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农场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1. 第 1 章
1
阿尔弗雷德的一天通常与清晨的第一丝晓光一起拉开序幕。
或者说更早。
身为韦恩家的管家,同时兼任这座宅邸唯一的厨师、花匠、采购员等身份,他往往需要比家中最早晨起的成员提前两到三个小时起身准备。
不过考虑到在这个家中,每个人都有的、几乎成为家族事业的另一份夜间职业,所以事实上他并不需要起得过早。
对于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这种日程尚且在他的精力接受范围内。
在巡检过程中打理好园艺,进行了酒窖养护,并且熨烫收纳好前一天换下的衣服的阿尔弗雷德立在厨房中,他透过那块落地窗,略带欣慰地看着在草坪上奔跑的两个身影。
王牌和提图斯快活地追逐着彼此,狗狗们一前一后奔跑,抖擞的毛发在晨光下随着肌肉起伏,油亮水滑,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
阿尔弗雷德只短暂地看了一会,确认庄园内动物状态后,便开始进行今早的另一个重要事项——准备早餐。
作为一个名义上人口近两位数,实际上常驻人数为三的家族,这项工作的压力并不大。
他可以参考每个人起床的时间来规划烹饪顺序。
最先起床的一般都是庄园内年纪最小的达米安少爷。
这位来自刺客联盟的韦恩幼子有着雷打不动的自律作息,不管前一天的夜巡熬到多晚,哪怕离躺下才过去两三个小时,他晨练的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庄园的跑道上。
其次是目前正忙于学业,筹备大学申请材料的提姆少爷。
当他神情困顿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时,阿尔弗雷德会根据对方眼下的青黑程度,来决定今天是否要对这位少爷的咖啡因摄入量进行限制。
到最后,才是这位庄园的主人——布鲁斯。
在这之前,他通常需要备好洗漱用品、当日要穿的衣服,进行不下三次的唤醒,最后使用一点不那么强硬的手段,布鲁斯老爷才会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然而今天是个例外。
“早安,阿福。”欢快的声音比它的主人先出现,“噢!今天早上竟然有蟹肉奶油蘑菇!”
迪克·格雷森,这位庄园内年第二大的孩子从座位上弹起来,两三步跨到他身边,试图接过他手中的托盘:“让我来帮忙吧,阿福!”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越过迪克的肩膀,看向餐厅,目前所有在家的成员都整整齐齐坐在餐桌边,包括那位需要他再三唤醒的布鲁斯老爷。
他一眼扫过去,穿着睡袍的布鲁斯轻咳一声,佯装不经意地抖了抖手上的报纸,盯着那块版面猛看,仿佛上面的八卦新闻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报。
如果不是对方头上还顶着没打理好、正顽固支棱起来的碎发,他也许真的会被对方这副姿态骗到,阿福想。
但体贴的老管家永远不会拆穿这点。
阿福微微一笑:“当然可以,那就麻烦迪克少爷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迪克接过托盘,脚步轻快地走回餐桌边,将餐品分发到各人面前。
*
这顿早餐在难得的和谐中结束。
达米安依旧是最先离席的,提姆紧随其后,作为庄园内目前唯二还需要去学校报道的人,他们的日程向来规律。接着是布鲁斯,他打着哈欠离开餐厅,没一会又西装革履地走下楼,去参加那个无法推脱的会议。
迪克离开得最晚,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难得有个假期,这也是他今天出现在庄园里的原因。
他上楼前不忘从餐篮中摸走一把带着水珠的蓝莓:“是我太久没回来产生的错觉,还是今天的食材真的格外不错?”
对此,阿福微微一笑:“很高兴见到您喜欢新供应商提供的食材,我会增加这部分的采购量。”
迪克高高兴兴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在庄园的主人们陆续出门,去处理工作以及准备过私人生活时,阿尔弗雷德便可以迎来短暂的休息时间。
当然,在午餐之前他依旧有堆积的事务需要处理。
庄园某处松动的木地板需要维修;临近换季,需要更换更加保暖的床上用品;过几日有个慈善宴会,得提前为出席者准备好礼服……
零零碎碎,琐屑繁杂,构成阿尔弗雷德忙碌且充实的一天。
当然,其中还有最重要的、也是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补充食材。
虽然庄园内常住人数不多,每个人的日常消耗量都能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些年轻人,尤其是夜巡归来后,能像蝗虫过境般扫荡厨房里的一切可食用物品。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程度,阿尔弗雷德早已习惯这种隔三差五就需要补充库存的节奏。
尽管必要时刻没一个人会挑食,可作为看着庄园主人们长大的管家,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他自然会希望能够为他们提供最好的选择。
庄园的食材来自固定的供货商,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才敲定的合作对象。
奈何之前有家供货商出了点小意外,介于这里是哥谭,阿尔弗雷德对此表示深感遗憾,而一位据说来自鹈鹕镇的年轻农场主恰好填补了空缺。
她提供的农产品品质上乘,配送准时,态度诚恳,食材质量也很稳定。
可惜对方的农场规模还不够大,有些品类尚无法覆盖。香料、深海鱼类、还有一些高端食材,仍然需要从旧渠道订购,否则完全能够将庄园的主要采购交由对方负责,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阿福一边勾画着采购名单,一边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然而他的遗憾落到别人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这是个比祖祖城还繁华的大城市——这是西尔瓦娜来到这里时,对哥谭的第一印象。
作为一个乡下来的农场主,哥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包括本来该是她擅长范围内的农场经营。
这里不使用出货箱,所有订单都需要她自己去商谈,在鹈鹕镇时,她完全只用埋头耕作,刘易斯和皮埃尔会对农场的产品全盘照收。
而西尔瓦娜初来乍到,在哥谭毫无人脉与根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将自己的产品推销给几个小餐馆。能接到韦恩家的订单纯粹是天上掉馅饼,起初她在邮箱里看到订单信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
不过怀疑归怀疑,西尔瓦娜接取订单时的速度却毫不迟疑。
好在下订单的潘尼沃斯先生很好相处,对于订单以外的事情从不多问,而她的农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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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也顺利达到了这位管家先生的要求。
这可是天使客户,要好好珍惜。
故而见到这位向来和善的管家露出些许可惜的表情,西尔瓦娜心中的警报声立马被拉到最高。
“潘尼沃斯先生?”她放下装满食材的木箱,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指尖,眼睫眨得飞快,用着不太熟悉的敬语发问。“请问是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快速运转,回想这次的配送清单。
蓝莓都是今天早上刚摘的,每一颗都仔细检查过有没有虫眼或者软烂;鸡蛋里倒是有一批是前两天攒下来的库存,毕竟韦恩庄园的鸡蛋需求量比较大,光靠一天的产蛋量确实不够……
如果问题出在鸡蛋上的话,那她要不要再多养几只鸡?
新农场的鸡舍还能扩建,玛妮应该会愿意再匀几只下蛋能手给她。成本会增加一点,但如果能保住韦恩庄园这个大客户——
“请不必担心,西尔瓦娜小姐。”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打断她越发紧张的思绪,他收起清单,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并非是食材出了什么问题,恰恰相反——正因为您提供的产品品质极佳,才让我愈发遗憾您的农场为何不能再大一些。”
老管家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日的晚风,成功让西尔瓦娜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她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灿烂笑容:“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蓝莓有问题或者鸡蛋不够新鲜之类……”
小声嘟囔完,她又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农场规模这个问题目前一时半会确实没法解决,不过很高兴见到您喜欢我农场的产品!”
向管家先生表达完感谢后,西尔瓦娜重新蹲下身,抱起那个近乎半人高的木箱,继续往庄园的储藏室里搬运货物。
严格来说,搬运货物并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
按照合同上的条款,她只需要将货物送到韦恩庄园的后门,剩下的卸货工作理应由庄园这边安排。
但为大客户提供一点额外服务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尤其是这位大客户给她带来了到哥谭后的第一个稳定的长期订单。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有“和别人好好相处”吧?
想到这件事,西尔瓦娜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
来哥谭之前,刘易斯镇长曾找她谈过一次话,絮絮叨叨许久,单是围绕着“城市人际交往关系”就讲了大半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她读不懂的忧虑。
西尔瓦娜当时听得很认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要她说,整个鹈鹕镇没有人比她更擅长和人相处了!
证据就是面前的刘易斯本人,镇长先生明知道她不小心拿走了那条属于他的紫色裤衩,却依然对她保持着和蔼可亲的态度,临行前还专门来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这不正说明她的人缘好得很吗?
思及此处,西尔瓦娜再度信心满满起来,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她推开通往后院的门,准备一口气将剩下的几箱货物全部搬进来。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西尔瓦娜眯起眼睛,用手在额前挡了挡,等瞳孔重新适应光线后,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2.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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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格雷森本来已经走到车库了。
他的摩托车就停在那里,加满了油,车身也被阿福收拾得干干净净,随时都可以出发。
但在路过草坪时,他用余光瞥见一辆不认识的小货车停在后院通道边,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性符号,看上去使用时间不短,车漆都被磨掉了不少。
庄园里鲜少有陌生车辆出入。
一是因为这片区域离市中心有十几英里,一般人没事不会往市郊跑,另一个更出名点的原因则是这里是韦恩的私人土地。
义警的本能让他又折返了回来。
当然,这不是什么过度警惕,迪克这样告诉自己,他只是打算顺路看看而已,只不过“顺路看看”和“确认一下安全”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所以当储藏室的后门被推开时,他立马做好了对这位陌生人的初步评估。
女性,二十岁上下,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
皮肤是常年户外劳作会有的小麦色,走路姿态松弛自然,没有刻意收敛或伪装的痕迹。
穿着便于劳作的工作服,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肌肉,裤腿被扎进靴子里,鞋面边缘还有泥土留下的印记。
她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是刚从洞穴里钻出来的小动物,带着和哥谭格格不入的阳光气息与一种毫无防备的质朴感。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些判断在他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等到西尔瓦娜走到他的面前时,迪克已经扬起了自己最有亲和力的笑容。
“嗨,我听阿福说你是新来的供货商?”他两三步走过去,友好地伸出手。“迪克·格雷森,你送来的蓝莓品质真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吃到酸甜度比例这么合适的。”
女孩回握他的手:“谢谢!我是西尔瓦娜·西尔凡,来自鹈鹕镇。”
似乎是因为自家产品得到了肯定,对方的声音里满溢着热情,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握手只持续了几秒,但足够迪克通过这次触碰得到更多信息——掌心有薄茧,就位置来说没有问题,但力道比他预期的要大一点。
迪克收回手,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之色:“鹈鹕镇?我想那应该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就是一个很小的山谷而已。”西尔瓦娜报了个地名,“大多数地图上都找不到。”
迪克不动声色,暗地里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听起来挺神秘。”
“其实就是很偏僻。”
迪克笑出声,他朝着货车的方向抬抬下巴:“需要帮忙吗?正好我闲着也没事干。”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忙。
“可以啊,麻烦你了。”但她很快便点点头,没有推辞。“那边还有几箱蔬菜和一些水果,都差不多重。”
迪克朝着货车的方向走了两步,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个木箱,他随手抱起一个——
动作微微一顿。
这重量不对劲。
箱子上方盖着木板,按照西尔瓦娜的说法,里面最多应该不超过三十磅才对,但实际上却沉得像是塞满了铁块。
迪克重新调整了发力方式,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神色。他余光扫向正在搬动另一个箱子的西尔瓦娜,她的动作轻松流畅,甚至还腾出另一只手放下车斗挡板。
有意思。
迪克垂下眼帘,继续保持着闲聊的语气,一边往储物间走一边搭话:“所以你是一个人经营整个农场?那工作量一定很大吧?”
“还好,我都习惯了。”西尔瓦娜跟在他旁边,步伐稳健。“刚接手的时候确实很累,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家里人不帮忙吗?”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爷爷把农场留给我的时候已经荒废了很久,当初花了好长时间才清理干净。”
迪克立即道了句抱歉。
他们又往返了几趟,话题从哥谭的交通治安跳到农场的收成。他习惯性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肢体语言放松,神色自然,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不像是有问题的人。
搬完最后几个箱子,迪克心中的那一点疑虑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客套话来结束这次对话,对面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进工装裤的裤兜里翻找起来。
她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一个小小的、毛绒绒的物件:“对了,这个送给你。”
迪克观察着这个小东西,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是?”
“兔脚,不过只是看着像而已,实际上是兔毛产品。”西尔瓦娜把兔脚递到他面前,表情郑重,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交接仪式。“在我们那边,大家都相信随身携带它可以带来好运。”
“你帮了我忙,但我今天没带别的东西,所以只有这个可以送给你。”
迪克接过那只兔脚,柔软的皮毛蹭着指尖,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灰白色的兔毛处理得很干净,顶端系着一根细细的绳子,整体充满了那种乡下农场独有的朴实感。
幸运。
在哥谭,这个词汇大部分时候充满了讽刺意味。作为一个在马戏团长大,后来又成为义警的人,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幸运物”和“护身符”,没有一个真正管用过。
好运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总是在关键时刻缺席。
蝙蝠侠不相信运气,夜翼也不相信——他们相信的是训练、情报和永不松懈的警惕。
但当他看向对面人那双绿眼睛,对上里面满是真诚和毫无保留的善意,脑海中的种种想法都被其冲淡。
“谢谢。”迪克摩挲了一下柔软的兔毛,笑容比方才真实了几分。“我会好好保存的。”
*
那只兔脚最后安静地躺进他的外套口袋里,而布鲁德海文小警员短暂的假期结束于一通来自警局的调度电话。
迪克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越过城市边界,属于哥谭的景色在后视镜里缩小成模糊光斑,而他从一片难得阳光普照的天空来到另一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之下。
抵达布鲁德海文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迪克甚至来不及回公寓换衣服,他直接冲回警局,抓起防弹背心和配枪就往目的地赶。
现场比马洛伊所描述的还要混乱,隔得远远的,空气里那股硝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警戒线拉得很长,迪克把摩托车随意停在路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警戒线内。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枪声以及压抑的呻吟,同事们的呼喊夹杂着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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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流声进入耳中。
两伙人躲在集装箱和废弃车辆后面互相射击,都打出了火气,子弹不要钱一样向彼此倾泻着,弹壳叮叮当当落在水泥地上。
而他的同事们正在从侧方包抄,试图用扩音器与闪光弹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暴力行为。
迪克没有犹豫,翻滚到最近的掩体后面,加入了正在控制局面的小队。
接下来是充满混乱的一个小时。
枪声渐渐平息。
随着最后一个帮派成员的举手投降,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一点,有人甚至在对讲机里开了个笑话,引来几声疲惫的干笑。
迪克跟着笑了一声,起身去帮忙控制局面。
现场伤员不少,除了火拼的帮派成员和警员,还有些在冲突爆发时没来得及跑掉的倒霉市民。
此时看见一个捂着腹部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你——”
“砰——”
后半句话被枪声压了下去。
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行动,迪克转头,看见一个被制服的帮派成员满脸惊恐,手中的枪口正对着那名无法动弹的伤者。
子弹已经出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手猛然拉长,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大脑在须臾间完成了弹道分析,最终得出结论——如果他不躲的话,子弹会击中他的右肩,不致命;如果他躲开,子弹会直接命中那个伤者的胸口。
迪克咬紧牙关,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碎裂声在耳边炸开,预期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迪克站在原地,看着一捧泥土在他眼前飞溅开来,红陶碎片与枯萎的植物根茎散落一地,而那颗子弹——那颗本该击中他肩膀的子弹——嵌入了某块碎片里,没能再进一寸。
一个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砸在地上的花盆,精准地挡住了那颗子弹。
“格雷森!你没事吧?”同事焦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迪克眨了眨眼,他看着脚边那堆碎陶片和泥土,花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事,先去看看那个伤者。”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例行公事:呼叫救护车,控制嫌疑人,封锁现场,做笔录。
当警局廉价咖啡粉的苦涩气息驱散了火药味后,所有人才真正放松下来。他们围在迪克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一幕,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马洛伊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太好。”
“没事。”迪克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吓了一跳。”
“你今天运气真好,那花盆要是早掉一秒或者晚掉一秒,你现在就该躺在医院里了。”
“谁说不是呢,今天真是你的幸运日。”另一个同事应声,“伙计,回去记得买张彩票。”
迪克点头附和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探进了外套口袋。
兔脚还在那里,皮毛贴着他的指腹,被他的体温捂暖后又慷慨地将这份热度回报给他。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柔软的触感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花盆坠落的那个画面,角度、时机、速度,每一个变量都精准得不可思议,犹如被刻意控制过。
他若有所思起来。
3. 第 3 章
1
对于发生在布鲁德海文的小插曲,西尔瓦娜暂时不得而知,她正忙着挨家挨户送货。
韦恩庄园的订单是固定的大采购单,每三天一次,数量稳定,结账迅速,是她目前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但要维持一个农场的运转,光靠一家大客户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剩下的时间她都在送一些零零散散的小订单——城东的几家小餐馆、一个社区超市、还有几位老太太固定要的新鲜应季蔬菜。
每一笔订单都不大,但每一个顾客西尔瓦娜都很宝贝。
送完最后一笔订单,太阳已经爬到了偏西的位置。
最后一笔订单的地址和农场几乎隔了整个哥谭,开回去得花不少时间,西尔瓦娜索性把车停在路边,整个人瘫进满是皮革味的驾驶座里。
这辆破破旧旧的皮卡是她来到哥谭后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靠着一本被翻得脱页的汽修手册,在她的一通捣鼓下,竟然也奇迹般地能开动起来。
西尔瓦娜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摸出油纸包着的三明治,顺手抄起一本边缘沾着机油的账本。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一边摊开账本,笔尖在纸面上画圈,一笔一笔核对着今天的收入:“蓝莓十七箱,鸡蛋五箱,西红柿三箱……”
产自农场的生菜鲜嫩脆爽,哪怕被面包片夹了一上午也没能影响它的口感,而里面油脂丰富的煎培根和鸡蛋更是放大了这种美味。
这大概是现在唯一能够抚慰她灵魂的东西。
签字笔出水不太流畅,在结余那一栏晕开一团黑色墨迹,西尔瓦娜看着那串数字,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口气。
按照这个收益数字来算,这得干到猴年马月才能达成目标啊?
她揉了揉脸颊,安慰着自己好歹利润是个正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算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农场主,按理来说,她本来不应该窘迫到如此地步。
奈何万事无绝对。
哥谭农场是西尔瓦娜接手的第三个农场。
第一个农场是爷爷留下来的,那里承载着许多回忆,包括每天夜里准时出现的荒野石魔;第二个农场是姜岛农场,西尔瓦娜至今还记得她当初为了给鹦鹉找金核桃钻遍的每一个角落。
在接下齐先生的任务来到哥谭之前,她还颇为自信,想着自己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农场主了,新农场情况再艰难能难到哪里去?
齐先生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容里多少藏着点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意思。
哥谭的夜晚确实不会出现荒野石魔或者飞蛇,这里只有瘦得皮包骨的小孩。
小孩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农场附近,最开始只是一两个,后面在发现不会被暴力驱赶后,孩子们的数量就像蟑螂一样疯狂繁殖增多起来。
他们分辨不出哪些作物已经成熟,哪些还需要再长几天,只知道眼前的东西能吃,于是便连根拔起,像一群沉默的蝗虫席卷而过。
第一次发现作物被糟蹋时,西尔瓦娜还在感慨不愧是大城市的乌鸦,就连破坏力都比她们鹈鹕镇的强,然后她连夜扎了稻草人立在农场的田地边。
直到后面她撞见那群孩子,最大的也就十来岁,最小的连路都走不稳,一个个比雷欧看着都还像野人,但是被她发现时却跑得比猴子还快,一边跑一边心疼地回头看掉在地上的农作物。
徒留西尔瓦娜扛着锄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一地狼藉,天知道她本来只是想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再播种一批种子。
但是她没有报警。
哥谭的警察永远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忙,一群偷菜的小孩在这座城市里的重要性大概连酱料王都比不过。
西尔瓦娜花了一点时间,摸清楚他们来偷菜的规律后,在他们必经的路上放了几筐挑拣出来的次等品——有虫眼的苹果、长得不太好看的萝卜、外皮擦伤的番茄……这些都是不会出现在供货清单里的产品,但完全不影响食用。
第一次筐子里的东西没少,第二次少了一半,第三次就全部被拿走了。
那些孩子起初还躲着她,后来发现她真的不会追打他们、不会报警、也不会在食物里下毒,就渐渐胆大起来,甚至开始会帮她干活作为回报。
在发现自己想开垦的土地已经被稀稀拉拉锄过一次时,西尔瓦娜把这群小孩的定位更改成了家养祝尼魔。
当初为了请祝尼魔来农场里住,她可是给苹果送了足足五百个杨桃,还专门修了一栋祝尼魔小屋,这些可爱的森林精灵才愿意来帮她收获作物。
没想到在哥谭,只需要付出一些品相不佳的农产品,就有好心小孩帮忙锄地拔草。
西尔瓦娜为此高兴了好几天,直到小孩们把刚发芽的作物苗当成杂草拔了个一干二净。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这句话不管在哪里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至少祝尼魔认识什么是庄稼。
她沉痛地划掉了心里“哥谭小孩=免费祝尼魔”这个等式。
但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那些孩子,也不是哥谭阴沉沉的天气和从未真正停歇的枪声。
最主要的问题是钱。
没错,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却能令大部分人都焦头烂额的问题。
作为一个自认为小有资产的农场主,西尔瓦娜从未想过自己来哥谭后遭遇的第一个滑铁卢会在金钱上。齐先生将她送到哥谭时只说“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但却只字不提芬吉尔国的货币在哥谭无法流通这件事!
她带来的钱币在这里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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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银行不认,商店不收,整个人身无分文,只有一箱从农场带来的种子和农具。
好在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刚继承爷爷的农场时,她身上同样一分钱都没有,全靠采集野外的浆果和镇民的接济。
这里的邻里关系不像鹈鹕镇那样友好,但也有别的东西能接济她。
比如垃圾桶。
西尔瓦娜对翻垃圾桶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鹈鹕镇上的垃圾桶里经常能翻出被扔掉的食物,运气好还能找到宝石。
而哥谭的垃圾桶更慷慨。
这座城市比祖祖城还大,垃圾桶里能翻出来的东西种类更是五花八门,她甚至在里面翻出来过一套完好无损的渔具。
靠着从星露谷带来的种子,翻垃圾桶所得,以及钓鱼的收获,西尔瓦娜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开荒季。
土地永远是慷慨的,它从不吝惜于回报每一份付出。
哥谭的土地也是如此。
西尔瓦娜合上账本,将它重新塞回储物箱里。账上的数字依旧不好看,但趋势总体来说在上涨,至少能够覆盖现在农场的开支,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
振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西尔瓦娜把工装裤的好几个口袋都翻了一遍,才找到那个屏幕上满是裂痕的手机。这也是她从哥谭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在鹈鹕镇的时候几乎用不上电子设备,除了农场电脑和电视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订单提醒。
发送者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地址在哥谭东区,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订单备注,另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来自她存过的客户号码“韦恩庄园”。
内容很简短,询问她这周是否能额外追加一批水果的供应。
西尔瓦娜看了眼订单时间,又看了眼东区新的订单,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时间和路线安排。
她刚敲定下来一切,打算回复消息,屏幕上的电量显示突然变红,“电量不足”四个大字在她眼前晃了晃,下一秒,手机无声无息地黑了下去。
坏了,西尔瓦娜猛地一拍脑袋,她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她在鹈鹕镇待得太久了,那里的大家有什么需要都会直接贴在公告栏上,或者给她写信,导致她现在都不习惯用手机来与人联系,自然也总是忘记手机是经常需要充电的。
结果手机就在这关键时刻罢工了。
西尔瓦娜收拾收拾心情,重新发动了皮卡。她踩下油门,货车摇摇晃晃汇入哥谭繁忙的车流中。她得赶紧回农场给手机充上电,绝对不能错过新来的订单。
还有那群孩子,算上这两笔新订单的话今天可以多赚一点钱,如果他们表现不错,可以给他们做点蓝莓千层酥尝尝——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把农场里的啤酒花也给拔了。
4. 第 4 章
1
西尔瓦娜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的车流高峰时期前将皮卡开回了家。
新农场位于哥谭的下城区,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小皮卡在农场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急刹停下,扬起一大片呛人尘土,西尔瓦娜从驾驶座跳下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绕着田地走一圈,检查自己的宝贝的作物,而是径直奔向田地后那栋朴素的房屋。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旋转的充电图标,目不转睛,手指不安分地敲着桌面,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催促着。
直到电量足以支撑手机开机,她立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消息页面。
不知名顾客的订单,确认;韦恩庄园的追加订单,确认。
两条回复成功发出后,西尔瓦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了般往沙发上一靠。
还没躺上几秒,她又坐起来,核对了一遍送货地址和要求,这才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充电,自己则翻身爬起来,推开农舍的门走向田地。
傍晚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光线从天边斜斜地照过来,在田地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啤酒花藤蔓攀附在整齐的木架上,叶片在这样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近乎油画般的绿色。
西尔瓦娜站在藤架下,仔细检查着垂坠的花序,藏在其中的青绿球果个个饱满紧实,微微一捻,啤酒花带点苦的独特香气就。
她在藤架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虫害或者被误拔的痕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农场的最后一批啤酒花,再过几天就能收获。届时她就可以用这段时间攒的钱去订一批木桶,启动酿酒计划。
新农场还没建成温室,酿酒和动物产品将会是这个冬天重要的经济来源,所以绝对不能出问题。
前段时间刘易斯镇长寄了信来,说镇上正在尝试开通从鹈鹕镇到哥谭市的公交线路,差不多在冬季后就可以完工。所以只要撑过这个冬天,她就可以自由往返于农场之间。
虽然芬吉尔国的货币在哥谭没法使用,但土地却不挑剔种子,这可以给新农场剩下一大笔支出,也能让她有余力去扩建农场规模。
想到规划得明明白白的安排,西尔瓦娜脸上便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心情好到几乎想要哼歌,脚步轻快地往农舍走去。
孩子们已经聚在门口了。
他们大概是看见她的车回来了,这会正三三两两地蹲在农舍附近,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充满期待的眼神频频看过来,有的手里还拿着干草叉,一看就是才在畜棚里和牛羊大战过。
自从误拔作物苗后,这群孩子就重新给自己找了活,他们开始帮忙照顾农场里的动物。
西尔瓦娜很是欣慰。虽然没能拥有免费祝尼魔,但是这种全人工的自动抚摸机也不错,她再也不需要每天早起后还要去挨个抚摸一遍农场里的动物,让它们拥有好心情。
故而对上这一群暗含期望的眼神,她也没多卖关子,直接大手一挥宣布:“今晚加餐,我们吃蓝莓千层酥!”
欢呼声瞬间掀翻农舍屋顶。
蓝莓千层酥的做法不算复杂,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黄油和果酱混合的香气。孩子们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脸上沾满了酥皮碎屑和蓝莓果酱,腮帮子鼓得像藏食的松鼠。
西尔瓦娜没有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趁着这个功夫,她开始往车上搬货。
韦恩庄园追加的订单并不急,倒是新客户的单子需要今晚就送到,她一合计,索性决定今天把这两个订购单都解决了。
新客户下的订单东西不算多,像鸡蛋这些都只要了一打,但种类却不少,甚至还点了几份龙虾汤。为此,西尔瓦娜紧急连掏了好几个蟹笼,才凑齐了需要的龙虾。
没想到有一天农场还能接到熟食订单,以往镇上的大家想吃什么基本都是去格斯大叔的酒吧。
西尔瓦娜脑中思考着这是否能够成为新的收入来源,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沓。鸡蛋用稻草垫好,蔬菜按种类装箱,生鲜肉类塞进干冰箱,最后又检查了一遍订单,确定没有遗漏。
“你要去哪?”
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尔瓦娜转过头,看见凯拉站在门口,她是孩子们当中领头的那个,也是最开始带头尝试给农场帮忙的人。
凯拉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千层酥,眼睛却没有看食物,直勾勾地盯着被装满的车斗。
对于从犯罪巷出来的小孩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反常行为了,正常例子们此刻正在厨房里狼吞虎咽。每次看他们吃饭,西尔瓦娜都觉得盘子会被啃掉一角。
“送货啊。”西尔瓦娜如实回答,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车厢里固定好。“东区那边有个新订单,韦恩庄园还有一个追加的补货。”
凯拉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现在?”
“对啊,客户要得急,指定今晚得送过去。”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西尔瓦娜眨眨眼睛,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确实已经沉入地平线之下,天边仅剩的那一抹橙红色在她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被更深的蓝黑色吞没,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星点挂在天幕上。
她挠了挠后脑勺:“呃……快天黑了?”
“哥谭人不会在夜晚随便出门。”
凯拉这句话说得很平淡,没有抬高音调,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但西尔瓦娜还是从这隐晦的表达方式中读出了一丝担忧。
毕竟不管是谁,在经历多次因意外——比如下矿至晕倒,钓鱼钓到错过回家时间,忘带戒指被家养史莱姆攻击等——被送至医院后,都会对这种情绪格外敏锐。
西尔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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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立马将胸口拍得啪啪响,保证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对着女孩竖起大拇指,也不知道究竟在骄傲些什么,眉飞色舞地补充:“我可是鹈鹕镇人!”
所以这个鹈鹕镇到底有什么独特的?!
在对方口中听过无数次这个地名的凯拉瞬间虚起眼睛,露出无语模样,她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懒得吐槽。
在农场蹭了这么多顿饭,对于这位农场主奇特的思维,她也早已有了些了解。不是谁都能像投喂流浪动物一样,如此自然地投喂一群不请自来的流浪小孩的。
最后她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千层酥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啊?”
“我说,”女孩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和你一起去。”
夜风在农场徘徊,吹起凯拉乱糟糟的头发,西尔瓦娜看着她那过于削瘦的脸部线条和像老树根一样突出来的锁骨,好半晌,语气格外认真地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凯拉。”
“有话快说。”
“你的脸上有蓝莓果酱诶。”
女孩瞬间恼羞成怒:“没让你讲这个,你到底还送不送货了!”
不讲就不讲嘛,怎么还跳脚起来了?
西尔瓦娜从善如流地爬上驾驶座,将副驾驶上的杂物都塞进储物箱,给凯拉腾出位置来。
女孩气呼呼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抱着胳膊,扭过头看向车窗外。
不过在调整车内后视镜时,西尔瓦娜捕捉到了凯拉偷偷对着车窗玻璃擦脸的动作,她眨了眨眼,这次什么都没说。
皮卡在哮喘般的引擎声中启动。
属于农场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货车开出大门,那几个原本还在厨房中争抢千层酥的孩子不知何时立在了农舍门口,他们的身影在后视镜中慢慢变成几个小小的黑点。
她们驶出农场附近颠簸的土路,拐向通往市区的方向。
哥谭的夜晚正在降临,路灯似乎不怎么想工作,只稀稀拉拉地亮起了几盏,电路还接触不良,灯光总是一闪一闪的。
皮卡在下城区的街道上前行,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时,总会带起一阵晃动。
西尔瓦娜哼着花舞节的小调,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凯拉则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机敏的小兽,但凡车窗外出现点陌生人影,便会引来她的警觉注视。
凯拉确实很熟悉哥谭这个城市,她总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
在她的指挥下,皮卡顺利地穿过半个下城区。拐过这个街角,罗宾逊公园的轮廓遥遥出现在前挡风玻璃外。
凯拉正准备指挥西尔瓦娜绕开这个晚上会有毒贩聚集的公园,走另一条路,话还没说出口,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一株植物在视野中拔地而起,以堪称奇迹的速度冲向天际。
5. 第 5 章
1
最先出现的异样是震动。
好像地底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一下,两下,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剧烈,路面的沥青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柏油路面猛然隆起,有什么东西从下方冲了出来。
数不清的藤蔓挥舞着枝条冲天而起,它们蹿升的速度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有几层楼高,顶端还在不断攀升。沥青碎块从枝条间簌簌掉落,砸上周边车辆的顶盖,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被植物贯穿的消防栓再也撑不住了,水柱从扭曲的残骸中喷涌而出,又化作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水流混着泥土漫过路面,水雾弥漫之中,植物生长的势头没有半分停滞。
作为土生土长的哥谭流浪小孩,凯拉和其他人的反应别无二致,她当即便想叫西尔瓦娜掉头逃跑。
但有关逃跑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被一阵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感叹声给压了下去。
“哇哦。”
声音来自她旁边的驾驶座。
西尔瓦娜踩下刹车,皮卡停在路边,在一众从公园方向里逃出来的车辆和行人中犹如逆流而上的鱼。
她趴在方向盘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上挡风玻璃,绿眼睛在车内灯光下闪烁着凯拉完全无法理解的光芒。
她说出口的话同样让凯拉无法理解:“好大的蕨菜树!”
“我们得掉头!”凯拉压根顾不上西尔瓦娜口中说的蕨菜树是什么,“现在!立刻!马上!”
回应她话音的是“咔哒”一声脆响。
西尔瓦娜推开了车门,眼看着半个身体都已经探到车外。
她回过头,对着凯拉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你在车上待着,我去砍点蕨菜树就回来。”
“?”
凯拉满头雾水,遭遇毒藤女的恐惧都被这无厘头发言冲淡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那是蕨菜吗?那玩意儿有几层楼那么高,甚至还在往外长,它们顶破公园的水泥路面轻松得像掰碎一块饼干,藤蔓的末端还在空中挥舞。
“你疯了吗?”凯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毒藤女——”
她的话再次卡在喉咙里。
女孩一直都知道哥谭存在许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比如不知道何时就会无声出现在身后的蝙蝠侠,生命力比蟑螂还旺盛始终不肯退出生物圈的小丑,又或者几年一换届疑似有着上岗年龄限制的罗宾。
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农场主,可以从身上掏出一把足有自身大腿高的斧头。
那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斧头通身都是奇异的紫色,寒光在斧刃上一闪而过,锋利得足以刺破眼球。
凯拉茫然地看了看斧头,又看了看西尔瓦娜的工装裤,口袋确实比较大,但和那把斧头相比仍然显得不太够看。
她试图在脑中构建一个合理的说法来解释这件事。
她失败了。
“你从哪——不对那是什么——你怎么——”
凯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的嘴还在如实传达身体主人的震惊与困惑,但她的脑子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流畅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疑惑像稻草一样塞满了大脑,第一个问题还没问出口,第二个就接踵而来,问题内容跳跃得像坏掉的收音机,在不同频道之间胡乱切换。
西尔瓦娜献宝般向她介绍:“这是铱金斧,是我们那最好的铁匠克林特打造的,不管砍什么都只需要两下。”
“不是这个问题!”
“放心吧,蕨菜树我砍过很多次了,有经验。”
“你听我说,”凯拉解开安全带,试图抓住西尔瓦娜的胳膊。“外面很危险,那不是普通的作物,那是毒藤女操控的植物。”
西尔瓦娜一副乖巧模样听完她的话,还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听进去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她如脱缰野马般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怕去晚了蕨菜就被别人摘光了。
“喂——!”
凯拉一脚踹开车门,但西尔瓦娜跑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多了,那个扛着紫色斧头的身影两三下就蹿进公园,朝着巨型植物的方向飞奔而去,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像犬科动物撒欢时快乐的尾巴。
徒留凯拉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
女孩追出去两步,却被一根突然窜过来的藤蔓吓回车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农场主的背影消失在那片疯狂生长的绿色里。
*
西尔瓦娜兴高采烈地冲进了这片巨型植物中。
走近了看,这些植物确实和鹈鹕镇那边的蕨菜树不太像,它们过于有活力了点,在人靠近时会主动挥舞着藤蔓以示欢迎。
这让西尔瓦娜还挺不好意思的,因为她等会可是要砍倒它们的。
她在内心短暂地谴责了自己一番,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挥舞起手中的铱金斧。
斧头落下,巨型植物应声倒地,散落出一地绿色的卷曲叶片。从断裂处冒出来的鲜嫩蕨菜瞬间让西尔瓦娜心里那一丝愧疚烟消云散,她就说嘛,长成这个模样的肯定是蕨菜树!
不过凯拉还在车上等着,那孩子好像很害怕这些植物来着,她得速战速决赶紧回去。
西尔瓦娜挑拣着品相好的蕨菜往麻袋里装,一路向着公园深处砍过去。她满心满眼都是大自然的馈赠,脚下植物的异动被尽数无视,偶有几株藤蔓缠到腿上,也被她不当回事地随手砍掉。
这片区域的蕨菜树长得格外茂盛,每一株都有两三层楼高,掉落的蕨菜也是正常数量的两倍。
袋子很快就鼓了起来。
西尔瓦娜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点头。
本来眼看着夏季就要结束,绿雨却一直没来,她还发愁着要去哪里找点蕨菜,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能遇见这么一大片。
至于凯拉说的那些话,西尔瓦娜当时只听进去了一半,她的注意力全都跑到了蕨菜大丰收上,只听懂了这些植物都是由一个被称作为毒藤女的人催生出来的。
这可真是个好人啊!西尔瓦娜感慨着,把袋口系紧往肩膀上一甩,准备沿着来时路回去。
*
杰森·陶德在哥谭见过很多事情。
作为死而复生的二代罗宾,哥谭东区目前的老大,他以为自己的认知阈值已经足够高了,再荒诞的事情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接受。
但当他看到一个年轻女性扛着把斧头,站在毒藤女的巨型植物残骸中,整个人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时,他见多识广的大脑还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杰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除草剂,又看了看那把只需要两下就能砍倒一株巨型植物的神奇斧头。
真是活久见,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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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他不小心吸入了毒藤女的致幻毒素,还是这个城市真的已经疯狂到了连他看不懂的地步?
杰森很想将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归咎到神经毒素上,奈何头盔里的过滤系统运转良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而他也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任何吸入毒素后的异常反应。
这意味着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令人极其沉痛的事实——哥谭人民的精神状态已经发展到了连他都觉得震惊的地步。
他憋了好一会,终于开口:“你在干什么?”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一股机械感,杰森很想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一些,可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令人茫然,导致他说出口时语调中只剩下干巴巴的感觉。
年轻女性转过身来,目露好奇,着重地观察一下他脑袋上的头盔,她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收蕨菜啊。”西尔瓦娜拉开麻袋,朝着他的方向举了举。“这个用来做意式蕨菜炖饭可好吃了,还能做成腌菜或者果汁——”
“等等!”杰森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即将展开的《蕨菜做法一百式》教程。
他可不是为了来和对方讨论烹饪的,再说了谁会用蕨菜做果汁,这听上去就不应该是被允许出现在厨房里的东西。
杰森发问:“你知道这些植物是谁的吗?”
这个问题当然难不倒她了。
西尔瓦娜当即自信满满地给出回答:“我知道,是毒藤女,对吧?”
“对,这是毒藤女的植物。”杰森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之间都隔着足以解出一套数学题的停顿,以期能让对方反应过来。
他试图用这种方法来提醒对面的年轻女性:“帕梅拉·艾斯利,她是哥谭最危险的罪犯之一。”
他的努力似乎没有白费,西尔瓦娜起初还一脸不解,没过几秒,她突然脸色大变。
杰森在头盔底下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还不是真的傻,哥谭这座城市再怎么疯狂,市民也不至于因此完全丧失危机意识。
他正准备详细解释一下毒藤女的危险程度,让对方最好立刻离开这片区域并且永远不要再靠近——
“难道我要给毒藤女交钱才能砍这些蕨菜树吗?”
西尔瓦娜问出这句话时,表情真诚得让人哑口无言。
这不应该吧,她想,以前在山谷里,除了镇上的绿化带和别人种的菜,其他的东西都是可以随意采摘的,也没见谁跳出来说要收费啊。
她抓紧了麻袋,左顾右盼,生怕有人跳出来抢走她辛辛苦苦砍下来的蕨菜:“我知道有些地方的野生资源是有归属权的,但罗宾逊公园这边应该是公共资源吧?还是说哥谭这边有什么特殊的法律?”
“……没有,但毒藤女把所有植物都视为她的孩子。”
所以某种意义上你手里正装着人家孩子的尸体呢,懂不懂!——杰森恨不得上手摇晃她的肩膀。
西尔瓦娜点评道:“那她还挺霸道的,你们没人和她争抚养权吗?”
哪怕是不讲道理的农场主如她,也不敢大放厥词说鹈鹕镇所有的土地都是她的。
“……”
杰森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应该联系阿卡姆疯人院,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病人逃跑,不是指后来被蝙蝠侠关进去的那些罪犯,而是阿卡姆里真正的原住民。
6.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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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安全屋内,罗伊歪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听得津津有味,杰森讲到关键处时他甚至放下了架在茶几上的腿,整个人都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发问。
他当时在公园的另一边帮忙寻找毒藤女的位置,只知道杰森似乎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来迟了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种遭遇。
杰森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摊了摊手:“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罗伊等了几秒,才确认杰森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没有下文,他一巴掌拍在沙发上,声音大得能把声控灯震亮:“就这?!”
“就这。”杰森懒洋洋地扯开拉环,往嘴里灌了口冰啤酒。
“不是,”罗伊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副被欺骗了感情的表情,手里的啤酒罐差点飞出去。“你跟我铺垫了这么久,什么紫色斧头,什么只关心要不要给毒藤女交钱,结果就这?”
“她砍完蕨菜就走了?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杰森的白眼差点翻出眼眶:“那你想要什么结局?我把她抓起来审问,就因为人家砍了几株毒藤女的植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的行为甚至算得上是帮了他们忙,因为这点事就上纲上线反而像是恩将仇报。
“按照你们家的作风,”罗伊竖起手指开始掰扯,“你至少应该在她身上留下定位器,调查她的身份背景,给她建立一份专属档案,然后在某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杰森嘴角抽了抽,打断他:“我看上像是老蝙蝠吗?”
罗伊不语,只是一味地深深凝视着他——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他们家的人都是什么习性还需要别人说吗?
杰森一律当做没看见。
他解释道:“而且当时毒藤女还没解决,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她说还有人在车上等她,然后就扛着那袋蕨菜跑了。”
“总之就这样,你要是觉得不够精彩的话可以自己编一个。”
罗伊不满意,罗伊十分不满意。
他期待的可不是“她走了,完了,故事结束”这种结局,这怎么也值得来几个峰回路转的展开吧,现在这个仓促结尾和编剧憋不出来的烂尾有什么区别?
罗伊还想说点什么,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他瞬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一个翻身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向门口。“我给你说,小杰鸟,你一定要尝尝这家的东西,新鲜得很,手艺也一级棒!”
杰森听他念叨这件事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罗伊前段时间不知道在哪尝到了一道很不错的菜,本以为是餐馆,最后找到联系方式才发现其实来自一家农场。
人家的经营业务里不包括餐饮销售,故而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要点熟食,硬是拉着杰森一起买了点食材来掩盖真实目的。
杰森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架不住罗伊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拒绝也没用。
罗伊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杰森叹了口气,把喝空的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拨到一边。
“你身上带现金了吗?”
“没有,但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他就知道。
杰森头也不回地竖起中指,另一只手拉开门,做好了接过外卖、付钱给小费、关上门的准备。
他预估的所有流程都卡在了第一步。
门外站着的送货员是位年轻女性,棕色头发扎成马尾,绿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生机勃勃得不像是会出现在哥谭的眼神。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的主人刚刚才在他们的对话中出现过——那个把毒藤女的巨型植物当蕨菜的阿卡姆在逃病患。
“您好!星露谷农产品配送,请问是您下的单吗?”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西尔瓦娜就扬起自己最饱满的音调,热情满满地和来人打招呼。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在鹈鹕镇她就是靠这招强行和所有人混好关系。
然而这次她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
开门的是位身形高大的年轻男性,他握住门把手时鼓起的肱二头肌目测一拳可以揍晕成年壮汉,可他此刻的表情像是有谁迎面一拳打在了他的鼻梁上,格外精彩。
西尔瓦娜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开口,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里掺杂上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在原地,直到罗伊的声音打破僵局。
“怎么了?”罗伊的脑袋从杰森身后探出来,他看了看门外的女孩,又看了看杰森的表情,摸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认识?”
西尔瓦娜刚想否认,嘴张开又合上,几秒后才发出不太确定的声音:“呃——这个你得问他?”
她认真地搜索起自己的记忆,她有见过这个人吗?应该没有吧?
西尔瓦娜自认记忆力不错,如此时髦的额前白色挑染,如果她真的见过的话不可能毫无印象。
可对方看她的眼神实在过于复杂,复杂到展开讲可以拍出十季电视剧还不完结的那种,让她都疑心自己是不是欠了对方钱。
但西尔瓦娜也不敢打包票说俩人完全不认识。
当初在矿洞第一次见到齐先生时,她还纳闷这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后来才发现人家是爷爷的朋友,甚至还抱过小时候的她。
如果这人也是类似情况,她要是说不认识他的话,那对方得多尴尬。
西尔瓦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电光火石间,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要对方开口说认识,她就会立刻点头认下来!
至于后面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
她直视着杰森的眼睛,神情认真得不得了,抛过去一个“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配合”的坚毅眼神。
杰森:“……”
有的时候他真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敏锐,这样就可以装作读不懂对方的眼神。
杰森深深长叹一口气,压下那股熟悉的无力感:“不认识。”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是红头罩,和他杰森·陶德有什么关系?
西尔瓦娜瞬间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的严肃神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她把装着货品的箱子往前递了递,刚准备让对方签收一下货物,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同时吸引了在场三人的注意力。
小小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后慢慢探了出来,是凯拉。
看到两名身形高大的陌生男性,本就戒备心十足的女孩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西尔瓦娜朝她招招手,她才一点点挪了过去,像只警觉的小兽紧紧贴在西尔瓦娜身边,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从杰森他们身上移开。
“你怎么上来了?”西尔瓦娜问。
“你太慢了。”凯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担忧,“我还以为你又跑去砍什么东西了。”
西尔瓦娜下车时和她说只需要几分钟,结果她在皮卡里等了十几分钟,却迟迟没见对方回来。女孩既担心她是遇到危险了,又觉得可能农场主只是单纯被其他事绊住了手脚,于是才找了过来。
杰森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认出了凯拉。
在哥谭哪怕是流浪小孩也会分出三六九等。
第一等是那些体格出色,早早被黑、帮看中收进帮派的类型;其次是有着一技之长——这种特长在东区一般特指偷窃——能够勉强赚点钱的;过得最差的自然是那些年纪过小,又没有什么技能,只能靠捡垃圾为生的小孩。
但凯拉不一样,她是那群孩子当中最聪明的那个,也是危险嗅觉最敏锐的那个。
好几次东区有外来毒贩想抓几个小孩来走私,她都带着她的小团队在危险来临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段时间他注意到这群孩子在东区的活动迹象减少了很多,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派人暗中调查过。没想到这孩子现在出现在这个奇怪女性的身边,穿着不那么破旧的衣服,脸色也红润了点。
杰森的心里转过很多念头,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现在是杰森·陶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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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红头罩,不该如此了解一个素不相识的东区小孩。
罗伊已经先他一步把装着食材的箱子接了过来,于是杰森自然地接手了保温袋,里面沉甸甸的,估计装的就是罗伊点的熟食。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递过去:“小费。”
那几张绿油油的富兰克林被掏出来时,对面一大一小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度。
就连罗伊也投来诧异目光,他用胳膊肘捅了杰森一下。
杰森没管,只道:“收着吧,本来加急单一般都有额外费用,更别提这家伙还要求今晚送达。”
他朝着凯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闲聊般顺带问出一句:“你出来送货怎么还带着个孩子?”
西尔瓦娜艰难地把目光从富兰克林身上挪开,她本来不是贪财的人,全鹈鹕镇都没有比她更大方的农场主。只不过现在是特殊阶段,导致她看见钞票就会两眼放光。
不过杰森都这么说了,她不再犹豫,毫不忸怩地收下了高昂小费。
太好了,这个冬天畜棚的暖气片有着落了!
西尔瓦娜真诚无比地朝杰森道谢了好几次,才回答他的问题:“凯拉是来帮忙的,她对哥谭的路比我熟悉。”
她笑了笑,说这话时顺手揉了揉凯拉的头发,动作熟稔,一看就做过不少次。而凯拉虽然皱着脸,但也没有躲开,显然两人关系是真的很不错。
杰森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一点,总没道理向来警惕的东区小孩会突然变得毫无警戒心,凯拉既然愿意跟着西尔瓦娜,就说明对方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好人。
“对了,”西尔瓦娜收回手,在口袋里翻找起来。“我记得我带了啊——不对——”
她的口袋似乎比正常工装裤要深得多,西尔瓦娜摸索了好一会,动作越来越大,但看上去依旧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罗伊问。
西尔瓦娜神色苦恼:“礼物,收了这么高的小费,总不能就这样走了。我记得我带了几瓶——啊,找到了!”
她的手终于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罗伊探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粉色的圆肚陶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他看了看西尔瓦娜平坦的口袋,怎么看都想不通她是如何把这瓶子装进口袋里,却能不让人从外面发现的。
罗伊好奇:“这是什么?”
“药水。”西尔瓦娜回答得很简略,“算是我们那的本地配方,疗效不错,受什么伤都可以用。”
她本来想送点其他礼物给杰森表示谢意的,奈何身上唯一适合送礼的兔脚已经送出去了,挑挑选选好一会只有生命药水比较合适。
西尔瓦娜发传单似地将瓷瓶强行塞进杰森手里,不等人回应,就挥挥手道别,带着凯拉飞快离开了这栋楼。
老式公寓的楼道声控灯不太灵敏,两人摸黑往下走了几层楼后,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里多出来属于孩童稚嫩的声线。
“我感觉那个人看我的目光有点奇怪。”
“有让你不舒服吗?”
凯拉摇头:“那倒没有,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女孩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西尔瓦娜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里面只有单纯的疑惑后,她直起身,将手摁上凯拉的发顶。
“那就先不琢磨这件事了,”农场主语调轻快,“说不定答案某天就会自己跳到你的面前来,在这之前,先想想明天要吃什么吧。”
凯拉沉默了几秒。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不要再用你摸牛羊的手法来摸我的脑袋了!”
西尔瓦娜收回手,义正辞严:“凯拉,这是农场里所有动物都喜欢的抚摸手法,每次我摸完它们,它们都会很高兴。”
“所以你完全不反驳手法这个问题是吗?”
女孩一边吐槽一边越过了西尔瓦娜,语气中带着少年老成的无奈和嫌弃。西尔瓦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后脑勺上被揉得翘起来的那一撮头发在行走晃动。
楼下大门被推开,夜色中,停在对面的皮卡已然亮起两盏昏黄的车灯,等候着她们的归来。
7.第 7 章
1
闹钟的指针转到清晨六点的那一刻,西尔瓦娜准时从床上弹了起来,一秒拖延都没有。
昨晚给杰森他们送完货物,又把凯拉送回她的小团队在东区的居住地后,她回到农场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按照正常人的标准,她应该睡到日上三竿才对。
但对于一个习惯了在凌晨两点准时昏迷,早上六点被生物钟唤醒的农场主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西尔瓦娜洗漱时顺手拉开窗帘,玻璃外是灰蒙蒙的颜色,哥谭的天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往城市中淅淅沥沥地滴着水。
厚重的老式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报今天的运势,她叼着牙刷凑过去,一个黑漆漆的蝙蝠正好出现在屏幕中间,随之而来的是占卜师那句“你要走霉运了”。
西尔瓦娜:“……”
没事,这个运势只是一个概率问题,不一定准确。
她是一个成熟的、理性的成年人,是不会完全相信这种没有根据的预测的。
她吐掉泡沫,冲了把脸,推开门迈出了今天的第一步。
迪克·格雷森想要来参观农场。
这个消息是昨晚送货时阿福告诉她的。管家先生用一贯温和的语气转达了少爷的好奇,并表示为此感到抱歉,询问以后是否有机会安排一次参观。
西尔瓦娜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想要参观她的农场诶!
等她开着皮卡离开韦恩庄园,走到半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峻问题——农场目前的样子,似乎、好像、可能不太适合给人参观?
西尔瓦娜站在农舍门廊下,目光扫过面前的农场。
开垦的田地东一块西一块,像是被拆拆补补过无数次的旧衣上的补丁;畜棚杵在角落里,用来圈定动物活动范围的栅栏歪歪扭扭;没有栽种的地面遍布树根和石块,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鱼塘倒是挖得方正,可惜里面只有雨水和不知道哪里来的漂浮物。
她盯着眼前的一切陷入了沉默。
完全不行啊——!农场这个样子根本不能见人的!满分是十分的话,打个三分都算评委大发慈悲了。
“行吧,”西尔瓦娜挽起袖子,自言自语道,“要开始干活了。”
第一步就是清理农场里的杂草树根和碎石,这也是最麻烦的一步,清理这些东西没有捷径,只能花时间一点一点来。
天空一直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哥谭的雨水不像星露谷的那样清爽,总带着一股工业的化学气味。
不过这对西尔瓦娜没有一点影响,她挥舞着斧头和十字镐,在雨幕中干得热火朝天。
清理过程中产生的木材和石块也没有浪费,西尔瓦娜直接把它们都制成了地板,将农场之前留出来作为动线的小径都铺上。
幸亏她一早就规划好了农场的每个功能区域,现在要做的只是清理和装修,不需要挪动建筑位置。不然还需要写信给目前每个月只能来哥谭一次的罗宾,拜托她来帮忙。
到了下午,农场看起来终于像那么回事了。
平整的石板路连接起各个区域,原本不太整齐的农田被新翻出来的地填补好空缺,鱼塘也清澈见底,只差往里面投入养殖鱼类。
西尔瓦娜将新制的告示牌立好,她站在畜棚前的空地上,叉着腰,对自己这半天的劳动成果感到非常满意。
“没错,这才是——”
轰隆!!!
两声巨响几乎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
下午四点,凯拉带着孩子们来到农场。
她们平时一般不会在农场留宿,农场主愿意给她们提供食物是一回事,她们要不要在农场留下来又是另一回事。至少目前在这群孩子心中,她们和西尔瓦娜属于不太严谨的雇佣关系,并不适合在农场留宿。
今天雨势有些大,所以她们来得晚了些。
凯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六个孩子。农场的铁门开着,她刚迈进去,又迟疑地停了下来。
她身后的孩子没刹住脚步,撞到她的背上,又被后面的孩子撞上,几个小孩像一串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碰到一块。待到所有人都重新站稳,他们停在门口,目光被农场中间那两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大坑吸引。
两个坑中间那一小块幸存的土地上坐着西尔瓦娜。
她抱着膝盖,浑身上下是数不清的泥点子,头发上还挂着不知道哪里的树叶,表情悲伤又茫然,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大雨淋透了、又被抢走食物的流浪金毛犬,整个人散发着愁云惨淡的气息。
“呃——”最终还是凯拉勇敢地站出来,打破了沉默。“西尔瓦娜,这是你新挖的鱼塘吗?”
西尔瓦娜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忧郁:“不是。”
她只简短地否认了凯拉的猜测,其他的却一字未提。
事实上这两个坑都源自之前那两声巨响。
轰隆声第一次响起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以为是雷声。
可她的视线刚上移半分,一颗被熊熊火焰包裹的陨石已经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砸进她左手边的地面。
白烟从坑底缓缓升起,雨水冲刷过陨石的表面纹路,让其下的幽绿光芒渐渐显露出来。
然而西尔瓦娜压根顾不上去看这颗天外飞石。
——因为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艘天外飞船。
她还没来得及从陨石砸落造成的晃动里站稳身体,第二声巨响又紧随而至,这次她被震得一屁股坐进泥地里。
飞船——如果那个通体银灰色,呈拉长梭形模样的物体可以被称之为飞船的话——砸进她右手边的地面里,将旁边鸡舍里的鸡吓得振翅乱扑。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西尔瓦娜站在两个巨大的坑洞之间,彻底蒙圈,迷茫得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除了张嘴什么都不会。
“……我收回之前的想法,”她喃喃自语,“占卜栏目是对的。”
没想到来到哥谭后,这档栏目竟然准确得如此惊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西尔瓦娜都在收拾残局。
陨石要好处理一些,只需要用铱金镐敲两下就碎成几块规整的矿石,她左看右看,没看出这是什么种类的矿石,就先收起来不管。
让西尔瓦娜为难的是那艘飞船。
飞船外壳上印着一串她看不懂的符号,西尔瓦娜绕着它走了一圈,确认不会发生爆炸之类意外事件后,伸手摁了摁舱门。舱门经过大气层摩擦的燃烧和剧烈撞击,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探着敲了敲舱门:“嗨,请问有人在吗?”
西尔瓦娜连着换了好几种语言,包括在法师那里学的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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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魔语,飞船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金属形变发出的声音。
她有点犯难,总不能把这么大个飞船就放在这里不管吧,别的不说,多影响她种地啊!
她又试着将飞船装进背包,没成功。
看来背包在哥谭的判定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苛,只有具备特殊功效或者由这里不存在的材料制成的物品才能装进去。
没办法了,西尔瓦娜想着,同时将手指插入舱门变形露出的缝隙,一发力,硬生生将舱门整个扯了下来,轻松得如同撕开一张白纸。
沉重的金属门被她随手扔到一边,西尔瓦娜钻进飞船,内部空间不算大,只有一个维生仓模样的装置立在中间。
看到维生仓里若隐若现的人影,她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下西尔瓦娜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维生仓的外观与她之前见过的不太相似,但这分明就是当初掉进爷爷农场里的外星人胶囊事件的情形。
电火花在操控面板上跳动,红光一直闪烁着,虽然西尔瓦娜听不懂飞船内部广播使用的语言,但这种通用的警报她还是看得懂的。
她不再犹豫,直接上前搬起维生仓,举着装置从舱门的位置又钻了出去。
晃动并没有惊醒维生仓里的生命,西尔瓦娜出来后环顾四周一圈,最终将维生仓塞进了仓库里。
临走时她还扎了两束稻草,不走心地遮了遮维生仓。
也不知道这个外星人要多久才能从里面出来,她记得当初爷爷农场那边的只需要三天。
西尔瓦娜怀揣着外星人苏醒后会留在农场帮忙的幻想走出仓库,然而所有的美梦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角度切换后,她终于直观地看到了农场此刻的惨状。
辛辛苦苦铺了一上午的地板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两个巨坑横亘在土地上,坠击带来的冲击波刮倒了成片的啤酒花藤架,绿叶和泥土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凄惨。
这不是她的农场吧?
西尔瓦娜茫然环顾四周一圈,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可眼前还是那副凄惨模样,细雨落下,甚至将本就蔫耷耷的啤酒花打得更加垂进土里,仿佛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西尔瓦娜:“……”
这竟然真的是她的农场!
这才是农场主满脸悲伤地蹲在两个坑之间的真正原因。
坑可以填,农场的路可以重新铺,但死掉的啤酒花却是再也回不来了啊!
西尔瓦娜抱着膝盖暗自垂泪,神情忧郁,一副要为啤酒花殉情的模样,孩子们面面相觑,最后都围到这两个深坑旁边,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她。
有人说肯定是哥谭局部地震了,有人说这适合改成游泳池,有人说没关系她们来帮忙把坑填好就行了……最后泳池派和填坑派争执起来,后者认为农场不需要泳池,前者则坚持认为拥有泳池的农场会很酷。
脑袋埋在膝盖上的西尔瓦娜不着痕迹地竖起了耳朵,好一会,她抬起头悄悄开口:“凯拉。”
“嗯?”正在帮她擦头发的凯拉应了一声。
“你觉得我现在的农场能打几分?”
凯拉的手顿住了,她看了看那两个深坑,又看看满眼希冀的西尔瓦娜,沉默许久,最后给出一个答案。
“负三分。”
农场主头顶那不存在的耳朵再次耷拉了下来。
8.第 8 章
1
最后农场的那两个深坑在大家的齐心合力之下被填平。
六七个小孩加上一个成年人——当然,主力还是西尔瓦娜——将泥土一铲一铲地往坑里填,最小的孩子则负责把土里的地板碎片捡出来。
等到两个深坑变成平整的泥地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她们又一起挖掉倒塌的藤架,抢救出一小批啤酒花,尽管数量不多,但聊胜于无。西尔瓦娜将它们仔细收进麻袋,清点了数量,勉强能够酿出一小桶酒,然而这对于农场的损失来说仅仅算得上九牛一毛。
于是西尔瓦娜将视线投向了从陨石中得到的那几块矿石上。
飞船她没打算动,那算是人家外星人的私人财产,虽然现在破破烂烂得可以进垃圾回收站,可谁说得准人家还要不要呢。
但陨石就不一样了,它是无主之物,既然她捡到了那就是她的东西了!
这些矿石最小的都有拳头大,西尔瓦娜把它们掏出来的时候,孩子们齐刷刷地凑了过来。
矿石泛着幽幽的绿光,整体呈现不规则的晶簇状,在阴雨天里看起来既神秘又诡异。
孩子们围成一圈,脑袋挤着脑袋往前凑,也不在乎彼此身上的泥点子,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仿佛生怕把这些石头吓跑。
西尔瓦娜把它们托在掌心,看了又看,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一种与之相似的矿物,杰明石和海洋石与这种矿物在外观上倒是有几分相同之处,但它们不会散发出这种荧光。
“这是什么?”有人问。
西尔瓦娜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看起来挺值钱的。”另一个女孩探头过来,绿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说不清是来自矿石的光芒更亮,还是她看到值钱东西时的眼睛更亮。
“我也觉得,”西尔瓦娜深以为然,不然她也不会把这石头掏出来,“你们有人认识这是什么矿石吗?”
一排脑袋像拨浪鼓般齐刷刷地摇了起来。
她遗憾地叹口气,又把矿石重新收回口袋。这东西来路不明,说不定会有辐射,普通人还是少接触为好。
至于她,来哥谭之前就差在三个矿洞里安家了,也没见有什么不良反应,可见区区辐射对于农场主来说不值一提。
“要不然去黑市问问?”凯拉提议,“哥谭的黑市什么都有卖的,肯定也有人能认得出这东西。”
西尔瓦娜觉得有道理。
但第二天一早,她还没来得及去黑市打听,一封躺在邮箱里的委托信打乱了所有安排。
信上没有署名,西尔瓦娜对此习以为常,来哥谭之后她通过邮箱接到的委托大多数都没有署名,联系齐先生后他也只说不用担心,能接就接。
信纸上打印的委托内容很简单,有一位堪萨斯的女士需要五十袋高级肥料,报酬是十颗钻石。
西尔瓦娜盘算了一下目的地和哥谭之间的距离,最后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委托,因为齐先生当时表现得很重视这些委托。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善解人意的农场主当然会把这件事好好记在心中。
她将矿石的事情往后推了推,开着破旧的小皮卡踏上了前往堪萨斯的路。
从哥谭到堪萨斯是一段漫长的车程,货车走走停停,中途加了好几次油,在州际公路上颠簸将近三十个小时,终于进入了堪萨斯州的范围。
这里的空气比哥谭的干净太多了,头顶的天空甚至蓝到有些刺眼。
西尔瓦娜摇下车窗,田野的风灌进车里,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将她的马尾辫吹得到处乱飞。公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微风拂过,金黄色的麦浪一波接一波地摇晃起来。
她关掉车里的收音机,导航提示委托信上的地址距离这里还有二十分钟路程。
西尔瓦娜打起精神,正准备踩油门提速,前挡风玻璃外突然出现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势如破竹般朝着她的车头砸下来。
经过陨石和飞船事件的洗礼,西尔瓦娜对于从天而降的物体已经形成某种条件反射,她的手比大脑反应更快,在意识到什么之前就开始猛打方向盘。
小皮卡发出尖锐的刹车声,车轮在沥青路面上擦出两道黑色长痕,险而又险地避开那个砸向地面的身影。
等到西尔瓦娜稳住车身,心跳平复了一点,她的大脑才开始处理刚才视网膜捕捉到的信息。
刚才掉下来的好像是个人。
意识到这件事,西尔瓦娜瞬间大惊失色,到时候警察该不会把这件事怪到她无证驾驶上吧!
她忙不迭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公路中央趴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他一动不动,好像陷入了昏迷状态。西尔瓦娜一路小跑过去,急得连随身腰包都没放下。
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探对方的呼吸:“你还好吗?能听清我说话吗?”
年轻人没有回应。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依旧毫无动静。
康纳·肯特趴在堪萨斯的柏油公路上,呼吸里全是沥青和尘土的气味。他感觉自己的嘴里进了几粒沙子,但他现在连动下指尖都困难,更别提开口吐沙子了。
氪石对于一个氪星人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哪怕他只拥有一半的氪星基因。
康纳安静地反思着自己这辈子的所作所为。
说实话,打架,这个确实不少,毕竟大部分罪犯并不是光靠嘴就能说服的;偷东西,他压根不屑于干;说谎,偶尔会,不过都是出于善意或者隐藏身份需要。
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在和卢瑟发生冲突后砸了他的办公室,然后怒刷对方的卡认养了一整个动物园。
所以这不科学,康纳想,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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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会遇到一个带着氪石来救他的人?
随着头顶女声的靠近,那股难以忍受的虚弱感越发强烈。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康纳张了张嘴,但最后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含糊的呻吟。
西尔瓦娜面色一肃,坏了,看来伤得不轻!
“坚持住!”她在口袋里翻找起来,“我这就救你——等一下,我记得明明在这的——”
其实离他远点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康纳想,这人到底带了多少氪石才能有如此高浓度的辐射?
“我找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你马上就会没事的!拜托到时候请一定要和警察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
康纳感觉自己被翻了身,从面朝下变成了面朝上,堪萨斯灿烂的阳光穿透他半闭着的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点点光斑。
然后某种液体被灌进了他的嘴里。
那味道尝起来十分……奇妙,康纳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像是生啃了一口带着泥土的树皮,在属于自然的腥味上又带着一点诡异的甜。
但奇妙液体的效果立竿见影。
康纳原本惨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血色回到灰败的皮肤上,发散的眼神也开始重新聚焦。他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力量充斥在身体中,先前的虚弱被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抖擞得像刚从宇宙晒完红太阳回来。
康纳正准备坐起来——
氪石辐射造成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他再度萎靡下去。
“咦?”
西尔瓦娜的眉头拧到一起,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空掉的药瓶。
是生命药水啊,没有搞错。
她刚才还看见这个人分明出现了好转的迹象,怎么下一秒他又一副马上要魂归西天的模样?
难道一瓶生命药水不够?还是说这东西放久了也会药效减退?
西尔瓦娜不信邪:“再来一瓶!”
她又掏出一瓶药水,拔出瓶塞就猛猛往康纳嘴里灌。
康纳感觉力气回来了。
康纳感觉力气又离开了。
西尔瓦娜掏出第三瓶生命药水。
康纳行了。
康纳又不行了。
直到第五瓶药水被掏出来的时候,康纳终于抓住了机会,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挡住瓶口,用尽全身力气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太模糊,西尔瓦娜没听清楚:“什么?”
“绿色石头……”康纳挣扎着让每个吐字尽量都表达清晰,他喘了几秒,胸腔剧烈起伏着,沉痛地憋出那个克拉克用一次就会被他吐槽一次的理由。“我……过敏……”
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这件事,康纳以前所未有的坚定态度想道。
9.第 9 章
1
“你现在还好吗——”
康纳坐在路边,看着几百米开外站得笔直的女孩。
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他大声询问着,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如果他不是个半氪星人,估计都听不太清。
而女孩的姿态小心翼翼,像在无防护动物园接触猛兽的游客,力图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康纳很想说他不会咬人,他身边的空气更不会,但是想起自己刚才从天上掉下来,在氪石的辐射下反复仰卧起坐的经历,一时间他也说不好这个安全距离到底是为了保护谁的安全。
至少就目前而言,那个危险源肯定不是他。
康纳扯了下嘴角,脸上的泥灰随着这个动作而簌簌往下掉,显得格外滑稽,他抬起一只手,冲她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不用站那么远了,”他扬声回应,“我现在状态挺好的。”
这是实话。
他原本是在低空飞行,所以才会猝不及防地被来自氪石的辐射影响到。
而这位过于热心的年轻女士在得知他对某种绿色石头过敏后,第一时间便拔腿狂奔至几百米开外的距离,并火速在公路旁刨了个坑,将氪石全部埋了进去。
尽管泥土并不能完全阻碍辐射,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康纳脱离刚才那种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死去的状态。
他的超级听力在渐渐恢复,能听到来自泥土深处昆虫钻行的声音、远处农场里的碗碟碰撞声,自然也能听见这个女孩的心跳声。
强健,有力,就是有一点快,大概是之前被他吓到了。
西尔瓦娜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她没有立刻跑回来,反而盯着康纳的脸,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看上去像是在观察一只会不会咬人的狗——这个联想让康纳不由得想笑,又有点无奈。
不过按照对方这个靠近速度,估计等到太阳下山,他们之间都还隔着一段距离。
康纳索性摊开双臂,大大方方地冲西尔瓦娜展示了一圈:“看,真没事了,我结实着呢。”
老实说,他从天上摔下来的那一下不可谓不重,牛仔裤膝盖处蹭破洞了,脸上还有一小块在沥青路上硌出来的红印,浑身尘土,头发也乱糟糟的,对于一个半氪星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很罕见的情况。
但他的眼睛亮得很,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看不出半分之前虚弱无力的影子。
见状,西尔瓦娜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小跑回来,但依旧克制地停在康纳面前一两米的地方,绿色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困惑,脸颊上还沾着刚才挖坑时蹭上的泥土。
她蹲在康纳面前,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回到头顶,目光认真得让康纳莫名有种被当成庄稼检查长势的错觉。
“你真的没事了?”西尔瓦娜询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可是你刚刚才从天上掉下来了。”
康纳早就想好了答案:“我体质特殊,比普通人抗摔。”
这个理由烂透了,他知道,可某种意义上也不算撒谎。
康纳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对方露出狐疑的表情,并且开始追问一些“什么叫体质特殊”“是不是把她当傻子”之类的问题,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好了下一轮措辞。
如果她问他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就说自己在玩滑翔翼或者跳伞;如果她继续追问怎么没看到设备,就说出了点意外设备飞走了。
倒不是他故意想要欺骗对方,只是在面对明显不认识超级英雄的普通人时,来一句“因为我是超级小子”,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谁知对面的女孩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仿佛他刚才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的话。
“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吗?”
现在换成康纳忍不住追问了,从天上掉下来还只受了点皮外伤,怎么看都超出常理了吧?
西尔瓦娜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她眨了眨眼,坦然道:“你都说没事了,看起来也不像在骗人啊。”
“就算真的很奇怪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天上掉下来个人在她们那算不上什么稀罕事,鹈鹕镇别的不好说,但要说奇怪的人和事,西尔瓦娜可以拍着胸口骄傲地保证绝对不少,甚至她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所以她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比起这个,西尔瓦娜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想到这,她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脚尖在地面画着圈,犹豫好一会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做贼心虚似的把声音压得很低:“对了……你不会报警吧?”
康纳:“?”
半氪星人花了几秒来消化这句话包含的信息,他刚才还在为来自陌生人毫无保留的信任而动容,现在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超级听力其实并没有恢复,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问题。
“就是……”西尔瓦娜的声音更小了,目光飘向停在路边的破旧皮卡,“刚才你掉下来的时候,我好像差点撞到你了,这种情况应该不需要警察来处理吧?”
如果对方坚持要报警,她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小麻烦,因为她现在是无证驾驶,这辆车还是贴牌。
不对,西尔瓦娜在心中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她其实是有驾驶证的,但那是芬吉尔共和国的,这边肯定不认账。
陌生人从天上掉下来的事她一句都没追问,“体质特殊”四个字就打发了,结果她却因为报警的事坐立不安?
这姑娘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康纳禁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种。
西尔瓦娜被他看得有点不安,缩了缩脖子,犹如闯祸后被当场逮捕的犬科动物:“怎么了?你要报警吗?”
“什么?当然不会了!”康纳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他连忙否认,“你救了我,我为什么要报警?再说了,那是我自己掉下来的,与你无关。”
顶多只能算和她身上的氪石有关,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西尔瓦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呼出一口气,连带着紧绷的肩背都跟着松了一截,整个人如同卸下重担般登时轻快起来,笑意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她拍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模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扣车,到时候就麻烦了……”
她还嘟囔了几句别的,康纳没注意,因为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对了,”他的笑容收敛下来,表情变得格外认真,“那些绿色石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氪石可不是随便能在地球上捡到的东西,虽然这东西在地球上的存量不少,但那也不应该被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揣着满世界跑。
他话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听上去像是刚从难受里缓过来,配上这副狼狈模样,让自认为需要为此负起一半责任的西尔瓦娜立刻把一切全盘托出。
一通天花乱坠的描述后,她露出惆怅神色,极其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着这些矿石看起来挺贵,打算拿去卖点钱的。”
康纳的超级大脑再次短路。
陨石、农场、黑市、委托,这几个词单独拿来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令人难以理解的效果。
“等等,”他举起一只手,示意暂停,“你的意思是,在哥谭,有一颗陨石砸进了你的农场?”
“对。”
“然后你打算把从陨石里敲出来的矿石拿去卖?”
“没错。”
对面的女孩点头点得格外自然,仿佛意识不到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还歪了歪脑袋,清澈的绿眼睛里写满了不明所以。
康纳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他最后决定暂时忽略这段对话,朝着远处的土包抬抬下巴:“所以你决定怎么处理这些矿石?”
西尔瓦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着自己刚刚手忙脚乱刨出来的土坑,她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
“就让它们在那埋着吧。”她遗憾得像是弄坏了刚到手的玩具的小孩,“既然你会对它过敏,说明这东西肯定不怎么值钱。”
在西尔瓦娜朴素的价值观里,真正值钱的东西是不会让人过敏的,如果会,那就只能说明还不够值钱。毕竟她只见过对金属过敏的人,没见过对纯金过敏的。
康纳张了张嘴,心说这可不一定,那几块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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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足够换来几百万美金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土坑的位置。
他暗地里打定主意——等待会人一走就联系小罗,让他派人来把这些危险物品挖走,顺便再找个理由给这姑娘打点钱,就当是氪石收购费好了。
康纳清了清嗓子,想再问问那些古怪药水的来路,只见西尔瓦娜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力道之大令他都忍不住侧目。
“哎呀!委托!”她惊呼出声,“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西尔瓦娜急忙跳起来,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回那辆破旧的皮卡边,刚拉开车门,又刹住脚步转回来:“你要不要搭我的顺风车?这里离镇上还挺远的。”
“我送完货之后可以送你去医院看看,从天上掉下来总归不是小事,就算体质再好也该检查一下嘛。”
她的脸上还沾着挖坑时留下的泥土,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笑容明亮得像堪萨斯此刻的晴空,康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好吧,看来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询问这件事了。
但正如对方之前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刨根问底。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的超级力量已经恢复了大半,和之前趴在地上的惨样判若两人。“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再见。”
这是实话,虽然他之所以需要被救也是因为对方。
“不用谢,出门在外嘛。”西尔瓦娜冲康纳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她爬上驾驶座,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注意安全啊,别再从天上掉下来了!”
康纳冲她挥了挥手,目送着那辆皮卡颤颤巍巍地重新启动,排气管冒出一团黑烟,沿着公路的方向开走。
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皮卡最后消失在金色麦田的尽头。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确认能力已经完全恢复,才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屏幕上有七八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提姆。
他打开对话框,快速解释完刚才的突发情况,又发了一条精准定位过去。
【还有件事,这里埋了一批高浓度的氪石,需要帮忙挖走,是一个棕发绿眼的女孩埋的,她说她是来自哥谭的农场主。】
发送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再帮我给她打笔钱,金额和理由你定,就当买了那批氪石。】
提姆的回复几乎是下一秒就出现在屏幕上。
【氪石的来源确认了吗?和卢瑟有没有关系?】
【没有。她就是个普通农民,陨石砸了她的农场,她从里面挖出来,本来想拿去哥谭的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卖掉的。】
【……陨石砸了她的农场?】
【对。】
【打算拿去哥谭黑市卖?】
【对。】
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只出现了简短的六个字。
【明白了,我来处理。】
康纳收起手机,飞回了肯特农场。
厨房里传来烤箱的嗡嗡声,玛莎不在客厅。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赶在玛莎回来前将自己收拾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随后抓了瓶果汁走到门廊前坐下。
玛莎之前提过,今天会有人送肥料过来。
克拉克不在农场的时候,这种重活基本都是他来帮忙接手搬运。
堪萨斯的傍晚很安静,只有作物在微风摇晃下发出的沙沙声。夕阳将远方的天际染成橘红色,康纳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喝着果汁,超级听力捕捉到了门外的引擎轰鸣声。
一抬头,一辆破旧的、他半小时前才见过的皮卡拐进了肯特家农场的大门。
车门被推开,一双沾满泥土的短靴踩上碎石路面,然后是工装裤,格子衬衫,以及小羊般蓬松的棕发。
西尔瓦娜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拿着送货单,嘴里哼着小曲,准备从车斗上卸货。
她一扭头,正对上康纳的脸。
她的动作顿住了。
送货单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西尔瓦娜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嘴角扬起的弧度慢慢收住,神色中多出一抹迟疑。
她疑惑道:“原来你说的‘再见’是这个意思?”
10.第 10 章
1
虽然场面一度尴尬到无人出声,但玛莎·肯特是一位和蔼的女士。
她从谷仓深处走出来,身上还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康纳,又看了看另一边的西尔瓦娜,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尴尬氛围浓得近乎凝成实体。
尽管在玛莎看来,只有康纳一个人在尴尬。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微微一笑,接过了西尔瓦娜手里的送货单,签上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孩子,麻烦你这么远跑一趟。”她又从围裙里掏出一袋包好的小饼干,塞进棕发姑娘的手里,“这是家里自己烤的,尝一尝吧。”
饼干还有点热,温度透过包装袋传到掌心,带着黄油和砂糖的香气。
西尔瓦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在鹈鹕镇的时候,每次去镇上,艾芙琳奶奶都会烤一批小饼干送给她。虽然两者配方不一样,但这股烘焙的香气是一样的。
“谢谢您!”西尔瓦娜惊喜地将包装袋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之前关于康纳的疑惑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到脑后去了。
康纳看着这么一幕,默默松了口气。他趁着西尔瓦娜的注意力全在饼干上,主动把车斗上的肥料卸了下来。
西尔瓦娜将饼干妥帖地收进了皮卡的副驾驶座储物仓,就立即回头来帮忙搬东西。俩人动作利落,没一会就将肥料全部运进了谷仓深处。
尽管今天出了点意外,但委托完成了,报酬会打到账上,还收获了一袋小饼干,怎么看都是不错的一天。
西尔瓦娜心满意足地与玛莎和康纳道了别,跳上皮卡,踏上返回哥谭的路。回程的路比来时顺利得多,她嚼着玛莎送的饼干,皮卡在空旷的公路上摇摇晃晃地开着。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皮卡刚通过跨海大桥,进入哥谭市的范围,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触电般猛烈震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消息提醒声接连不断,通知弹窗如雨后春笋一样从屏幕上疯狂冒出来,震得那支同样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款手机在座椅上打滑。
西尔瓦娜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从副驾驶上捞起来。
瞄一眼发件人,全都是同一个名字——前几天那位点名要熟食的新客户。
西尔瓦娜:“?”
根据过往经验,一般连发七八封邮件这种情况,要么是货物出问题来投诉,要么就是有更令人头大的问题在等着她。
不过这也不应该啊,她记得那位叫罗伊的客户买的东西并不多,真有问题的话当天就应该找过来了。
西尔瓦娜把车停在路边,忧心忡忡地点开时间最早的那封邮件。
好消息,和她卖出去的货物没有任何关系,对方问的是之前她当做回礼送出去的那瓶药水。
邮件的措辞礼貌克制但难掩急切,能看出来发件人估计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才最终选择了现在这个版本。
但是里面的问题反而让西尔瓦娜摸不着头脑,问她清不清楚这药水的具体效果,为什么加进菜里会令伤口自愈,成分是什么,药水从哪里来的……
她满头雾水,生命药水能治愈伤口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吗?
它都叫这名字了,那东西要是喝下去没有效果才该紧张吧?
当然,紧张的是西尔瓦娜这个制作生命药水的人。因为配方里的红蘑菇毒性不低,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适得其反。
不过把药剂加进菜里这种做法她也是第一次见,可能这就是城里人独特的爱好。
西尔瓦娜翻完所有的邮件,最后才开始回复起客户最在意的问题。
旧手机有些卡顿,每打一个字都要等半天,她折腾了好一会,那封回复邮件才慢吞吞地躺进已发送的分类中。
【知道啊,那只是普通的生命药水而已,但我保证它除了味道奇怪外没有别的副作用。不过你们把它加进菜里就不好说了,因为我也没试过。】
*
作为一名义警,或者说是抱有超规格警惕心的哥谭人,杰森对于来历不明的东西向来敬而远之,毕竟哪怕是个小孩都知道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对于西尔瓦娜作为回礼赠送的那瓶药水,他并不打算亲身验证一下对方口中的治疗效果。
他只是将其顺手扔进了厨房储物柜的最深处,打算等有空的时候去蝙蝠洞“借用”一下仪器来分析成分。
但是他算漏了一个人。
时间倒退回一天前,杰森瘫在安全屋的地毯上,姿势安详得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他们刚结束一场不太愉快的火拼,遇到个敢在狭窄巷道里用RPG的疯子。
杰森的肋骨断了一根,后背上还有一道近十厘米长的伤口。罗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躺在另一边,双腿架在茶几上,绷带在腰上胡乱地缠了一圈。
“下次记得提醒我,”罗伊有气无力地开口,“看到你们哥谭人掏背包就赶紧跑。”
杰森闭着眼:“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想想我们真的还能见到明天吗?”
厨房里传来一系列令人不安的响动,液体沸腾过头的咕噜声、厨具碰撞发出的金属敲击声、疑似某种物体被腐蚀时的滋滋声,以及星火愉快的哼唱。
这位热情的塔马兰公主才回到哥谭不久,一进门就看到两位队友像破抹布一样惨兮兮地瘫在安全屋里,这立刻激发了她的满腔关爱之心。
星火当即决定要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来治愈他们受伤的身心。
这番宣言的杀伤力比刚才那场火拼还大,杰森和罗伊当场坐了起来,速度之快堪比回光返照。
“等等——”
他们阻拦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火飘进厨房。
在温水煮青蛙般的难熬等待中,罗伊掏出手机开始写遗嘱。写到第三版,星火终于端着两盘东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晚餐准备好了!”
她脸上的笑容明亮得像东海岸的太阳,可以驱散一切绝望,而她手里的食物却黑暗得能令所有人绝望。
那两盘东西的颜色介于深紫色和黑色之间,质地黏稠,表面冒着可疑的气泡,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皱眉的气味。
罗伊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肠胃已经提前绞痛起来。
杰森则面无表情地看向天花板,仿佛这样那盘菜就会从这个安全屋里自动消失。
但星火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塔马兰公主眼中满是关怀和期盼,让人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看上去……还挺有特色的。”杰森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我加了厨房里的那种新调料!”星火开心地宣布,“并且这次根据你们地球人的口味专门改良了配方!”
杰森和罗伊对视一眼,两个在哥谭黑夜里出生入死的义警、处理伤口都不打麻药的硬汉,此刻内心沉重得如丧考妣。
他们硬着头皮将那盘看不出来原材料的食物往嘴里塞。
第一勺食物刚入口,两人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握着勺柄的手颤抖起来。
“好吃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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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问。
“嗯!”
他们回答得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星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飘回厨房准备下一道菜。
她刚一消失,杰森和罗伊就不约而同地弯下腰,面色扭曲,发出干呕的声音。
“……呕,”罗伊捂着嘴,眼中泪花闪烁,“这是什么新型折磨手段吗,柯莉到底是根据哪个地球人的口味进行改良的?”
比起料理,他更愿意将其称之为生化武器。
杰森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一起吐槽,反而猛地放下勺子,眉头紧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杰森?好兄弟?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吐出来吧,柯莉去厨房了,她看不见的。”罗伊凑过去小声建议。
不然堂堂东区老大红头罩因为食物中毒而进了医院这种消息一出,不敢想象能让多少人笑掉大牙。
杰森没有回话,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掀起了自己的衣摆。
罗伊当即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整个人弹到沙发的另一端:“兄弟你干嘛!就算这顿饭再难吃也不用当场脱衣服吧,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别闹了,”杰森语气严肃,转过身背对着他,“过来帮我看看我背上的伤。”
罗伊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先说好,虽然你的背肌确实很不错,但我可不吃这一套——”
罗伊贫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不正经像是被谁用橡皮大力擦拭过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那块本来应该是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的地方摸了摸。
那里只有一片光滑的、比新生婴儿还要健康红润的皮肤。
“兄弟,如果不是柯莉刚才端上来的那盘菜有致幻效果,或者我脑子出问题了,我记得你这之前是有道伤口的吧?”
罗伊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见证奇迹的颤抖与自我怀疑。
“你没记错,就在吃饭前,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缝几针呢,但是现在?”
“现在这里连条疤都没有。”
罗伊接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侧腰,一把扯开裹在上面的带血绷带,那道不算深的子弹擦伤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出一丝受伤痕迹的皮肤。
短暂的对视后,两人齐齐看向茶几上那两盘还没吃完的糊状物。
下一秒,默契的呼喊声在客厅中炸开:“柯莉!!!”
星火端着第二盘菜从厨房里飘了出来,表情困惑:“怎么了?是不够吃吗?”
“不是这个!”杰森语气急促,“刚才那盘菜里你加了什么?”
柯莉不明所以,报出了几种材料,都是他们之前做饭没用完的食材,如果这些食材有特殊效果的话,他和罗伊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杰森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在繁杂的数据中找出那条关键的线索。
他一帧帧回顾着那盘菜端上来之前发生的事,脑中灵光突然一闪而过:“调料!你说的那个新调料是什么!”
“就是厨房储物柜最底层里的那个粉色瓶子,闻起来带着点甜味,我觉得应该是地球人的某种糖浆?”
破案了。
如此精准的描述令杰森瞬间想起和那瓶药剂有关的事情。
那个女孩当时说过什么来着,这好像是她家乡那边的偏方来着?认真的吗?谁会管这种东西叫自制偏方?
杰森捂住额头,感觉自己的三观和那盘菜的原料一起分崩离析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敲定:“我需要联系一下那个农场主。”
11.第 11 章
1
杰森·陶德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发出了总计十一封邮件,得到回复的数量是惊人的零。
第一封邮件是吃了那盘菜后当场发的。
措辞还算克制,语气彬彬有礼,用了“您好”这种红头罩鲜少会用到的开头,内容简洁明了,询问那瓶粉色液体相关信息。
第二封隔了一个小时。
这次去掉了那些多余的敬语和问候,直奔主题,补充了几个更具体的问题,比如药剂究竟添加了什么成分,是否有其他人得到过这种药剂。
第三封又隔了半个小时。
这时邮件的语气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请问”变成了“麻烦回复一下”。
然而杰森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不止这一封,包括接下来陆陆续续发出去的八封邮件。
十一封邮件,全部石沉大海。
罗伊从沙发那头探出脑袋,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显然已经看了杰森好一会。
“兄弟,你就算盯得再久,手机里也不会变出朵花来的。”
“我在等回复。”
“我看得出来。”罗伊把能量棒咬得咔咔响,“你每隔几分钟就解锁一次屏幕,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的手机累得慌。”
杰森没接这个话茬,他盯着屏幕上那一列灰色的邮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边缘。
邮件一直没得到回复,杰森的第一反应是对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开始刻意回避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第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那个姑娘能把这瓶药水随手当做回礼赠送出去,言语间也表明她清楚这药剂的作用,说明她压根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
不在乎的人连回避的动机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杰森内心的焦虑转向另一个方向。如果对方不是故意不回邮件,那是什么情况能让一个在哥谭独居的年轻女性无法回消息?
杰森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走向了客厅另一边的电脑。
他太熟悉哥谭人的性格了,一瓶能够瞬间治愈伤口的药水,如果被哥谭的那些疯子和黑、帮知道,那个随手送药的女孩就别想再过着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了。
她会变成一块肥肉,整个哥谭的地下势力都要争抢着咬上一口。
而就她本人当时对此表现出来的防备程度来看,大概和无防护蹦极差不多。简而言之,就是完全没有防备。
*
次日下午,罗伊拎着两个打包袋推开安全屋的门时,差点被满地的文件堆绊一跤。
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安全屋的地板已经看不见了,所有空地都被打印出来的纸张铺满,从茶几一路延伸到门口。窗户前拉出来了一个线索板,最中间赫然钉着一张那位农场主的正面照。
杰森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全是零零散散的资料。
罗伊小心翼翼地在遍地纸张中找出一小片空地坐下,他从打包袋里掏出一个汉堡,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将脑袋凑到电脑前。
“西尔瓦娜,”罗伊念出屏幕上的名字,“二十岁,来自鹈鹕镇,这是哪儿?来哥谭大约三个月,经营农场,主要客户包括韦恩庄园……”
他停顿了一下,把脸凑得离屏幕更近:“你连她给别人送货的清单都查出来了?”
“不难查。”杰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罗伊吹了声口哨:“兄弟,之前是谁说自己没那么闲来着?”
杰森头也没抬。
“这完全不一样,”他的声音压低了几个调,“你也亲眼看见了,那个药水能在几秒钟内让那种程度的伤口完全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有,而且这还是稀释后的效果。”
“如果这种东西流入市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罗伊收起了笑脸,沉默了几秒。他作为军火库摸爬滚打得够久了,有时候不需要杰森把话说太清楚。
罗伊嚼着汉堡,观察着杰森的侧脸。他的好队友眉心拧得像麻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在思考别来打扰我”的气息。
但他从来不会被这副架势唬到。
罗伊话锋一转:“所以为了查清楚这些事,你还跑去她的农场附近装了几个监控。”
键盘敲击声停了一拍。
“别想瞒过我,小杰鸟。”罗伊把汉堡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语气里带着“早就猜到了”的得意洋洋,“有人昨晚说去巡逻,结果比日常巡逻多花了一个小时。”
“这是必要的措施。”
罗伊看着他,慢慢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嗯嗯,必要措施,所以你的必要措施有起到什么效果吗?”
杰森打开了监控,几个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出现在主屏幕上,几乎覆盖了农场的所有角度。
罗伊咋舌:“这么多机位,都够拍一部农场记录片了。”
现在光线正好,画面中能够看到几个小孩忙忙碌碌地在农场里穿梭,但他们关注的重点人士却从头到尾没有露脸。
“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不在。”杰森说,“最后查到的监控画面显示她开着车出了城。”
“也许在送货。”
杰森没回答,不过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已经是一种默认的方式。于是罗伊耸耸肩,拆开了第二个汉堡,继续啃了起来。
杰森低头翻着手边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除了药水之外,还有一件事始终卡在脑子里,让他想不明白。
“你有没有觉得,”杰森开口,语速放慢了不少,似乎在犹豫什么,“东区那块地有点奇怪?”
罗伊闻言抬头:“怎么说?”
“我在哥谭待了这么久,东区的每一条街都去过。但她农场的那个位置,我怎么想都觉得以前压根没有那块地。”
“也许是你记错了?”
“也许。”
杰森承认这个可能性,拉撒路池让他的脑子不清醒过一段时间,要说因此弄混了一些记忆,也不是不可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回事。
他调出哥谭的卫星地图,放大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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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农场清清楚楚地立在那里,和他去装监控时一模一样。
他又调出几个月前的卫星图像做对比,三个月前那块地也在,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加破败。
但他就是感觉不对。
更诡异的是,当他再仔细回想时,又觉得那片区域好像一直都存在,只是从前所有人都没怎么注意到。
这是另一个疑点,但杰森暂时只能把它先搁置到脑子后面。
目前最紧迫的问题还是那瓶药水,它到底是什么成分,从哪里来,普通人能不能复刻,以及那个把它当成赠品随手送人的农场主到底是什么来历。
罗伊吃完汉堡,擦了擦手,目光在满地的资料上扫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那姑娘用的什么手机吗?”
杰森在电脑资料里翻了翻,找到一张模糊的截图。那部手机的外形老旧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被从某个博物馆里偷出来的,机身厚重,翻盖设计,甚至天线还能拉出来,唯一一块小小的屏幕上满是裂痕。
罗伊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看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语气微妙地开口。
“杰森。”
“嗯?”
“你知道这手机是什么牌子的吗?”
杰森的手指悬停在了键盘上方:“?”
“这是诺基亚差不多二十年前的款式了,”罗伊的声音在颤抖,忍笑忍得很辛苦,“它只有2G信号,出了城基本就是块砖头。如果她去了别的地方,能打通电话都算奇迹。”
而现在整个东海岸,也就只有哥谭这边还保留着2G基站。
安全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杰森盯着电脑屏幕,闭了闭眼睛。
罗伊憋了半天,肩膀抖得像得了羊癫疯,整个人都在跟笑意做搏斗。
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声如同堤坝决口处奔涌而出的洪水,填满安全屋里的每一处空间。
“你,”罗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把人家调查了个底朝天,装了一堆监控,一副生怕对方跑路或者遭遇不测的样子,就没想过人家不回你是手机压根没收到消息的可能?”
“闭嘴。”
“哈哈哈哈哈嘎——”
罗伊笑出了鸭子叫,他深吸几口气,缓了缓:“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他压根不等杰森回答,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最好笑的是等人家回到哥谭,就会一口气收到你那十一封邮件。她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你从‘您好’到‘在线等,急’的全部心路过程。”
“那可怜的姑娘估计人都吓傻了,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面对一个全程自说自话的客户。”
罗伊躺在地板上笑得直抽筋,完全停不下来。
杰森的拳头握紧了,指关节摩擦间发出轻微响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笑的罗伊,又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笔,最后十分平静地把笔扔了出去。
笔头精准击中罗伊的额头。
“闭嘴,罗伊。”
罗伊笑得更大声了。
12.第 12 章
1
西尔瓦娜的破皮卡刚拐进农场面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农场门口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男人斜靠在农场大门的栏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西尔瓦娜认出了来人的脸。
是之前那位大方的客户,发了七八封邮件过来的那个。他红头发的同伴不在,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杵在这,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妙的气场。
皮卡在门口停下,她熄灭引擎,从车上跳了下来。
“嗨?”西尔瓦娜取下嘴里叼着的饼干,举起手冲他挥了挥,算是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她问得坦坦荡荡,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意外与好奇,像是在问关系不错的邻居今天怎么来串门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杰森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一个只见过两面——甚至于在他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份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正常人不说立马掏出武器,至少也应该后退戒备一下吧?
这位农场主的警惕心再一次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我想和你谈谈,”杰森从栏杆上直起身,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严肃,“关于你之前送的那瓶粉色的东西。”
西尔瓦娜咬了一口饼干,黄油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她的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哦,生命药水啊。
她还以为这件事在她回复了那堆邮件以后就结束了,不过看起来这位客户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回答,直接找上门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它能让伤口在几分钟内完全愈合,”杰森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开放性的,近十厘米长的伤口,连个疤都没留。”
他紧紧盯着西尔瓦娜的脸,观察她的表情。
“嗯,”她点点头,没有一丝意外之色,“对啊。”
杰森等了几秒,始终没看到其他的反应:“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西尔瓦娜终于露出了他想要的惊讶反应,她眨了眨眼,绿眼睛清澈见底,里面装满了疑惑。
“哪里不正常了?药物有治愈效果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杰森深吸一口气。他在哥谭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思维与众不同的罪犯或者超能力者,这种情况下,需要他表现得更加耐心。
“正常的药物,”他放慢语速,仿佛在给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做科普般耐心,“就算疗效再强,也不可能在几分钟之内让伤口完全消失,市面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都做不到这个程度,更何况——”
杰森的话在西尔瓦娜的目光下戛然而止。
这位来自山谷的农场主正看着他,她的眉头微微耷拉下来,露出那种人们看到流浪小狗时才会有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杰森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西尔瓦娜迅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在心里长吁短叹。
没想到哥谭作为一个大城市,医疗资源竟然差成这样。要知道在鹈鹕镇,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去哈维医生的诊所睡一觉,起来就全部治好了,第二天又能精神奕奕地继续种地下矿。
虽然一千块的诊费不便宜,可在医疗方面哈维医生确实靠谱。
但看这位客户的反应,他们这里的诊所显然达不到这个水平,甚至连生命药水都没见过。
她体贴地决定不把这些话说出来。毕竟没有的东西,提了也只会让人徒增伤心。
杰森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奇怪的念头,但他猜不出具体内容。
杰森决定换个方向。
“行,”他换了个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些,“那我换个问法,这个药水,你有没有卖给过其他人?或者送给哥谭的什么人?”
西尔瓦娜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给那个从堪萨斯天上掉下来的男孩灌了几瓶,但那个人不在哥谭,所以应该不算吧?
“没有。”她诚实地摇摇头。
杰森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靠回栏杆上,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的痕迹。
这意味着他暂时不用担心黑面具他们嗅到风声。
但他的放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紧接着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浮现上来:以后呢?这女孩随手就把生命药水当成回礼送出去。这次是给了他,那下次呢?万一她送给了某个不怀好意的人?万一对方查到她这里来?
他环视农场一圈,脑子里想起了那份调查报告中的内容。
一个来自乡下的农场主,独自经营着一家农场,位置偏僻得连流浪汉都不想来,身边只有几个流浪小孩帮忙。
而这个农场的防护几近于零,大门的栅栏甚至只是木头的,歪歪扭扭立在那,简直像是在欢迎所有犯罪者来零元购。
杰森决定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他重新站直身体,低下头看向棕发女孩:“这种药水你还有多少?”
如果数量不多,就全部收购。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价格,根据那瓶药水展现出的疗效,哪怕开出六位数的单价都不离谱。
“我还有一箱呢。”
“一箱具体是多少瓶?”
西尔瓦娜低下头,开始掰手指。
杰森看着她认真计算的样子,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回答的准备。十瓶内?可以接受;五十瓶?有点多,不过问题不大;一百瓶,难办,但不是不能想办法。
想必蝙蝠侠一定会很乐意为了哥谭市的稳定掏钱支付这张账单。
杰森冷酷无情地想。
西尔瓦娜在算自己来哥谭后用掉的药剂数量。
她带来哥谭的是大储物箱,能放七十种不同物品,除去种子肥料这些物品占据的位置,大概只有七分之一的位置拿来放了各类药水,再减去用掉的那些——
“还有两千多瓶!”她神采奕奕道。
杰森:“?”
杰森用力揉了把脸,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的脸皮搓下来。
他再次确认:“你说多少?”
“两千多瓶,”西尔瓦娜重复了一遍,又给出一个更准确的数字,“应该是两千六百多。”
如果不是因为前期开荒资源不够,她只能把生命药水当水灌,估计还能剩下更多。
西尔瓦娜有些惋惜,不过两千六算是个很可观的数字了。
这可是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如果不是齐先生说来哥谭后再回鹈鹕镇不像姜岛那么方便,她都不会一次性全部带上。
两千多瓶。
杰森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脑中飞速盘算着方案,最后锁定了一个他认为最可行的方法。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以后那些药水,你不能再随便送人了,自己用可以,但如果要卖的话都只能卖给我。”
“我先给你五千万用以独家买断,后续如果我需要药水的话,会按量付钱。”
他知道这个交易不够公平。
一瓶能够让伤口凭空消失的药剂,五千万就想独家买断它,换成任何一个商人,不立马破口大骂都算涵养不错了。
但这确实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方案了。
杰森想了想,决定再加一个筹码。
“你这个农场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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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和周边环境太差了,”他扫了一眼农场大门的木栅栏,“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在他报出五千万这个数字时,西尔瓦娜的大脑就已经宕机了,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五千万,这是什么概念?
在鹈鹕镇她辛辛苦苦一整年,满打满算净利润也就最多赚个几百万,如果是在农场初期的话,这个数字还要缩水不少。
她抬手示意杰森停一下,随即转身就跑。
西尔瓦娜一溜烟冲进了农场大门,速度快得可以打破世界纪录。杰森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谈判的姿势,满脸错愕地看着西尔瓦娜的身影消失在农舍门后。
他下意识地摸向藏在腰后的枪套,视线扫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异常。
大约几分钟后,西尔瓦娜又重新出现在门口。
准确的说,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一米多高的木箱。棕发姑娘犹如游戏里的角色小人,上半身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条腿交替着往前走,箱子里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密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走到杰森面前,将箱子往地上一放,顿时惊起一片尘土。
箱盖被掀开,数不清的粉色瓷瓶出现在杰森面前。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箱子里,密密麻麻的,一层又一层,在哥谭的日光下泛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光芒。
西尔瓦娜一副兴高采烈模样:“这里是两千五百瓶生命药水!”
杰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箱子,又抬头看看西尔瓦娜,瞠目结舌道:“……两千五百瓶?”
他的表情被西尔瓦娜解读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搓了搓衣角,那股兴奋劲退下去一点后,她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我给自己留了一些,因为以后可能会用到。缺的那些,后面我找到了材料再慢慢补给老板你,可以吗?”
她把杰森的表现理解成了嫌少。
“或者……你觉得单价太贵的话,我还可以降一点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毕竟这东西她平时在鹈鹕镇卖的话只能卖两百五十个金币,就算从猪车商人那里购买,最贵的也就两千五,这还是建立在芬吉尔国物价偏高的情况下。
而自己现在一瓶卖将近两万,好像确实不太道德……
她竟然还想降价。
杰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伸手合上了箱盖。
“不用降价。”他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要平稳,“也不用补了。东西暂时放在那这里,我需要的时候来拿。”
这么一大箱药剂,他带回去的话反而更加显眼。
杰森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皮仓库,农场被这些建筑夹在中间,像个小可怜一样夹缝求生。
一股豪情从他胸口涌了出来,杰森大手一挥,掷地有声地宣布:“你不是想扩建农场吗?周围这些废弃建筑,我回头就找人来推掉,给你开垦成新的田地!”
他红头罩绝不占无辜市民的便宜!
既然没法一次性用市价买断对方的药水,那就从别的地方来补偿一二。
他还可以顺便在这边修个秘密基地,既能储存药水,还能就近看着这个完全没有安全意识的农场主,一举两得。
“老、老板!”西尔瓦娜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哽咽起来,“老板你放心!以后你需要的药水我都包了!”
这是什么绝世大好人啊!不仅出天价买她的药水,还要替她扩建农场!
西尔瓦娜感动得泪眼汪汪。
无独有偶,此刻杰森心里也怀揣着同样的想法,他看着西尔瓦娜的目光掺上了几分奇异的怜爱。
这是什么傻孩子,被人卖了都还要替对方数钱吧?
13.第 13 章
1
西尔瓦娜今天是被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没有表现出一丝被吵醒的烦躁,嘴角反而止不住地上翘。
挖掘机轰隆隆的巨响和工人们的吆喝声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噪音,但落进她的耳中,却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意思。
农场马上就可以扩建了。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在被窝里蹬了两下腿,发出一声闷闷的欢呼,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金毛犬,开心得滚来滚去。
等到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后,西尔瓦娜才顶着一头在被子里拱得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
她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摁掉了闹铃,再次点进短信里的那条银行转账通知。
五千万。
她到现在都还觉得这个数字不太真实,要知道就算是建造黄金钟,也只需要一千万而已,而杰森一次性就给她打了五千万的货款。
这个钱都够她一口气买几十个回程法杖,用一个扔一个,都还有的剩。
当然,她现在要买的东西并不是回程法杖,而是对农场发展来说更重要的材料。
西尔瓦娜盘腿坐在床上,耐心等待诺基亚加载进购买页面后,笨拙地用按键将字母一个一个敲进搜索栏中。
哥谭和鹈鹕镇完全不同,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是有归属的。林地不是归市政所有,就是位于某些富商的名下。
在鹈鹕镇的时候,她缺建材了可以扛着斧头漫山遍野地跑,看中哪棵树就砍哪棵,再去矿洞里炸炸石头就够了。只要不碰镇上的绿化带,大家都不管她。
所以她完全没想过来哥谭后遇到这种情况。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因为建材不足而备受困扰,农场的栅栏也只能用最基础的木头款,修了又坏,坏了又修,全靠那一点木料将就撑着。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西尔瓦娜看了看银行卡里的余额,深吸一口气,开始猛猛地往购物车里添加那些自己一直想买却没下手的材料。硬木、软木、石料、黏土……一路下单下去,畅快得像是在沙漠矿洞用石梯连下一百层,一个怪物都没遇到。
好怀念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鹈鹕镇一样。
西尔瓦娜短暂地再次感受了一下这种买东西不用看价格的生活,就止住了手。
这批材料已经足够她将现在的农场翻新一遍了,至于别的,完全可以推迟到鹈鹕镇和哥谭的公交线路开通之后,用她存在那边的材料来修建。
采购清单提交完毕,西尔瓦娜从墙上取下鱼竿,又做了一袋鱼饵塞进手提桶里。
之前潘尼沃斯先生就提过迪克想来农场实地参观,她因为农场太破而一直没好意思定下准确时间。不过她现在已经盘算好了,等周围那些废弃建筑推平、地面填好、铺上了路,她就可以正式发出邀请了。
只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空荡荡的鱼塘填满。
推开农舍的门,施工噪音听着比屋内更响了。挖掘机在那片废墟上忙活,扬起的灰尘在清晨的光柱中翻滚,还有十几个工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西尔瓦娜扛着鱼竿往外走,没几步,就看见了杰森。
他站在工地边,双臂环胸,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正眯着眼睛盯着施工现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会随时把偷懒的人砌进墙里的监工气场。
西尔瓦娜小跑过去,中气十足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杰森从嘴里取下烟,看了她一眼。
鱼竿、水桶、还有个草帽,活脱脱一副钓鱼佬的打扮。
“去哪儿?”
“钓鱼!”西尔瓦娜拍了拍鱼竿,语气中全是期盼,“我打算在农场扩建时再挖几个鱼塘,得先去弄点鱼回来。”
杰森点点头,没对这番话发表任何意见。
“南边废弃的码头别去,”他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日常注意事项,“还有三门大桥下面,以及西岸化工厂排水口那段河也别靠近。”
西尔瓦娜乖巧地应了一声,把这几个地名默默记在心里,也没问为什么。
在鹈鹕镇时,威利大叔也会告诉她最近哪个水域能钓到时令鱼,哪个水域不适合去,这很正常。
她正准备迈步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西尔瓦娜掏出诺基亚,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通知。她点进去,页面卡顿了几秒,才缓慢地加载出内容。
短信来自银行,内容只有一行字:您的账户收到一笔来自XX的转账,金额$5,000,000.00。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零,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还是五百万。
西尔瓦娜茫然地抬起头,看看手机,再看看杰森。昨天的货款不是已经付过了吗?五千万一次性到账,她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又来了五百万?
“怎么?”
杰森注意到她的表情,皱着眉头凑过来,诺基亚的屏幕小得可怜,他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才看清那串数字和汇款账号。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汇款账号他太熟悉了,ABA路由号、账户号,每一串数字他都能倒背如流。那是提姆·德雷克日常使用的伪装账号之一,专门用来处理一些不方便使用真实身份的资金。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提姆为什么要给这姑娘打钱?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存在的?是布鲁斯的安排还是提姆自己在调查什么?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关注?
一连串的疑问在杰森脑子里炸开,但他的脸上只闪过了一瞬间的不自然,短到没有人捕捉到他的异样。
西尔瓦娜还在困惑地盯着手机。
“这不是你转的吧?”她抬起手机,神色中带着疑惑,“昨天的钱已经给过了啊。”
杰森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他直起身,将烟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我,应该是哥谭的助农补贴。”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破绽。
这话但凡说给任何一个哥谭本地人听,都只能得到一枚竖起的中指作为回应,连他本人听了都想翻白眼,哥谭市政连路边都懒得修,更别提主动发放补贴了。
他赌的是这姑娘不了解哥谭,并且不会怀疑他的话。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西尔瓦娜眼睛都瞪圆了:“助农补贴?哥谭还有这种东西?”
“对。”
“而且金额这么大?五百万?”
她在鹈鹕镇时,也只有第一年从农业基金那里拿到了补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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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只有五百金币,买了二十几颗防风草种子就用光了。
杰森耸了耸肩,含糊其辞:“可能是哥谭哪个阔佬大发善心了,决定替市政撒点钱,很正常。”
才怪,他目前为止见过的唯一会这样大发善心的阔佬只有布鲁斯。不过介于这是提姆转过来的账,所以算到韦恩头上也可以。
西尔瓦娜显然不这么想,她完全相信了杰森的话,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还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愧是大城市”。
“哥谭真好。”她由衷地感慨。
杰森听得嘴角一抽。
“行了,别想这么多。”他抬手摁住西尔瓦娜的肩膀,把她推向农场大门外的方向,“赶紧去钓你的鱼,记住我说的那几个地方别靠近。”
西尔瓦娜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好吧,那老板你要吃鱼吗?我可以多钓几条回来分给你。”
“用不着。”
杰森抬手摆了摆,示意她赶紧走。
西尔瓦娜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之后,杰森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他从皮夹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出那串号码。
提姆·德雷克。
西尔瓦娜和小红之间不可能有直接接触。
他把这个棕发姑娘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来哥谭后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接触过的人,除了阿尔弗雷德的供货关系外,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她和韦恩家的成员有关系。
但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杰森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拇指在上方悬停了好几秒,最终收了回来,将手机塞回口袋中。
直接问不是最好的选择,他想。
如果他主动开口问起这件事,等于把自己手里的牌明晃晃地亮给对方看,告诉提姆他在关注这个农场主。
杰森都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提姆会有的反应——调查、分析、试探,最后把所有情报归总为一份报告。
而这份报告会出现在这个家每一位成员的手上。
杰森不由地恶寒了一下。
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烟雾在晨风中散开,杰森的目光落在那条西尔瓦娜消失的路上。
还是先自己去调查一番吧。
*
与此同时,西尔瓦娜正在撬井盖。
杰森说的话她都有认真听进去,这是对于给了她五千万的老板最基本的尊重。所以在划掉对方提到的那几个钓点后,她事先找凯拉画的那张地图上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
而西尔瓦娜在出门前,就打定主意一定要钓一条足够有排面的鱼回来。
还能有什么鱼比鱼王更符合她的要求呢?
只不过鱼王需要在季节、地点、甚至严格到特定的天气都符合的情况下才能遇到,在她不熟悉哥谭的情况下,去碰运气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这之中有一个例外——下水道鱼王。
不需要特定季节,不需要特定天气,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下水道钓点。
井盖被轻松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圆洞。湿润水汽从洞口涌出来,带上来一股不好闻的气味。
西尔瓦娜蹲在洞口,往下看了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水道鱼王,她来了!
14.第 14 章
1
迪克拉开窗帘,晨光斜穿过玻璃,把木地板铺成了暖黄色。
他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肩膀骨骼咔哒响了一声。秋天的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目之所及的天空蓝得像有人往上面泼了一层颜料。
真是个不错的天气,迪克满意地点点头,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能让迪克·格雷森心情愉悦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布鲁德海文这几天风平浪静,夜巡的时候只碰上一些小混混,这意味着夜翼终于能在凌晨三点前上床睡觉了;比如昨晚吃到了阿福送来的水果塔,酥皮一碰就碎的口感至今还令他回味;再比如咬咬翼今天没有拆家,他早上起来时沙发和椅子都是完好无损的。
一个好天气,一份不错的食物,一条没被咬坏的裤子,迪克·格雷森对生活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但今天他的心情格外不错,原因还要多加一条——他终于可以去那个农场了。
自从上次的花盆事件之后,农场和西尔瓦娜这两个词就一直盘踞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不到令人烦恼的程度,但想起来总觉得有羽毛在轻挠着他。
那只兔脚究竟是怎么回事?巧合还是运气?
他后面又特意尝试过几次,查过档案,甚至翻过蝙蝠电脑的数据库,发现他在调查这些的提姆还专门来问过他一次,被他含糊其辞过去了。
直到夏末秋初,他才终于等到了阿尔弗雷德转达的消息:农场主发来了参观邀请。
于是这个休假日,迪克一大早就起了床,从布鲁德海文一路开车到哥谭。
他按照阿福给的地址驱车到了东区边缘,说实话,当导航提醒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迪克差点以为自己开错了路。他对东区也不算陌生,可他怎么都想不起这里竟然有一块能够建造农场的地。
农场附近正在大兴土木,尘土飞扬,挖掘机和推土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在踏进农场崭新的铁艺大门后,那些噪音骤然远去。
平整的碎石路面从大门延伸到农舍前,路两旁的田地整整齐齐,秋天的作物铺出大片的金黄和浓绿。南瓜藤顺着木架蔓延开,饱满的茄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蔓越莓点缀在灌木丛中。
更远一点的地方,几只鸡在散步,时不时低头啄食泥土里的昆虫。牛羊懒洋洋地卧在树荫下反刍。
这里是哥谭?
迪克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如果不是因为还能看到远处韦恩大厦的标志,他几乎要认为自己正身处于某副田园画的取景地。
“你来了!”
西尔瓦娜从畜棚的方向跑过来,棕色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她冲到迪克面前,绿眼睛在阳光下透亮得像植物新叶,里面满是雀跃:“欢迎欢迎!快进来,我带你转转!”
“你好,西尔瓦娜。”迪克被她的热情弄得忍不住笑起来,他打了个招呼,目光打量着四周,由衷地赞叹起来,“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那当然了!要知道为了把农场折腾成这个样子,可是花了她不少钱和精力的。
西尔瓦娜骄傲地挺起胸膛,一把拉住迪克的手臂就往田地的方向去。
“来来来,这边是南瓜田,已经有一些可以摘了。这里是专门种蔓越莓的,刚收获了一批,我打算做成果干,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点走……”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从作物介绍到农场未来的规划,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迪克跟在旁边,怀里被她塞满了顺手摘下来送的作物,他时不时发出真诚的赞叹,没让一句话落在地上。
他确实有被棕发姑娘和她的农场触动,在哥谭这种地方,能把一片荒地变成现在这样,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但迪克今天来的目的不只是参观。
他一边点头一边琢磨着怎样自然地把话题引向兔脚,恰好走到鱼塘附近,西尔瓦娜的话题终于换了。
“然后就是这里!”她松开迪克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走到一片被低矮石块围起来的水塘边。“这是我的鱼塘,这一片养的是虹鳟鱼,那里是大嘴鲈鱼,还有一条我好不容易才弄回来的鱼王!”
她说到“鱼王”的时候,音调明显拔高了,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鱼塘整体不大,基本都是十米见方的大小,水面平静,倒映着秋日的蓝天与稀疏的云层。迪克凑近鱼塘往下看了看,水面下游着几条鱼,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的确不错。
他点点头,嘴角刚要扬起笑容,视线不经意扫过了鱼塘底部沉着的阴影。
迪克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阴影大约三米长,浑身布满了灰绿色的鳞片,巨大的脑袋枕在一块石头上,嘴巴半张,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粗壮的手臂不知为何一直奇怪地朝向水面。
它闭着眼睛,说不清是在睡觉还是昏迷了。
但这不妨碍迪克认出它的真实身份——杀手鳄,真名韦伦·琼斯,哥谭通缉名单上的常客。
迪克揉了揉眼睛,但眼前的画面没有丝毫变化。
水波在微微晃动,被西尔瓦娜称为鱼王的存在依旧静静趴在鱼塘底部。
他缓缓地把目光从鱼塘移到西尔瓦娜脸上,她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说出点像之前介绍田地时一样的夸奖话。
迪克神情飘忽:“你说那是什么?”
“鱼王。”西尔瓦娜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迪克伸手指向水面下那个清晰的巨大身影,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西尔瓦娜,那不是鱼王,那是杀手鳄。”
除非杀手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的身份,否则那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鱼啊!
西尔瓦娜看了看沉在鱼塘底部的阴影,又看了看迪克。她困惑地挠了挠脑袋,认真审视几秒后,笃定地摇摇头:“不,那明明就是下水道鱼王。”
“如果他是鱼王的话,那他长的应该是鱼鳍啊!”迪克平静的表情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他现在两条胳膊都支楞着呢!”
仔细看,似乎还是用四指包住大拇指的握拳手势。
西尔瓦娜摆摆手,表情淡定得让迪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大惊小怪。她一派云淡风轻地开口:“下水道污染严重,有点不同也正常啦。”
迪克:“……”
他定定地盯着棕发姑娘看了好一会,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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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某个问题。
迪克艰难地开口:“是你给他钓回来的?”
西尔瓦娜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笑得阳光、坦荡、毫无心机,那副骄傲的模样像是在展示自己赢得的荣誉徽章。
迪克移开视线,一只手扶住了额头,神情沉痛。
“我的天……”
他还没想好下一句话要说什么,鱼塘的水面突然炸开。
三米长的巨型身影从水底猛然窜起,水花四溅,杀手鳄那张布满鳞片的脸破水而出,他张开嘴猛地吸了口气,腥气顿时扑面而来。
迪克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快上一步,他侧身挡在西尔瓦娜面前,手下意识伸向腰间,摸了个空。
迪克心中一紧,该死,今天穿的是便装,装备没带在身上!
他沉声:“我们得——”
话还没说完,一块成人环抱大的石头从他的视野中飞过。石块精准砸中了杀手鳄的脑门,砰的一声闷响,杀手鳄两眼一翻,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又沉回了水底。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几个气泡还在缓慢上浮。
迪克顿在了原地,他还保持着防御姿态,像一个型号老旧的卡顿机器人,一帧一帧地扭过头:“你——”
“呼——这个新鱼王可真闹腾啊,每天都要来上这么几次。”
西尔瓦娜站在他身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明明没出汗,却摆出了一副废了老大力气的模样,长舒一口气。
注意到迪克的表情,她冲对方露出安抚笑容,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沉稳:“别担心,只是鱼王想要出逃而已,我已经处理好了。”
她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洁白牙齿。
可能逃跑就是哥谭鱼王的特色吧,最开始遇到这种状况时西尔瓦娜也会慌乱一阵,但后面就渐渐熟练了。
非要说的话,哥谭的鱼王感觉比鹈鹕镇的鱼王还要省心些,至少不会向她要珍珠之类的东西。
“……”
迪克开始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其实还没睡醒,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梦境。
怎么会有哥谭市民把杀手鳄当鱼钓回来养,还能用石头砸晕杀手鳄呢?
这明显不可能嘛,哈哈。
他正抱着脑袋试图自欺欺人,一道耳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了?”
迪克回过头,看见杰森端着杯咖啡,大步流星地从小径另一头走过来,姿态放松自然。
他短暂地疑惑了一下杰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接下来另一种念头就占据了全副心神——不管杰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至少他能认出那是杀手鳄,至少能多一个人来告诉西尔瓦娜那不是鱼王。
迪克指了指鱼塘,迫切地等待着杰森能给出点什么正常的反应。
杰森往鱼塘里瞥了一眼。
杰森沉默了。
在迪克充满恳切和期盼的目光下,他开口了。
“天啦,是鱼王。”
语气平板得和照着包装念说明书没有区别,其中隐隐还有点幸灾乐祸。
“……”
很好,看来这个混蛋早就知道杀手鳄在这里了。
迪克终于放弃了挣扎。
15.第 15 章
1
如果杰森知道迪克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他一定会大呼冤枉。
他最近确实是时不时就来农场这边,但那纯粹是为了给正在修建的基地进行调整。隐蔽通风口的选址、监控系统的排线、装备库的设置……这些琐事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而且鱼塘选址在农场的角落里,位置偏僻,他平时根本不会往这边走。今天还是看到迪克的车停在外面,好奇心作祟,才绕过来瞧一眼的。
所以杰森是真的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杀手鳄的事情。
他只听西尔瓦娜提过一次,说新钓回来的鱼王总是想逃跑,搞得她最近几天都没休息好。
他当时在对着施工图琢磨逃生通道开在哪比较合适,只随口说了句“那就给鱼塘罩一层网兜”。
至于西尔瓦娜所说的鱼王是什么品种的鱼,为什么想要逃跑,他压根没有深究。这里是哥谭,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一条精力旺盛的大鱼根本算不上什么。
就连刚才,杰森也是花了好几秒钟,才把鱼塘底部那个巨大的、长着四肢和尖牙的阴影,和西尔瓦娜之前轻描淡写提到的鱼王对上号。
但这不妨碍他迅速对杀手鳄进行疯狂嘲笑。
韦伦·琼斯,阿卡姆疯人院的常客,被一个农场姑娘当成鱼王钓了回来,三番五次试图逃跑还被石头砸晕。
这简直可以列入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消息之一,当然,迪克当时那个表情也值得他回味好久。
杰森低头喝了口咖啡,把内心那股大笑的冲动压了回去。
西尔瓦娜浑然不觉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拍掉手上的泥,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什么。
“啊,都这个时间了!你们等一下,我把下午茶端出来!”
为了给这位来自韦恩家的参观者留下一个好印象,西尔瓦娜今天处理完农场事务就着手准备了一上午,厨房里被她塞满了食材和各式提前做好的甜品,哪怕此刻迪克说想吃点特色菜肴,她都能端出来一份海泡布丁!
西尔瓦娜信心满满地跑开了。
换作往常,迪克这个时候都会跟上去帮忙,但眼下他有别的情况急需处理。
于是他只能目送着西尔瓦娜跑向农舍。
确认她进了屋,迪克立刻一把拽住杰森的胳膊,把他拉到离鱼塘更远的橡树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迪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杰森挑了挑眉,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理直气壮地反问:“东区是我的地盘,我出现在这里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又问:“倒是你,大忙人夜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在他查到的情报里,这俩人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迪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幸运兔脚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从他收到兔脚,莫名其妙掉下来挡住子弹的花盆,再到事后的调查结果。
整个过程条理清晰,杰森听着听着,表情从无所谓逐渐变成了微妙的兴味。
“所以你觉得那个兔脚真的有用?”他问。
“我不确定,所以我想调查清楚。”
杰森没有评价,他已经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东西了,比如之前的生命药水,哪怕后面证实那个兔脚确实能提升运气,也不会令他惊讶。
“不过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兔脚了。”迪克捏了捏鼻梁,语气疲惫,“现在的重点是怎么把杀手鳄弄回去。”
他转头看向鱼塘。水面恢复了平静,杀手鳄躺在鱼塘底部——他现在确定了,杀手鳄之前那个状态是昏迷——保持着被砸晕的滑稽姿态。
迪克盯着杀手鳄看了几秒。
他刚想叹气,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原来他之前那个手势真的是求救手势啊!”
“什么?”
“我之前看到杀手鳄趴在池底时,他的手是这个样子。”
迪克举起右手,将大拇指压在掌心,又收回四指压在大拇指上,做出一个标准的国际求救手势。
杰森:“……”
杰森默默扭过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伴随着不明显的抽气音,他手中的咖啡都晃出来不少。
“……别笑了杰森,先想想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要怎么处理吧。”
农场主明显有一套自成逻辑的世界观,并且对此深信不疑,迪克对于能否说服西尔瓦娜这件事不报太大信心,神色中带上了点忧愁。
他们总不能半夜来偷人家的鱼王吧。
虽然义警行事很多时候都在踩线,但这么没底线的事,还是超出了他道德水平范围。
迪克此刻难得地对杀手鳄生出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想法——杀手鳄,你说你好好在下水道待着不行吗,人家钓鱼你去咬钩干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杰森收起笑容,一副过来人姿态拍了拍迪克的肩膀:“别急,我来处理这件事。”
经过这些天和西尔瓦娜的相处,杰森对于这位场主的性格和思维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大部分情况下她都很好说话的,他有这个信心说服对方。
“不过……”杰森微妙地停顿了几秒,视线落在鱼塘上,语气忽然变得真诚起来,“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杀手鳄挺适合在这里当鱼王的。”
迪克猛地转过头。
杰森喝了一口咖啡,用杯沿挡住嘴角的弧度:“你想想,她把杀手鳄钓回来这么多天,没让他跑掉过一次,这可比阿卡姆的牢房管用多了。”
不过这也让他更改了自己之前对西尔瓦娜的看法。
本来以为那姑娘只是常年务农练出了一身力气,但杀手鳄可不是有力气就能制服的对手。
现在看来,他之前对农场主的判断里存在一点错误。
迪克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杰森这番话竟然从逻辑上挑不出来任何问题,但就算这样也不能让无辜市民来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
“杰森。”迪克叫了声他的名字,语气隐隐带上几分无奈。
杰森举起手,摆出投降姿态。
“行行行,我不说了。”
他把咖啡一饮而尽,捏扁了纸杯,精准投掷进西尔瓦娜新装的垃圾桶里:“等下我就去和她说这件事。”
杰森在心里默默惋惜了一秒。
之前西尔瓦娜说过什么来着?噢,这姑娘说养鱼就是为了等它们产籽,用来制作鱼子酱。
本来他还想看看杀手鳄在这个鱼塘里能不能产鱼籽的。
虽然他也清楚杀手鳄本质上还是人,不可能产籽,但这不妨碍他对杀手鳄的人生失去这种可能性而感到遗憾。
远处传来响动,西尔瓦娜端着一个木托盘朝着他们走来。上面摆着三瓶汽水和几块南瓜派,热气从派上袅袅飘出,香味远远地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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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她把托盘放在橡木林边的木桩上,冲着两人招招手:“快来,这是用农场今年新成熟南瓜做的!”
迪克走过去,接过一块放在纸托上的南瓜派,正想道谢,杰森已经清了清嗓子。
他变得格外正经,和刚才在鱼塘边看鱼王时的样子判若两人:“西尔瓦娜,我有件事得跟你说。”
西尔瓦娜正在开汽水瓶,闻言疑惑地看过去。
“你不能继续养杀手鳄了。”
“杀手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挪向鱼塘,才将其和对应的生物联系起来,“你是说鱼王?为什么不能养了?”
杰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因为杀手鳄是别人家养的,这名字就是那人取的。”他的表情严肃且诚恳,眼睛里甚至挤出了几分同情,“这次是他不小心跑出来的,他的主人一直在找他。”
迪克站在一旁,听到这个理由时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个说法能行吗?
听上去不像是在说一个恶名累累的罪犯,而是一条走丢的宠物犬。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哥谭市民,都会追问一大堆问题:谁会养这种东西?主人是不要命了吗?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正常人也不会把杀手鳄当成鱼王养在池塘里。
西尔瓦娜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丝毫没有怀疑杰森的说辞,这一分钟是她用来调整自己情绪的时间。
怪不得她之前就觉得这鱼王更通人性,西尔瓦娜想,钓上来的时候还会骂人,本来以为这是哥谭特色,原来是因为人家是家养的。
至于杰森会不会是在骗她?
这可是给了她五千万的老板啊!
一条下水道鱼王才值一千块,根本不值得人家费尽心思来编造谎言。
西尔瓦娜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鱼王,虽然语气还有点失落,但态度很配合:“好吧,既然是别人家的,那就应该还给人家。”
“那我要把鱼王——呃,杀手鳄,放回原地吗?”
就这样?
迪克险些把手里的南瓜派捏碎。
杰森冲着迪克微扬了扬下巴,眼睛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都说了他能搞定。
他随即又转向西尔瓦娜,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今晚会有人来接他。”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朝迪克使了个眼神。
迪克接收到了信号。
他立刻轻咳一声,语气也从刚才的震惊恢复成正常状态下的平稳:“对,我会联系他的主人的。他的主人找了他很久,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很开心。”
别的他不敢打包票,但要是告诉布鲁斯能够如此轻松地把出逃的杀手鳄抓回阿卡姆,他相信蝙蝠侠绝对不会否认开心这个说法的。
至于为什么是蝙蝠侠来,而不是夜翼来?
嗯……迪克只能说他暂时还不想成为杀手鳄的主人。
西尔瓦娜长叹一口气:“好吧,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
棕发姑娘的语气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听得杰森难得地良心隐隐作痛,毕竟认真来讲,某种程度上这是利用了对方对他的信任。
杰森想了想,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回头我让鱼王主人再送你一条鱼。”
“正常的鱼类。”
他谨慎地为这话打上补丁。
16.第 16 章
1
西尔瓦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杰森关于新鱼的提议。
把别人家的鱼钓回来强行养了这么多天,而且在这期间还用石头把鱼王——不对,现在该叫杀手鳄了——砸晕过那么多次,光是想到这两件事,就让她觉得过意不去。
主人不追究她的责任已经很不错了,她哪里还好意思向人家再要一条新的鱼?
想通这点,西尔瓦娜顿时释然。
她看了看那个沉在水底的庞大身影,水面倒映着秋天的云,杀手鳄脑门上的红印在水下若隐若现。
她瞬间触电般挪开视线,嗯,希望对方的主人也不要追究这件事。
西尔瓦娜重新振作起来,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干:“既然鱼王今晚就要走了,那我去给它准备点食物。走之前的最后一顿,总得让它吃点爱吃的。”
迪克下意识问上一句:“他爱吃什么?”
这话刚问完他就后悔了。
杀手鳄还能爱吃什么?答案早就在蝙蝠电脑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哪怕对方现在行事比以往收敛了不少,剩余的选项也不怎么温馨。
提到这个,西尔瓦娜顿时精神抖擞。
别的不敢说,但只要涉及自家农场,她敢打包票没人能比她更了解这些事情
“它喜欢吃虞美人籽松糕!”她速答,“每次往鱼塘里投喂这个之后,鱼王都会安静下来,特别管用。”
西尔瓦娜也是一次误打误撞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鱼王刚来那几天脾气特别暴躁,投喂的食物也不吃,一醒过来就想逃跑。那段时间她几乎隔几个小时就要去鱼塘边守着,等杀手鳄醒来后再把它砸晕。
后来有次她正坐在鱼塘边吃东西,被路过的绵羊顶了一下,手里的松糕就掉进了水里。
当天鱼王一反常态,苏醒后不吵也不闹了,就安安静静地趴在池底。西尔瓦娜当时石头都举起来,结果没用上,还有点不习惯。
后面她又尝试了几次,才确认了这个结论。
迪克咬南瓜派的动作一顿,他放慢了咀嚼速度,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尔瓦娜的侧脸,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农场主一脸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得意,不论是语气还是微表情,都表示她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
迪克若有所思起来。
他两三口将食物咽了下去:“那个松糕到时候能不能也给我一点?我想尝尝能让鱼王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样。”
他面上一派自然神色,西尔瓦娜也没多想,爽快地点头同意了,反正多做一点又不费事。
等到她跑开了,杰森从旁边抬起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怼了迪克一下。
“你不是来调查兔脚的吗?”他调侃道,“怎么现在又惦记上人家的松糕了?”
他太了解自家兄弟了,都不用多看一眼,就能判定迪克心里有着其他盘算。
迪克反问:“难道你不好奇吗?这可是能让杀手鳄安静下来的松糕,你就一点都不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而迪克也同样了解杰森,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人能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忍住好奇心,不去一探究竟。
杰森沉默两秒。
下一秒,他冲着农舍的方向扬起声音喊道:“西尔瓦娜,给我也来一份——”
农舍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好”。
*
当天傍晚,迪克没有回布鲁德海文。
他开车直奔韦恩庄园,副驾驶上放着西尔瓦娜给他的一袋虞美人籽松糕和一只新的兔脚。
他本来想向西尔瓦娜询问兔脚的来源,结果对方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满脸抱歉地表示她也不清楚兔脚具体来自于哪只兔子。
不过大概率那只兔子已经葬身于她们的胃里了。
西尔瓦娜说这话时还看了看晚餐桌上的香煎兔排,其中意思不言而喻。迪克梗了梗,最后只好收下了西尔瓦娜送的新兔脚。
好心的农场主还以为他是因为太过喜欢幸运兔脚而爱屋及乌,慷慨地又送了一个来安慰他。
迪克径直通过隐藏通道进入藏在庄园下的蝙蝠洞。
蝙蝠洞中的空气湿润微凉,永远都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尽管迪克已经尽量客观地用最精简的语言来描述整个经过,但在他的话音结束后,蝙蝠洞依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布鲁斯坐在主控台电脑前,披风搭在椅背上,半张脸隐没于显示屏的蓝光里。
他镇定地听完了这个放在蝙蝠侠的义警生涯中都算得上荒诞的情报,只问了一个问题:“有人受伤吗?”
“如果世界观受到震撼不算受伤的话,那我想在这件事当中受伤的就只有杀手鳄一个人。”
迪克极其诚恳地回答。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今晚我会去处理这件事。”
迪克点点头,处理完杀手鳄的安排,他把注意力转回分析台上。
他从纸袋里取出松糕放在工作台上。
松糕还带着余温,香气弥漫在蝙蝠洞里,显得有些突兀。从外观上来看,这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诱人点心,金黄色的表面嵌着细碎的虞美人籽,边缘烤得微微焦褐,散发着坚果和柠檬的甜香。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分析仪器的样品槽里,启动了检测程序。
机器嗡嗡运转起来,没几分钟,扫描结果就出来了——面粉、鸡蛋、黄油、糖、虞美人籽、柠檬丝。
就这些,没有任何异常成分,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化合物。
它就是普普通通的烘焙食品,在网上随便点开一个美食视频都能找到类似的配方。
迪克盯着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成分报告,眉头在不知不觉中拧了起来。如果成分没有异常的话,那为什么杀手鳄吃完它之后会安静下来?
倒不是他觉得西尔瓦娜在说谎,只是对方的描述让他不得不重视起这东西。
他正准备再跑一次分析,身后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轻的那一道属于人,重的那一道属于动物,爪子敲击地板的声音在蝙蝠洞里格外清晰。
迪克扭过头,达米安刚走下台阶,提图斯跟在他的身后。
这只大丹犬的左前腿上打着绷带和夹板,走路时微微跛着,一瘸一拐的。它在前几天的超级动物小队行动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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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点伤,算算时间,现在是到该检查伤口的时候了。
达米安扫了一眼分析台,目光略过显示屏上的报告,在那块松糕上着重停留了几秒,随即嫌弃道:“tt,你已经无聊到用蝙蝠洞的仪器干这种事了吗?”
迪克刚准备开口解释,提图斯突然动了。
这只大丹犬本来安安静静地蹲在达米安腿边,在鼻子抽动着嗅闻几次后,它的脑袋转向分析台的方向,瞳孔放大,尾巴在身后急促地摆来摆去。
迪克注意到了提图斯的反应,但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原因,提图斯后腿猛地一蹬人立起来,前爪撑上分析台,嘴巴一张,精准地把剩余的虞美人籽松糕叼了起来。
“提图斯!”
迪克和达米安同时喊出来。
达米安一把抓住提图斯的项圈把它拽回来,但晚了一步,提图斯已经把松糕咽了下去。
它意犹未尽地用舌头在嘴边卷了一圈,把嘴角的金黄色碎屑也舔得干干净净,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蠢狗。”达米安皱着眉头,单膝蹲了下来,捧住提图斯的脑袋,“你接受过训练,不应该随便吃来历不明的食物,我很失望。”
他口吻严厉,但掰着狗嘴检查的动作却极其轻柔仔细,指腹一路沿着犬齿根部轻轻按压,确认没问题后又检查牙龈颜色,一套动作流畅又熟练。
提图斯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它舔了一下达米安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达米安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
“我们得给它做个检查。”迪克已经打开了医疗区的检查设备。
松糕的成分分析虽然没有显示异常,但那是对人类而言。对犬类来说,某些人类食材可能具有毒性。
更何况提图斯受过严格的训练,行为规范可能比大部分人类都好,它不会无缘无故扑上来抢一块松糕。
这让迪克很难不把提图斯的异常表现与松糕本身联系起来。
达米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皱着眉,抱起提图斯走进扫描区,让它站上检测平台。
大丹犬此刻乖得出奇,看不出丝毫刚才抢食松糕的样子,它乖乖站好,偶尔舔一下自己的爪子,任由在场的人类将它从头到脚扫描了个遍。
这次的检查结果依旧出来得很快。
达米安率先挤到屏幕前查看,迪克没和他抢。
生命体征全部正常,所有数据都在健康范围内,甚至比提图斯受伤前的状态还好。
迪克松了口气,那句“没事就好”还没说出口,达米安猛地转身,走到提图斯面前,拆下了它左前腿上的夹板。
绷带层层解开,露出被压塌的皮毛,上面还留着一圈一圈的绷带印。
除此之外,没有伤疤,没有肿胀,没有任何别的痕迹。
提图斯甚至配合地伸直了前腿,尾巴惬意地拍打着扫描台,仿佛之前一瘸一拐的是另一只大丹犬。
面对蝙蝠侠和现任罗宾同时看过来的眼神,迪克默默举起双手,只差没把无辜二字刻在脸上。
他指天发誓:“首先声明,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17.第 17 章
1
达米安当场宣布他要加入迪克他们的调查队伍。
迪克举手打断了他的宣言:“等等,什么时候有的这个队伍?我怎么不知道?”
“别想瞒我,理查德。”达米安板着脸,“我都清楚,你们都在背着我调查同一个人。”
迪克摁了摁太阳穴。
他和杰森确实各自调查过西尔瓦娜,杰森那边他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估计B在得知杀手鳄的事情后也会注意到这个农场主,但“都在背着他”这个说法未免太夸张了。
他正想开口解释,达米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德雷克,我前几天发现他也在调查那个农场主。”
竟然还有提姆?
这个人选确实不在迪克的预料之中,他一愣,惊讶的同时不忘询问一句:“提姆?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杰森他还可以理解,毕竟西尔瓦娜的农场就在杰森的管理范围内。但提姆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之前用蝙蝠电脑调查兔脚时的说辞没有说服提姆吗?
达米安没有解释,他的绿眼睛扫过来,脸上写满了“这种事情还需要特意探查吗”的不屑。
看来用的不是什么友好手段。
迪克在心里默默为提姆哀悼了三秒,不过这种事情在他们家来说是常态,几乎可以成为一种联络感情的方法了,所以现在的重点还是达米安这边。
“小D,听我说,”迪克试图进行最后的劝阻,“这件事我们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和她有关,而且——”
达米安打断他,语气冷静:“提图斯的腿好了。”
迪克闭上了嘴。
是的,提图斯的腿好了。那条在超级动物小队行动中受伤的、按理来说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痊愈的前腿,在吃下一块虞美人籽松糕后痊愈了。
作为提图斯的主人,达米安有充分的理由对松糕的来源进行调查。
而且迪克非常清楚,就算他现在拦住了对方,后面达米安也会自己去,区别只在于去的时候会不会让他们知道。
“好吧。”迪克妥协了,“但答应我尽量不要把这件事搞得太大,好吗小D?”
不是他不相信达米安的行事分寸,而是某种直觉告诉他,当达米安和农场主凑到一起,可能会迸溅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火花。
*
第二天清晨。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撒在农场里,把碎石路面染成淡金色。西尔瓦娜蹲在田地里,逐一检查着作物的长势。南瓜又大了一圈,葡萄的藤蔓攀上了新的木架。她捏了捏玉米外开始松散的包叶,满意地点了点头。
秋收季节,每天都有新的作物成熟后等着采摘,这是西尔瓦娜最忙也最开心的时候。
鱼塘那边空荡荡的,昨晚有人来把鱼王接走了。
西尔瓦娜本来还想亲自和鱼王主人道个歉,但是昨晚等了半宿都没见人,还以为对方今晚不来了。
结果今早起来一看,鱼塘里的杀手鳄已经不见了。
水底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有,只剩下对方主人留的纸条。
西尔瓦娜在鱼塘边没站多久,小小地惆怅了一会,就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就算突然获得两笔巨款,也没改变她朝六晚二的生活。她现在用的还是那款杰森看一次牙疼一次的诺基亚,银行卡里的钱只在装修农场和给孩子们添置衣物时动过。
鸡舍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孩子们的声音叽叽喳喳地交叠在一起,西尔瓦娜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蛋”、“好奇怪”、“快看”之类的字眼。
西尔瓦娜一下子就从田地里蹿了起来,朝着鸡舍的方向撒腿跑去。
难道哥谭也有女巫?
在鹈鹕镇,有时候女巫会在半夜飞进鸡舍,留下一颗黑漆漆的虚空蛋。虚空蛋虽然外观奇特,但售价比普通鸡蛋高一点。
尽管也就贵十几块,但是谁不想养一只黑乎乎的鸡呢?
西尔瓦娜钻进鸡舍。晨光从木板缝隙间漏了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和干草屑。鸡鸭们此刻都在外面啄食散步,孩子们倒是全围在角落那台孵化器旁边,脑袋挤成一团。
西尔瓦娜从人缝中探头一看。
哦,不是虚空鸡蛋,是她前几天放进孵化器里的恐龙蛋。
那颗蛋比普通鸡蛋大出十几倍,表面覆盖着深绿色的斑点,蛋壳泛着柔和的光泽。
孩子们围着它,表情从惊奇到困惑,什么样的都有。
年龄最小的女孩扯了扯西尔瓦娜的衣角:“老板,这个蛋为什么这么大啊?”
自从某次目睹她管杰森叫老板后,这群孩子也开始学着这么称呼她。
西尔瓦娜理所应当地回答:“因为这是恐龙蛋啊。”
鸡舍里安静了几秒。
孩子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就算是在哥谭街头长大的、没怎么上过学的流浪小孩,她们也知道恐龙是什么东西,更知道这种东西在很久之前就灭绝了,久到它们的骨头都变成了化石。
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目光里写满了“农场主是不是被人骗了”的忧虑。
“老板,”凯拉率先开口,尽力委婉地提醒道,“恐龙在六千多万年前就灭绝了。”
另一个孩子补充:“而且恐龙蛋应该都成化石了,化石是不能孵的。”
“是不是有谁骗你说这是恐龙蛋卖给你的?”
这个猜测一出,孩子们像狐獴一样瞬间严肃起来,近十双眼睛都看向西尔瓦娜。
西尔瓦娜摆了摆手:“这倒不是。”
这颗蛋是她前段时间在装修农场时挖出来的。远古斑点里经常能挖出这种东西,还有远古种子和史前化石之类的。她当时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在哥谭也能找到远古斑点。
西尔瓦娜没有解释太多,因为确认她没有被骗后,孩子们已经满腹狐疑地散开了。
西尔瓦娜甚至听到有人在嘀咕着“这是不是其实是染色的鸵鸟蛋”一类的话。
她站在孵化器前,伸手摸了摸温热的观察窗玻璃。里面的恐龙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晃了晃。
明明就是恐龙蛋啊。
“老板,”凯拉的声音从鸡舍门口传来,“有人找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是谁,来人已经走进了鸡舍。
来者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墨绿色的高领衫和长裤,那头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体态笔挺得像刚开锋的刀剑。
他扫视了一圈不甚明亮的鸡舍环境后,目光精准地落在西尔瓦娜身上。
达米安为今天的行动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昨晚花了几个小时研究西尔瓦娜的资料,包括蝙蝠电脑里能查到的、迪克和阿尔弗雷德的口述、以及从德雷克那里搞来的消息。
他选择以达米安·韦恩的身份前来,而不是昨晚就跟着蝙蝠侠一起行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他是韦恩庄园的成员,对方是韦恩庄园的供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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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层关系切入最自然也最合理,方便他套话。
达米安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就以检查供货品质为由,在交谈中旁敲侧击那些松糕和兔脚的信息。
他迈进鸡舍,正要开口介绍身份,余光捕捉到了孵化器里的东西。
那颗巨大的蛋晃了一下。
达米安的所有开场白都被咽了回去,他的视线瞬间被死死地黏在那颗蛋上,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蛋壳上开始出现裂纹,细小的纹路从顶端蔓延开,像冬天结冰的河面终于在春日暖阳下出现开裂的迹象。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蛋壳,每撞一下,裂缝就扩大几分。
达米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孵化器前,双手撑在玻璃罩上,脸几乎要贴上去。
他声音发紧:“这是什么!”
西尔瓦娜摸了摸后脑勺,这个男孩她不认识,但对方对恐龙蛋表现的重视让她本能地对人生出了点好感。
看来还是有人识货嘛!
西尔瓦娜也不在意对方究竟是谁,坦然回道:“恐龙蛋。”
达米安猛地扭过头,震惊、兴奋、急切和怀疑等情绪搅在一起,令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幽幽发光的兽瞳。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早在看到这颗蛋的第一眼,他的大脑就已经自动排除所有干扰项,锁定在那个近乎天方夜谭的答案上。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这颗蛋从哪里来的、是什么品种的、孵化温度是多少、有没有做过检测……
但蛋壳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蛋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晃一下,就有蛋壳碎屑掉落下来。
现在有更值得关注的情况摆在面前。
一小块蛋壳从顶部崩落,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鳞片。
达米安下意识屏住呼吸,他身体前倾,连衣服沾上了干草屑也不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壳破口处。
一只细小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五根指头覆着尖利的指甲,在空气中虚虚地抓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西尔瓦娜挪了挪腿,开始盘算起给农场供货单增加新品的事。
这不是她第一次养恐龙了,鸡舍里的孵化器从来没出过岔子,这次也一样,所以她压根不担心小恐龙会不会出意外。
更多的碎片掉落,蛋壳从中间裂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金黄色的竖瞳对上两张人脸。
小恐龙花了几分钟才把自己从蛋壳里完全挣脱出来。
它趴在一堆碎壳里,暗绿色的鳞片上挂满了黏液,身体差不多是成年猫的大小,脊背上有一排尚未硬化的小凸起。它摇摇晃晃站起来,发出了第一声叫声。
微弱得像是猫叫,却让达米安立刻被定格在原地。
一系列恐龙饲养注意事项在他的大脑中刷屏而过:现代细菌病毒会不会对它有影响,它该吃什么,需不需要打疫苗……
西尔瓦娜没那么多顾虑,眼看着小恐龙已经用爪子在观察窗玻璃上挠来挠去,她索性打开了孵化器,将它从里面抱了出来。
小家伙体型不大,胆子却不小,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金色竖瞳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注意到那个陌生男孩还顿在原地,她大方地将小恐龙往前一递。
“你要抱一下吗?”
达米安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小恐龙歪着脑袋看着他,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他张了张嘴,最后神色深沉地点点头:“要。”
18.第 18 章
1
达米安回到韦恩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迪克还没走,正坐在餐厅长桌的一头,面前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晚餐。看见达米安进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怎么样?”迪克一副关切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调查进展得顺利吗?”
达米安拉开椅子坐下来,阿尔弗雷德适时地端上了晚餐。
他拿起刀叉,将沙拉里的蔬菜和酱汁搅拌均匀,插起一块小番茄,嚼了嚼,才一本正经地开口。
“情况很复杂,我还需要多去几次。”
他的语气严肃,眉头紧蹙,像是被什么世纪难题给困住了。
迪克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他自己在农场待了大半天,一直被西尔瓦娜的思路带跑,不仅没弄清楚兔脚的事,还多出一个杀手鳄,他完全理解达米安需要更多时间来调查这件事。
迪克甚至安慰了一句:“不用急,至少目前来看她没有恶意。”
达米安嗯了一声,叉起另一块番茄,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达米安往返于哥谭东区和韦恩庄园之间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高了。有时候是晨训结束后换好衣服就出门,直到傍晚才回庄园;有时候是夜巡结束,他会骑着蝙蝠摩托绕到东区,比平常晚回来一两个小时。
每次达米安回来时,提图斯和王牌都会凑到他身边嗅个不停,呜呜叫着转圈。
史蒂芬妮不是第一个注意到这种异常的人,但她是第一个问出来的人。
那天晚上她在蝙蝠洞里更新自己的装备,正好遇到了刚收工正在往外走的达米安。他的罗宾制服还没换下来,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还有事的急切。
史蒂芬妮靠在一边,叫住了他:“达米安,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帮忙吗?”
“没有。”
达米安连脚步都没停,他干脆利落地否认,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史蒂芬妮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像一只发现新鲜猎物的狐狸。她转过身,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旁边正在调试制服的卡珊德拉。
“我打赌,达米安那里一定有情况。”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意味。
卡珊德拉用指尖推开她的胳膊肘:“不赌。”
“为什么?”
“没有胜算。”
史蒂芬妮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了。达米安这么遮遮掩掩反而让她更想知道对方在瞒着什么。
卡珊德拉瞥了她一眼,提醒道:“达米安会很生气的。”
“但是不调查清楚,我会很难受的。”史蒂芬妮嘀咕着,搓了搓手,“我相信肯定不止我要这么做。”
不过她还没有展开任何行动,真相就自动揭晓了。
*
提姆从泰坦塔那边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过去的三天内,他加起来总共睡了不到七个小时,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某种小众风格的妆容。
他拖着脚步如同游魂一样穿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头栽进了床里。脑袋埋进枕头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回到了天堂。
提姆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来一场畅快的昏迷式睡眠。
几分钟之后,他重新睁开了眼。
一直有声音从达米安房间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偶尔撞到家具上,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叫声。
提姆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说服自己这是熬夜过度之后产生的幻听。
但噪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变本加厉起来。
按照韦恩庄园的隔音水平来说,能隔着几层隔音墙传过来的动静,要么是达米安打算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来个爆破,要么就是他在房间里养了头大象。
提姆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大脑在“继续睡觉”和“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之间天人交战了好几分钟。
最终,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达米安房间门口。
门没关好,他礼貌性地敲了两下,没有人回应,只有那个奇怪的声音在里面继续捣乱。
于是提姆径直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
达米安的卧室向来整洁到令强迫症人士都挑不出来毛病。但此刻床单被拖到了地上,枕头破了一个口,里面的羽绒飞得满天都是,窗帘下摆有几道抓痕,书架上的书被拱得到处都是。
罪魁祸首蹲在书桌的正中央,嘴里叼着一块疑似蝙蝠镖的东西。
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这东西现在支离破碎,如果不是提姆对蝙蝠镖过于了解,都不一定能认出这个碎片究竟来自哪里。
那是一个暗绿色的生物,体型和一只猫差不多大,四条腿,脊背上有着一排硬化角质的小凸起。它歪着脑袋,金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尾巴悬在桌面边缘,缓慢地左右晃动着。
提姆和它对视了几秒。
提姆闭上了眼睛。
果然人就不能过度熬夜,他想,现在好了,除了幻听外还发展出了幻视的毛病。
他决定先在心里默数五个数,说不定等他数完,这个生物就会自动消失。
一,二,三——
还没数到五,提姆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因为裤腿传来了轻微的撕扯感。
他低头一看,刚才被他识别为恐龙幼崽的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面前,叼住他的裤腿,开始兴致勃勃地磨牙。
它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脆弱的纯棉布料在那口锋利的牙齿下迅速变成了窗同款流苏样式。
提姆确认了,这不是幻觉。
“很好。”提姆喃喃自语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太正常。“我的睡眠又要泡汤了。”
*
达米安回到庄园的时候,整座庄园的灯全亮着。
他一只脚刚迈进门厅,就看到了那个阵仗。
提姆窝在沙发里,眼底的青黑浓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谁揍了一拳,整个人散发着足以淹没哥谭的怨气。迪克则在沙发的另一边,神色复杂盯着地毯。
史蒂芬妮举着手机在对着什么拍个不停,卡珊德拉在旁边替她扶着打光板。
布鲁斯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椅上,十指交叠搁在膝盖上,壁炉的火光在他背后跳动。
而被拍摄的主体,凯尔——就是那只小恐龙——正趴在布鲁斯脚边的地毯上,咬着他的拖鞋不松嘴。
达米安在门口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拍,目光和每一个人进行了短暂的交汇,随即抬起腿,迈步走进客厅。
他决定先发制人:“我把它带回来是因为它的主人根本照顾不好它,它现在甚至才这么大一只,牙齿都没有长齐。”
提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显然对这话有着不同的看法。
“她给它喂干草。”达米安板着脸,口吻像是在控诉一桩十恶不赦的罪行,“把它放在鸡舍里和鸡鸭兔子一起养。”
“作为一只棱齿龙幼崽,它应该吃鲜嫩的蕨类和新芽!”
被抢白的布鲁斯欲言又止。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他选择了最关键的那个:“你有征求过对方的同意吗?”
“当然。”达米安昂起头,掷地有声,“不然凯尔怎么会这么听话地跟着我?”
他竟然已经给这只恐龙取好了名字。
布鲁斯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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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说的不是这只恐龙,我说的是它的主人。”
达米安啧了一声,这次的回答没那么掷地有声了。他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花瓶,声音低了下去。
“当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吧,这只是临时寄养。”
“临时寄养?”
布鲁斯挑起眉毛,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说辞。
达米安咬了咬牙,满脸不情不愿,但还是交代了实情:“这是我的劳动所得。”
这话一出,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史蒂芬妮掏了掏耳朵,神色恍惚地和旁边的卡珊德拉确认:“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卡珊德拉摇头。
于是史蒂芬妮的表情也变得不可置信起来。谁的劳动所得?那个达米安吗?那到底是哪种劳动?
史蒂芬妮真诚发誓她没有任何歧视达米安的意思。
达米安在庄园里确实会帮忙做点事,比如照顾动物,这个基本是他的专属项目了,其余时候基本只有被要求这样做,或者他觉得这点小事自己能搞定才会动手。
至于日常琐屑家务,想让他主动做这些事那是想都别想。
达米安的脸色臭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自己第二次去农场发生的事情。
西尔瓦娜看到他一直在鸡舍挪不开脚步,就塞给他一筐鸡蛋,指着旁边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说:“太好了,既然你要在这待着,那就顺便帮我看着蛋黄酱机可以吗?只要把鸡蛋放进去就可以了。”
他盯着那筐鸡蛋看了五分钟,最后咬咬牙还是照做了。
这只是合理的交换,毕竟凯尔属于这个农场主,他想要接触对方养的动物自然需要征得同意,达米安想。
第四次他去的比较早。
西尔瓦娜正忙着清点今天的送货单,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欣喜若狂道:“达米安!你来得正好!你还要去鸡舍看小恐龙吗,去的话可不可以拜托你帮忙把鸡舍里的其他动物都摸一遍?”
因为小恐龙的存在,孩子们现在都不太敢去鸡舍,每次都是匆匆摸完就跑,总会有一两只没被人摸到的动物。
于是达米安板着脸把鸡舍里的鸡鸭兔子都摸了一遍。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过好几次,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不仅已经包揽了鸡舍里的所有杂活,还在西尔瓦娜写满了“好厉害”的亮晶晶眼神中,鬼使神差地帮她收起了动物过冬要用的干草。
他看了看手里的镰刀,正要说些什么,那个农场主就像有所察觉一般,问他要不要带凯尔出去玩。
达米安又默默地握紧了镰刀。
他只是不喜欢做事半途而废,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别的理由才在这里帮忙!
“所以我是用这些劳动换取了带凯尔出来的权力!”达米安梗着脖子,“就算是父亲你,也不能剥夺我的合法劳动所得!”
提姆举起手,发问:“这算不算雇佣童工?”
达米安的眼刀瞬间飞了过去,如果眼神有实体,提姆现在大概已经被切成了生鱼片。
“这当然不算,”迪克发出了被到可爱的声音,直接上手猛搓达米安的头发,“当年我也是这样帮阿福做家务换零花钱的。”
他眼神慈爱得让达米安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布鲁斯看着脚边那只正试图吞掉他拖鞋的小恐龙,又看了看满脸倔强的达米安,最后长叹一口气。
当初在恐龙岛千防万防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防住。
阿福为他斟上新泡的红茶:“我想这至少是一个不错的劳动教育,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默默用茶杯挡住脸。
好一会后,缭绕的热气后传来一声妥协的“嗯”。
19.第 19 章
1
事实上,哪怕小恐龙不被发现,达米安第二天也打算把它送回农场去。
因为西尔瓦娜原本就只是允许他时不时带凯尔出去玩而已,只不过她忙起来后就总会忘记自己还有只恐龙被带出去了这件事,这才让达米安带着凯尔一路溜达到了韦恩庄园。
毕竟农场主也没指定具体地点,凯尔在哪里玩不是玩呢?
只不过这次凯尔的暴露让达米安的归还之旅从一人变成了多人行动。
恐龙只是促成布鲁斯敲定这个主意的最后一个因素。
幸运兔脚、杀手鳄事件、虞美人籽松糕、恐龙,这四件不同的异常事件都指向同一个人。作为蝙蝠侠,他需要确认这个女孩和恐龙岛有没有联系,那些成分正常但效果异常的食物是怎么回事,这其中是否涉及到魔法侧……
他在蝙蝠电脑前坐了几个小时,最后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要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亲自去一趟。
“所以这是一次家庭活动。”
迪克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
布鲁斯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挡风玻璃,没有接话。
坐在副驾驶上的提姆替他回答了:“不是家庭活动,我们只是在发现布鲁斯的打算之后自己跟上来的,没有提前商议。”
不管是谁,在发现一只蝙蝠在第二天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事项却破天荒地早起后,都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这也是布鲁斯在拉开车门后,发现车里坐满了人的原因。
达米安在后排中间的位置,怀里抱着装着凯尔的宠物箱。介于小恐龙上车后就啃坏了一个坐垫,他们不得不把它装进去。
他的右边是史蒂芬妮,金发姑娘正饶有兴趣地隔着航空箱逗弄小恐龙。卡珊德拉则坐在左边,安静地望着车外。
“但你们现在确实都在去农场的路上,”前一晚以为所有事都解决了,于是回了布鲁德海文的迪克拔高声音,一字一顿强调,“你们,所有人,整整齐齐,除了我!”
史蒂芬妮从后座探过身子,凑近手机收音器,语气轻快:“别这么说嘛,杰森不是也不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迪克更加悲愤的控诉:“杰森现在就住在农场附近,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近,他甚至不用出门就能算在场!”
提姆看了眼手机屏幕,面不改色地关掉听筒的外放,他把手机凑近嘴边,用一种毫无波动的语气开始模仿电流杂音:“喂……迪克,你那边信号……滋滋……我这边也……滋……”
他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塞回口袋。
车里安静了几秒。
卡珊德拉打破沉默:“所以到时候谁去面对迪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驾驶座。布鲁斯盯着前方的公路,没有表态,默默地把油门提升了一个档位。
车驶进农场附近后,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灰暗混乱的街区被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和金黄色替代,空气里隐约能闻见泥土新翻的气味。
布鲁斯把车停在农场外面新铺的碎石路上。
大门紧闭,透过栏杆的缝隙往里看,农场里安安静静的,几只兔子在草地上蹦哒,田地里的藤架上挂满了沉甸甸的茄子,但看不见任何人影。
没等布鲁斯琢磨清楚农场的门铃在哪,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农场深处走了出来。
杰森穿着件旧T恤和工装裤,手里上下抛接着一个饱满的苹果,整个人悠闲得像退休了出来遛弯的老年人。
他出现在这里也是有正经理由的。
自从上次发现西尔瓦娜所说的鱼王是杀手鳄后,杰森就明白了一件事——不能太过相信西尔瓦娜说的话。
他分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姑娘思维异于常人,却在此之前一直没有提高警惕。
在认真的反思后,杰森决定定期去隔壁农场转一圈,确保她没有再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弄进农场。
倒不是说他不想看到那群阿卡姆的疯子齐齐躺在鱼塘里聚会——如果真有那一天,他绝对会掏出十台相机来记录这一幕——但他总得提前知道这件事。
正好新基地的建设过半,只剩下一些软装没搞定。
这些事被罗伊和柯莉揽了过去,杰森也顺理成章地闲了下来,每天在处理完东区事务后,不是掏一瓶生命药水去研究,就是去农场转悠几圈。
西尔瓦娜不知道他的目的,还以为杰森是来关心农场情况的,每次他一来就热情给他塞一堆农产品。
杰森空手来,满满当当地回去,被罗伊打趣了好几次是不是专门去隔壁零元购的。
他堂堂东区老大红头罩才不屑于占这点便宜。
杰森当即挽起袖子,在西尔瓦娜忙不过的时候包揽了孩子们的午餐。
事实证明,只要一个人肯干活,那他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当杰森恍然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从临时投喂者升级成了农场固定的厨房负责人,排队等饭的身影中甚至刷新出来农场主的身影。
杰森握着铲子和西尔瓦娜对视了半天,未果,端着盘子的农场主反而眨巴着眼睛,用干净又专注的眼神望着他,问今天没有她的份吗。
倒反天罡了,到底谁才是老板?
杰森一边匪夷所思,一边给她的盘子里扣上一大勺意面。
总而言之,他现在进出农场和呼吸一样自然。
杰森慢悠悠地晃到大门附近,目光随意一瞥,门外那辆敞亮的迈巴赫顿时映入眼帘。
杰森的脚步顿住了,他隔着栅栏看了看门外的阵仗,表情变得奇异起来。
布鲁斯、提姆、史蒂芬妮、达米安以及卡珊德拉,一群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农场大门外,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其实正身处韦恩庄园内。
他拉开栅栏门上的锁扣,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苹果:“你们来这干什么?别和我说这是什么全家秋游,迪克肯定会哭昏过去的。”
杰森说着,嫌弃地瞥了一眼布鲁斯的穿着。
虽然现在已经入秋,但日晒程度却半分未减,这人穿得西装笔挺,三件套一件不落,领带也规规矩矩地系着,这身打扮和哥谭东区的环境以及现在的天气都格格不入。
布鲁斯直奔主题:“你知道恐龙的事?”
杰森哼笑一声,朝着达米安的方向抬抬下巴:“恶魔崽子最近天天往这边跑,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更别提西尔瓦娜几乎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农场但凡有一点变化,那姑娘就会兴高采烈地来告知他。
如果不是杰森拦得快,那份修改后新增了恐龙蛋和恐龙蛋黄酱的供货单早就发到韦恩庄园去了。
不过布鲁斯的这个问法让他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杰森把苹果啃得咔嚓响:“不过你们来得不巧,农场主正好不在。”
达米安皱起眉头。
过去这段时间频繁往返农场,他早就把西尔瓦娜的日常作息摸得一清二楚。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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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起床,七点巡视作物打理田地,九点开始检查农场动物的状况。
而且农场刚结束最近一次的货物配送,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农场里的。
“她去哪了?”达米安问。
“不知道。”
杰森耸了耸肩,他只知道西尔瓦娜今天处理完农场的事情就开着她那辆破皮卡出门了,但具体去了哪,人家没有汇报的义务,他也没有非要问清楚的习惯。
与此同时,西尔瓦娜的破皮卡已经开进了大都会。
距离罗宾上一次来哥谭市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数着日子,昨晚就给罗宾发了消息,请她来帮忙盖温室。本来温室计划是定在下一年的,不过西尔瓦娜现在手头宽裕,索性就把这件事提前了。
不过鹈鹕镇没有直通哥谭的车,罗宾需要先到大都会再中转。
西尔瓦娜这次去大都会除了接罗宾外,还准备顺路办一件惦记了很久的事情。
她还记得自己刚从鹈鹕镇出发的那天。
齐先生把她送到大都会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地站在大都会的车站广场上,背着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口袋里只有芬吉尔共和国的钱币。
钱币在这边无法使用,而她举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像只无头苍蝇样转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搞清楚怎样从大都会转到哥谭去。
那张地图是齐先生画的,她拿着看了半天,越看越迷糊。
然后有人停下了脚步。
那人看了看她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她茫然的脸,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西尔瓦娜如实说了自己的情况:她要去哥谭开农场,但是不知道怎么去,而且身上没有这边能用的钱。
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好心人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帮她买了一张去哥谭的车票,临走之前还塞给她一张名片,让西尔瓦娜如果遇到困难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名片上印着星球日报的标志,下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西尔瓦娜到哥谭后没有打过那个电话,虽然初期农场开荒是困难了点,可是她没遇到过什么需要求助的困难。
但她一直记得那张名片,也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去当面道谢。
皮卡停在星球日报大楼前面。
西尔瓦娜跳下车,仰头看了看这栋高耸的建筑,在鹈鹕镇上基本没有超过三层的建筑,哥谭倒是多,可大都会的高楼又是另一个风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楼顶部的环型球体在缓缓转动着。走进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几乎可以倒映出人影。
西尔瓦娜掏出那张已经有些发皱的名片,走向前台:“你好,我想找肯特记者。”
前台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帮她拨了一个内线电话,短短几句后,指向电梯方向。
“第十层,肯特记者会在那边等您。”
西尔瓦娜道了谢,拎着装满农场特产的篮子进了电梯,为了传达自己的谢意,她精挑细选许久才凑齐这么一篮子的铱星产品。
电梯在第十层打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数十张办公桌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交谈声编织出一幅热闹场景。
西尔瓦娜站在电梯口,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忙碌的空间,她上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工作,还是在JOJA任职的时候。
“你好,是你在找我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