他按住她想要拒绝的手。他和调酒师说了什么。他递出了酒杯。他搂住她,让她从椅子上下来。他让她靠在怀里。
“然后我就和他说,不管怎么样,这里没有,他就开始想要打我……”
乙骨忧太站起身。
米格尔的话音戛然而止,抬头看着他。
“忧太?你去哪儿?”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
他越过人群,无数交错的身躯在视线外浮现,鼓点震的人心跳加速,人群在他身侧晃动,灯光闪烁,把一切都切割成粉末。
乙骨忧太的目光锁定在吧台的方向。
那个男人正凑在宁宁耳边说着什么,一只手按着她的手腕。
一杯接着一杯,在她已经有些神智不清时,举起一杯高浓度的,把酒杯往她嘴边送。
酒杯举在半空,男人身下的椅子突然一滑,像被勾住的一样。重心偏移,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手里的酒杯浇了自己满脸,男人摔的脸都青了,他怒目圆睁,原本俊美的脸庞也有些裂痕。
“你——!?”
“您还好吗?我这里有纸巾。”
乙骨忧太弯下腰,把纸巾递到那个男人面前。
动作礼貌。
表情温和。
眼神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人并不打算多理会,粗暴地拿过他手里的纸,擦了几下脸。
“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男人威胁道,伸手抱起宁宁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
她看上去已经有些昏迷不醒了,四肢都软趴趴的耷拉着。
只是男人的手还没碰到她,一只被制服包裹的手臂挡在他面前。
男人诧异,抬起头。
“她已经说了不想再继续了,请放手。”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你谁啊?她男朋友?”
乙骨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宁宁的肩膀。
昏迷中的宁宁无意识地靠过来,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她的头发散乱,裙子上沾着酒渍,呼吸有些不稳。
乙骨低头看了她一眼,扶着她离开。
“喂!”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乙骨怀里往外拽。
“少装模作样不理人啊!她是我女朋友,你凭什么——”
“放手。”
声音不大,男人却愣住。
“我说,”乙骨忧太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他,“放手。”
男人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直到眼前的人影离开,桌上还残留着泼洒出来的酒精,他才破出水面般的深吸一口气。
他快速擦了一把脸,拿起刚才的酒杯一饮而尽,浑身却还止不住的发抖。
好可怕……
那个人,什么来头。
……
乙骨忧太扶着宁宁到桌前的时候,米格尔正抱着酒杯,半张脸都埋在酒杯里看着他。
虽然被酒杯挡住,但是面部上扬的苹果肌……很明显。
“米格尔先生。”
乙骨忧太叹气,“我只是……”
“我明白。”
米格尔快速接话,“我懂。忧太,我说你怎么对我的话不感兴趣,原来是是早有预谋啊!打小就看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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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有出息哈哈哈!”
乙骨忧太:“……”
“不是您想到那样。”
“认识?熟人?还是……噢,上次那个跟踪你的,不会就是这位小姐吧?”
“……没有。”
乙骨忧太把她放在沙发上,“只是路人,不太熟。所以,请不要多想了,米格尔先生。”
“噢。”…骗鬼呢。
“我去外面买点醒酒汤。”米格尔说,“你在这里陪她吧。”
乙骨忧太蹙眉,站起身,“还是我去……”
“忧太。”
米格尔后退几步,一句话也不说,而是大大握拳,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乙骨忧太:“…………”
酒吧依然热闹,没有人注意到小小的一角,两个青年谁都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很软,塌陷下去,小仓宁的头靠过来。
乙骨忧太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睫毛很长,呼吸很平缓,尽管眉毛还有一点皱起。
她的头靠在肩膀上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头顶的发丝偶尔会碰到他的脖颈,有一些痒。
乙骨忧太平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叉着放在面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几秒后,手机响了一下。
打开手机,是米格尔发来的。
[没有醒酒汤了,我也好像突然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忧太你把她送回家吧?一定要好好‘努力’啊!!]
“……”
看来米格尔先生已经离开了。
乙骨忧太收起手机,低头看着靠在肩膀上的人,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你酒店的地址在哪?”
他问,没有人回答。
沉默了几秒,乙骨轻轻动了动肩膀。
“……醒醒。”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
“宁宁。”
还是没有反应。
乙骨忧太站起身,眼看着脑袋又要滑下,被他接住,按着肩膀勉强固定住,面对着她。
“宁宁。”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
“小仓宁。”
没有人回应。
大约是周围太吵,或是刚才休息了一下,隐约有了要醒来的意思。
她抬手弄了一下头发,舔了一下嘴唇,动作很缓慢、很迟钝的揉眼睛。
“把你酒店的地址告诉我,我让出租车把你送到酒店。”
见她一直揉眼睛,也不说话,乙骨忧太在她面前弯下腰。
“清醒一点。”
“我需要知道你的地……”
话音未落,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口,乙骨忧太猝不及防,朝她面前倒去。
手机掉在沙发上。
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才没有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脖颈被她的手臂环绕,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鼻翼间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带着酒精的甜腻。
“……乙骨。”
带着某种迷糊的满足感,她在他的颈间蹭了蹭。
乙骨忧太浑身一僵。
13.姿势…太近了
喧哗的鼓点在耳边响起。
交错的灯光,晃动的人影,充斥着酒精与香烟混合的味道,伴随着皮质沙发在身下下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头顶的射灯照在沙发上,照在她的发顶。
乙骨忧太维持着的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宁宁。”
没有回应。
“醒一醒。”
依然没有回应。
她抱得太近,像一个树袋熊,手牢牢环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也紧紧缠着他的腿。
乙骨忧太轻叹一声,托住她的腰,把她往上带了带。
宁宁双膝被分开,缠住的脚上移到了他的小腹,整个身体都朝他靠了靠。
乙骨忧太两只手抱着她的腿,让她靠在自己的后背。
都不需要提醒,小腿已经缠上他的腰,紧紧的。
这个姿势……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呼吸直接洒在他脸上。
乙骨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宁宁立刻转空般的靠近过来,填上那片空隙。
“……”
算了。
他拿上东西,连带着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的高跟小皮鞋,一起拿在手里。
外面的风有些冷,宁宁本能地朝他怀里缩了缩。乙骨看了她一眼,拿出她的手机。
单手就足以托住她,另一只手划开她的锁屏,输入密码。
没有置顶,聊天页面的联系人没有很多。
乙骨忧太看着他的备注,停顿了一秒,上移点开禅院直哉的对话。
首页面是他见过的落日和夕阳的照片,然后是那张自拍。指尖向上随意滑了滑,搜索栏搜索关键词“住宿”和“酒店”。
“去这个地方,谢谢。”
司机回应了一句,转动起了方向盘。
车内的空间有些狭窄,乙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头靠在他肩窝里。
到达目的地后,乙骨拉开车门,扶着她站起来。
“可以自己走吗?”
没有人回答。
“宁宁。”
记忆中,今天已经喊了很多次她的名字。
小仓宁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完全没有要自己走路的意思。
乙骨沉默了一秒,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来,手里还拎着那双小皮鞋。
在和禅院的对话中已经说明了房号和楼层。
他插入手机背后的房卡,开门,放入电口。
灯光刷的一声亮起,房间很大,阳台配有泳池,可以一览底层的风景。
他将她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宁宁的头落在枕头上,眉毛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四周安静下来了。
乙骨站在她的床头。
沉默,寂静。他微微低着头,额前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制服前的一角沾上了一点酒渍,白色的像污点。
低头的动作使得后背的肩胛骨有些明显的凹现出来,露出领口后白皙的脖颈。
眼眸从她视线中移开。乙骨忧太捡起地上的鞋子,摆放整齐,放在门口的位置。
返回后,走到浴室,毛巾浸水,俯下身,擦在她的手背。
在吧台时,被那个男人碰过的手背。
他擦得很认真,全程都没有什么表情。眼眸平静,只是一遍一遍的,从手背到手腕,手腕到指缝,连带着指尖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指尖被按压后由粉变白,又从白变粉。
被潮湿和温热包裹的有些不太舒服,宁宁“唔…”了一声,收紧手心。
乙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翻过她的手,掰开她的手指,按在床上,用已经发凉的毛巾,继续擦拭。
掌心微微有些汗液,灯光下泛着沙子般的光。被毛巾擦过后,重新变得干燥起来。
“……乙骨?”
声音沙哑,还带着迷糊的困意。
按住的指尖收回,灯光刺眼,被她挡在眼睛上。
“你醒了。”
乙骨忧太站起身,从床上离开。
“嗯……”
她有些含糊不清,手臂还挡在眼睛上,“你……在干什么?”
乙骨沉默了一秒。
“擦手。”
“……为什么擦手?”
乙骨没有回答。
“你喝多了。”他说,“早点休息。”
他转身,准备离开,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口。
乙骨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见她躺在床上,一只手伸出来,正攥着他的袖子,眼睛迷迷蒙蒙的。
“我想喝水……”
“……”
房间的冰箱里有特供的水,乙骨忧太走过去,蹲下身,拿出一瓶未开封的。
他拧开瓶盖,走回床边,把水递给她。
宁宁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裙子上。
乙骨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等她喝完后,接过瓶子,放在床头柜上。
“还有事吗?”他问。
“嗯…”
宁宁低低的嗯了一声,抓住他的衣服,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前。
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出来,“……你不帮我洗澡吗?”
“……你喝多了。”
“有一点…因为你一直不理我,还挑衅我。”
“我没有挑衅你。”
“你在给我转账。”
“……”
她的话有些模糊不清,不管是语序还是内容上都是。
“你说我在挑衅你。那你为什么要发那张照片?”
宁宁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照片?”
“禅院直哉。”乙骨说,声音很轻,“你发他的照片给我。”
宁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
“我发了直哉的照片?”
“嗯。”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宁宁思索,然后很缓慢的摇了摇头。
“……我发错人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不小心一键转发错了,是我发给别人的。”
“发给谁?”
宁宁没有回答。
乙骨等了一会儿。
“宁宁。”
“……嗯?”
“发给谁。”
沉默。
许久,她的声音才出来。
“乙骨。”
她说,“准备发给乙骨的,但是他一直已读不回。”
“……”
乙骨忧太沉默,黑色的睫毛下垂,头顶的暖光照在他的眼帘上,一点点深色的阴影。
空气中谁都没有说话,一个迷迷糊糊,一个清醒无比。
“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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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他抬起眼,把她从怀里拉来。
“你喜欢我吗?”
小仓宁看着他,眼睛迷迷蒙蒙的,像是没听清。
“……什么?”
“你喜欢我吗?”乙骨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宁宁停顿了一会,然后缓慢却认真地摇摇头。
“不喜欢。”
乙骨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墨绿色的眼睛里很快又恢复平静。
“……嗯。”
他松开手,站起身。
“早点休息。”
“还有,这个是你的吧。”
在出租车时掉下来的项链,底部一只很小巧的银色魔方,被他捡到。
宁宁点了点头,拿在手里:“你可以陪我吗?”
乙骨忧太停顿,“你刚才说,不喜欢我。”
“嗯。”她回应了一声,抬起头,“那你可以喜欢我吗?”
“就算我不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乙骨忧太移开眼,拿上床上的剑袋,似乎并不准备回答她这句话。
“啊……怎么不理我。”
她开始哀嚎,躺在床上,“乙骨不理我,难道你也不理我吗?我明明又漂亮又有钱,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
“乙骨…”
“大混蛋。”
灯啪嗒一声关上,宁宁视线一片漆黑。
“晚安,早点休息。”他说。
关了灯的视线一片漆黑。
乙骨忧太站在门前,握着把手,一开一合,伴随着清脆的门锁声,房间的不悦才停止下来。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把手。黑暗和柜子把他隐藏的很好。他静静地听着宁宁一个人又叫了一会,翻了个身,直到酒精发作,迷迷糊糊间,她才又继续睡过去。
乙骨忧太松开握住的门把手,这才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她。
黑暗中她侧着身躺在床上,已经进入了平稳的呼吸,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还握着那条项链。
银色的小魔方在她掌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乙骨走过去,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剑袋放在一旁,他坐在旁边的床上,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视线下移,看着她的背影,闭上眼。
房间一起一伏的呼吸响起来,一个在床上,另一个坐在床沿。
大约七小时后,乙骨忧太睁开眼。
保持着一整夜的姿势,肩膀有些酸。他活动了一下,看着床上的小仓宁,站起身,拿过她攥在手心的项链。
银色小巧的魔方在指尖停留,伴随着“咔”的一声轻响。
四周的画面肉眼可见变得模糊,纸张一样一张张掉下来。
乙骨忧太垂眸看着她,项链重新放回。
一阵巨大的亮光闪过,水瓶里的水重新填满,倒转着放回冰箱,阳光亮起,门一开一合,整个画面斗转星移,如同开了倍速一般快速移动交叉闪烁——
宁宁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欸?”
不是酒店熟悉的场景。
冰冷的地面,潮湿的空气,头顶交错的水管,窄小的隔间。
看上去似乎有些像是在……一个初中或者高中的学校?
宁宁愣神,站起身。
【读档完成】
14.高中骨
*
水管还在滴着水。
一滴一滴,带着一点黏稠的意味滴落下来。
地板有些黑,光线和地板本身的颜色使得她有些看不清。窗口全部被挡住,视线意外的有些昏暗。
小仓宁看着面前的马桶,沉默。
误打误撞间,她好像到某学校的洗手间里来了。
她似乎在昨天喝多了的无意间,完成了读档。
从舒适的大床到冰凉还滴水的地板,在这样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腰居然没多少酸痛,昨天夜里也意外睡得非常不错。
所以,出生地在洗手间的意思是……?
“……算了。”
反正非洲那边和乙骨也毫无进展,换一个时间节点,可能会更容易些。
先出去看看环境吧。
她伸手,左滑拉开门,推了一下,没推开。
“……锁了?”
双手用力又前后拉动了一下,门发出“哐哐”的声音,但纹丝不动。
宁宁后退几步,窄小的厕所两只手都无法张开,褐色泛黑的门上隐约用铅笔写着某个弹珠店的名字。
门框的底部有一条仅用于通风的缝隙,除此之外,似乎也只有——
宁宁抬头,看着隔间的天花板。
“……”
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宁宁发誓,踩着马桶,双手用力,从最里面的隔间翻到倒数第二的隔间。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脚底没有支撑,害得她隔空扑腾好一会,才踩着马桶盖下来。
手腕都撑酸了,拉开倒数第二间的门,依然上锁。
靠近大门的厕所是开着的。
也就是说,她还需要再翻过两个隔间,才可以出去。
宁宁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手肘横撑在隔板上,同时后脚踮起,踩着马桶用力跳跃,半个头就已经能露出挡板了。
宁宁呼哧呼哧,费了好大力才勉强爬上。蓝色的挡板一点点下移,半个身子向前倾斜,她把碍事的头发弄到后面,一抬头。
被马桶和挡板夹住的角落里,一个身穿衬衫的少年。
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正双手抱住膝盖,怯怯又惊恐看着她。
他的怀里,还拿着一根粗毛的马桶刷。
宁宁维持着扒门的动作,沉默了。
#
她早就说了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还是在男厕所翻隔间,扒拉门。好不容易能出去,结果厕所的大门从外面反锁起来了。
她的处境从一个小一点的隔间厕所,变成了稍大、还可以使用小便池的厕所。
门窗,洗手台,大门更是锁得严严实实。无论怎么拉动,拍打,呼叫,都无济于事。
宁宁长吐一口气,靠在洗手台上,抬眼。
他还蜷缩在马桶旁的那条缝隙里。
像一只被压扁的海马,忘记是在哪里听人说的,海马是一种二维生物。身体扁扁的,长长的嘴筒子会低下头收到腹部的位置,蜷缩打卷的尾巴会小幅度的一收一缩,停驻时最末端的小尾巴轻轻勾住珊瑚,松开又缠起。
和海马一样,几乎不知道游动。从刚才到现在,他都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抓着手臂的衣服,就算穿着鞋子也能让人猜测到是不是脚趾正蜷缩着抓着鞋底板。
宁宁上前了几步,在隔门前停下,“你还好吗?”
虽然看上去就知道是“不是很好”的状态,但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问了。
黑色的头发动了动,下巴和胸口紧闭的地方露出一点小缝隙。
他似乎有些不确定和胆怯,尽管抬起了一点头,脖子依然压得很低。像是不确定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所以抬起了一半,就停止不动了。
“你还好吗?”
一直到站在面前的女孩又问了一遍,他才睫毛颤抖地抬起头,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
“我…我没事的…”
他说,立刻又不安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在地板上画圈,“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安全…”
宁宁顿了一下,“你在画圈吗?”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猛地缩回手,连带着刚才画圈的那根手指一起塞回袖口,头更低了些,声音都带着哭腔,“连这个都会吓到你吧……果然我还是……”
“啊,没有。我只是好奇,所以问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角落里的少年蜷缩的更用力了。感觉快要融到墙壁里,宁宁又后退,还是站在刚才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怎么出去?嗯……你应该知道我们被困住了吧。还有你刚才是被打了吗?”
“没、没有…他们只是想帮我……对不起,害你也出不去了…”
小仓宁没有说话。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被打的过程,但是肩膀蹭灰的衬衫,头发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的黏糊,一缕一缕的,混合着隐约能看见夹在头皮里的沙粒。
这些种种痕迹,也能让人猜到是不是体育课测试立定跳远时,被人坏心眼的从后面推了一把,一头栽在沙子里。
“那、那个……是我说错话了吗?对不起…我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让你生气了,对不起…你一定不会想再和我说话…对不起…”
“我没有这样说。”
宁宁摇摇头,在他面前以同样的姿势蹲下,“我只是刚才在想东西,不过,你为什么要蹲在这里?这里会舒服些吗?”
他黑色湿润润的头发抬起来,顶部有些刺刺的,像海胆。眼底的青黑很严重,抬眼时,上层的眼白会完全被遮挡住,只露出下层的眼白,显得眼睛有些圆,可怜巴巴的样子。
嘴唇很干裂,带着一点轻微的死皮,嘴角有一道伤口。不是刀伤那么严重,更像是脸着地时蹭到而留下的。
“你不怕我吗……?”
“嗯?”
他缩了缩肩膀,“大家都说我是被诅咒的人,靠近我的人都会不幸,所以……”
“哈哈,听上去有点像哈利波特。”
忧太微愣,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但又想到什么,立刻低下头,目光闪躲,嘴藏在手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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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
他偷偷抬起眼看她,眼睛亮亮的,“好厉害…居然能让我笑出来…”
“嗯,你喜欢笑吗?不过为什么刚才要挡住嘴?”
“因为…有伤口。会、很难看吧。”
他的脸从膝盖里稍抬,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但是…好像不讨厌笑。因为宁宁同学的声音…很温柔。”
“欸?你怎么知道我叫宁宁?”
“衣服上,名牌。”
忧太隔空点了点,抬起一点眼睛,“而且宁宁同学是班长…年级里不会有人不知道的。”
名牌上的确写着:小仓宁.高校二年级副班长几个字。
但只是副班长,不是班长。
“我可以叫你宁宁同学吗?”
他说,“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可以。”
宁宁说,点头:“宁宁同学也太长了吧。叫我宁宁就可以。”
“真的可以吗?”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声音颤抖,“好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久的话…”
“这样啊。”
宁宁站起身,重新拉了一下门,还是被锁住。一边继续观察可以出去的方法,一边和他说话,“为什么不和其他人说话?”
“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有时候害怕或者生气的时候,周围的东西就会自己飞起来,会伤害到别人。”
“噢。”
宁宁噢了一声,环顾四周,在门前站了一会,看向他:“你知道怎么出去吗?门真的锁住了。而且我还有急事。”
他停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般我会从窗户爬出去,但是要等到他们放学离开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这里,很小一点缝隙。我用石头卡住了,所以刚才……”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坏人,所以你在开窗户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指尖掐着手心,“宁宁会……生气吗?”
“不会,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你这么瘦,真的拉得动我吗?”
少年的脸微微发红,但却重重“嗯”了一声,语气认真,“我会用尽全力的,不会让你掉下去。”
“哈哈,谢谢。”
“不用谢…”
两双手一起用力,一个人钻出去后,另一个人被拉了出来。
小仓宁站在窗户口的草地上,风大大抚过草地,像绿色的头发。
“出来了……”
她双手叉腰,面带笑容大大深吸一口气,“但是我要去哪找乙骨那个臭小子?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天谢谢你哦,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下次一起放学。”
突然被点到自己名字的乙骨忧太愣神,他扶着刚关上的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欸……?我、我的名字?”
“嗯,你已经知道我叫宁宁了,我也要知道你的名字吧。”
“忧、忧太……”
乙骨忧太说,露出一个怯怯的微笑,“就叫,忧太。”
15.想一直看见宁宁…
这是一所六年制的中高一贯校。
陌生的校园环境,不熟悉的布局。
爬窗和隔间的时候手臂擦伤了一点,皮肤泛着红。
“要不要去保健室看看?”
叫做忧太的同学上前了两步,确保距离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受伤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女孩子留下疤会很难受的吧……”
宁宁思索了一下。有点道理,而且她对这个时间节点,还是太陌生了。
“好,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忧太轻轻点头,朝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请、请跟我来…宁宁同学小心台阶。”
“好的。”
一路走过了图书馆,教学楼,还有一个没有喷喷泉的喷泉池。
他后背的衬衫还带着微脏,不合身的白色衬衫凸出来一截,一直长到裤带的位置。手腕的皮肤很白,骨节很瘦,包裹在过大的衬衣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路时后背也有些弯曲,微微弓起。忧太一路上都只是默默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一下她是否跟上。
“就是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小,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在外面等宁宁吗?”
“保健室”三个大字的牌子有一点脱落,中间或多或少缺了一些笔画,有的只有一半。
“当然,我无所谓。”宁宁说,“不过忧太,你等会没有其他事吗?”
“没有的,反正平时这时候也是一个人……”他顿了一下,又急忙补充道:“啊、那个,我不是在抱怨…能等宁宁我很开心的!”
像是担心她误会或是不高兴一样,他补充的很快。甚至因为紧张和局促,两只手不断在胸前摆来摆去,像两个旋转的小风车。
宁宁其实没想那么多,所以她只是回应着点了点头,进去了。
忧太轻轻吐了一口气,靠在墙角,看着门打开又关上。
他低着头,单手抱着左边的手臂,靠近关节的地方,用指甲掐着那一点褶皱。
褶皱被掐得坑坑洼洼,捏起又放下。在来来往往路过的陌生同学中,乙骨忧太始终低着头,看着地面。
直到门打开,他才抬起头,语速不自觉快了几分。
“宁宁…还好吗?还疼吗?”
“不疼了,消毒涂了一点碘伏。等很久了吗?”
忧太摇摇头,“没有的。我…我有在数着时间。大概二十三分钟,不过一点都不觉得久。”
宁宁愣了一下,笑出声,“你真的有在数时间啊?不过你没有带表,怎么数的?”
“其、其实是在心里数的...”
乙骨忧太的手指开始搅衣服,“对不起,是不是很奇怪...我只是想多感受一下等宁宁的时间...”
“欸……听上去是感觉有些奇怪哦?”
“对、对不起!”
乙骨忧太的脸完全憋红了,着急地上前几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而停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第一次有人让我等,感觉很珍贵。”
小仓宁停顿,笑了笑,站在他面前:“如果下一次,我也会等你的。”
乙骨忧太一动不动,完全呆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眶开始泛红。
“下、下次?”
“宁宁真的…愿意还有下次吗?”
“嗯。”
小仓宁点头,“不过,在学校帮我找一个人吧。他叫乙骨,全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乙骨。”
“我、我会努力寻找的!”
乙骨忧太扬起大大的笑容。过于苍白的皮肤,泛起幸福的红晕。
“谢谢宁宁愿意和我说话,谢谢宁宁允许我陪你去保健室,谢谢宁宁和我一起出去,谢谢宁宁让我等待,谢谢宁宁还愿意有下次……”
他持续不断说着谢谢和她的名字,垂下眸又抬起,眼睛弯成月牙。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从保健室出来后,宁宁问他要不要也去一下保健室。
并不需要,因为过一段时间后,还会再出现新的伤口。那样反而会麻烦保健老师。
她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句略显轻快的“好吧”,走进隔壁班的教室,消失在了他的视线。
乙骨忧太一直等到她彻底离开,挥挥手,小声的说了一句“明天见”,才走进班级。
午休的时间,教室里充斥着各种交谈打闹的声音。女同学讨论漂亮的美甲和裙子,男生说着最近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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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漫画和动漫。
班上的气氛很窒息。
——所有的所有,在乙骨忧太从前门进来的那一刻,化成更加喧哗吵闹的声音。
像是刻意的要掩盖他,淹没他。散发甜腻气息的花张开血盆大口,伸出细长黏稠的花蕊,钻入他的耳朵,探入他的眼睛,摩擦他的眼球,细细碎碎的从口腔里漫出来,嘴里长满了花骨朵。
但其实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
乙骨忧太低着头,呼吸蒙在头戴的塑料袋中窒息,让他不敢正常呼吸。
他夹紧手臂,低垂着头,快步穿过,坐在座位上。
——“今天老师上课讲的好难哦,下课也比平时慢。”
他听见左边的女生说。
“对不起…”
——“对啊,中午去吃欧包怎么样?但是那家店好像关门了,好讨厌。”
他听见右边的女生说。
“对不起…”
——“新的漫画你看了不?作者居然停刊了,真烦。”
他听见第二排的男生对第一排的男生说。
“对不起…”
——“啊啊、他每次画的很慢啊,真是的,下次换一本好了。一直让别人等他真是让人火大啊。”
他看见第一排的男生说。
“对不起…”
——他听见旁边的同学说明天要下雨很讨厌。他看见从后门进来同学丢了一张纸片在他的地上。他看见水杯掉在地上的同学一脸抱怨的捡起水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持续不断的道歉,头永远低的低低的,嘴里不断一张一合着。直到四周继续热闹起来,交谈着。
乙骨忧太才小心翼翼深吸一口气,紧绷的后背塌了下来。
还好…
还好有宁宁。
还好明天可以见到宁宁。还好认识了宁宁。还好宁宁不讨厌他。还好宁宁愿意和他说话。还好宁宁愿意等他。还好宁宁允许他陪她。
好开心。
但是、一定要明天,才可以再见到宁宁吗?
乙骨忧太抬起头,看着自己桌上坑坑洼洼的水杯。
16.限制级影片
虽然说是新环境,但小仓宁适应的很快。
可能是副班长的头衔,也可能是她人缘一直不错,十分轻而易举就可以和大家打成一片。
这个年纪正是青春萌发的阶段,班上的男同学会聊一些杂志或者偶然间看见的限制级影片片段。
宁宁点点头,说翻墙用梯子就好了,可以去海外看限制级,那边没有年龄限制,bg和gb还有blgl都有。
然后班上的男同学就不说话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莫名有些泛红起来,含糊不清的说,“班长大人好、好厉害……这也是学习的范围之一吗?”
宁宁:“……”
看来这些知识对国中生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她的座位在靠近窗户的那一侧,抽屉是笔记和书本。讲台有一张座位表,宁宁很认真的在找乙骨的名字。
“小宁在找什么?”
好陌生的称呼,但宁宁还是抬起头。
是一个女生,上课时好像是在她的邻座。
“没什么。”
没有乙骨的名字。
宁宁放下座位表。
最简单的方法是询问同学和老师,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她是来暗杀的,她是恐怖分子。恐怖分子如果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被查出来只会更加麻烦。
国中生死在学校或是校园外,搞不好会成为恶劣的社会新闻吧。
如果这条线里的乙骨不是国中生,会不会是……
“我问一下,我们学校有没有比较年轻一点的男老师,或者教辅人员?”
“年轻一点的男老师吗?大概什么样子?
“黑色头发,喜欢穿白色制服或者衬衫,不戴眼镜。”
小仓宁停顿了一下,“看上去文质彬彬,其实是衣冠禽兽的那种。”
“衣、衣冠禽兽?”
女生明显错愕了一下,简单的思索后,摇摇头。
“好吧。”
窗户供水区似有似无传开一道视线,宁宁抬起头,那道视线立刻移开,只剩下一个瘦弱、站在供水区接水的男同学。
“那我们学校的领导呢?”
“好像也没有吧。小宁问这个干嘛啦,很无聊欸。”
女生笑着挽住她的手臂,“如果好奇的话可以问一下班长,他是校领导的儿子。”
她是副班长,班长是一个玩篮球的男生。听见叫他的名字,看向她们。
“啊……是小宁班长啊。”
他笑道,走过来,额前的头发有些像美式刺短。身穿着带数字的运动服,身体快要接近一米八,单手转着篮球,垂下眸看着她。
“有什么问我的?”
……好典型的国中生校领导儿子的形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窗外又飘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我们学校领导或者教师中,喜欢穿白衬衫或白衣服的老师吗?”
宁宁侧眸,扫一眼窗外。那个瘦弱的男生还站在供水区,正抱着一只破旧的保温杯,低着头准备离开。
“大概和你差不多身高。”
“你知道我多高?”
“…一米七九?”
乙骨好像是一米八。他比乙骨要矮一点。
“啧……是一米八。一米七九马上就是一米八了好不好,我还会长的!”
宁宁摊摊手,像哄小孩一样:“好的。”
“我们学校管理财务的森田先生是。他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那道视线又来了。
“但森田先生已经四十了,和年轻不搭边,除非你们女生喜欢这种年纪的。”
他又来接水?
“体育老师很年轻,但他好像不怎么穿白色衣服吧。”
匆匆忙又走了。
“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小宁班长,你问这个是做什么?”
……为什么又?
……
到底有几杯水要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小宁?喂,小宁。”
小仓宁回神,抬起眼,身边的女同学和班长都看着她。
“我知道了。我只是随便问一下。”
宁宁轻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有注意到那边接水那个男生吗?他是谁?距离太远我有些看不清。”
“嗯……隔壁班讨厌的家伙。”
他搭上宁宁的肩膀,弯下腰,让她转了个面,自己高大的身影挡住门口。
“班长大人要不要放学来看我打球?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走廊里传来水瓶打翻的声音。不锈钢材质的保温杯摔在地上轱辘轱辘。
热水慌乱间被关上,又手忙脚乱去捡不小心打翻在地的水杯。
宁宁听见声音想要回头,刚刚抬起,却看见班长扬起笑的脸。
“放学来找我?”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收回手。
“我可以带你去见管理财务的森田老师。”
#
学校里的篮球很无聊。
可能是年龄到了的缘故,她对这些运动都不太感兴趣。
班长叫三菅,白天挽着她手臂的女生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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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名字她可记也可不记,因为等下一次读档的时候,他们就会“咻~”的一声,烟一样的全部消散。
这里是回忆、过往,她只是路过的旅客。
结束后三菅同学带她去了财务老师办公室。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光头男士。
和三菅同学并没有过多交谈,她思绪有些乱,结束后草草的就回家了。
上学、上课,到教室,自习,检查作业,提交作业,避开三菅持续不断“我昨天帅不帅?”的询问。
按部就班的一整个上午,以至于这两天,宁宁完全忘记了在盥洗室遇见的那个名叫忧太的同学。
下课时,碰见了春。那个挽着手臂的女同学,拉着她一起去办公室抱作业。
“昨天三菅班长真的很帅呢!”
“……有吗。”
“嗯!”
春的话语是止不住的敬仰:“奔跑、跳跃,扣篮。非常非常帅气呢!把隔壁班打的落花流水!”
去往办公室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会经过其他班的同学,走廊的尽头是男生盥洗室,也是她上次被关的地方。
休息的时间,不少同学在走廊穿梭,奔跑来奔跑去。
她静静听着春的赞叹,时不时点头回应一两声。
刚从便利店回来的女生,拿着课本在走廊里奔跑的男生。成群结队从楼梯上下来的班级,说笑着手拉手的女同学。以及从盥洗室出来,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衬衫的男同学。
他们纷纷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堆积,或零散或松懈的从她面前……
“宁宁……”
小仓宁回头,看着人□□错的走廊。
“小宁?”
春探头,顺着她的视线:“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
嬉笑打闹的走廊,和刚才没有任何异常。
“没什么。”
错觉?
还是……错觉?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
春被留了下来,因为作业有些问题,老师让她先走。
宁宁关上门,走上台阶,繁忙的一天却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作业她倒是抱了两轮。
学校里的同学差不多都已经离开了,走廊空空如也,地面都被打扫清理的干干净净。
她扶着楼梯,转弯朝教室走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拍门的声响。
“请、请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有人吗?呜……可以帮帮我吗?”
宁宁愣神,站在原地,看着盥洗室的方向。
好熟悉的……声音?
17.忧太究竟是男高还是小狗
*
拍打铁门的声音很清晰,宁宁顿在原地,左顾右盼了一下,走过去。
大约是听见脚步声,有些焦急。不再拍门,而是声音贴着门缝,让人很难不想到是不是跪坐在地上,可怜兮兮想要从缝隙中探出声音来。
“可、可以帮帮我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
“我被人推进来,不知道门怎么就锁住了……不要走好吗?我已经呼救很久了……”
门的确被挡住了。但不是锁,是一根拖把。拖把倒下来抵住门,所以从里面推不开。
“我知道了,别担心,我现在就打开门。”
“谢谢您……”
宁宁拿开拖把,放在距离较远的地方。确认门上没有什么阻挡物后,拉开。
一双墨绿色圆圆的眼眸抬起眼。
他坐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看见她,表情有些呆,看上去有些可怜。
“居然是…宁宁…”
小仓宁直起身,回忆了一下,噢了一声。
“忧太。”
她念出他的名字,表情有些无奈,笑道:“你又被关在这里了?嘛,还好有我,如果再晚一点,会被关一整夜的哦?”
“嗯…还好有宁宁,好开心…”
比放出来更开心的似乎是见到她,乙骨忧太扬起头,笑容很浅。
“谢谢宁宁。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哦,那么我先回家了。”
“欸……?等、等一下!”
膝盖跪在地上并用着上前,手指已经抓住了她的衣角。
小仓宁回头,有些不解。
“可、可以不要走吗?”
“为什么?”
他不敢和她对视,触及目光的一瞬立刻又低下。手里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因为、因为我找到乙骨了!”
墨绿色的眼眸抬起,小心翼翼的对望,却不敢太用力。
“因为我找到那天宁宁交代的了……”
“所以,可以不要走吗?”
#
小仓宁的确要找乙骨。
在过来的这三天里,无时不刻没有在寻找这个名字。但是现在这个情景、嘶……怎么说呢……
宁宁看着一只趴在地上的白色大狗,沉默了。
体格不算大,只能算中等,它四肢伸长,趴在地上,长长的嘴筒子搁在地上。面对出现在面前的两个人,闭着眼睛小幅度地晃了晃尾巴。
宁宁撑了撑额头,突然感觉头有点痛:“你是说,它就叫乙骨?”
突然被点名的忧太紧张了一下,然后嗯嗯两声,点点头。
白色的狗尾巴还在摇晃着,宁宁感觉头更痛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真的想过乙骨会不会在这条时间线变成狗了。但这个念头只有一瞬间。
“忧太。”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乙骨是人,应该不是狗。也不是猫,也不会是什么其他动物。”
乙骨忧太低下头,看着脚尖,很慢很慢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没有找到宁宁要找的人。下次我会注意的…”
“不过,我看见宁宁带了刀。带刀的意思是……?”
宁宁轻咳一声,刀藏在身后,“没有。我准备给它切几个火腿肠来着的。”
乙骨忧太看着她,墨绿色的眼睛圆圆的。
“真的。”
宁宁说,为了确保真实性,她去对面买了一根火腿肠。拿出小刀,两个人蹲在地上,把火腿肠分成一片一片的。
白色的狗吃得很快。她刚切下来一小片,就呼哧呼哧伸着粉红色的舌头吃起来。
注意到视线,宁宁抬头看他,忧太立刻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你在看我吗?”
“……嗯。”
乙骨忧太没有反驳,耳尖还带着薄红,“因为和宁宁一起在这里喂小动物,感觉好幸福,好不可思议。”
他蹲在地上,习惯性抱着手臂。身体夹得紧紧的,黑色的刘海挡住眉毛,整个人像是要缩成一个球,只露出那双眼睛,带着一点亮晶晶,继续补充着。
“而且…宁宁切火腿肠的样子,好温柔...像在照顾小动物一样。我、我也想变成那只小狗...被你这样喂…”
宁宁愣神,手里的动作顿住,看向他。
“你说什么?”
乙骨忧太也愣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慌乱地摆摆手,身体本能向后倾斜,快要摔倒。
“对、对不起!我什么也没说……”
他捂住发烫的脸颊,整个人快要缩进怀里,“我、我是不是又说了奇怪的话…”
“嗯……有一点?”
宁宁说,笑道:“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没、没有听错…”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快要听不见。
“那…宁宁会……喂我吗?”
“欸?”小仓宁愣住了。
“就…就像喂小狗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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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骨忧太放下手,声音还是很小声,“一小片就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不敢看她。
纤细乌黑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耳尖还是红的。连脖颈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侧面看时,他墨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透绿的玛瑙。
直到戳着火腿肠的刀尖递在他的面前,乙骨忧太的脸越来越红,但还是乖乖张开嘴,吐出红润的舌尖,小心地咬住。
“呜。”
喉咙吞咽了一下,发出介乎于“呜”和“唔”之间的声音。
“谢谢宁宁…”
他的眼睛亮亮看着她,“真的好像小狗……但是好开心……”
宁宁有些无奈,收回小刀折叠起来,一副教导的口吻:“只有这一次,下一次不可以这样哦。”
“嗯嗯。”
……好开心。
“在女孩子面前也不要提出这种请求。唔……我觉得无所谓,是因为我们已经认识了,但是其他女生会觉得很古怪的。”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还有乙骨,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不过应该还是三七分的头发,喜欢穿白色制服,会背一个肩带。你在学校多留意一下。”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和宁宁一起喂小动物好开心,被宁宁喂好开心,宁宁和自己说话好开心,宁宁救自己出去好开心,宁宁没有不开心好开心,宁宁没有讨厌他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毛茸茸的尾巴从忧太后的缝隙一摇一晃起来,名叫“乙骨”的那只白色大狗吐出舌头,对于他们的离开做出欢迎下次再见的告别。
放学的路上,忧太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距离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旁,时不时的偷看又低头,嘴角带着笑意。
“宁宁一直在找的乙骨…是之前的朋友吗?”
“朋友?”
宁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抿了抿唇,“啊……不算吧。是想要把他狠狠揪出来,把他的肠子扯出来,再狠狠打个结的朋友。”
“肠、肠子扯出来……”
宁宁没看见乙骨的脸苍白了一瞬,小声道,“那个人一定做了很过分的事吧?是因为无意间让宁宁不开心了吗?”
“差不多。”
“那、那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小仓宁回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认识他?”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忧太,你的姓氏,是什么?”
18.乙骨忧太性冷淡
*
乙骨忧太连连摆手,快速又小声道,“我…我就叫忧太,这个就是我的姓氏。”
“你确定?”
“……嗯。”
“好吧,”宁宁说,视线从他眼前移开,“真想快点找到乙骨那个臭小子啊……”
“我也是……”
乙骨忧太小声说,“我会和宁宁一起寻找他的。”
小仓宁笑了笑。其实企图让忧太去发现乙骨,她本身就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鬼知道这个时期的乙骨已经强成什么样了,搞不好御三家全都垮台,乙骨已经成为比五条悟更恐怖的人了吧。
乙骨那种衣冠禽兽,是真的会像捏死一只小虫子一样,狠狠把他们捏死,还微笑着说“抱歉,我必须这样做”的那种人啊。
宁宁也很苦恼,她对乙骨的印象太少了。只停留在刻板的黑色头发和白色衬衫上,甚至眼睛的颜色她都没有仔细去想过。但大概是靠近黑色或者深绿色的……
“宁宁一直在看我……是、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清澈的翠绿色和记忆中摇摆不定的墨绿色眼眸相对应。忧太看着她疑惑地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眼神。
“不,没什么。”
……这个绝对不是。
小仓宁仅用了0.001s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我只是在回忆,我有没有漏掉乙骨的什么消息。”
“那……宁宁口中的乙骨,是什么样的?”
小仓宁回忆了一下,平淡道:“性冷淡吧。”
“咦……!?”
乙骨忧太慌乱了一下,皮肤肉眼可见的泛红起来,“性、性……”
他没有说出那个词,而是小声道:“宁宁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感觉啦。”
小仓宁耸耸肩,并不准备解释或者多说,“只是第六感的感觉吧。好了,我到家了,下次见,忧太。”
“啊,好、好的……宁宁再见……”
乙骨忧太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低着头,一点点返回。
回家后的忧太一把扑在床上,窗户没有拉开,房间有些黑。他抱着厚厚的床单,头埋在枕头里,好一会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才眼眶发红地从枕头里抬起头。
半窒息的环境让他有些呼吸困难,却还是不愿意完全从枕头里抬起脸,鼻翼和口中的热气雾蒙蒙地在眼眶弥漫,带着意外不明的潮红。
“宁宁……”
乙骨忧太呢喃了一句什么,眼眶中的雾气更大,更用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上学时间是八点。
乙骨忧太定了六点的闹钟,六点半出门,四十五分到达学校门口。
早上的天气还有些凉,他拿着两只饭团,抱在怀中。在七点三十六分时,看见了从拐角出来的小仓宁。
翠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亮,但随即又害羞的低下头,只在她经过的时候,悄悄跟在后面。
身后有一道小尾巴,还总是慢半拍的小尾巴。宁宁回头,看见同样一脸诧异的忧太。
“宁宁同学?”
“欸?”
宁宁才注意到他,说道:“早上好忧太。”
听见回应的忧太开心地快要跳起来,但还是努力克制住,嘴角只是上扬了扬。
“早、早上好宁宁…你在喝椰子汁吗?”
椰子汁上有一张很可爱的插画图片。咬在口中的吸管松开,宁宁点了点头。
已经有了话题,忧太自然地上前一步,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
“其实我也喜欢…但平时只敢远远看着。”
“为什么远远看着?”
“因为…总觉得那么可爱的东西,不适合我这样的人。”
忧太低着头,看着自己一前一后行走又冒出的脚尖,“但是如果能和宁宁同学一起喝的话...好像就敢尝试了...
宁宁问:“因为自己是男孩子吗?好像在学校男生用粉色或女性化一点的东西,的确会被七嘴八舌吧。”
“嗯,本来不在意的。但是被说的次数多了,就有点害怕了。”
那些恶意或者不恶意的话会像蛆虫般钻入他的骨肉,吮吸他的骨髓。哪怕刻意的不想去在意,还是会留下一个个漆黑的小洞。
“他们会说你什么?”
“就是…说我是娘娘腔啊,不像个男生啊之类的。不过和宁宁同学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就不那么在意了。”
宁宁侧眸,仔细看了一下。过白的皮肤,纤细的手腕,从某种程度来说,的确有一些像。
“虽然很过分,不过忧太同学的确不像个男生呢。”
“果、果然宁宁同学也这么觉得吗…”他浑身一僵,眼神都暗淡下来:“对不起,我会努力改的。”
宁宁短促地笑一下,摆摆手:“没有,我没有说教的意思。只不过在想,如果是女生的话,他们反而会不断来搭讪吧。”
“女生的…话…?”
乙骨忧太愣神,眨巴眨巴眼睛:“宁宁是在…夸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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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仓宁也眨巴眨巴眼睛,笑道:“也许?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
“不、不会觉得冒犯。”
乙骨忧太低下头,唇角隐隐约约弯起,眼眸下垂:“只是觉得宁宁好厉害……好开心…”
小仓宁不知道他口中的厉害和开心是什么意思,但出于回复,还是礼貌性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那个,宁宁同学……”
“嗯?”
忧太鼓起勇气,眼睛格外闪烁地看着她,“那中午的时候,请问可以……”
“可以让一下吗——啊,是你啊小宁班长。”
突然比他更清晰的声音,一道身影挡住他的视线。
注意到忧太的目光,三菅才施舍般的抛出一个眼神,“哦,还有你,隔壁班的小不点。”
乙骨忧太被撞了一下,挤到一边。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男生搭在宁宁肩膀上的手,墨绿色的眼眸先是困惑,然后难过,一点点低下头,袖口还抱着温热的饭团,视线垂下来。
他站在原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早、早上好……”
忧太不敢再说话。
被挡住的视线严严实实,像那天在供水区看见的一样,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无论走过来还是走过去,站在窗外的他都看不见。
而且……他也不敢和三菅同学讲话……怕被宁宁讨厌…
“别勾肩搭背的。”
视线脱离出来,忧太看见从怀里挣脱开的宁宁。
然后,他看见宁宁的目光看向了他。
“忧太,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乙骨忧太浑身一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上前了几步,却又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想说,午休的时候...如果宁宁同学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去小卖部吗?”
“哈?不可以,她中午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可以。”
宁宁说。一旁是环抱着手臂一脸不乐意的三菅同学,正抵着她的肩膀,想要把她铲回教室。
大约是他的表情太呆,以为没有听清,被掰过肩膀的小仓宁又转过头,补充了一遍。
“中午来找我吧,忧太。”
一直到面前没有人,快要打上课铃。
乙骨忧太才回过神,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呆呆的表情。
他突然蹲下身,脸埋在袖子里,鼻翼间还传来饭团的香味,身体是止不住的轻颤。
袖子下的脸,红得一塌糊涂。
19.小狗满足
小仓宁不太能理解现在学生的想法。
三菅和春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纷纷坐在她座位的左右边。尤其是三菅,环抱着手臂,侧着头故意不去看她,下巴都快翘到天上。
“所以你中午不准备和我们吃饭,就是为了和隔壁班的人去便利店?”
春弯下腰,撑着她的桌子,像是要戳着她的额头,“你怎么可以不管我们了呢!”
宁宁觉得没什么,虽然和这两个人用一起吃过便当,但也只是吃饭而已。更何况她是先认识的忧太,然后才是这两个人。
他们都只是读档里的过客,和游戏里的npc无差异,但谁是朋友,谁是同学,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对待朋友总要有一点特权嘛……她的确偶尔脾气不好一点,但对朋友还是很好很上心的。
“只是今天而已嘛。”
宁宁安抚道,露出一个几分歉意的微笑,“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便利店给你们带。”
春说了一些甜食,宁宁点头说好。
“三菅同学呢?”
她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带的吗?”
“我要你和他一起时,买的一样的东西。”
好绕口的话,但大致能听明白。
“可以。”宁宁点头,“说起来,你们知道他的姓氏吗?”
“谁?”
“忧太,就是隔壁班,中午和我一起去便利店的同学。”
三菅和春摇摇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过。
春:“我都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这个人。只知道他好像留过两级,比我们都大,已经十八岁了吧。”
三菅:“不清楚名字,不过在盥洗室见过几次。拿着拖把在门口比划,不知道在做什么。”
“……”
好吧。
以忧太的性格,的确不是会被记住名字的类型。
窗外白色的身影晃动,在门口踌躇不前。
宁宁站起身,合上书:“我走了,你们说得东西我都记住了。”
“喂。”
推椅子的手腕突然被握住,宁宁回头,三菅又立刻松开。
“没什么。”
三菅同学没有看她,而是撑着下巴,移开脸,“突然又不想说了。”
“……”现在的学生到底满脑子在想什么啊。
出去的时候,忧太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看见她目光有些闪躲,明明眼睛雀跃地都快要眨巴眨巴,却还是低下头,一直等到她走近了,才抬起头看她。
“宁宁同学…中午好……”
“中午好。”
小仓宁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方向,走在前面,“你有什么想买的吗?我需要去买一点甜食面包之类的,中午你准备……”
宁宁回头,黑色头发的少年没有跟来。
忧太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下垂的手指抠掐着指缝,一副踌躇不前犹豫不决的模样。
“怎么了?”她走回去。
“那、那个,宁宁……”
乙骨忧太抬起头:“其实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我不会勉强宁宁同学的...”
“如果很忙或者改变主意的话,其实下一次也可以……”
他的声音很小。后半句话更小。如果在安静的地方还可以清楚听见,但在课间的走廊,小仓宁只能听见只言片语的几个字。
低着头,搅着手,犹豫不决的几个字。
“你在说什么啊。”
宁宁无奈到轻笑,拉着他手臂的衣服,“至少别用这种亮晶晶充满期盼的眼神,说出企图善解人意的话啊。”
“欸?亮、亮晶晶的眼神……”
忧太被拉的踉跄了一下,但很快跟上她的步伐,被抓住袖口下的皮肤隐约发烫,却开心的扬起唇角:“因为不想让宁宁为难嘛……”
“没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对朋友还是很不错的,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我知道宁宁对我一直很好啦……”
声音渐远。
教室里,三菅向后跨坐在椅子上,直到看着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
便利店的人并没有很多,但人流量也不少。
小仓宁和忧太在外面等了一会,中午的高峰期散去后才走过去。
忧太率先拉开门,侧身让路。
“宁宁同学先进,我、我在后面跟着就好。”
“好。”
店内的人的确有点多。不过好在饮品和甜食都在货架的最后面,找起来很方便。
乙骨忧太跟在她后面,时刻看着她的背影,距离控制在半米的位置,小碎步或原地踏步的挪动。
看见她回头,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货架上的东西。动作太急,撞掉了架子上的薯片。
“对不起……”
乙骨忧太蹲下身,手忙脚乱捡起又放入。东西落地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回头张望,他越捡越急,薯片也越掉越多,宁宁蹲下身和他一起。
“宁、宁宁……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捡起来就好了。”
宁宁不以为然,直起身时,看见他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这么夸张?哎呀……没事的啦。”
她不以为然,好笑了一声,看见一旁的货架,“这个是你要的草莓口味吗?”
“嗯,嗯嗯!”
乙骨忧太重重点头,“谢谢宁宁。”
“没事,那我付钱啰。”
“欸!?不、不行……怎么能让宁宁破费……”
乙骨忧太慌乱地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零钱,双手抚平想要递给她:“我自己来就好。”
“没关系。”宁宁已经买单,“给。”
卡通图案的草莓牛奶带着粉嫩的颜色,图案上的小精灵飞来飞去,忧太也感觉自己被小精灵牵着飞来飞去。
“谢谢宁宁……”他小心翼翼双手接过,低头看着手中的牛奶,声音都有些哽咽,“我会好好珍惜的。”
宁宁靠在一旁的栏杆上,长长“欸……”了一声,“只是草莓牛奶而已,难道你要放在家里供起来吗?”
乙骨忧太被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啦。”他说。
“我会好好喝掉,然后记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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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
“因为……这是宁宁给我买的草莓牛奶的味道。”
小仓宁靠在栏杆上,看着他,没说话。
她移开目光,看着不断从眼前掠过的同学,思绪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忧太已经打开盖子,小小地喝了一口。草莓和果肉的清香在舌尖蔓延,乙骨忧太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甜……宁宁要不要尝一口?”
宁宁回神,看见他看着自己:“……嗯?”
“很好喝的,所以想问问宁宁要不要尝一口?”
双手递出的瓶子,圆形弧度上的圈口被阳光照得发亮。宁宁看着瓶子,“一起?”
乙骨忧太微愣,在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后,瞬间满脸通红,慌乱用手擦着瓶口。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就去拿吸管!”
“其实没……”
宁宁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看见眼前的少年,已经用迫切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了。
“那…那宁宁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喝……?”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
“请、请用…”乙骨忧太双手把草莓牛奶递在她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中谁都没有说话。
他像是也不觉得手臂酸,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久,圆圆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是站在台阶下,比她矮一截。扬起头看她时,眼睛鼓鼓的,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算了。”
宁宁轻叹一声,站起身,“我还是去拿一根吧。”
面前的身影一闪而过。忧太低下头,却还是挤出笑容,“嗯…好……”
一直到宁宁走远,视线被门挡住,乙骨忧太才紧紧抱着草莓牛奶,看着瓶子的圈口。
“果然还是……不行呢……”
他小声说,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但还是挤出一个鼓励的浅笑,“没关系…这样才是对的……”
因为是朋友,所以男生和女生之间,才要更多一点分寸。
所以……这样才是对的……
乙骨忧太抱着草莓牛奶,合上盖子,低着头看着地板。
无数双鞋子和脚在眼前掠过,忙忙碌碌,人来人往,没有一双在他面前停下。
乙骨忧太等了好一会,见没有人来,开始不安地四处张望起来。
“宁宁同学……?”
他小声地呼唤,没有人回应。
忧太拉开门,从里到外、货架到冷饮柜、穿着校服的同学从他身边离开又掠过,唯独没有小仓宁的身影。
“宁宁同学……宁宁同学你在哪里……”
乙骨忧太在货架中穿梭,人流中涌动。他越来越慌张,发丝黏黏地贴在额前,眼眶也越来越红。
“对不起…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不要消失好吗宁宁同学……”
他从便利店一直跑回教室,汗水浸湿后背,鼻头带着湿润。快要上课的班级同学都已坐满,没有人注意到出现在后门的他。
“宁宁…同学…?”
乙骨忧太看着靠窗空缺的座位,整个人僵在原地。
20.胸肌,很明显
*
宁宁感觉自己的头发碰到了竹子。
一簇一簇的从眼前掠过,直到一处偏僻隐蔽的地方,粗壮有力的手臂一直绕过她的脖颈,穿过她的发丝,捂住她的嘴。
捂住的力度并不大,甚至带着一点虚虚触碰的意思。
去便利店拿吸管正要返回,手臂突然被攥住。中间她问了几句,高大穿着运动衬衫的少年一直不说,只是抬手绕住她的肩膀,捂住她的嘴。
从后面的这个视角,三菅同学的后颈有些泛红。
“做什么。”
“你不能和他待在一起。”
宁宁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能和隔壁班那个家伙待在一起。”
他还是在重复这句话。
重复,并且目光有些游离。刚才捂住她嘴手心的热气还没有散去,像是在告诉什么地下街头暗党的消息一样,他的声音带着点闷闷的。
“为什么?”
“你没看见他的处境吗?他就是一个怪胎,如果你和他走的太近,你也会被厌弃,被孤立,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三菅顿了顿,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我不想看见你那样。”
“……哪样?”
三菅“啧”了一声,一种看笨蛋的眼神:“就是像他被对待的那样啊。难道你想体育课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吗?”
“……”
体育课这个……也太真实了吧。
宁宁有些无奈,也有些无言。不管是三菅还是春,亦或者是忧太,她其实都不太放心上。
这些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是纸片,是npc,是不属于她的时间线。
她没兴趣参与友谊竞争的游戏,对这群比自己小的学弟,也不感兴趣。
“还好吧,我已经过了这个年纪了。体育课没人和我一起我可以躺垫子上睡觉啊。”
她作势要走,手腕被拉住。
这一次宁宁是真的有些不耐了。
“又做什……”
话音顿住。
三菅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衬衣,运动外套下一件不符合性格的白色衬衫,健硕的胸膛若隐若现,在外敞开后的胸肌十分明显。
头发从之前的美式前刺今天也整理得下垂起来,不再是之前那样张扬的风格。
“喂……我说…”
三菅同学的目光有些游离,却还是抓着她的手腕。“我突然感觉……我也挺喜欢穿白色衬衫的。”
“所以……有没有可能,你一直想找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宁宁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沉默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学校到底有没有人在好好学习啊?
宁宁长叹一口气,拉好他的外套,在三菅同学一连串脸红的“喂!”声中,走了。
班上没有任何异常,已经下课。
她的桌子上落着上节课的书本和资料,周围几个同学转过来,耐心地和她解释上节课的内容是什么。
后门有一些嬉笑说话的声音,比平时热闹一些。
“这个是资料,上节课我们讲的是月球土壤这一课。这个是作业本,笔记的话用我的就可以,我记录的很全。”
“谢谢,我先把这些收起来。”
“嗯,不过,小宁……”
女生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只不过小宁同学,你要不要稍微回头看一下?”
女生露出一个嫌弃又稍带歉意的微笑,已经转过身。
“毕竟他一直站在你身后,视线真的很恶心欸。”
宁宁愣神,向后顺着视线看过去。
白色的衬衫出现在她身后,不过半米的位置。
……
乙骨忧太已经站在门口好一会了。
上课时明显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支支吾吾,拿着书不知道在哪里。
坐下身低着头,后背弓成虾米状,快要缩进课桌。
下课第一件事就是跑出教室,直到看见她的身影后,整颗心才落下来。
陆陆续续从教室里面出来的同学带着疑惑的目光从他的身边路过,坏心眼的刻意从他身边经过,撞一下,轻飘飘落下一句“……什么啊”,又走远。
乙骨忧太低着头,视线只看着地板,走进宁宁的教室。是完全陌生的教室。陌生的摆设,陌生的黑板报,陌生的课桌,陌生回头凝视他的同学,以及不陌生的宁宁。
宁宁……宁宁……
忧太不敢说话,只是透过刘海的缝隙,站在她的身后,手里紧紧握着那瓶已经变温的草莓牛奶。
宁宁……宁宁……
乙骨忧太默默等待着,手指无意识摩擦着牛奶瓶,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
宁宁……宁宁……
宁宁在和女生讲话,宁宁在说谢谢,宁宁把笔记本收了回去,宁宁在整理资料,宁宁在停顿,宁宁在回头……
宁宁回头看他了。
小仓宁扬起头。
稍带疑惑的眼神,以为距离很远,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衬衫,反应过来后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移了移。
“忧太?啊……抱歉,我刚才突然被叫走了。本来想和你说的,但突然有些走不开。”
“没关系……”
乙骨忧太摇摇头,双手递出牛奶,“我一直在等你……对不起,这个已经被我喝过了……”
宁宁不解:“还给我是?”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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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因为宁宁是因为草莓牛奶才离开的……我以后不喝草莓牛奶了,所以想还给你……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递出的手却稳稳当当,到她刚好伸手可以碰到的高度。
宁宁看着草莓牛奶,停顿了一会。
“不是草莓牛奶的问题。”她解释道,“是男生和女生本来就不能共用一个瓶口吧。”
“欸……?”
忧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下午的举动和话语后,脸瞬间爆红:“啊!对、对不起……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
“嗯……忧太经常和女生喝同一杯水吗?”
“没、没有!”他慌乱地摆手,“从来没有……只、只和宁宁同学……只有你……”
“嗯?”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太喜欢和宁宁同学在一起了……那个、我不是……”
忧太感觉自己越讲越乱。
他的大脑昏昏涨涨,像被塞了一大团密密麻麻的毛线,毛线缠住了他的大脑,包裹着他的脑干。毛线从眼睛里钻出来,转啊转啊……变成蚊香一样的眼睛。
周围安静下来。周围传来了异样的目光。
女生们悄悄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窃笑的声音,男生们则堆在门口和门后,把教室从外面团团围住。
畸形的、扭曲的、嘲讽的、嬉笑的,所有不堪的情绪从外面一齐照射过来,聚光灯一样将他定在原地,被迫成为牵线木偶。
“不要和他说话呀,小宁班长。他很古怪的。”
——前面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
“告白嚒?好烂的告白。我们班长大人才不会答应你。”
——侧面的男生托着腮,调笑道。
“会被讨厌的啊,小宁。”
——他身后的男生说道:“和讨厌的人一起玩,自己也会变成令人讨厌的人。”
宁宁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眼眸没有多少起伏。只是接近平缓的、静静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对不起……”
乙骨忧太缩了缩肩膀,终于垂下了手。
“是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就走……”
“等一下。”
宁宁开口。
她站起身,掰过忧太的肩膀。在一众注视和凝视中,拿过他手里的草莓牛奶,拧开盖子。
果肉和牛奶的香甜在口腔中弥漫。
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唇边染上一点白色的液体。
整个教室安静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一颗速溶片落入了水中,滋滋滋的冒出泡沫后,只剩下一点泡沫漂在表面。
宁宁拿下瓶子,舔了舔唇角。在寂静无声的众人面前,转过身。
“谁还有别的问题?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21.间接接吻
*
乙骨忧太感觉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
头顶的吊灯被切割成了无数份,钻石般的在眼眶中闪烁。脑袋晕晕的,眼睛也晕晕的。
身体里像有一台供氧机,氧泵不断按压,那颗红艳艳的心脏也跳跃起来。内脏暖糊糊,胃液快要倒出来也咕噜咕噜朝外冒着泡。
间接接吻……
忧太用书挡住脸,但眼睛还是从缝隙中透看着着窗外,耳尖红红的。
所以……那个是
间接接吻吗……?
老师还在讲解着课本上的内容。教室很安静,同学们都低着头,只剩下粉笔敲击在黑板上的哒哒声。
上课的内容什么也没有听见,思绪不断重复回放着课间在教室里的场景。
已经忘记是怎么回到自己座位的了,同手同脚,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坐在座位上的那一刻,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深深埋在手臂里。
呼吸充斥了整个脸颊,热热的。像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脸一样,也热热的。
直到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乙骨忧太慌乱的拿起书,站起身。
想要努力寻找老师所说的内容,却看见一整面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写满了宁宁。
一整页的宁宁,一整面的宁宁。
课本上的宁宁。被橡皮擦擦掉的宁宁。
温暖的宁宁。帮助他的宁宁。
好喜欢和宁宁做朋友。
好喜欢……
开心。
#
放学照常是两个人一起回家。从未约定过,但忧太每一次都会在教室门口或稍远的走廊外等她。
她不喜欢麻烦,尤其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乙骨踪迹的时间线,就算她再有趣再可爱,在目标人物没有出现之前,也是抛媚眼给瞎子。
她本质就是一个很冷漠很漠然的人啊……这是一个杀手的本质。
她现在就是很坏很坏的杀手。只不过还没有找到目标人物而已。
今天的忧太,似乎有些不一样。比往常更多的,是脸颊两侧一抹红晕。
因为皮肤很白——不得不说,忧太的皮肤真的很白。是透露着病态的一种苍白,甚至有一种营养不良的灰白。
眼底乌黑的眼圈,总是时不时弯起的后背,让人觉得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蜷缩起来,穿山甲一样的滚走。
“宁宁…要一起回家吗?”
这个也是,已经出现在她教室门口了,还在问着可不可以的话。翠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如果拒绝就会立刻垂下眼,耳朵都耷拉下去。
“可以。”她说,并排走在一起。
“白天的事,我想谢谢宁宁同学…”
“谢谢什么?”
“谢谢你保护了我。”他的表情很认真,一点点低下了头,“明明我什么都做不好,还让你被人讨厌了,但宁宁还是愿意帮我……”
小仓宁花五秒钟想了一下忧太口中的“人”是谁。
几个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同学,完全和陌生人无差异。
“啊?他们几个啊。讨厌就讨厌了吧,我其实无所谓。”
“宁宁好厉害……”
他小声说,“我也想成为像宁宁一样的人。”
小仓宁短暂地笑了一下。这种话还是在她幼小的侄子面前听过,现在听见说想要成为她一样的人,还是稍稍觉得有些可爱。
“嘛,你也很厉害哦。”
宁宁笑道,歪了歪头:“明明很怕他们吧,不过最后还是进来找我了。”
“因、因为比起害怕,我更害怕宁宁不理我……”
乙骨忧太的声音很小,甚至最后带了几分委屈的意味,头也低低起来,怯怯道:“可以答应我,永远不要不理我吗……?”
“唔。永远这个词,很危险哦。”
“那…那近十年,宁宁可以不要不理我吗?”
宁宁笑出声:“你居然还有准确的数目?”
“因为宁宁是很重要的人。如果突然不理我或者像今天一样消失掉的话,我会很难受的。”
乙骨忧太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浅笑,拉了拉她的衣角,“所以,如果宁宁生气的话。不管是骂我还是打我都可以,只是不要不理我……”
“听上去有点偏激啊。”
“呜……”
忧太低下头。
宁宁无奈,摊了摊手,哄小孩的语气,“好啦,只要你不做一些过分的事,我不会无缘无故不理你的。”
“什么叫过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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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宁宁想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欺骗我,玩弄我。我最讨厌隐瞒和谎言。”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多多注意的!”
忧太认真的点头,看着手中已经空瓶的草莓牛奶:“这个,我也会一直保存的。”
宁宁扫了一眼,“已经空瓶了,还要留着吗?”
“嗯!”忧太说,“这是宁宁第一次请我喝的东西,我想把她放在书桌上,每天看着它。”
“哈哈,有点像痴汉行为哦。”
“欸?是、是吗…?”
忧太的脸微红,慌忙把瓶子藏在身后,“那我偷偷留着,不让别人知道……”
宁宁看着他,没说话。
忧太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问道:“宁宁同学……怎么了吗?”
依然没有说话。
“那个……宁宁同学一直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乙骨忧太低头搅着手指,眼底带着红晕。
宁宁上前一步,看着他,“你知道男生和女生共同用一个瓶口,是什么意思吧。”
忧太浑身一僵,脸瞬间红到耳根,声音小的像蚊子。
“嗯…知、知道……是…间接接吻……”
“嗯?知道还这样做。”
“不、不是的!”他立刻抬头,慌乱地摆手,“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想要和宁宁分享我喜欢的东西……”
翠绿色的眼眸抬起,小心翼翼,“宁宁生气了吗……?”
小仓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顿片刻后,否认道:“没有。那,你知道间接性接吻后,会怎么样吗?”
忧太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他既想要靠近却又不太敢靠近,紧张迫使他的手心手背都是汗,只能捏着自己的衣角,抹布一样攥得紧紧。
“会……会怎么样?”
“一般来说,瓶口会传播唾液,唾液里会有蛋白质、电解质,还有一整套的遗传信息。信息会找到你,重新跑进你的嘴巴里,你的胃液里,你的小腹里。”
宁宁弯起唇,距离更近了一步,几乎是凑到了他的耳边,轻声道:“被接吻的人”
“——会怀孕哦。”
22.肚子胀胀的..
*
那道声音不断在他耳边盘旋。
忧太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肩膀都僵硬。
他大大的“欸!?”了一声,结结巴巴,舌头仿佛被缠住,“怀、怀孕……”
“可、可是我们都是……”
他突然顿住不说了,脸红成番茄,低头搅着手,“宁宁…你在开玩笑吧…”
宁宁单手摩挲着下颚,视线在他的小腹处游走,正色道:“没有开玩笑啊,难道你没有感觉肚子胀胀的?”
忧太下意识捂住肚子,一脸惊恐,眼眶都泛红,带着哭腔:“真、真的有宝宝了吗…?可、可是我们还在上学,怎么办……”
宁宁点头:“对啊,怎么办呢。”
忧太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我会负责的!虽然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好…但是我会努力打工,照顾好宁宁同学和宝宝的!”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可是男生怎么会怀孕…宁宁同学……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宁宁很认真:“男生也会啊。”
“呜!”
喉咙间溢出一声呜咽,眼眸下垂,圆圆的狗狗眼便成扁扁的狗狗眼。
“那…那我们明天去保健室看看吧。如果真的这样了的话……我、我会和老师说退学打工,虽然赚不了太多钱,但我也会好好照顾宝宝和宁宁的。”
“赚不了多少钱也能好好照顾我吗?”
“我、我会努力赚钱!把钱全部都留给宝宝和宁宁!”
“噗。”
突然冒出的憋笑,忧太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
“宁宁同学!!”
他又羞又恼,眼泪都快掉下来,“你吓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抱歉,不过,你真的有信吗?”
“因为……因为是宁宁说的嘛……”乙骨忧太小声道,嘴巴瘪瘪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当真的。”
“所以不要开这种玩笑啦,我真的会担心的……”
宁宁笑够了,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直起身不明所以的长长“欸……”了一声,笑道。
“担心自己怀孕吗,忧太。”
“不是的。是担心如果真的有宝宝了,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宝宝和你……”
宁宁附和地点点头:“你可以自己带着宝宝生活,不用照顾我哦。”
乙骨忧太微愣,慢慢低下头,“宁宁是这样想的吗?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听上去有点像告白呢。”
“告、告白…!?”
突然一下子急得手足无措,像热锅上的蚂蚁。脸和手腕都发红,语无伦次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不是…不对,我是…那个……!”
直到宁宁低低笑出声,忧太才稍稍安心了一些,眼眸低低的。
“宁宁好狡猾……”
忧太小声侧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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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看她:“总是说让我心跳加速的话……其实根本就是不会负责任的吧……”
宁宁无奈摊手:“嘛,抱歉啦。只不过觉得很有意思,像逗我小侄子一样。”
“小侄子……难道在宁宁眼里,我只是个孩子吗?”
“不然?我们不都只是孩子吗?”
“……可是我对宁宁的心情,不是小孩子的心情……”
他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剧烈,喉咙痒得发痛。胸口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迫切地想要说出口。
乙骨忧太鼓足勇气。
“不管是帮助我还是和我说话,我都觉得宁宁特别厉害……想要和你待在一起,想要多了解你一点,想知道宁宁平时在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很努力地把话说完。
“所、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只把我当小孩子…我、我很仰慕……”
乙骨忧太的话没有说完。
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空气中却没有人说话。久到他的血液紧张的都快要堵住,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眼前的少女平静地看着他,但这一次他没有躲,而是努力直视。
“忧太。”
好久,宁宁才开口。
“要接吻吗?”
乙骨忧太瞪大眼睛,整个人完全呆住:“欸…?”
“要接吻吗?”
她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要——接吻吗?”
23.发出小狗般的呜咽
*
乙骨忧太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结结巴巴,语序混乱,眼前都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白点。
“可、可是…上次间接的…就、就怀孕了…这次直接的…会不会…”
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
轻飘飘的像落入云朵,浑身飘飘然,思绪一团乱。落入棉花糖一样浑身上下烫烫的,快要发烧。
直到乙骨忧太的肩膀被按着后退,后背抵在墙上——
近在咫尺的呼吸,少女过近的眼眸,里面倒映着满脸通红的他。
乙骨忧太感受到了她的呼吸,他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手心止不住的出汗,指甲抠在墙壁上也不觉得疼。
“宁、宁宁……”他小声说,舍不得闭眼,“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
呼吸相融,只差几厘米的位置。
“宁宁同学……”他浑身僵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好、好近……”
宁宁抬眼看他,“是啊,那还要继续吗?”
“嗯…请、请继续……”
“很想?”
“想……但更想让宁宁开心…”
宁宁轻笑一声,“听上去很真诚呢。”
“因为…因为都是真心的……”
想让宁宁开心,想让宁宁感到愉悦。因为都是真心的,想和宁宁一直在一起,成为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不管怎么样都可以。他的名字,他的身体,他的人格……什么都可以…是宁宁、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宁宁的、
期盼的触感并没有来,温热的气息一闪而过。小仓宁拉开一段距离,双手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他。
“宁宁……?”忧太睁开眼,“怎么了吗…唔……”
脑袋突然被弹了一下,忧太捂住额头,眨巴眨巴眼睛。
“不可以哦。”
宁宁认真教导道,“朋友之间是不可以接吻,不可以想乱七八糟的。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们到底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啊?”
“不、不可以吗?”
忧太小声说,“可是宁宁之前就说过,朋友之间亲亲或者拥抱都是可以的……”
宁宁又打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唔……就是、就是和三菅同学在教室里的时候……”
宁宁回忆了一下。她好像的确说过这句话,但明明原句是:“如果朋友之间亲亲或者拥抱都是可以的话,那这个世界还要情侣干什么。”
……这明显是一句反讽吧!还有她当时可是在自己班上的教室里,忧太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理解错了,我完全是相反的意思。”
“呜…”
黑色毛茸茸的脑袋底下,发出细小呜咽的声音。
“宁宁会讨厌我吗……?”
“嗯?为什么会。”
“因为我刚才说了奇怪的话……还想和宁宁做、做奇怪的事。明明只是朋友,却想有更亲密的举动。”
小仓宁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还好。只是亲一下而已。友情方面的亲亲也是很正常的吧。”
乙骨忧太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亮起来,像一只站立不断摇晃尾巴的狗。
“真的吗!那、那我可以和宁宁进行友情方面的亲亲吗?”
宁宁笑而不语:“不可以。真是的……怎么有人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索吻啊。”
忧太耳朵都耷拉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是…小狗索吻的话,主人有时候是会给的……”
“哇哦,有点得寸进尺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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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背好书包,整理了一下裙摆,“而且,哪有人说自己是小狗的嘛。朋友就是朋友,不是小狗也不是什么别的物品。”
乙骨忧太点头:“嗯…我明白了。那我们还是朋友吗?虽然有时候还是想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宁宁没有听见。
“当然。”她说。
几滴水落在她的手上,宁宁抬头,已经隐约看见几滴水珠。
“下雨了。”她解开外套,递给他:“我过一个拐角就到家了,我这件外套有帽子,你披回去挡一下雨吧。”
外套上还残留着体温,忧太迟疑接过,“可是宁宁会感冒的。”
“没事,我马上就到家了。”
小仓宁挥挥手,“明天再给我吧,忧太。”
淅淅沥沥的毛毛雨被风吹着斜斜飘过来,毛茸茸的黑发落了雨,有些发亮的湿润起来。
乙骨忧太站在原地,双手捧着浅蓝色针织衫的外套,下垂着眸,纤细的睫毛止不住颤抖。
然后,他低下头,弓起背,一点点靠近那件针织外套,将脸埋进外套里。
温热的气息包裹住他,像草莓牛奶一样的香甜萦绕在他鼻音间。
乙骨忧太的头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弯曲。
他的脊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骨骼在关节里摩擦。最后双膝跪地,完全扑在草地上,双手紧紧攥着外套,用力朝怀里塞。
他习惯性大吸一口气,直到一点味道都无法再融入肺叶,濒临缺氧和窒息,然后才几近颤抖地吐出。
无数细小的绒毛贴近着他的皮肤,像数不清的小触手。
昏暗的视线中,乙骨忧太张开口,勾住线团,试探性地吐出一点舌尖。
“呜……”
颤抖的舌尖,含糊不清的话语,口中嚅嗫的毛线团。
乙骨忧太埋在宁宁的外套里,发出小狗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