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主母都坐稳了,失忆亡夫他回来了?》 第1章 死去的侯爷回来了 第一章 死去的侯爷回来了 “夫人,侯爷,侯爷回来了!” 管家跌跌撞撞冲进前厅,手中的漆盘摔在地上,寿桃滚了一地。 满堂的喧笑戛然而止。 沈青梧正端着茶盏向婆母敬寿,闻言,指尖一颤,滚烫的茶水溅上手背。 “你说什么?”她洋装镇定,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搞错了,侯爷不是早已……为国捐躯了吗?” 管家激动的老泪纵横:“千真万确,老奴绝对没有看错,是咱侯爷。” 座上首的靖安侯老夫人猛地站起:“人在哪儿?!” “就在府门外。” 老夫人一把攥住沈青梧的手腕:“走,是真是假,去看看便知!” 沈青梧被拽的踉跄一步,穿过长廊时,只觉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晃动。 三年了,自从那道阵亡的圣旨送来,自从她捧着玉佩踏进这侯府大门,她就再没想过今日。 若是他活着。 若是他记得…… 沈青梧拉紧身侧的儿子,心中忐忑难安。 府门大开,石阶下立着的人影,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在看清那张脸后。 沈青梧呼吸骤停。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利落,虽比记忆中清瘦许多,眉宇间添了风霜。 可确确实实,是陆沉舟。 她的夫君。 那个三年前与她有过一夜荒唐,而后战死沙场的男人,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老夫人已扑了上去:“沉舟,真是我的沉舟……” 陆沉舟扶住母亲,神情却有些疏离的茫然:“母……亲?” 这一声唤,让老夫人哭得更凶。 沈青梧看着这张脸,犹如石化般定在原地。 往日的事历历在目。 三年前,嫡姐宫中侍奉时得罪了皇后,沈家全族被判抄家流放。 可怜她这个不受宠的小庶女,在沈家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过。 沈家出事了,就被牵连着,赶去那滴水成冰的苦寒之地。 她不甘心! 流放途中,她逃了出来。 无意间遇到了被下了药的陆沉舟,当了他的解药。 刚醒,就被一把匕首抵在她的喉咙。 “说,你是谁派来的?” 陆沉舟要杀她!她拼死挣脱,仓皇逃走。 唯一带走的,就是慌乱中拾起的那枚玉佩。 后来没多久,她就怀有身孕,日子过得艰苦。 再后来,陆沉舟战死的消息传来。 她攥着玉佩找到侯府,说自己是陆沉舟流落在外的遗孀。 老夫人见到玉佩,抱着她痛哭一场,将她接进府中,百般呵护。 而现在,他竟然回来了! “沉舟,你看!” 老夫人突然转身,将她往前一拉:“这是青梧你的妻子,还有这孩子,是你的骨肉,叫延玉!” 沈青梧被迫迎上陆沉舟的目光。 他看着她,眼底是困惑的审视。 “我的……妻子?”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青梧心里一紧,努力挤出一丝得体的笑,缓缓行礼。 又觉得不够悲,硬是飙出了一滴泪,抬手抹了抹眼角。 “侯爷,妾身可算把您盼回来了!侯爷能平安归来,是天大的喜事。” 嘴上这么说,沈青梧心里慌得要命。 万一被戳穿了,侯府去母留子,掐死她同掐死一只蚂蚁毫无区别。 她不动声色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既侯爷当年未死,为何这三年音讯全无?” “我摔下了山崖。” 陆沉舟语气平淡:“是这位柳姑娘救了我。” 他侧身,露出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头发高束,腰间束着皮革腰带,脚踏鹿皮短靴,面容英气,见众人看来,她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陆沉舟的肩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陆兄,你家真气派!你早说你是侯爷啊,害得我还总跟你挤一个小破屋,真是委屈你了呢。” 说罢,才收了手:“在下柳如烟,见过老夫人,夫人。” 声音爽利,也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娇柔。 见沈青梧看过来,她还爽朗的笑道:“嫂子别介意啊,我跟陆兄在山里同吃同住惯了,我这人粗枝大叶,没那么多讲究,有时候冷了,还穿过同一件衣服呢!” 老夫人被这架势弄得一愣,还是道:“原来是恩人啊。” 陆沉舟点头,继续道:“我坠崖后伤了头,许多事记不清了,这些年一直在山中养伤,近日才慢慢想起一些零碎片段,寻路回京。” 他看向沈青梧,目光复杂:“抱歉,我记不得你,但既你是我妻,我自会尽责,如烟于我恩重,我许诺照拂她,望夫人妥善安置。” 满院寂静。 下人们垂首屏息,眼神却偷偷交流。 这侯爷三年未曾归家,一回来便带着其他女子,这夫人岂能接受? 老夫人也愣住了,神情略有尴尬。 唯有沈青梧看着陆沉舟,又看了看那动作粗俗的柳如烟,愣过之后,忽然笑了。 “侯爷言重了。” 她声音温婉,上前一步:“柳姑娘是侯爷的救命恩人,便是侯府的大恩人,妾身这就让人收拾出东厢的听雪轩,那里清净雅致,最适合姑娘静养。” 她转头吩咐丫鬟:“去,将库房里那套青瓷茶具并两匹云锦取来,给柳姑娘添置用度。” 沈青梧面上滴水不漏,心里乐开了花。 失忆! 失忆好啊! 托孩子的福,庶女出身的,也能在侯府做当家主母。 好日子过惯了,她也不想轻易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 既然陆沉舟失忆了,那她就好好演,坐实自己的身份! 沈青梧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静养?我可不喜欢静养,我喜欢热闹!”柳如烟贴到陆沉舟身上,朝沈青梧挤眉弄眼。“要不让我跟陆兄挤挤?之前冬天取暖,又不是没贴在一起睡过。” 闻言,所有人的面色都跟着僵硬了下。 许是感到气氛不对劲,陆沉舟略微尴尬的解释,“如烟她是男子性格,各位别见怪。” 男子性格?就怕是披着羊皮的狐狸。 婊的很啊。 沈青梧笑意微淡,皮笑肉不笑:“侯爷放心,柳姑娘性格爽朗,我自是喜欢,但客人与主人家同寝一室确实不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靖安侯府待客失仪,有损柳姑娘清誉。” 沈沉舟不语,赞同地点了点头。 柳如烟,撇着嘴,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听嫂子的。女人真是麻烦。” 陆沉舟的眸光落在沈青梧的身上,眼前的女子身段丰盈,却不显臃肿,身材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颇有女子韵味,更别说她气质超脱,端庄大方,确实引人注目。 和柳如烟那种咋咋呼呼的毛小子性格,全然不同。 可他们是夫妻,为何他会觉得沈青梧十分陌生? “陆兄!你不会是看嫂子看迷了眼了吧,你是太久没见过女人了,看到啥都当个宝!~” 柳如烟正滔滔不绝,被陆沉舟一个眼神怼到闭了嘴。 只好不服气的跟着沈青梧,进了听雪轩,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也太女人味儿了。” 柳如烟啧了一声,满脸嫌弃:“我这人粗野惯了,见不得这些花啊草啊瓶瓶罐罐的,矫情!” 她直接越过沈青梧,对跟进来的两个丫鬟吩咐。 “你们,把这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统统给我搬出去扔了,看着碍眼!” 沈青梧身边的大丫鬟春杏忍不住出声。 “柳姑娘,这些东西可都是少夫人的!” 第2章 她也配? 第二章 她也配? “是么?”柳如烟眼风一扫:“现在我住这个屋,我看着不顺眼的东西,还不能处置了?” 沈青梧面色一点点冷下去。 恰在此时,乳母抱着延玉寻了过来。 三岁的延玉揉着眼睛,看见母亲,张开小手要抱。 柳如烟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竟直接把延玉抢了过来。 延玉吓了一跳,扁嘴要哭。 “哟,这就是陆兄的儿子?长得真像陆兄,一定跟我投缘。” 柳如烟抱着孩子颠了颠:“小家伙,咱们男子汉,可不能喜欢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对吧?以后跟柳姨……不,叫柳姨生分,叫爹吧,我可是你爹的恩人,不分彼此!” 话落,小延玉似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故事。 哇哇哇的瞬间大哭起来。 可这柳如烟哈哈大笑,肆无忌惮的捏起了延玉肉乎乎的脸蛋。 “柳姑娘,爹可不是随便叫的,”沈青梧握紧拳头,声音骤冷:“况且延玉他不舒服,放下他。” “哎呀,男子汉大丈夫的,怕什么,快叫爹!” 说着竟然把延玉高高举起。 沈青梧怒火瞬间冲爆额头,已然忍无可忍。 刚回来就欺负延玉,安的什么心,她也配? “我再说一遍,放下孩子。” 柳如烟嗤笑,拉着延玉故意不撒手:“嫂子,你也太计较了,我和陆兄的儿子亲近亲近怎么了?一介女流,心眼子真小,烦不烦?” 沈青梧没了耐心,刚想上前,不料旁边的春杏快了一步走过去,想接过孩子。 谁知,柳如烟冷冷地一笑,抬手扇了春杏一耳光。 “滚开,没眼力见的东西,我和你们侯爷是过命的兄弟,我连抱抱孩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春杏脸颊瞬间红肿,泪花闪现。 延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声吓得“哇”一声,哭的更凶了。 沈青梧眼底结冰,猛地一把从柳如烟怀里夺过哭嚎的延玉,塞回乳母怀中。 “带小少爷回去。” 乳母慌忙抱紧孩子退下。 柳如烟捂着自己被孩子挣扎时蹬到的手臂,正要发作,却见沈青梧忽然转身。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柳如烟脸上。 沈青梧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语气冰凌凌的:“这一巴掌,是教教你侯府的规矩,春杏是我的一等丫鬟,代表我的脸面,你打她,就是打我的脸。” 她逼近一步,进而又是一干脆利落的巴掌,“啪!” 冰冷地道:“这一巴掌,打你伤害我儿,柳姑娘自称江湖儿女,心胸宽广,不拘小节,想来,也不会计较我这区区两巴掌呢?” “你……”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 恰时,陆沉舟刚在前厅寒暄完,一来便看到这一幕,大步走进来,皱眉呵斥:“青梧,你身为侯府主母,为何动手打人?” 柳如烟立刻抓住他的胳膊,故作豪爽。 “没事,嫂子跟我闹着玩呢,两巴掌而已,我皮糙肉厚,算什么!” 沈青梧微微提了口气,杏眸含泪。 “原来侯爷是这样看我的。延玉身子骨弱,从出生起就被侯府上下悉心照顾,乳娘连说话都要轻声细语生怕吓着延玉,而柳姑娘却抱着延玉颠来颠去。侯爷可知,我心都要碎了!” 陆沉舟愣住:“我……” “延玉出生时早产,若是万一出了个好歹,那我也就随着我那苦命的孩儿去了!” 沈青梧捂着心口,声声控诉。 陆沉舟也不是滋味,转头看向柳如烟。 “如烟,延玉身子弱,你以后别抱他。” “好……” 柳如烟低着头,忍不住嘟囔。 “我刚来,哪知你儿子经不住折腾。还以为他身体跟你一样好,能在雪地里光着膀子撒欢呢!” 陆沉舟叹了口气,劝道:“既入了府,便该守府的规矩。” 柳如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陆沉舟,规矩!你跟我讲规矩?在山里时,你我同食同寝,何曾分过彼此?如今回了你家,有了娇妻幼子,便嫌我不知礼数了?” 沈青梧嗤笑:“柳姑娘,我和侯爷夫妻一体,他不听我的听谁的?” 她虽对陆沉舟没有感情,但如果有谁不让他过好日子,她也不会让谁好过! 陆沉舟深深看了沈青梧一眼。 这女子看似柔弱,言语却句句在理,绵里藏针。 柳如烟狠狠剜了沈青梧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好,是我多事,是我不知礼!陆兄如今有了家室,自然是夫妻一体,我算什么?一个外人罢了!” 陆沉舟左右为难,又想宽慰柳如烟几句。 沈青梧不慌不忙的先开了口,“此言差矣,柳姑娘是侯府的客人,主客之分的道理,即使是柳姑娘这等不曾读过什么书的人,也应该听得明白。” 柳如烟尴尬的脸都被气僵了,“我不和你争论。” 她一把拉住陆沉舟的手:“陆兄,这屋里憋闷得慌,走,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呗!咱们以前在山里,你不是常说要带我来京城吃最好的酒楼吗?” 沈青梧继续插话:“看来柳姑娘真的不太明白,侯爷刚刚回府,按礼当先拜见母亲,细说别情,再者,夫君消失三年,如今突然现身,多少双眼睛看着?如今还是先安顿下来,从长计议为好。” 她看向陆沉舟:“夫君还是别让母亲等太久,先随妾身过去吧。” 陆沉舟点点头,嗓音清冽:“青梧说的是,如烟,你先歇息,晚些再说。” 柳如烟感觉自己被沈青梧摆了一道,满心盘算落空,看着陆沉舟当真随着沈青梧转身离去,头火起,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想往地上掼。 “柳姑娘。” 沈青梧脚步未停,清冷的声音却飘了过来。 “这院中一器一物,皆登记在册,你既住此处,若有损毁,照价赔偿便是,春杏。” 她吩咐道:“去将客院的器物账册取来,留一份副本给柳姑娘,免得柳姑娘不小心摔了什么,日后说不清楚。” 柳如烟举着花瓶的手僵在半空,气的几乎咬碎银牙。 陆沉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这位妻子,倒真是……半点亏不吃。 走出竹意轩一段距离,陆沉舟忽然开口。 “如烟她在山野间长大,性子是莽撞了些,但心肠不坏,今日之事,还望你不要与她过多计较,救命之恩,我终究欠她。” “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沈青梧声音低柔:“柳姑娘是夫君的恩人,便是侯府的恩人,只要她不过分,妾身自会以礼相待,不叫夫君为难。” 可若她蹬鼻子上脸,可就别怪她沈青梧不客气了。 第3章 不是男女之情,只是恩情 第三章 不是男女之情,只是恩情 从老夫人院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老夫人拉着陆沉舟说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话,从三年前那场惨烈的战役,说到这些年侯府如何在沈青梧的操持下维持体面。 说到动情处,老夫人几度落泪。 “沉舟,你不知青梧这些年有多不易。” 老夫人握着沈青梧的手,又去拉陆沉舟的手,将两只手叠在一起:“一个女子,撑着这偌大的侯府,还要教养孩儿,如今你既回来了,定要好好待她,补偿她。” 沈青梧垂眸,感受着手背上属于另一人的温度。 干燥,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母亲放心,我明白。” 老夫人拭了拭眼角,忽然道:“既然如此,今晚你就歇在青梧那儿吧,你们夫妻分离三年,定有许多话要说。” 沈青梧身子微僵。 陆沉舟也明显愣了一下。 “母亲,这……” 老夫人却摆手:“就这么定了,好了,我乏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从寿安堂到沈青梧所居的梧桐苑,不过一炷香的路程。 两人并肩走着,却一路无话。 沈青梧垂眸,说真的,她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陆沉舟相处。 陆沉舟身上夹杂着类似松柏的清冽味道,与记忆中三年前那混乱一夜的气息有些相似,又不尽相同。 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不是心动,而是紧张。 这三年,她早已习惯了独掌后院,习惯了以侯夫人的身份生活。 陆沉舟的归来,打破了所有平衡。 更重要的是,今夜…… 她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陆沉舟一眼。 他侧脸线条在灯笼光影下半明半暗,神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很快到了梧桐苑。 春杏早已得了消息,带着丫鬟们候在门口,见他们回来,纷纷行礼。 沈青梧吩咐:“都下去吧,侯爷累了,需要休息。” 最后离开的春杏贴心地将门轻轻掩上。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这是沈青梧住了三年的地方,处处透着女子居所的馨香。 陆沉舟站在屋子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沈青梧身上。 他对她,依旧陌生。 陆沉舟迟疑开口:“今晚我睡地上即可。” 沈青梧虽不习惯,但也不排斥,毕竟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 如今听到他的话,她看向他:“侯爷要睡地上?” “嗯,你我虽是夫妻,但我……总觉唐突,你睡床,我打地铺,明日让丫鬟收拾了便是。” 沈青梧静静看着他。 唐突? 不管如何,至少表面上他们是夫妻,同床共枕天经地义,何来唐突? 除非……他心中已有了更想亲近的人。 沈青梧垂下眼睫,声音轻轻柔柔的:“侯爷刚回府,若是让母亲知道您第一晚就睡在地上,怕是要怪罪妾身侍候不周了。” 她抬眼,目光盈盈:“母亲今日才说,要我们好好相处,侯爷这般,岂非让妾身难做?” 陆沉舟皱眉。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 地上铺层褥子,于他而言与床榻无异。 但沈青梧的话也有道理。 母亲方才那般殷切叮嘱,若知道他睡地上,恐怕真要误会。 见他犹豫,沈青梧走到柜前,取出一床干净的锦被:“侯爷若不习惯与人同榻,妾身可以睡里面,侯爷睡外侧,中间用这床被子隔开便是。” 她说得体贴,实则将了陆沉舟一军。 话已至此,若再坚持睡地上,倒显得他刻意疏远了。 陆沉舟看着烛光下女子温婉的侧脸,终于点头:“……也好。” 洗漱后,沈青梧先去了屏风后,换上寝衣。 一套素绸绣淡紫丁香的中衣,包裹得严严实实。 出来时,见陆沉舟已除了外袍,只着一身玄色中衣,背影挺拔如松,肩宽腰窄。 沈青梧移开目光,走到床榻边:“侯爷,歇息吧。” 陆沉舟转身,走到床边。 两人一左一右上了榻。 沈青梧依言睡到里侧,将取出的那床锦被叠成长条,放在两人中间。 烛火被吹灭。 沈青梧能清晰的听到身侧人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她身体有些僵硬,一动不动地躺着。 还真是不习惯。 忽然,身侧传来陆沉舟低沉的声音:“多谢。” 沈青梧一愣:“侯爷何出此言?” 陆沉舟道:“延玉的事,我不知他身体那般弱,如烟她行事鲁莽,我代她向你道歉,这些年,也多谢你操持家中,照顾母亲。” 沈青梧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他果然是在为柳如烟说话。 心中那点莫名的忐忑忽然就淡了。 她需要摸清陆沉舟对柳如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柳姑娘性子直爽,妾身理解,侯爷放心,我自不会跟柳姑娘计较。” 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只是……侯爷与柳姑娘在山中三年,朝夕相处,想必感情极深,不知侯爷日后,对柳姑娘是何打算?” 问出这话时,沈青梧屏住了呼吸。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青梧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困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当尽力报答,保她余生安稳富足,至于感情……” 他顿了顿,“如烟于我,更像是兄弟。” “她性格像男子,我也一直将她当作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山中岁月清苦,互相扶持罢了,并无其他。” 并无其他。 沈青梧紧绷的肩颈,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不是男女之情,只是恩情。 那便好办多了。 以陆沉舟这种重诺守义的性子,柳如烟的救命之恩,他必定会重重回报。 但只要不是男女私情,柳如烟对她的威胁就大大降低。 一个兄弟,再怎么亲密,还能越过明媒正娶的妻室去? “原来如此。” 沈青梧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柳姑娘侠义心肠,令人敬佩,侯爷知恩图报,也是应当的。” 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沈青梧侧过身,面向床内,唇角轻轻勾起。 看来,她的侯夫人之位,暂时还是稳的。 至于柳如烟,只要她不过分,沈青梧愿意给她一份体面,以全陆沉舟的报恩之心。 但若她不知足,还想得寸进尺,甚至威胁到延玉…… 沈青梧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那她也不会客气。 身侧,陆沉舟听着女子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却毫无睡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馨香,不是脂粉味,更像是某种花香混合着女子身上特有的柔软气息。 陌生,却并不难闻。 他对柳如烟,确实是兄弟之谊。 可对身边这个自称是他妻子的女人呢? 记忆一片混沌。 他悄悄转头,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看向沈青梧。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卸去钗环,乌发铺散在枕上,衬得脸颊白皙细腻。 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陆沉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帐顶。 也许,只是因为他忘了。 忘了他们之间的过往,忘了他们如何相识,如何有了延玉。 或许,等记忆恢复,这种陌生感就会消失吧。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4章 是我想岔了 第四章 是我想岔了 晨光微熹,天边的第一抹初阳落到窗棂上。 屋内的二人气息绵长,寂静无声。 寅时刚过,靖安侯府内的下人窸窸窣窣的起身做一日的准备,未曾料一道身影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沉舟!你醒了没?!我特意给你带了早膳!” 柳如烟的大嗓门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传入屋内,惊得门口候着的春杏变了脸色,忙拉住对方。 “柳姑娘!侯爷与少夫人还在休息呢!您可别这般吵闹!” 小丫头眉头紧蹙,可她柔弱的身子哪里比得上乡野出身的柳如烟,不仅没能制止住对方,反倒被推了个踉跄。 柳如烟对着她翻白眼,伸出手便径直将门扉推开,也不管屋内人是否有所回应。 “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陆兄一向最自律了,向来都是鸡不叫就起了,怎么可能这个时辰还躺着?” 说着话,她的步伐便踏进了屋内。 床榻之上的二人早被这喧闹声惊醒。 沈青梧下意识的将被褥拉上,皱眉往门口看去,瞬间清醒。 她身旁的男人此时也坐起身,睡醒惺忪之余不忘偷偷瞥了一眼沈青梧。 见她同样一副尚未睡醒的模样,陆沉舟心中一沉,对于柳如烟的吵闹莽撞多了分不悦。 “柳姑娘!这是侯府与少夫人的屋子,您不可擅闯!” 眼见着柳如烟的身影已然踏入房内,春杏急了,忙跟上去,试图挡在其身前。 然而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还未拦住人,便被柳如烟一巴掌扫到一边,撞到门框上,低声痛呼。 瞧着对方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春杏眼底多了几分愠怒。 她好歹也是靖安侯府的一等女使,若放在平时,柳如烟这种乡下的泥腿子,连她的面都是不配见的。 若不是看在对方救了侯爷一命的份儿上,春杏又怎会对柳如烟如此忍气吞声? 咬咬牙,春杏爬了起来,赶紧跟上去。 然而此时的柳如烟,已经掠过外屋,直奔里屋了。 瞧见珠帘之后的那道身影大步流星奔来,陆沉舟到底沉不住气了,压着声音低吼道: “如烟!赶紧出去!这不是你该擅闯的地方!” 此话一出,柳如烟的脚步这才停顿下来。 沈青梧淡淡的看了一眼脸色惊疑不定的陆沉舟,并未多说什么,连忙起身披上外衣。 后者同样如是。 两人衣衫不整的一起从里屋走出来,脸色都不见得好看。 春杏见状,顾不得告状,先是回过身忙将门扉拉上,断绝屋外下人打量的视线。 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刺痛了柳如烟的眼。 她微微挑眉,大步走到陆沉舟身边,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 “嗐!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没穿过衣服的样子?这不还穿着中衣吗?” 这幅大剌剌的语气,却让在场除她之外的三人都变了脸色。 还曾坦诚相见过?! 沈青梧心中冷笑一声,顿时对昨晚陆沉舟所说的什么兄弟之情存疑。 只是她面上不显,依旧冷眼旁观。 可柳如烟仍嫌不够,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轻捻一只油光锃亮的肉包,递到陆沉舟嘴边,还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陆兄,快趁热吃!这可是我一大早去街上特意给你买的包子,味道极为不错!你尝尝呀!” 她俯身趴在陆沉舟胸膛上,说话间,温热的气息缠绕在对方的脖颈间。 两人亲密的姿势就连一旁的春杏都瞧不下去了,将求救的目光落到沈青梧的身上。 就连陆沉舟自己也觉得柳如烟这般行径有些不妥,那满是油光的包子都快凑到他脸上了,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正当他纠结万分之时,一旁的沈青梧终于动了。 “春杏,将柳姑娘请出去。” 冷淡的声音响起,沈青梧神色淡淡,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她算是瞧出来了,这柳如烟不愧是生于山野间的女子,力气比一般女子大着呢。 若不是如此,春杏定然会拦着她的,不至于让对方扰了二人的清梦。 “是!” 得到命令,春杏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去叫人。 闻言,原本对柳如烟举动有所不喜的陆沉舟眉头微蹙,将视线落到沈青梧清丽的脸庞上。 “这,如烟只是与我相处惯了,今日才会冲撞。” 听着他为柳如烟辩驳的话语,沈青梧的视线转了过来,故意在对方凌乱的衣裳上停留了片刻。 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低声问道: “侯爷是要衣衫不整,不梳洗不束发,便食用柳姑娘带来的包子么?这,不符礼数啊!” 听到这话,陆沉舟神情微怔。 倒是一直趴在他胸口的柳如烟不服气的瞪向沈青梧,语带抱怨的回道: “吃个包子哪有这么多的讲究?莫不是嫂嫂见我买的这包子也心生馋意,那我也分你一个好了!” 说罢,她还假装大度的将手中的包子指向沈青梧。 沈青梧莲步微移,躲开了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 她的双手紧紧拉着披在身上的外衣,将目光转到陆沉舟脸上,满含忧色。 回想起昨夜老夫人的殷殷嘱咐,陆沉舟终究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叫停那两个将柳如烟拖走的妈妈。 但当下人们都退去,屋内只剩他们二人后,他还是忍不住替柳如烟出言开脱。 “如烟毕竟自小生活在山间,对京城中这等繁杂的礼数不知情。” 待人一走,沈青梧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语气温婉了不少。 “侯爷,妾身知晓。只是,这里终究是京城,是靖安侯府,不再是无拘无束的山野之间。” 她微微走上前,动作轻柔的替陆沉舟将衣裳打理好。 “您要知道,旁人才不会在意柳姑娘这样的举动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只在意她究竟做了什么。” 柔和的话语往往比刻薄的话语更直击人心。 “这些事一旦传出侯府,那咱们靖安侯府,可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了。” 沈青梧将这一点做到了极致,她处处不提柳如烟的错处,却又仿佛处处都在点明她的不知礼数。 果不其然,陆沉舟被她的话语打动。 “你说得极为不错,是我想岔了。” 第5章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章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心中究竟作何想法,沈青梧并不是很在意。 只要他在明面上愿意给自己这份尊重就足够了。 一个乡野间的村姑,哪怕挟恩图报,这份恩情终究是有用完的一日。 而她,手握靖安侯府嫡子长孙,又颇得老夫人的喜爱。 这些年在侯府敬小慎微的日子,沈青梧也不是白白度过的。 更遑论柳如烟尽是使些没脑子的手段,就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心机,还不够沈青梧看的。 只要陆沉舟不恢复记忆,她便有信心稳坐靖安侯府主母之位。 替陆沉舟打整好衣裳后,沈青梧又亲自伺候着对方梳洗,态度温婉却又不失分寸,令前者心中愈发满意。 收拾好后,两人携伴前往用膳。 路上,沈青梧特意当着陆沉舟的面,吩咐身旁的春杏,让她派人去请柳如烟一同用膳。 “街边小贩的包子到底油大腻味,吃多了不易肠胃,还是再来喝些清粥小菜更好。” 听到她温声嘱咐,话语间还在替柳如烟考虑,陆沉舟心中生出一丝愧疚之意。 或许他确实该与柳如烟聊聊了。 沈青梧虽有些时候手段强硬了些,但总归都是为了他们好,为了侯府好的。 思索间,两人抵达膳厅,老夫人早就在此等候了。 两人先后向老夫人请安行礼,一副和气的模样,瞧得老夫人眼睛微眯,脸上笑意更甚。 乳母抱着陆廷玉自老夫人身后走出。 “娘,娘亲!” 粉嫩嫩的小团子瞧见沈青梧的脸,喜笑颜开,伸着手扑向自家娘亲。 听见儿子的声音,沈青梧心中软得一塌糊涂,眉眼含笑的从乳母手里接过孩子。 刚将孩子抱入怀中,她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到陆廷玉白皙光滑的脸蛋上。 几道红痕异常碍眼。 小孩子脸皮薄,被柳如烟用力的掐了两下,一夜都消不去痕迹。 沈青梧眸光微暗,但面上并未显露半分。 她将儿子搂入怀中,心疼的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逗得小团子咯咯直笑。 陆廷玉水灵灵的眼眸忽然落到了沈青梧身旁的陆沉舟身上,多了几分好奇,又有些瑟缩。 靖安侯府等人想来深居简出,极少有人拜访。 他自幼养在母亲与祖母膝下,从未见过娘亲身边有过这样亲近的陌生男子,此时眼巴巴的瞅着,惹人生怜。 眼见儿子盯着陆沉舟一动不动,沈青梧眸光微转,抱着儿子指了指身旁的男人,柔声开口: “廷玉,这是你的父亲,叫一声爹爹可好?” 小廷玉瞧了瞧娘亲,又转头看了看神色微怔的陆沉舟,小嘴微张: “爹......爹爹......” 年仅三岁的他或许并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多了个爹爹,但娘亲的话,总是没错的。 稚嫩的嗓音瞬间触动了陆沉舟的心神,他脸色瞬间柔和起来,将孩子从沈青梧怀中接过。 抱着孩子的陆沉舟动作有些僵硬,但内心柔软。 这便是,他的儿子吗? 在沈青梧的配合下,陆廷玉很快便与陆沉舟亲近起来,一家三口气氛和谐。 老夫人在旁瞧着,满面笑容。 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身影进了屋。 “老夫人早!陆兄,不是说给你买了包子吗?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浪费我的心意呢!” 柳如烟的视线只在老夫人身上转了转,立即又粘到陆沉舟身边,颇有些不满的拍了拍他的肩。 沈青梧见状,立即将陆廷玉从陆沉舟怀中抱出来,刻意离得二人远了些。 她伸手端起一碗粥,小心温柔的喂着儿子。 “我说陆兄,嫂子这么惯着孩子可不好!哪像我们山里的孩子,打生下来就自立自为,三岁都能放牛放羊了!” 柳如烟大大咧咧的说着,作势想要抢孩子,却被陆沉舟伸手拦住了。 她的动作没有逃过沈青梧的视线,后者立即一个眼神过去,冰冷如霜。 “这便不劳柳姑娘费心了!廷玉是侯府嫡子,千般宠万般娇都是配得起的!” 春杏在沈青梧的示意下,挡在了柳如烟的身旁。 “好了,都用膳吧!” 最终还是老夫人发了话,打断两人。 但她虽打着圆场,看向柳如烟的视线中多了几分不喜。 柳如烟耸耸肩,只得作罢,转身拿起自己的筷子,夹着菜吃了几口。 忽的,她眼光一亮,忙用那刚从嘴里拿出来的筷子,往陆沉舟的碗里夹菜。 “陆兄!你家不愧是侯府!这饭菜果然比山间的好吃多了!” 柳如烟的动作很快,旁人想要制止都来不及了。 “这几种菜都是你最爱吃的,你快尝尝!” 说罢,她还笑着用自己的筷子往陆沉舟嘴边送。 全然没有察觉到,老夫人的脸色已然沉如墨。 沈青梧倒是瞧见了,淡定的看向身旁的春杏,吩咐道: “去给侯爷换一副碗筷。” “是!” 春杏福了福身子,一个眼神示意,便有其他小丫鬟端着一套崭新的碗筷上来,将陆沉舟面前尚未动过的全换掉。 啪的一声,柳如烟将筷子丢在桌上,怒气冲冲的看向沈青梧。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脏?!我与陆兄相处三年,连筷子都曾同用过一双,这又算得了什么?” “柳姑娘,男女有别。以往是以往,现在在侯府,你的举措,于礼不和。” 沈青梧脸带微笑,语气淡然诚恳。 “这也于礼不和,那也于礼不和,你们侯府到底有多少破规矩?!” 柳如烟双手环胸,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沈青梧瞥了瞥脸色依旧难看的老夫人,将视线转到陆沉舟身上,微微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的开口: “侯爷,依妾身看,不如请一位嬷嬷来教教柳姑娘礼数。哪怕不能条条都记住,总得心里有数。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您贵为靖安侯,若要留柳姑娘在侯府,多学些规矩也是为了她好。” 沉默许久的陆沉舟抬头看了看一脸气愤的柳如烟,又瞧了瞧面色温柔如水的沈青梧,心中微微有些动摇。 沈青梧的话,并无错处。 他转头看向柳如烟,开了口: “如烟,我觉得不无不可,你认为呢?” 第6章 只是以前习惯了而已 第六章 只是以前习惯了而已 “什么?!” 听到陆沉舟的话,柳如烟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陆兄,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来京城之后也不会改变你我二人的关系!再者说了,我也是把你当成自家人才留在侯府,我可不愿意被这些规矩礼仪束缚。” 不满的宣泄一通后,她瘪着嘴,妥协般继续说道: “大不了,我以后注意一点就是了。” 说罢,还委屈兮兮的看向陆沉舟。 听到柳如烟的话语,陆沉舟顿了顿,终究放软了态度,摇了摇头。 “罢了,你不愿意学就不学吧。” 他转头看向沈青梧,替柳如烟回绝了对方的提议。 “青梧,如烟也是因我留在侯府,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以后我多提点提点她便是。” 闻言,沈青梧淡淡一笑,识趣的颔首不语。 而一直沉着脸的老夫人,只是抬着眼皮看了柳如烟一眼,到底没有驳了儿子的面子。 对方怎么说都是救了陆沉舟的恩人,她纵使心中不喜,也只得暂且压着。 用过早膳后,老夫人告知陆沉舟宫中来了命令,要求他进京面圣。 三年前,他是顶着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名头举办丧礼,连带着宫中都对靖安侯府送来不少嘉奖。 如今陆沉舟突然回京,不说民间议论纷纷,各种揣测不断,就是朝堂中也诸多质疑。 他心中晓得其中利害,打起精神进宫去了。 陆沉舟一离开,膳厅内的几人也散了场。 沈青梧送老夫人回屋后,便去打理府中事宜了。 自从诞下陆延玉后,老夫人便愈发看重她,这两年已逐步将侯府的管家权悉数交给了沈青梧。 比起柳如烟这个来自深山,肆意放纵的女人来说,她忙着呢。 陆沉舟不在,柳如烟也没闲着,一回到听雪轩便拉着门口的两个小丫鬟进了屋。 只是她那脸上的笑,多少有些不对。 “两位姐妹,我刚到侯府,对你们侯府不太熟悉。就想问问,你们这位少夫人,是什么来历?又是什么脾气秉性?” 柳如烟想拉着两人坐下,但小丫鬟们坚决不从,硬挺挺的站在一旁。 听到她的话语,也只摇头不说话。 见状,柳如烟脸色变了变,加重了语气。 “我不是你们侯府的客人吗?问句话都不回一下,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瞧见她冷下脸,小丫鬟们对视一眼,赶紧低头认错。 “柳姑娘别生气,侯府内有规矩,不许随意议论主子。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其中之一开了口,却张嘴就把柳如烟的话怼了回去。 柳如烟气得牙痒痒,举起手便想发泄一通。 但她又想起陆沉舟不在府中,自己势弱,不该闯出事端,被沈青梧抓住了把柄。 于是憋屈的放下手,还要挤出笑容,故作大方的冲着小丫鬟们说道: “好吧,那我不为难你们了,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闻言,小丫鬟们忙点了点头,出了屋子。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这件事便落到了沈青梧的耳朵里。 她坐在屋中,一只手翻着账本,一只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少夫人,这位柳姑娘举止粗鄙,言行放荡,怎能与您相提并论?!侯爷实在不该如此纵容她!” 站在沈青梧背后的女子气愤的说着。 “青玉,这种人,何须在意?左右也翻不了天。” 轻嗤一声,沈青梧丝毫不将柳如烟放在心上,依然淡定如常。 青玉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 接近午膳时分,陆沉舟终于回了府。 甫一进门,沈青梧与柳如烟的身影便先后来到他跟前。 “侯爷这一趟可乏累?妾身早就令人备好热茶果子,午膳也快了,侯爷可先休息休息,垫垫肚子。” 沈青梧面带笑容,顺手替陆沉舟脱下朝服。 她的声音刚落地,柳如烟便抱着一个盘子,咋咋呼呼的冲了过来。 “陆兄,快瞧,我可是亲手做的烧鸡,保证跟咱们在山里是一个味儿。” 将盘子塞到陆沉舟手上,柳如烟这才看向一旁的沈青梧,故作惊讶的说道: “呀,嫂子也在呢?是我唐突了,没瞧见。” 说话间,她又故意瞥了一眼对方身后丫鬟们手上的热茶果子,解释道: “嫂子你别误会,我就是看陆兄离开这么久,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便亲自做了点他以前喜欢吃的。” 然而,沈青梧却不接她的招,淡然的笑了笑,颔首回道: “柳姑娘确实有心。” 她的视线在陆沉舟手中的那盘焦黄的烧鸡上转了转,神色温柔娴静。 陆沉舟瞧着二女的反应,神色有些古怪。 为何他有些觉得,柳如烟方才那番解释,有些过于刻意了呢? 明明沈青梧并未对她的举动有任何的不满与质疑。 回想起早上之事,他心中有了计较。 “青梧,你先回屋吧,我有些事想与如烟聊聊。” 听到陆沉舟的话,沈青梧依旧沉稳淡定,眉眼含笑的点了点头。 “好,那妾身先退下了。” 话毕,她便带着身后的丫鬟们原路返回。 瞧见她离去的背影,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笑容。 但不等她喜笑颜开,便听到身后的陆沉舟开口说道: “如烟,你今日许多事,都有些逾矩,这样可不行。” 暗自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的柳如烟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但当她转过头后,脸上只剩下委屈与不满。 “陆兄,以往你与我住在山间时,可从不曾这么说我的。” 气呼呼的锤了锤对方的手臂,柳如烟故作伤心。 “难不成是因为你现在是侯爷了,跟我这个草民有别,瞧不上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沉舟出声解释。 “我自是还把你当兄弟的,只是现在我们在侯府,许多规矩都得遵守,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毫无分界了。” 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一句,陆沉舟脸上有些无奈。 柳如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却装作了然的点头。 “嗐!我明白的,你放心吧,我懂分寸,只是以前习惯了而已。” 第7章 若是我的出身能像嫂子这般 第七章 若是我的出身能像嫂子这般 在柳如烟的保证下,陆沉舟并未过多劝诫。 打发走对方,他提步前往与沈青梧居住的院子。 刚一进门,抬眼便望见沈青梧正抱着陆廷玉坐在院子里。 母子二人面前是一方书桌,春杏站在旁边磨墨伺候,其他下人皆是候在身后,安静祥和。 陆沉舟走近了些,脚步极轻,并未惊动任何人。 “廷玉真棒,又学会了一个新字。” 沈青梧满面慈爱,亲昵的蹭了蹭儿子的额头,放下两人手中的笔,揉着儿子的小手。 听到娘亲的夸奖,陆廷玉扬起小脸,满是笑意。 “是娘亲教得好。” 稚嫩的声音还有些含糊,但其中对母亲的濡慕快要溢出。 瞧着这幅母慈子孝的景象,陆沉舟眼神微动,停在二人面前。 率先发现他的是一旁的春杏,忙放下手中的墨,福了福身子。 “侯爷。” 春杏的声音引起沈青梧的注意,她微微抬起下巴,在瞧见陆沉舟后,怀抱着陆廷玉站起身。 “侯爷回来啦,可要进屋歇息?” 柔和的话语仿佛将心中的疲惫一扫而空,陆沉舟摇了摇头,视线在桌上秀丽的字帖上停了一瞬,目露惊讶。 这字,虽算不得顶好,却也是拿得出手的。 联想起方才的场景,陆沉舟很是意外。 这竟是自家不到三岁儿子写的?哪怕是有着沈青梧的协助,也很是了不得了。 他眼神一热,从沈青梧怀中接过陆廷玉。 突然离开娘亲的怀抱,小小的人儿惊慌了一瞬,但在接到娘亲安抚的眼神后,陆廷玉便稳了下来,乖巧的窝在陆沉舟的臂弯内。 水灵灵的眼珠子盯着陆沉舟,使得他内心柔软。 “这字,是你教着写的吗?” 被问到的沈青梧颔首,眼底一片柔色。 “妾身读过些诗书,便想着趁廷玉还小,先识些字。” 闻言,陆沉舟点点头,眼下满是赞意。 他随手拿过笔,写了几个简单的字,逗着陆廷玉,询问他认不认识。 出乎意料之外,陆廷玉虽有些艰难的思索了许久,仍然在无人提示的情况下,将他所写的字全都认了出来。 这番出色的表现,喜得陆沉舟眼睛微微放光,看向沈青梧的眼神中也多了分赞扬。 他心知若不是这个娘亲教得好,儿子也不会平白无故教养得如此出色。 陆廷玉对陆沉舟心中虽还有些生分,却不再惧怕,被其逗得咯咯笑。 沈青梧则是站在二人身旁,眉目温柔的瞧着他们父子的互动。 柳如烟追到这里时,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幅一家三口温馨无比的景象。 压住眼底的暗色,柳如烟大剌剌的踏进院子内,她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神,凑到陆沉舟身边,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故作好奇的询问道: “陆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感受到肩上温热的触感,陆沉舟眉头不露痕迹的皱了皱,旋即微微侧过身,让对方扑了个空。 下一瞬,他又将陆廷玉交回给沈青梧。 “看到青梧在教廷玉识字,我考校一番。” 听出他语气中颇带满意,柳如烟耷拉着眉眼,幽幽的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嫂子这般贤惠,想来家境极为不错。哪像我这般出身乡野间的人,想读书识字都没有机会。” 她抬头看向沈青梧,话语中满是羡慕。 “若是我的出身能像嫂子这般,应当也能做个大才女吧?” 听到这话,陆沉舟面露不忍。 他刚想开口劝慰安抚,不料沈青梧上前走了一步,冲着柳如烟浅笑道: “柳姑娘若有这份雄心壮志,我们侯府自然是鼎力支持的。我便做个主,替你请位教书先生,弥补你心中的遗憾,可好?” 她落落大方的模样,倒是让柳如烟不知如何应对。 旁边的陆沉舟觉得沈青梧实在是大度善良,眼神更加柔和。 “青梧说得不错,如烟,你要是愿意,请位夫子也不是难事。” 靖安侯府高门显贵,不说请一位大儒,至少请个举子不在话下。 可柳如烟神情僵硬了一瞬,不等两人定下此事,忙摇头拒绝。 “算了算了!陆兄,我都如此年纪了,哪还有心思读书?纵使我觉着自己是个男人,但到底是女儿家的身份,读再多书也不能科举,罢了。” 见她头都摇成了拨浪鼓,陆沉舟无奈,只得压下不提了。 沈青梧依旧端着温婉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说读不上书可惜的是她,给了机会又不愿意读书的也是她,这般出尔反尔的举措,真有意思。 她不露痕迹的瞥了一眼陆沉舟,果然从对方脸上瞧出些不耐的神色。 “柳姑娘前来,可是找侯爷有事么?” 沈青梧一句话拉回正题。 “陆兄,说来我还没好好逛逛你们侯府呢,不若你带我转转?” 说着,柳如烟又想去拉陆沉舟的手臂。 可在接触到对方略带不满的眼神后,只得悻悻收回手。 将两人暗中的动作收入眼底,沈青梧摇了摇头,拒绝她的要求。 “不可。” “嫂子,我就是想让陆兄带我逛逛侯府,这又不合你们侯府哪条规矩了?” 有些气愤的叉起腰,柳如烟将视线对准陆沉舟,脸上别提多委屈了。 “陆兄,我瞧你们这侯府规矩也忒大了些。不然我还是收拾东西,回山里算了!” 见状,陆沉舟张了张嘴,刚想应下她的要求,沈青梧却是坦然一笑,开口解释: “柳姑娘,不是规矩,是侯爷如今失忆了,对侯府内也不太熟悉。” 她莲步轻移,将儿子交给乳母,微微抬起手,便有两个小丫鬟出列。 “若你想要逛侯府,还是让下人带着更加稳妥。” 那两个丫鬟识趣的走到柳如烟身边,作势要带着她离开。 可柳如烟哪里愿意,赶紧摇摇头。 “不行不行,我跟这些下人又不熟。” 她的眼珠子在沈青梧身上转了转,忽然一笑。 “那能不能麻烦嫂子亲自领着我与陆兄一起熟悉熟悉侯府呢?” 说着,视线又转到陆沉舟身上。 “陆兄,你也得熟悉自己家对吧?” 见到陆沉舟点头后,沈青梧淡淡一笑,应了。 第8章 半吊子水平 第八章 半吊子水平 靖安侯府在整个京城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勋贵人家,府邸自然不小。 大大小小的院落加起来约有十几处,光是下人便有几十号,还不算几个主子身旁跟着的贴身下人。 沈青梧在侯府住了三年,再加上从老夫人手中接过管家权,对整个侯府了如指掌。 既然应下要带他们逛一圈,她也不打算弄虚作假,出了院子便计划好路线,在整个侯府绕一圈。 只是,她在前面领着路,柳如烟拉着陆沉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陆兄陆兄,你瞧这棵树,咱们小,屋旁是不是也有一棵一模一样的?哈哈哈,咱们两果然有缘分。” “还有这些花花草草,啧啧啧,没有我们亲手栽下的那几朵野花长得好。不过也是,京城里的什么东西都矜贵,哪像山里的,自由自在,野蛮生长。” “我记得这里是膳房。陆兄,我给你做的烧鸡就是在这里做的。嘻嘻,你吃了没有?我的手艺还是跟以前一般优秀吧?” 柳如烟的声音一路没停过,全是在回忆她与陆沉舟往昔的岁月,听得跟在后面的下人脸色都有些忍不住的变了变。 可站在最前头的沈青梧却眼观鼻鼻观心,一点也不为之所动。 她仿佛就真的只是一个引路人,与身后那两个有说有笑的人格格不入。 沈青梧脸上仍旧挂着笑容,眼眸微垂,一丝不屑闪过眼底。 这等不入流的手段,也就柳如烟觉得能有成效了。 “咱们少夫人真是沉得住气,这姓柳的女子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谁说不是呢,要我是夫人,早就发作了。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不就凭着对侯爷的那点恩情,都快坐到夫人头上去了。” 坠在最后的几个小丫鬟愤愤不平的悄声议论,但都不约而同的站在沈青梧这一边。 一个是自家大方温婉的少夫人,一个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乡下丫头,无视侯府礼法,她们这些家生子,自然懂得选谁。 然而青玉一个眼神传来,几人纷纷噤了声,不敢再过多言语。 “咦?有马。” 路过演武场时,柳如烟眼前一亮,擅自脱离人群,冲着演武场旁的马匹奔去。 沈青梧领着一众下人停下脚步,在见到陆沉舟随之而去后,挥手让下人们候在门外,独自进了演武场。 一进门,异样的味道便萦绕在鼻间,她微微皱眉。 快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沈青梧刚走近,便瞧见柳如烟站在一匹高大的骏马旁,拉着陆沉舟的袖子摇晃。 “陆兄,你就教教我呗,骑马肯定可威风了。” 面对着她的祈求,陆沉舟点点头,应允了。 柳如烟面露惊喜,费劲的爬上马背,将手伸向陆沉舟。 “陆兄,上来吧。” 可这时,对方迟疑了。 陆沉舟的视线在靠近的沈青梧身上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在马下教你即可。” 听出他婉拒的意思,柳如烟瘪瘪嘴,颇有些不甘,可也不好强求。 她抓紧缰绳,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那好吧,陆兄,你可得小心照看着我,别让我摔了。” 对此,陆沉舟自然应是。 说话间,沈青梧也到了,淡然的站在一旁,没有插,入二人的对话。 只是,柳如烟却不愿就此作罢。 她看了看不远处另一匹稍矮一些的骏马,嘴角勾起一抹笑,微抬起下巴望向沈青梧。 “嫂子,你要不要也来试试?以陆兄的本事,同时教咱们两人,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此话一出,陆沉舟也将目光对准了沈青梧。 “青梧,你要骑马吗?” 面对着他的询问,沈青梧浅浅一笑,摇了摇脑袋。 “为免侯爷分心,还是不了,妾身在旁瞧着就好。” 她的身子骨自然是比不得柳如烟的,何必要给对方一个借机攀比的机会? 闻言,陆沉舟只好颔首,集中精力照顾着柳如烟一人去了。 即便失忆,他好歹也是曾上过战场带兵打仗的人物,区区策马,完全不在话下。 而柳如烟又是自乡野长大的女子,丝毫不娇气,一圈下来确实学得有模有样。 只是在她时不时的询问声中,陆沉舟的视线总是会移开,落到远处那抹倩影身上。 柳如烟见状,颇有些不悦的瘪了瘪嘴,扬起缰绳。 “好了好了,陆兄我已经学会了,不用你带着了。” 说罢,她便策着马离开陆沉舟的控制,独自奔腾。 陆沉舟微微皱眉,对柳如烟的冲动莽撞有些不喜,但很快压下。 见对方的确掌控了骑马的基础,便不再多想,顺着原路,朝沈青梧所在的方向走去。 骑在马背上,凌冽的风呼啸而过,那般驰骋的感觉令柳如烟很是受用。 身下的骏马跳跃奔驰,所带来的快感让她肆意大笑。 视线突然瞥见马背上挂着的皮鞭,她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便将皮鞭拿住。 轻轻挥舞皮鞭,柳如烟只想这马能再快些,让她在陆沉舟面前更亮眼些。 可惜,她只是半吊子水平。 “啊!这马怎么了?陆兄救我!” 吃痛的骏马并没有按照柳如烟所想象的那般加快速度,反而是忽然提起前蹄,险些将她摔下来。 她下意识的拉紧缰绳,马儿更加受惊,开始横冲直撞起来。 颠簸的感觉让柳如烟无法控制,她只得紧紧地趴在马背上,以防自己掉下去。 这一掉下去,可就生死未知了。 然而就在她无法控制之时,受惊的骏马已然接近了站在一旁的沈青梧,极速向她奔去。 沈青梧不懂策马,虽瞧出情形有些不对劲,一时间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嫂子,你快跑开啊,这马不受控了。” 柳如烟尖叫一声,眼见着骏马直奔沈青梧,着急大喊。 然而此时的沈青梧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那骏马的身影已经冲到她面前。 那一瞬间,沈青梧脸上血色尽失,浑身紧绷,眼睁睁瞧着马蹄落下。 第9章 从阎王爷手下捡回了一条命? 第九章 从阎王爷手下捡回了一条命? “青梧!” 巨大的嘶鸣声伴随着陆沉舟的一声惊呼,男人的身影仿佛飞箭一般,疾驶而来。 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将已经愣住的沈青梧从马蹄之下扑出。 一阵尘土飞扬过后,骏马撞上围栏,动弹不得。 而沈青梧,则是被陆沉舟紧紧护在怀中,滚至一旁。 两人华丽的衣裳上,满是尘土,却又庆幸万分。 感受着温暖的气息将自己包围,清列的香味在鼻尖环绕,沈青梧终于回了神,瞳孔微缩。 她,从阎王爷手下捡回了一条命? “你还好吗?” 倚靠着的胸膛微微震动,男人的话语里是止不住的担忧,沈青梧微微抬头,入眼便是一张满含忧色的脸。 两人此时离得极近,一开口,气息都扑向对方的脸庞了。 这时的沈青梧才彻彻底底的反应过来,明显的察觉到对方有力的臂膀围绕在自己的腰间,精神再度紧绷。 除了三年前那一日以外,她从未曾与一个男子如今这般亲密接触。 虽反应过来是情势所迫,可突然与陆沉舟这般亲近,沈青梧依旧不适应。 “我,我没事。” 即便是惊魂未定,她仍旧强自镇定下来。 只是那微微轻颤的身躯,以及略带迟疑的语气,出卖了她。 陆沉舟眼眸低垂,凝视着对方煞白的脸颊,淡淡的馨香自怀中女子身上散发。 柔软的触感使得他心中微动,异样升起。 趴在骏马身上的柳如烟倒是毫发未伤,待马匹倒下,她这才起身,定了定神。 环视一圈,见到相拥倒在一旁的二人后,她脸色一变,慌忙从马背上下来。 “陆兄,嫂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柳如烟惊慌失措的声音并未得到两人的回应。 在陆沉舟的拥护下,沈青梧站起身,只是刚从险境脱身,她隐藏在裙摆之下的手指仍旧有些颤抖。 此时的她,分不出半点心神去搭理柳如烟,而是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见自己不被搭理,柳如烟更加慌了。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陆兄,你要相信我,是那匹马它突然不受控了。” 她当然不会直说是自己一时兴起,偷偷抽了马一鞭子才差点酿成大祸。 而是全将责任推到了生死不知的骏马身上。 搂着沈青梧的陆沉舟抬头冷冷看了柳如烟一眼。 “那马一直好好的,怎会突然受惊发疯?如烟,你行事也太过莽撞了!” 训斥声仿佛当头一棒,打得柳如烟不敢再言语。 “将这马好好处理掉。” 陆沉舟看向围上来的下人,甩下一句吩咐后,便拥着沈青梧回屋去了。 回到屋内,两人分开,各自坐在一边。 气氛极为沉默,也显得二人之间颇有些尴尬。 视线一再落到沉寂的沈青梧身上,陆沉舟明白今日之事,他再想维护柳如烟,也无法装聋作哑,当做没瞧见。 若不是柳如烟要求沈青梧领着他们逛侯府,又要求骑马,还惊了马差点冲撞,根本就不会有这么一出。 沈青梧何其无辜? 陆沉舟看向沈青梧,眼底满是愧疚。 “青梧,你,可有受伤?” 问完这一句,他便瞧见对方略有破损的衣袖。 陆沉舟调头看向候在门口的春杏,沉声嘱咐道: “赶紧去取上好的伤药过来。” 春杏忙点头离开。 待药油呈上来之后,陆沉舟亲手接过,递到了沈青梧面前。 “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免得加重。” 听到陆沉舟的话语,沈青梧微微垂着眼眸,神色不明。 即将被马蹄所伤之时,是他飞身扑来,抱着她躲过这一危机。 因此,沈青梧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伤痕。 也就是手臂处有几处擦伤罢了。 可此次事件,对她造成的心理损伤极大。 任谁,在面临过马蹄压下的场景时,都不可能镇定自若。 她如今在面对陆沉舟时如此淡定,全都是装出来的。 但沈青梧心里明白,自己只能装没事。 她的愤怒,她的委屈,即便是说出来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于是乎,沈青梧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声音比起之前更加沉稳了。 “多谢侯爷关心,妾身无碍。” 本是温柔抚慰的话语,落到陆沉舟的耳里,却让他觉着有些不适。 他抬起眼眸,扫过对方强作镇定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烦闷。 受惊涉险的是她,险些丧命的也是她,她不该这般委曲求全的。 想到此处,陆沉舟心中的愧疚之意更甚。 就在此时,柳如烟的身影冲进屋内。 她刚准备对着沈青梧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陆沉舟后,忽然红了眼眶。 “嫂子,真是对不住你。今日之事,是我太冲动了。” 不等沈青梧有所反应,她又将视线对准陆沉舟,低声为自己辩解。 “陆兄你也知道的,我们在山间时习惯了无拘无束,所以今日我才会在看见骏马后情不自禁的想要骑一下。我真的没有故意驱使马匹伤害嫂子,这只是个意外。” 她说得委屈可怜,眼眶中积蓄起泪水,巴巴的看着陆沉舟。 见状,陆沉舟也不好再冷声训斥,抿紧唇,但神情明显有所松动了。 沈青梧将这一景象收入眼底,眼底多了分冷意。 无论柳如烟是否故意,事情已然发生,她所受的伤害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么? 只是瞧着陆沉舟这幅模样,先前倒是说得好听,处处关心她,如今瞧来,柳如烟一番话语就能打消了他的那点子担忧。 敛住眼底的冷意,沈青梧将陆沉舟送来的药油握在手里。 她微微抬起眼眸,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里多了份冰冷。 “柳姑娘,侯府规矩大,往后你若还愿意待在侯府,还是早日习惯得好。” 将不含任何情感的眸子对准柳如烟,她嘴角的笑意毫无温度。 “今日妾身命大,幸而有侯爷在旁,捡回一条命。来日你若又因着无拘无束的性子,做出什么祸事来,没有侯爷在旁救场,可就不是意外二字能够轻松抵下的了。” 淡淡的讥讽之意,噎得柳如烟瞪大了眼眸,一句话说不出来。 第10章 这还能作假? 第十章 这还能作假? 柳如烟自然是瞧出沈青梧话语之下带着怒意的底色,她自认今日之事是她理亏,于是便将求救的目光放到陆沉舟的身上。 “陆兄,你我同吃同住三年,最是清楚我的为人。我绝没有害人之心,对吧?” 她面带委屈,眼眶中的泪水要落不落。 陆沉舟到底没忍心,暗自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脸色冷淡的沈青梧。 “青梧,今日之事确实是如烟的错。但她也的确没有坏心眼,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闻言,原本还冷着脸的沈青梧忽然展颜一笑,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她微微颔首,语调温柔。 “妾身自然是相信侯爷的,也并未怪罪柳姑娘。只是盼望着柳姑娘能小心些,切莫再惹出祸端,危害了她自己。” 眼眸低垂,笑意未达眼底。 她可不傻,非得揪着这件事不放,只会得罪陆沉舟。 眼下陆沉舟偏向柳如烟的态度,她又不是瞧不出来,这笔账要算,也不该是现在。 倒是沈青梧这般好说话的模样,使得陆沉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 再怎么说沈青梧也是差一点丧命于马蹄之下,真能如此大度,完全不计较? 正当陆沉舟陷入沉思之时,沈青梧站起身,握着药油低声说道: “妾身先去换衣上药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独留柳如烟与陆沉舟待在原地。 演武场一事,很快便传遍了靖安侯府上下。 “你们听说了吗?侯爷带来的那个柳姑娘,今日在演武场骑马,差点撞了少夫人。” “嘿哟!现在侯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件事啊?要我说,这样的粗野丫头凭什么待在咱们侯府?就算她对侯爷有救命之恩,送些金银财宝,完全足以。” “嘁!人家哪看得上那点子东西?人家的心思,怕不是高着呢。不然怎么就偏偏只害咱们少夫人?” “这种乡下来的丫头心野着呢。不过她也是痴心妄想,没瞧见咱们侯爷对少夫人多在意?关键时刻以命相救!” ...... 这样的话语在侯府下人间时不时响起。 一半是指责柳如烟粗野无状,竟然敢公然加害侯府少夫人。另一半则是赞叹陆沉舟对沈青梧的在意,称扬他们二人才是天作之合。 这些传言,自然也落到了侯府老夫人的耳朵里。 凝晖堂。 “啪!” 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拍在桌上,脸色极其难看。 “下人们的这些传言是否属实?!” 微微侧过头,她沉声询问身旁的嬷嬷。 几个老嬷嬷对视一眼,旋即点了点头。 “老夫人,此事的确属实,老奴已经向演武场那边的几个下人确认过了。” 闻言,老夫人的脸色更加沉重。 她站起身,令人从自己的库房挑了好些上等的伤药,亲自去探望沈青梧。 沈青梧在侯府内有自己单独的院落,此时的她刚换完衣服,顺带让春杏给自己受伤的手臂上了药油。 老夫人进屋时,瞧见的便是她微皱着眉,一副忍痛的模样。 “青梧,伤势可还要紧?” 赶紧让下人将伤药送过去,老夫人拉着沈青梧一阵关心,话里话外满是心疼。 两人算是互相扶持着过了三年,尤其是眼睁睁瞧着沈青梧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夫人心里对她还是疼爱的。 关心完沈青梧,老夫人一出门,便让身旁的嬷嬷将陆沉舟叫去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门,瞧见儿子的身影,她便重重的哼了一声。 “母亲。” 见到老夫人铁青的脸色,陆沉舟俯下身子行了个礼,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在嬷嬷的搀扶下坐稳后,老夫人看向儿子。 “你可知,我命人将你叫来所为何事?” “儿子明白。” 方才进屋时,陆沉舟就向下人打听了,老夫人这是从沈青梧那儿回来的。 联想起对方难看的脸色,他立即反应过来,怕是柳如烟在演武场策马撞人一事,被捅出来了。 而能将这件事捅到老夫人面前的,还能有谁? 陆沉舟微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满。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有些怒其不争的拍了拍桌子,沉声训斥道: “你既然明白,也该知道你与那柳姑娘终究是男女有别,不宜走得太近。” 说到这里,她脸色稍缓了缓,语重心长的劝慰陆沉舟。 “虽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咱们侯府欠着一份恩情。但有些事情终究于礼不和,你自幼聪慧,应该明白如何处理这些事才对。” 听着母亲的教训,陆沉舟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母亲的意思,儿子都明白。母亲放心,儿子保证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 说完,他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老夫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深感无力。 这孩子,嘴上说着明白,可心中到底如何打算,便是她这个做娘的也并不知晓。 陆沉舟回到屋内,沉默不言。 是夜,华灯初上。 按老夫人的要求,沈青梧一如昨晚,抵达陆沉舟的院落。 “侯爷呢?” 瞧见屋内静悄悄的,她微微皱眉,低声询问门口守着的小厮。 小厮忙弯了弯腰,视线从门内划过。 “回夫人,侯爷自凝晖堂回来后,就一直在屋内,未曾出来。” 凝晖堂? 沈青梧了然,推门进了屋。 一抬眼便瞧见陆沉舟坐在桌旁,半张脸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抬起手,将身后的下人屏退,她缓步走近。 “侯爷为何独坐在此?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婉转的声音响起,枯坐许久的陆沉舟终于有了动静。 他抬起头,看向沈青梧,脸上神色淡然。 “先前被母亲教导了几句,才深思了一会儿,不想时间过得如此快,都已经天黑了。” 视线扫过门外低垂的夜幕,陆沉舟语气也很平淡。 沈青梧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得顺着点了点头。 “原来是如此。那侯爷若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跟妾身说说,妾身虽愚钝,也想替您分忧。” 在对方对面落座,她浅笑依然。 “我在想,你若对如烟心中有怨,为何不愿告知我,而是跟母亲说?” 第11章 怎么突然上手了? 第十一章 怎么突然上手了? 陆沉舟抬眸看着沈青梧,语气平淡,神情坦然。 “当时如烟向你道歉,你不是接受了吗?为何事后又要跟母亲提起呢?这件事的确是如烟的错,你若有意见,我也能理解。只是当时你便该直接说才对。” 即便他尽量保持着平稳的情绪,也避免不了透露出一丝不满的情绪。 闻言,沈青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话说的,是觉得她在老夫人面前故意告状吗? 陆沉舟怎么不想想,这侯府大大小小几十号人,一点消息便能瞬间传遍上下,她又何须亲自去捅破? 只是,想归这般想,沈青梧为了自己的以后,也不会立即站起来与对方对峙。 而是轻咬嘴唇,作出一副伤心委屈的神色。 “原来侯爷认为,是妾身故意跟母亲提起这事,挑拨离间。” 她隐藏在宽大袖袍的手狠狠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瞬间鼻子一酸,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眼眶浮现。 苦笑一声,沈青梧泫然若泣。 “原来妾身在侯爷心中,是这样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她微微睁大眼眸,就连颤抖的睫毛,仿佛都在诉说着她心中的委屈。 “可侯爷不曾想一想,演武场一事有多少下人亲眼目睹?府内这些下人向来嘴碎,这件事传到母亲耳朵里,也就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可在侯爷心里,便成了妾身一人之错。” 说到伤心处,她掩面低泣。 “既是如此,妾身倒不如今日就葬身马蹄之下罢了,还能留得一身清白。” 话说到这份上,陆沉舟哪还有什么想不通的,连忙出声道歉: “对不起青梧,是我想岔了。” 此时此刻他才想起,对方本就是受害者,又平白无故被他一阵怀疑,心下愧疚感更甚。 然而沈青梧摇了摇头,脸上的悲伤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她低低地苦笑一声,满腹心酸。 “妾身在侯府这些年,一心只想着将廷玉养大,替侯爷将血脉传承下去,从未有过别念。哪怕是外人对我们母子俩的来历指指点点,侯府内外一开始的诸多质疑,妾身全都默默咽下,只愿不辜负侯爷的情意。” 说着,沈青梧抬眼看向陆沉舟,一滴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滑落,伴随着她委屈的话语,显得尤为可怜。 “侯爷死而复生,妾身满心欢喜。想着不管如何,只要侯爷平安就好,妾身什么都不求了。哪成想,原来侯爷心中的我,竟是这样虚伪的一个人。” 又一滴泪珠落下,仿佛敲打在陆沉舟的心尖上,让他难受得紧。 陆沉舟抿紧唇,瞧着沈青梧满怀心疼,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 “是我的错,青梧,我不该那样揣测你的。” 温热的指腹接触到脸颊时,沈青梧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陆沉舟怎么突然上手了? 现在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戏她还怎么演下去? 就在沈青梧愣神之时,陆沉舟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自己微湿的指尖有些脸颊发热。 同时,气氛陷入了尴尬之中。 “咳咳,青梧,这几年你辛苦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往后我会好好约束住如烟,绝不会让她再闯出祸事。” 率先打破沉闷的是陆沉舟,他心知自己对不住沈青梧,立即拍着胸脯保证。 回了神的沈青梧默默点头,脸上的泪痕都快干了。 都怪陆沉舟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害得她都哭不下去了。 面上她还得故作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挤出一丝温婉的笑容。 “妾身不要紧,只要侯爷高兴,妾身便高兴。” 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陆沉舟死而复生之事,经过两天的时间已然传遍京城。 好在他进宫见驾时过了明路,即便外界再有揣测,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靖安侯府内,为着此事,老夫人特地设了一场家宴,将所有亲朋好友邀请进府,仔细说明。 一来是给众人一个交代,二来是公开柳如烟的身份,表达对她救命之恩的谢意。 在明面上将功夫做足了,也好堵住外界那些对柳如烟身份猜测的悠悠众口。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柳如烟在侯府内闯的祸,做出的种种事迹,多多少少被传了出去,外界对她的揣测可不少。 老夫人不愿给人机会借此坏了侯府的名声,索性设宴公开。 现如今侯府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沈青梧主持,说是老夫人设宴,可忙都是她一个人在忙。 因此这几日她都没工夫搭理柳如烟,忙得团团转,直至宴会那一日到来。 因是家宴,所来之人全是靖安侯府的内亲,沈青梧设了男女两席分开而坐,用了一道长长的竹帘分隔开。 女席由老夫人为主,坐的都是些端庄秀丽的夫人小姐。 能与靖安侯府攀上关系的,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沈青梧坐在老夫人身旁,面带浅笑的迎着每一位客人。 “哟,这不是堂嫂吗?堂兄回来了,听说不记得你了?那还真可惜,没法子判断出当初你是不是说谎,故意攀附我们侯府的富贵。” 人未到声先出。 一听到那刺耳的话语,沈青梧眼皮子都不用抬,便知晓来人的身份。 她淡然一笑,丝毫不在意对方阴阳怪气的话语。 “昭华堂妹怕是多吃了几杯酒吧?人都糊涂了。侯爷就在隔壁,你若觉得我身份有假,向他求证不就是了。” 微微抬眉,沈青梧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身着淡紫色罗裙的女子怒目圆睁,盯着沈青梧脸色一变。 “你!” 陆昭华也就是想逞口舌之快,哪敢真去找陆沉舟求证? 至于她的怀疑,早在陆廷玉出生后就全都被打消了。 毕竟侯府上下的老人,包括老夫人在内,都说廷玉跟陆沉舟小时候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这还能作假? 陆昭华还想争一争,却不料一旁的老夫人沉下脸怒斥: “昭华,你都快及笄了,怎能还如此大呼小叫没有礼数?!” 听到老夫人的训斥,陆昭华收敛了神色,不敢言语,只能撇撇嘴,偷偷瞪了沈青梧一眼。 “你好呀,我是柳如烟。” 第12章 她想表演那就演好了 第十二章 她想表演那就演好了 老夫人的声音刚落地,柳如烟便走了过来,冲着陆昭华打招呼。 她一身劲气短装,与满堂精致柔美的夫人小姐格格不入。 这身装扮,引起了陆昭华的注意。 “你就是那个救了堂哥的柳姑娘吗?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陆昭华凑到柳如烟身边,上下打量着,满面好奇。 靖安侯府早早就交到了陆沉舟的身上,对于她来说,神勇无比的堂哥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当初听闻堂哥战死沙场,陆昭华哭肿了眼睛不愿相信。 连带着后来怀着身孕上门的沈青梧,她都秉持着怀疑,对对方的敌意一直延续至今。 反而是对柳如烟这个救了自家堂哥的女子,陆昭华心生欢喜。 “是我,你是陆兄的堂妹吗?” “听说你和堂哥在山间生活了三年,可自由惬意了,能给我讲讲吗?” 陆昭华拉着柳如烟叽叽喳喳的询问着。 对于她的好奇,柳如烟很是受用,边笑边大声说着: “我们在山间的生活自然是无拘无束的,每日一起上山打猎。你知道野猪吗?獠牙长身上还带有刺呢,可我与陆兄打下好几头,都是开膛破肚,烤着吃了好几天呢!” 说着,她的视线瞥到沈青梧用公筷替老夫人夹菜的手,面露不屑的说道: “嗐,要我说啊,你们这儿规矩太多了,吃个饭都有一堆礼数。还是我们山里好,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才香!” 为了彰显自己所说的,柳如烟顺手便从桌上抄了一块猪肘子,大口啃起来。 这番肆意粗鲁的动作,引得一众女眷纷纷皱起眉,往后移了移,眼底满是鄙夷之意。 坐在主位之上的侯府老夫人眉头紧锁,看着柳如烟的动作,心中不喜更甚。 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与眼下的情景,她只得压下这般情绪。 而伺候在旁的沈青梧,神色如常,对于柳如烟的行径视若无睹。 她想表演那就演好了。 只不过,这侯府的内亲都是讲究的贵胄人家,谁能看得上她呢? 没看到就连方才对她颇为喜欢的陆昭华,此刻都忍不住离远了么? 这样一个不懂得审时度势的女子,她何必放在心上? 沈青梧脸上的笑容愈加深了。 肘子尚未啃完,柳如烟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神色,有些悻悻的放下手中的肉,用衣袖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咳咳,那什么,陆兄呢?作为兄弟,我该向他敬一杯酒才是。” 说罢,她从桌上端起一杯酒,快步朝着隔壁席面走去。 “柳姑娘!不可!” 眼见对方将竹帘撩起,陆昭华连忙出声阻止。 只是可惜,她的提醒毫无用处,柳如烟不管不顾的将竹帘拉开,冲着陆沉舟奔去。 “陆兄,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敬一杯酒不过分吧?” 她笑嘻嘻的端着酒杯凑到李沉舟身边,全然没发觉此时整个大厅都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陆沉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将宾客们惊疑不定的面色收入眼底,颇感无奈。 男女分席,按理说,柳如烟不该来这边的。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举起酒杯,顺着柳如烟的话。 “是应该的。” 此时的陆沉舟,只想赶紧喝完这杯酒,将柳如烟打发回女席。 但对面之人不仅看不懂他的眼色,还突然将手环过他的手臂,做了个喝交杯酒的姿势。 “陆兄,我们山里谢恩都是喝交杯酒的,咱们就这样来吧。” 柳如烟满面得意。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的视线一会儿看向脸色愈发难看的陆沉舟,一会儿落到女席那边的老夫人与沈青梧处,精彩纷呈。 沈青梧放下筷子,终于是将目光放了过来。 “柳姑娘,这里毕竟是侯府,不好用山里的那些规矩。报恩的方式有许多,请莫要让侯爷为难。”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能让所有宾客清晰可闻。 陆沉舟心头松了一口气,赶紧接坡而下。 “是啊,如烟,咱们还是按侯府的规矩来吧。” 说着,他收回手,独自饮了那杯酒。 众人也捏了一把汗,在场的都是靖安侯府的内亲,谁也不愿见到侯府闹出这样的丑事来。 当然,也有为此事愤然不平的人。 “柳姑娘,我们侯府敬重你是堂兄的救命恩人,对你客气有加。但你也不能如此不知礼数,当众要与堂兄喝交杯酒!这要传出去,不仅毁了我们侯府的名声,也玷污你自己的清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陆昭华叉着腰,全然没了方才对柳如烟的好感,只觉得这女子当真是心机重,又或是纯粹的愚蠢! “再说了,今日这宴席明摆着男女分席而坐,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闯进男席像什么话?你要丢脸可不要带着我们整个侯府!” 噼里啪啦的话语仿佛豆子一般倾斜而出,直直的打在柳如烟的身上。 这一次,老夫人不仅没有制止,反倒隐隐支持。 持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在场所有人。 眼见众人神色不对,陆沉舟脸色变了变。 “抱歉诸位,如烟自山野长大,确实不太懂府中礼数,莫怪。” 柳如烟顺势瘪瘪嘴,低头认错。 “是我错了,对不起。” 好在在座的都是自家人,也不会揪着这一点不放,见陆沉舟都开口了,便不再言语。 柳如烟被送回女席,一场闹剧谢幕。 陆昭华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不再靠近,反而是偷偷瞥了一眼沈青梧。 瞧见对方依然神定气闲后,顿时不高兴了。 散席后,沈青梧指挥着下人们收拾。 这时,陆昭华忽然凑了过来。 “堂嫂,我瞧着,堂哥对柳如烟可不一般呢。” 沈青梧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姑娘救了侯爷一命,待她与旁人不一样是应该的。” “你!真是愚钝!” 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承认,陆昭华气愤异常,瞪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沈青梧有些莫名。 怎么瞧着陆昭华比自己还生气呢? 第13章 纵容 第十三章 纵容 是夜。 待宾客散尽,沈青梧善后的工作也差不多做完,走进屋中。 一抬眼,她便看到坐在屋内的陆沉舟,脸上的疲惫尽失,挂上一抹恬然的笑意。 “侯爷可收拾妥当了?妾身这就服侍您入寝。” 说罢便快步上前,悉心伺候着对方脱衣解带。 看着沈青梧娴静恬淡的侧脸,陆沉舟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出神。 “侯爷先歇息吧,妾身还得收拾一番。” 伺候着陆沉舟躺下后,沈青梧自己梳洗打理一番,这才去了衣物,淡定的爬上床榻。 她熟练地将长条棉被横搁在两人之间,接触到陆沉舟的目光时,微微一愣,旋即回以笑容,转身躺下。 压紧被角,沈青梧微微侧过头,疲惫感传来,她瞬间入睡。 独留身旁的男人,视线扫来之时,只能看见她熟睡的面容。 陆沉舟微怔。 两人这段时间都是这般隔物而睡,对方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他嘴边那要提不提的话语,在看到沈青梧悠长的气息后,全数作罢。 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陆沉舟躺平身子,心情复杂。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 昨日宴席上的风波,主子们不提,下人们自然也不敢宣扬,纷纷收紧了嘴巴,只当什么都没瞧见。 用过午膳,沈青梧如往常一般拿着账本查看。 侯府名下田产铺子不少,如今大部分都被老夫人交到她手上打理,因此她忙着呢。 却不料她屋内来了位不速之客。 “嫂子,我听陆兄说你整日忙着操持侯府事项,特意给你送了碗我亲自炖煮的菌菇汤。” 柳如烟端着一碗黑黢黢还冒着油花的汤水直奔屋内,笑嘻嘻伸到沈青梧的眼前。 冲鼻的味道令沈青梧顿时皱起眉,给身后的春杏递了个眼神。 春杏赶紧上前,从柳如烟手里夺过那碗汤,皮笑肉不笑的放到一边。 “柳姑娘,少夫人刚用完午膳,这会子怕是吃不下。奴婢还是放到一旁吧,别打湿了桌上的账本,误了正事。” “账本?” 被抢了自己精心熬制的羹汤,柳如烟本有些生气,但此时的注意力全被桌上的账本引走了。 她拿起一本翻开一瞧,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一脸懵。 瞧见柳如烟的窘态,春杏得意一笑。 “我们少夫人深得老夫人的倚重,将府内府外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给少夫人打理。” “哇,嫂子你可真厉害。” 赶紧放下账本,柳如烟脸上露出夸赞的笑容。 “不像我,成日就只会跟着陆兄一起游山玩水,最多也就是会做几手陆兄爱吃的菜罢了。” 说着,她还感叹般摇了摇头。 听出她话语中暗含讽刺,沈青梧淡然一笑,丝毫没有怒意。 反倒是拉起对方的手,温柔的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柳姑娘,你也不必灰心。毕竟你之前的日子困苦,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实属正常。” 瞧见她的态度不如自己所预料的那般,柳如烟不自然的收回手,尬笑一声。 忽然,她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嫂子,见你这般忙碌,我心里过意不去,实在不好在侯府吃白饭。不如就让我替你分分忧如何?” “哦?柳姑娘可是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沈青梧挑眉,饶有兴趣的看向对方。 柳如烟背着双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别的我不太懂,但厨房里的那些活计我还是明白的。不如就让我负责厨房采买一事?我再怎么说也是在山里长大的,什么肉好什么菜新鲜,一眼便能瞧出来。” 此话一出,沈青梧还未作反应,身旁的春杏率先瞪大了眼睛。 “这采买一事可关乎整个侯府上下的吃用,哪能是你一个乡野丫头承担得起的?” 她下意识的便开口训斥,连带着将心中对柳如烟的看不上暴露出来。 被一个丫鬟指着鼻子骂,柳如烟自然气不过。 她刚想举起手扇过去,又一瞬间回想起第一日被沈青梧扇的两个巴掌,只得压下冲动。 纵然如此,柳如烟也不愿白受了这份气,转头看向沈青梧,一脸委屈。 “嫂子,你总说侯府规矩大,让我多学着点。可侯府的规矩难道就只针对我一人吗?这丫鬟都骂到我脸上来了,也是侯府的规矩吗?” 听见她借着自己曾经的话语说事,沈青梧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抬起手,示意气春杏退下。 虽自觉说错了话,但春杏仍然认为自己说的不无道理,即便往后退了几步,还是一脸的不服。 “抱歉,春杏性子是急了些。不过,她说的也没错,厨房采买是侯府内的一桩紧要差事,向来只能交给最为稳妥之人去办的。你不识字不会算账,确实有些不便。” 沈青梧语气虽然温和,但话里话外都是偏帮着自家丫鬟的。 不等柳如烟还要发作,她又话锋一转。 “不过,这采买之事,交给你也不是难事。柳姑娘你是侯爷的救命恩人,颇受侯爷看重,又主动提出想为侯府尽一份心力,我自然不好拒绝。” 淡淡的看了一眼另一边站着的青玉,沈青梧开口唤了一声道: “青玉。” 青玉立即站出来,朝着她作揖。 “奴婢在。” “你带着柳姑娘去找管家,就说是我应允了,让他好好将此事安排下去,一切都听柳姑娘的吩咐。” 领了命,青玉压下心中的惊讶,客气礼貌的冲着柳如烟开口道: “柳姑娘,请吧。” 听见沈青梧真的同意自己参与采买一事,柳如烟哪还有方才的气愤神色,都快笑出了声。 她忙不迭的跟在青玉身后,一声招呼都懒得打就走了。 瞧着两人出了院子,沈青梧收回脸上的笑容,坐回原位,继续拿起账本看了起来。 对比起她的淡定沉稳,春杏倒是急得不行。 “夫人,这厨房采买何等重要之事,怎能任由柳如烟插手?”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家夫人一向聪慧,怎么就这么纵容这个柳如烟呢? 闻言,沈青梧头都没抬一下。 “我就是想瞧一瞧,她到底有何本事?” 第14章 替侯府节省开支吗? 第十四章 替侯府节省开支吗? 侯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每日光是用膳就不知要消耗多少食材。 更别提主子与下人标准不一,又另需时时备着不少茶水点心,这都囊括其中。 从青玉口中得知沈青梧竟然同意让柳如烟掌管这件事时,管家都惊掉了下巴,再三确认后才肯给了厨房库房的钥匙。 他一边领着柳如烟熟悉采买一事的细则,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 夫人这是前几日被马吓坏了吗?怎能将这等要事交给一个外人,还是个毫无采买经验的外人去做? 可无论管家心里多么疑惑不解,这件事已然定了下来。 新官上任的柳如烟第二日一大早便出了门,领着一众侯府厨房小厮前往东市市集。 靖安侯府的采买向来是来品质最好价钱最昂贵的东市,柳如烟对京城并不熟悉,因此便顺着小厮的指引,来了这儿。 可一进市集,她看都不看那些精贵稀奇的菜果肉食一眼,反而是冲进门口那几个摆满了粗鄙山货的摊子上。 “嚯!这都是些好东西呀。” 柳如烟看着这些山货眼神放光,大手一挥,将几个山货摊子包圆了。 跟着的那几个小厮都傻眼了。 这些粗鄙之物,别说侯府的几个主子了,就是他们这些下人都不大能入眼的。 靖安侯府对待下人一向不薄,吃穿用度比起寻常人家都要好,而且身份高些的一等二等女使管家,甚至都只比主子们差了半分。 可眼下这些东西,真要买回去? 几个小厮对视一眼,满面苦涩。 他们倒是想劝一劝,可回想起先前管家耳提面命的话,又只能把那些言语吞回肚子里,眼观鼻鼻观心,任由柳如烟做决定。 侯府虽然大方,但每日的采买是有一定额度的。 柳如烟买的这些山货虽然便宜,但数量多,加起来将所有的开支全都占满了。 她拖着几车山货回府时还得意洋洋呢,心里寻思着,这么多东西,可够侯府用上好几日了。 这样一来,她不就是在替侯府节省开支吗? 到时候便能去陆沉舟面前邀功,证明她在管家的手段上也不差。 沾沾自喜的柳如烟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几人难看的脸色。 “你们说,这就是今日采买回来的东西?” 膳房的厨娘与下人看着那几车山货瞠目结舌,反反复复的询问负责采买的小厮。 看到对方头都快点断了,也仍觉得自己眼花了。 “让我们用这种粗陋之物去给老夫人侯爷夫人少爷做膳食?疯了吧?” 一时间,厨房吵得不可开交。 下人们倒是可以勉强接受,可这样的东西,那是能进金贵的主子们口中的吗? 靖安侯府高门显贵,若是吃食差到这般地步,说出去都要为人耻笑。 “夫人,膳房那边都快吵翻天了。” 春杏站在沈青梧背后服侍着她梳洗打扮,青玉则是在一旁回话。 此时的青玉紧皱眉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山货?她的眼界也就到这里了。” 沈青梧淡淡一笑,旋即摆了摆手。 “你让王妈妈立即再跑一趟东市,将东西都补齐了吧,至于那几车山货。” 眼神动了动,她沉思几秒。 “城外不是有间收留孤儿老人的善堂?便都拖去,以侯爷和老夫人的名义捐了。” “是。” 青玉得到命令,心里松了一口气,匆匆下去安排了。 春杏插好最后一支珠钗,真心实意的夸奖道: “夫人,多亏您有先见之明,让青玉妹妹一大早便盯着膳房那边。若不是如此,怕是今日府中可要乱了套了。” 靖安侯府的膳房每日只用新鲜的菜蔬肉食,晚膳过后,除了一些果子点心,基本上都扔了,因此并不会有富余的支撑第二日。 早膳还好说,老夫人用惯了清粥小菜,不必费心思。 可到了午膳晚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那些厨娘再厉害,也无法将一车粗陋的山货做成山珍海味。 更别提重点是会坏了靖安侯府的名声。 闻言,沈青梧抿唇一笑。 然而另一边的柳如烟就不太乐意了。 她是在早膳过后才知晓自己买来的那几车山货全被拖出府了,还逮着膳房众人问了个仔仔细细,明白是出自沈青梧的命令。 打听清楚后,柳如烟便气势汹汹的冲到沈青梧的院子里。 “嫂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见不得我为侯府节省开支吗?” 推开门,她便大声质问。 见状,春杏赶紧挡在沈青梧的面前,死死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举动。 然而沈青梧摆了摆手,将她支使到一边。 抬眸看向一脸愤怒的柳如烟,沈青梧嘴角依旧噙着淡然的笑容。 “柳姑娘,你可知,咱们靖安侯府在京城立足,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淡淡的看向对方,笑意加深。 “是脸面。” “京城几乎处处都是达官显贵,地位有高低,吃穿用度皆是得符合身份。你今日采买的那些山货,若真拿来食用,怕是明日满京城都要传靖安侯府要破败了,府里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 沈青梧字字没有提柳如烟的错处,却又字字都暗示她错处在哪。 走到对方面前,沈青梧看着柳如烟怒气渐消,面露尴尬的模样,声音愈发的柔和。 “那些山货,平日里府内的下人们都瞧不上,你若是让我们都吃了,在外丢的便是侯爷的脸。柳姑娘,我相信你也不愿见到侯爷一出门便被人指指点点吧?” “我......” 柳如烟被她一番话堵得无言以对,只得跺了跺脚,不甘的离开。 背影里,写满了难堪。 看着她怒气匆匆而来,又惊慌失措而去,沈青梧脸上笑容渐淡。 幸亏王妈妈做事爽利,没耽误一家子用午膳。 桌上,沈青梧用公筷替老夫人与陆沉舟各夹了同一盘菜。 “母亲,侯爷,快尝尝。这是今日柳姑娘亲自去集市采买的山货,我擅作主张只留下一些,其余的都捐了城外的善堂了。” 她面带浅笑,装若无意般提起这件事。 “哦?还有此事?” 老夫人与陆沉舟对视一眼,皆是惊讶。 第15章 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第十五章 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柳如烟没料到沈青梧会忽然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迎着陆沉舟的视线,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既然是如烟亲自采买的山货,你怎么又捐给善堂了?” 陆沉舟提出疑惑,有些想不通。 可不等沈青梧开口,柳如烟便主动推脱道: “不是什么大事,嫂子想送就送呗,我又不怪罪她,陆兄你也别往心里去。” 听着她的话,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尝了口那菜色,眉头微皱,旋即将筷子放到一边。 见柳如烟还假装大度,想将这件事应付过去,沈青梧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 “其实还是得怪妾身,没能安排妥当。” 她放下筷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 任陆沉舟事后再去查,也查不出半分纰漏。 说到最后,沈青梧满面愧疚的看向陆沉舟,将所有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 “侯爷,此事是妾身思虑不周,好在也没误了府内的事。” 陆沉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脸色不自然的柳如烟,刚张开嘴,便听到老夫人的声音。 “这采买的活计着实累人,柳姑娘是侯府的贵客,何须劳动你?还是算了吧。” 虽然老夫人嘴里说着是不愿劳累柳如烟,但明眼人都听得出,她明显是对柳如烟的擅作主张不知分寸心生不悦。 被暗中训斥的柳如烟心生不满,瘪着嘴为自己辩解。 “我也只是想着找点事做罢了,哪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 说罢,她还有些委屈的看向陆沉舟。 与此同时,沈青梧也望向陆沉舟,先一步开了口。 “的确不能怪柳姑娘,怪只怪妾身没能处置好此事。柳姑娘一心为侯府出力解忧,主动请缨,妾身又想着她如今也算是咱们侯府的一份子,锻炼锻炼也是好的,便自作主张的应了这件事。没承想弄巧成拙,差点变成一场祸事,都是妾身的问题,不怪柳姑娘。” 她低眉顺眼的认着不属于自己的错,反衬得旁边张牙舞爪不服气的柳如烟,更加粗鲁不懂事了。 原本还想替柳如烟说好话的陆沉舟见状,脸上只剩些许尴尬。 “好了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谁都不怪。” 说着,他面带赞扬的看向沈青梧。 “青梧,你也不要心怀愧疚了,你处理得很是周全。” “侯爷不怪罪,妾身便知足了,哪担得起这般夸奖。” 沈青梧微微抬眸,眼底多了一分笑意,眉眼温顺。 饭后,沈青梧陪着老夫人在侯府后花园散步消食,后面远远跟着一众下人。 她伸手轻扶着老夫人,神情恭顺。 两人在凉亭里坐了下来。 “青梧啊,自从沉舟带着那位柳姑娘回府,你受了不少委屈啊。” 轻拍着沈青梧的手,老夫人感叹一声。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心中对柳如烟是越来越不喜,只是碍于对方对儿子的恩情才一直隐忍不发。 迎着老夫人的目光,沈青梧微微摇头,脸上笑容不减。 “母亲您言重了,侯爷能安全回府我高兴都来不及,谈何委屈呢?柳姑娘对侯爷的恩情如此深厚,夫妻一体,我自该敬重她。” 听到她这般善解人意的话语,老夫人眼里满是心疼。 “这些年沉舟不在,自你入侯府后,上上下下替我操办了多少事,将整个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且放宽心,只要我在一日,你就永远都是沉舟的妻子,靖安侯府的唯一主母。” 得到老夫人的这番话,沈青梧心底闪过一阵欣喜。 这些年她总算没有白努力,至少老夫人是站在自己这边。 就算往后陆沉舟恢复记忆,想秋后算账,凭借着陆廷玉与老夫人,她在侯府就仍有一席之地! 将嘴角的笑容隐下,沈青梧微微颔首。 “母亲,这都是儿媳该做的。” 这边母慈媳孝,另一边的柳如烟则是郁闷得不行。 她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借着采买一事在陆沉舟面前出出风头,却给自己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今日午膳时对方未曾替自己说一句话,柳如烟自然察觉到他的态度转变了。 思索再三,她在入夜后将陆沉舟约到了花园内。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之上,花园内并没有烛火,只能借着月色朦胧看清事物。 听到脚步声靠近,柳如烟连忙抬起头,面露欣喜。 “陆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陆沉舟皱眉看向她,又瞥了一眼四周静悄无人的场景,语带不悦的回复道: “都这个点了,你为何还不回屋歇息?将我约到这里是有什么事么?” 听出他话语中隐约带有训斥的语气,柳如烟更加委屈。 “以前我们不也经常借着月色一起上山抓野兽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不愿意见到我?” 提及以往的日子,陆沉舟的脸色缓了缓,语气也柔和不少。 “我怎会如此?” “哼,陆兄如今怕是娇妻幼子在侧,早就忘了我这个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吧?亏得我还为了你远赴京城,又受尽委屈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努力融入侯府。嫂子处处说我这里不对那里不行都罢了,如今你也瞧不上我了。” 瘪瘪嘴,柳如烟红了眼睛,蓄起泪水。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我好心好意想要替嫂子分忧,她却最后怪我做错了事。实在不行,我走就是了。” 说着,她低声哭泣起来。 见状,陆沉舟面露无奈,只得轻声抚慰一番。 “我怎么可能瞧不上你呢?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再说了,青梧也没有怪你,她性子温顺,那些话都是提点你为了你好。你若是觉得青梧与你不投缘,不如多找管家请教请教,总不会有错的。” 没能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话语,柳如烟掩藏在双手之下的一双银牙快要咬碎了。 只是今夜,她到底没能得偿所愿。 于是乎,翌日演武场,柳如烟故意走近,凑到正在练武的陆沉舟身边。 “嘿,陆兄,你这功夫瞧着不错,不如我们切磋一番?” 用手轻拍对方的胸膛,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16章 昔日故友 第十六章 昔日故友 演武场上,柳如烟耍着三脚猫的功夫,与陆沉舟对着招。 时而脚步不稳倒进对方怀中,时而抱着对方的手臂耍赖求饶,瞧得场内的下人纷纷垂下头,不敢正视。 沈青梧刚喂完陆廷玉吃早膳,就听见青玉前来禀报此事。 “夫人,柳姑娘与侯爷在演武场切磋,实在是有些逾矩,不少下人都瞧着呢。” 将儿子交给乳母,沈青梧起身,眉眼淡然。 “春杏,先前让你准备的解暑汤好了么?” “回夫人,小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 春杏赶紧上前回话,抬眉示意其他的小丫鬟去端上来。 闻言,沈青梧颔首。 “那咱们便去探望探望侯爷吧,这天气炎热,侯爷可别中了暑。” 说罢,一行人直奔演武场。 不多时,沈青梧便带着解暑汤抵达演武场。 远远地看过去,只见两人形影不分,与其说是切磋,更像是嬉笑打闹。 “侯爷,妾身听闻您在此练武,便想着这会子日头大颇为炎热,备下解暑汤给您送来。” 走到二人身边,沈青梧仿佛没看见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端着温婉的笑意亲手将解暑汤送过去。 见到她的身影,陆沉舟停下动作,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拉开与柳如烟的距离,接过那碗冒着淡淡雾气的羹汤。 不等他出言解释,沈青梧转而看向柳如烟,面露歉意。 “不知柳姑娘也在此处,倒是少备了一份。若是不嫌弃,可一起去往我屋中,小厨房里应当还有些,喝了好解解暑。” 面对着她的话,柳如烟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冲着陆沉舟手里的汤碗而去。 “不了嫂子,我与陆兄同喝一碗便是,我不嫌弃他。” “不可。” 在陆沉舟闪躲的同时,沈青梧同样伸出手,拦住了柳如烟的动作。 她微微蹙眉,语带无奈的说道: “柳姑娘,你与侯爷以往在山中的那些坏习惯都得改改了。往后你可还要嫁人的,若传出你与侯爷同用一碗羹汤的消息,那怕是无人敢登门提亲了。还有,方才我瞧着你与侯爷之间动作甚密,实在有伤风化,你如今在侯府住着,我这个做主母的,自然得为你的清誉多多考虑。” 这一番话,看似处处关心柳如烟,实则暗示她男女大防这一点。 柳如烟有没有听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沉舟听出来了。 他本就有些尴尬,此时又往沈青梧这边靠了靠,拉开与柳如烟之间的距离。 瞧见陆沉舟这一细微的动作,柳如烟脸色沉了沉,很快又不满的撅起嘴。 “嫂子你这话可严重了,我与陆兄就是切磋切磋而已。哎呀你一个妇道人家,根本就不懂武艺,我这身功夫还是陆兄曾经在山里手把手教的呢,习武之人哪有那些小家子气的顾虑?” 说完,还求证般看向陆沉舟。 被夹在中间的陆沉舟抿抿唇,眉头紧锁。 正当他为难之时,一道匆忙赶来的身影救了场。 “侯爷,夫人,顾家公子上门拜访,可要一见?” 管家跑得急,气喘吁吁的看向陆沉舟与沈青梧。 “顾家公子?” 陆沉舟刚缓和下来的面庞上多了分疑色。 与此同时,沈青梧的视线也落到了管家的身上。 “哪位顾家公子?” 被问到的管家赶紧出言解释: “是左相府嫡子,顾景琛公子。说是刚从江南回来,得知侯爷安全归来,特地送来帖子拜访。” 听到这个名字,陆沉舟只觉得有些耳熟,一时间却又记不起对方的容貌,脸上的疑惑并未消散。 倒是沈青梧沉吟了一会儿,抬头冲他低声解释道: “妾身曾听母亲提起过,这位顾公子与您自幼相识,交情匪浅。其母娘家乃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商,又是左相嫡子,身份高贵却偏爱商贾之道。想来应是前来探望您的,可要一见?” 听到她这么一说,陆沉舟脑海中渐渐浮现些许记忆,点了点头。 “既是昔日故友,自当要见。” 不说对方曾是他好友,就单单凭借左相嫡子这一身份,陆沉舟也自知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前些时候他进宫见驾,虽从天子面前诉清获救失忆之事,过了明路,可至今未得重用。 无论是为了靖安侯府,还是他自己,陆沉舟都得小心应对这些京城中的权贵。 说话间,几人便往前厅走去。 被忽略的柳如烟眼珠子转了转,提步便跟了上去。 “侯爷,您这身衣裳不便见客,还是换一身再来吧,妾身先去替您接待贵客。” 快到前厅时,沈青梧视线一转,轻声提醒了一句。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着的粗布短装,点了点头,转身去换衣服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柳如烟瘪了瘪嘴,看了一眼瞧都不曾瞧过自己的沈青梧,继续跟在陆沉舟身后。 沈青梧进前厅,抬眼便看见一位身着锦袍芝兰玉树般的公子坐在堂内,气质温润,儒雅万分。 这幅模样,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个读书人。 联想起对方的出身,沈青梧也并不觉得奇怪了。 她快步走上前,摆出得体的笑容,向对方见礼。 “妾身见过顾公子,侯爷方才在练武,耽误了些时辰,马上便过来了,您且安坐片刻。” 听到女子的声音,顾景琛放下手中茶杯,在见到面前温婉可人的女子时略微有些惊讶。 只是这份惊讶只持续了一瞬,旋即化为礼貌地淡笑。 他站起身微微行了一礼。 “嫂嫂见笑,是在下叨扰了。” 虽从未见过沈青梧,但顾景琛能从侯府下人对她的态度,判断出他的身份。 “顾公子不必客气,快请坐。” 两人落座,大方的交谈起来。 当陆沉舟换好衣裳,领着柳如烟走进前厅时,只见两人各坐一边,谈笑着气氛好不融洽。 他的脚步顿了顿。 身后的柳如烟差点没收住步伐撞上去,得亏最后一秒稳住了。 只是低低地惊叫声,还是引起了其他两人的注意。 沈青梧与顾景琛同时转过头,看向陆沉舟二人。 “侯爷,这便是顾公子。” 第17章 不敢奢求其他 第十七章 不敢奢求其他 沈青梧笑吟吟的向陆沉舟介绍着。 只是后者眼神动了动,紧绷的嘴角微扯,心中莫名的升起一丝不悦的情绪。 不等他有所反应,顾景琛率先起身见礼,感叹道: “三年前得知你战死沙场时,我便不愿相信,总觉得沉舟你这般的英才不该如此落幕。如今看来,我的感应果然没错,陆兄你此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脸上的激动与喜悦不似作假,就连陆沉舟见了,也颇有些动容。 面前的男人,纵使陆沉舟还是没能彻底回忆起来,内心中依旧觉得十分熟稔,生不出半分抗拒的情绪。 拱拱手,他脸色轻松了不少。 对于失忆一事,陆沉舟与老夫人商量过,不必掩盖。 一则是为他三年才回京城给出完美的解释,再则是隐瞒失忆并无好处,甚至有可能让人察觉不对,当成把柄。 听闻陆沉舟失忆,顾景琛先是一惊,旋即出声安慰: “失去的记忆总能再找回来的,总比丢了命好。沉舟向来文韬武略,想来很快便能恢复,不是大事,切莫放在心上,徒增忧愁。” 两人简短的交谈了几句,沈青梧安静的站在一旁,但笑不语。 说着说着,顾景琛的视线落在了陆沉舟身旁的柳如烟身上。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时不时打量自己的女子了,原本见对方穿着粗陋简单,以为是侯府下人。她却又不似其他下人一般谨小慎微,反倒是贴着陆沉舟,显得比沈青梧这个正妻还要亲近些。 “沉舟,不知这位姑娘是?”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陆沉舟瞧见顾景琛盯着柳如烟发问,出言介绍了一番。 “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柳如烟姑娘。也正是她照顾我三年,陪着我回到京城,如今暂时住在侯府。” “原来如此,那这位柳姑娘真是高义。” 顾景琛得知她便是救下陆沉舟的人,脸上立即露出一抹赞扬的神色。 而柳如烟,她的视线在对方身上转了转,露出一个笑容。 “哎呀,我与陆兄是好哥们,这都算不上什么。顾兄你既然与陆兄交情不错,那咱们也算是兄弟了。我这个人大大咧咧的就是个男人的性格,不像那些女子扭扭捏捏矫揉造作,你叫我如烟便是。” “哦?听陆兄说你不辞辛苦照顾了他三年,也真是劳苦功高了,顾某敬佩。” 顾景琛心生好奇,与之搭话。 见他话语中全是对自己的夸赞,柳如烟摆摆手,想装出风轻云淡的模样,却压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 “倒也算不上辛苦,这些年说起来还是陆兄照顾我更多一些呢。平时我们一起上山打猎,经常是他背着我下山,又亲手给我洗衣做饭,我们俩早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 她话里话外,全是与陆沉舟的亲近之意。 顾景琛一开始还面带笑容,可越听越觉得古怪。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沈青梧,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出柳如烟话语中的不对之处。 见状,顾景琛又将柳如烟的话语在心间转了一遍,疯狂找补。 应该是柳姑娘出身乡野,为人做事都不拘小节,自己想太多了。 正当他劝慰住自己时,抬眼一瞧,却见柳如烟仿佛是说渴了,随手便拿起一个杯子喝了口茶。 顾景琛眼皮一跳。 这茶杯好像是陆沉舟的吧?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就在方才,陆沉舟刚喝了一口。 “柳姑娘,你这,是不是拿错茶盏了?这杯茶,似乎是陆兄的吧?” 顾景琛到底是没忍住,出言提醒了一句。 这时,柳如烟装若惊讶的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啊?是吗?都怪我一时渴了,没太注意。” 说完这话,顾景琛刚松一口气,却又见她毫不在意的继续喝着茶。 不仅如此,还淡定的解释道: “嗐,不就一杯茶么?我们之前在山里还吃过同一碗饭呢,不碍事的。” 然而此时的顾景琛眉头皱得都快夹死一只苍蝇了。 即便柳如烟性格再怎么大大咧咧的,也是个女子,还是个未出嫁的女子。 怎能与一个已有家世的男子同饮一杯茶呢?这于礼不和啊。 事到如今,顾景琛只觉得柳如烟的那些话语,愈发的刺耳。 而陆沉舟,此时脸色也变了变,压下想要夺回茶杯的心思,挤出一抹笑容。 “顾兄,如烟在山里待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还请见谅。” 在府内,柳如烟如何不讲规矩,他都还能纵容,慢慢教。 可闹到外人面前,陆沉舟实在是有些挂不住脸了。 但念及恩情,他也不好当众斥责对方,只能忍了又忍,强行挽尊。 好在沈青梧此时站了出来,温声打着圆场。 “柳姑娘素日是豪爽了些,不拘小节,还请顾公子不必在意,妾身与侯爷会多多教导的。” 这夫妻二人都开了口,顾景琛只得撇开眼不再看柳如烟,脸色缓了又缓。 只是如今看来,这位陆沉舟的救命恩人,实在是粗鄙不堪。 浅聊了几句后,顾景琛便起身告辞。 陆沉舟三人将他送至门外。 “沉舟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顾景琛拱了拱手,视线在沈青梧脸上停留了一瞬。 “沉舟,你能活着回来,又得了一位贤妻,可谓是双喜临门。还望你往后要好好对待嫂嫂,莫要辜负她撑起侯府的辛苦。” 听到这话,陆沉舟有些意外。 原先顾景琛都是在夸赞柳如烟,怎的临走时反而开始推崇起沈青梧来了? 一旁的柳如烟干笑着搭话。 “是啊,嫂子贤惠又能干,将整个侯府都管得严严实实的,一心相夫教子,陆兄你可不能辜负呀。毕竟嫂子不能像我一样,既能陪你练武,又能跟你一起把酒言欢。”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 只是其中暗含的情绪,各自不一。 还是沈青梧浅浅一笑,打破这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 “顾公子言重,侯爷能回来妾身已是满足,不敢奢求其他。您一路小心。” 第18章 不如让我帮着嫂子一起吧? 第十八章 不如让我帮着嫂子一起吧? 待顾景琛离开后,刚回府的三人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管家。 “侯爷夫人,老夫人有请。” 于是乎,两人又马不停蹄的往凝晖堂赶。 当然,柳如烟这个甩不掉的尾巴也跟着一起过去凑热闹。 刚一进屋,老夫人便看见柳如烟阴魂不散的跟了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只是她也不好开口赶人,只得当做没这个人,将视线落在了为首的陆沉舟身上。 两人一进屋便行礼,显得身后直愣愣站着的柳如烟十分凸出。 然而众人如今都对她的存在见怪不怪了,下人们也不再多看一眼。 “沉舟,青梧。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想与你们商量。” “母亲但讲无妨。” 陆沉舟站在老夫人面前,神色沉稳。 他身旁的沈青梧同时点点头。 瞧见二人夫唱妇随的场景,老夫人心里这才熨帖些。 “我准备两日后进行家族祭祖。这次祭祖,既是要告慰列祖列宗你活着回府一事,也是要将先前为你置办的灵位妥善处理好。” 三年前,陆沉舟身死战场的消息传回京城后,靖安侯府便替他举办了丧事,甚至还置办好了衣冠冢。 如今他死而复生,这些东西自然不再需要。 衣冠冢好处理,但祠堂里的灵位却不是说拿走就随便拿走的。 开祠堂自然是会惊动里面的各位先人,因此老夫人才决定干脆举办一场祭祖仪式。 一方面处理掉陆沉舟的灵位,另一方面也要感谢陆家的祖宗保佑,让他死里脱险,顺利回府。 对于此事,陆沉舟并无异议。 他没意见,沈青梧更不会提出意见。 见到二人点了点头,老夫人看向沈青梧,眉眼慈爱。 “青梧,我年纪大了,身子吃不消了,因此此次祭祖,就由你主持筹备吧。府中的事务你一向打理得妥妥当当,此事若有不明白之处,尽管来问我。” 听到自己被委以重任,沈青梧忙俯下身子,点头应是。 “多谢母亲看重,儿媳一定用心安排。” 就在此时,柳如烟突然跳了出来。 “老夫人,我也闲着呢,想提侯府尽一份心力。不如让我帮着嫂子一起吧?” 她跳的老高,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却不料老夫人脸色沉了沉,没了先前的柔和。 只是碍于柳如烟的身份,老夫人纵使心中不喜,开口时语气依旧保持着客气。 “柳姑娘,这是我们侯府的私事,你不便参与。你若是嫌无趣,可叫几个丫鬟婆子带着你逛一逛京城,多的是风景看呢。” 可别老在侯府里惹是生非了,让她这老婆子耳边清静清静吧。 被婉拒的柳如烟努努嘴,颇有些不甘心,却被陆沉舟压下了。 “母亲说的没错,此事交给青梧安排最为妥当,如烟你还是不要掺和了,祭祖一事非比寻常。” 陆沉舟都开了口,柳如烟再不情愿,也只得住了嘴。 只是,她到底还是蹭上了祭祖的热闹。 是日。 陆家的各个支族族人纷纷回到侯府,参与祭祖一事。 族内辈分最高的宗亲,以及各个嫡系血脉,会先进祠堂准备祭拜。 而其余人等,则是在祠堂外的院子里恭恭敬敬的候着,等轮到他们再进去。 沈青梧作为此次祭祖的主事人,忙得不可开交,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好在一切都如约进行,众人也抵达祠堂。 族老们率先进了祠堂,先进行唱念准备,留在门外的都是些不受重视或者年轻一辈。 自然就包括了陆沉舟夫妇以及陆廷玉。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时,柳如烟忽然凑了过来,一身劲装短衣,与其他陆家人庄重严肃的打扮格格不入。 “陆兄,既然不让我进去,那我在外边瞧瞧应该不碍事吧?” 她大着嗓门笑道,往陆沉舟这边走来。 “你们这祭祖还真够严肃的,我还是第一次瞧呢,真是大开眼界,哈哈哈。” 原本肃静沉重的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一道声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惊疑不定的看向柳如烟。 陆沉舟脸色沉了沉,似乎是没预想到柳如烟会突然出现搅局。 就在他刚准备斥责对方时,祠堂内走出一位脸色极其难看的白胡子族老。 族老狠狠地杵了杵手中的拐棍,一双浑浊的眼睛扫视全场,厉声道: “是哪个不肖子孙竟敢在祠堂外喧哗?若是冒犯了先祖,定然要家法处置!” 声音不算大,却极具威严。 但落到柳如烟的耳朵里,却不是很重视。 她撇撇嘴,不满的嘀咕着: “祠堂外都不让人说话了吗?什么先祖这么小气,随便就能被冒犯啊?” 这句话,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就算柳如烟压低了声音,也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这个山野村妇,不懂礼数,居然敢出言中伤我陆家先祖?” 第一个气得开口训斥的人还是个柳如烟的熟人,陆昭华。 场内大部分人都参加过前些日子的宴席,知道柳如烟的身份,纵使心中有气,看在陆沉舟的面子上也忍让一二。 也就陆昭华这个沉不住气的小姑娘站了出来,指着柳如烟大骂。 “今日是我陆家家族祭祖,你一个外人硬往这里凑就罢了,还对我们陆家先祖如此不尊敬,是不是不将我们陆家放在眼里?” “我什么时候不敬你们的先祖了?我就是旁观旁观都不行吗?” 被当众指责,柳如烟很是难堪,硬着头皮不承认。 跟陆昭华对峙完,她调转脑袋看向陆沉舟,摆出一副委屈的神色。 “陆兄,看来你们陆家是一点都不欢迎我,不然我还是回山里算了,免得碍人眼。” 说着,还眼圈一红,即将落泪。 沈青梧抱着陆廷玉,神色淡然,静静地看她表演。 倒是陆沉舟,无奈的叹了口气,出言安抚。 “昭华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今日祭祖气氛严肃,的确不允许外人进入,你若想看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待着,可不要再吵闹了。” 见他只是动动嘴皮子,毫不为之所动,柳如烟抽了抽鼻子,只得作罢。 第19章 自做主张 第十九章 自做主张 沈青梧心下轻嗤。 蠢货。 直到祠堂祭祖结束后,众人依次散去。 沈青梧抱着陆廷玉回到梧桐苑,并没有立即歇息,而是将儿子放在院中的石凳上,自己则蹲下身,温声细语地为他讲解祭祖时的礼仪。 她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声音柔和似水,“延玉你看,方才在祠堂外,所有人都静默肃立,那是因为对先祖心怀敬意,日后你若进祠堂,须得先整衣冠,步履要稳,目光要垂,心中要念着家族恩德……” 陆廷玉似懂非懂,却仍认真点头。 陆沉舟原本只是顺路经过院外,却被这轻声细语的教导吸引,驻足在门外静静看着。 沈青梧侧脸柔和,眼神专注,鬓边一缕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廷玉仰着小脸,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望着母亲,那副全心依赖的模样,让陆沉舟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柳如烟在祠堂外的喧哗失态。 那样莽撞的举止,与眼前这般细致耐心的教导,恍如两个世界。 鬼使神差地,陆沉舟抬步走了进去。 “父亲!”陆廷玉眼尖,先瞧见了他,脆生生喊道。 沈青梧闻声回头,见是他,便起身浅浅一礼:“侯爷。” 陆沉舟点点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忽然伸手将陆廷玉抱了过来。 孩子小小的身子落进怀里,带着淡淡的奶香和暖意,让他手臂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延玉还小,这些礼仪不必急于一时。”他开口道,语气却不自觉放软了些。 沈青梧微笑:“妾身明白,只是趁他还记得些,多讲两遍罢了。”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忽然道:“我来教他行礼。” 说罢,他将陆廷玉轻轻放下。 “你看,躬身时腰背要直,双手这样合拢……”他一边做,一边放缓声音解释。 陆廷玉睁大眼睛看着,小脸上满是新奇,也学着父亲的模样,笨拙地拱了拱手,身子却歪歪扭扭的。 陆沉舟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耐心地调整姿势。 沈青梧站在一旁看着,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情爱,而是这侯府里安身立命的位置,是延玉平安顺遂的未来。 若是能得到陆沉舟的喜欢,自是最好。 若是不能,她也不会去奢求。 如此便好。 是夜,两人依旧同榻而眠。 中间那床锦被依旧横亘着,黑暗中,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青梧。” “侯爷请说。” “当年……你我之事,我虽记不清,但延玉既已出生,想来并非虚言。”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你可愿与我细说当年?我是如何与你相识的?” 沈青梧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这是什么意思? 试探她? 沈青梧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说是肯定不可能说的。 但是她又怕到时候万一陆沉舟恢复记忆,那谎言一下就被拆穿了。 沈青梧侧过身,面朝里侧,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片刻后,才轻轻道:“侯爷既已忘却,提之无益,过去种种,妾身只当是缘分使然,如今侯爷平安归来,延玉康健,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一片沉寂。 陆沉舟没有再追问,只是于黑暗中望着帐顶,眸色晦暗不明。 她那句“提之无益”,看似温顺体贴,却将他所有探寻的路径悄然堵死。 她不愿说。 是不愿回忆,还是…… 陆沉舟没在询问,沈青梧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 几日后,相府送来帖子,左相嫡女顾清婉于三日后在城西别院举办赏花宴,邀京中各家夫人小姐前往品茶赏花。 靖安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柳如烟正在陆沉舟书房里叽叽喳喳说着山间趣事,一听有宴会,眼睛立刻亮了。 “赏花宴?听起来很有意思!陆兄,我能去吗?我还没见过京城的宴会是什么样子呢,嫂子,你不会介意吧?” 柳如烟看向沈青梧。 陆沉舟正在看书,闻言抬眼。 沈青梧心下轻嗤,将单子放在书案上,面上平和,“顾小姐的赏花宴向来只请各府女眷,柳姑娘若想去,倒也并非不可,只是需得遵从宴席礼数,言行举止须得体些。” 柳如烟一听,立刻凑到陆沉舟身边:“陆兄,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乖乖的,绝不给你丢脸!” 陆沉舟看了眼沈青梧,见她神色淡然,并无反对之意,便点了点头:“也好,青梧,那便麻烦你带着如烟一同前去,多提点她些。” 沈青梧微微颔首,转向柳如烟时,脸上挂起温婉的笑,“侯爷放心,妾身省得,我稍后便让绣房为柳姑娘赶制一身赴宴的衣裙,既不失礼,也合柳姑娘爽利的性子。” 柳如烟满口答应,笑得灿烂。 两日后,绣房将做好的衣裙送到听雪轩。 是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配着月白色的半臂,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既雅致又不失轻盈。 沈青梧特意吩咐过,衣袖做得比寻常款式稍窄些,方便活动。 然而到了赏花宴当日,沈青梧在府门前见到柳如烟时,眸光微微一凝。 柳如烟身上穿的,根本不是那身藕荷色襦裙,而是一套黛青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皮带,长发高束成马尾,浑身上下无半点珠钗点缀,与一旁盛装打扮的沈青梧及其他丫鬟仆妇格格不入。 沈青梧上前,声音带着提醒,“柳姑娘,今日赴宴,你这身装扮恐怕不妥。我已将备好的衣裙送到你房中,不如现在去换过?” 柳如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甚至故意抬手踢腿展示了一番:“换什么呀?这身多方便,嫂子你是不知道,那些裙子啰里啰嗦的,走路都迈不开腿。我这样多利落,万一宴会上有什么好玩的,我也好活动开呀!” 她凑近些,“再说了,那些人不是都想看看陆兄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吗?我就该让他们看看我本来的样子,何必学那些娇滴滴的闺秀作态?” 沈青梧静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面上却依旧平静:“既然如此,便随柳姑娘吧,只是宴席之上,还望柳姑娘记得侯府的体面,莫要过于随性。” “知道了知道了!” 柳如烟笑嘻嘻地率先登上马车,撩起车帘催促,“嫂子快些,别迟了!” 春杏忍不住低声道:“夫人,柳姑娘这般打扮赴宴,怕是会惹人议论……” 沈青梧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轻声道,“无妨,她既想让人瞧本来的样子,便由她罢。” 沈青梧眸光沉静如水。 今日这赏花宴,怕是会比园子里的花,更要热闹几分了。 第20章 赏花宴 第二十章 赏花宴 马车辘辘驶向城西,赴赏花宴。 车内空间宽敞,铺设柔软锦垫,淡淡兰芝香气弥漫。 沈青梧端坐在主位,春杏坐在一旁。 “这车里还香喷喷的,一点也不颠哎!”柳如烟兴奋地左摸摸右看看,“嫂子,你这侯夫人当得真是风光又舒坦啊,出门都这么矜贵。” 春杏眉头微蹙,刚要斥责,被沈青梧抬手制止了。 柳如烟继续滔滔不绝。 “以前我瞧见县太爷的轿子,羡慕得不行。当时陆兄承诺让我坐更好的,没想到真实现了。”她故意望向沈青梧眼底,“从前我们在山里总聊天,现在陆兄回到嫂子身边,你们一定也有很多话说吧?” 沈青梧神情淡淡的,话题轻转:“赏花宴上规矩众多,既然柳姑娘有兴致参加,便要好好听听了。” 见沈青梧不接话茬,她神情恹恹:“那嫂子就说说看吧。” “今日办宴的是左相嫡女顾家小姐,虽家风庄严,但喜好自然群宴……” 柳如烟听得不耐烦,接话打断:“啥是自然群宴啊?” “就是喜欢联诗、吟句、品茶者,可做到席面上;不喜此类者,在院子里看看花也使得。”沈青梧声音清晰,语气缓缓,“……很适合柳姑娘。” 柳如烟一噎,不自在地回了一句:“酸溜溜的诗啊文的谁喜欢,我就是图好看的花才想去的。还有别的规矩吗?” “当然有。” 听到这话,她不雅地大翻白眼,沈青梧当做没看见,继续说:“在席面上,一不能高声喧哗,而不能随意折花,三……用茶点时注意吃相。” 柳如烟听得直皱眉:“吃个东西还这么多讲究?我和陆兄在山里,抓到兔子烤了,都是直接上手撕着吃,那才香呢!” 沈青梧唇角微扬:“在山里可以手撕兔肉,在城里就要善用碗筷了,不然全天下都成野人了不是?” 柳如烟脸色变了变,嘟囔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沈青梧不再多言,闭目养神。 马车驶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抵达城西别院。 门外已停了好几辆华贵马车,夫人小姐各自下车,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说话声都是轻柔婉转的。 “是不是到了?” 柳如烟刚想要冲下马车,春杏伸手一挡,细声说:“夫人咱们到了。” “嗯。” 沈青梧端庄沉稳走下车,随后是春杏下车,柳如烟气得牙痒痒只能跟在两人身后。 刚下车,立刻就有数道目光投来,紧接着一位身着鹅黄锦裙的女子款款而来:“听闻近日靖安侯府热闹得很,不曾想靖安侯夫人还有空赏花啊?” 她的目光又在柳如烟身上扫一圈:“这位是?” 沈青梧神色如常,微笑道:“赵小姐说笑了,这位是侯爷的救命恩人,柳如烟柳姑娘。” 赵小姐同身边小姐妹低语,奇怪嬉笑两声后,再回头便十分热情。 “原来这位便是柳姑娘啊,我们早就想见一见了!” 她亲昵地扶住柳如烟的胳膊:“我们一起进去吧,早就想听听柳姑娘的英勇事迹了!” 其他人也围上来:“是啊是啊,柳姑娘这身衣裳真是与众不同,人群中一眼就能瞧见。” 柳如烟被捧得飘飘然,没想到自己这般受人欢迎。 她得意地回头看了眼,不穿那层层叠叠的衣裳果然是对的。 赵小姐也看向沈青梧,拖长声音问:“侯夫人,我们和柳姑娘一起玩,你不介意吧?” 这群富家小姐一张嘴,沈青梧就知道她们憋什么坏。 她本不想理会,但柳如烟是个顺杆爬的,眼看就要跟着走了。 她淡淡笑着开口,客气阻拦:“顾小姐未曾见过柳姑娘,是生客,我须得带她去见见主家才是。” “不必不必,顾小姐最是宽厚,不会在乎这些小礼。” 赵小姐赶紧给小姐妹递眼色,将人拉走了。 柳如烟也以为沈青梧是嫉妒自己,得意洋洋地就跟着进了园子。 “夫人,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啊?” 春杏担忧地问道,这柳如烟真是放在眼前膈应人,不在眼前又担心她闯祸。 “都是官家小姐,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若是真惹出大祸,就丢给陆沉舟去处理,横竖不关她沈青梧的事! 进得园中,满目锦绣,流水潺潺,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风雅。 顾清婉正在阁中宴会席上,她约莫十七八年纪,穿着一身淡青色绣菊长裙,头上只簪一支碧玉簪并几朵新鲜小菊。 见到沈青梧,她含笑迎上来:“沈姐姐来了。” 沈青梧笑着寒暄,将门口发生之事一言带过,顾清婉也不甚在意。 “女孩家也有贪玩的,待会再见也是一样” 她们乃是旧识了,沈青梧是她宴会的常客,两人三言两语聊起来。 席间各家夫人小姐言笑晏晏,联诗吟句无比风雅。 突然,外面传来吵嚷声,有仆从急匆匆跑来。 “小姐,赵家小姐和柳姑娘吵起来了!” 阁中人全都涌向后院。 在一众万紫千红的菊花中,两女子对峙,地上有两朵被踩烂的金丝菊。 “这可是顾小姐找西域花匠精心培植的金丝菊,你居然敢踩它!”赵小姐指着地上的菊花,声音都抖。 柳如烟气得上前推搡她:“什么名贵不名贵的,这花花草草我们山里多的是,你少糊弄我了!” “哎呀!” 赵小姐被推得一倒,看到沈青梧连忙说:“靖安侯夫人,你哪找来的乡野粗妇,竟然如此糟践顾小姐的金丝菊!” 金丝菊乃是京中最名贵的品种,便是宫里娘娘也只有几盆欣赏罢了,如今竟被人随意踩碎一盆。 原本还嚣张的柳如烟,碰上沈青梧冰冷的眼神低头不敢对视。 “到底怎么回事?”沈青梧开口问道。 柳如烟指着赵小姐大声说:“她们骗我折了两朵戴在头上,然后又一起嘲笑我!” 这些官家小姐惯常喜欢捉弄别人,当年沈青梧出席各家宴会时,也是经历过一番的。 如今这些官家小姐碰上柳如烟,也算是狗咬狗一嘴毛。 第21章 告状 第二十一章 告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青梧身上。 沈青梧缓步上前:“顾小姐,柳姑娘初入京城,不识金丝菊珍贵,更不知园中规矩,此事是我疏忽,未曾提前提点。这盆花的损失,靖安侯府自会赔偿。” 顾清婉见沈青梧如此表态,神色稍霁,温声道:“靖安侯夫人言重了,一盆花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能不是大事?”赵小姐却不依不饶,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今日赏的是花,讲的是雅。若人人都如柳姑娘这般,喜欢便折,不喜便踩,这赏花宴岂不成了菜市场?说来也是,靖安侯府如今的门槛,倒是与往日不同了。” 这话说得刁钻,既指侯府因柳如烟这般粗鄙之人又讽刺了沈青梧。 毕竟谁不知沈青梧当初大着肚子上门,两人连婚礼都没有。 当初若不是沈青梧怀孕,根本进不了陆家的大门。 周围几位夫人小姐虽未开口,眼神中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赵侍郎家的嫡女,惯会捧高踩低,一张嘴比淬了毒的刀子还利。 当年沈家没倒时,这位赵小姐见了她那位嫡姐,可是恨不得趴地上舔鞋底的。 如今倒在她面前摆起谱来了。 沈青梧简直想笑。 靖安侯府的门槛是高是低,轮得到一个五品侍郎的女儿来评说?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沈青梧抬眼看向赵小姐,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赵小姐说笑了,侯府的门槛高低,从来一个人来定的,太祖亲封的靖安侯爵,三代忠烈守的是国门,护的是黎民。” “这门槛,是陆家先祖在战场上用血汗挣来的,是当今圣上金口玉言定下的。莫说是一盆金丝菊,便是将这满园的花都赠予柳姑娘玩耍,只要侯爷愿意,只要圣上不觉不妥,便无人能置喙半分。” “至于雅与俗……” 沈青梧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赵小姐身上,笑意深了些,“雅在心,不在形,心中有丘壑,待人接物自生和气,若只以衣衫装扮,言行规矩来断人雅俗,岂不是落了下乘,徒惹笑话?” 赵小姐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偏偏反驳不得。 沈青梧句句未提她,却又句句在说她。 顾清婉适时打圆场:“靖安侯夫人说得极是,今日原就是赏花取乐,何必为些许小事扫了兴致?这金丝菊我园中还有几盆,待会儿让人再搬一盆来便是。诸位,茶点已备好,咱们不如移步水榭,尝尝我新得的庐山云雾?” 一场风波,在沈青梧四两拨千斤的应对下悄然化解。 众人各自散去。 柳如烟跟在沈青梧身后,再没了来时的张扬。 回去的马车上,气氛沉闷。 柳如烟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 马车辘辘,驶回靖安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春杏先下车,放下脚踏,正要搀扶沈青梧,却见一道身影已候在府门前。 陆沉舟不知何时等在那里,一身家常的墨蓝长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 沈青梧扶着车门下车,许是坐久了,又或许是一日应付耗费心神,脚下竟微微一软。 “小心。” 陆沉舟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掌心温热透过轻薄的衣袖传来,沈青梧微微一怔,抬眼便撞进陆沉舟的眼中。 那双眼眸深邃,竟有种罕见的柔和。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沈青梧站稳身子,轻轻抽回手,垂眸道:“多谢侯爷。” 陆沉舟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截手腕的纤细触感,他清咳一声:“今日赴宴可还顺利?” “劳侯爷挂心,一切安好。”沈青梧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好什么好!” 柳如烟终于憋不住了,从马车里跳下来,几步冲到陆沉舟面前,声音里满是愤懑,“陆兄,你是不知道,那些什么小姐夫人的,一个个装模作样,规矩多得能压死人!我不就是觉得那花好看,摘了两朵吗?她们就合起伙来戏弄我。”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想去拉陆沉舟的衣袖:“还是山里好,自由自在的,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陆兄,以后这种宴会我可再也不去了,没意思透了。” 陆沉舟眉头微蹙,看向沈青梧:“怎么回事?” 沈青梧尚未开口,柳如烟又抢着道:“就是一盆破花,嫂子还说要赔呢,陆兄,你说说,咱们在山里什么野花没见过,漫山遍野都是,哪有什么值钱不值钱的?到了这儿,倒成了宝贝了!” 沈青梧看着柳如烟那副急赤白脸告状的样子,心里简直叹为观止。 这女人是嫌今天丢的人还不够大,非要当着陆沉舟的面再表演一次她的智慧吗? “柳姑娘。”沈青梧终于开口。 “顾小姐园中的金丝菊,乃西域珍品,一株价值百金,有价无市。今日之事,错不在花是否珍贵,而在你行为失当,予人口实。” “我……”柳如烟还要争辩。 “好了。” 陆沉舟打断她,语气沉了几分,“既是贵重之物,损坏了自然该赔,青梧处理得妥当。” 他看向沈青梧,顿了顿,又道:“辛苦你了。” 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是单纯的客气。 是因为她今天在外面收拾烂摊子,替他维护了侯府的脸面? 还是因为……他也觉得柳如烟是个麻烦,而她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替他缓解了这份麻烦? 沈青梧心思转得飞快。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陆沉舟至少还分得清里外,知道谁在真正为侯府打算。 如果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 她忽然觉得,今天这累,受得也不算全无价值。 沈青梧抬眼,心中微动,却只摇了摇头:“分内之事。” “陆兄!”柳如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也向着她们说话?那些女人矫揉造作,满肚子心眼,分明是她们先欺负我的。” “欺负你?”一道清脆却带着讥诮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转头,只见陆昭华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廊下,正抱臂看着这边。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衣裙,明艳娇俏,此刻却对着柳如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柳姑娘,赏花宴的帖子是下给各府女眷的,规矩礼数大家都懂。你自己穿得不伦不类跑去,被人看了笑话,怪谁?” “你倒好,回来先告状?” “还说什么山里好?山里那么好,你眼巴巴跟着我堂哥来京城做什么?留在山里摘你的野花去啊!” 第22章 你意下如何? 第二十二章 你意下如何? 今日的事情不过瞬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她派人将沈青梧和陆沉舟一同叫去。 房门内,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先是看了眼陆沉舟,又瞥向沈青梧。 “今日之事,我已经听昭华和我说过。”老夫人盘问,最近这段时间,自从柳如烟这个女人入府,府上就没一日清闲。 陆沉舟在路上时便也从沈青梧口中了解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说沈青梧话里话外都在帮着柳如烟说话,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看得清楚,柳如烟大大咧咧不讲规矩的性子为府上惹出多少祸端。 这次出去,主要原因和矛盾,大抵又是柳如烟说话不过脑,直冲冲的得罪贵女。 陆昭华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眼神时不时打量前面站着的两人,特别是沈青梧。 老夫人接着开口道:“最近府上确实闹出很多事,柳姑娘性子直爽,又咋咋呼呼的,我年纪大,实在是经不住。” “便寻思着,不如多给点钱,将她打发出府,若是她日后有难,我侯府也决不会坐视不理。”老夫人这样的处置很是妥善,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一直住在这府上和侯爷卿卿我我,不是个事。 老夫人见他们没回话,接着道:“沉舟,你怎么看?” 陆沉舟面上为难,他明白母亲的担忧,可柳如烟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一个孤儿费心费力的照顾他三年,现在自己刚回府便厌弃她,说出去于理不合,让外人知道,贻笑大方。 说他侯府如今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思量再三,陆沉舟开口道:“母亲,儿子明白,可如烟这些年来一直待在我身边,她在外没有家人,离开侯府,又能去哪?” 陆昭华闻言,心里跟堵了一口气一样,她没想到自己一直敬重的堂兄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犹犹豫豫,而平日里精明得跟狐狸的堂嫂一言不发,跟受气包一般。 “堂兄,此言差矣,伯母都说了,会给她一笔钱,又何必担心她出府之事,给她买个宅子安置便好!也不麻烦。”陆昭华声音拔高,有几分对沈青梧不争不抢的愠怒。 老夫人没有言语,低垂下头,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尽管三年不见,在这三年里变了很多,可终究底子没变,是个重情重义的。 沈青梧心里不由感叹,柳如烟都作成这样了,他还舍不得放人离开。就算留在侯府,也不见得那个女人能活得自在。 “母亲,夫君,我倒是有个想法。”见大家沉默,她适时开口,作为侯府主母,沈青梧平日里忙得很,若柳如烟继续在府中作威作福,她也疲于应对。 “柳姑娘是夫君的救命恩人,她又没有家人,咱们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不如在外给她寻一份活计。”沈青梧泰然自若地接着道,“平日里柳姑娘总是和我提及自己有多无聊,侯府上下规矩多,她过得不自在。” “母亲想将她送出府,也是为她好,但夫君的话也不无顾虑。可若是在外给她寻点事情做,也算是侯府给了她谋生的手段和机会,如此一来,外人不会说什么,柳姑娘也能自在些。” 沈青梧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为方才陆沉舟说要留下柳如烟的话争风吃醋,还想出了解决办法,老夫人赞许地点点头:“我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儿子,你意下如何?” 陆昭华盯着自家表哥,方才听见表哥准备留人下来,她恨不得化身讨厌的沈青梧,骂他两句。沈青梧虽说身份来历不明,可这么多年好歹为侯府尽心尽力,今日的事情她全程看着,柳如烟那个女人简直讨厌至极! 往日对这个堂哥的欣赏和崇拜渐渐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沈青梧这个嫂嫂的别样感觉。 陆沉舟思索着沈青梧提出来的想法,最终,他点头将此事应下,回应老夫人道:“儿子并无不妥,改日我便找她说清楚此事。” 翌日。 陆沉舟思虑再三,想着到底要怎么和柳如烟开口提让她搬出去的事。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柳如烟院门口,迟迟没有进去,直到一个婢女匆匆跑出来:“这么慌张作甚?发生了何事?” “回侯爷,是柳小姐生病了,奴婢正要去禀报夫人,请大夫来。”奴婢低垂着头,弯着腰,眼神闪烁。 陆沉舟闻言,连忙抬脚走进去,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他打开房门,通风透气,站在床榻旁,皱眉盯着柳如烟不停咳嗽的动作:“这怎的突然就病了?” “我也不知道啊,昨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一早醒来就觉得不舒服。”柳如烟藏下眼底的笑意,故意压低声音,“随便坐啊陆兄,别和我客气。” “大夫已经在路上了,你好好躺着歇会。” 柳如烟捂着嘴咳嗽两声,大手一挥,不在乎地说道:“这点小伤小病算什么?想当初,我们以前在山里时,生个病都是自己熬过来的。” “我还记得有一次,陆兄你不知道怎么个事,突然发高热,可给我着急坏了,当初没有大夫也熬过来了,我现在这点小病,用不上请大夫,别浪费那个钱!”柳如烟说道。 陆沉舟看着她,嘴唇翕动,到嘴边的话怎的都说不出口。 “不过,来京城的这段时间我都明白,我自小在山里长大,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粗鄙不堪,给你们添了不少乱子,是我给你丢脸了。” 柳如烟叹息一声,打起感情牌。 陆沉舟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安慰道:“不过是在外说了几句话,影响不大,日后注意一些便是,不必自责。” 柳如烟坐起来,她嘴角扯起一抹笑道:“今日不如陆兄像从前我在山里照顾你一样来照顾照顾我啊!”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起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这京城的风水还是不好,我在山里那么多年都没生过病啊!” 陆沉舟犹豫片刻,他现在是侯爷,亲自照顾柳如烟有失身份,让外人瞧见落人口实。 第23章 哟,这可是个稀罕事儿 第二十三章 哟,这可是个稀罕事儿 院内的下人们屏息敛声,心里却各有心思,区区一个乡野丫头,用着几年情谊,就要让他们靖安侯府的侯爷亲自照料。 “不妥,若是从前便罢了,如今我已有妻子,不好侧身也旁人床榻前。”陆沉舟有分寸,“下人们会好生照料你,不必忧心。” 柳如烟啧啧咂舌,一身素色里衣,她站起身来,故作体贴实则自嘲地说道:“哎,我都懂,俗话说有了老婆忘了兄弟,我这点小病还劳烦不到靖安侯亲自照料啊。” “以前咱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吃饭睡觉练武,哪一样不是在一起的,你生病都还是我给你擦拭的身体,现在倒是和我生分起来了。” 陆沉舟无奈扶额,想起今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离开前回过头说:“你在府中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有事要和你商议。” —— “柳姑娘生病了?”沈青梧挑眉。 这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准备送她出府时病了。 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谁说得准。 春杏回道:“听雪轩的下人是这么说的,奴婢没能见到柳姑娘的面,不知真假。” 沈青梧正在查看房内养着的两株兰花,闻言笑道:“让人送些补品过去,仔细叮嘱些,让他们平日里手脚麻利点,好生照料柳姑娘,不得出任何差错。” 不管她是不是装的,这点把柄沈青梧不能让人抓住。 作为侯府主母,客人生病置之不理,没有这个规矩。 春杏犹豫,看向自家夫人,踌躇着没离开。 “还有何事要禀报?” “听侯爷那边传来的消息,柳姑娘生病,这让她出府一事,暂时搁置,日后再议。”春杏脸色不好看,打抱不平道,“夫人,谁家也没有这般规矩,柳姑娘这些天都快骑到您头上了,侯爷还坐视不理。” 沈青梧摆弄了花草,手中沾染了些许泥,她走到水盆旁,仔细净手:“侯爷做事,自有侯爷的道理,不必多心。” 她心里对这件事毫不意外,要是真这么容易把人赶出去,哪还能横生枝节? 不过估摸着侯爷心里对她的那点恩情,也还没到消磨殆尽的时候,日久见人心,这柳如烟还以为侯府的荣华富贵真那么好享受。 等日子长了,她行事莽撞,终会让陆沉舟心生厌恶,到时候连带着这救命之恩也一并没了。 柳如烟生病一事传得快,不过多时,老夫人也听说了,她虽看不惯柳如烟,可也没真到要将自家儿子的恩人得罪彻底。 陆沉舟自离开听雪轩,便一直在书房,手里拿着一本书,久久没有翻页,直到门外侍卫敲门,这才回过神来。 墨竹推门而入,抬手作揖:“侯爷,柳姑娘那边一切安好,大夫查验了,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属下回来时,恰巧撞见夫人手下的丫鬟青玉送了不少补品给柳姑娘,还对听雪轩里的下人们耳提面命,让他们好好照顾柳姑娘。”墨竹说完站在旁边等待陆沉舟发话。 陆沉舟在听见沈青梧没有生气自己答应的事没做成便罢了,竟然还送了东西过去。 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回来的这些时日里,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也多加留意和观察。但在相处下来后,他发现沈青梧当真是个顶顶好的女子。 德才兼备,容貌俱佳,又能辨是非,这样的女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趁着柳如烟生病这段时间,沈青梧的院子也安静不少,府上没那么多嘈杂的声音。 不过几日时间,她病愈之后,主动来找沈青梧,一身红色劲装,头发高高竖起,爽利又大方的装扮:“嫂子!嫂子在不在院子?” “大呼小叫的作甚,有什么事找我家夫人?”春杏听见声音走过来,呵斥一声。 柳如烟脸色黑沉,不悦地看着春杏,一个婢女丫鬟,竟然敢对自己这样说话:“你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是来找嫂子的!” 沈青梧在屋内看账本,听见外面有吵闹的声音,放下账本,走了出去:“吵吵闹闹的在做什么?” 柳如烟恶人先告状:“嫂子,你这婢女也不行啊,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结果她把我拦下来还呵斥我,没大没小的。” 春杏见她出言污蔑,登时心生厌恶,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家夫人,在沈青梧眼神暗示下,最终她还是咽下自己想说的话。 现场静默几分,柳如烟嘀嘀咕咕的围在沈青梧的身边说着自己以前在山里过得多快活,多自在。沈青梧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她扶额苦笑:“今日若你是来找我讲故事的,不妨坐下来,我派人去拿些茶点,慢慢说。” “不是的嫂子,我从前在山里过得那叫一个自由自在,但来了侯府我这叫一个处处受限,左右都做不得事,还让人嘲笑了我一番,今日我来便是想给你请罪来了。” 沈青梧挑眉。 哟,这可是个稀罕事儿。 “这段时间是我不懂事,给侯府添了乱子,不过你放心嫂子,我愿意跟着你一起学学规矩!你把我带在身边,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耳濡目染!没错,我耳濡目染着就会了,到时候你和陆兄也不必再为我的事情劳心劳神。” 沈青梧听完她这番话,了然于心,看来这是志不在此,听春杏说,这几日柳如烟时常派人去请侯爷,都请不动,她自己又在病中不好到处乱走。 想来这是打算到她这里来找面子,挑刺来了啊。 “柳姑娘愿意学规矩,是好事,我整日忙碌的,不好把你带在身边,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她打了一番官腔,“柳姑娘既然是真心想学,我便为你请个嬷嬷到府上来,好生教教你规矩,可好?” 柳如烟自己提出的学规矩,不好拒绝:“也可以啊,这全听嫂子安排!” 沈青梧招手,叫来青玉:“去,拿着我的令牌,请个严厉嬷嬷来教导柳姑娘学规矩。” 她给青玉使眼色,后者当即明白,接下玉佩,作揖离开。 第24章 假得很 第二十四章 假得很 不过一下午时间,青玉便将嬷嬷带了回来,禀报了沈青梧,她直接让青玉带着嬷嬷去找柳如烟,临走前,叮嘱了嬷嬷几句。 她心里嗤笑,自作孽不可活,按照柳如烟的性子,接下来有得好受的呢。 …… 嬷嬷到院子时,柳如烟正大咧咧坐在石凳上吃着搞点,行为举止粗犷不堪。 “周嬷嬷这位便是柳姑娘,这段时间辛苦你教导她规矩。”青玉行礼介绍。 柳如烟听见声音,看过来,嬷嬷穿着一身细布的深色长衫,看着倒是壮实。 周嬷嬷一双鹰钩眼直勾勾盯着柳如烟放得高高的腿上,厉声呵斥:“把腿放下来!好好坐着。” “哎哟,你就是嫂子为我请的嬷嬷吧?幸会幸会,我叫柳如烟。”她此刻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严重性,想着和嬷嬷攀关系,等她收买了嬷嬷,到时候规矩学不成,可怪不得她了,只能是沈青梧请的教习嬷嬷不好。 “柳姑娘,莫要大声喧哗。”周嬷嬷眉头一簇,拿出一根教棍来,朝着柳如烟的腰间打了一棍子。 柳如烟当即恼火,她跳起来指责周嬷嬷:“你敢打我?!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老身是夫人请来教姑娘规矩的,打你,是你言行无状!”周嬷嬷气势唬人。 青玉在一旁帮腔道:“柳姑娘,这可是夫人的一片好心,也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可要好好学,若有什么问题,和奴婢说便是。” 柳如烟偃旗息鼓,心中尽管有不服,但也按照嬷嬷和自己说的来,刚开始的两个时辰里,她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棍子。 就连吃饭时,都要管束着。 傍晚躺在床上,耳边都还萦绕着嬷嬷的声音。 “老身现在教你行的规矩。” “主要在四个字,‘稳’、‘直’、‘掩’、‘恭’,这几点。” “第一个,稳。步稳而慢,脚尖先着地,身子不能摇摆晃动,才算及格。” “直,更简单,行走路线直,不要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明白吗?” …… “老身和你说多少遍了,都说了,行不露足!身姿挺直,你看看你学的什么鬼东西?”周嬷嬷黑脸,她这么久以来,从未教导过这么愚笨的学生,“你不过走了不足十丈远的路,一个规矩也没守得住!” “歪歪扭扭,不成规矩!”周嬷嬷怒斥。 柳如烟又被打了一鞭子,怒不敢言,却只得忍耐。 府上每日都能传来嚎叫声,连带着老夫人都惊动了,吃晚饭时,特地问起沈青梧是怎么一回事。 “柳姑娘病愈之后,主动和儿媳说,想学规矩,儿媳便给她请来了严厉嬷嬷教导她。” 老夫人微微点头,眼底的情绪说不上是认同还是其他,至于陆沉舟,他一早便知道,柳如烟学规矩的第一日便来找他说了。 过了一段时间,在面对陆沉舟时,柳如烟规矩了不少,不过还是一口一个陆兄叫着。 “陆兄,嫂子给我请的嬷嬷当真是厉害,这段时间我学会了不少规矩。”柳如烟坐在陆沉舟旁边,言行上没有从前逾矩,且夸赞了沈青梧一番,“嬷嬷人很好,我学规矩学得困难,总是学不会,好在嬷嬷很耐心,从不嫌弃我,耐心教导。” 沈青梧坐在一旁看书,闻言心里只觉得一阵讽刺。 假得很,这段时间,她虽说没去看望柳如烟学得如何,但青玉可是每天都会来她跟前汇报当日的情况。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些小心思,沈青梧连拆穿的意思都没有,实在是无趣得很。 陆沉舟接话:“如此便好,你好好学,有什么需要和问题,随时来问我。” 翌日。 柳如烟照常把嬷嬷气得半死,她无奈地看向对方,嬷嬷怒气冲冲地说道:“今日你去门口好好给我站着!头上顶个碗,站一个时辰。” “你,去门口盯着她,若她头上的碗掉下来,掉一次加一个时辰!”嬷嬷点了个奴婢跟在柳如烟身边。 柳如烟不情不愿,每日被责罚,她早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可学规矩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出尔反尔恐怕会让沈青梧抓住把柄。 她眼珠子一转,脑子里的坏主意又开始运转起来。 奴婢看着她,小心翼翼提醒道:“柳姑娘,该去罚站了,若是嬷嬷知道你不做的话,恐怕又会生气,罚的更严重些。” “我知道,休息一会再去又不碍事,嬷嬷又没说让我立马去。”柳如烟摆摆手,不在乎地说道,学了快一天的规矩,她也累了,瘫坐在地上,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奴婢瞧见她这样,不由得原地打转着急起来:“柳姑娘,这不合礼仪,快起来呀!若是让嬷嬷晓得了,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吵死了吵死了,我是你们侯爷的救命恩人,我坐在地上歇会又怎么了!”柳如烟一句话将婢女的嘴给堵上。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她这才站到门外,开始罚站,奴婢都已经做好在旁边替她一直接碗,又或者在她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宽慰两句。 谁料,柳如烟竟好端端的一直站着,连带着腿都开始打颤也没放弃。 陆沉舟今日回来得早,路过听雪轩时,见里面很是安静,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巧撞见柳如烟罚站到腿软站不住跌倒在地。 “柳姑娘!”奴婢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柳如烟扒拉着她的手臂,倔强地说道:“没关系……我没事,还可以站。” “嬷嬷说了,若是碗打碎了便要再站一个时辰,我还可以坚持……”柳如烟说罢,开始强撑着准备站起来。 这时,陆沉舟大步流星从外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询问道:“嬷嬷的罚这么重?她怎么敢的。” 柳如烟苦笑着摇摇头,借着旁边奴婢的手站起身来,此刻的她看起来脆弱不堪:“不碍事的,嬷嬷惩罚这么重,也是为了我好,这可是嫂子一片心意,我不能辜负了。” “更何况,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惹嬷嬷生气。” 第25章 庄子上出事了 第二十五章 庄子上出事了 “不用继续站了。”陆沉舟语气不好,拿起柳如烟手中的碗,放在旁边,“我去问问夫人,她不该这样。” 沈青梧此刻正在清算一天的账目,以及手底下的人调度,月底要给各个庄子上的佃户算账,忙得很。 陆沉舟奔着主院去,柳如烟见状,嘴角上扬,得意一笑,跟在他的身后。 “沈青梧。”陆沉舟冷淡地喊了一声,“可是你授意嬷嬷让她故意责罚如烟?” 沈青梧听见声音,转过头去,一眼便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柳如烟。 心里想着这货又做什么事了,要来埋怨到她身上。 “侯爷,妾身并未做过,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起身朝着陆沉舟的方向行礼,询问道。 陆沉舟将今日的事情娓娓道来,旋即道:“如烟她刚学规矩,有很多地方不知道该如何做,我认为没什么必要责罚得如此之重。” 沈青梧皱眉:“所以今日侯爷来,是想问责吗?还是说,侯爷觉得,是妾身吩咐周嬷嬷这么做的?” 柳如烟在她说完话后,开口帮腔道:“陆兄,你何必如此动怒?我没什么事,嫂子做这些都是为我好,我都知道。” “你们好好说话,可别为了我吵架啊!” 陆沉舟脸色黑沉,略微有些不悦,柳如烟善解人意,虽然之前多有过错,但人家现在诚信悔改,她还做出此等行为。 亏得他之前还觉得沈青梧处事公允,不偏不倚。 现在看来,不过是装腔做样。 陆沉舟被拆穿心思,直言道:“若你心中不满那日我答应你和母亲的事没做到,大可直接同我说,而非在背后耍这些小动作!” 沈青梧心里冷笑,是非不分的狗男人。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面上却表露出委屈:“侯爷一张嘴叫妾身好生冤枉。” “春杏,去将周嬷嬷叫来问话,让咱侯爷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藏私。”沈青梧抬手吩咐。 春杏领命,行礼后匆匆离开。 柳如烟心下一惊:“无碍的陆兄,一点小矛盾,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虽说嬷嬷的责罚和要求实在是严苛了些,可这些天,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何必这么麻烦。” 沈青梧重新坐下,倒了杯茶,往旁边一放,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沉舟阴沉着脸没有动弹,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有什么花招。 听雪轩距离这里不远,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春杏便领着周嬷嬷过来。 “老奴见过侯爷,侯夫人。”周嬷嬷俯身行礼。 沈青梧走到嬷嬷跟前,抬手将她扶起来:“不必多礼。” “周嬷嬷,今日请你过来,是想问问关于柳姑娘学礼仪规矩的事情,今日侯爷撞见你教学,说是你刻意刁难柳姑娘,可有此事?”沈青梧声音清冷。 周嬷嬷闻言,心里有了明镜,她微微俯身,这才回话道:“回夫人的话,老奴并未刻意刁难柳姑娘,全程都是正常教学。” “不过……柳姑娘总是学不会,又不听劝,无奈之下只能下点猛药。”周嬷嬷继续解释道:“例如,头顶空碗罚站。” “可说来奇怪,柳姑娘平日里对我的训诫从来都是不放在心上,今日我还想着,她怎的半天未归。” 陆沉舟听完后,看向柳如烟,只见她眼神慌乱,站姿不自然,带着紧张,明显是说谎了。 “辛苦嬷嬷了,春杏,给嬷嬷多拿些赏钱。”沈青梧拍了拍嬷嬷的手,这才看向旁边站着的陆沉舟和柳如烟二人。 她憋出一滴泪,委屈地掏出手帕:“侯爷可听见了?我何曾为难过柳姑娘?” “也不知今日柳姑娘闹这么一出,究竟是为的什么?若你不想被管束着,不想继续学规矩,大可直接同我讲。”沈青梧故作寒心。 柳如烟见事情败露,摆摆手,慌张地看向陆沉舟:“陆兄,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嬷嬷确实和我说让我罚站,听雪轩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老奴确实说了,可平日里柳姑娘并未遵守,老奴让你站一个时辰,你顶多站一炷香时间便休息去了。” 沈青梧打断这场闹剧:“周嬷嬷乃是我让青玉拿着我的令牌去找母亲,从宫里请来的,没想到一片好心,竟然会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来……” 陆沉舟哑口无言,若是此时他还看不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么多年在官场白混了。 柳如烟没料到自己会翻车,完全没准备。 “如烟,若你不想学规矩,便让嬷嬷回去,日后不必这么闹一出。”陆沉舟精疲力尽,“周嬷嬷是宫里的人,自然不差,她不会害你的。” 他看向沈青梧,一时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才好。 这事情虽说解释清楚了,可沈青梧和陆沉舟之间的隔阂却存下了。 沈青梧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得到陆沉舟的宠爱,她要的一直都是侯府的荣华富贵,所以这隔阂对她来说,倒是显得无关紧要。 傍晚,两人一同躺在床上时,陆沉舟侧着身睡觉,踌躇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身侧传来绵长又稳定的呼吸声,沈青梧已经睡着了。 最终喉咙里的话,还是没能说得出去。 —— 这段时间,天公不作美,天气时好时坏。 侯府名下庄子上的管事匆匆跑来,说是有要紧事汇报。手底下的人不敢耽误,立马将人带到书房。 管事在见到沈青梧后,急忙说道:“夫人!庄子上出事了。” 管事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沈青梧让旁边的春杏给他倒了杯水:“陈管事,喝口水缓缓,发生了什么?” “这些时候天气不好,庄子都遭了灾,佃户们全都一窝蜂的围在庄子周围闹事,说是这些日子,收成不好,想让我们降低租金。”管事简单将事情解释清楚。 沈青梧这三年来也不是没有碰见过这种问题,她当机立断起身:“走,我同你一起回去,解决这个问题。” 第26章 不如让我去 第二十六章 不如让我去 陆沉舟在旁边看书,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籍,旁边的柳如烟也盯着她看。 “不可!”陆沉舟在他们即将离开时,出声阻拦,“佃户闹事可大可小,你亲自去不安全,若让他们知道你身份,恐会闹得更厉害。” 沈青梧皱着眉,不认同陆沉舟的说法。再说了,若她不去,这事情要怎么解决? “佃户们想要的不过是减免租金,我去了之后会酌情商议,若是合理,想必他们也不会过多为难。”沈青梧回答道。 柳如烟眼珠一转,狡黠一笑,眼看两人又要因为意见不合吵起来,她主动站出来:“陆兄,不如让我去!”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比起嫂子这娇滴滴的高门夫人,更能震慑得住刁民!”柳如烟毛遂自荐。 陆沉舟沉默片刻,他看向柳如烟,想到之前在山里生活的日子,她身子骨硬朗,而且还有些许武功傍身,就算出事,想必也能从中周旋逃脱。 “柳姑娘不了解其中行情,还是我自己去比较稳妥。”沈青梧怎可能不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无非是觉着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若是干好了,还能入得老夫人的青睐。 可这佃户之事,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如若简单,陈管事也不会大老远的跑回来求助。 “嫂子,你这可就瞧不起人了,我在山里长大,见到的这种刁民可比你多多了,我最清楚要怎么治理他们!”柳如烟自信满满。 陆沉舟犹豫片刻,不知到底改如何做抉择。 陈管事着急着回去,催促道:“侯爷,夫人,这事情可耽误不得,得快点回去处理啊!” 沈青梧看向柳如烟,她语气严肃,神色认真:“柳姑娘,你可当真想好要去掺这趟浑水?” “那是自然,我虽说并无别的长处,可处理这种事情是得心应手。”柳如烟肯定道。 作为侯府主母,沈青梧太过于轻易答应下来,反倒是让人怀疑她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想将柳如烟推入火坑,但现在是柳如烟自己求着要去。 她只得答应下来,这乃是无奈之举。 “那便就这么决定。”陆沉舟拍板定下,“去让家里的管家同去。” 沈青梧见陆沉舟答应下来,摆出一副欲言又止不好拒绝的模样,转过头叮嘱陈管事:“还麻烦管事在路上多和柳姑娘说一说庄子上的情况,讲一讲庄子上的规矩。” “是,夫人。”陈管事抬手作揖,答应下来。 柳如烟出了侯府,和陈管事一起坐在马上上。 “柳姑娘,庄子上的佃户分为南边和北边,北边的土地要比南边优渥些,收的都是五层租金,南边的则是四层。”管事遵照沈青梧的叮嘱,解释道。 “这五层租金虽说和别家一样,可那土地甚是肥沃,每亩地正常情况下,要比别的地高出整整三层粮食!至于南边的,便和正常的一样,可四层的租金,已然是比别家便宜上一层……” 柳如烟听得耳朵起茧子,她打断管事说话:“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我心里有数。” 陈管事犹豫片刻,想到夫人的叮嘱,但面前这位也不好拒绝。 “你放心,我保准将那群佃户治理得服服帖帖!”柳如烟自视甚高,不肯听劝,管事的便也作罢了。 庄子上。 佃户们围在门口,虽说气势汹汹,却也并未动真格。 “今年大家的收成都不好,若不降租金,咱大家伙这么多人都没法活!我们也是迫于无奈,还请管事的体谅体谅,和主家禀明一声。” “是啊,现在外面的粮食也都在涨价,我们这平民百姓,根本买不起,今年要还按照原价收,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门内的小厮紧紧关好房门,生怕他们一个激动冲了进来。 柳如烟的马车驶向庄子大门,所有佃户瞬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纷纷围了过来。 庄子上的人注意到外面的动静,打开门想让他们先进去,可外面水泄不通。 陈管事见状不妙,叮嘱道:“柳姑娘,千万别下马车,等我们进去之后好好商议一番,再来安抚大家的情绪。” 柳如烟撩开帘子,看向外面那一个个拿着锄头泥耙的农民:“这有什么下不得的,陈管事你上一边去,让我来。” 说罢,她直接走出马车,站在车厢前,“都别吵吵!” “你是哪位?怎么以前从未见过你?”有庄子上的老佃户质疑她身份。 “今天这事儿,你能做得了主吗?要是不能,还是换个能做主的来吧!” 以前不管是出事还是其他,可都是侯府夫人亲自到现场来解决问题的,今日就派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来。 柳如烟冷哼一声,双手叉腰,眼神轻蔑地扫视方才说话的佃户:“我可是你们侯爷的救命恩人!你们说我能不能做得了主?” 闻言,所有人低下头议论纷纷,之前有关靖安侯回来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这位救命恩人,自然也囊括其中。 “这位姑娘,今年天灾,粮食的价格到处都在疯涨,大家伙想商量着能不能减免一些租金。” “是啊,毕竟天灾人祸的,大家所有的身家全都在这里面了,现在连个种子都买不起了!”大部分是无奈之下才来的,毕竟想活下去,只能这样。 柳如烟听着他们的话,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旋即打断他们:“停!停!停!你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干的可是侯府的庄子,外头可是有多少人抢着想干都没机会的,现在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还不珍惜!” “没有粮食就去买啊,买不起自己想办法啊!”柳如烟行事粗暴,完全没有谅解他人一说。 陈管事听见她的话,瞳孔瞪大,他完全没料到,侯爷竟然会答应这么一个莽夫来做这件事! 难怪出门的时候,侯夫人欲言又止,眼神奇怪的。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说这话是打算做什么?!” 第27章 闹笑话 第二十七章 闹笑话 “往年遭了灾,侯夫人可都是免了部分租金的,让夫人来谈!我们不要你。” 柳如烟刚开始还能得意地笑,可现在听着所有人在反抗她,笑容僵固在脸上。 “你们真当侯府是做慈善的啊,嫂子怕你们这群刁民,这才免了费用,我可不怕!租金是一早说好的,现在想减免,门都没有!” 柳如烟双手抱臂,不管不顾,她要的只是结果,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佃户们的怒火登时被点燃,手中捏着棍棒都准备上前揍人。 “好啊!” “既然你不给我们活路,那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佃户们将庄子彻底围堵,好在陈管事有先见之明,从她出言无状开始,便悄悄的命人拉着马车往大门的方向靠近。 就算如此,柳如烟也遭到了好一番暴打,头发乱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不知被谁丢的泥巴黏住一坨。 “刁民,刁民!他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还敢和我动手!”柳如烟自从来了京城,还没遭过这种罪。 陈管事眼神晦暗不明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转头离开,对着旁边的小厮吩咐道:“你快从小门出去,注意着点,把消息带到侯府,告诉夫人!动作要快。” 佃户围堵在门口,不断用工具敲打着大门,对打开这座大门势在必得。 门内忧心忡忡,听着撞门的声音,时间一长,柳如烟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门外众人怒火冲天。 “兄弟们,反正左右一个死!今天我们就干波大的!把这庄子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侯府。 小厮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才到门口,门口的侍卫见他身上的衣服有标志,连忙扶住人:“快……快带我去见夫人!” 侍卫不敢耽误,连忙把人扶进去。 “夫人!庄子上出大事了。”小厮跑进来,不敢多说废话,将今日柳如烟去到庄子上,说的话做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陆沉舟没想到简简单单一件事,竟然能被她办成这样,他看向沈青梧:“夫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不如我带一些人马,把官府的人叫上,先震慑住佃户,如此一来,便能接回如烟,以及庄子上的众人。”陆沉舟之前从未处理过这些事,对此不甚了解。 沈青梧不假思索拒绝了他:“万万不可。” “春杏,将我房中第二层柜子里的账册拿上,再派人去仓库里拿一些粮种出来。”沈青梧没继续理会陆沉舟,当机立断做下决定。 春杏道:“是,夫人。” 随后,她又带了一个队伍的护卫,亲自前往庄子,陆沉舟跟着一起。 到了庄子。 沈青梧先是让护卫将所有人围住,护卫手里的可是真刀真枪,一时间现场倒还真被控制下来。 佃户瞧见来人是沈青梧,一个个的偃旗息鼓。 “夫人,方才那小女子来说的话,想必你也清楚了,大家伙想问问你,那可是你的意思?” 沈青梧看了眼出头的人,是个年轻小伙,气性大,她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道:“今日各位的情况,底下的人都和我说了,我知道你们的困难,我也理解,今日我来,为的是解决问题,要还有想闹事的人,现在趁早表明,日后我靖安侯府底下的产业,都避着你些。” 她以理服人,恩威并施,现场的人很快安静下来,理智回笼。 “以往各位遇上什么难处,我侯府从未坐视不理,今日不过是出了一些小插曲,你们便拿着工具,在门口大闹一番,实在是令人失望。” 陆沉舟站在一旁,看着沈青梧在所有人的前面发言,身上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势。 方才说话的佃户自知自己不对,站了出来,不情不愿地问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减免部分租子,按需发放粮种。”沈青梧仅说了两句话,所有事态全都平息下来。 佃户纷纷震惊,他们本来也只是想减免租子,没想到沈青梧如此大义,还给了他们粮种。 如此一来,明年的种子也有了,今年也能过个好年。 两全其美! 事态平息后,沈青梧将狼狈的柳如烟带回去。 三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心思各异。 陆沉舟对于沈青梧果决能力深感震撼,久久不能回神:“今日多亏有你,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柳如烟偷鸡不成蚀把米,心生不悦:“还是嫂子厉害,不过说了几句话,便把人都震慑住了。不过既然嫂子有办法应对,怎么我出来的时候没提点两句啊,不然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沈青梧端坐着,目光冷峻地看向柳如烟:“柳姑娘,今日你出来时我便百般阻挠,是你自己执意要来,可别说得跟我要害你似的。” “其次,在你走时,我便叮嘱了陈管事同你将清楚庄子的情况,你若好好听了,今日也不至于闹到这种难堪的地步。”沈青梧将柳如烟说得无力反驳。 柳如烟心虚:“我……我这不是什么都不懂嘛,才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沈青梧皮笑肉不笑:“下次柳姑娘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陆沉舟在旁边坐着不言语,看着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没有产生任何厌恶和反感,反倒是觉得安心。 柳如烟羞愤难当,回去的路上不再说话。 回到侯府天已经黑了下来,柳如烟不管不顾一个人气恼地先行离开。 陆沉舟和沈青梧回到梧桐苑内。 青玉在府上等着,见他们回到府上的第一时间,便命人热了膳食。 餐桌上,陆沉舟思来想去道:“今日的事情,谢谢你,若是没有你,庄子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沈青梧惊讶挑眉,没想到他还会主动认错,倒是稀罕事:“不必言谢,妾身作为侯府主母,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话说,你往日里,都需要做些什么?”陆沉舟总觉着沈青梧什么都会,要做的也多,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沈青梧简单讲述了一些,这还是他们二人头一次心平气和的促膝长谈。 第28章 出了事,我给你顶着 第二十八章 出了事,我给你顶着 “侯爷,妾身有个想法倒是想同你说一说。”沈青梧在侯府这么些年,侯府底下的产业,大部分都归她管,她早想整改一二,奈何一直拿不准主意。 沈青梧想将目前侯府的产业规整化一点,避免下次佃户这种情况发生。总体来说便是特殊情况特殊应对,将每个产业大概会发生的事情,总结出一套应对方式,直接交给管事。 如此一来,管事便有决断的能力,也不必次次都找上门。像是今日的情况,管事的便可直接吩咐减免租子,也就没后面那么多事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与陆沉舟听,条理清晰,思路新奇。 陆沉舟听完后,欣喜地道:“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大胆去干,出了事,我给你顶着。” 沈青梧难得真诚的露出笑脸来,两人的关系稍有缓和。 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这天夜里。 延玉突发高热,半夜三更的,大夫又不好请。 沈青梧衣不解带的陪在延玉身边,不断的拿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大夫怎么还没来?” “奴婢在催了,夜里很多大夫都不愿出诊啊。”春杏着急地往外张望。 侯府上下,因为延玉高热一事,全都惊醒了,连带着老夫人和柳如烟也知道了此事。 柳如烟来房里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趁着没人在,把药强行喂给了延玉。 做完之后,她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等着其他人回来。 谁料,不过片刻时间,躺在床上的延玉突然翻过身,趴在床边呕吐不止。 沈青梧端着热粥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她当即恼怒的将人一把推开:“延玉,你怎么样?怎么会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如烟眼神躲闪,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沈青梧闻到了延玉身上一股难闻的气味,她走时明明还没有,顿时,她想明白了什么,朝旁边张望,果真瞧见桌上摆放着一个碗,碗底还有一些黑黑的药水。 “你给延玉喝了什么?!你怎么能给他乱喝东西!”沈青梧勃然大怒,方才进房间时,只有柳如烟一个人在这,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敢私自给小少爷喂东西。 柳如烟被沈青梧突然大声说话给吓了一跳,气势不足,反咬一口道:“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不过是给他喝了一些山里的土方子!” “从前陆兄生病我也给他喝的这个,也不见陆兄呕吐不止的!要我说嫂子你还是太过于惯着孩子了!” 沈青梧一边拍着背,一边吩咐春杏去取一些热水来给延玉漱漱口,缓一缓。 听见柳如烟不知悔改还倒打一耙,她站起身,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延玉今年不过三岁,你拿着不知道什么药效的东西给一个小孩子吃,是没长脑子还是蠢!” “你!”柳如烟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青梧,“你竟然敢打我!” 延玉是沈青梧的底线,谁也不能碰:“打的就是你!仗着是侯爷的恩人,便在侯府没规矩!” 陆沉舟见两人争吵愈演愈烈,帮着柳如烟解释了一句:“夫人不必如此恼火,她也是为了孩子好,只不过没想到会……” “够了!没想到?这是没想到就能一笔盖过的事情吗?”沈青梧听见陆沉舟这个时候还帮着柳如烟说话,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她自己生的孩子,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疼! “好一个为了孩子好,侯爷,难不成你也没睡醒?”沈青梧连带着陆沉舟一起怼。 老夫人听闻此事,命人给自己更衣,和大夫一同赶到。 沈青梧见大夫来,不多话,将自己位置让出来。 “这……孩子是不是刚才喝了什么东西?”大夫搭脉之后,觉着这脉象不太对。 春杏将一旁的碗递给大夫:“方大夫,孩子刚才喝了这个,可有什么大碍?” 方大夫接过来闻了闻,皱起眉,“这么大的孩子,还在高热,谁给孩子吃的?怪不得我进来瞧见孩子还在吐东西。” “这土方子日后可万万不能吃,很是伤身体的!”方大夫知道缘由之后,这才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面拿出纸笔,写下药方,递给春杏。 临走前,他不放心地叮嘱道:“切记,孩子方才吐了一阵子,伤了身子,得温和的调养一阵子,不可以吃油腻辛辣的东西。” 春杏将大夫送回去,给了超平日里几倍的银钱。 老夫人见外人走了,这才开口询问道:“发生了何事?” 管事嬷嬷方才在旁边见证了全过程,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荒唐!”老夫人生气的杵着拐杖在地上重重一击,随即看向陆沉舟,“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决断,是非不分。” 柳如烟见陆沉舟因为自己被呵斥,上前一步,帮腔道:“老夫人,这件事不怪陆兄,他也没想到会这样,毕竟他以前喝的就是这个。” 侯府有规矩,长辈说话小辈不得插嘴,柳如烟是外人,老夫人不好训斥。 再加上她又有陆沉舟恩人的身份,只能委婉的赶人离开:“柳姑娘,时辰不早了,你便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夜是我侯府家事,不便外人参与。” 柳如烟听懂话语里的言外之意,她不甘心地看向旁边站着的陆沉舟。 陆沉舟不便开口留人,母亲已然生气,此时自己再说让她留下,无异于撞枪口上:“如烟,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这么多人,用不着你来照顾。” 柳如烟不甘心,却也只能讪讪离开。 春杏下去给孩子熬药,延玉也没有继续吐,沈青梧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些。 等人走后,老夫人气急,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怒声说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前段时间便说了让她搬出府。” “提出的条件你也答应了,可你临时反悔不说,现在她又闹出这样的事情!”老夫人不是糊涂蛋,知道谁好,“你以为庄子上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只是看着青梧处理得好,不想过问,以为你这么大个人了,能有些分寸!”自从陆沉舟回到府上,这还是老夫人头一次如此严厉的训斥他。 陆沉舟担心老夫人身体,连忙安抚道:“母亲,您别动怒,是儿子的不是,方才儿子鬼迷心窍,这才帮着说了句话,日后定不会了。” 第29章 嫂子,你是还在怪我吗? 第二十九章 嫂子,你是还在怪我吗? “哼!你若真是一时鬼迷心窍倒也罢了,怕只怕你被猪油蒙了心,一再纵容外人欺辱自家人!” 老夫人冷声冷气,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满是凌厉与愤怒。 “一次两次便也罢了,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给侯府惹祸丢脸!上次青梧险些在她的马下丧命,今日她又来祸害你的亲生骨肉,待到来日呢?难不成你非要纵容的她将侯府搅得天翻地覆,家破人亡才肯吗?” 鸠头杖击地的声音如擂鼓阵阵,每一下都砸在陆沉舟的心间,让他汗颜。 “儿子不敢!” 陆沉舟自知理亏,紧忙低头认错。 老夫人只觉得气血上涌,身形微微晃动,眼前黑了一瞬。 “母亲。” 陆沉舟连忙伸手搀扶,声音满是担忧。 老夫人勉强稳住身形,毫不留情将他搀扶的手甩开。 “母亲?我看你眼里还哪有偌大的侯府,哪里有我这个母亲?” 此话骂的极重,陆沉舟如行尸走肉般呆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饶是守在儿子病榻前照顾的沈青梧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间气氛凝固。 沈青梧主动站出来,缓步走到两人身前,一面抬手轻拍老夫人的后背为她顺气,同时不忘了为陆沉舟解围。 “母亲,侯爷是有情有义之人,时时刻刻念着柳姑娘的救命之恩,也情有可原……” 老夫人见她为陆沉舟说话,脸色稍微缓和,捧着她的手长叹一口气,“好孩子,他这样对你,连我都看不过去,难为你居然还肯帮他说项。” 沈青梧垂眸未曾说话,心里却明白,老夫人哪怕再对她疼爱有加,却也越不过自己的亲儿子去,此刻她若是对陆沉舟责怪埋怨,倒落了下成,不如不怨不怪,更让人心疼怜惜。 果不其然,老夫人见状越发心疼沈青梧,又将陆沉舟重重数落一顿。 陆沉舟低着头一声不吭,直到送走老夫人后,不只是不是出于愧疚,竟主动提出来留下来守夜陪护。 沈青梧再大度,可对上孩子的事情仍旧对陆沉舟存了几分怨怪,换做平时她必定温声软语的劝陆沉舟离开,如今却懒得和他多费唇舌,径直回到了儿子的病榻前。 床榻上,三岁的陆延玉一张小脸烧的通红,双目紧闭,眉头蹙成一团,看起来十分不舒服。 沈青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碎了,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替他承受这份痛苦。 眼泪早已经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她背过身去悄悄用帕子擦拭。 陆沉舟见状想要安慰,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作罢,安静的陪在她们母子身边,看着沈青梧对儿子呵护备至,一会儿换下他额头上的锦帕,一会儿小心翼翼蘸水洇湿他干涸的唇。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一位极好的母亲。 一直守到后半夜,沈青梧困倦疲惫极了,终于撑不住,整个人靠在床脚合了眼。 陆沉舟眸光灼灼,盯着她手拄着头昏昏欲睡却又睡不安稳的样子,心头微动,一股说不出的歉意和愧疚涌上心头。 在他被误传战死身亡的三年,她就是用这么单薄的身体帮他撑起了侯府? 这三年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也如今夜这般睡不安稳? 陆沉舟薄唇紧抿,鬼使神差的凑到她身前,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向下滑落的头。 沈青梧再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摆设,微微蹙眉。 “春杏,我昨夜何时回来梧桐苑的?” 怎的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春杏一边服侍着沈青梧梳洗装扮,一边道:“是侯爷看夫人睡着,亲自抱夫人回来的。侯爷对您可真好,怕您累着就抱您回来休息,全程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您……” 沈青梧闻言内心却毫无波动,只剩下冷笑。 这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 柳如烟再三挑衅,她不相信陆沉舟半点都没有发现,可他却还是一再纵容,别的她都可以装作不住,唯独延玉是她不容挑战的底线,哪怕是陆沉舟也不行! “小少爷如何了?” 她一心记挂着儿子,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直奔延玉的院子。 果然如丫鬟所说,延玉的烧已经退了,她推开门时正好看到陆沉舟抱着孩子喂药的场景。 除了一大一小外,两个人简直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沉舟没照顾过孩子,喂药的动作十分生疏,险些几次呛到陆延玉。 “侯爷照顾了延玉一晚上,辛苦了,喂药这种小事还是让我来吧!” 沈青梧的声音不在似从前般如沐春风,反而沁着一丝凉意,不等陆沉舟开口,她已经率先一步接过对方手里的汤药。 陆沉舟察觉到她不似以往的态度,抿了抿唇,想要解释一二,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陆兄,我来看孩子了!” 柳如烟的人还没进屋,爽朗的声音已经先传进来了。 沈青梧微微蹙眉,正在给孩子喂药的手顿了顿。 下一秒,门被‘砰’的一声推开,柳如烟大大咧咧的走进来,凑到陆沉舟身边。 “陆兄,嫂子,昨天是我好心办错事,我真的知道错了,” 柳如烟瘪着嘴,手指轻轻的捏住陆沉舟的衣角摇晃,“只要嫂子肯原谅我,就是再多打我两下出出气,我也没话说。” 沈青梧不想理会她的作妖,连眼皮都没抬起来,继续给孩子喂药。 反倒是柳如烟看她不接茬,眼珠一转,盯上了喝药的陆延玉,“延玉,昨晚是柳姨不好,为了赔罪,让我来喂你喝药吧!” 她说着就要夺过沈青梧手里的药碗。 “不必了!” 沈青梧眼疾手快的躲开她伸过来的手,冷着脸道,“柳姑娘未曾生养照顾过孩子,若是在一个不小心,好心做错事就不好了,延玉病情未彻底好转之前,还请柳姑娘不要再来了!” 她冷着脸下逐客令。 “嫂子,你是还在怪我吗?” 柳如烟委屈的眼眶泛红,直勾勾的盯着沈青梧质问。 “没有。” 沈青梧不想和她纠缠,转头将目光落到陆沉舟身上。 陆沉舟看懂她的意思,拉着柳如烟直奔屋外,“青梧只是紧张孩子,你也不要想太多。” 第30章 嫂子你别误会 第三十章 嫂子你别误会 陆延玉在沈青梧的精心照顾下,病情一天天好转,只是终究折腾一场,瘦了许多,原本脸颊的婴儿肥都消减下去,看的令人心疼。 为了将他养回之前白白嫩嫩的样子,沈青梧想尽了主意,亲自下厨变着花的做好吃的哄他。 不知道陆沉舟上次同柳如烟说了什么,她倒是安分了不少,反倒陆沉舟自己,每天都来瞧陆延玉好几次,每每碰上沈青梧都要纠缠她说上好一会话。 “青梧,你这几日照顾延玉辛苦了。” 盯着她日渐消瘦的面庞,陆沉舟真心实意的感叹。 “母亲年岁大了,对府中的事务早已经力不从心,如今都要仰仗你,府中的事务本就细碎磨人,亏得你细心妥帖,事事都处理的很好,如今再加上要照顾延玉,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其实你若是觉得累,我可以……” 陆沉舟袖口处的手指微微相握,酝酿了好久的说辞,只可惜还没等说完,就被沈青梧沉声拒绝。 “这都是我应做的分内之事,不敢劳烦侯爷。” 沈青梧声音淡淡的,说话时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陆沉舟的眸光沉了沉,上次的事情发生后,他道过歉,也主动示好,可貌似一点用都没有,对方将自己的心房牢牢锁上,再也无法靠近,看着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沈青梧,他头一次生出无奈之感。 明明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可陆沉舟却觉得中间隔着天堑,让人无法接近。 偏偏对方虽然态度冰冷,日常行为处事仍旧守着规矩和礼节,周全得体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陆沉舟原本就蹙着的眉头此刻又向中间靠拢了几分,紧的能拧出褶皱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上沈青梧眼底的冰冷疏离,抿了抿唇,“青梧,你我是夫妻,说什么劳烦,太见外了。” 面对他的示好,沈青梧心底冷笑,面上却没有丝毫情绪流转,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陆沉舟自讨没趣,却没有自暴自弃,反而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听母亲说,青梧最爱雨前龙井,我那里有几块不错的茶饼,等派人送了给你。” 沈青梧眼底没有丝毫触动,“谢侯爷赏赐。” 冷冰冰的谢恩将陆沉舟接下去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搓了搓手,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尴尬神色,好半晌才继续道:“延玉是不是该喝药了?今日让我来喂药吧!” 因的之前喂药差点呛到孩子,沈青梧一直没敢再让陆沉舟再喂药,此刻他主动请缨,满脸写着志在必得。 “这次我保证不会呛到延玉!” 陆沉舟的目光真诚。 沈青梧却并没给他机会,“侯爷,延玉已经醒了,他会自己吃药。” 陆沉舟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眼底生出一丝挫败感。 “那……不如晚上我陪你们一起用膳?” 这些天,沈青梧一直以陆延玉身体未好转,吃的清淡为借口,将他撵去陪老夫人用膳。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陪她们母子用膳。 不等沈青梧反驳,陆沉舟直接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原本听说沈青梧和陆沉舟闹别扭,还在窃喜的柳如烟彻底坐不住。 到底是她小瞧了内宅妇人的手段! 她咬紧牙关,眼珠子转了两圈,登时有了主意,从包袱里翻翻找找出一枚手刻的木头簪子戴在头上最显眼的地方,等在沈青梧去盘账的必经之路上。 “嫂子。” 沈青梧刚一出现,她立刻将人叫住,手不停的摸向头顶的簪子。 对于她的小把戏,沈青梧内心毫无波澜,冷厉的目光犹如看跳梁小丑般盯着她。 柳如烟丝毫没有察觉,仍旧满心沉浸,开始表演。 “嫂子,你瞧我这簪子的样式新颖吗?这可是陆哥亲手给我做的,他答应我以后若是富贵了,不管金的玉的,哪怕是再值钱的,只要我想要他都买来送给我,不过我还是喜欢这一枚,毕竟意义不同嘛!” “哎呀,嫂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如烟自说自话的捂住嘴,一副说错了话的慌张模样,可眼底的得意神色藏都藏不住。 沈青梧冷声嗤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好拙劣的手段,后宅小孩子们争宠爱都不用这种手段。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青梧声音冷淡,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犀利的仿佛能射穿所有伪装,直逼人心。 柳如烟没想到她会如此反问,一时间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 待她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时,沈青梧连理会都懒得理会,直接越过她离开。 柳如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和柳如烟一样碰壁的还有陆沉舟,他本以为晚上能陪沈青梧和陆延玉一起用膳,增进感情,没想到沈青梧全程都对他的示好装作视而不见,甚至为了逃避他,直接借口陪陆延玉睡在一起,连梧桐苑都不回了。 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耍起脾气来竟如此棘手。 陆沉舟正觉的束手无策时,小厮隔着房门外禀告道:“侯爷,顾公子来了,如今正在前厅喝茶。” 陆沉舟眉头微动,想起那日顾景琛前来拜访时和沈青梧交谈融洽的场景,眸光发亮。 他该如何与沈青梧缓和关系,或许可以向这位好友请教一二。 前厅,顾景琛端坐在椅子上,神情温润而祥和,看到陆沉舟从外面阔步流星走进来,刚想起身就被对方一把摁住肩膀,重新压回椅子上。 “你有没有……有没有惹过女子生气?” 话到嘴边,陆沉舟倒有些不好意思出口,反复斟酌后他才支支吾吾说出口。 “生气之后又是如何哄好的?” 顾景琛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捂着脸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是惹嫂子生气了?” 陆沉舟薄唇紧抿,算是默认了。 顾景琛看他这副模样是真的犯了难,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后宅女子所求左不过是公婆慈爱,夫妻和睦,子女孝顺,我虽然对嫂子了解不多,可也听说过她在你身死消息传入京城时,不顾世俗的偏见和诋毁,执意入侯府嫁你的事情,实在是位有情有义的奇女子。” “嫂子对你的一片拳拳深情任谁听了都感动不已,你可要好好珍惜!男子汉大丈夫,向夫人服软不丢人的。” 顾景琛一番话说的极为真诚。 陆沉舟抿着唇一声不吭,神情若有所思。 第31章 没那么矫情 第三十一章 没那么矫情 凝晖堂,老夫人稳坐在上首,盯着大病痊愈的乖孙露出慈爱的笑容。 “延玉的病能好的如此快,青梧当得首功。” 爱屋及乌,她看向沈青梧的目光也满是柔和,直到余光瞥见陆沉舟时才微微变色。 这段时间小夫妻俩间闹了些龃龉,她也是听说的,之所以没有理会,是给两人空间,没想到自家儿子如此木讷,居然迟迟没将青梧哄好。 “昨日间宫中内侍登门传达圣上旨意,宣召朝中勋贵携带家眷赴京郊围场参加秋猎,此乃天家恩宠,绝不可轻待了,沉舟‘死而复生’,对京中的情形还不够熟悉,青梧你要多多照顾他,莫要太过冒尖出头,但也不可过分藏锋。” 自陆沉舟回来后,一直未得皇上的重用,这次秋猎便是绝佳的机会,若是表现的好,侯府的前途便不用愁了。 沈青梧明白这是关乎侯府兴盛存亡的大事,丝毫没有推辞。 “母亲放心,我省的轻重。” 老夫人见沈青梧分得清轻重,满意的点头,继而又望向陆沉舟。 “你瞧瞧你的福气多好,有青梧这个贤内助帮衬左右,还不好好对她,来日若是再做出让她伤心的事情,可就天理难容了。” 陆沉舟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灼灼如炬。 “母亲说的是,儿子定会好好珍惜的。” “好好好!” 老夫人招手将两人唤到身前,将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看到你们夫妻和顺,我就放心了,秋猎要准备的事宜不少,快去吧!” 沈青梧低眉顺眼的答应,在和陆沉舟跨出凝晖堂门槛的刹那,立刻挣扎着抽出被陆沉舟紧握的手。 抽了两下却迟迟没抽出来,她眉头紧锁。 这狗男人想要做什么? 抬头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对方却并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只是一味的拉着她向前走。 …… 秋猎出发当日。 陆沉舟站在马车上,朝沈青梧伸出手。 “手给我,我拉你上车。” 沈青梧抬头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掌,眸光微动,犹豫了两秒。 “陆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能带上我吗?”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沈青梧的犹豫,柳如烟从人群后一路穿梭而来,大大咧咧的伸手握住陆沉舟的手,轻而易举登上马车。 众人见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感叹这人也太不要脸。 沈青梧对柳如烟的骚操作早就见怪不怪,正好她也不想和陆沉舟有任何肢体接触。 反倒是老夫人面沉似水,对柳如烟的举止颇为不满。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看懂了主人的意思,直言道,“柳姑娘,我们侯爷和侯夫人是去参加陛下举办的秋猎,您的身份……” 恰到好处的停顿,却让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柳如烟的身份根本不配参加秋猎,若她不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向她这种山野村姑就是想要见侯爷一面都难。 柳如烟自然听懂了嬷嬷的言外之意,心里咬牙切齿,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 “嗨,原来是去参加秋猎,我还以为陆兄要带着嫂子去踏秋,那我就不去了,免得向之前一样冲撞了小姐贵人的。” 她虽然这样说着,眼圈却顿时红了,嘴也瘪起来。 “我还从没有见过秋猎是什么样的,我要是有像嫂子一样好的出身就好了,说不定就能跟着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了。” 沈青梧看着她嘴上一边说着不去,身体却宛如被钉在马车上,只觉得可笑。 余光瞥见陆沉舟,见他眸中闪过不忍,不禁冷笑。 果不其然,下一秒陆沉舟缓缓开口,“秋猎原本也可带女眷、婢女和随从,多一个也无妨,便一起去吧!” 柳如烟眼见目的达成,瞬间喜笑颜开。 “我就知道陆兄对我最好,舍不得我一个人在府里无聊。” 说罢,她还不忘暗戳戳的朝沈青梧投去挑衅的眼神。 沈青梧神色平静,仿佛此事和她没有丝毫关系。 “这次秋猎不同寻常宴会,一定不可再莽撞惹祸。” 陆沉舟目光落在沈青梧脸上,看着她神色无波无澜,心中竟掀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瞥过眼去,沉声叮嘱柳如烟。 柳如烟忙不迭的点头,又拽住陆沉舟的手,“陆哥,马车都是女人家做的,慢腾腾的多没意思,你陪我骑马吧!” 不等陆沉舟回答,她已经不由分说的拽着对方跳下马车。 “嫂子,你不会介意吧?” 沈青梧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表情,微微勾唇,露出大方得体的淡笑,“当然不会了。” 不等柳如烟再挑衅,沈青梧直接踩着马镫坐上马车。 一路上,柳如烟刻意将和陆沉舟说话的声音放大,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风声一起钻进沈青梧的耳朵里,她却毫不在乎,闭目养神。 侯府距离京郊围场不算近,路程才过半,柳如烟就已经有些撑不住,她本就不常骑马,手掌和双腿内侧皆被磨出印子来。 “如烟,要不要坐马车休息一会儿?” 陆沉舟看出端倪,关心道。 柳如烟不愿被陆沉舟小看,逞强的摆摆手,“没那么矫情,我才不要做马车,闷都闷死了。” 京城随处可见都是娇滴滴的夫人小姐,她偏偏要和她们不一样。 “陆兄,我们来比一比看谁跑的更快!” 她突然起了兴致,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子,飞驰而出。 陆沉舟担心她的安全,紧随其后。 沈青梧听着外面马儿的嘶鸣声,眸色微微发沉,掀开车帘一角,吩咐道,“你们两个跟着侯爷和柳姑娘,保护侯爷的安全,你们几人去后面的马车拿上准备好的礼物,送去给路上被侯爷和柳姑娘惊扰的官眷小姐,代侯府致歉。” “是。” 沈青梧安排的井井有条,陆沉舟和柳如烟虽然一路招摇,惹人侧目,但终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 陆沉舟和柳如烟先一步到了围场,两人风尘仆仆,尤其是柳如烟,体力透支让她看起来格外疲惫。 反倒是沈青梧一直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下车后仍旧优雅从容,如一朵徐徐盛开的牡丹,让人惊艳不已。 第32章 别乱动 第三十二章 别乱动 沈青梧身着墨紫色云锦宫裙,衣料样式繁复,下马车后丫鬟立刻为她披上了一件银狐裘,毛泽光亮柔顺,更衬托的她肌肤胜雪。 “夫人,起风了,仔细冻到。” 春杏又忙朝她怀里塞了个汤婆子。 沈青梧捧着汤婆子,只觉得登时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不远处柳如烟看到这一幕,不以为然的瘪了瘪嘴,扭头看向陆沉舟,没有丝毫忌讳的把手搭在他肩头,笑着打趣道:“陆兄,嫂子身体也太差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刚你救回去,寒冬腊月里,你提了一句想吃鱼,我立刻就去河里捞鱼,结果把我冻得够呛,险些溺死在水里。” “你还提这件事,要不是我及时找到你,救你上来,你只怕要葬身鱼腹了。” 许是想起当时的凶险,陆沉舟眉头紧锁,除了后怕外,心间也浮上一丝对柳如烟的感激。 这些日子柳如烟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失望,可每当想起两人朝夕相处的三年,内心又忍不住触动。 或许是她还没适应京城的繁复规矩,所以才会频频出错。 “我那还不是看你想吃!” 柳如烟嬉闹着给了陆沉舟一拳。 两人旁若无人的暧昧举动瞬间吸引了围场众人的目光,随后所有人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沈青梧,想要看她这个正儿八经的侯夫人究竟会作何反应。 沈青梧面色如常,仿佛是个置身事外的外人,径直走向围场东侧枫林旁专门为不善骑射的女眷设立的席面。 “侯夫人!” 顾清婉主动向沈青梧打招呼,沈青梧微微颔首,坐在了她的上首。 “顾小姐来的好早。” 两人闲聊交谈着,偶尔有认识的夫人、小姐前来打招呼,也都热情回应,气氛一时间十分融洽。 ‘哼——’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声音是?” 顾清婉耳朵灵,最先发现,纤细的眉头蹙成一团。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急促的兽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侍卫的惊呼传进一众官眷的耳中。 “是野猪!” 沈青梧最先站起来,看的十分清楚,一头雄壮狂野满口獠牙的野猪横冲直撞,已经撞毁了围猎的栅栏,直勾勾的朝着女眷的方向袭来。 伴随着她的声音,原本端坐着的女眷们也纷纷看清楚,那野猪力大蛮横,已经撞伤了几个率先冲上去的侍卫,其余的侍卫和仆从一时间被震慑住,迟迟不敢再上前。 女眷们惊慌失措,吓得唇色惨白,拼命向安全的地方逃窜。 “救命啊……” 场面一时间乱成一团,沈青梧看着满场乱跑的女眷们,不只谁踩了谁的裙摆,登时摔倒一片。 “大家不要乱跑……” 她有心想要控制局面,奈何众人一心只想要逃命,根本无人听从她的指挥。 “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野猪,大家用不着害怕!” 柳如烟看着吓得满脸苍白的女眷们,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余光瞥见离着她最近的护卫,抽出对方腰间的配剑,义无反顾的朝着野猪冲过去。 “都让开,让我来降服这畜生!” 她一声呐喊气势汹汹,似乎有十分的信心能够制服野猪。 “柳姑娘……” 沈青梧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见柳如烟挥舞着利剑,直直的朝着野猪脑袋劈去。 这一下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却没想到野猪过于皮糙肉厚,她被震得虎口发麻,野猪却只是受了点皮肉的轻伤。 反而野猪吃痛后被彻底激怒,发疯般的攻击柳如烟。 柳如烟三脚猫的身手根本不是野猪的对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它逼到一颗足有三人腰粗的大枫树下。 退无可退的柳如烟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野猪,吓得一张小脸血色全无。 “陆哥,救我……救我!” 她惨叫着闭上眼,心中惨然。 野猪猛蹬后腿,扬起獠牙朝着柳如烟奔去,眼看马上就要一头撞上她的肚子时,陆沉舟纵马疾驰,千钧一发之际,弯弓搭箭。 ‘嗖嗖嗖——’ 三枚利箭同时射出,箭无虚发,全都射在野猪身上。 野猪吃痛惨叫,没有再攻击柳如烟,反而发狂般的调转反向,朝着瑟瑟发抖的女眷们奔去。 “啊,它来了……它来了……” 众人尖叫着向后退去,只有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被吓得双腿发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眨眼间野猪已经到了面前,小姑娘吓得四肢瘫软,跌在地上放声大哭。 “小心!” 沈青梧想也没想,飞身将扑向一侧,堪堪躲过野猪的攻击。 小姑娘被她牢牢护在身下并未受伤,反而沈青梧的首笔不小心被地上锋利的石块划伤,刮出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下一秒,侍卫们蜂拥而上,将野猪团团围住。 沈青梧忍着疼,安抚着怀里被吓得呆滞的小姑娘。 “别怕,已经没事了!” 另一边,陆沉舟翻身下马检查,不放心的检查柳如烟有没有受伤。 “陆哥,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要死了!” 柳如烟死里逃生,扑进陆沉舟的怀里,整个人不停发抖,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陆沉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伸手揉揉她的头,却又猛地僵住。 如今是在京城,已经不是乡下了。 他缩回手,温柔的安抚柳如烟,余光恰好瞥见扶着小姑娘的沈青梧,见她墨紫色的衣袖已经被血染红,心头骤然一紧,推开怀里的柳如烟。 沈青梧还在安抚小姑娘,突然手臂一凉,她一惊,目光落在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的陆沉舟。 陆沉舟脸色沉的如同墨汁,盯着她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紧蹙,不由分说的拉住她的手腕,冷声吩咐侍卫取伤药和纱布来。 “这点小伤不用劳烦侯爷,春杏可以为我处理。” 沈青梧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手却没有成功,反而让陆沉舟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加重。 “别乱动,上的这么重,你这只手是不想要了吗?” 第33章 哪来的醋味? 第三十三章 哪来的醋味? 自陆沉舟回来后,从未对沈青梧如此疾言厉色,她愣在原地,终究没有再抽出手,任由对方为她上药。 陆沉舟也察觉自己态度不好,稍稍缓和语气,“你这伤口太深,处理不好会留疤的。” 沈青梧敛眸沉默不语。 陆沉舟行伍出身,处理伤口倒是得心应手,看她怕的紧闭双眸,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哼出声来,手上的动作下意识放轻,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 涂抹伤药时,指尖触碰她光滑如玉的肌肤,微微抿唇,心头翻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夜幕降临,陆沉舟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沈青梧手臂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去将这瓶金疮药送到夫人的帐中。” 侍卫接过金疮药面露震惊,“侯爷,这可是陛下赏赐的上好金疮药,您也就剩这么一瓶了,不如留着……” 陆沉舟拧眉,语气不悦,“去!” 侍卫不敢再多话,连忙送往沈青梧处,他送药途中恰巧被柳如烟撞见。 柳如烟登时计上心头,跑到一处小土坡上,咬牙滚了下去。 “哎呦……” 她一瘸一拐的爬起来,转头回到自己的帐篷里,随手指了指身边丫鬟,“你去请陆哥过来,就说我受伤了。” 丫鬟不敢违背,将柳如烟的话一五一十复述给陆沉舟。 陆沉舟蹙了蹙眉,他当时看得清清楚楚,柳如烟分明没受半点伤。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沉吟道:“那就让军医过去瞧一瞧。” 秋猎结束归府,老夫人听闻柳如烟在猎场逞强险些害了沈青梧,对她的不满越发加重。 “沉舟,别忘了你曾答应过的事情,柳如烟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假,可她此人心思浮躁,行事鲁莽,既不想学京中世家的规矩,又不懂得安分守己,再留在府里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事端出来。” 老夫人苦口婆心,陆沉舟有心想要提柳如烟辩驳一二,话到嘴边想起沈青梧的伤,又讪讪的闭上了嘴。 “沉舟,娘知道你重情重义,只是这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实在不必将她强留在府中,她也不适应,侯府也被她搅弄的不得安宁。” 陆沉舟垂眸,声音发沉,“儿子明白了。” 待他出了凝晖堂,不知不觉竟走到梧桐苑外。 不知道她的伤口如何,有没有痊愈? 陆沉舟迈步想要跨进去,可想起这段日子沈青梧对他疏远的态度,又顿住了脚,驻足徘徊良久后,转身默默离开。 院内,春杏伸长了脖子望向门口,第一时间捕捉到陆沉舟离开的声影。 “夫人,侯爷怎么走了?” 小丫鬟满脸疑惑,歪着头望向沈青梧。 沈青梧手里算盘打得飞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自从她回府后,整日忙着核对秋季各处田庄、商铺的账目,忙的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身来理会其他,便是谁想要找茬挑刺都挑不出她半点不是。 三日后,顾景琛遣人送来帖子,邀请陆沉舟和沈青梧一同赴京中名士举办的诗会,地点就设在湖心亭。 沈青梧本不想参加,可陆沉舟依然答应,她也只能赴宴随行。 当日诗会上,到场的都是京中名士和世家眷侣,席间众人吟诗作赋,赢来一阵阵赞许和掌声。 有人目光划过陆沉舟和沈青梧,不怀好意的开口。 “素闻靖安侯夫人颇有贤名,想来才情和品性也该是一顶一的好,不如以湖心秋景为题,随意吟诗一首,如何?” 陆沉舟官场沉浮,哪怕如今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也嗅出了一丝硝烟战火。 他冷厉的目光划过刚才说话的女人,又看向身旁的沈青梧,刚要开口为她解围,只见对方兀自站起身来,端着一杯清酒,笑容大方得体。 “赵小姐谬赞了,不过既然赵小姐如此说,我今日少不得在大家面前卖弄献丑一次了。” 一杯清酒入喉,沈青梧的嗓音平添了几分清冽,她随口吟诵出几句清丽隽永的诗句。 “意境悠远,好诗!” 顾景琛带头拍手鼓掌,众人更是赞叹不觉。 陆沉舟没想到自己的夫人居然有如此才情,心头一震,又对上不远处顾景琛欣赏她的目光,只觉得莫名刺眼,一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沈青梧是他的夫人,轮得到顾景琛来献殷勤! 与此同时,有人端着酒杯向沈青梧靠近。 “侯夫人才思敏捷,蕙质兰心,简直堪为世家夫人中的表率,我敬夫人一杯。” 对方不由分说直接一饮而尽。 沈青梧不善饮酒,可见对方已经饮尽杯中酒,一时为难正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夺过她手中杯盏。 “内子不善饮酒,这杯我替她喝了。” 陆沉舟淡淡开口,也是一饮而尽。 沈青梧望着他的举措,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维护她。 他又想做什么? 她蹙眉,眼中情绪又换成了防备和不解。 宴席结束后,两人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气氛一片沉默。 陆沉舟目光灼灼,盯着身旁垂眸不语的沈青梧,脑海中反复闪过她在诗会上和顾景琛相谈甚欢的场景,胸口似有一团说不出的怒火在横冲直撞,马上就要冲破枷锁。 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貌似和顾景琛十分投契?” 沈青梧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件事,心尖颤了颤。 她一个女眷和外男关系亲密,若是传扬出去,便是侯府私下里偷偷处决了她都行。 陆沉舟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青梧一时摸不准,声音略显僵硬。 “顾公子性情温和,待人诚恳,对于我不过是惜才罢了……” 她一面小心翼翼回答,一面观察着陆沉舟的反应,生怕有一句半句说错,招来对方的不悦。 “至于投契倒是从来没有,只不过是侯爷被谣传去世时,顾公子念在和侯爷的交情,帮过侯府几次。” 沈青梧提起陆沉舟‘去世’的事情时满脸悲怆,以袖掩面,声音哽咽。 第34章 放在说书人的故事里,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许 第三十四章 放在说书人的故事里,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许 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和心酸一朝释放,看的陆沉舟心口发沉,犹如被压了块巨石。 他薄唇紧抿,抬起手想要安慰沈青梧,却又迟迟没有落下,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现,这个在他眼里始终维持着体面和端庄的女人——他的夫人,到底承受了多少,而他回来之后不仅没有补偿过她分毫,还一直忽视她的付出,甚至在她和柳如烟之间偏颇行事。 “我……” 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她接二连三的遭遇险情,虽然都侥幸逃过一劫,却也遭受了不小的惊吓。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头一次仔细的审视着她。 她似乎比他回府前瘦了不少,身上那件云锦宫裙的腰线处明显宽余了不少。 一时间愧疚填满了陆沉舟的整个心脏。 回到侯府,陆沉舟更是第一时间派人取来沈青梧这三年来打理侯府的账目和往来信件。 他屏退左右,沉默着坐在书桌前细细翻看。 起初也只是想随便看看,可越是翻阅账本,越是震惊。 沈青梧将账册记录的清晰明了,每一笔收支都标注详细,且在她的细心打理下,田庄的收成以及店铺的盈利都在逐年增长,即便是三年前他死讯刚传回京城,侯府最艰难困苦的时期,她也凭着一己之力成功稳住了侯府的根基,让府中不至于人心涣散、凋零。 三年中的往来信件更是每一封都言辞得体,不仅能维护侯府的颜面,更妥善处理了和京城各个世家官宦的关系。 陆沉舟扪心自问,如果和她易地而处,他怕是都无法做到如此完美。 他盯着账册上清隽工整的字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沈青梧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庞,她似乎对待任何事情都淡淡的,这世上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吸引她的注意…… 不,不对! 陆沉舟想起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疾言厉色,似乎都是为了孩子。 是他们的孩子。 陆沉舟指尖微动,不自觉的摩挲着账面上的隽秀字迹。 他实在难以想象,在他‘死亡’的三年里,这个瘦弱的身躯究竟是如何扛过来的,甚至她当时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 府中或许有不服她的仆人,府外或许有对侯府产业虎视眈眈的外人,她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的撑住侯府,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除了满心的愧疚外,陆沉舟同时又对沈青梧生出了深深的敬佩,还有一股连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沉舟微微蹙眉,盯着手中的掌心,心绪复杂难以言说。 皓月当空,陆沉舟躺在床榻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睡。 耳边反复回荡着沈青梧在马车上所说的话,脑海中也全是她以袖掩面颤抖的画面,还有账本上清隽的字迹,以及猎场上她舍身护住小姑娘,哪怕手臂血流不止,仍旧忍着痛苦安慰对方的场景。 陆沉舟突然觉得,他似乎对自己这个夫人了解的太少了。 第二日清晨,陆沉舟破天荒的主动跨进梧桐苑。 “侯爷?” 沈青梧对他的到来充满了诧异。 顶着她讶异的目光,陆沉舟却似没事人一般,兀自坐下,“我来用膳?青梧可有意见?” 沈青梧眉头紧锁,不明白他这是抽的哪门风,不过人既然来了,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只能端着一张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微笑来,声音如春风拂面,“自是没有的。” 陆沉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由此答案,满意的点点头。 沈青梧梳洗打扮,陆沉舟全程都直勾勾的盯着她,灼热的目光似乎恨不得在她身上凿出个洞来。 透过铜镜,沈青梧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不自然的抿了抿唇,被他看的后背直发毛。 突然,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传入耳中。 “陆哥,我烤了你最喜欢的红薯,这次火候正正好,你快尝尝!” 柳如烟像是一阵风般闯了进来,两只手托着还在徐徐冒热气的红薯,小跑到陆沉舟身边,作势就要明显被她吃了一口的红薯往对方嘴里塞。 沈青梧自然看出她是故意的,心里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松了口气。 终于能摆脱陆沉舟了,他今天实在是太古怪了。 相反,陆沉舟并未向从前般顺着柳如烟,而是微微偏头躲过她递上来的红薯。 “如烟,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没有得到允许,不要随便进梧桐苑?” 他眉头微皱,沉声质问。 陆沉舟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两个女人皆是一愣。 沈青梧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今天究竟怎么了?平时不都是偏袒柳如烟,今日居然破天荒的责问她? 柳如烟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满眼的不敢置信。 “陆哥?” 陆沉舟却不再吃她这一套,直接喊来春杏将她带了出去。 梧桐苑门外,柳如烟如遭雷劈的站着,回过神来,眼睛里满是不甘。 一定是沈青梧吹了什么枕头风! 她气哼哼的跺脚离开,入夜前端着一盏参汤找到陆沉舟。 柳如烟站在书房外,对着水洼精心的整理着头发,她自信只要向从前那几次一样搬出他们在乡下时的经历,就可以重新让陆沉舟心软。 可她没想到,陆沉舟这次都没让她进门。 “柳姑娘,侯爷说深更半夜,为了你的清誉,就不让你进去了,参汤给我就行了。” 柳如烟听着侍卫复述陆沉舟的话,气的险些站不稳。 他这次居然如此绝情? 接连好几天都是如此,柳如烟没了之前的底气,慌了神。 都怪沈青梧! 柳如烟将目光转回沈青梧身上,打探到她每日午后都会陪陆延玉用膳,特地带着丫鬟等在她必会经过的花园。 看到沈青梧路过,柳如烟靠在廊下的柱子下,刻意放大声音。 “我和陆哥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谁都比不了!” “当年陆哥坠崖,是我不顾危险将他从湍急的水流中拖上岸,要不他指不定被冲到什么地方,后来他伤重命悬一线,又是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三天三夜,他好转后握着我的手,说一定会好好报答我!” “这要是放在说书人的故事里,救命之恩可都是要以身相许的呢!” 第35章 鲜活动人 第三十五章 鲜活动人 风穿过回廊,将柳如烟的声音清晰的送入沈青梧耳中,一字一句皆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青梧却毫不在意,置若罔闻般的迈着平稳的步伐从旁边走过。 反倒是她的贴身丫鬟春杏看不下气,气的全身发抖,“夫人,她这也太过分了,仗着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就敢如此胡说八道,不如让奴婢去回禀了老夫人,让她老人家为您出这口恶气!” 沈青梧闻言依旧神色淡淡,抬手制止。 “不过是狺狺狂吠之言,何必理会,你若是因这点事气坏了岂非不值!” “可奴婢……奴婢就是替您委屈。” “我并没什么委屈的。” 陆沉舟对她而言只是她想要活的舒服的阶梯,她并不奢求他的宠爱,只要他愿意给够她侯夫人该有的尊重体面,不让其他女人舞到她眼前,她就十分开心了。 沈青梧的淡定让柳如烟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对敌人造成丝毫的伤害,反倒将自己给气个够呛。 这女人实在太能装样子了! 柳如烟气的咬牙切齿。 另一边,陆沉舟这几日一直辗转难眠,想了许多关于回来后发生的事情,对于沈青梧越发的愧疚自责。 他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借着询问庄子后续事宜这一合理的借口,主动去找沈青梧。 先是去了梧桐苑,听丫鬟说沈青梧去陪陆延玉,又风尘仆仆的赶了过去。 还没踏进院中,便已听到里面传来母子俩的声音,温馨祥和。 陆沉舟顿住脚步,目光灼灼的盯着院内的母子,陆延玉板板正正的坐在石墩子上,小小的手掌握着笨重的毛笔,在上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的认真描摹着,而沈青梧就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慈爱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偶尔出声教导,或是俯身扶住他的手为他示范。 沈青梧本就生的极美,此刻温柔耐心的教导孩子,更是为她平添了一丝柔和的母性光辉。 下一秒不知道陆延玉做了什么,沈青梧被他逗笑,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褪去了人前作为侯夫人需要保持的端庄得体,竟是那么的鲜活动人。 陆沉舟感觉心头某处坚硬的角落悄然塌陷,也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侯爷?” 沈青梧隐隐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灼目光盯着自己,她扭过头,正巧和陆沉舟四目相对。 “爹爹!” 原本全神贯注练字的陆延玉抬起头,看到陆沉舟时一张小脸顿时笑着皱成了小包子,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小短腿笨拙的爬下石墩子,扑进陆沉舟怀里,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撒娇。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天生就忍不住亲近对方。 沈青梧瞧着陆延玉窝在陆沉舟怀里高兴的模样,一颗心软的不成样子,鼻子也止不住的发酸。 是她对不起延玉,让他三年来都没享受过父亲的疼爱,不过所幸陆沉舟回来了,对他也算宠溺。 “青梧,关于庄子的后续事宜,我有事想和你说,咱们去书房谈吧?” 陆沉舟揉了揉陆延玉的头,扭头一本正经的看向沈青梧。 沈青梧微微颔首,交代好陆延玉今天要临摹的课业,才亦步亦趋的随着陆沉舟离开。 书房内。 沈青梧将最近庄子的账册摊在桌面上,又详细的朝陆沉舟讲述了一遍庄子上的具体情况。 陆沉舟望着账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窗外,柳如烟看着屋内两个贴的越来越近的身影,死死咬住嘴唇,满眼都是不甘心。 “陆哥,你看我发现什么?这是我们之前在乡下最爱喝的茶,没想到在京城也能喝到,我特地给你泡了一杯。” 她端着茶小跑进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切的看到陆沉舟温柔宠溺的盯着沈青梧时,还是慌了神,脚下‘不慎’绊了一下,手中的茶盘脱手而出,滚烫的茶水直勾勾朝着沈青梧而去。 陆沉舟眼疾手快将沈青梧的椅子向后一拉,帮她完美的躲避热茶,可书桌上的账本就没那么幸运,不可幸免的被全部打湿。 “哎呀……我……我不是故意的!” 柳如烟见陆沉舟如此紧张沈青梧,心中又气又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红着眼眶,动作慌张的伸手想要拂去账本上的水渍。 “别动!” 沈青梧皱眉呵斥,“茶水漫延,墨迹晕染,你用手擦不仅无济于事,还可能会毁坏账本!” 她冷声解释的同时迅速抽出自己的素帕,压在浸湿的账册上吸水。 “劳烦侯爷取来宣纸和镇纸,再派人备一盆冷水来。” 陆沉舟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和沉静如水的神情,简直和柳如烟的惊慌失措形成了鲜明对比。 柳如烟也明显察觉到陆沉舟对她的不满,急于表现,“陆哥,让我去准备凉水吧!” 面对她的自告奋勇,陆沉舟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 “去吧,别再像刚才一样毛手毛脚了。” 柳如烟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了。” 幸好沈青梧补救及时,账册没有损坏严重,在将账册妥善处理好后,陆沉舟的目光落在了沈青梧那只受伤的手臂上。 “你手臂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不等沈青梧的回答,他已经自顾自的握住对方的手,动作轻柔的挽起她的衣袖。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细腻的肌肤,陆沉舟的动作一顿,心间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轻的搔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看清楚了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虽然愈合,但是仍旧留下淡粉色的疤痕。 陆沉舟回忆起当日的场景,竟有些后知后觉的心惊。 沈青梧感受到腕间的温热,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讥诮,稍纵即逝,随即在柳如烟能看得清的角度,身形几不可查的向陆沉舟贴近,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 “劳侯爷挂心,已无大碍了,还要多谢侯爷当日及时为我处理伤口,否则我的伤也不会好的如此之快。” 第36章 是不是嫂子容不下我? 第三十六章 是不是嫂子容不下我? 柳如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陆哥、嫂子,都怪我……” 她拿出一贯的招式,瘪了瘪嘴,挤出两滴眼泪,迈步上前想要查看沈青梧的伤口。 柳如烟的手刚伸出来,沈青梧立刻抽回手去,不动声色的躲避,语气也恢复了疏离客气。 “只是一点皮外伤,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下次再出入书房,还需多加小心,莫要如今日般莽莽撞撞,耽误了侯爷处理正事。” 柳如烟听着她的警告,默默咬紧了后槽牙。 书房的事很快传进老夫人耳朵里,她将陆沉舟叫到凝晖堂。 “沉舟,柳姑娘的事你一拖再拖,如今也该有个决断了!” 老夫人眯着眼,目光如炬,态度坚决,不容反驳和质疑。 她已经给够了时间,若是柳如烟是个聪明的,不再招惹是非,她也不愿意如此咄咄相逼,使侯府背上一个不懂感恩的名声。 可柳如烟实在太粗鄙无礼,且行事不知进退,引得府内府外诸多非议,长此以往,不仅坏了侯府的名声,更会耽误陆沉舟的前程。 “沉舟,我知道你感激她,可她毕竟是个云英未嫁的女子,长时间住在侯府,又不克制和你的行为,传出去对你和她的名声都不好,你可不能好心办坏事,耽误了人家姑娘未来的幸福,所以现在及早的将她送出去,反倒是为了她的将来做打算。” 老夫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陆沉舟深知母亲说的有道理。 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母亲教训的是,儿子明白了,我定会妥善安排此事,绝不会让侯府清誉受损。” 老夫人见儿子如此保证,日夜悬挂的心才放松下来。 “母亲相信你,你从小都是最懂事的孩子,如今身上更是扛着整个侯府的担子,万万不可因一时的心软,铸成大错。” “是。” 陆沉舟垂眸安静的听着老夫人的教诲,从凝晖堂出去后,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梧桐苑。 他抬眼心绪复杂的盯着梧桐苑的牌匾,驻足良久却迟迟没有进去。 “侯爷?” 最终还是沈青梧要出门时才发现了他。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还是想要听一听对方的意见,于是将在凝晖堂的种种详细复述给她听。 沈青梧听明白他的来意后思忖半晌,从容开口。 “想来侯爷念及旧恩,不愿薄待了柳姑娘,既然如此,不如给她一个能安身立命之本,如何?” 她抬眸盯着陆沉舟,见对方眉头松动,没有反对,方才继续道:“侯府的产业中,西街有一家酒楼,生意不错,一直缺一个主事的人,不如让柳姑娘却那里学习如何打理生意,如此一来不仅全了侯爷想要报恩的心,也能给柳姑娘一份安稳的生机。” 最主要的是柳如烟走了,内宅也能清净许多。 不过最后这句只是沈青梧在心中所想,并没有说出口。 陆沉舟听着她的献策,眉目缓缓舒展开来。 “好,此方法甚好!” 不仅解决了他的难题,又能够附和老夫人的心意。 他拍手称赞,看向沈青梧的眼眸中盛满了赞赏。 “青梧,你真善良,我本以为……如烟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这次会趁机……” 陆沉舟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沈青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以为她会借机刁难?她还没那么蠢,若是趁机刁难柳如烟,就是给了对方不搬出侯府的借口,到时候陆沉舟一心软答应,她岂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今她大大方方的出主意,陆沉舟不仅会觉得她大度,还会心生感激,岂不更好。 陆沉舟抿了抿唇,缓缓道:“既然如此,就立刻按照夫人的意思办,劳烦夫人让账房先拨一笔银子来,让她好生经营。” “全凭侯爷做主!” 沈青梧声音平静。 陆沉舟看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得体,甚至眼底平静的仿佛一汪毫无波澜的春水,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另一边,柳如烟得知自己要被打发去管理酒楼,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她处心积虑的留在侯府又闹了许多的事情,可不是为了抛头露面做个不入流的商人! 当天下午,她不管不顾,哭哭啼啼的找到陆沉舟。 “陆哥,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我陪你进京的时候你曾答应我要好好照顾我,是不是嫂子容不下我?” 她将矛盾指向沈青梧,只当是对方使了阴谋诡计要赶走自己。 柳如烟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若是嫂子……我这就去求她,我什么都不要,只求嫂子能给我一个容身之处,如果她真的讨厌看到我,我就缩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 陆沉舟听着她的话越说越离谱,微微蹙眉,沉声道,“如烟,这并非是夫人的意思,而是我的决定。” 柳如烟闻言擦眼泪的手僵住,不敢置信的看向陆沉舟。 “陆哥,你是也嫌弃我了吗?” 她声音发颤。 陆沉舟看在她终究救过自己的份上,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 “如烟,我和青梧这都是为你考虑,你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女子,在侯府多有不便,而那酒楼是侯府的产业,你若打理的后,日后便将那铺子过给你,也算是给你的一个保障,将来你若是有了心仪的人,铺子便是你的嫁妆和底气。” 他苦口婆心的说了许多,柳如烟却全都没有听进去,只是从陆沉舟的语气中听出来,这次她是非走不可了。 再闹下去也只会自讨苦吃,她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做出感激的模样。 “原来是我误会了嫂子,既然是陆哥的一番好意,那我去就是了。” 柳如烟点头答应,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攥拳。 “你放心,青梧已经吩咐了酒楼的人,你去了之后只一心好好和掌柜学如何经营生意,下面的人都会好好配合你的。” 陆沉舟满意的点点头,又安慰了她一番。 柳如烟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态,脸上重新恢复笑容,“陆哥都这样说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辜负你的好意。” 第37章 若是她也能对我如此 第三十七章 若是她也能对我如此 三日后,柳如烟搬离侯府,住进了西街的酒楼客房中。 “柳姑娘,这位是酒楼的掌柜,你初来乍到,要多向候掌柜学习,他是静安侯府的老人了,盘货算账都是一把好手,你有任何不懂之处,尽管请教他。” 沈青梧亲自带柳如烟熟悉环境。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不辜负你和陆哥的好意。” 柳如烟重重点头,语气诚恳,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安心改过了。 沈青梧笑着点点头,临走前又向候掌柜和伙计嘱咐了两句,“诸位,今日的柳姑娘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她初来乍到,希望你们能多多照顾她,我和侯爷会感念大家这份辛苦,等到了年节时日,等不会让大家白忙的。” 得了沈青梧的话,众人都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一个个皆不敢得罪柳如烟,全都对她捧着敬着。 柳如烟起初的几日表现的十分勤恳,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跟在掌柜的身后学习如何算账、如何盘点货物,对待伙计也是和颜悦色,没有半分架子。 掌柜的本以为她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必定会挟恩图报,不好相处,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陆沉舟听到掌柜的讲述时都为之一愣,看来青梧的主意没出错,如烟只是对侯府的规矩不适应,如今的安排反而对大家都好。 与此同时,酒楼里和柳如烟混熟了的伙计忍不住好奇,向她八卦。 “如烟姐,你既然是侯爷的救命恩人,怎么被放到这来了,酒楼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每天苦哈哈的,怎么不在侯府里面享福?” 柳如烟闻言心里一乐,总算有聪明人问到点子上了。 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面露伤感,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唉,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在惹嫂子生气了。” 她看似什么都没说,却突兀的提起沈青梧,脑子灵活的顿时就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不成是侯夫人容不下你?” 柳如烟神情慌张,连忙摆手,“别胡说,嫂子怎么会这样对我,我就是自己在侯府待不下去。” 她看似反驳,眼圈却红了,明显是被戳到了伤心处。 “我是乡下来的,侯府里的人看不上我也是应该的……” 柳如烟的这番话加上有心之人的杜撰和谣传,没多久就遍布大街小巷,一时间所有人都说靖安侯夫人心胸狭隘,连侯爷的救命恩人都容不下。 为了诋毁沈青梧,柳如烟算是下了血本,自掏腰包让说书先生编排成书,几乎场场爆满。 京城的百姓住在天子脚下,最喜欢听大户人家的恩怨八卦。 酒楼的二掌柜是沈青梧的心腹,故而柳如烟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夫人,您对她那么好,她却恶意诋毁中伤您,简直太狼心狗肺了,要不要我去禀报侯爷,让侯爷来为您做主?” 二掌柜义愤填膺,早就看不过去柳如烟的种种小动作。 沈青梧反倒是神色未变,不紧不慢的翻看着账本,“先不着急。” 她早就料到柳如烟不会太老实。 “从今以后,让账房加强对西街酒楼的账目监管,每一笔收支都需要核对清楚。” 沈青梧朝青玉冷声吩咐,说完又看向二掌柜,继续道,“你做到很好,回去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异常行为,立刻来汇报。” “春杏,你带着郝掌柜下去领赏吧!” 沈青梧望着春杏领着郝掌柜离开的背影,眸子微微眯起来。 她要等,等一个让柳如烟再也没办法翻身作妖的机会。 晚膳时,陆沉舟不请自来。 “春杏,去再添一副碗筷来。” 陆沉舟自顾自的坐在沈青梧身旁,目光扫过丰盛的饭菜,主动为沈青梧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在她碗里,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 “青梧,我这几日听西街掌柜禀报,他说如烟自从去了后,十分勤勉,脑子灵活,学东西很快,而且还和伙计们都融入的很好……” 他低头盯着桌上精致丰盛的菜肴,余光偷偷瞄了沈青梧几眼,想要看看她对柳如烟的态度。 沈青梧没有动碗里的清蒸鱼,反而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神色看不出变化。 “看来柳姑娘是明白了侯爷的一番苦心,我也盼柳姑娘能真正的安下心来,在酒楼做出一番成绩,也算是不辜负了侯爷,也给自己挣出一个能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十分大气。 沈青梧不为难柳如烟,他原本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能察觉到沈青梧的疏离,有时候她明明对着自己笑,可他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就在陆沉舟失落时,陆延玉迈着粗短的小腿,摇摇晃晃的跑进来,一头钻进了沈青梧的怀里。 “母亲,祖母教的《静夜思》,孩儿已经会背了,背给母亲听好不好?” 小家伙抱着沈青梧的胳膊撒娇,脆生生的开口,漆黑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她看,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沈青梧脸上的疏离瞬间转变为温柔的笑,她轻轻抚摸着陆延玉的头,柔声道:“好,延玉真厉害,背给母亲听听。” 陆延玉从沈青梧的怀里爬下来,挺直了小身板,奶声奶气的背了起来。 沈青梧听得认真,是不是的点头鼓励,眉眼间满是慈爱。 陆沉舟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昏黄的灯光下,女人的笑容温柔的仿佛快要能滴出水来,与方才那个冷静、理智、疏离的侯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一时失神,心中竟鬼使神差的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她也能对我如此…… 这个念头升起后,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看着沈青梧温柔的笑颜,又看向和自己眉眼十分相似的儿子,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来。 他想要走进她的世界,想要融入这个家! 第38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三十八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夫人,您怎么还这么坐得住,外面人都把您传成什么样子了!再这么下去,您的名声就要彻底毁在那柳如烟手上了。” 春杏气哼哼的从外面走进来,清秀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为沈青梧鸣不平。 沈青梧罩了一件宝石蓝织金云锦袄,繁复的金色云纹图案,典雅大方,她端坐在书案旁,心无旁骛的看着账本,白皙纤细的手指落在算盘珠上,拨弄的飞快,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素银簪子轻轻挽起,阳光透过窗棂撒在她身上,为她平添了几分温柔祥和。 听着丫鬟的气愤之言,沈青梧神色淡淡的抬起头来,略有些无奈的盯着她。 春杏虽然对她忠心,但有时候性子过于急躁。 “又怎么了?” 春杏闻言将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原来是她今日去厨房时,听到侯府的丫鬟仆人们聚在一起说闲话。 “这群人满嘴喷粪,居然为柳如烟那坏女人说话,说夫人你是妒忌她和侯爷关系亲近,怕侯爷娶她进门,所以才出手给她使绊子,故意害她犯错,趁机好把她赶出侯府!甚至还有……还有说侯爷现在失忆了,根本记不得夫人,反倒和柳如烟朝夕相处了三年,说……” 春杏又气又恼,恨不得撕了那说瞎话的人的嘴,又怕沈青梧听了难受。 沈青梧倒是比她淡定多了,甚至嗤笑着补全了她不敢说的话,“说我应该退位让贤?” “夫人,这话都是这群人浑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春杏担心又紧张的看向沈青梧,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平白惹夫人生气伤心。 “不过是三两句闲话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而且这一听就是有心之人刻意传出来气她的,既然如此,她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 春杏没想到夫人居然如此大度,愣了一瞬,随即又忍不住再次开口,“夫人您不放在心上,可外面却传的沸沸扬扬,现如今连咱们府中下人都有说的,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再这么放纵下去,只怕夫人苦心积攒下来的好名声都要被毁个干净了。 沈青梧明白春杏的担忧,兀自沉思半晌后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们便去西街的酒楼瞧一瞧,看看这流言究竟是如何传出来的。” “是。” 春杏看着夫人终于不再坐以待毙,心中高兴,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提高了两分。 次日,西街酒楼门前,静安侯府的马车稳稳停下来。 春杏掀开帘子,紧接着搀扶里面的沈青梧。 女人身披银色貂氅,气度雍容华贵,刚一出现就引得街上百姓频频驻足观望。 “这是哪家的夫人,生的如此漂亮?” 春杏听着百姓们交头接耳称赞沈青梧的话,骄傲的仰起头来,她家夫人的容貌气度岂是柳如烟耍些小手段就能比过去的。 此刻恰逢饭时,酒楼大堂里人声鼎沸。 沈青梧一踏进去,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喧闹的大堂安静了一瞬。 掌柜的看到沈青梧也是一愣,反应过来立刻小跑着迎过去。 “夫人,您怎么来了?” “候掌柜,夫人这次是来巡店的!” 春杏率先开口解释来意。 自从三年前沈青梧接手了侯府的产业,隔三差五来巡店是常事,就怕底下人起了坏心思,中饱私囊,或者以次充好败坏侯府名声。 掌柜的闻言并没有慌乱,反而依照着从前的规矩配合沈青梧。 “就让柳姑娘陪我随便看看吧!” 沈青梧当着满堂宾客和伙计的面,对柳如烟温言笑语,甚至主动拉着她的手,态度亲和的仿佛亲姐妹一般。 “我和侯爷原本还担心你适应不了,没想到听候掌柜说,你十分能干,短短时日已经可以独自撑起来,将酒楼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和侯爷实在太欣慰了。” 她拍着柳如烟的手,当众宣布道,“为了嘉奖柳姑娘和诸位伙计的辛劳,即日起,酒楼上下伙计的月钱皆加一成,逢年过节的赏钱另算。” 沈青梧寥寥数语,立刻扭转了风向。 “这是谁说静安侯夫人不能容人,人家不是和恩人相处的挺好的,出手还这么阔绰。” “就是,遇到这么好的东家,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宾客们纷纷称赞起沈青梧,店里的伙计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一个个也都喜笑颜开,唯有柳如烟脸色铁青。 没想到她辛辛苦苦谋划的局面,被沈青梧三言两语就破解了,还成全了她大方体贴的好名声。 沈青梧有备而来,今天的事情传播速度堪比瘟疫,不一会的功夫就传遍京城,同时也传进了陆沉舟的耳朵里。 他派人传来候掌柜,将这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问清楚,不仅佩服起沈青梧的手段。 想来她一定比自己更早听说谣言,可并没有急着反驳甚至封口,而是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和借口,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只是她出了事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来找他,是不是不相信他会秉公处置? 陆沉舟眸光微沉,主动找到沈青梧。 “听闻你今天去了西街酒楼,还涨了伙计的月钱?” 他看似无意的开口,却引得沈青梧抬眸,目光困惑的盯着他。 陆沉舟微微抿唇,“其实你……你若是觉得当初安排不妥或者有什么委屈,可以向我说的,不必如此费事。” 这是嫌她让柳如烟下不来台了? 沈青梧内心冷笑,面上却始终平静,“一切单凭侯爷做主,侯爷若是觉得我此举费事周章了,我再派人通知候掌柜将伙计月钱调回去,出尔反尔的名声我来背。” “青梧,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虽然语气恭顺,可陆沉舟却从中听出一丝讽刺之意,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冷漠疏离的态度,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边沈青梧和陆沉舟不欢而散,另一边柳如烟不甘心就这么被沈青梧击败,又想出一招毒计来。 第39章 你确定这个东西能成吗? 第三十九章 你确定这个东西能成吗? 梧桐苑内,候掌柜站立在桌案前,恭敬的将账本递了过去。 “夫人,这柳姑娘自从您上次去后,就一直出错,这个月的账本被她记的一塌糊涂……” 如今账面上竟出现了亏空,他算了几次也没找到问题出在何处,只能求助夫人。 “再这么任她这样做下去,只怕酒楼不久就要关门了。” 他满脸愁苦,长叹了一口气。 沈青梧接过账本,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已经心里有数。 “无妨,人生在世谁又能不出错,况且柳姑娘又是新人,出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候掌柜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抿了抿唇再度闭紧。 沈青梧看出他心中所想,却也只是淡然一笑,“罢了,少不得我去一趟。” 西街酒楼,沈青梧带着账本而至,并没有责怪柳如烟,反而直接在大堂算起帐来,伴随着宾客们好奇的目光,她将手里的算盘打得飞起,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将所有出错的地方都找出来,并用朱笔清晰的改正过来。 “柳姑娘初次掌管账目,难免生疏,你看这些你错的地方,都是基础的借贷之法,我已经标注清楚,你可以拿回去好好看看,若是还有不懂之处,可以来找我,或是向候掌柜请教。” 沈青梧的语气柔和,全程没有半分苛责之意。 这一幕落在宾客眼里,让人忍不住称赞,“侯夫人真是个宽容又大度的好人,柳姑娘犯了错,她非但不责怪,还亲自指导,这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被大棍子赶出去了。” 柳如烟气的鼻子都歪了,没想到自己竟然再次给沈青梧做了嫁衣。 两日后,校场。 陆沉舟手握长枪,逼得顾景琛连连后退。 “不行不行,不打了!” 顾景琛气喘吁吁,急忙叫停。 “这就不行了?” 陆沉舟将长枪放回比兵器架上,转头看向双手扶着腿不停喘粗气的好友。 “我的大侯爷,你从小习武,又征战沙场,我可不像你,我是手无缚鸡之力,再打下去,恐怕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顾景琛忍不住叫苦。 陆沉舟闻言也没有强求,而是伸手将他拉起来,“是我疏忽了,请你吃酒赔罪。” “说起吃酒,倒是让我想起一件趣事。” 顾景琛似笑非笑的盯着陆沉舟,“就在前两日,在你家西街的酒楼,你夫人在大堂亲自核对账目,那一手算盘打得出神入化……” 他将那一日的事情仔仔细细向陆沉舟讲了一遍,忍不住啧啧感叹起来。 “我倒是真佩服你夫人,如今里外哪个不说她的好,都称赞她是个面冷心热的贤内助,反倒救你的那位柳姑娘……” 顾景琛提起柳如烟微微蹙眉,没再说下去。 陆沉舟听着他赞叹沈青梧,心里居然升起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他的夫人自然是处处都好的! 回到府中,陆沉舟再次找到沈青梧,向她提及此事时,目光直视她,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探究神色。 “外头关于你的流言,你从来都不辩解半句,难道就不怕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吗?” 她不是最在乎名声,在外人面前时时刻刻都保持着侯夫人的体面和端庄? 沈青梧正坐在窗前看账本,听到他的询问也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清澈明亮,“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何须辩解?” 她的这份从容与气度落在陆沉舟眼中,让他触动。 他死死盯着她,心头一热,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信你!”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柳如烟眼看自己的计谋被沈青梧一一化解,心里的危机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柳如烟深知陆沉舟心软念旧情,而且最吃‘患难与共’和‘吃苦耐劳’这一套,于是乎她立刻调整了策略,换上一身粗布衣裙,头发也简单的挽起来,每次在陆沉舟巡视酒楼时,她都会‘恰好’出现,围着忙前忙后。 “如烟姐,你从天不亮一直忙活到现在,手都磨出水泡了,还是快歇歇吧!” 和柳如烟要好的伙计恰到好处的劝说一丝不落的落入陆沉舟耳朵里。 “我没事的。” 柳如烟摆摆手,依旧忙忙碌碌。 陆沉舟见她转变如此之大,不禁略感欣慰,仿佛又看到了在乡下三年陪自己吃苦的女子。 深夜,陆沉舟宿在书房的软榻上。 睡梦中,他置身于一片黑暗中,耳边隐隐约约响起女人的哭泣,那声音凄切婉转,听得他心尖一颤。 突然,一股强烈的下坠感席卷全身,陆沉舟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从软榻上坐直,额头满是冷汗,梦里女人的哭声在耳边一遍遍回荡着。 陆沉舟太阳穴莫名跳动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哭声似乎和沈青梧有关。 只是他再想,脑袋却像是要炸开般的疼起来。 西街,柳如烟蒙着面,鬼鬼祟祟的观察四周,确定没人才钻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早有一个男人等在里面,看到柳如烟,他忙不迭的迎上去。 “怎么来的这么慢?东西我已经搞来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男人从怀里淘宝贝似得掏出一包粉末。 柳如烟见状心头一喜,“银子有的是,不过你确定这个东西能成吗?” “当然,这东西好用的很,只要一点点,吃进去保证你心愿得偿。” 男人拍着胸脯保证。 柳如烟一想到计划成功后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立刻将准备好的银子递给对方,同时又不忘和他重新对了一遍计划。 “记住,是明天晌午,你在门外守着,等一炷香的功夫再带人进来。” 饶是沈青梧再聪明又能如何,老天始终站在她这边,她本来就和陆沉舟有救命之恩,如今再加上‘肌肤之亲’,沈青梧就是在不乐意也无可奈何,还不是要乖乖的迎她进门。 她是陆沉舟的救命恩人,侯府为了名声也不会让她做妾,到时候她就是静安侯的平妻。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将她从侯府里赶出去了。 第40章 下药 第四十章 下药 “陆哥,上次秋猎你从野猪头下救了我,我都没有好好向你道谢,陪你进京我还经常闯祸,害得你被老夫人埋怨训斥,又在外人面前丢脸,我……” 柳如烟声音哽咽,满脸羞愧的垂下眸子。 “这段时间我反思了很多,也明白自己错的多荒唐,我不奢望陆哥你能原谅我,如今在酒楼出一份力,我已经很满足了,况且大家对我又那么包容和善。” “如烟,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陆沉舟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起这段日子以来她的变化,内心很是欣慰。 柳如烟仰起头,和他四目相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纠结。 她挣扎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开口,“陆哥,候掌柜说这个就酒楼的生意兴隆,我……我想庆祝一下,只是我除了你之外,在京城一个认识交好的人都没有,我……” 柳如烟顿了顿,手抓着袖子紧张的反复揉,搓着,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垂下眉眼。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是我第一次经营酒楼,还做的如此成功,我知道嫂子不喜欢我和你走的太近,没关系的,其实不庆祝也行。” 陆沉舟看着她失落的表情,眸光微动。 说到底,她终究是为了他才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孤苦无依,身边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 他喉结微动,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心软。 “无妨,青梧不是小气的人。” 柳如烟见他松口,埋在暗处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抬起头来,惊喜的盯着陆沉舟,语气带这些不敢置信,“真的可以吗?” 陆沉舟默默点头。 “那明日晌午,西街酒楼后院,我布置好雅间,咱们两人像从前在乡下时,小酌两杯庆祝庆祝。” 柳如烟高高兴兴的定好时间,没给陆沉舟反应的机会,已经快步流星的离开。 她前脚才离开靖安侯府,后脚沈青梧便知道了消息。 “明日晌午约侯爷小酌?” 沈青梧闻言从桌案上抬起头来,半眯起眸子来,宛如葱白般的手指在沉重的桌岸上轻轻敲打着。 几日前谢掌柜曾经来禀报过,说柳如烟频繁的和一个西街有名的地痞流氓来往,看来如今是憋不住要出新招了。 “春杏,你去把谢掌柜传来,不要声张,从后院角门进来,别被人瞧见。” 她倒是好奇柳如烟究竟想要做什么? 春杏得了命令急急忙忙的出了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又重新领了谢掌柜回来。 “谢掌柜,柳如烟这几日可有异常?” 沈青梧沉声询问。 谢掌柜连连点头,“夫人所料不错,我原本想明日来禀报夫人的,两日前,那位柳姑娘频繁的出入后院一间僻静的雅间,不仅亲自打扫布置,还特地吩咐人添置了一张拔步床,我曾悄悄溜进去看过,那雅间布置的……布置的活脱脱像极了新房!” “竟有此事?” 沈青梧心下一沉,马上便猜出了柳如烟的小心思。 “这件事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谢掌柜立刻保证道:“夫人放心,就是打死小的,小的也绝不说出去。” “夜深露重,谢掌柜跑一趟不容易,春杏,你领谢掌柜去喝杯热茶。” “是。” 待春杏领着谢掌柜刚一离开,沈青梧就立刻叫来青玉,吩咐她找十余名身手矫捷的暗卫,将西街酒楼后院暗中包围起来,并在雅间周围布下监视的暗哨,只等着柳如烟露出马脚来。 “此事惊动的人越少越好,找的暗卫必须要对侯府忠心,最主要的是身契握在咱们自己手上。” 青玉虽然不懂怎么回事,可见沈青梧神色凝重,立刻提起警备来。 “夫人放心。” 次日晌午,陆沉舟如约而至。 柳如烟早早就等在后院雅间,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裙,略施粉黛,少了几分飒爽,反倒多了几分温柔妩媚。 陆沉舟皱眉看了她一眼,立刻收回目光。 柳如烟浑然未察,反而故意靠近陆沉舟,端起酒壶亲自给他倒酒。 “陆哥,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冬天,家里没有存粮,正赶上大雪封山,你把吃的让给我,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我放心不下你,寻你的路上被蛇咬伤,要不是你回来的路上恰巧碰见我,我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 柳如烟提起在乡下时两人相依为命的往事,瞬间勾起了陆沉舟的回忆,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她声情并茂的讲述,哄得陆沉舟喝了一杯又一杯。 酒过三巡,陆沉舟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拂开柳如烟正在倒酒的手,只觉一股燥热从丹田迅速蔓延直至全身,四肢百骸都犹如着了火般,视线也逐渐模糊不清。 “如烟,这酒……” 他想要站起身,却头脑昏沉,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柳如烟看着他东倒西歪的模样,明白一定是药效发作了。 看他眼神迷离,忍不住在心中大喜,面上却故作担忧状,“陆哥,你这是怎么了?是喝醉了吗?” 她伸手搀扶住陆沉舟的胳膊,将他扶向室内早已经准备好的拔步床上。 陆沉舟此刻意识模糊,只觉得又热又渴,双手不停摸向胸口,想要扒开衣服缓解那股莫名的燥热。 “陆哥,你是不是觉得有些热,我帮你凉快一下……” 柳如烟一边说,一边早就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朝陆沉舟的衣襟处摸去。 等她和陆沉舟衣衫不整的躺在一张床上,到时候就是想赖也赖不掉了。 柳如烟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嫁进靖安侯府后的美好生活了,她嘴角挂着笑,看向陆沉舟的眼神越发的温柔。 她浑然不知雅间外正在发生的事情。 沈青梧安排的暗卫已经悄然开始行动。 与柳如烟约定好的地痞鬼鬼祟祟的从酒楼后院的狗洞钻进来,刚准备冲进雅间‘撞破好事’,才一靠近雅间的门,就被埋伏的暗卫一拥而上,干净利落的制服住。 暗卫们的行动之迅速,连给地痞反应呼救的机会都没给,直接被堵住嘴,捆好扔进柴房中。 第41章 坏了她的好事 第四十一章 坏了她的好事 雅间,柳如烟还不知道她的计划已经败露。 “陆哥……” 她的声音媚的快要能滴出水来,手指贴着陆沉舟的胸膛一路下滑,刚要解开他的衣襟,却见陆沉舟眯着的眸子猛地睁开,冰冷的眼神射向她,吓得她双手一哆嗦,愣是解不开那盘扣。 “如烟,你在做什么?” 陆沉舟死死咬住唇角,直到洇出血色来,他才恢复了一丝清醒。 “陆……陆哥……” 柳如烟本就做贼心虚,被陆沉舟这样质问,更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起来!” 陆沉舟脸色阴沉,呵斥的话脱口而出却十分虚弱无力。 柳如烟大脑飞速旋转,看着使不出力气的陆沉舟,深知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一旦放过,以后就可能再也没有了。 她咬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在陆沉舟的身上摸索着。 陆沉舟感受着嘴里的铁锈味,攒起全身的力气,抬手狠狠推翻柳如烟,一声疾言厉色的冷喝从喉间挤出来,“滚!” 柳如烟猝不及防倒在床上,陆沉舟趁机起身,扶着墙壁踉踉跄跄的冲出雅间。 他已经顾不得浑身燥热,使出全身力气模糊喊道,“来……来人!” “侯爷,您没事吧?” 听从沈青梧命令埋伏在周围的暗卫见陆沉舟出来,立刻迎上去,一左一右的搀扶住他。 陆沉舟此时面色潮红,脚步虚浮,看到暗卫,来不及深究,只厉声吩咐,“快,送我回府。” 暗卫闻言不敢多问,将陆沉舟半扶半架的从后门搀出去,登上侯府的马车。 等柳如烟追出来时,只看到陆沉舟被两人接走。 明明只差一步,她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她又惊又怒,疯了般的想要追上马车,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马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啊……” 柳如烟气急败坏的站在路中央,无能狂吠。 下一秒,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毫不留情的将她拖到不远处的暗巷里。 “这就是大牛哥说的那个吧?” “附近就她一个人,应该没有错!” 柳如烟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骂蠢货。 “唔唔……” 她胡乱的挥舞着双臂挣扎,将两人身上、脸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血印子。 “妈的,臭娘们,居然敢伤老子。” 年纪略大的男人捂着被抓出血痕的脸,心头怒火蹭蹭往上涨,伸手扯过柳如烟的头发,将她重重摔在暗巷的墙上。 柳如烟脑袋磕在墙上,眼前一黑,只觉得头晕目眩。 没等她回过神来,下一秒男人的巴掌已经甩过来,她想要呼救,可声音还没喊出去就已经被巴掌打断。 直到男人打累了,停下手,柳如烟才看清楚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 她捂着被打肿的脸,惊惧交加,“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静安侯的……” 柳如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当胸一脚,只见她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一丈远。 “老子管你是谁!” 年长的男人骂骂咧咧,看着柳如烟被踢飞后像一滩烂泥倒在地上,还准备继续施暴。 “哥,教训教训就得了,要是真打坏了,我们没法交代。” 男人被同伴拦住。 柳如烟刚想要松口气,却听对方悠悠道:“咱们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犹如豺狼看向猎物般,让人不寒而栗。 柳如烟慌乱的后退着,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们要做什么?” 她吓得涕泪横流,对方却没有丝毫触动,犹如饿狼扑食般向她扑过来,疯狂的撕扯着她的衣裳。 柳如烟拼命的挣扎求救,可是都无济于事。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又是女子,本就没有男子力气大,很快就被两人合力控制住。 方才拉扯间,她精心准备的衣裙已经被撕破,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看的人心浮躁,散乱下来的头发更是为她增添了一份凄苦凌乱的美感。 “哥,她长得真好看,简直比凤仙楼的花魁还好看!” 男人盯着她腿上白花花的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柳如烟难堪又屈辱,慌乱的伸手想要将破掉的衣裙拢到一起。 “遮什么遮,等一会儿保证你欲仙欲死……” 男人嘿嘿一笑,恶魔般的大手再次向柳如烟袭去。 柳如烟又是羞愤又是绝望,以为自己就要惨遭侮辱时,耳边突然响起整齐有素的脚步声。 “你们是什么人?” 一道中气十足的厉喝吓得两个地痞魂飞魄散。 柳如烟见终于有人能救她,喜极而泣,跌跌撞撞的朝巷子口奔去,嘴里还不停的喊着,“救我……求求你,快救救我……”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队恰好出现的侍卫,正是沈青梧安排的。 柳如烟犹如受了惊的兔子,抓住为首侍卫的胳膊便不撒手,生怕再被捉回去,再遭受一遍刚才的痛苦。 为首的侍卫见状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眼神示意身后的兄弟们。 这些人都是沈青梧精心挑选的,一个个身手矫健,对付两个地痞根本不在话下,不过三五个瞬息,就将两个地痞打的落荒而逃。 柳如烟眼看着欺辱她的恶人被打跑,全身的力气犹如被抽干般瘫坐在地上。 此刻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脸上和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尤其是手臂和大腿上的淤青极为明显。 她的心里没有对劫后余生的欢喜,反而都是后怕和怨恨。 一定是沈青梧坏了她的好事! 为什么每次她都要和自己作对,今天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变得这么狼狈,说不定方才那两个地痞流氓就是受了沈青梧的指使,她的心好歹毒,居然要用这种手段来毁了自己的清白。 柳如烟眼神怨毒,浑然忘记了是自己和地痞勾结,不觉得是自己自食恶果,反而毫无证据的就将沈青梧定了罪。 她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在心里发下毒誓,一定要让沈青梧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42章 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第四十二章 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陆沉舟被暗卫护送回到侯府时已经不省人事。 沈青梧看着他面色潮红的仿佛快要能滴下血来,微微抿唇,目光落在早就请来的府医身上,压低了声音道,“郭大夫,您快给侯爷瞧瞧。” 郭大夫是靖安侯府的老人,他捋着早已经花白的胡子,不紧不慢的走向被安置在书房软榻上的陆沉舟,诊脉过后方才缓缓道,“夫人无需着急,侯爷只是被下了药,待老朽施针催吐,再开个方子,保证不到一天,侯爷必然清醒。” 见他说的如此笃定,沈青梧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 她双手紧握,站在一旁看着郭大夫手法娴熟的施针,眨眼的功夫,陆沉舟便有了反应,春杏立刻捧着痰盂接上去。 待陆沉舟吐个干净,郭大夫方才将银针一一拔下去,同时走向书案上,写下了一剂解毒清燥的药房。 “春杏,快去按照郭大夫的药方抓药去熬。” 春杏闻言不敢耽搁,脚步飞快的跑出去。 沈青梧为陆沉舟服用汤药,又陪他折腾到半夜,直至他身上的药性渐渐散去,他才终于清醒过来,只是依旧浑身酸软,使不上半点力气,头也昏昏沉沉,不知不觉的又睡着了过去。 等陆沉舟再醒来时,已经不见沈青梧的身影。 他简单洗漱过后,传唤昨日送他回府的暗卫,详细询问了昨天的经过。 暗卫不敢欺瞒,将昨日的事情据实相告。 “夫人早就察觉柳姑娘举止异常,提前安排属下们在西街酒楼布防,只为了保护侯爷周全。” 陆沉舟闻言,心中犹如翻江倒海,微微垂下的眸子里满是复杂情绪。 另一边,柳如烟衣衫不整,怕丢人不敢出暗巷,一直躲在里面,直到夜半无人时才刚出来。 她一路狂奔,生怕被人看到,本就披头散发的她如今好似疯癫般,将侯府的大门敲得乓乓作响。 只可惜夜间并没有人听到给她开门。 柳如烟敲了一夜,直到天明,侯府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她才不顾下人的阻拦,拼命的跑进侯府中。 她披头散发,衣衫破损的在侯府奔走,还不忘一路哭喊,“陆哥,陆哥救我……” 柳如烟疯癫的模样吸引了侯府众人的注意力,大家都纷纷猜测是怎么回事。 她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一路冲到书房。 “陆哥,陆哥……” 当她满身狼狈的出现在陆沉舟面前时,陆沉舟饶是再冷静稳重,都忍不住为之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眉头紧蹙,心中忍不住困惑,本以为昨日是柳如烟算计他,可如今看她这副模样,他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哪会有人算计别人把自己算计成这幅鬼样子。 柳如烟一听见陆沉舟的询问,立刻委屈的瘪瘪嘴,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陆哥,你可要为我做主,昨天……昨天我险些被人玷污!” 她说罢泣不成声,只一味的给陆沉舟看她破损的衣裙和淤青的手臂、大腿。 “玷污?” 陆沉舟闻言眼神一震,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是啊!昨天的酒肯定有问题,我喝了之后便觉得浑身燥热,头也晕晕沉沉的,后面发生了什么就全都不知道了,等我再醒过来,陆哥你人已经不见了,我出门寻找,却被一伙地痞流氓绑走,他们企图对我图谋不轨……” 柳如烟声泪俱下的描述着昨天的事情,不过却故意隐去了对她不利的部分,将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可怜受害者。 “幸好我极力反抗,没有让他们得逞,若是让他们得逞的话,我真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柳如烟说着还边用手擦眼泪,刻意露出手背的伤痕。 “怎么会如此?” 陆沉舟盯着她。 心中想不明白,雅间是她准备的,喝酒庆祝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如今却说酒里有问题,若不是她做的又会是谁做的? 柳如烟始终用余光偷偷瞄着陆沉舟,见他眼神中流露出怀疑的目光,立刻吸了吸鼻子,再度开口。 “陆哥,我当初救你只是看你怪可怜的,从来没想过挟恩图报,陪你来京城也只是因为这三年的朝夕相处,我将你当成亲人,不舍得和你分开,我对你绝没有非分之想的,你能不能让嫂子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接近了,我一定恪守本分,只求她能够放过我,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她话里话外直指沈青梧是罪魁祸首。 陆沉舟心中一震,立刻否定她的说法,“不可能是青梧做的,她为人宽和大方,之前你做出那样的错事,她都没和你计较,怎么可能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害你?”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如此袒护沈青梧! 柳如烟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垂眸眼神暗淡下去,声音也轻飘飘的,带着一股绝望。 “陆哥若是不信,只当我胡说冤枉你夫人罢了!只不过你好好想想,你我在酒楼中庆祝,那里面都是谁的人?谁又有手段能悄无声息的在我准备好的酒里下药?” “我承认,自从我进侯府后,无意的惹了不少麻烦,嫂子恨我也是应该的,可她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手段来害我!” 她哭的喘不上气来,字字泣血的控诉着沈青梧的所作所为。 陆沉舟听着柳如烟的话,心中震惊不已,张嘴想要为沈青梧辩解,心里却逐渐有些动摇。 他想起这段时间和沈青梧的相处,她始终端庄自持,他绝不相信她会做出买通地痞流氓,意图毁人清白的阴损之事。 可是柳如烟的惨状又历历在目,她总不会为了污蔑沈青梧就对自己下如此狠手吧? 谁会用清白之身来冤枉别人呢? 更何况柳如烟又是他的救命恩人,这身份始终让陆沉舟对她有两分天然的相信和怜惜。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对沈青梧的信任和柳如烟身上的伤在他内心交织,让他难以决断。 第43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第四十三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柳如烟还在抽抽搭搭的哭泣,陆沉舟被她哭的心神不宁。 眼见他无法下决断,柳如烟咬牙含泪起身。 “陆哥,我知道自己比不上嫂子在你心里的地位,她是你靖安侯府的夫人,而我只不过是个乡下的孤女,我贱命一条,活该被人轻贱,从今以后你我只当陌生人,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碍人眼……” 她越说越激动悲伤,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陆沉舟拧紧眉头,冷声吩咐人将沈青梧请到书房来。 等待沈青梧到来的空隙,柳如烟依旧低声啜泣,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陆沉舟,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在心中琢磨着等一会该如何对峙才能击溃陆沉舟对沈青梧的信任。 反正她已经豁出去了,哪怕不能借机扳倒沈青梧,能让她再无法取信于陆沉舟也是好的。 沈青梧被家丁找到时正在侍弄梧桐苑中的花草,听说柳如烟闯进书房向陆沉舟哭诉自己陷害她,脸上没有半分的慌乱。 她唇角掀起一抹嘲弄的冷笑,直起身来轻轻整理衣裳,方才目光从容不迫的跟着家丁前往书房。 沈青梧推门而入,恰好和柳如烟四目相对,只见她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裳被撕扯厉害,只能勉强遮住身上的关键部位,与其说是衣裳,不如说是一块破布,破布之下裸露出来的肌肤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十分骇人。 “柳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青梧捂着嘴,装作吃惊诧异的开口询问。 她的目光仿佛一柄闪着寒气的匕首,落在柳如烟身上,让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柳如烟瘪了瘪嘴,只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 她慌乱的将身子缩成一团,不想被沈青梧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同时对沈青梧的怨恨更多了几分。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如此狼狈? 沈青梧见她只是愤恨的瞪着自己,却不答话,也没有深究,反而从容平和的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陆沉舟身上。 她微微躬身行礼,温柔中带着些许困惑的开口。 “侯爷,不知道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沈青梧和陆沉舟四目相对,陆沉舟从她的脸上没有看到半点的心虚和慌乱,反而格外的平静坦然。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沈青梧良久,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沉吟了许久才沉声询问,“青梧,如烟说昨天晌午西街酒楼,是你暗中设计,先是在酒中下药,又引来地痞流氓害她清白,看,可有此事吗?” 面对质问,沈青梧只觉得好笑。 她想过柳如烟会倒打一耙,却没想到她竟然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一张嘴颠倒黑白,不去唱戏简直可惜了。 沈青梧目光坦然,直视陆沉舟黑漆漆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将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如实的向他讲述了一遍。 “我的确派人监视过柳姑娘,也安排了暗卫在西街酒楼守着,不过也只是为了让他们保护侯爷,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这一点侯爷若是不相信,大可以质问暗卫们,看他们所言和我是否有出入。” “至于酒中下药和引来流氓地痞,我实在不知道这从何说起!或者说柳姑娘如此斩钉截铁的指认我,是抓住了我下药或者勾结地皮无赖的证据吗?” 她言辞坚定,目光清澈明亮。 陆沉舟全程都盯着她的脸,看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 柳如烟听到沈青梧先是坦然承认监视自己,为之一怔,内心狂喜,随后又听到她矢口否认下药和谋害的事,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陆哥,她这分明是在狡辩,我一个弱女子,初到京城,性格又大大咧咧的,哪会得罪什么人如此仇视我,定是她看不惯我和你走得太近,蓄意谋害我,先是将我故意敢去西街的酒楼,否则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有动机、有手段能谋划出这么歹毒的计谋来。” 她说到委屈处,竟伤心难过的以头抢地,额头磕红了一片。 沈青梧冷眼看着柳如烟赌咒发誓,一口咬定的样子,若非她冤枉陷害的人是自己,简直都快要相信她了。 全程她都没有拿出一丁点证据,只是靠着猜测意淫,最可笑的是陆沉舟不仅没有驳斥她,居然还将自己叫来和她对峙。 诛心之局,她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难道也要她像柳如烟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她绝做不出来这种样子! 与此同时,陆沉舟内心正在上演天人交战。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额头汩汩不停向外渗血的柳如烟,又将目光移向从始至终神色坦荡、不言不语的沈青梧,内心犹豫不决,陷入了极致的两难中。 理智上,他深知沈青梧的品行,理解她为什么会选择监视柳如烟,而且以她的聪慧而言,如果真的要陷害柳如烟,绝对会做到人不知鬼不觉,断不会留下把柄。 可从感性上,柳如烟是他的救命恩人,看着她衣衫凌乱,满身伤痕的狼狈凄惨模样,他又实在无法全然漠视她的哭诉。 陆沉舟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挣扎,垂在身下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攥紧,迟迟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沈青梧冷眼旁观的站在一侧,视线来回在陆沉舟和柳如烟的身上切换。 她看得出陆沉舟眉宇间的挣扎和纠结,明白他对柳如烟的不忍和怜惜,可同时心中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寒。 虽然她本就没指望陆沉舟能够完全相信自己,可她没想到,在她将自己坦然剖白在对方面前,而对手的话完全是漏洞百出的情况下,他仍旧会因为和柳如烟的旧日恩情动摇。 这一刻,她仿佛置身于寒潭中,再看向陆沉舟的目光也只剩下了疏离和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书房内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寂静,只有柳如烟的啜泣声还在断断续续。 陆沉舟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沈青梧冷眼伫立,面上宛如一滩平静的死水,无波无澜。 第44章 替她鸣不平 第四十四章 替她鸣不平 “罢了,这件事你们俩各执一词,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还尚未可知,此事涉及侯府的声誉和如烟的清白,不易大张旗鼓袒露于人前,我会派人暗中调查,绝不会冤枉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人,不过在真相尚未调查清楚之前,这件事谁也不要再说了。” 这是陆沉舟思索再三后,想到的唯一一个能两全其美处置问题的办法,既保住了侯府的颜面,也顾全了柳如烟的救命恩情。 话声落下,书房内的气氛稍显凝滞。 沈青梧冷冷的盯着已经拿定注意的陆沉舟,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心中只剩下讥讽的冷笑。 她目光灼灼望向陆沉舟深沉如渊的眼眸,一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讽刺,“侯爷果然英明神武,案子判的公允,既然您已经有了决断,那就一切都听侯爷的安排。” 陆沉舟自然听得出她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神情骤然变色,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她那双明亮尖锐的眼睛。 沈青梧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延玉年幼,且自从上次生病后,一直未曾痊愈,实在不能在受任何的惊吓了,柳姑娘此番经历变故,想来心神不稳,为了避免冲撞延玉,还请侯爷能够严加约束,莫使她在靠近我和孩子的院子。” 她神色严肃,字字清晰。 陆沉舟偏袒柳如烟,她可以不在乎,但是谁都不能伤害她的孩子。 听着她语气中的疏离,陆沉舟只觉得二人中间似乎隔了一座冰山,永远都无法再靠近她。 反倒一直啜泣的柳如烟眉心微动,埋下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窃喜。 没了沈青梧挡在她和陆沉舟身旁碍手碍脚,她要做什么就方便多了,甚至还能做实了‘当家主母不能容人’的事。 等她再抬起头,却仍旧是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甚至哭的越发可怜起来。 “陆哥,都是我的错,让你为难,给你添麻烦,还惹得嫂子心里不快,我从今以后必定安分守己,绝对不会靠近嫂子和小侄子的院子里……” 她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既博得了陆沉舟的同情和好感,又顺坡下驴能再次住进侯府,痛快的应下沈青梧的约束,反而让陆沉舟觉得她更委屈。 简直是一举三得! “那就先这么定了,你还住在原先的院子里,快回去换身衣服,好好休息!” 柳如烟闻言,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果然,她和陆沉舟有救命的恩情,还有三年的朝夕相处,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谁都比不了的。 “是。” 柳如烟听话乖巧的点了点头,离开时还不忘在陆沉舟看不见的角度,朝沈青梧投去挑衅的目光。 沈青梧接收到她的挑衅,内心却掀不起丝毫波澜。 “青梧,我其实……” 陆沉舟抿了抿唇,叫住沈青梧还想向她解释两句,却被沈青梧冷声打断。 “侯爷,我还要去看延玉。” 说罢,她转身向外走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书房只剩下陆沉舟一人,脑海里全是沈青梧看向他时淡漠凉薄的眼神,心中忍不住反思,难不成真的是他做错了? 可对柳如烟,他终究没办法全然狠下心肠。 柳如烟重新回到侯府的消息很快传进老夫人耳中,她派人调查清楚前因后果,拍案震怒,立刻吩咐人传来陆沉舟问话。 “母亲,您叫我?” 陆沉舟前脚才跨进寿安堂的门槛,一盏茶杯登时摔在了他的脚面上,瓷片四分五裂的碎了一地,他心下一沉,脚步微微顿了顿。 老夫人看他走近身前,立刻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斥责,“你怎么如此糊涂?柳如烟是什么货色,难道你当真看不清楚吗?” “咱们靖安侯府向来后宅清净,从没有出过丁点乱子,可自从她来了之后,便三天两头的出事,她私德不修,心肠歹毒,这次下药的事情,多半就出自她的手笔,如今她不承认便罢了,居然还敢随便攀扯诬陷青梧,青梧清清白白岂是她随意诬陷的了的?” 一想到柳如烟的所作所为,老夫人便恨得牙根痒痒。 她脸色铁青,目光落在垂着眸一言不发的儿子身上,更是恨铁不成钢。 “这么心思歹毒的女人,你不仅不赶出去,反倒还将她留在府里,甚至任由她污蔑青梧,你却半点不维护?你眼里还有没有侯府的规矩,难不成流落在外的三年,把你的脑子一并丢在外面了,才变成如今这副是非不分的模样吗?” 她此话说的极重,实在是看透了柳如烟的奸猾,同时也心疼沈青梧所受的委屈,替她鸣不平。 面对老夫人的勃然大怒,陆沉舟始终是一副垂首受教的模样,可一提到将柳如烟赶出府,他却态度坚决。 “母亲息怒,儿子并非不知道这其中存在种种疑点,只是如烟毕竟救过儿子的性命,她孤身一人陪儿子进京,抛弃了家乡来到京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本就无处可去,如今又遭逢大难,如果此时将她赶出去,无异于逼她去死!” 面对陆沉舟的辩解,老夫人不为所动。 “母亲!” 陆沉舟目光哀求的看向老夫人,再度开口为柳如烟求情,“她已经当着儿子和青梧的面保证过,绝不会再胡作非为了,况且若是此事被外人知晓,必定会指责侯府凉薄无情,对侯府的颜面名声无益。” 他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老夫人。 侯府的名声绝对不能有任何损害! 陆沉舟察觉老夫人眉心有松动的迹象,心下一喜,继续道:“其实如烟素来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儿子实在不相信她能有如此的心机手段,设计下毒之事,这件事必有隐情在。” 老夫人看着他言之凿凿的样子,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她这儿子如今已经被救命恩情蒙住了眼睛和心,无论旁人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恐怕只有当他亲眼目睹了柳如烟的真面目,才会彻底清醒过来。 第45章 真的值得吗? 第四十五章 真的值得吗? 柳如烟再次住进侯府,有陆沉舟护着,她的底气比之前更足了。 她在院里安静修养了半天,便已经坐不住,在府中肆无忌惮的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回来了。 见风使舵的丫鬟、婆子们见到她,立刻笑脸相迎,恭贺她重新回到侯府。 “还是柳姑娘更受侯爷爱重。” “可不是,侯爷为了柳姑娘,连老夫人的话都敢违背。” “……” 丫鬟婆子们的谄媚讨好让柳如烟十分受用。 她心中得意,面上却摆出一副愁苦委屈的模样。 众人看她如今本应春风得意,可却露出这幅模样,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 “柳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柳如烟重重的叹了口气,支支吾吾道:“夫人她……哎,其实也没什么,都是我不好,夫人她不过是嫉妒我和陆哥走的太近了……” 这似是而非的话比直接挑明更容易惹人联想。 众人听到事关侯夫人,先是一愣,讳莫如深的相视一望,纷纷压低了声音求着柳如烟细说下去。 不曾想柳如烟吊起了众人的胃口,却绝口不再提了。 众人被她勾的心里痒痒,越发觉得事情蹊跷,有人灵机一动找到了伺候柳如烟的丫鬟,果然探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夫人容不下柳姑娘,居然设计想要毁掉柳姑娘的清白,没了清白之身,就算侯爷在喜欢,也绝对入不了侯府。” “夫人这招也太歹毒了,这不是逼柳姑娘去死吗?” “会不会是听错了,夫人平日里对待咱们这些下人多和善慈悲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恩小惠的卖好谁不会,柳姑娘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威胁的是她的地位,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拱手相让呢!” 几个丫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越说心里越胆寒。 “快别说了,被夫人听见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众人齐齐住了嘴,一阵风吹过,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谣言很快在侯府中传开,下人们虽然不敢明面上议论,可私下里看向沈青梧的眼神却变了。 全都是畏惧和猜疑,甚至有人觉得沈青梧表面端庄,实际心胸狭隘,心里忍不住对她鄙视,更有人怕惹火上身,刻意的避开沈青梧,生怕被殃及。 府中原本安定祥和的气氛瞬间因流言变得怪异压抑起来。 “夫人,我怎么觉得府里最近怪怪的?” 春杏从外面回来,想到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透着古怪,忍不住向沈青梧吐槽。 连她这种心思不敏锐的人都发现不对,沈青梧自然早就发现了。 “不必理会,你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成了,至于别人想要说什么,如何看待你,都是你不能决定的。” 沈青梧这话看似在对春杏说,实则是在对自己说。 在柳如烟的事情上,她问心无愧,更无需对外界解释什么,真心愿意相信她的人,哪怕她不解释也不会误会,而不愿意相信的人,她解释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就如同陆沉舟…… 想起当日对峙的场景,沈青梧眼底满是嘲弄冷色。 以后关于柳如烟和陆沉舟的事,她再也不会理会,从今以后她只专心将精力放在教导延玉和处理侯府事务上。 陆沉舟也察觉到沈青梧的变化,他自知有愧,好几次都主动接近对方,得到的只有客气冷漠和疏离。 他有时候宁愿沈青梧能撒泼,或者痛痛快快的骂他一顿,而不是向对待一个尊贵的东家债主一般。 他们本该是相敬如宾和和美美的夫妻,不该是如今这样…… 陆沉舟心中满是说不出的烦闷,他清楚沈青梧变成今天这样是为了什么,可对于柳如烟,他又委实对她的遭遇有愧,狠不下心来。 思来想去,他决定从实际行动上弥补沈青梧,特地通过老夫人打探出对方的喜好。 听说沈青梧喜欢名贵花种,那就大肆收购,甚至特地托人情,花费百金从最爱奇花的顾清婉手里寻得一株瑶池金莲。 可偏偏送过去后,沈青梧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退了回去。 连带着这些时日陆沉舟搜集的一箩筐奇珍异宝,统统都被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陆沉舟又气又烦,却偏偏是自己做错了事,不能责怪沈青梧,只能一个人躲在书房生闷气。 顾景琛捧着一株并蒂莲上门拜访,却见陆沉舟兴致恹恹,如同霜打的茄子般,提不起半点精神。 “我说陆大侯爷,你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从我妹子手里拿去的瑶池金莲她都没看上?那她的眼光可太高了,那瑶池金莲可是我妹子费尽心思寻来的珍贵花种,光是伺候照顾它的的花匠就换了整整十几拨,要不是我出马,就是宫里的贵人想要了去怕是都不能。” 顾景琛看着陆沉舟死气沉沉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来这次他定是惹急了沈青梧,否则凭她的通透和聪慧,是绝不会如此得理不饶人的。 并且他刚才一踏入侯府,便觉得和寻常大不相同,似乎被一股风雨欲来的低压笼罩着,尤其是他刚刚撞到沈青梧时,下人们对她敬而远之的态度,实在怪异。 “看来我这株并蒂莲是白带了,本来还想庆贺你二人重归于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帮你出出主意。” 顾景琛伸手戳了戳陆沉舟。 陆沉舟长叹一口气,一时间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其实……其实只是家中的一些琐碎事情,哪想到竟然惹得家宅不宁!” 他支支吾吾,实在没脸将被人下药和柳如烟与沈青梧的争执讲给顾景琛听。 面对他的含糊其辞,顾景琛反倒从其中看出端倪。 恐怕又是陆沉舟的哪位救命恩人在作妖,否则除了她,他也不需要如此为难。 “沉舟,你我相识多年,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可重情重义固然好,但因恩情始终优柔寡断,反而伤害了真心对你的人,真的值得吗?” 顾景琛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陆沉舟心上,他呆坐在椅子上,默然无言。 第46章 她家夫人是最好的人 第四十六章 她家夫人是最好的人 柳如烟眼瞧着谣言穿的满天飞,可偏偏侯府当家做主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坐得稳,寿安堂的老虔婆对她始终没有好脸色,沈青梧一心扑在孩子和侯府的琐事上面,反倒是陆沉舟,从她住进来就似乎在故意躲着她,她每次去找他都不见人。 笼络不住陆沉舟的心,等她的伤养好后,岂不是还要被送出府? 柳如烟心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状,任由指甲刺进掌心。 她绝不要再被赶出去,成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被掌柜的呼来喝去! 柳如烟半眯起眼睛来,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唤来伺候自己的贴身丫鬟。 “翠竹,你照顾我多久了?” 她笑眯眯的盯着对面不过十六七的小丫鬟,声音温柔。 翠竹垂着头,老实回答,“回姑娘,奴婢被拨来照顾您已经快四五个月了。” “那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柳如烟脚步缓缓朝她靠近,亲昵的拉住她的手。 “自然是好的。”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柳如烟笑的眉眼弯弯,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翠绿的簪子,塞进翠竹手上,翠竹慌忙推辞,却被她双手紧紧握住。 “瞧你吓得,不过是一根簪子罢了,你伺候的好,赏你的,不用怕,快收下吧!” 这簪子的水头成色极好,是陆沉舟派人送来安慰柳如烟的。 翠竹默默看着手中的簪子,心中鼓跳如雷。 柳如烟笑着看她谢恩,小心翼翼将簪子藏在怀里,才不紧不慢道:“翠竹,我有件事想要求你帮我,你可愿意?” 翠竹闻言刚从怀里抽出的手颤了颤,面色惶恐的跪在地上。 “姑娘这话严重了,翠竹任凭姑娘驱使。” 柳如烟嘴角的笑容越发浓厚,微微屈膝蹲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嘟囔了两句。 过了两日,翠竹兴冲冲的从外面小跑进来。 “姑娘,我打听到侯爷今日在书房。” 柳如烟闻言心下欢喜,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后急急忙忙赶往书房。 书房外,侍卫拦下企图闯进去的柳如烟。 “柳姑娘,书房重地,没有侯爷的命令,您不能进去……” “滚开!” 柳如烟甚至没耐心听完对方的话,直接厉声呵斥,“你知不知道我和陆哥是什么关系,居然敢拦我?” 侍卫虽然心有顾虑,可还是恪守本分和职责,没有放她进去。 “柳姑娘,这是侯爷的命令,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他苦着一张脸,向对方解释。 柳如烟没想到如今连小小侍卫都敢不将她放在眼里,越发恼火,抬手就要甩开对方拦路的手。 侍卫顾及她的身份不敢动手,只能不停出声阻拦。 书房内,陆沉舟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音,不悦的蹙紧眉头,越发的心烦意乱。 “吵什么?” 陆沉舟推开门便看到柳如烟和侍卫拉扯的画面。 柳如烟心虚的立刻松开手,急忙找借口,“陆哥,对不起,我只是这几天在府里呆的太闷了,一时心情不好……” 陆沉舟见她脸色苍白,烦躁的心情瞬间转化为歉疚。 “如烟,这几日我抽不出身,你要是觉得闷得慌,可以让丫鬟陪你出去逛逛,喜欢什么就记在侯府的账上。” “陆哥,你知道的,我不是想要这些。” 柳如烟瘪了瘪嘴,下一秒眼泪已经吧嗒吧嗒的砸下来。 “我就是觉得……觉得太孤单了,我在府里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唯一相信的就只有陆哥你了,可你回来之后又太忙了,府里的规矩太多,一点没有在山中自在快活,虽然艰苦,但也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最主要的是,那时候的陆沉舟待她是极好的。 陆沉舟看着她落寞垂眸的样子,于心不忍,安慰道,“京城的确不比山中自在,不过却比山里要繁华的多,你现在只是还不适应,等适应了就会知道京城的好处了。” “可我要是一直适应不了呢?” 柳如烟的眼神暗淡下去,声音也带了一丝委屈。 起初陆沉舟还十分有耐心,可柳如烟句句不离山中,无论如何劝说安慰都无用处,他渐渐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柳如烟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立刻收起了自怨自艾,故作洒脱的抬手搂向陆沉舟的肩膀。 “我开玩笑的,咱们是好兄弟,你在哪,我就在哪!” 她的话还未说完,陆沉舟下意识侧身闪避,她伸过来的手落了个空。 “如烟,府中的规矩你也该上点心了,入乡随俗,切不可在被人看笑话了,你和我终究是男女有别,切不可在这般唐突失了分寸,从今以后要谨言慎行,也莫要再提山中那些不合时宜的话了。” 回京城这么久,这还是陆沉舟头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和婉转的驳斥柳如烟,并且明确的要和她划清界限。 “陆哥,我就是一时忘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牢牢记住,再也不会犯了。” 柳如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心中却是又气又怨。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问题,反而认定是沈青梧背着自己在陆沉舟面前说自己坏话。 回到院子里,柳如烟又是摔被子又是砸枕头,还冲着收拾的翠竹大发脾气。 “定是沈青梧那贱人,在陆哥面前嚼舌根,污蔑我,陆哥从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她分明是见不得我好,非要将我赶尽杀绝才罢休!” 她字字句句都是对沈青梧的仇恨和怨怼。 柳如烟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正好被恰巧经过院落的丫鬟听个正着,丫鬟和相熟的伙伴吐槽,兜兜转转传进了沈青梧的耳朵里。 “夫人,她居然敢如此编排污蔑你,奴婢这就去撕了她的嘴!” 春杏看不下去,杏仁般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她家夫人是最好的人,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春杏被气得半死,反倒是沈青梧神色平淡,只是在心里冷冷一笑。 “你再厉害,还能管得住所有人的嘴,要是事事都生气,假以时日岂不是要被气死了。” 沈青梧制止住春杏,目光落在安静写字的陆延玉身上,脸上的冷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宠溺和温柔。 第47章 有些接受不了 第四十七章 有些接受不了 陆延玉专心致志写完宣纸上的字,才仰着小脸,神情懵懂天真的望向沈青梧。 “娘亲,最近爹爹为什么总是和柳姨在一起,他是不是不喜欢玉儿,也不喜欢娘亲了?” 小家伙软糯的声音此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戳中沈青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眉头紧蹙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原状,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小家伙的头,柔声道:“怎么会呢!爹爹最疼爱的就是玉儿了,只是柳姑娘前段时间受伤,她一个人在侯府太可怜,所以爹爹才去照顾她的。” 陆延玉听得似懂非懂。 沈青梧盯着他,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心酸。 她不愿让孩子知道难堪的真相,只能用善意的谎言来掩饰。 沈青梧和孩子的对话被恰好赶来的陆沉舟听了个正着,他伫立在院门外,脚步僵住,如遭雷击般。 陆延玉方才奶声奶气的询问,字字句句都犹如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的视线透过窗棂,落在沈青梧轻声哄孩子的温柔侧影上,尤其是看着阳光撒落在她身上时,让人有种说不尽的孤单。 陆沉舟薄唇紧抿,心头涌上一股强所未有的强烈的愧疚感,还有一丝陌生的悸动。 当夜,陆沉舟躺在书房的软榻上,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闪现儿子那张委屈的小脸,还有沈青梧温柔又孤单的侧影。 心底的愧疚和那份陌生的悸动再次悄然爬上心间,甚至越发清晰起来。 他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 一夜无眠后,陆沉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要弥补,想要挽回,想要将沈青梧的心重新捂暖。 次日一早,陆沉舟主动侯府的大小事务,尤其是对沈青梧管辖的田庄、铺子、账目等,更是格外上心,甚至时不时便寻找各种借口,亲自去梧桐苑找沈青梧商议,有时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也要多问上两句,只为了能和她说上话。 面对陆沉舟的主动,沈青梧始终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冷静有分寸。 每次商议事务,她都条理清晰,对答如流,但凡是经过她手上的账目,全都处理的让人挑不出来丝毫的错处。 不过面对陆沉舟的示好,她始终语气平淡,眼神疏离,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另一边,柳如烟听说陆沉舟连日来频频和沈青梧接触,心中焦躁不安,彻底坐不住。 她冥思苦想后,决定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 柳如烟一改以往窄袖骑装的飒爽装扮,反而模仿着沈青梧的风格,精心的打扮了一番,又将翠竹从府外点心铺买的精致糕点装在盘子里,捧着食盒直奔陆沉舟的书房。 她刚到书房外,就听见屋内传来陆沉舟和沈青梧的对话,二人正在商议京郊几处田庄的秋收账目,或许是在一起探讨多了,两人竟生出一股另旁人难以插 入的默契感。 柳如烟死死咬住嘴唇,心中一酸,却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故作娇憨。 “陆哥,我闲来无事,向身边的丫鬟学着做了些糕点,可累死我了,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径直走向陆沉舟,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直接朝他嘴里塞去。 陆沉舟下意识向后退,躲过她强行塞过来的糕点,微微蹙眉,声音冷厉,“如烟?” “陆哥,你这么严肃做什么,以前在山里,咱们可都是一块糕饼两个人吃,你一口我一口……” 她大大咧咧的说完,目光才落到一侧的沈青梧身上,吃惊的捂住嘴,仿佛才刚看到对方似的。 “嫂子,我不知道你也在,我刚才都是胡说的,你可千万不要介意啊!” 沈青梧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对于柳如烟这些暗戳戳的小手段,她再熟悉不过,不过她并没有选择拆穿,反而似笑非笑的与其对视。 她倒想看看,过了这么久,柳如烟的手段有没有长进。 柳如烟眼看并没有勾起沈青梧的怒火,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案上,随手拿起陆沉舟刚用过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举止粗鲁,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仪态。 看来之前为她请的教习嬷嬷竟然是全然白费了。 沈青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光微凉,心中只觉得可笑。 她并不想和柳如烟纠缠,起身朝陆沉舟微微躬身,“侯爷,田庄账目的事宜已经商议完毕,我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说罢,她不等陆沉舟说话便径直离去,未在看他和柳如烟一眼。 陆沉舟盯着沈青梧离开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阵失落来,随即目光落在桌案食盒内的糕点上。 这糕点精致考究,用料名贵,绝非是府中小丫鬟能做出来的,柳如烟说是无聊闲暇时向丫鬟学艺,分明是在扯谎。 他视线随即又移到柳如烟身上,回想起她刚才用自己茶杯喝水的粗鲁举止,与沈青梧的端庄得体形成了贤明的对比。 陆沉舟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反感。 她粗鄙不堪、不失礼数都尚可以解释为生长在乡野,出身不好并不是她的错,可她扯谎骗人就是品行低下。 陆沉舟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顾忌着柳如烟的颜面,他还是没有当中揭穿。 柳如烟却并没有察觉陆沉舟对自己的反感,反而自顾自的捧起一块糕点,再次递到陆沉舟的嘴边。 “陆哥,你快尝尝,这可是我做了很久才做好的,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日日做了给你送过来,好不好?” 陆沉舟再次避开,淡淡开口,“放下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出去吧!以后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擅自来书房,免得打扰我和青梧处理正事。” 陆沉舟语气冷淡,柳如烟闻言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心中既委屈又不甘,又怕惹得陆沉舟讨厌,只能悻悻离去。 第48章 她一定是生气了! 第四十八章 她一定是生气了! 自从书房被柳如烟打断商议后,陆沉舟心中愈发愧疚,他本想找机会向沈青梧解释清楚,可一连好几日都被她拒之门外。 她一定是生气了! 陆沉舟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忍不住埋怨起柳如烟。 要不是她,青梧也不至于生气。 此后的连续数日,陆沉舟处理完公务都会刻意绕道梧桐苑外徘徊,有时候甚至一动不动的长在院外很久。 终于,连春杏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夫人,您真的不让侯爷进来吗?侯爷这几天不管天气好坏,日日都来,就是想要见您一面……” 她抻长了脖子看向窗外的陆沉舟,忍不住替他说话。 沈青梧轻轻翻动着面前的账本,听到春杏的话,抬头扫了她一眼。 春杏慌乱的吞了吞唾沫,立刻改口,“不见、不见,侯爷总是袒护柳如烟,夫人才不要见他呢!” 沈青梧被她逗笑,余光落在外面被风刮动的梧桐树上,微微抿唇,“你出去和侯爷说,我正在理账,不便见他。” “是。” 春杏得了吩咐,屁颠屁颠的一路小跑出去,将沈青梧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陆沉舟锲而不舍,第二日来却得了一句“夫人正在教导小少爷读书,怕孩子分心”,总之他每次来,每次都有拒绝他的借口。 沈青梧的避而不见让陆沉舟心中烦闷又无奈,他孤单的站在梧桐苑外,任由冷冽的寒风打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安分了几日的柳如烟又开始作妖。 她派人打听到这段时间陆沉舟频频去往梧桐苑,心生一计,不再刻意的装扮,反而换回了在山里时的朴素打扮,穿着一袭飒爽利落的红色窄袖骑装,皮革腰带束在纤细的腰身上,衬得她越发的身量纤纤,又将头发高高竖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整个人越发精神起来。 她就这样每日等在书房去梧桐苑的必经之路上等着陆沉舟。 “陆哥,好巧啊!” 看到陆沉舟从远处走来,她又装成偶遇的模样,眼看对方眉头微蹙,面露不悦的神色,她微微垂眸,故作坚强的开口,“陆哥,这几日我想了许多,是我太不懂事,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如今也已经想开了,只求能报答你在猎场救我的恩情,等恩情报完,我立刻离开,绝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陆沉舟眉心微动,听她这样说,原本冷硬的眸光又闪烁出些许不忍。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并没有人怪你,你就安心住下,况且你孤身一人,离开了侯府又能去什么地方?” 柳如烟见陆沉舟心软,眼角眉梢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就知道陆哥还是舍不得她,心疼她的。 “陆哥,我昨日还梦见咱们在山里的日子,当年我从山崖下将你捡回家,你重伤昏迷不醒,我拿出所有的银钱请来大夫,那大夫见了你连脉都不曾诊,就断言你活不成了,我不相信,,哭着求大夫开几贴药,此后便日夜守在你身边。” 回想起山间的日子,柳如烟的眼底充满了依恋和向往。 “没想到后来你竟然真的一点点好起来了,我同大夫说,他都不敢相信,连连感叹,还白送了我好几副药,后面我守着你喂水喂饭,寸步不离,生怕你会活不下去……那段时间虽然苦,却也是我此生最难忘的时光了。” 她叹了口气,想到陆沉舟自从回到侯府后,对她的态度彻底变了,便忍不住难过。 柳如烟眼圈翻红,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对陆沉舟的恩情,想要继续通过恩情来绑架陆沉舟。 柳如烟和陆沉舟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在恰好从花园路过的沈青梧耳中。 她脚步未停,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向前走,可深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中,心口没有来的一阵刺痛。 原来在她带着襁褓中的延玉孤身撑起偌大侯府时,柳如烟却陪在陆沉舟的身边,不仅朝夕相处,还日夜相伴,甚至为他擦拭身子,喂水喂药,怪不得陆沉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柳如烟。 凭这份情谊,就是将她娶进侯府也不为过。 想来柳如烟也正是如此打算的,所以才屡次作妖。 柳如烟率先察觉到沈青梧的身影,她眸光微动,刻意的放大声音,炫耀她和陆沉舟在山里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沈青梧察觉到她的意图,脚步加快。 “青梧?” 下一秒,她的背影被陆沉舟发现,心中顿时一惊,也瞬间意识到柳如烟此刻提及山中的往事,只会让沈青梧越发的心寒。 他皱眉打断了柳如烟的话,沉声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了,既住进了侯府,就好好向前看吧!” 话音落,他不顾柳如烟的反应,立刻抬腿朝着沈青梧离开的方向追去,想要追上她解释一二,可等他追出了花园,沈青梧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回廊尽头,寻不到半点踪迹。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陆沉舟焦急的追寻沈青梧身影的模样,心中怨恨,不甘心的狠狠跺了跺脚,又将一切都怪在沈青梧的身上。 看来自己真是小看了她,若不是她,此时陆沉舟还应该对自己满心感激,言听计从。 柳如烟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她一定要想出办法,将沈青梧从陆沉舟的身边彻底赶走。 当夜,陆沉舟仍旧宿在书房。 睡梦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前方,他努力的想要追上去看清楚,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那道身影。 “你……是谁?” 他开口询问,使出全身的力气再次追赶,终于和那道身影只差一步之遥。 陆沉舟抬手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将她扭过来看个清楚,可对方的脸却是一片模糊。 他皱眉,下一刻那张脸陡然变化成了沈青梧的脸。 四目相对,沈青梧那双透露着无限清冷和寒意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他,这双眼睛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间。 陆沉舟骤然惊醒,再难以入睡。 第49章 全都想要 第四十九章 全都想要 元宵佳节如期而至,京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京城百姓到了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逛庙会,赏花灯。 陆沉舟早就打算好,想要借着灯会,和沈青梧还有孩子好好的逛一逛,趁机缓和彼此的关系。 “延玉,想不想去看花灯啊?” 陆沉舟怕一开口就会被沈青梧拒绝,故而选择了先搞定陆延玉。 依照沈青梧疼爱孩子的程度,只要陆延玉想去,她势必会答应的。 小家伙闻言撅起小嘴,仿佛在认真思考。 陆沉舟宠溺的看着他,诱惑道:“灯会上有许多漂亮的花灯,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小兔子花灯,可漂亮了,还可以猜灯谜,放河灯……” 延玉毕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听到陆沉舟的这些话,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重重的点了点头。 陆沉舟冲他朝沈青梧的方向努了努嘴,人精般的小家伙立刻领会了,跑到沈青梧旁边,宛如萝卜般短粗的小手搂住她的胳膊,使劲的撒娇摇晃着。 “娘亲,玉儿还从来没和爹爹娘亲一起逛过灯会呢!” 小家伙的纯净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渴望,沈青梧听着他的话鼻尖泛酸。 一家人在一起逛花灯,原本是最简单的日常,可在陆延玉这里最常见的日常却是他最大的渴望。 沈青梧望着他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答应。 陆延玉见状高兴的快要蹦起来,一头扎进了陆沉舟的怀里,已经默默期待晚上的灯会了。 另一边,柳如烟得知陆沉舟要带着沈青梧和陆延玉逛灯会,也求了陆沉舟要一起前去,并又讲了一遍曾经是如何守在重伤的陆沉舟身边。 陆沉舟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 出门时,沈青梧看到珊珊迟来的柳如烟,神色微变,转身就要拉着陆延玉离开。 她只想要陪着延玉简简单单的过日子,不想整日和柳如烟斗心机。 陆沉舟察觉到沈青梧的想法,不动声色的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劝说,“青梧,如烟她没有恶意,只是一个人太过无聊,想要一起热闹热闹,我保证绝不让她生事,况且延玉正在兴头上,你若是现在回府,只怕他回失望的。” 沈青梧并不相信陆沉舟的保证,可他最后提到了延玉,她低头看着延玉兴高采烈的模样,实在不想让他失望。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回府,只是冷冷将自己的手从陆沉舟的手里抽出来。 一行人乘马车来到京城的主干街道,元宵灯会的热闹景象顿时浮现在众人面前,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陆延玉第一次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兴奋的东张西望,挣脱开一直照顾他的丫鬟的手,好奇的向前跑。 丫鬟慌了神,吓得脸色惨白,“少爷……小少爷,您别跑了,快回来!” 沈青梧听到声音,看着早已脱离丫鬟跑出去一段距离的陆延玉,只觉得太阳穴怦怦直跳。 她慌得不行,急忙朝陆延玉的方向追去,只是人群太过拥挤,她力气有小,简直寸步难行。 下一秒,她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是陆沉舟! 他用结实的臂弯挡开了拥挤的人群,体贴的护送着沈青梧向前走。 沈青梧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一道炙热的呼吸却先一步喷洒在她的耳畔。 男人的声音清冽低沉,“延玉还在前面等着呢!” 一句话瞬间打散了沈青梧的心思。 是啊!先找延玉要紧。 沈青梧在陆沉舟的保护下顺利的追上延玉,她又欢喜又后怕的将他搂在怀里,忍不住训斥,“延玉,你怎么能到处乱跑?” 看着小家伙忽闪忽闪的明亮眼眸,沈青梧又忍不住心软,缓和语气摸了摸他的头。 “娘亲刚才不是想凶玉儿,只是太担心了。” 陆延玉小鸡啄米般点点头,伸出小手反抱住沈青梧,奶声奶气的开头,“娘亲,玉儿知道错了,以后都再也不乱跑了。” 陆沉舟在一旁沉默宠溺的盯着母子俩,一只手牵住陆延玉,另一只手牵住沈青梧,护着两人继续向前走。 陆沉舟手掌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到沈青梧的手臂上,她全身下意识的绷紧,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稍纵即逝又立刻归于平静。 三人行至一处灯笼摊前,摊主摆下许多趣味灯谜,猜出谜底者可以免费获得一枚灯笼,众人或是被灯谜吸引,或是被灯笼吸引,全都驻足围观,埋头苦想谜底。 “陆哥,你们去哪了,可让我好找!” 柳如烟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语气嗔怪。 她余光瞥见灯谜,立刻自告奋勇,“不就是小小的灯谜,让我来猜,保管给咱儿子赢回去最大的一个灯笼。” 她夸下海口,冲上前挤开正在看灯谜的人,可一连看了几个,都一脸茫然。 这灯谜怎么和她之前在乡下城里见的不一样,一个个文绉绉的,她连谜面都看不懂,更别提还要猜到谜底了。 柳如烟急得抓耳挠腮,不想再陆沉舟面前出丑,只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故作沉思。 沈青梧见状,勾唇露出玩味的笑,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目光扫过灯谜,只是略略思考,朝随口说出答案。 “这位夫人好才思,小摊今日活动,若是能猜中五个灯谜,便免费赠送一盏普通花灯,猜中十个,可获得一盏兔子花灯,若是能猜对这其中最难的,可拿走这盏花灯王。” 沈青梧的视线顺着摊主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见那足有一人高的花灯王安静的矗立在旁边,是老虎形状,威风凛凛,极为漂亮。 “娘亲,延玉全都想要!” 小家伙仰着头,轻轻拽动沈青梧的衣角。 沈青梧无奈的看着他,宠溺的配合着一连说出十几个答案,引得周围人连连称赞。 “这也太厉害了些,不知是谁家的夫人居然如此蕙质兰心,对方真是好福气啊!” 伴随着一声感叹,一直安静看着的陆沉舟突然出声,答出摊主言称最难之题。 “公子厉害,我拜服了,这盏花灯王是公子的了。” 陆沉舟嘴角微微勾起,主动伸手将沈青梧搂进怀中,深情款款,“夫人,我借花献花,将花灯赠给夫人做礼物,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沈青梧对他突然的接触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并没有推开陆沉舟,反而有意配合他表演夫妻恩爱。 “夫君送的,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月光和灯光一起洒在沈青梧的脸上,衬的她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尤其是想起她方才猜灯谜时,字字珠玑的解答,让陆沉舟怦然心动。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沈青梧,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第50章 夫人总算是开窍了 第五十章 夫人总算是开窍了 柳如烟看在眼里,好几次都想插 入其中,却都被拥挤的人群隔开,出声呼唤陆沉舟,声音却又都被湮灭在喧闹鼎沸的人声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看着自己就这么被他遗忘在原地,柳如烟恨得牙根痒痒。 逛至深夜,灯会的百姓们都渐渐散去,一行人才乘车回府。 陆延玉玩了一夜,此时累的靠在沈青梧的怀里睡熟过去,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沈青梧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头,生怕会磕到他。 陆沉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只见她的动作格外温柔,眉宇间满是母爱,全然卸下了白日里的防备和疏离,整个人都柔和许多。 马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车轮倾轧地面的声音。 陆沉舟捕捉到她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疲惫,主动开口压低声音道:“让我来吧!你歇歇。” 话声落下,他已经小心翼翼的从沈青梧怀里接过小家伙,轻轻的揽在自己怀中,学着方才沈青梧的动作,用手扶住小家伙的头。 沈青梧见他对待儿子温柔且耐心的模样,内心微微一动,终于不再刻意的疏离。 她靠在车壁上,轻轻闭上眼,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车内的气氛难得和谐,只有坐在角落的柳如烟心情压抑烦闷,余光恶狠狠的瞪着闭目养神的沈青梧,妒忌到发狂。 元宵节次日,府中还残留着节日的余温,柳如烟一门心思的想要借着元宵灯会同行的情分拉进和陆沉舟的距离。 “姑娘,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翠竹看着锅里被柳如烟煮的残破的元宵,又看了看她那双被撩满水泡的手,忍不住开口。 “不用!我一定要亲自动手,这样陆哥才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柳如烟兴冲冲的将汤圆盛到精致的白瓷碗里,端着直奔陆沉舟的书房。 进门后她言笑晏晏,语气满是关切。 “陆哥,昨天逛灯会辛苦,这是我亲手做的汤圆,你快尝尝怎么样?” 她说着,已经将汤圆推到陆沉舟的面前。 “昨天我不是故意破坏你们一家三口的,我只是……只是太无聊了,又听丫鬟将灯会说的十分热闹繁华,这才一时起了好奇,想去开开眼界的。” 她垂下头,解释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叫。 “无妨。” 陆沉舟听着她的解释,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另一边,梧桐苑内。 春杏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从外面回来。 “夫人,您看人家多锲而不舍,侯爷明显都不爱搭理她,可人家偏偏装傻充愣,不仅侯爷陪着您逛灯会要横插一脚,如今更是又迫不及待的跑到书房去献殷勤了。” 她一想到柳如烟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就呕得慌。 “夫人,您在任由她这么胡作非为下去,府里的下人有样学样,侯府岂不是要乱套了。” 沈青梧眸光微沉,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夫人!” 春杏看她一点都不着急,小脸皱成一团,恨不得拉着她将她塞进陆沉舟的书房,再把柳如烟徒手薅出来。 沈青梧被她的模样逗笑,半晌才若有所思道:“不是吩咐你去工匠处将新制的暖手炉取回来?” “奴婢早就取回来了,就放在库房。” 春杏小脸气鼓鼓的,可听到沈青梧询问,还是乖乖回答。 沈青梧满意的点点头,才不紧不慢站起身。 “走吧!”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春杏瞪大了眼睛,眼神困惑。 沈青梧唇角勾起一抹捕捉痕迹的笑,声音缓缓道:“方才刚好想起来有几份要紧的田庄文书,需要和侯爷商量妥当后再行处理,你拿上取来的暖手炉,我们一起去书房瞧瞧。” 她说罢率先离开,春杏呆呆的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哪里还有垂头丧气的样子。 夫人总算是开窍了,知道关心侯爷了。 春杏屁颠屁颠的拿上手炉,追上沈青梧的步伐,来到书房。 沈青梧推门而入时,正巧看到柳如烟拼了命的朝陆沉舟的桌案前凑。 她眸光微沉,默不作声的径直走到桌案的另一侧,将暖手炉放在陆沉舟手边,又将田庄文书递到他面前。 “侯爷,这是京郊庄头送来的春耕筹划和去年冬收的结余文书,事关今年的田庄收成,需要您过目定夺。” 沈青梧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除了进门前看了柳如烟一眼,随后完全将她当成空气,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陆沉舟的所有目光。 柳如烟眼看着自己被彻底冷落,不甘心的开口,却被沈青梧不着痕迹的打断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青梧的眼神充满怨毒,不过又很快压了下去,伸手轻轻的扯了扯陆沉舟的衣袖,怯怯道:“陆哥,田庄的事情看着好复杂,我也想要为你分忧,你能不能……” 柳如烟的话还未说完,沈青梧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柳姑娘有心学习是好事,只是田庄事务繁琐复杂,要是真的想学,不如先让账房取来往年的田庄账册和规矩文书,你先熟悉基础,再学其他的也不迟。” 沈青梧轻飘飘的一句话,既堵住了她的借口,又隐晦的指责她不懂规矩,贸然插嘴。 柳如烟听懂了她的阴阳怪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求助的目光望向陆沉舟,可对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沈青梧身上,她纵使再心有不甘,却也没脸继续待下去,只能端着陆沉舟还没尝半口的汤圆悻悻离开。 柳如烟走后,沈青梧专心致志和陆沉舟商议田庄事务,从春耕种子的采买,佃户的安排,一直道冬收结余的分配和库房储备,每一样她处置的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疏漏。 陆沉舟全程听得极为认真,心中愈发佩服她的才干,等所有的事宜商议完毕,沈青梧起身准备离开。 “不打扰侯爷处理其他事情。” 她转身时,脚下不小心被桌角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陆沉舟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身。 温柔的掌心触及到她腰间的软肉,陆沉舟仿佛触电般,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一直窜上腰背。 第51章 判若两人 第五十一章 判若两人 沈青梧看着他骤然放大的脸,心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 她脊背绷紧,全身僵的不像话,同时耳根瞬间泛红,仿佛快要能滴出血似的。 下一秒,沈青梧慌忙用手撑住桌面站稳,迅速的将他推开,低声道了句谢,便急匆匆的离去。 她的动作之快,陆沉舟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从他眼前溜走。 掌心还残留着她温热的触感,陆沉舟不自觉的轻轻摩挲着指尖,深呼吸时,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气。 陆沉舟半眯起眸子来,紧紧盯着沈青梧离开的方向,心中竟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 方才沈青梧耳根泛起的红晕和她逃走时慌乱的眼神,与平日疏离冷淡的模样截然不同,陆沉舟的心湖仿佛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将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搅起层层涟漪。 次日,沈青梧将照顾陆延玉的乳母唤到梧桐苑,按照惯例询问了几句,才将话题不经意的转向陆沉舟。 “前几日玉儿一直念叨着父亲,想来是思念侯爷了,你这几日多带着小少爷去花园转转,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 乳母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花园不是侯爷回府去书房的必经之路吗? 不过她是个聪明人,并没有多嘴询问,而是听话的应下来,之后的一连几日,她都带着陆延玉去花园转一转,或是看锦鲤、或是放纸鸢…… “玉儿?” 陆沉舟处理完公务回府时恰好撞见这一幕,看着陆延玉天真可爱的笑颜,他只觉得内心有一块最柔弱的地方被击中。 陆延玉听到爹爹的声音猛地回头,看清楚来人后,立刻像一只快乐的小燕子般,一头扎进陆沉舟的怀里,抱着他的大腿奶声奶气的喊‘爹爹’。 陆沉舟宠溺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着答应。 沈青梧适时从一旁走出来,笑容温婉,“侯爷回来的正好,玉儿这几日总是念叨想爹爹了,侯爷若是有空不如一起回梧桐苑用晚膳吧?” 她声音温柔,没了前段时间的刻意疏远,反倒多了几分亲和。 陆沉舟喜出望外,欣然应允。 晚膳时,沈青梧坐在陆沉舟身侧,贴心的为他和陆延玉布菜。 她特地在暗中留意过陆沉舟的喜好,因此加的菜多半都是他喜爱的菜式,甚至连他不喜欢葱蒜、喜欢酸甜口这等微末的细节都格外留心注意。 “侯爷一定要尝尝这道香酥鲈鱼,这鲈鱼是庄子里的佃户特地捕来孝敬的,一共得了十几尾,送来的途中死了大半,就剩下几条新鲜的,送到母亲院里了五条,我留下了两条,想着侯爷爱吃,特地吩咐厨房做了出来。” 陆沉舟闻言心中讶异,本以为沈青梧会因他和柳如烟的种种,对他生出龃龉,没想到她非但没有,甚至还将他的细枝末节都记在心上。 一股暖意从心底悄然升起,陆沉舟望向她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柔和和感动。 梧桐苑内,一家三口吃的正温馨时,柳如烟不请自来,手里还拎着一包风干的肉干。 “陆哥,嫂子,我听说今天府里打了不少野味,忍不住想起当年和陆哥在山里的时候,我们一起猎野兔,烤鹿肉,那日子别提多潇洒了。” 她边说边一屁股坐在陆沉舟的身侧,没有筷子就徒手抓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仔细的在嘴里砸吧砸吧,才皱紧眉头。 “这肉也太柴了,根本没有我和陆哥在山上猎来的好吃,不过说起最好吃的野味,还是陆哥去年猎到的一头小鹿……” 说罢,柳如烟便开始滔滔不觉得讲述在山中猎野味的经历,试图以此来勾起和陆沉舟的回忆。 京城这里规矩大得很,人呆在这里都要被束缚傻了,她就不相信陆沉舟心底不怀念和她在山上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惜,柳如烟忘了,陆沉舟和她不同,她自幼生长在乡野,不愿受规矩束缚,而陆沉舟是侯府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早就习惯且从内心认同京城内繁琐的规矩。 而她此刻的豪迈做派放在侯府,就是不合时宜,不懂礼数。 陆沉舟眉头紧锁,脸色沉的宛如漆黑的墨汁。 沈青梧淡淡的瞥了柳如烟一眼,抬手示意春杏将一早准备好的野外汤羹端上来,放在陆沉舟面前。 “侯爷,这是用山鸡和菌菇慢炖出来的羹汤,最是清淡滋补,我听母亲说侯爷幼时在外祖母家最爱吃这道菜,便试着做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侯爷印象中的口味。” 陆沉舟看着眼前的羹汤,温馨的儿时回忆立刻浮现在眼前,迫不及待的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不错,能和外祖母的手艺有七八分相似。” 他望向沈青梧的眉眼间全是暖意,彻底将柳如烟抛在脑后。 柳如烟被晾在一边,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讪讪的坐着,将藏在桌子下的手死死攥成拳头。 晚膳结束后,陆延玉被乳母带回自己的院子洗漱睡觉,而沈青梧则是端着一杯安神茶递到陆沉舟面前。 “侯爷近日处理公务实在太过劳累,我泡了一杯安神茶,侯爷喝了能有助睡眠。” 她递茶时指尖无意识的触碰到陆沉舟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她犹如触电般脊背僵直,下一秒,她像是被烫到般飞快的收回手,垂眸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陆沉舟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见她安静的垂头立在一旁,浓密纤细的睫毛轻轻颤动,完全是一副温婉羞怯、关切备至的模样,简直和平时的疏离冷淡判若两人。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颤动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份不经意的羞怯更衬托的她温婉动人。 陆沉舟心头微动,喉结不受控制的滚了滚,伸手接过茶盏,饮了一口下去,清甜的茶香瞬时扩散整个口腔,这安神茶竟比他前半生喝的所有茶加在一起还要好喝。 只不过这份甜并非来自于茶本身,而是源于递茶的人。 陆沉舟目光落在仍旧低眸垂目的沈青梧身上,内心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靠近她,呵护她。 第52章 撒娇的扑进 第五十二章 撒娇的扑进 书房,陆沉舟派出去调查三年前坠崖一事的暗卫终于回来,且追查到了进展。 线索隐约指向京城一位手握重权的权贵,只是对方行事太过缜密,所有的证据皆被销毁干净,关键的线索也在前不久断裂,调查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都是属下办事不力,不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请侯爷责罚属下。” 暗卫齐刷刷的跪成一排。 陆沉舟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不紧不慢,一下接着一下。 气氛瞬时陷入寂静,跪在地上的暗卫低着头,心中忐忑。 良久,陆沉舟才将目光从暗卫身上移开,缓缓开口道:“对方手眼通天,你们能查到已经很不容易,至于线索断裂,不能全怪你们,不过下次做事要小心,决不能打草惊蛇,惹对方怀疑。” “是。” 暗卫异口同声,在陆沉舟的摆手示意下,犹如黑夜中的鬼魅般眨眼间便消失在书房内。 书房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宁静,陆沉舟心烦意乱的坐在桌案前,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内心全都是对他坠崖一事的困惑。 他的记忆还没有彻底恢复,总觉得自己仿佛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陆沉舟埋头苦想,却没有丝毫进展,反而头痛的仿佛要炸开般,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直到痛意稍稍减弱,他才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走走散散心。 心烦意乱下,他竟鬼使神差的走到梧桐苑外,并没有让人通传,迈步进入院内时,恰巧撞见沈青梧坐在油灯下,手把手的教陆延玉画画。 昏黄的灯光将母子两人的身影拉的悠长,沈青梧温柔的指导声从屋内飘出来,直勾勾的朝着陆沉舟的耳朵里钻去,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容,看着陆延玉挺直小小的身躯,正全神贯注的涂鸦。 房间内充斥这孩子清脆的笑声和母亲温柔的回应,这场景美好的仿佛一幅画卷,让人舍不得破坏。 这股温馨的烟火气像是一汪清泉,瞬间抚平了陆沉舟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屋内,沈青梧早就察觉陆沉舟的到来,只是她并没有出声,反而耐心的陪着陆延玉直到画完最后一笔。 “娘亲,玉儿画的怎么样?” 陆延玉放下画笔,歪着头看向沈青梧,满脸期待的等着她对自己这幅画作的评价。 沈青梧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余光瞥向窗外陆沉舟矗立的地方,仿佛刚刚才发现他一般,温柔浅笑的朝他招手,“侯爷何时来的,怎么不进来坐坐?” 陆沉舟被抓包偷看,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一脸坦然,大步流星的从院外走进来。 沈青梧笑着将陆延玉刚刚画完的稚嫩涂鸦捧到陆沉舟面前。 “侯爷,这是玉儿刚作完的画,您看看如何?” 陆延玉有些害羞,撒娇的扑进陆沉舟的怀里,“爹爹,这是玉儿画的一家三口,有爹爹、娘亲,还有玉儿,我们在一起开心的放纸鸢!” 陆沉舟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才接过沈青梧手里的画作,看着画中男人将女人搂在怀里,四手交叠的握着风筝线,身下一个身高刚到膝盖上一点点的小男孩抬头仰望空中的纸鸢,笑容明媚灿烂,他眉心狠狠的震了下,眼眶微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玉儿画的真好!” 他目光从陆延玉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移向沈青梧,心中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与此同时,柳如烟暗中买通了一名外院的小厮,让其时时刻刻打探陆沉舟的行踪,在得知他近些时候频繁的前往梧桐苑,甚至深夜还驻足院外徘徊,心中恨意顿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前几次的失利让柳如烟看清楚不能一味强来,沈青梧巴不得用自己来衬托她,既然如此,自己偏偏不如她的愿。 柳如烟眼珠一转,准备改变策略,要在陆沉舟面前展示自己努力学规矩的一面。 她日日守在陆沉舟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他时立刻凑上去,朝他认真的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 “陆哥!” 陆沉舟见她这副模样犹如见了鬼般,眉头皱在一起,恨不得能夹死蚊子。 被她堵了两次了,陆沉舟索性不再从大门回府,改从后院的角门,只为了避开她。 没料到柳如烟竟然锲而不舍的追到书房,这次倒是没有再行礼,而是端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陆哥,这点茶的功夫我可是学了好久,连嬷嬷都曾夸我做的不错,你尝尝……” 她的话声刚落,便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滚烫的茶盏径直朝着陆沉舟而去,幸好陆沉舟眼疾手快,不仅闪身躲过了热茶,还顺手挽救了桌面上的账簿文书。 “啊……” 柳如烟狼狈倒地,精心准备的衣裳也被飞溅的茶水弄脏。 她苍白着脸,眼圈翻红,愧疚的看向陆沉舟,瘪了瘪嘴,“陆哥,对不起,我真是太笨了,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烫到?” 她满眼关切,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立刻凑到陆沉舟身旁,伸手便要去巴拉他的衣袖。 “我无妨!” 陆沉舟眉头紧蹙,闪身躲避她的触碰。 他的闪躲让柳如烟彻底破防,眼泪瞬间决堤般涌出来。 “都是我不好,怎么学都学不会,我怎么这么笨,不如嫂子聪明,还会讨人欢心……” 她越说越难过,哭的哽咽抽搐。 陆沉舟实在没怎么经历过,看着她哭的如此难过,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就在陆沉舟正为难的时候,沈青梧及时赶到,她早就听说了这段时间柳如烟的所作所为,只是一直未曾理会,如今看到这幅场景,并没有意外,反而从容不迫的吩咐跟在身后的春杏,“快去取干净的帕子和温水来,再去取一件侯爷平日穿的常服送到书房来。” 说罢,她拿过书房里预备擦手擦脸的干净帕子,为陆沉舟擦拭衣袖上不小心被溅到的水渍。 她的动作轻柔自然,分寸拿捏的十分到位,既没有过分亲昵,又尽显细致和体贴,与柳如烟方才的惊慌失措、毛毛躁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简直是高下立判! 第53章 妩媚动人 第五十三章 妩媚动人 冬去春来,御花园内百花齐放,春意盎然,宫中特设春日宴款待朝臣家眷,特意点名要求靖安侯陆沉舟携正室夫人沈青梧一起入宫赴宴,以示对靖安侯府的恩宠。 靖安侯府众人送走传旨太监后,阖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为两人赴宴做准备。 柳如烟眼珠一转,还想要故技重施求陆沉舟带上她一起。 “陆哥……” 她才张了张嘴,陆沉舟便猜到她想做什么,不等她将话说完,便率先转身离开。 柳如烟眼看计划落空,满眼不甘心,尤其看到下人们捧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送进梧桐苑时,更是妒火中烧,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她沈青梧就能如此好命? 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沈青梧察觉到柳如烟的记恨,并没有理会,只是冷冷嗤笑。 宫中举办的春日宴她不敢马虎,全程都亲力亲为,生怕出现任何差错,尤其是献给太后和皇后的礼品,更是用心,礼物既要合时宜却又不能太过谄媚贵重,分寸要拿捏的恰到好处,着实难坏了沈青梧。 春日宴当日,沈青梧选了一件烟霞色折枝牡丹的织锦襦裙,纹样雅致含蓄,既衬托得她皮肤白皙胜雪,又不失侯夫人的端庄华贵。 宫门口,侯府的马车缓缓停下,陆沉舟率先跳下马车,转头朝正要下车的沈青梧伸出手。 沈青梧先是一怔,随即配合的将手搭在陆沉舟的手上,不疾不徐的走下来。 “侯爷和侯夫人还真是夫妻情深啊!” 有人见此情形忍不住称赞了一声。 陆沉舟和沈青梧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朝对方颔首露出淡淡的微笑。 御花园内经过一番布置,显得格外富丽堂皇,勋贵官眷们陆陆续续的走进来,相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寒暄。 沈青梧嫁进靖安侯府这三年来,大大小小的春日宴、马球会参加无数,宴会的规矩早就烂熟于心。 陆沉舟看着她行礼问安十分规矩得体,且进退有度,简直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来,尤其是席间和几位王妃、公主闲谈,不仅能恰到好处的引经据典,对花艺、茶道之类的风雅事更是有十分独到的见解。 最难得的是沈青梧说话温和有礼,不多时就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不一会儿的功夫,陆沉舟已经听到不少人称赞沈青梧。 “靖安侯真是好福气,娶到这么一位容貌、气度、才情皆是顶尖的夫人!”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对沈青梧青睐有加,安成郡主看不惯她出风头,故意端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阴阳怪气的开口,“百闻不如一见,侯夫人果然如传闻那般气质温和,谈吐不俗,想来凭侯夫人的本事,定是能将侯府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妥帖安稳……”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讥笑。 “只是本郡主近日听闻,靖安侯府内可热闹得很呢!” 沈青梧不用想也明白,她话里所指的热闹就是柳如烟,侯府内宅被柳如烟搅得鸡飞狗跳,早就是京城内外皆知的事情。 “郡主说笑了。” 她神色未变丝毫,反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语气不卑不亢道:“不过是些流言蜚语,被些喜欢捕风捉影,人云亦云的人听了去,变着法的夸大,试图博人眼球罢了,郡主聪慧,自然知道流言蜚语不可相信。” 安成郡主闻言笑意僵在脸上,望向沈青梧的目光也陡然凌厉起来。 她这话看似解释,实则却是在暗讽自己是个喜欢捕风捉影,人云亦云的人。 “侯夫人真是生了一张伶牙俐齿,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没有原因。” 沈青梧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反而与其对视,面对她的挑衅再次从容淡定的开口,“郡主此言差矣,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谓‘未必无因’,也不过是为了谣言寻个由头罢了。” 沈青梧一番话条理清晰,直接堵得安成郡主哑口无言。 太后和皇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皆对沈青梧的沉稳通透赞赏有加。 另一边,陆沉舟身为勋贵的代表,也并不轻松,要和各方势力应酬周旋,他本应该全神贯注,可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约过人群,牢牢锁定在沈青梧的身上。 看着她从容应对,巧言化解安成郡主的刁难,陆沉舟嘴角勾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这才是他的夫人! 光彩夺目,任是什么人、什么事都无法掩盖她的风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正浓时,沈青梧抬手轻轻按向额角,露出几分不胜酒力的倦态。 她旁边的夫人见她脸颊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色,忍不住关心道:“怎么了?可是有不舒服的?” 沈青梧微微垂眸,压低了声音,“就是有些不胜酒力,我想去出去偏殿休息片刻,若是皇后娘娘问起,劳烦姐姐帮我解释两句。” “好,你去吧!” 沈青梧见对方答应,才缓缓站起身来,不知是不是起来的太猛,脚下一软踉跄了两步。 不远处的陆沉舟看到这一幕,眉头紧蹙,眼角眉梢满是担忧。 眼见她一个人走出去,他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与人应酬斡旋的心思全无,抬手向身边的同僚告了一声罪,也匆匆离席,加快脚步追随沈青梧的背影直至偏殿中。 偏殿内安静雅致,熏香袅袅,沈青梧闭目养神的靠在软榻上,浓密纤细的睫毛轻垂,脸颊的一抹红晕衬得她此刻越发妩媚动人。 陆沉舟脚步放的很轻,生怕惊扰了她休息,看着她眉目舒展,呼吸平稳,一副睡熟的模样,他脱下身上的大氅,小心翼翼的盖在她的身上。 大氅上还有他残存的体温。 沈青梧被整个包裹住,暖意蔓延至全身,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陆沉舟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眸中似含着一层薄雾,水光潋滟,眼底褪去了平日的冷漠疏离,嘴角噙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陆沉舟盯着她,只觉得她眼波流转间,十分的妩媚动人。 第54章 差点好心办坏事 第五十四章 差点好心办坏事 “侯爷?” 沈青梧红唇轻启,声音带着还未睡醒的绵软。 四目相对间,静谧无声的偏殿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交织缠绕,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陆沉舟心间猛地一颤,望向沈青梧的面容竟然有一瞬间失神。 同一时间,柳如烟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一想到此时此刻沈青梧陪在陆沉舟身旁,而自己连出席春日宴的资格都没有,熊熊燃烧的妒火简直要将她整个胸膛烧穿。 她咬牙切齿的狠狠磋磨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逐渐发白,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都怪沈青梧! 若不是沈青梧处心积虑的算计,自己怎么会被陆哥嫌弃! 若是凭陆沉舟之前对她的态度,只要她撒撒娇,在随便卖个惨,他绝对会心软答应带她去春日宴的。 柳如烟将所有的事情都默默记在沈青梧头上。 她眯起眼来,眼底翻涌着恨意,一张娇俏的面庞因妒忌而逐渐扭曲变形。 自从她再次回到侯府,陆沉舟就不像以往待她那般亲热,反而多数时候都是刻意躲避,反而对沈青梧的态度转变许多,不仅隔三差五就送东西去梧桐苑,一天里也有多数时间都和沈青梧在一起,更甚至他看向沈青梧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温柔宠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这些认知都让柳如烟如临大敌,惶恐不安。 要是陆沉舟彻底爱上沈青梧,那还有她什么事?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阴暗起来。 她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过之前几次她对付沈青梧,不仅没能讨到好处,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次她一定要好好想个办法。 “翠竹!” 柳如烟眼珠转了转,终于想到一条妙计。 门外,翠竹听见屋内传来唤她的声音,立刻推门小跑到柳如烟面前。 “姑娘?” 柳如烟笑眯眯的朝她招招手,等她凑过来,立刻伏在她的耳边小声嘀咕。 “这……” 翠竹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在柳如烟塞过来一只分量不轻的银镯子时,立刻笑盈盈的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翠竹每天都在后宅闲逛,时不时便拉着丫鬟、婆子一起聊天。 “翠竹姐姐,你可真是好命,被拨去伺候柳姑娘,她是侯爷的救命恩人,恐怕在侯爷心里的地位和夫人也不相上下吧?” 翠竹闻言捂着嘴笑出声来。 “这话咱们做奴婢的本不好说什么,不过柳姑娘毕竟救过侯爷,两个人又朝夕相处了五年,好的像是一个人似的,反倒是对咱们夫人……” 她说到一半时顿住了话茬,不过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姐姐的意思是?” 翠竹见对方不明白,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摆了摆,等众人将头凑近,才压低声音道:“说到底,夫人不过是占了正室的名头才能压柳姑娘一头,这侯府主母的位置看似坐得稳,可说到底还是要看侯爷的心意,谁又说得准日后会如何呢?” 她的这番话说的极其放肆僭越,吓得一起八卦的丫鬟、婆子们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讳莫如深,作鸟兽状散去。 可离开之后,众人又忍不住细想翠竹的这番话。 的确,侯爷如今失忆,哪怕是从前和夫人鹣鲽情深也记不得了,反倒是柳姑娘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难不成这侯府真要变天了? 这些猜测一旦出现,就如一阵驱之不散的阴风,刮遍侯府,下人们不敢明着议论,可看向沈青梧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异样,府中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沈青梧自然有所察觉,只是她并不知道原因从何而起,故而吩咐一向稳重聪慧的青玉前去探查。 青玉的办事效率极快,不到半日,就已经将府中暗地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打听的一清二楚。 她将查到的一五一十汇报给沈青梧,沈青梧还没发作,站在一旁听了全过程的春杏便率先忍不住。 春杏一张小脸气的通红,满心为沈青梧鸣不平。 “夫人,我就说上次不该轻易饶了她,翠竹是她的丫鬟,这流言也一定是她让传的,否则翠竹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我看她就是嫉妒您陪着侯爷参加春日宴,她没去成,所以就变着法的恶心您!让奴婢带人把说闲话的下人都抓起来,捆起来每人打五十大板,看他们还敢胡说八道……” 沈青梧被她怒气冲冲的模样逗乐。 相比于春杏的愤怒,沈青梧则平静的多,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不必理会,由他们去吧!” “夫人!” 春杏眉头拧成一团,有些恨铁不成钢。 沈青梧见状,仍旧是神色淡淡,语气平和道,“春杏,嘴长在别人身上,要说什么是拦不住的,哪怕是皇帝也无法阻止御史谏言,何况你我。况且流言本就是无根之水,你越是辩解,她们便越起劲,咱们反倒会落入下风。” 春杏闻言神色迷茫,实在有些听不懂。 青玉无奈的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开解她道,“咱们夫人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身份名分摆在那里,几句闲言碎语对夫人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反倒若是向你说的把人都抓起来,岂不显得心虚,反倒衬了幕后散步谣言人的心。” 春杏恍然大悟,愧疚的看向沈青梧。 “夫人,我错了,我差点好心办坏事。” 沈青梧知道她的性格,并没有和她计较,同时对于散步谣言的人,她也不准备理会,仍旧井井有条的打理府中的事务。 傍晚,陆沉舟来梧桐苑陪沈青梧和陆延玉用晚膳。 沈青梧依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完全没提在下人们之间流传正盛的谣言,只是在为陆沉舟布菜收回手时,握住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陆沉舟敏锐的捕捉到不对劲,朝她望去时,正巧见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和黯然,稍纵即逝后,旋即又换成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可他总觉得这笑容中藏着一丝勉强。 第55章 看来陆哥还是心疼我的 第五十五章 看来陆哥还是心疼我的 陆沉舟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的性子素来坚韧沉稳,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薄唇紧抿,心底忍不住对她产生无限的心疼和怜惜。 另一边,柳如烟见沈青梧始终没有理会府中的流言蜚语,只觉得自己宛如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中窝满了怒火,忍不住想要找个地方发泄,加之她最近为了收买下人,搭进去了不少金银细软,又想起春日宴当日沈青梧满身的绫罗珠翠,不禁升起其他的心思。 “姑娘,这可是全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听说里面随随便便一件首饰就要十几两银子,咱们要不还是走吧……” 翠竹仰头望着首饰铺门口的大牌匾,还没进去已经腿发软。 她在候府每月的月钱不过三五两,连买一件绢花钗环的花瓣都没资格。 柳如烟闻言却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双眼放光,不顾翠竹的劝阻,大摇大摆的迈步进去。 “我可是侯爷的救命恩人,日后难免要见客应酬的,总要有几件体面的衣裙首饰撑场面才说得过去,否则丢的不还是侯府的脸面。” 她以此为借口,理直气壮的挑挑拣拣,但凡是心仪的衣裳首饰,统统买下来。 柳如烟带着翠竹一口气跑遍了京城所有出名的绸缎庄、首饰铺,专挑最贵最好的绫罗绸缎,最大最美的珠翠头面。 等到了结账的时候,她大手一挥,豪气万丈。 “我是靖安侯府的贵客,这些东西记在靖安侯府的账上即可。” 当日下午,三家店铺的掌柜不约而同赶到靖安侯府,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厚厚的账单,求见侯夫人。 “夫人,周记绸缎庄、玉满楼和华妆阁的掌柜都在前厅候着,说是柳姑娘今日上午在三家店铺赊了不少账,他们现如今上门要账来了。” 青玉急匆匆的前来禀报,神色难掩焦虑,“三位掌柜气势汹汹,前厅围满了看热闹的下人,他们说什么的都有,夫人您还是快去瞧瞧吧!” 沈青梧此刻正伏在桌案上仔细的核对京郊田庄的春耕账目,笔尖轻轻的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听到青玉的话,脸上并无惊讶也没有怒色,仿佛早有预料似的,纤细的手指飞快的拨弄着算盘珠子,直到将账目核算清楚,才抬起头来,目光平和的落在青玉身上。 “为几位掌柜的奉茶,好生招待,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她的语气平稳从容,没有半点慌乱。 前厅。 青玉吩咐丫鬟们一一为掌柜的奉上茶水点心,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沈青梧出现。 “侯夫人!” 掌柜们一见到她立刻从座位上起身,难掩脸上的焦急神色,上前一步将她围住,递出手上的账单,“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柳姑娘口口声声说将东西挂在侯府的账面上,可我们下午收账,侯府的账房却不认……” “几位掌柜稍安勿躁,待我确认过账单,会给三位一个满意的说法的,我们靖安侯府还不至于赖账。” 她面对几位掌柜时神色从容温和,声音不疾不徐,如春风拂面般拂去人心中的焦躁不安。 掌柜们闻言平复了不少,又都纷纷重新坐回座位上。 沈青梧接过账单逐一核对清楚,确认账单没有错误之处,随后派去核查的下人回来,确认是柳如烟亲自挑选赊账后,没有半点犹豫,吩咐身旁的青玉,“你去领三位掌柜到侯府账房,按照侯府招待贵客的惯例,付清所有欠款,不得怠慢了诸位掌柜!” 掌柜们见她如此干净利落的处理完此事,个个笑逐颜开,跟着青玉离开。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侯夫人果然大度!” 他们也曾听闻过关于侯府内宅的传言——侯夫人和柳姑娘不睦已久,所以账房不认时他们才如此慌张,本以为要废好一番功夫,没想到侯夫人居然如此的大度好说话。 “看看人家通身的气派修养,这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夫人能做到的,要我说,那什么柳姑娘比起侯夫人来简直差远了!” 掌柜们从账房领了银钱出门,边走边忍不住的感叹。 傍晚,陆沉舟回府,如往常般在梧桐苑陪沈青梧和陆延玉用晚膳。 席间气氛温馨祥和,沈青梧为陆沉舟布菜时漫不经心的提起今天下午的事情,仿佛再说一件极其平常不过的小事。 “侯爷,今日城中三家绸缎庄、首饰铺的掌柜上门来讨柳姑娘赊下的账目,共计一百八十两,我依照着府中招待贵客的规矩,已经吩咐账房结清了。” 她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不满和挑拨的意思,只是如实陈述。 陆沉舟闻言微微一怔,吃惊于柳如烟居然如此大手大脚,短短一天时间就赊了一百八十两,他抿了抿唇,心虚愧疚的用余光瞥向沈青梧,却见她全程都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不满和抱怨,莫名松了口气,同时也对她越发的赞许和欣赏。 “青梧,辛苦你费心劳神了,府中的事情有你打理,我很安心。” 沈青梧看着他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揭过了此事,没有半点深究的意思,她半眯起眸子来,目光晦暗不明,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另一边,柳如烟得知沈青梧知道她挂侯府的账面时爽快的付清欠款,心中窃喜不已。 “看来陆哥还是心疼我的!” 否则一百八十多两银子,沈青梧怎么会如此痛痛快快的结清,还不是知道她在陆沉舟心中的地位,不敢得罪她这个‘侯府的救命恩人’。 柳如烟如此想着,顿时昂首挺胸,久久憋在胸口的恶气全都借着这次吐了出来。 她眼底满是得意神色,自觉抓住了沈青梧的软肋,拿捏住了陆沉舟。 “沈青梧,靖安侯府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你就等着做下堂妇,被陆哥赶出去吧!” 柳如烟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坐上了靖安侯夫人的位置上。 第56章 结清欠款 第五十六章 结清欠款 柳如烟尝到挂账的甜头,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待在侯府里的时间少之又少,每日流连于京城中各个有名的店铺中,但凡是中意的,统统收入囊中。 “郝掌柜,你这铺子里的首饰也太一般了,就没有更特别些的吗?” 柳如烟挑挑拣拣的转了一圈,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嫌弃头面不够奢华,就是嫌弃朱钗的做工不好,总之没有合她心意的。 “不知道柳姑娘喜欢什么样的?” 如今京城谁家掌柜不知道柳如烟出手阔绰大方,买起东西来眼睛都不眨,一家铺子随随便便就要花费上百两。 各家的掌柜们恨不得将她当成祖宗供起来,只要将她哄得高兴了,银子自己就钻进口袋里了。 郝掌柜自然也不例外,她笑盈盈的凑上前,语气谄媚,生怕惹了这位祖宗不高兴。 “您说说看,我好派人去库房找找!” 柳如烟闻言若有所思,“要用料华贵,做工精致,最好可以别出心裁,让人看到就眼前一亮的,至于价钱不是问题,一并都记在靖安侯府的账上即可。” 郝掌柜一听价格不是问题,嘴角恨不得咧到天上去,急吼吼的吩咐伙计去库房取出了镇店之宝——一套金嵌宝石头面,这副头面共六对十二支,其中包括桃心、分心、鬓钗、掩鬓等,皆是纯黄金打造的。 “柳姑娘,您看这上面镶嵌的红蓝宝石都是外邦流传过来的,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整个京城的首饰铺,只有我家才有,且这套头面的纹饰多样,工艺复杂,您要是戴上,保准惊艳一水的人……” 郝掌柜将这副头面夸得天花乱坠,尤其是最后一句夸赞柳如烟的话,更是让她笑的花枝乱颤。 “那就它了,给我包起来送到靖安侯府去。” 柳如烟一秒都不曾犹豫。 郝掌柜闻言笑的嘴都合不拢,亲自动手将头面装好。 “柳姑娘真是豪爽大气,您之后要是还缺什么东西,皆可以来我们玉满楼挑选,或者选不到心仪的也不要紧,只要柳姑娘您提出要求来,我立刻吩咐我们玉满楼的工匠按照您的要求打造出来。” “还可以这样?” 柳如烟一下就被她的话提起兴趣来。 “正好我还缺一副马鞍,这几日逛遍了整个京城,都没选到合适的,你家要是可以做的话,那就在你家定下来。” 郝掌柜闻言立刻精神抖索,“当然可以了,只不过定制的要比寻常物件要价高一些,想来柳姑娘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那是自然。” 柳如烟扬起下巴满脸得意神色,“马鞍上要镶嵌宝石,多少银钱都不要紧。” 她与郝掌柜约定好交货的时间,转身出了玉满楼,又踏进了一家锦绣坊。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柳如烟接连在京城中最名贵的七家店铺都赊了账,小到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大到玉石摆件、名人字画,全都以‘侯府贵客’的名字挂在靖安侯府的账面上。 一直到了月底盘账时,七家店铺的掌柜们接连上门,账单一封接着一封如雪片般送到沈青梧处,厚厚的一叠,详细算来总额居然超过了五百余两,足够寻常人家快半辈子的开销了。 春杏捧着一叠刚送过来的账单,气的浑身发抖。 “夫人,她这些太过分了,分明是将侯府当成她的钱袋子。” 就连侯爷、夫人和老夫人都从没有过如此奢靡的时候,柳如烟一个外人,凭什么如此嚣张。 “您可不能再纵容她了,照她这种花银子的速度,咱们侯府迟早被她败光。” 沈青梧瞥了一眼愤愤不平的春杏,笑容宠溺温柔,“好了,掌柜们还在前厅等着呢!你先去奉茶,告诉掌柜们,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不多时,她来到前厅,依旧温和有礼的招待各位掌柜,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没有直接派春杏带他们去结账,而让他们将账单的明细誊抄一份出来。 “诸位稍安勿躁,侯爷前不久出门忙公务去了,再有三五日便回府了,府中的开支需要侯爷亲自过目定夺,等侯爷回来,我会第一时间给侯爷看诸位誊抄下来的账单明细。” 掌柜们没有立刻拿到银钱,虽然有怨言,但还是乐意给靖安侯府和沈青梧一个面子。 “那就劳烦侯夫人了!” 沈青梧派人将掌柜们好生送出门去,望着誊抄下来的厚厚一沓账单明细,微微眯起眸子来,竟有些期待陆沉舟看见这些账单的反应。 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顾整个侯府,继续纵容柳如烟? 三日后,陆沉舟回府,沈青梧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整理清晰的账单放在他面前。 “侯爷,这是近半个月以来,柳姑娘在京中店铺赊下的所有账目明细,共计五百八十余两,还请侯爷过目。” “多少?” 陆沉舟闻言怔在原地,拿过账单细细查看,上面从珠宝首饰到定制马鞍,一笔笔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册,数额之大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当即眉头紧锁,脸色沉的仿佛磨盘上刚磨好的墨汁般,黑黢黢的。 柳如烟被春杏带来梧桐苑,一进门就瞧见陆沉舟脸色不对,在看他手里握着的账单,立刻心知肚明。 眨眼的功夫,她已经酝酿出了眼泪,眼尾泛红,泪眼婆娑的望向陆沉舟。 “陆哥,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从前在山里苦惯了,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一时贪新鲜才多买了一些,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沉舟听着她的哭诉,宛如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冰水,胸腔刚燃起来的怒火被瞬间浇灭了。 就当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下心中的不悦,转头对沈青梧道,“罢了,这笔银子从我的私库出,你派人清点一下,下午便给掌柜们结清欠款。” “是。” 沈青梧似乎早有预料陆沉舟不会重罚柳如烟,故而她的脸上也并未有多少失望的神情。 事后,陆沉舟将柳如烟带到书房,语气严肃的告诫她。 “如烟,此事下不为例,日后万不可再如此挥霍无度!” 第57章 这样便很好 第五十七章 这样便很好 柳如烟点头如捣蒜,哭的梨花带雨,向陆沉舟保证从今以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再过分奢靡。 陆沉舟见她说的情真意切,也没再过分多说。 “你去吧!” 他摆摆手,眼底满是疲惫。 柳如烟乖顺的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只是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就立刻变了副面孔。 “该死的沈青梧,我说她上次怎么如此痛快的付了账,原来是憋着坏,居然敢在陆哥面前告我的状!” 翠竹来上茶,她一巴掌将茶杯挥到地上。 “姑……姑娘……” 翠竹惊慌失措,连忙跪在地上,说话时嘴唇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脸上的血色像被人瞬间抽走般苍白。 柳如烟越想越气,同时恼恨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轻易就钻进了沈青梧设计好的套里。 她皱眉余光瞥了眼房间里琳琅满目的摆件,这可都是她一点一点辛苦选出来的,内心虽有不舍,可想到今日陆沉舟的话,还是咬了咬牙,吩咐翠竹。 “去,把屋里的这些字画摆件都收起来。” “是。” 翠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底还藏着困惑,却没有多问,只默默将满地的狼藉收拾了。 柳如烟盯着新买回来的衣裳首饰,不舍得摸了又摸,最后不甘心的将它们全都锁在箱笼里面。 有朝一日,她一定要将这些东西再风风光光的拿出去! 次日清晨,柳如烟又换回了一身窄袖骑装,守在陆沉舟出府的必经之路。 “陆哥,我……” 柳如烟一见陆沉舟立刻扑上去,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扑了个空的手僵在半空中,柳如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尴尬和无措。 “陆哥,你昨天的话说的太对了,我回去之后反思了,把东西都收起来了。” 她嗫嚅着开口。 陆沉舟闻言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审视,果然如同她说的般,全身再没有一件奢华靡费的饰品,宛如他们初识时的简朴模样。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样便很好。”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满意。 得到陆沉舟的肯定,柳如烟瞬间欢喜起来,“陆哥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陆沉舟闻言颔首肯定,只不过他前脚刚刚离开,后脚柳如烟就前往他的书房,视线落在书房门外两个看守的小厮身上。 “你们两个,是从小在陆哥身边伺候的吗?” 她扬起下巴,像只倨傲的孔雀,居高临下的询问两人。 “回姑娘,我们兄弟俩打小就被买来伺候侯爷,跟在侯爷身边足足有十二个年头了。” 右边的小厮沉默不语,反倒是左边的一脸谄媚,毕恭毕敬的回答柳如烟的问题。 柳如烟眼珠子转了转,又继续追问,“这么说来,你们是最了解陆哥的人喽?” “小的不敢夸口,只是有关侯爷的事情,小的们不敢不尽心竭力。” 依旧是左边的小厮开口。 “不错,看来你对你们侯爷很是忠心,你来,我替你们侯爷赏你。” 柳如烟朝那小厮招了招手,将他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枚被塞的鼓鼓囊囊的荷包来。 “这是奖励你忠心耿耿办差的,以后把你们侯爷的行程,平时的喜好都告诉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将荷包重重放在小厮手里。 小厮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答应。 反正柳姑娘也不是外人,她可是整个侯府的大恩人,侯爷又格外爱重,他讨好了柳姑娘绝对没有坏处。 自此之后,柳如烟不仅时时刻刻掌握着陆沉舟的行程,甚至连他一天见了哪些人,吃了什么饭都了如指掌。 为了贴近陆沉舟的喜好,柳如烟开始刻意模仿沈青梧的穿衣风格。 沈青梧喜欢素净雅致的衣裳,她就特意选择月牙白、湖水蓝、鹅黄之类的布料;沈青梧平时在府里是只用一根玉簪子挽住头发,她就选了一根款式一样的银簪子;沈青梧寻常不着粉黛,她也素净到底…… 这一套下来,若是有人从背后看到柳如烟,根本分不清她和沈青梧的区别。 “青梧,你等一下……” 陆沉舟望着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的倩影,立刻追上去,刚开口,对方缓缓转过头来,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对方居然是柳如烟。 看着那张熟悉却又说不出哪里陌生的脸,陆沉舟微微蹙眉,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子里。 “如烟,你这是?” 他望着柳如烟的穿着打扮,莫名觉得有些别扭不适,可以一时间又挑不出是哪里的问题。 直到有一日沈青梧恰好路过,瞥了眼柳如烟,评价道:“柳姑娘真是有心了,只可惜学的形似而神不似。” 她的话一针见血,陆沉舟被她一语点醒,才明白这种别扭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柳如烟听出她暗戳戳的讽刺自己东施效颦,心里暗自咬牙。 沈青梧望着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也没有理会,谁料柳如烟并不甘心就此作罢,她趁着沈青梧不在,用‘学习管账’的借口,大摇大摆的钻进书房,到处乱翻,偷看田契地契和库房的账目,想要抓住对方‘中饱私囊’的把柄。 “怎么没有?” 柳如烟仔细翻看着,发现由沈青梧经手的田契账册都记录的格外清楚,找不出丝毫的错漏。 “这怎么可能,靖安侯府家大业大,哪有傻子管理这么大的家业,居然一点油水都不捞……” 她眉头紧蹙,手上翻动书页的动作越发急躁起来。 下一秒,沈青梧推门而入,恰好撞见柳如烟在书案前胡乱翻看账本的一幕。 “你在做什么?” 沈青梧眸光冷冽,厉声质问对方。 柳如烟正全神贯注的翻找沈青梧的把柄,见到沈青梧吓得魂都要飞了,慌忙将东西盖上,强壮镇定的开口解释,“我……我只是好奇,所以进来看看……” 她心虚的舔了舔嘴唇,眼睛不敢直视沈青梧。 “书房重地,不是你能随便闯入的!” 沈青梧声音冰冷,“这是第一次,也希望是最后一次,柳姑娘,你如今住在侯府,便要守侯府的规矩,下次若在擅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第58章 他实在不想让她变回从前的样子 第五十八章 他实在不想让她变回从前的样子 柳如烟擅闯沈青梧书房的事情很快就传进陆沉舟耳朵里。 “青梧,今天书房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如烟最近越来越不像话,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你放心,以后我会派人看着她,绝不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陆沉舟说话时眼神时刻关注着沈青梧的情绪,生怕她会因这件事不开心。 他们的关系才好转没多久,他实在不想让她变回从前的样子。 相较于陆沉舟的愧疚和紧张,沈青梧则显得平静许多,甚至仿佛这件事和她完全没有关系似的,还主动开口为柳如烟开脱。 “侯爷不必太过生气,柳姑娘自幼出生于乡野,不懂侯府的规矩实属正常,或许她真的只是一时好奇,并非有意冒犯,念在她是初犯,便饶过她这一次吧!” 沈青梧说罢才不紧不慢的将泡好的茶递了过去。 “这是今岁的新茶,我用去年冬日存的雪水泡的,侯爷尝尝味道如何?” 陆沉舟目光从那杯递过来的茶一直向上移,一直落在沈青梧的身上,看着她恬静柔和的模样,忍不住将她和柳如烟放在一起对比,比起她的宽容得体,柳如烟实在太过粗鄙,不仅不识大体,还胆大妄为。 他眉头紧锁,只觉得一阵头疼。 明明在山上朝夕相处的三年,柳如烟是个天真活泼又率真可爱的女子,怎么的如今到了侯府,竟成了这幅模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 抿了一口茶水,清冽的茶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陆沉舟眼底闪过一丝惊艳,望向沈青梧的眼神中充满惊喜,“好茶!原本只知道青梧管账持家是一把好手,没想到于茶道也如此精通。” 原以为她在春日宴上侃侃而谈茶道只是纸上谈兵,看来是他小觑她了。 沈青梧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染上淡淡嫣红,竟像是涂上了胭脂,格外娇俏动人。 “侯爷谬赞了。” 陆沉舟盯着她娇羞的模样,竟似有羽毛在轻轻搔拭心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浮上心头。 他那直勾勾的炙热目光盯得沈青梧脸颊发烫,她下意识的垂下头去躲避对方的视线,正巧一缕发丝因她的动作垂落在额前,遮挡住了她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 陆沉舟见状,鬼使神差的抬起手,为她将那缕发丝掖在耳后。 或许是因常年练武,他的手指略显粗糙,不小心触碰到沈青梧耳后细嫩的肌肤,摩擦之下居然让两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陆沉舟薄唇紧抿,全身绷紧,飞快的收回手。 沈青梧则是将头埋得更低,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她耳根浮起的不受控制的红晕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屋内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强劲、急促…… “侯爷……我……我一会儿要去向母亲请安,您……” 一向伶牙俐齿的沈青梧罕见的支支吾吾起来。 陆沉舟闻言轻轻点头,“我从府外回来尚未见过母亲,一起吧!” “是。” 经过书房一事,柳如烟安分了两日,第三日时那可蠢蠢欲动的心又重新活过来。 “姑娘,侯爷近几日晌午都会腾出时间在练武场习武……” 柳如烟得了小厮的消息,立刻想到一条妙计。 她次日晌午前往练武场,陆沉舟果然在练拳,他本就是武将出身,哪怕记忆尚未恢复,可多年苦练早就养成了肌肉记忆,一套拳打的虎虎生风,英气十足。 “陆哥……” 柳如烟蹑手蹑脚的绕到他背后,想要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谁料陆沉舟处于本能反应,下意识的挥拳袭向她的面门。 她吓得脸色惨白,惊呼出声。 陆沉舟这才看清楚来人,及时的收住了力道。 可柳如烟却似被吓坏了般,连连后退,脚下一歪,径直朝陆沉舟怀中摔去。 陆沉舟微微侧身,躲避她的接触,只用手掐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向前扑倒的她拉正回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眉头紧蹙,尖锐的目光直逼柳如烟。 柳如烟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一声惨叫后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踝眼尾泛红,委屈巴巴的朝他望去,“陆哥,我好像扭伤脚踝了,你能不能扶我回院子去?” 不只是不是太痛,柳如烟哭的梨花带雨。 陆沉舟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作假,可若是众目睽睽下送她回院子,难免会再次传出什么离谱的谣言来,他倒是无所谓,只是不想再让沈青梧再受到任何伤害。 脑海中闪过沈青梧那双冷静明亮的眼眸,目光再次落在柳如烟身上,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中。 正在陆沉舟犹豫不决时,沈青梧带着解暑汤恰好赶到,见此场景,她很快便反应过来,盯着跌坐在地上泪眼婆娑的柳如烟神色淡定,转头吩咐身后端着解暑汤的两名粗使婆子,吩咐道:“你们将柳姑娘抬回院子静养,再去寻府医来给柳姑娘看诊,吩咐院里的丫鬟小心伺候着,切莫耽误了病情。” 沈青梧安排的井井有条,彻底绝了柳如烟想要借伤刻意亲近陆沉舟的小心思。 婆子们本就是沈青梧的人,早就看不惯柳如烟每每作妖欺负夫人,如今她落在她们手上,自然不会让她太好过。 她们面上恭恭敬敬,实则架着柳如烟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 柳如烟刚想呼痛,就被婆子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下去,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沈青梧陪陆沉舟目送柳如烟离开,余光瞥见他额角滑下来的汗珠,立刻掏出怀中的帕子,自然而然的为他擦拭去满头的汗水。 两人的距离因沈青梧的动作被拉的极近,不仅能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还能闻得到独属于对方身上的味道。 陆沉舟盯着她那张被骤然放大到数倍的脸,喉结上下翻滚,耳尖也不受控制的烧的滚烫起来。 沈青梧余光瞥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不太自然的脸色,心底忍不住稀奇起来。 他这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第59章 羡煞我等 第五十九章 羡煞我等 沈青梧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侯爷,你没事吧?” 她的手还停在陆沉舟的额头上,开口询问的声音中满是关切。 若不是看她面色如常,且满眼真诚,陆沉舟甚至快要以为她在故意耍自己。 “我……我没事……”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心中忍不住想,原来饶是向沈青梧这样冰雪聪明的人,也会有当局者迷的时候。 只不过他却丝毫没察觉到沈青梧嘴角那抹微微上翘的笑。 柳如烟被婆子们架回院子的当日,她大发雷霆,不仅将煮好的药砸了,还对沈青梧派来照顾她的婆子破口大骂。 “这么烫的药,我怎么喝得下去,如此笨手笨脚,难不成是有人吩咐你们特意来和我作对的?” 她声音尖锐又刻薄,动静之大,连从院外路过的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青梧自然很快便听说此事。 “夫人,您好心派人伺候她,她可倒好,狗咬吕洞宾,居然还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那脾气大的,真把自己当成侯府的正经主子了!” 春杏愤愤不平。 沈青梧只是淡然一笑,目光落在说个不停的春杏身上。 “既然她如此不领情,那便遂了她的愿。” “嗯?” 春杏瞪大了眼睛,有些听不懂。 “柳姑娘的脚伤需要静养,她院子里的闲人太多,打扰了她休养,你去告诉管家,将听雪轩内的仆役裁撤一半下去。” 春杏闻言眼神瞬间亮了,兴高采烈的跑下去。 听雪轩内,柳如烟躺在榻上,听着外面嘈杂的动静,大声喊了翠竹进来,细问才得知沈青梧裁撤了自己院里的人手。 “她凭什么这样做?” 这不分明是打她的脸,告诉所有的下人,她已经失势了? 柳如烟不能接受,直接吩咐婆子将她抬到梧桐苑,当面和沈青梧对峙。 “沈青梧,你凭什么如此苛待我,难道就不怕陆哥知道了,生你的气,怪罪你吗?” 沈青梧面对她的质问和威胁,依旧神色从容,语气平静冷厉。 “柳姑娘误会了,近来侯府用度紧张,各处都要节省人力物力,你之前可是答应过侯爷要节俭,在不奢靡!” 此话一出,柳如烟只能悻悻的偃旗息鼓,否则便是她故意说谎诓骗陆沉舟。 只是就这么算了她也委实不甘心。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吩咐翠竹不经意间将这件事透漏给陆沉舟。 陆沉舟核对账目时发现田庄的收成稳定、商铺盈利颇丰,库房充盈,根本不存在用度紧张的情况。 他心中疑惑,前往梧桐苑,看到沈青梧直接开门见山。 面对陆沉舟的质疑,沈青梧并未露出丝毫慌张神态,只是垂眸淡淡开口,“没错,府中确实并没有用度紧张,妾身这样做,只是不想助长奢靡挥霍的风气罢了,侯爷念在柳姑娘是救命恩人,一再宽纵,殊不知享乐之风一旦升起,便很难压下去。” 沈青梧的一番话有理有据且不卑不亢。 陆沉舟听着陷入沉默,看着她一心为了侯府着想的模样,心中生出无限愧疚来。 他自知理亏,不敢再继续提下去,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青梧,是我考虑不周,侯府多亏有了你,三日后,我在军中的旧部来京城述职,可能会登门拜访探望,有劳夫人为我打点周全了。” 沈青梧并没有得理不饶人,反而柔声的应承下来,亲力亲为的布置起来。 三日后,陆沉舟的几名亲信副将果然登门,沈青梧特地在前厅设宴,众人叙旧闲聊,相谈甚欢,气氛正热烈时,柳如烟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陆哥,这就是你经常提起来的兄弟们吗?” 她穿着一身殷红色窄袖骑装,进来就直奔陆沉舟,没有丝毫避嫌的直接夺过他手里的酒杯,“你们既然是陆哥的兄弟,那就是我的兄弟,我敬诸位一杯。” 说罢,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她已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柳如烟粗莽豪放的言行看的众人纷纷蹙眉。 他们虽然是武将,但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当着人家夫人的面,与人家夫君共饮一杯酒,这也太有失体统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开口小声和旁边人嘀咕,“这人是谁,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柳如烟察觉到众人朝她投来的好奇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诸位可能不认识我,我和陆哥是好兄弟,三年前陆哥出事坠崖,就是我将他救上岸的……” 她拔高声音,生怕有人听不到。 原来是将靖安侯府搅得满城风雨的那一位! 众人虽然不常年在京城,可进城这几日也略听到些风声,再看柳如烟的做派也瞬间释然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望向沈青梧,目光中或是可怜或是惋惜,反而沈青梧始终神色未变。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来,语气温和且坚定的开口道:“诸位将军见谅,柳姑娘生在山野,不懂内眷不能随便见外客的规矩,我替她向诸位道歉。” 她亲自端起酒壶,气场从容的为众人一一将杯中酒斟满,而后端起酒杯,仪态万方的代柳如烟向众人致歉。 沈青梧举止优雅,气度沉稳,让人完全挑不出半点差错来。 方才还略显尴尬的气氛在她两三句话中轻飘飘的便被化解了。 席间,众人向陆沉舟敬酒时忍不住称赞起沈青梧。 “侯爷,您真是好福气,娶了嫂子这么贤惠端庄的女子,真是羡煞我等。” “可不是,你看嫂子刚才的一举一动,实在有将门主母的风范,这才是能配得上我们将军的夫人!” 柳如烟丢了人,躲在阴暗角落里听着众人对沈青梧的赞不绝口,妒火中烧,越发觉得刚才沈青梧是故意在人前害她丢人,只为了压自己一头。 酒席接近尾声,待宾客散尽,柳如烟立刻拉住陆沉舟,泪眼婆娑的哭诉起来。 “陆哥,嫂子她是不是瞧不起我的出身,可出身山野也并非我能选择的,她为什么要让我在众目睽睽下难堪,我只不过是想替陆哥你敬一杯酒,她为什么要这么当众羞辱我?” 第60章 若是不早日收敛,必定自食恶果! 第六十章 若是不早日收敛,必定自食恶果! 柳如烟委屈的抽噎起来,一副受尽了沈青梧羞辱苛待的模样。 “如烟,你怎么会如此想,青梧断然没有这个意思……” 陆沉舟缓缓开口安抚柳如烟。 柳如烟见状不着痕迹的朝他靠过去,想要将头贴在他的怀里。 下一秒,沈青梧亲手端着醒酒汤缓缓而来,正巧撞见这一幕,两人距离近的仿佛像是抱在了一起。 她眼神黯淡了一瞬,没有出声,默默放下醒酒汤,转身离开。 陆沉舟余光瞥见她落寞孤单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下意识的推开身前的柳如烟,朝着沈青梧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陆哥……” 任凭柳如烟如何在身后呼唤,他始终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心中又气又恨。 凭什么只要沈青梧已出现,他就完全忽略无视掉自己? 柳如烟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发狠,满脑子都是不甘心。 另一边,沈青梧走到花园的抄手回廊处便停下了脚步,看着快步追上来的陆沉舟,打断了他的解释。 “侯爷不必解释的,妾身都明白。” 她淡淡开口,笑容浅淡又疏离。 陆沉舟听着她客套的语气,心中莫名堵得发慌,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我……” 他抿了抿唇,盯着沈青梧那双明亮的眼睛,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沈青梧见状在心里自嘲一笑,朝着陆沉舟屈膝行礼,转身步伐匆匆的离开。 听雪轩内,柳如烟还在记恨陆沉舟抛下自己去追沈青梧。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柳如烟死死咬住嘴唇,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似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来。 “沈青梧,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她眯起眸子来,眼神阴冷又歹毒。 三日后,柳如烟找到一有名的江湖术士,花了大价钱将其买通下来。 没多久后,京城内外便流言纷纷,皆称‘靖安侯府内有阴人克主,主母气场过于刚硬,刑夫克子,恐祸及侯府安宁’。 “胡说八道!哪来的狗屁道士说一些乱七八糟的鬼话,偏偏京城里还有人相信他装神弄鬼……” 春杏听到这些话,气的小脸通红,全身止不住的在发抖。 与此同时,谣言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一发不可收拾,才仅仅半天的时间,已经传遍了整个靖安侯府。 侯府的下人们多迷信,竟真的对这流言深信不疑,府内一时间人心惶惶起来,众人连带着看向沈青梧的眼神都变得畏惧和闪躲起来。 “这帮没良心的狗东西,一个个都忘了从前夫人是怎么待他们的了!” 沈青梧对于流言没多大反应,反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一个个气的直跳脚,同时也忍不住替她担忧难过起来。 靖安侯府不同于寻常人家,当家主母被说刑夫克子,无异于是给沈青梧判上了死刑。 若是老夫人或者侯爷介意流言,沈青梧在侯府哪还有立足之地。 沈青梧也深知这一点,她思虑再三,将春杏招到身前,贴在她的耳朵上低声的吩咐着,春杏听了她的吩咐,眉宇间的忧虑瞬间消失。 “夫人放心,我这就去!” 一个时辰后,春杏直接带回来了从永恩慈寺请回来的得道高僧——普化大师。 “母亲,侯爷,这位便是普化大师,两年前太后身体不适,陛下曾请了普化大师入皇宫为太后诵经祈福,太后的身体果然慢慢好转,如今京城内外流言纷纷,妾身虽然并不相信流言,但也实在不愿被恶意中伤,故而请普化大师来府中,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和陆沉舟闻言自然没有拒绝,两人客客气气的将普化大师请进府中。 “大师可需要准备什么?尽管说,我立刻派人去准备。” 见普化大师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陆沉舟便按照准备寻常法事的要求来安排。 法事开始,普化大师闭目诵经,片刻后方才睁开眼,直言不讳道,“府中并无刑克之人,倒是有一位心术不正之徒,此人心怀歹意,捏造是非,引来了外邪晦气,若是不早日收敛,必定自食恶果!” 大师的话铿锵有力,让人不疑有他。 府中众人闻言全都松了口气,尤其是老夫人,陆沉舟消失的三年来,沈青梧是如何一个人支撑侯府,她看的清楚,对于这个儿媳妇,除了出身不太好外,她是从心底里满意的,可若沈青梧真的如外界所传言的那般刑夫克子,她再喜欢也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如今这个结果,整个靖安侯府都开心的不得了,除了柳如烟。 她站在人群的嘴末尾,听到普化大师的话,整个人脸色煞白,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浑身僵硬,手脚发软。 陆沉舟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柳如烟身上,看着她心虚的模样,微微蹙眉,心底冒出怀疑的念头来。 等到了书房,他立刻招来暗卫,吩咐他们暗中细细调查流言的来源,和散布谣言之人的底细。 暗卫们很快就找到了被柳如烟花重金收买的术士,不过半日时间,便将此人抓获,甚至没来得及用刑,那术士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将所有的事情都干干净净的交代清楚。 “大人饶命啊!这一切都是一位姑娘吩咐我做的,她给了我一锭金子,让我故意编造谎言来陷害侯夫人,我本来害怕不敢做,可她言之凿凿说是侯爷的救命恩人,侯爷早就厌弃了侯夫人,正愁没有理由休了她,我这才……” 暗卫将术士的话复述给陆沉舟,得知真相,他震怒不已,实在想不到柳如烟居然如此恶毒,往日的恩情此刻早就被无尽的失望和愤怒湮灭。 他厉声吩咐下人将柳如烟带来书房,将术士的供词摔在她面前。 “如烟,你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恶毒,居然敢买通术士造谣侯夫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若是青梧一纸诉状将你告到衙门,你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杀的。” 第61章 悬着的心松了口气 第六十一章 悬着的心松了口气 柳如烟被他一番话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狡辩道:“不是这样的,陆哥,我也是道听途说,怕嫂子会伤害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的情真意切,可陆沉舟却丝毫不为所动。 柳如烟见状,咬牙狠了狠心,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柱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它撞过去。 “如烟!” 陆沉舟大骇,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却终究慢了一步,她的额角已经被磕出一大片红肿和淤青来。 柳如烟目光落在他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悬着的心松了口气。 看来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不管自己的! 既然如此……柳如烟猛地吸了吸鼻子,不顾自己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的抓向他的衣角,哭诉道:“陆哥,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那时被鬼迷了心窍,又怕被赶出侯府,才一时糊涂的做出了这种事情……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哥,求你看在我当年救过你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要是连你都要赶我走,那我就真的无处可去,还不如刚才就撞死算了。” 陆沉舟听着她的哭哭啼啼,又看了看她额角的伤,终究还是忍不住心软。 “罢了,念在你是初犯,又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这次就小惩大诫,罚你禁足于听雪轩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这段时间你所犯的过错,以后莫要再犯了。” 柳如烟闻言喜出望外,如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 被禁足的一个月,柳如烟格外老实,直到宫中降下对侯府的赏赐,其中有一批上好的贡缎。 “这批料子质地精良,色彩华贵,不愧是宫中赏赐的贡缎,真是少见的珍品!” 沈青梧微微眯起眼眸来,指尖轻轻的掠过那批贡缎。 按照侯府的惯例,赏赐到了府中,都要由当家主母统一分配。 她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色彩鲜艳的贡缎上,不过是嘴角噙起一抹不着痕迹的浅笑来。 “春杏,你去将这匹靛蓝色的贡缎给柳姑娘的听雪轩送去。” “夫人,这么好的料子给她作甚!” 春杏还记恨柳如烟欺负沈青梧的种种事迹,撅起小嘴来,满脸的不情愿。 沈青梧神情宠溺又无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啰嗦什么,快去!” 望着春杏磨磨蹭蹭的背影,沈青梧眼底才流露出一丝冷意。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柳如烟,并非是心善好欺负,反而她只是没有找到好时机,这次的贡缎便是天赐良机。 从这段时间她对柳如烟的了解来看,柳如烟爱慕虚荣,偏爱颜色艳丽的衣物,厌恶暗沉色调,那她就偏偏要送一匹靛蓝色的料子过去。 果然不出沈青梧所料,春杏刚将料子送过去,柳如烟就破然大怒,认定了沈青梧故意苛待羞辱她。 “滚,我就说她哪来的好心,送个这么晦气的颜色过来,是存心咒我吗?” 柳如烟将贡缎狠狠砸在地上,又不解气的在上面踩了几脚,指着春杏破口大骂,“下作东西,凭你也想作践我,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可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只要我一句话,立刻能让侯爷把你发落了。” “我要大红色的缎子,现在抱着你的晦气东西给我滚,要是一个时辰内没送过来,有你好果子吃!” 柳如烟气焰嚣张刻薄。 春杏没想到居然有人如此不识好歹,本想和她争辩,刚张嘴却又想起临出门前沈青梧吩咐的话,只能忍下这口窝囊气,弯腰捡起地上被柳如烟踏出好几个脚印的贡缎,恼火的重重拍去上面的灰尘,扭头离开。 她将在听雪轩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讲给沈青梧。 沈青梧神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 “此贡缎乃是宫中赏赐,按照身份地位分配,有礼制在前,岂可随意更换,你去告诉柳姑娘,既然住在侯府,不管是什么身份,哪怕是老夫人也要遵守侯府的规矩,她若是不满,大可以离开侯府,或者找侯爷告状!” 柳如烟得知沈青梧此言,哪肯善罢甘休,立刻气冲冲的去找陆沉舟,刚一见到他就捂着脸哭起来,大吐苦水,“陆哥,这侯府我是住不得了,嫂子容不下我,要赶我出去,我还是走吧……” 她隐去了来龙去脉,只一味的哭诉委屈。 陆沉舟听得心烦意乱,虽然觉得沈青梧不会是她说的那般,却还是前往梧桐苑询问具体的缘由为何。 沈青梧早就料到陆沉舟回来,不等他质问,直接搬出了宫中的赏赐名录和侯府历来的分例规矩。 “侯爷,靛蓝色缎料一直是分配给府中贵客所用的颜色,妾身并未偏私,更不曾苛刻柳姑娘,礼制不可乱,若是今日为了柳姑娘破例,来日侯府的规矩何在?” 沈青梧一字一句皆铿锵有力,不卑不亢,目光直逼陆沉舟。 她所说合情合理,饶是陆沉舟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青梧说得对!我也只是问问,没有旁的意思。” 沈青梧听着他干巴巴的解释,心中冷笑,面上却仍是一副温柔和蔼的模样。 “正巧侯爷来了,那便试试我给侯爷做的衣裳吧!” 这批贡缎刚来时,她便选出了其中最上等的料子,亲自为陆沉舟裁剪缝制了一身常服。 “这是你亲手缝的?” 陆沉舟看着她拿出来的常服,手艺精巧,针脚细密,就是比专门的绣娘也不差多少,忍不住讶异出声。 沈青梧微微点头,“侯爷试试,若是哪里不合适,我再改一改。” 陆沉舟闻言没在说话,只是默默将衣服换上,本以为沈青梧不熟悉他的身量尺寸,却没想到穿上后倒是十分合身,甚至将他衬托的越发丰神俊朗。 沈青梧亲自动手为他整理衣裳,两人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视线不经意间交汇在一起,气氛瞬间凝滞,两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的慢了半拍。 与此同时,春杏又将那匹靛蓝色的缎子原封不动送回柳如烟。 柳如烟眼看告状无果,反而让沈青梧占了便宜,和陆沉舟的关系有所缓和,气的在屋内破 第62章 闹什么? 第六十二章 闹什么? “姑娘,我有一招可以帮姑娘出气!” 翠竹看着柳如烟疯癫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哦?说说看!” 柳如烟黯淡的眸光瞬间被点亮,饶有兴趣的盯着翠竹。 翠竹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紧张的咽了咽唾沫,凑到她面前,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您……” 柳如烟越听越满意,话声落,她直接赏了翠竹一只通透碧绿的玉簪子。 “去,把梧桐苑送来的贡缎拿过来。” 翠竹乖乖将那匹贡缎拿到柳如烟面前。 此刻,那抹碍眼的靛蓝色到了她眼里,终于变得顺眼多了。 “呀!嫂子派人送过来的贡缎怎么被损坏了,定是方才来送缎子的丫鬟对我心怀愤恨,这才故意破坏了布料……” 柳如烟捂着嘴,假装吃惊不已,随后眼眸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歹毒。 “刁奴欺主,绝不可轻纵了,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把她抓过来!” 翠竹得了吩咐,屁颠屁颠的领了人去梧桐苑抓人。 春杏被抓时整个人满脸错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她交好的青玉见状,明白状况不对,拔腿就跑,去找沈青梧主持公道。 “夫……夫人,不好了,春杏被听雪轩的人抓走了!” 她气喘吁吁,满脸焦急神色。 沈青梧闻言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被抓走是什么意思?” 春杏在不对也是她的人,哪怕是老夫人也不会越权处理,柳如烟又算什么,怎么敢派人抓她,这分明是打她当家主母的脸。 “走,去听雪轩!” 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寒意,气势汹汹的前往听雪轩。 听雪轩内,春杏被两个婆子押着跪在地上,柳如烟趾高气昂的坐在贵妃椅上,蔑视的盯着被迫匍匐在脚下的丫鬟,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大胆丫鬟,居然敢毁坏侯夫人送我的贡缎,该当何罪?” 柳如烟二话不说,直接将损坏贡缎的罪名强压在春杏身上。 春杏一脸茫然,直到此刻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柳如烟的污蔑只一味辩解,“不是我,我没有做过!” “还敢狡辩?” 柳如烟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转头吩咐身旁的翠竹,“你去,重重掌她的嘴,看她什么时候不在嘴硬,肯承认了,再停下!” “你……你这分明是要滥用私刑,屈打成招,你就不怕侯爷夫人知道怪罪吗?” 春杏看着步步逼近的翠竹,声音染上了一丝恐慌。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柳如烟居高临下,看向春杏的眸子里满是轻蔑和漠视。 翠竹的脚步还在继续,直到她伸手捏住春杏的下巴,又高高举起另外一只手。 春杏下意识的闭上眼,不敢再看。 不过预想中的疼并没有出现,反而耳边传来一道悦耳的质问声。 “住手!柳如烟,谁给你的权利,居然敢在侯府滥用私刑?” 沈青梧及时出现。 随着她的话声落,跟在她身后的青玉窜出来,用力推开企图动手的翠竹,将春杏从冰凉刺骨的地上拉起来。 柳如烟没想到沈青梧居然这么快就收到消息,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心,随后她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嫂子,我怎么会动用私刑呢!只是看着丫鬟嘴硬,吓唬吓唬她罢了。” “怪只怪这丫鬟太可恨,居然一时粗心毁了你送我的贡缎,侯府赏罚分明,想必嫂子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丫鬟就徇私枉法,毁了自己多年来积攒的威望和信任吧?” 沈青梧看着柳如烟洋洋得意的模样,分明是早就想好了说辞来堵她的嘴。 她这么一说,若自己在怪罪倒是成了徇私自己的丫鬟。 “夫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我将贡缎送到听雪轩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春杏看到沈青梧宛如多了主心骨,立刻大声喊冤。 “照你这么说,这贡缎是我损坏的了?” 柳如烟恼羞成怒,转头看向沈青梧,“嫂子,你看看这刁奴,事到临头居然还敢喊冤,你可要秉公处理,为我做主啊!” 沈青梧冷眼盯着她做戏,直到全场再度陷入寂静,才淡淡开口,“春杏是我院里的丫鬟,既然柳姑娘质疑她毁坏了贡缎,侯府规矩分明,是非更需要探查清楚。” “青玉,你去将府中所有的绣娘请过来,在去请老夫人、侯爷前来,当场做个见证,免得有人日后说嘴,污蔑我徇私偏袒。” 青玉闻言不敢耽搁,立刻按照沈青梧所言,将所有人请到听雪轩中。 “这乱哄哄的,又是闹什么?” 老夫人被陆沉舟搀扶而来,她在路上已经听青玉讲了大概,明白又是柳如烟在作妖,故而对她没有丝毫的好脸色。 “母亲。” 沈青梧又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看着急行而来的绣娘们,厉声吩咐道,“有劳诸位,我这里有一匹被损坏的贡缎,有劳诸位帮我查看一下锦缎破损的断口。” 绣娘们闻言立刻围绕着那匹靛蓝色的贡缎细细观察。 她们小心翼翼的商量良久,最后得出结论,“回夫人的话,凭借贡缎的断口处来看,是认为强行撕扯造成的,人为撕扯的边缘毛糙不规则,若是剪刀裁剪的,断口不会是这样。” 绣娘们都是侯府的老人,且这方面的经验丰富,故而此话一出便十分具有说服力。 沈青梧微微颔首,转头望向柳如烟,眼底多了一丝冰冷凉气。 “柳姑娘,你口口声声说贡缎是被春杏用剪刀毁坏的,如今绣娘却说贡缎是被人为撕扯,对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面对沈青梧的质问,柳如烟脸色骤然变白,她支支吾吾半晌才狡辩道,“谁……谁知道是不是她先扯坏又再伪装成剪刀剪坏的?就是她对我怀恨在心,否则这贡缎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弄坏呢?” “柳姑娘,没有证据的话可要慎言!” 在场众人都看出柳如烟的慌张和心虚,周遭围观的下人们窃窃私语,全都看出这出戏分明是她想要栽赃陷害春杏。 第63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六十三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柳如烟察觉到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明白自己刚才胡乱扯的借口站不住脚,内心慌乱了一瞬,目光捕捉到陆沉舟,立刻朝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陆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拿到这缎子就是坏的,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贫苦,哪舍得糟蹋这么好的东西……” 她说着声音已经哽咽起来。 陆沉舟全程目睹,柳如烟的说辞实在牵强,况且沈青梧全程都条理清晰,处置公道。 他抿了抿唇,没有做声。 柳如烟的内心‘咯噔’一下。 难不成陆哥真的不愿意管她了吗? 不……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起精神,扑向陆沉舟,拽着他的袖子哭的梨花带雨,“陆哥,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在山上的时候,有一次我好不容易找到猎物,却被人诬陷是偷了他们的,你不仅帮我赶跑了坏人,还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相信我,绝不会让人冤枉我……” 柳如烟说着,还不忘仰头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被她那双眸子死死盯着,脑海中竟浮现起当时的画面。 他的确说过这种话! 可如今事实清楚……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交汇在陆沉舟的身上,等着他为此事定棺盖论。 陆沉舟沉吟片刻,不敢直视沈青梧的视线,缓缓开口道:“此事应该是个误会,青梧,如烟出身乡野,难免浮躁,没有查清楚就冤枉了你的丫鬟,是她的错,至于这个受罚的丫鬟,便从我的私库拨出五十两银子作为补偿。” 他看似商量,态度却十分强硬。 沈青梧自然听出来,并没有和他争辩,只是眼神冰冷的领着春杏和青玉离开。 事后,老夫人单独召见陆沉舟,看到他便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糊涂!今天的事情你当府里的人眼睛都瞎了不成,身为侯爷,行事却如此偏颇,如何能服众立威?” “你那位柳姑娘心机深沉,品行不佳,实在不是良善之辈,纵使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可这一出出的事情闹出来,你也该早日决断……” “母亲,如烟自小在乡野长大,父母走得早,没有人教她礼数,侯府的规矩繁多,总要给她些时间,日后儿子会亲自教导,绝不让此事在发生。” 老夫人眼看陆沉舟打定主意,深深的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哪怕柳如烟诬陷丫鬟一事被陆沉舟刻意压下来,他却挡不住悠悠众口,此事在侯府下人间彻底传开,众人议论纷纷。 “真想不到侯爷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瞧她昨天的架势,简直是要将春杏姐姐往死里弄,也不知道春杏姐姐是如何得罪她了?” “如何得罪的你都不知道?” 有人嗤笑一声,众人纷纷围上来,听她细说。 “春杏是梧桐苑的大丫鬟,人家听雪轩一直处心积虑想当侯夫人,自然第一个拿春杏开刀了!” 众人闻言才恍然大悟,却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凭她也配肖想咱们侯爷,咱们夫人是多心慈貌美的人,可不向她一样,连个丫鬟都不放过,要真让这样人品败坏,心思歹毒的人成了主子,咱们哪还有活路了。”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点头。 流言发酵的极快,不到第二天府内就传遍了,所有人都鄙视柳如烟的做法,对听雪轩更是避之不及。 柳如烟纵使察觉到却也无可奈何。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陆沉舟就一直没来听雪轩看过她,只怕他虽然维护了自己,心里却早有芥蒂。 “怎么样,可见到陆哥了,他怎么说?” 这几日,柳如烟派翠竹去请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 她紧张的攥住翠竹的手,目光紧紧的盯着门后面,期待能看到陆沉舟的身影。 翠竹惶恐的摇了摇头,支支吾吾道:“奴……奴婢连书房的门都没摸到,就被小厮赶了出来,他们说侯爷事忙,没工夫理会……” “这帮墙头草,我不过才失势,一个个就恨不得踩在我头上!” 柳如烟又恨又怒,同时心中忍不住惶惶不安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眼珠转了两圈,又再抓住翠竹的手,“你再去,不管不顾的往里闯,闯不进去就扯着嗓子大喊,说我病重,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说的越严重越好!” 上次便是这样让陆沉舟心软原谅,这次她故技重施,一定也行。 柳如烟坚信,不断催促翠竹。 翠竹磨磨蹭蹭的来到书房,按照柳如烟的说法在门前又哭又闹,果然见到了陆沉舟,不过他并不打算亲自去看柳如烟,而是吩咐人去找府医为柳如烟诊治。 “姑娘的病不严重,只是有些心绪不安而已,待老夫开两幅安神的药,服下去后静养几日便无虞了。” 柳如烟的种种行径传入沈青梧耳中,她却并没有理会,只是冷眼旁观,专心致志的打理着侯府中的琐碎事宜。 府中下人眼看着她哪怕遭受柳如烟的陷害,也并没有在柳如烟失势时落井下石,对她愈发敬重起来。 “夫人,您歇歇眼睛吧!小少爷的荷包又不急在一时,您白天要处理府中琐事,打理账目,晚上还要给小少爷缝制荷包,身体怎么能熬得住啊!” 春杏心疼的看着她。 沈青梧摇摇头,“马上就缝好了,别啰嗦了,再去添几盏灯来。” 春杏闻言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她,没在说话,默默去添灯。 沈青梧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或许是看的时间太久了,眼睛干涩的厉害。 “嘶……” 她眨了眨眼,一不小心刺破了手指,指尖细密的疼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她皱眉目光落在那血珠上,怔愣良久,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头翻上来。 陆沉舟处理完公务来到梧桐苑,恰好看到这一幕,盯着她指尖的血珠,宛如一朵刺目妖冶的花,眉头不自觉的皱了几分。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长久带着的金疮药,就要给沈青梧上药。 第64章 双双生病 第六十四章 双双生病 沈青梧却下意识躲开,指尖的血珠也“啪嗒”坠地。 陆沉舟见状便是一愣,鹰目中涌现几分复杂,只觉沈青梧在刻意与他疏离。 沈青梧却也是一怔,这才察觉方才的举止不对。 两人早有夫妻名分,上个药又有何妨? 更何况,陆沉舟如今还未恢复记忆,若能就此与他多培养些感情,于她未来也有益处。 她想通这点,勉强放下陆沉舟维护柳如烟的芥蒂,淡定将指尖伸向他。 “劳烦侯爷了。” 陆沉舟闻言,面上的愣怔也如雪消融,“好。” 他小心捧起沈青梧的手,金疮药也一点点洒上。 金疮药虽药效上佳,却药粉毒辣,刚一触到伤口,沈青梧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陆沉舟吓得忙一收手,“可是太痛了?我去换个药来。” 他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去换药,衣袖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无妨,一点小痛罢了,我还不至于如此娇气。” 沈青梧声音轻柔,眉眼弯弯,几分冷淡散去后,就剩一腔温婉。 陆沉舟这才重新坐了下来,但给沈青梧涂药的动作却更轻了不少。 “要是痛,就及时和我说。” 他张口嘱咐,还时不时看沈青梧几眼,生怕她痛了还憋着。 哪曾想,一直到上药结束,沈青梧愣是半句声都没吭。 他还看着沈青梧指尖上的伤口,眼眸低垂,心间的波澜也越发起伏。 “府中绣娘如此之多,一个小小荷包而已,怎么还非要亲手绣?” 沈青梧打量着指上伤口,烛火映照下的面容也如渡暖光,柔韧美好,“绣娘们做的荷包是好,但延玉到底是我的亲儿子,他想要我亲手绣,我又怎能辜负他的一片期望?” 说着,她也笑着看向陆沉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了他的,我这阿娘就得做到,否则,我岂不是要成个笑话?” 陆沉舟对上她眼里的认真诚恳,心间的波澜也越发壮阔,模糊的记忆逐渐升起,在他脑海中开始清晰—— 夜色浓墨,彼时的老夫人还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一张面上笑意如花,点着油灯为他彻夜绣玉带。 周嬷嬷那时也心疼地叹气,直问她:“夫人,夜深了,不如将玉带交给绣娘缝罢。” 老夫人却是瞪她一眼,手中的针线活儿不停,“旁个公子哥儿都有阿娘亲手缝的腰带,我若不给他缝,岂不让人白看他的笑话?” …… 那夜的烛火也如今夜般暖黄耀眼,沈青梧的笑颜更是让他心绪微颤,短短数秒之间,便彻底震响了胸腔。 陆沉舟轻轻眨了眨眼,额角也被记忆冲击的剧痛。 他拧眉便抬手扶起额角,一张脸都显出痛苦,“呃……” 沈青梧一下就慌了神,连忙起身走向他,“侯爷,你这是怎么了?” 言未了,她又急急看向春杏,“快去寻府医来!” 春杏也担忧陆沉舟出岔子,一个点头应声后,拔腿就要往门外跑。 可脚步才方一迈出,沈青梧便也突然脸色骤变,一张脸的血色迅速褪去,弯腰就捂紧了腹部。 “我…我的肚子……” 春杏见状都惊了一跳,一下子,两个当家都一起生病,莫不是这屋子有什么邪? 陆沉舟也慌了脸色,连自己的头痛都顾不上,见春杏吓得没回神,剑眉一蹙,更是戾气迸发。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寻大夫!” 春杏被呵了一句,也匆匆回神,连半句话都回不上,提了油灯就赶出府外。 陆沉舟已然是心乱如麻,一把将白了脸的沈青梧抱起来,就将其放在床上。 “大夫马上就到,你在这躺好,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来。” 沈青梧咬紧了牙关,腹部翻江倒海,如被万针穿刺,痛得点头都艰难,只能看着陆沉舟忙前忙后。 没过多久,一条热毛巾就被敷在了小腹上。 与此同时,府医也满头大汗地赶来,药箱还没放下,沈青梧的嘴角就溢出血丝,连气都喘不上半点。 瞬间,众人皆惊。 “夫人!”春杏大呼着冲上前,在沈青梧的耳边不断喊着。 陆沉舟的眼中也血丝遍布,一把就将府医提到床前,“快救人!千万不能让青梧出事!” 府医连连点头,丝毫都不敢耽搁:“夫人于我全家有恩,我今天就是赌上这条命,也会将夫人救回来。” 他拍着胸脯保证,春杏已是害怕的泪珠直落。 一时之间,整个院落就陷入一片混乱,连老夫人都拄着拐杖赶了过来,忧心忡忡的直跺脚。 暗处角落中,高挑人影却抱着手臂看戏。 正是柳如烟。 她面上冷意阴狠,讽笑连连。 什么侯府主母?还以为多有手段,搞半天,还不是个一吃三毒粉就倒的东西? 就这体质,迟早都得亡在侯府! 她笑的轻蔑,心里满是对沈青梧的不满。 谁让沈青梧跟她作对,害得陆兄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今天,就不能怪她给沈青梧一个好果子吃! 陆沉舟对她的阴狠还丝毫未觉。 他安静守在房间之外,垂首不语,攥紧的掌心却冷汗直落,明显透露出紧张担忧。 整整一夜过去,他丝毫未动。 直到天光微亮,看见府医顶着青眼从房内走出,他才大步上前。 “情况如何?” 府医的面上沉重严肃,张口了半晌,这才组织好语言:“夫人这是中毒了,且还是闻所未闻的毒……但好在府中草药无数,又经连夜排毒,夫人也勉强能保住性命。” 陆沉舟一听“中毒”二字,神色已是骤变,“什么?!” 他当即冲进房中,连府医的阻拦都顾不上,看见沈青梧躺在床上,气血全无时,更是胸口一揪。 沈青梧这时也抬起杏眸,眼前视线模糊不清,却也能依稀辨出陆沉舟的身姿。 “侯爷……” 陆沉舟箭步就冲到了她身边,“你先别说话,好好养身体,我这就命人将库里的百年人参拿来,为你补体。” 沈青梧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不必了……人参贵重,还是备给老永宁候的生辰贺礼,我怎可随意取用?” 陆沉舟闻言,胸口的揪痛更加厉害。 第65章 就呛你 第六十五章 就呛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他人的生辰贺礼?” 他简直又气又急,恨不得当头就批评她两句。 可一看她面无血色,嘴唇惨白,心中一腔怒火又仅剩怜惜。 但越是怜惜,他就越恨不得将百年人参、千年人参都翻出来给沈青梧用。 想着,他转身一招手,就要让春杏去库房取人参。 一道身影却突然探进房中,看见床上的沈青梧病重无力,夸张地就倒吸一口凉气。 “嫂嫂!怎么一夜之间突然就倒下了?莫不是劳累太多,伤了身子根基?” 陆沉舟看清来人的脸,下意识就剑眉紧锁,“如烟,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大步就踏入房中,丝毫不管陆沉舟皱成“川”字的眉心。 “论医术,我也精通不少,听闻嫂嫂病倒,便特意来探望一番,看看有什么忙可以帮得上。” 一旁的春杏听完,差点没忍住就要翻起白眼。 什么帮忙? 以她看,纯是帮倒忙! 她叉腰上前,就想将人撵出去。 哪知柳如烟不管不顾,闪身一步就略过了她,直接走到沈青梧的床榻旁。 眼看沈青梧的面色白如纸张,她强忍住内心爽意,假惺惺的为沈青梧把脉,“嘶!嫂嫂竟然病的这么重?春杏!” 她伸头就张望向春杏,张口便是命令:“快去端药汤过来,我要亲自喂嫂嫂喝。” 春杏一听就恼怒,她好歹也是沈青梧身边的丫鬟,合府上下,除了三位主子,谁敢这样命令她? 更何况,还要“亲自喂沈青梧”喝药? 呸! 她柳如烟什么时候这般好心过? 她越想越生气,叉腰就要骂几句,床上的沈青梧却先轻咳了几声:“咳咳……” 她柳眉微蹙,眼眸深处更是闪过一抹躁意,“不必麻烦柳姑娘了,这里有春杏服侍我就好。” “什么叫麻烦?”柳如烟大方一挥手,豪放道,“当年陆兄重病,还不是我一口一口汤药给他喂的?当时我不嫌麻烦,今儿个又怎会觉得嫂嫂麻烦?” 话一出口,陆沉舟的脸色就一阵青红,无奈解释:“什么叫一口口喂的……当时,分明就是——” “嗐!”柳如烟没听他说完,直接就打断了话音,“反正就是我照顾的你,我当时不仅喂你汤药,还给你脱衣包扎,一点点伺候你到能走动,这次也定能照顾到嫂嫂康复的,你就放心好了!” 陆沉舟的脸色更是差劲,什么口喂汤药,什么脱衣包扎,明明只是用勺子把喂药,再脱了件外衣理伤而已。 他叹气想要解释,却见沈青梧又掩唇轻咳,轻笑启唇:“柳姑娘既然这么会照顾人,不如去侯府名下的救济庄,照料一番那些瘸腿阿嬷?” 柳如烟上扬的唇角当即一僵。 瘸腿阿嬷? 那些老婆子哪里只是瘸腿,分明就是重疾缠身,若是贸然前往,岂非得染一身病气? 这样折损人的事,她怎么能干? 沈青梧见她不说话,这才收了几分笑意,仅显细微讽笑,“我也只是开个玩笑,瞧姑娘脸色差的——春杏,我有些乏了,先送客罢。” 春杏眼看沈青梧一句话就让柳如烟吃瘪,心里别提多爽,迈着嚣张大步就走向柳如烟。 “柳姑娘,我家夫人喜清净,不爱吵闹,你就请回罢。”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直白骂柳如烟“烦人”。 柳如烟也顺势就委屈起来,“嫂子若不喜我,我走就是了,何必还要跟丫鬟一起呛我几句?” 话音落地,房中众人又是一阵烦躁。 沉默已久的青玉更是捏紧了掌心,颇想上前扇她几巴掌。 恰在即将发作的瞬间,拐杖声由远及近,“好了!” 老夫人神情烦躁,不满地瞥了陆沉舟一眼,如刀般的目光,就紧接着落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柳姑娘,如今青梧正是病重之时,喜清净自然正常,你若不爱这清净,便回你院落去,那儿多的是丫鬟顺你心意。” 柳如烟没想到老夫人也来呛自己,顿时面容铁青,如开染坊,“老夫人,我……” 老夫人却懒得听她一句解释,转头就看向身旁的嬷嬷,“将柳姑娘带回去休息,记得,给她备些年糕小食,免得柳姑娘说我侯府亏待了她。” 年糕小食? 那黏牙噎人的东西,岂不是明摆着要堵她的嘴? 柳如烟一双眼都红透了,求助般看向陆沉舟,想要他为自己辩解几句。 却没想到,陆沉舟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满心满眼都是床上的沈青梧。 看清这一幕,她衣袖下的双手再度攥紧,气得几乎快当场冒火。 但老嬷嬷却已近在身边,领着她就往外走,丝毫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等人一走,整个房间都陷入安静中,春杏和青玉更是觉得世界都清净了。 沈青梧也懒得再强撑力气,乏得闭上眼就昏睡过去。 老夫人也不愿多叨扰她,转头瞪着陆沉舟,就小声一呵:“跟我来!” 陆沉舟听她这严肃语气,一下就知道她动了怒,却也只能无奈跟上去,“是。” 两人离开院落,转过一个廊角后,直接就进了无人的凉亭中。 老夫人把下人都屏退左右,当人一走,就忍不住怒斥: “青梧乃是侯府主母,如今却被人暗中下毒,差点没了半条命!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侯府的脸面都得丢尽!” “你最好在三日内就将事情查清楚,若是敢丢了侯府颜面,寒了青梧的心,我必要让你也受严惩!” 陆沉舟认真听着,他从未见过老夫人如此放狠话,显然这件事,已经彻底触怒了老夫人的底线。 也不用老夫人多说,这次的事,无论如何他都会查个清楚。 “娘,您放心,今日我就将真凶抓出来,绝不让青梧白白受苦。” 老夫人冷哼一声,目光中溢满寒意,“你可要真做到才好。” 陆沉舟随即便颔首行礼,果真一点都不耽搁,转身就去查人,顺道还让人大开库房,将人参给沈青梧送了过去。 老夫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却是恨铁不成钢的一声叹息。 第66章 就是忘了 第六十六章 就是忘了 府中识医术者寥寥无几,除了柳如烟之外,其他人全都是青梧的心腹。 究竟谁是真凶,岂不是一想就知。 所以,她今天对柳如烟的态度才如此之差,更是直接向陆沉舟提点,生怕他又有偏颇,甚至徇私舞弊。 若真到了那时…… 自己也绝不会旁观下去,必要好好敲打这糊涂儿子一番! …… 院落之中,浩浩荡荡的丫鬟仆人都跪了一地,面对主位上的陆沉舟,连脑袋都不敢抬。 气氛压抑低沉,几乎都要结成冰霜。 陆沉舟的脸色更是如风雨欲来,戾气深重,狠厉阴沉。 “我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若不交代有谁动过夫人膳食,我便即刻将你们统统发卖贱籍,一个都别想再入侯府半步!” 丫鬟仆人们闻言,全都冷汗直落,惊慌到不敢喘气。 如今仆人位卑,一旦发卖出去的人家不好,他们就跟生不如死没区别! 一想到日后即将活在地狱中,不少人都瑟瑟发抖,拼了命的细想,究竟是哪个杂种敢动夫人的膳食。 突然,角落的年轻厨娘神色一僵,似想到什么后,便小心抬头,看向陆沉舟。 “侯…侯爷,我昨夜看见有…有人进了小厨房,却不知是,是不是她下的手。” 她说话结结巴巴,明显是因那人的身份不一般。 陆沉舟鹰目一眯,眉间狠气纵横,当即盯住了她。 “是谁?” 小厨娘狂咽唾沫,在阴戾注视下,一身肩膀颤抖不止。 “是…是柳姑娘。” “柳姑娘”三字一出,陆沉舟拧眉而起,“什么?!” 他简直难以置信,大步就走向小厨娘,“你所言当真?” 小厨娘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四肢颤得几乎要趴倒在地。 “事关夫人性命,小人哪敢说假话啊?还望侯爷明察!” 陆沉舟见她认真,身体也僵在原地,甚至还不免踉跄了几步。 柳如烟? 她以往一向心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能难过半宿,如今怎会下毒害人? 他还是不愿相信,一些丫鬟仆人却已都面泛厌恶。 “竟又是她搞得鬼!” 春杏气得大怒跺脚,回想起柳如烟要给沈青梧喂药一时,吓得又是心有余悸。 还好夫人几句话阻挠了她,否则,现在早就被害得命丧当场了! 屋内的沈青梧却目光平静,似早有预料。 她不是蠢人,早在老夫人对柳如烟话语针对时,她就察觉了其中异样。 老夫人向来与人为善,一旦变脸,必定是对方做了恶毒之事。 “咳……” 沈青梧看陆沉舟还愣在原地,垂眸便轻咳一声。 “侯爷,我看其中有所误会,不如就让柳姑娘前来解释一番?” 陆沉舟这才猛地回神,抬手就招来管事:“去将如烟带过来。” 管事深知情况严重,没有犹豫,拔腿就去逮柳如烟。 不过片刻,柳如烟的声音就从院外传进,充满不悦:“你们凭什么跟押犯人一样押我!我又没做错什么!” 管事对她一点好脸都没有,“做没做错,您心知肚明,何必跟我们一帮下人纠缠?” 言罢,他伸手一推,直接就将柳如烟推进了院中。 现在他也懒得管什么“救命恩人了”,敢在府中下毒,“恩人”也得变“仇人”! 主子的仇人,他自然不能好生对待! 柳如烟被推的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却又对上陆沉舟的冷脸。 四周的气氛更是诡异低沉,不少人都狠狠瞪她,如见脏神。 她一下子就心慌起来,嘴唇轻颤道:“你…你们这样看我做什么?” 陆沉舟负手走向她,步步紧逼之时,气势威严。 “你昨晚在厨房动了青梧的膳食?” 柳如烟当即眼珠子乱转,心虚地避开陆沉舟的目光。 该死,怎么这般快就被查出来了?莫不是被人看见了? 想到这,她闭了闭眼,简直无比后悔,竟没处理好马脚。 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依陆沉舟的火眼金睛,隐瞒是无用了,倒不如搏一搏。 她心脏都跳如擂鼓,震得她四肢冰凉,面上却还故作无知地问:“是,是啊……怎么了?” 陆沉舟闻言,剑眉拧得更是要杀死个人。 “你为何这么做?!” 柳如烟被呵得肩膀一抖,两眼登时就泛出薄红,委屈得快要落泪。 “陆哥,你做什么凶我?!我也只是听闻嫂嫂食欲不振,这才好心加点药材进去罢了!以往咱们在山里都这么吃,也没见出事啊!” 陆沉舟一听更是要发怒,却被她的话弄得无可奈何。 “以前怎比现在?那在山中采的药,株株都味好无毒,但京城中假药无数,一旦认不清,那就是要命的大事!你怎可胡来?!” 柳如烟咬紧了红唇,更是假惺惺地抽泣几下,“我刚来京城,哪知这么多讲究?若陆兄你实在生气,那我…我……” 她一咬牙,干脆就要跪在地上。 “我就给嫂嫂下跪磕头赔不是好了!” 陆沉舟见状一慌,下意识将她扶起来。 当初柳如烟为给他寻药疗伤,特地攀上悬崖,也因此摔伤双腿,至今仍有后遗症,若真让她跪下,恐怕这腿疾又得发作。 一时之间,陆沉舟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屋内的沈青梧见此一幕,眸光微沉。 “柳姑娘,下跪磕头就不必了,只是我乃高官家眷,若被害之事传到皇上耳中,你必要被严查审问。” “我劝你先将卖毒草药的商贩交代出来,让侯爷带人审查,以免你日后被严刑审讯,恐出不了刑房。” “什么?!” 柳如烟顿时大惊失色,根本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这,我……” 她结巴起来,愣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什么京城买药,什么毒草药药贩? 那全是假的! 这药散完全是她自个儿制的,她去哪儿找个替罪的药贩子出来? 沈青梧看她说不出话,唇角的笑意也越发冰冷。 “怎么说不出口?莫非,柳姑娘是忘了那药贩子的长相?” 经这提醒,柳如烟连忙道:“没…没错,就是忘了!” 第67章 青梧是我妻子 第六十七章 青梧是我妻子 话音落地,在场众人的面上厌恶更是刺眼。 “平日里柳姑娘口齿伶俐,记性绝佳,日日回忆与侯爷的三年过往,现在问你个药贩子的长相,你竟是还失忆上了,当真可笑。” 春杏毫不留情地出言奚落,柳如烟的脸上血色更是惨白。 原想着随意糊弄几句,陆沉舟就会像以往那般护着她。 却没想到沈青梧字字珠玑,句句留坑,硬是让她落下了把柄。 现在,她应话也不是,不应就更不是了! “我…我真忘了,那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药贩子,在京城大街上四处摆摊,我怎会留意他的长相?” 沈青梧柳眉轻挑,眸中的笑意如刺,“那柳姑娘可还记得,是在哪里买的药?” 柳如烟咽了咽口水,稳住心神,忙道:“就在京城长安街尾。” 话说到这,在场众人已是心明如镜。 长安街尾是烟花之地,哪有什么药贩子? 这些话,纯是柳如烟欺骗哄人的把戏罢了! 想到这,他们对柳如烟的敌意更是大,青玉和春杏更是撸 起袖子,已是张口就要揭穿。 听了良久的陆沉舟却是因记忆丢失,对长安街的事毫不知情,当即就让人去查:“来人,去长安街一探究竟,不管抓到什么药贩子,一概送入侯府受审。” 柳如烟双眼一亮,惊喜地看向陆沉舟。 看来陆兄还是相信她的! 当即,她又佯装委屈,低头抹泪就哭个不停道:“陆兄,我一开始当真是好心为之,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乌龙,都是我不好,你可一定要抓到那药贩,替我做主啊。” 陆沉舟看她委屈得要哭了,紧绷的嘴角也是微松,“事关重大,我必会查个清白,你放心。” 春杏和青玉简直要当场昏过去了。 柳如烟的谎话如此明显,在场众人都看得出来,侯爷却还相信了? 这心眼子偏的,明显都要偏出八百里了! 春杏是越想越不满,撸 起袖子就要开骂。 沈青梧却轻咳几声,沉声启唇:“妹妹本意是好,但没有金刚钻,就少揽瓷器活,私自下药乃是大罪,今日有侯爷为你严查,明日,你可就未必好运了。” 她话里的不满与狠厉明晃晃,少见的让人心慌。 柳如烟却是丝毫不惧,眼底深处的嚣张 越发倨傲。 陆兄可是有军功在身的侯爷,有陆兄帮她,她有何惧? 她心里轻蔑沈青梧到极致,面上,却仍是故作委屈:“多谢嫂嫂提醒,下次,我必不会再做这种事。” 沈青梧闻言只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开春寒意,冷得如寒冰深刺。 “行了,我也累了,你们就散了罢。” 她不再多说,强撑着身子就要回到床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陆沉舟。 陆沉舟却还连忙迎上前,要小心搀扶,“青梧,我扶你进去。” 沈青梧却偏身就躲开,面目冰冷,疏离到极致。 “侯爷不必劳烦,您有这心思,不如多查查长安街那不知何存的药贩。” 言罢,她借着春杏的手,就直接进了房间,再不回头看他一眼。 陆沉舟一时哑然,心间乱如麻。 沈青梧疏远他必有原因,他却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 “青梧……” 他下意识追上去就想细问,柳如烟却几步走到他身边,直接将他拉住。 “陆兄,嫂嫂明显不想见你,你又何必腆着脸找她?况且……”她顿了顿,盯着紧闭的房门,尽是不悦,“做错事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她朝你撒个什么气?当真是小心眼!” 她话未说完,陆沉舟已是剑眉一紧。 “够了。” 他转身看向柳如烟,深呼吸几口气,只觉她的言行举止越发没有礼数。 “无论如何,青梧也是我的妻子,更是侯府的主母,旁人还不得肆意评价。” “更何况,此事本就因你而起,你不跟她道歉也就罢了,又怎能再说她是小心眼?” 柳如烟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兄…你,你这是在训斥我?” 陆沉舟瞧见她鼻尖微红,心中又是一沉,一下子又没法再呵斥,只能软了态度:“我并非训斥,只是一时着急,你莫放心上。” 可一句呵斥早已让柳如烟心里崩溃,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陆兄,我……”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陆沉舟实在是累了,不愿再说太多,拂袖便转身离去。 柳如烟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痛更是如绞。 本想小小惩治沈青梧一番,没想到竟闹出这么大一堆烂摊子,就连陆沉舟,也都对沈青梧越发上心。 再这样下去,她以后也不用在侯府待了! 不行,若就此坐以待毙,她怎么甘心? 念头思及此,她的目光也越发烦躁,忽地却看见院中的小小身影,始终在不远处偷偷张望。 柳如烟的目光登时便亮了起来。 对啊……这不是还有个孩子能助她吗? …… 日过午时,太阳正盛。 小小的陆延玉撅着屁股,半个脑袋都扑进花丛中,吓得青玉满头冷汗。 “少爷快出来!这花丛里指不定有多少虫子,您切莫被蛰了!” “不要!” 陆延玉声音软软糯糯,语气却比谁都坚定,直接钻进花丛里就不出来了。 “娘亲生病了,我要给娘亲找草药!你们都不许拦我!” 一向乖巧听话的陆延玉担忧沈青梧的身体,一反常态,别说出去半个脑袋了,就是屁股都不肯挪开半点。 青玉无可奈何,连哄带骗,弄得满身是汗,陆延玉却死活就不出来。 她没了办法,正想让人去请帮手过来,柳如烟却笑眯眯地走上前来。 “延玉,瞧你弄得这满头大汗,就是再担忧嫂嫂,也不能累着自己啊。” 她好心说着,面上笑得见牙不见脸。 “来尝尝我院里厨房的糕点,都是我亲手做的,一个比一个好吃,你这得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继续给嫂嫂摘草药不是?” 陆延玉却下意识后退两步,大眼睛警惕地就盯着她。 柳如烟眼看他警惕,却还不断往前,打开了手里的食盒。 第68章 谁没礼数 第六十八章 谁没礼数 食盒一开,满院飘香。 清甜的糕点置在其中,让人一闻就馋虫大发。 陆延玉仔细嗅了嗅,肚子不合时宜地就响起“咕咕”声。 柳如烟见他要上钩,笑得更是张扬。 沈青梧能夺走陆兄的注意力,说到底,不都靠这小屁孩吗? 只要她能跟这小屁孩打好关系,再从中挑拨离间,陆兄迟早就得休了沈青梧。 她这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近在咫尺的青玉都看出了不对劲。 眼见她还要靠近,青玉登时气得皱眉,“够了。” 她挤在两人中间,将陆延玉护在身后,生怕柳如烟动什么幺蛾子。 “咱们小少爷嘴刁,吃的糕点小食,各个都出自名扬京城的李厨娘,你这糕点……”她轻笑着瞥了眼,“姑娘还是自己拿回去罢。” 言罢,她不等柳如烟反应,将愣怔的陆延玉抓住,起身就要走。 “小少爷,咱们回去洗洗手,免得沾了脏东西。” 这话中的“脏东西”指的是谁,不言而明。 柳如烟一张脸都青了,指着青玉就想骂,“你!” 哪知陆延玉却开口打断她的话,还连连点头,十分赞同青玉:“青玉姐姐说的没错,这糕点我不喜欢,你拿回去吧。” 他软软糯糯的说着,转身就要离开,连草药都顾不上了。 他虽然年纪尚小,但聪慧厉害,这些时日以来发生的事,他都看在眼里,更知道沈青梧不喜柳如烟。 娘亲不喜的人,他也不会喜欢的。 思及此,他离开的速度更快,生怕跟柳如烟待久了,沈青梧会不高兴。 柳如烟见他要走,一下就慌了神,连忙拦在他面前,“等等!” 陆延玉眨巴着漆黑瞳孔,不安地拧眉看着她。 柳如烟面上强撑着笑容,直接将食盒塞进他怀里。 “我好歹也做了这么久,你就拿回去尝尝,口味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柳如烟胸有成竹的保证,非要将比脑袋大的食盒给他,陆延玉一时都愣住了。 他年龄才不过三岁,身子小小,就算养得再好,也抱不动这么大的食盒。 “我…我不要,你拿走!” 他涨红了脸就推阻。 哪知柳如烟还以为他是害羞,塞得更加大力,直让陆延玉连连后退。 “这是我特意为你所做,你就收下尝尝,我又不害你。” 她越发开始烦躁,动作也越大。 一旁的青玉见状,已是察觉不对,对她更加不耐烦,“你离我们少爷远点!” 她扬声一喝,上前就要将柳如烟推开。 可还未来得及动手,突然:“啊!” 陆延玉后退的脚跟绊倒石头,一下就倒在地上,屁股摔得疼痛无比,简直要命。 当场,他眼眶一红,抽泣着就哭出声:“痛……呜呜!” 青玉见状都慌了神,连忙上前将陆延玉扶起来,心疼地直擦眼泪。 “少爷不哭,我这就叫府医来给你看看。” 她说着就要走,一旁的柳如烟却是气得攥紧双手。 食盒如今已跌落在地,数个糕点滚滚而出,落在地面,沾满泥灰。 柳如烟一双眼睛都气红了,这些糕点连她都舍不得吃,这小屁孩竟然直接扔了?! 这还将她放在眼里吗? “你们给我站住!” 眼看青玉带着陆延玉就要走,她一身火气更是暴躁。 “这糕点好歹是我用心所制,你们不要也就罢了,竟还将它当垃圾一样扔,究竟还有没有点礼数了?!” 青玉如今又气又急,闻言当即瞪去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找对方算账,对方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这让她这口气怎么咽下去? “你少张口污蔑!我家少爷年纪小,本就拿不稳东西,你还硬要将食盒塞给他,害得他一下摔倒,究竟是谁没礼数在先?!” 柳如烟却满心都是地上糕点,丝毫看不见摔伤出血的陆延玉。 “什么叫我害的?若不是你不帮他拿,他今日又怎会摔倒?!依我看,要怪,还是得怪你这奴才不够长眼!” 青玉听完简直快要气炸,“你!” 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道冷笑声:“我道是谁在这呼呼喝喝,搞半天,原来又是你!” 熟悉的声音陡然插 入,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来人处—— 只见亭中拐角处,面色惨白的沈青梧与陆昭华一并行出,冷眼直盯柳如烟。 “延玉,过来。” 沈青梧朝他招招手,陆延玉的眼泪便再也憋不住,拔腿就冲了上前,“娘亲!” 沈青梧顺势将他抱在怀里,看他这一身泥灰和伤口,心疼地嘴唇都在发颤。 这孩子从小被她护着长大,别说受伤了,就是一道口子都没怎么划过。 今天,竟然被柳如烟给害得这样狼藉。 她一双杏眸锐气更狠,如寒刃刺目,“柳姑娘,青玉照料延玉多年,从未让延玉有过半分伤势,倒是你,一出现就让他担惊受怕、哭嚎不止,究竟是谁不长眼,不必我再明说罢?” 柳如烟没想到她跟陆昭华竟在此,突然被问,烦躁的话音都一滞。 “我…我也只是好心,这才——” “好心?” 陆昭华当即冷笑,拢袖步步逼近,一张脸上更是写满讽意。 “你几次好心都搅得侯府鸡犬不宁,就你这份好心,我们侯府可承受不起!” 柳如烟一时青了脸,再看陆延玉那张充满敌意的小脸,她更是咬牙切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本就想与你们和谐相处,可你们非要对我敌意深重,若非如此,侯府又何至于不宁!” 陆昭华听她辩驳这句,面上的讽意也越发尖锐,“一个人对你有敌意也就罢了,但所有人都对你有敌意,你不想想自己的问题,反而来责怪我们?果真是乡野村妇,不可教也!” “乡野村妇?!”柳如烟气到唇角都在抽搐,委屈得不行。 她虽然不如京中贵女般小家碧玉,但好歹也长相不差,一换衣裳后,更是丽容动人。 如今在陆昭华的嘴里,竟然就是个“乡野村妇”?! 简直要气死她了! 柳如烟一眨眼,泪珠都要淌下,“我看这侯府也是容不下我了,既然如此,我一走就罢!” 第69章 自然不喜欢她 第六十九章 自然不喜欢她 她说着,转头就看向一旁的翠竹。 “去告诉侯爷,今夜我就收拾东西走人,这侯府——我不待了!” 话音落地,她气鼓鼓就拔腿离开,像是受了天大憋屈。 陆昭华目光一凝,透出几分烦躁,“瞧瞧她,又要闹事做戏!走了也好,走了之后,咱们侯府再也不用被碍眼!” 她想想就高兴,沈青梧却垂眸不语,心里盘算。 依柳如烟的的性子,怎会说走就走? 恐怕,她是要借此闹起舆论,好让她这侯府主母的名声差上加差。 且老夫人平时最重侯府颜面,若舆论难看,她怕是也得被柳如烟逼着走了。 想到这些麻烦,她便柳眉紧蹙,重重闭了闭眼后,才冷静几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对付柳如烟,她多的是办法。 当务之急,还是照顾延玉。 “去,让府医给延玉看看伤。” 她抬眸对青玉发令,青玉自然也不敢耽搁。 不过一会儿,就将府医找到。 而另一边,陆沉舟已是无奈的摁紧眉心,看着气冲冲收拾东西的柳如烟。 柳如烟还没看出他眼里的烦躁,自顾自地宣泄情绪:“昭华骂我野妇,延玉当我仇人,你们侯府没一个人正眼瞧我,我在这待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回山里自在!” 陆沉舟听见还有延玉的事儿,疑惑到愣住。 陆昭华跟她关系不好,他一向知道,但延玉才三岁,能跟她结什么仇? “延玉怎么了?” 柳如烟一听,眼眶通红,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还能怎么?自然是被你家人教唆的与我不合,都巴不得要当场打我了!” 陆沉舟皱皱眉头,只觉其中不对,“延玉一向乖巧,怎会……” 他话未说完,柳如烟张口便委屈着打断:“乖巧?你是没看见,他今天是如何对我的!不仅与我推搡,还将我好心制的糕点全部掀翻,害得我被嫂嫂怪罪,又被昭华大骂,我这脸面都要丢尽了!” 陆沉舟见她几乎要哭,深叹一口气,无奈安抚:“你先别难过,今夜夜深,你就算要走,也暂留府中歇息,等明日再走,至于延玉那边……” 他拂袖便跨出门槛。 “我亲自去问问。” 柳如烟见状,假惺惺地抹起泪珠,“陆兄,那你可千万得还我个公道。” 陆沉舟没有多言,但脚步仍然没停,一路往沈青梧的院中而去。 陆昭华早已回了自家府中,离开之前,还对沈青梧喋喋不休,将柳如烟骂了整整一下午。 如今,庭中好不容易清净,沈青梧便深吸一口气,眯眼卧在贵妃榻上,怀里还抱着安然熟睡的陆延玉。 经过珍药相养,这几日来,她体内的毒素已清去不少。 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起身走动,还亲眼看见延玉受欺负。 春杏和青玉守在一边,担忧地侍奉左右。 “夫人,那柳如烟几次搅事,频频撒谎,如今甚至还害得少爷受伤,您就当真不管了?”春杏开口询问,话里多是对柳如烟的不满。 沈青梧连眼睛都没睁,只垂眉闻着安神香,“她那关于药贩子的谎言,一戳就能穿,我何必去管?至于延玉之事……” 她说到这,这才蓦地睁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近处烛火。 烛火跳动而灼热,她的目光却比冰川还要冷,“等一等就可。” 等一等? 春杏和青玉对视一眼,颇为疑惑。 小少爷都伤成这样了,夫人还要等什么? 两人正想询问之时,陆沉舟已是大步走来。 “青梧。” 沈青梧闻言,连头都没抬,不动声色地遮去眼中阴狠。 “侯爷怎么来了,又是为了柳姑娘?” 陆沉舟见她一下就看穿,心里莫名复杂,这几日为柳如烟兜的底的确够多了。 “我是想来问问,延玉与她……” 这一次,沈青梧罕见地打断他说话,轻轻抬手,就将春杏和青玉支了出去。 两人连忙低头离开,不多停留半步,还不忘将房门也给关上。 沈青梧这才抬眸看向他。 但那一双眼,却冷得出人意料,让陆沉舟的心都因之一沉。 “侯爷,你替柳姑娘来问话之时,我先让你看看延玉。” 这话疏离冰冷,陆沉舟也提起了一口凉气。 随着话音落地,沈青梧也轻轻掀开了陆延玉的衣服。 当场,陆沉舟就惊得瞪大眼睛,“怎会如此?!” 只见陆延玉的皮肤青紫一片,掌心更有几处溢血擦伤,显然摔得厉害。 他胸口都痛得发紧。 小小的陆延玉还低声哼哼,梦里还嘟嘟嚷嚷:“我不吃…我不吃你的糕点……你别过来!” 陆沉舟听出他话里的害怕,更是紧张。 “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会……”他抬手抚上延玉的伤势,“怎会伤成如此?” “这就要问问柳姑娘了。”沈青梧冷脸将他的手推开,唇角泛出嘲弄。 陆沉舟抿紧了嘴唇,“如烟说……是延玉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沈青梧冷冷垂眸,“一个非要逼他接走食盒,非要推阻他离开,害他摔成这般惨样的人,他自然不喜欢。” 她说着,目光也看向了一旁的食盒。 陆沉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食盒足足有三层,陆延玉两只手都抱不下,更别说接了,而柳如烟竟然还逼着他收下食盒。 简直太过鲁莽。 沈青梧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更别提有好脸色。 “柳姑娘是好心为之,但若考虑不周,好心也是办坏事,若侯爷见了延玉伤势,还要对她加以偏颇,我也不再多说,请侯爷回罢。” 说着,她抱着陆延玉就要走。 陆沉舟一颗心更是紧得厉害,慌得不知所措,“青梧……” 就在这时,沈青梧怀里的陆延玉悄然睁眼。 他揉揉眼睛,抬眸就看见陆沉舟,惺忪的睡眼瞬间就亮了。 但下一秒,他又害怕的瑟缩起来,连跟陆沉舟对视都不敢。 “爹爹…你是不是替那个姐姐来教训我的?” 他软软糯糯的开口,小心翼翼一询问,陆沉舟的心更是揪痛无比。 “怎么会…?” 他连忙半弯下身,柔和地看着陆延玉。 “爹爹心疼延玉还来不及,怎会伤你?” 第70章 她蹦哒不长久 第七十章 她蹦哒不长久 陆延玉的双眼还闪烁着难以置信,一丝微光欲明又灭。 “真…真的吗?” 陆沉舟看他这可怜巴巴的目光,心中更是软成了一滩泥,抬手就将他给抱进了怀里。 “自然是真的,爹爹说的话,何时有假?” 他哑着声音安抚,目光深处已尽是愧意。 他今日若是没有事先问清楚,直接便将延玉惩戒一番,这孩子怕是得失望死。 这些时日,他对延玉也实在是疏忽了,竟让他对自己如此小心翼翼,连说话都声音小小,简直让他心疼的要命。 想到这,他哪里还管的伤柳如烟的话,抱着延玉就要进屋去,“爹爹给你揉揉伤,你如今定是痛极了。” 陆延玉却挣扎几下,泪汪汪的眼中溢出希冀,“我的伤已由府医伯伯看过了,并无大碍……我…我现在倒想玩蹴鞠,爹爹可否陪我?”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陆沉舟一个不答应,还转身就走。 陆沉舟的心却早已软成棉花,低头便揉了揉他的脑袋,“好,那爹爹陪你。” 陆延玉的眼睛“唰”一下便亮了,惊喜地快要一蹦三尺高,“多谢爹爹!” 沈青梧在旁看着,见陆沉舟不再提柳如烟,面上也浮现出浅浅微笑,抬手叫人拿来蹴鞠。 陆延玉刚一接过,就迫不及待拉着陆沉舟到院落。 没一会儿,院中便是一片欢声笑语。 陆延玉看着陆沉舟一脚踢起蹴鞠,三两下又稳稳接住,将蹴鞠立在足尖不动,激动地都连连拍手。 “爹爹好厉害!” 陆沉舟便将蹴鞠踢到他的旁边,扶着他的小身子走向蹴鞠,“小技巧罢了,爹教你。” 一句话落下,陆延玉更加惊喜:“好!” 他重重点头,踢着蹴鞠就满院落跑,连身上的痛都忘了。 陆沉舟看着兴高采烈的延玉,又看向一旁消气不少的沈青梧,胸口处更是泛起一腔暖意。 而院门之外,一道暗藏的身影却是已气得直跺脚。 陆兄不是说好要替她讨公道的吗? 现在,竟然还跟这小孩儿玩上了,明摆着是早已将她抛之脑后! 柳如烟目光阴狠,气得火冒三丈,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难道陆兄当真要不管她了? 不行!这要她怎么甘心? 她顿时就心烦气躁起来,正思索办法时,突然便盯住了角落中的老嬷嬷。 老嬷嬷垂首守在院中,恭恭敬敬,显然是陆延玉的粗使婆子。 只眨眼间,柳如烟就眼睛一亮,忽地有了办法。 只要她能买通粗使婆子,询问出陆延玉的喜好,那再接近陆延玉岂不是轻而易举? 转眼间,天干物燥,明月高悬。 老嬷嬷一个脑袋就从房间里钻了出去,急急忙忙走向茅房。 “哎哟我……早知道就不喝那碗绿豆汤了,急死我了!” 她攥着手纸就崩溃说着,可刚一过拐角,眼前就闪出一道人影。 “啊!” 她瞬间吓了一跳,连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就跌在地上。 “谁?!” 昏暗月色下,一道人影笑意盈盈,缓步走向她。 “我又不是鬼,嬷嬷怎么吓成这样?” 她说着,好心就向老嬷嬷伸出一只手,要将她扶起来。 老嬷嬷却盯着眼前人,半天都不敢动。 虽然不是鬼,但对方可比鬼还吓人啊! “柳…柳姑娘,这三更半夜,你不在屋里睡觉,跑到我这小地方做什么?” 她哆嗦着询问,混浊的双眼中都写满警惕。 柳如烟却还笑眯眯的,仿佛看不见她的戒备,脚上还步步紧逼。 “自然是有事想请嬷嬷办,不知嬷嬷愿不愿意?” 她说着,兜里的银子也被拿了出来,直接塞进了老嬷嬷的手里。 老嬷嬷原想张口拒绝,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后,又收了话音,只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你想做什么?” 柳如烟的脸上也扬起了轻微的笑意,低头凑近老嬷嬷,开始低声耳语。 话音随风消散时,远处的人也眉头紧皱,盯紧了两人的身影。 这柳如烟又想做什么幺蛾子? …… 翌日清晨间,天光微亮。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紧闭的房门后,春杏严肃保证,将昨晚看见的一切都一一道出,还急得拿手比划。 “这么多的银子,柳如烟蹭一下就给嬷嬷了,定是又要心怀鬼胎!夫人,您可千万要当心啊!” 沈青梧半卧在贵妃榻上,唇角还残留半分药渍,惨白着脸听春杏禀报。 春杏的视力一向好,她说看清了,那就绝不会有错。 但那柳如烟…… 如今又是想做什么呢? 沈青梧拧眉细想,正思索之时,房门外就响起青玉的焦急话音:“夫人,不好了!” 沈青梧皱皱眉心,抬眼看去,就见青玉快步跑进屋内,气喘吁吁个不停。 “那长安街中,还当真给侯爷找到了个药贩子,如今,侯爷已直接将人提去衙门审讯了!” 沈青梧手里的茶盏不稳,差点就要摔在地上。 她拧眉看向青玉,眼中是少见的难以置信。 一旁的春杏更是张开了大嘴,“那等烟花之地,竟然还真有卖假药的?疯了罢!” 青玉粗喘了几口气,勉强稳住语气:“不仅如此,柳如烟还一改昨日的坚定,说什么都不肯再离府,侯爷没办法,只能任其再留府中,只是往后都不允再接近小少爷……看来,这次她又要逃过一劫了。” “什么?!”春杏想到陆延玉身上的伤,气得浑身发抖,“她闹出这么大的岔子,侯爷竟然也放过了她?” 沈青梧的柳眉已经皱成“川”字,回想陆沉舟与延玉的昨日亲密,更是越发心沉。 但数秒后,她眼底深处的阴沉又逐渐消散。 陆沉舟到底是顾着“救命之恩”,不愿将事情闹得太难看,但也不妨碍他对柳如烟的耐心越发减少。 等到了那一日,柳如烟也在府里待不久了。 她一点不着急,心里盘算的反而更多。 春杏见她面无表情,更是着急了,“夫人,您再这样不争不抢下去,这侯府迟早就是她柳如烟的天下了!” “没什么好急的,她在这府中蹦不长久了。” 沈青梧轻揉了几下额角,心思镇定。 “倒是那嬷嬷……” 第71章 真心道歉 第七十一章 真心道歉 她抬眼看向了门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就将她调去浆洗房,再从老夫人身边借个忠心的嬷嬷过来。” 春杏见她淡定,也没了办法,只能信她自有安排,无奈地点头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沈青梧便不再多说,垂眸继续喝起茶来。 柳如烟为人直白,一激就炸,如今她将嬷嬷调走,定会气得柳如烟跳脚。 她倒也想看看,那柳如烟还能做出什么幺蛾子来。 老嬷嬷在陆延玉身边照顾已有三年时间,因此,凋令一下,消息便传遍了大半个侯府。 不少人都窃窃私语,暗中猜测起来: “夫人一向体恤下人,这嬷嬷究竟做了什么事,竟一下就被罚去了浆洗房?” “那可是苦差事,就那嬷嬷的身子,估计熬不了多久就得病!” “依我看,咱们以后也离那嬷嬷远些,以免夫人生气,将我们也给扔去浆洗房。”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纷纷点头附和。 路过的柳如烟闻言,却是登时就瞪大了眼睛。 “什么?!” 她难以置信,几个路过的丫鬟都被吓了一跳,疑惑紧张地看她。 柳如烟干脆大步上前,盯着他们就问:“陆延玉身边的老嬷嬷,当真被调去浆洗房了?” 几个丫鬟一听就拧眉,眼中闪过不满。 陆延玉在夫人和侯爷的亲儿子,人人都得称一句“小少爷”,这柳如烟却是张口就直呼其名,简直毫无礼数! 她们压下心中的不满,不耐地拧眉,“此事跟柳姑娘有何关系?” “当然有!我昨夜才……!” 她说到这,顿觉不对,连忙将话音止住,强忍着心痛扬笑。 “我就是好奇问问,没什么,你们忙去吧。” 她故作豪爽平常,一挥手就让他们散了。 几个丫鬟便当即离开,一点都不想多留。 待她们转身之后,柳如烟的神色也陡然阴沉。 她那整整三两的银子,是她不知存了多久才存下来的! 如今,老嬷嬷被调走,她这银子也是一下子就打水漂了! 柳如烟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沈青梧面前,抓着她一通质问。 但许久之后,她又勉强冷静几分,忽地想起什么,连忙转头看向翠竹:“翠竹,陆延玉的生辰日是不是要到了?” 翠竹回忆了一会儿,点点头,“不错,估摸着日子,也就这两三天的事儿了。” “那正好!”柳如烟从兜里拿出新银子给她,“你去给我买点礼物,我要直接送到沈青梧的手里去。” 翠竹想不通她要做什么,但收了银子,还是颔首应下:“是。” …… 沈青梧如今正在院中饮茶,桌上摆满各类小食。 陆延玉的生辰将至,今日,她便特地请了亲近女眷,就等人齐了。 身边的陆延玉还兴高采烈地跑个不停,只因陆沉舟与他约好,今日也来陪他玩蹴鞠。 陆延玉的小脸已是充满希冀,时不时还探头看向院外,就等着见陆沉舟。 就在第八次探头向院门时,他的脸色却骤然一变,吓得更是连连后退,仿佛看见怨鬼。 沈青梧察觉不对,急忙就走了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怎么了?” 陆延玉缩在她怀里,眼睛定定看着前方。 沈青梧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仅是瞧了一眼,唇角已是微僵。 “嫂嫂!” 柳如烟豪爽大方地打招呼,身边还站着陆沉舟,半个身子都几乎贴了上去,让人看着亲密不已。 沈青梧下意识就将陆延玉抱了起来,面容微沉。 “柳姑娘怎么也来了?” 柳如烟上扬的唇角依旧,笑着解释:“嫂嫂,我也是听闻延玉生辰将至,特地为延玉买了些礼物,顺道想解释清上次的误会,毕竟我是陆兄的救命恩人,也不愿与嫂嫂闹得太僵。” 沈青梧瞥了眼她手上的礼物,和没骨头似的往陆沉舟身上贴,柳眉轻蹙几分。 当着延玉的面就卿卿我我,让延玉怎么想? 想到这,她也看到延玉眼中的失落,一张小脸上再无笑意。 沈青梧更是心疼,将陆延玉抱得更紧,“柳姑娘有心了,但延玉最是怕生,如今也伤势未愈,身子还弱,我恐怕对姑娘招待不周,改日,我再亲自登门道谢,至于礼物……” 她顿了顿,话音浅淡:“太过贵重,我便不收了。” 柳如烟一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甲悄悄嵌进肉里,却依旧强装大方:“嫂嫂这是见外了,我既然携礼来了,你就收下罢,里头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小玩具,延玉定然喜欢。” 说着,她便要上前,想去碰陆延玉。 沈青梧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将陆延玉护在身后,抬眸看向一旁的春杏与青玉:“扶柳姑娘到外间稍坐,倒杯热茶。” 她没有直接拒绝,却也清晰地划出了界限,不让柳如烟惊扰到陆延玉。 春杏与青玉连忙上前,客气地引着柳如烟:“柳姑娘,这边请。” 柳如烟刚伸出的手就这样落空,语气里顿时带上几分委屈: “我只想抱抱延玉,嫂嫂怎连这点小事都不乐意?莫非,是当真瞧不起我,不愿给我这面子?” 沈青梧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上却仍旧平和,“姑娘说笑了,只是延玉自上次受伤后,便时常遭梦魇所累,实在容易受惊,不方便受外人触碰。” 她冷静解释,柳如烟却半点不听,“嫂嫂这话可不对,我是陆兄的救命恩人,哪能算是外人?” 她自顾自就大咧咧地上前,伸手又要抱向陆延玉。 这一下,陆延玉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抽泣几下就要开始哭。 沈青梧的不耐再也忍不住,春杏和青玉也极有眼力见,急匆匆就拦在双方中间,不让柳如烟再近半步。 “柳姑娘,小少爷今日的确是累了,您就先——” 春杏一句话还没说完,柳如烟突地就一个失重,身子陡然倒地。 “啊!” “砰!” 惊吓声与重物落地声一并响起,无数礼物也掉落在地。 第72章 谁看见她推你了 第七十二章 谁看见她推你了 沈青梧惊地转头,就见柳如烟与礼物倒了一地,一身沾满泥灰,狼狈无比。 一旁的春杏呆呆看着这一幕,更是吃惊,“我,这……姑娘,我没碰到你啊……” 沈青梧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脸上,恰好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嘲,心底瞬间明了—— 她这是故意的,想栽赃陷害,让自己落个为难救命恩人的名声。 沈青梧压下心底的不悦,神色依旧平静,却也多了几分疏离:“柳姑娘,你没事吧?” 可柳如烟却猛地挥开她的手,差点让她也倒在地上。 青玉急忙将沈青梧扶好,柳如烟却张口就大叫:“什么叫没推我?你要是没推我,我今儿个能倒地吗?!” 她气势汹汹地从地上爬起身,指着春杏就质问:“我好歹也是陆兄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当众落我严密按,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无奈又愠怒。 “如烟,你先冷静,有话好好说。” 柳如烟没想到,他张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叫自己冷静。 她一双眼登时瞪大了,不满地咬紧牙。 “陆兄,如今被推倒地可是我,你怎么不先替我主持公道?!” 面对她的质问,陆沉舟更是无奈愠怒。 她就是要公道,也得先站起来说话,在地上撒泼算什么事?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 他心里憋了一通质问,张口却也只能叹气。 柳如烟看他这反应,更是气得委屈要哭。 “我知道你们不喜我,但我这次是真心诚意要来道歉,你们不欢迎也就罢了,竟还如此对我,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她咬牙质问,一双眼眶都通红无比。 “姑娘这话问得好。” 沈青梧拢起袍袖,不慌不忙地逼近。 “姑娘送的礼物,我会替延玉好好收下,也算不辜负姑娘的心意,可姑娘今日这般喧哗,甚至不惜惊扰延玉,又岂不是失了道歉之心?对延玉又当真好吗?” 两句质问之下,柳如烟登时一噎,“那…那也不是你们推我的理由!” 她话刚说完,沈青梧便直接挑眉,询问旁人:“在场众人,可有谁看见春杏动柳姑娘了?” 众人都连忙垂首,不敢说话。 他们皆是侯府的下人,知晓沈青梧是主母,也知晓柳如烟是侯爷的救命恩人,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沉默。 柳如烟一张脸都气得涨红,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颤,“你们……!” 她张口就想质问一番,自认刚才推搡的角度绝对没问题,定能让众人都误会她是被春杏拽到的。 可她却是没想到,合府上下,从小的到老的,从仆人到陆沉舟,都没一个人为她说话。 沈青梧面上还带着轻笑,悠然安抚:“柳姑娘,并非是我有意偏袒春杏,但此事的确是个误会,你今日也消消气,小心急坏了身子,反让侯爷担心。” 她说着,抬手朝一旁的丫鬟招了招,语气温和:“扶姑娘到外间稍作歇息,给她递杯热茶暖暖身子。” 柳如烟看着沈青梧平静的神色,又看了看陆沉舟眼中的失望,知晓自己今日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反倒会让陆沉舟更加不喜自己。 她咬了咬牙,也只好拍拍身上的泥灰,装得委屈巴巴:“既然嫂嫂都这么说了,我便不再为难嫂嫂和延玉了,只是嫂嫂日后莫要再误会我,我也是真心想对延玉好。” “姑娘有心了。”沈青梧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平和,“今日我大病初愈,身子也实在不适,就先回屋休息了。” 话音落地,她不等柳如烟再有反应,便迈步离开。 柳如烟撇撇嘴,眼看计划又失败,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不甘与怨毒。 “陆兄,我也走了,不打扰你们合家团圆!”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这话,转身也是大步离开。 “如烟。” 陆沉舟扶额喊住她,下意识想去安慰几句。 毕竟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今日闹成这般,他心中也有几分愧疚。 但转头对上沈青梧的冰冷背影后,却又不再顾着柳如烟。 今天,说到底也是柳如烟所思所虑不妥,才闹得今日这局面。 要说委屈,也是青梧和延玉委屈了。 他急忙就追进了里屋,低声安抚: “青梧,今日我把她带来,害的延玉受惊,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青梧目光淡淡,只道:“侯爷不必道歉,你念及恩情,忍让她几分,也是应当的,只是日后还请侯爷留意些,莫要再让她惊扰到延玉,延玉的身子,禁不起折腾。” 陆沉舟看着她怀里发抖的延玉,心中更是愧疚。 “我记下了。” …… 眨眼间,数日渐过。 生辰宴早已安排妥当。 一大早,府门大开,车马成群,合府上下更是热闹非凡,处处结彩。 沈青梧身披大氅,站在府门待客,面上笑意盈盈。 经府内名药的滋养,她如今的身体已是好了不少,站了一柱香还不觉疲惫。 不远处的柳如烟见状,心中更是烦躁。 她下的剂量,本该能让沈青梧整整一个月都难以起身。 如今还没到半个月,沈青梧却就生龙活虎,简直是白白浪费了她的三毒粉! 再加上陆沉舟的禁令,和陆沉舟的几次拒绝见面,她越想越是不安。 沈青梧正招呼将军夫人入席,转头瞧见她,柳眉又是一挑。 “柳姑娘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绝对不醒,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柳如烟闻言立马扬笑,笑容豪爽大方,几步就凑上前。 “嫂嫂,我自是知道延玉生辰,特地再来送个礼物。” 说着,她对着沈青梧怀里的陆延玉,直接掏出怀里的虎头帽。 “这是我连夜缝制的,就为了赶这一天送给延玉,延玉可喜欢?” 陆延玉看着她手里的虎头帽,面色惨白,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见绣制的虎头张牙舞爪,血盆大口,一张脸更是歪歪扭扭,丑出天际。 哪里像山中的威猛老虎? 完全就是个饕餮! 偏偏柳如烟对自身的绣功还万分自信,笑着将虎头帽怼到他眼前晃动。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延玉这是不喜欢?” 陆延玉盯着靠近的“凶兽”,唇色更白。 下一秒,“哇!” 第73章 何顾规矩 第七十三章 何顾规矩 陆延玉吓得大哭出声,在场众人全都慌了面色。 柳如烟却只是一愣,还不断将虎头帽继续往他眼前怼。 “哭什么?这虎头多可爱,延玉你瞅瞅,咱山里孩子都喜欢这个。” 陆延玉反而哭得更加大声,只觉那血盆大口要把自己吞噬,埋头就缩进了沈青梧的怀里。 沈青梧急忙背身,将他跟柳如烟的视线挡住,柳眉不安地紧蹙起来,“柳姑娘之好意,我心领了,但今日席中人多,不便多加招待——青玉。” 她抬眼扫了下旁边的青玉,冷冷吩咐:“将柳姑娘领进席座罢。” 她礼数到此,是个聪明人都会顺着台阶向下,不冷了场面。 偏偏柳如烟还非要凑上前,手里的虎头帽照样晃动不止,“嫂嫂就是要请我吃酒,这虎头帽也先收下罢——这可是我戳穿了手指头才缝出来的,小小心意,延玉看习惯了必然会喜欢的。” 春杏在旁都要骂人了,几次三番送些垃圾东西来,没看把小少爷吓成什么样了吗? 她简直觉得这柳如烟没有脑子,张口想骂,陆昭华的声音却抢先一步: “喜欢?就这东西,扔地上都没人捡!也就你当个宝贝!” 她话音里毫不客气地轻蔑嘲讽,登时又让柳如烟面色铁青。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昭华从远处走来,轻蔑地扫过柳如烟手里的虎头帽,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什么意思?就是说你绣的丑!” 她毫不留情地奚落,一把就夺过了她手里的虎头帽。 “你自己瞅瞅你绣的是什么东西?说是虎头,我看,就是个成了精的凶兽!别说是孩子了,就连我看了都觉吓人,你还好意思把它往延玉眼前凑,莫不是要故意吓他!” 陆昭华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席间的微妙氛围。 在场的春杏和青玉更是没忍住,低低笑了出声。 她们早就瞧这柳如烟不顺眼了,如今陆昭华一顿臭骂,顿时就让她们心生爽意。 柳如烟的面色也从铁青转成涨红,如同开了染坊,难看又委屈。 “什么叫故意惊吓?我若是故意吓他,何必要熬尽心血,废了十根手指缝制礼物?说到底,就是你们瞧不上这份礼罢了!” 她越说越不满,音量也逐渐提升,一时间,来往的贵客都看向了他。 陆沉舟正在外头待客,闻声便察觉不对,连忙走来。 眼看柳如烟又气势汹汹,迎面跟陆昭华杠上,他的额角又是“突突”直跳。 “又怎么了?” 柳如烟看他到来,几大步就走了上前,毫不顾忌外人在场,委屈着将他的手臂抱住。 “陆兄,我想着延玉今日生辰,便特地缝了顶虎头帽给他,哪知延玉一看就哭,陆昭华还口口声声,斥我故意吓延玉,你倒是瞧瞧,我这虎头帽哪里不好了?!” 她颇觉不公,直接将虎头帽亮出,陆沉舟当场便是一怔。 眼前这虎头帽狰狞扭曲,哪有半点幼虎的喜庆憨态之样?分明就是个凶兽!也难怪延玉会哭了。 眼看一旁的陆延玉还在抽泣不断,他无奈揉起额角,直接就将虎头帽收进了袖中。 “如烟,你的确是一片好心,这虎头帽我便替延玉收下了。” 他张口打起圆场,却也不提让陆昭华给柳如烟道歉一事。 柳如烟察觉这点,心思微沉,几秒之后,眼底又腾升傲意。 陆兄收下了她的礼物,就说明,陆兄还是在乎与她的过往之情。 仗着这份救命情意,她对陆昭华都抬起了下巴,倨傲无比。 “看见没?你不喜欢,还多的是人要!” 陆昭华见她这居高临下的态度,掌心一攥,冲上去又想理论。 沈青梧却抬手就将其拦住,目光淡淡,“今日是喜庆之宴,来往宾客众多,咱们作为主人家,还得趁着吉时开宴。” 她这一句话,顿时点醒了陆昭华。 陆昭华左右一看,只见不少宾客都向此处张望,若她在与柳如烟这野妇纠缠下去,只怕是颜面都得丢尽。 柳如烟没有礼数,但她作为主家的一份子,可万万不能没有。 她便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绪,冷哼着就往席间走。 “不与野妇论长短!” 丢下这句话,她便拂袖转身,再也不多看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都要气炸了,还要争执哭闹一番时,沈青梧又蓦地开口:“柳姑娘,今日你既来了,便也请一道入席罢。” 这话意思明显,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请柳如烟入席。 若非她今日闹腾这一场,沈青梧担忧损了侯府颜面,她简直懒得看柳如烟一眼。 偏偏柳如烟还听不懂其中深意,大方豪爽就向沈青梧一拱手,“那我便不客气了,多谢嫂嫂~” 一旁看戏的达官贵人、贵妇家眷,也都各个面带嘲意,看着柳如烟得意洋洋的笑脸。 这女人也当真是傻。 大家都摆明了嫌她是麻烦,她还说入席就入席,简直蠢到家了。 “靖安候,你这救命恩人当真是伶牙俐齿,连脑子也别有一趣啊。” 陆沉舟的神情顿时一怔。 脑子也别有一趣? 说白了,不就是嘲讽柳如烟没脑子吗? 柳如烟还是听不懂,只当达官贵人真是在夸她,抬头就回以一笑。 “多谢这位官爷赏识,想当年,我与陆兄光着膀子猎兽抓虫,遨游山野,他也是夸我为人厉害,脑子灵光。” 这话一出,那达官贵人都眉头一皱,眼里的轻蔑更是刺眼。 一个女子人家,竟当众说与男人光膀子的事儿,究竟懂不懂礼义廉耻? 一些达官亲眷更是都下意识看向沈青梧。 却没料到,沈青梧淡定如常,仿佛一点也不生气。 一群人都不禁面面相觑起来,只觉沈青梧真沉得住气。 要是他们,早就摆出当家主母的威严,该赏赏,该罚罚,功过不相抵,一律处理到府外去了。 柳如烟还没察觉气氛的微妙,自顾自地豪爽道:“你们是不知道,当初陆兄与我在山野有多自在,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何顾他规矩束缚?漫山遍野都能跑!” 第74章 你这心真够大 第七十四章 你这心真够大 这话的意思更是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那到底是在山野里玩,还是…… 不少人都没法再细想下去,替她羞红了脸面,看向沈青梧的神情也更是怜悯。 丈夫失踪三年,竟就是在外与一个野妇游山玩水,只让她独自一人操持府中家事,当真是辛苦了。 陆沉舟也隐约察觉了不对,拧眉道:“哪有什么不顾规矩?不就是一道捕猎采药吗?” 柳如烟笑意盈盈,一凑上去就揽住他的肩膀,“哪里只是捕猎采药,明明还有——” “好了。”沈青梧面色不改,却是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外面天凉,诸位请一并入席罢。” 众人这才回过神,笑着点头,顺着她给出的台阶就往下走。 “好。” 他们缓步就各自入席,连一个眼神都不再多看柳如烟。 但暗中,八卦之心还是熊熊燃烧。 尤其是在柳如烟入席之后。 她难以清净,高声诉说以往与陆沉舟的过往,还毫无风度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豪迈之态,将在场的女眷都吓了一跳。 翠竹试探着劝她几句,她却还不为所动,一杯烈酒下肚,面目涨红,开口又是“救命之恩”。 “当年,我与你们靖安候烂漫山林,喝酒吃肉,样样都爽!哪曾像这如今一样,喝杯酒还得分男女之席,当真无趣。” “你们不知道罢?那山林奇珍无数,凶兽勇猛,陆兄与我一道打猎之时,还意外被野狼所伤,我便背着他走了三里山路,硬生生把他拖回家给救活了。” “还有暴雨之夜,我等在山洞等雨过去,衣服尽湿之时,都是直接光着膀子一道取暖!陆兄——” 她醉醺醺地看向陆沉舟,眼看陆沉舟在男人席位,她拔腿就冲了过去,直接就将人给揽到了女席中。 瞬间,无数达官贵人、亲属家眷都面色骤变。 “荒唐!”将军夫人再也忍不住,拧眉轻呵,“你作为一个女人,怎能随意将男人拉入女席之间,你不要礼数,咱们可还要!谁乐意跟你一样舔着个脸丢人!” 柳如烟还没听清这话,愣愣地看了过去,眼睛跟傻子一样痴。 老夫人无奈扶额,都觉丢脸。 陆沉舟更是面红耳赤,急忙将柳如烟的手推开,“这可是延玉的生辰宴,你在做什么?!” 他这一吼,柳如烟才回过神来,顿时察觉了不对。 回看席间,不少人已是对她满面烦躁,对沈青梧更是眼带怜悯,仿佛她受尽委屈。 操持府中上下,还有这么个不识礼数、赖着不走的“救命恩人”在添麻烦,是个人都要疯了。 沈青梧见她丢脸丢尽,只饮了杯茶,抬手间便掩住了嘴角的讽意。 她就知道柳如烟入席之后会不安好心,旧事重提。 无需她下什么套,柳如烟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眼看席间气氛已是难看,她放下茶盏,蓦地起身,“柳姑娘出身乡野,烂漫自由已惯,与京中礼数是有不合,还望夫人消气。” 她浅笑说着,一个眼神也递给了青玉。 青玉当即款款上前,笑容如沐春风,伸手便对诸位夫人作请。 “如今春花开得烂漫,夫人在府中集了万千艳花,还备了花茶与花糕,几位夫人若不嫌弃,可随奴婢前往一观。” 这已是明摆着是台阶。 陆沉舟身有军功,若非柳如烟实在无礼,将军夫人又不好相与,场面也不至于闹成这样难看。 将军夫人心里也有度,到底是陆沉舟的救命恩人,不能骂得太绝,便顺着沈青梧的台阶应下:“也好,咱们就去瞧瞧那春花烂漫,看看比不比得上山林野花的姿色。” 她阴阳怪气,一句话就替沈青梧出了气,这其中的“春花”和“野花”说得是谁,也不言而明。 沈青梧面色不改,仍垂眸笑着,缓步就领着她们离席。 “这边请。” 一群女眷便紧跟着离开,连半个眼神都没给柳如烟。 场中众人一下就消去大半。 陆沉舟的脸色也已黑到了极点。 好在沈青梧大方端庄,会递台阶,还未雨绸缪,早已另备花席。 否则,侯府今日的脸面又得丢尽。 柳如烟面对陆沉舟的冰冷目光,已是酒醒大半,急忙就颔首道歉:“陆兄,我只是一时喝多,并非有意要这般……” 陆沉舟已无心听她解释,拧眉打断:“好了,你回去歇息罢,今日是延玉的生辰宴,我还得留下招待宾客。” 言罢,不等柳如烟回神,他直接便负手转身,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 “来人,将柳姑娘送回院子罢。” 柳如烟张口还想解释几句,几个丫鬟和嬷嬷已将她围住,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已是一片嫌恶。 “姑娘,请罢。” “我……” 柳如烟嘴唇蠕动,对上陆沉舟的冰冷背影,还是欲言又止,咬牙转身。 再闹下去,陆兄又要不待见她了。 “那我先走了。” 她委屈说着,还以为能换来陆沉舟的一次回头。 哪料陆沉舟仍是冷漠,毫不以正眼相待。 他已经累了。 哪次闹出岔子,柳如烟不是极尽解释,言道自己“好心”、“无意”。 这样的理由,用一次两次就罢了,长久用下去,真当他是傻子? 柳如烟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心中溢满了慌张,面对陆沉舟的冷漠却无可奈何,只能乖乖离开。 一时间,席间又陷入安静中。 陆沉舟的昔日下属举起酒杯,笑着打了个圆场,“女人的事儿就是麻烦,问题不大,咱们继续来喝!贺小少爷生辰快乐,万事顺意!” 这话一出,宴席又重回热闹。 陆沉舟的脸色这才好看不少。 一旁的赏花宴上,一群高官夫人已是喜笑颜开,对这满院美花赞不绝口。 “沈夫人竟一人就操持了这热闹花宴,当真是厉害。” 面对夸赞,沈青梧只浅浅一笑,“将军夫人谬赞了,侯府既设宴邀请,我便自然要让诸位玩得欢喜,吃得开心。” “某些人一直在闹幺蛾子,你还吃得开心?堂嫂,你这心可真够大的。” 第75章 醋坛子翻了 第七十五章 醋坛子翻了 陆昭华在旁冷声直言,说的究竟是谁,在场众人都心明如镜。 沈青梧只轻挑了一下柳眉,却并不言语,让诸位夫人的心中更有对柳如烟的诸多猜测。 陆昭华看她不说话,却以为她是忍气吞声,一双眉头都气得倒竖。 “你怎么连个气都不生?莫非真让她踩在你头上?!” 沈青梧这才无奈放下茶盏,叹气看她:“慎言,她左右也是侯爷的救命恩人,我等自当宽容相待。” 陆昭华白眼一翻,心里都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 “就你脾气好!等哪天她把整个侯府都掀了,我看你该怎么办!” 其他夫人也都无奈地看着沈青梧,句句相劝:“青梧,你当真是太好说话了,若那人在我府中,早就被我赶向京郊庄子了,哪还有闹事的份儿?” 沈青梧只笑了笑,话音淡淡:“无妨,她既对侯爷有恩,我又怎能连这点小事都容不下?” 一众夫人闻言,见实在说不通,全都开始摇头叹气。 “你还是心太软。” “夫人。”春杏突然从远处走来,“顾公子来了,说是带来一批江南绸缎,想请您参详一番。” “江南绸缎?”沈青梧轻挑柳眉,环视在场的夫人一圈,“正好夫人们都喜欢江南的东西,让他带来,给咱们都一起看看。” 一群夫人听见有“江南绸缎”,都忘记了对柳如烟的不快,急忙就围了过来。 顾景琛也随之赶到,身后带着的家仆各个手捧礼盒。 当礼盒打开,光滑靓丽的绸缎展露,所有夫人都眼前一亮。 “江南的云锦绸?这可是千金都难求的绸缎,顾公子竟然有这么大一匹?!” 将军夫人失声惊呼,忍不住抬手抚过绸缎。 触感柔顺,光泽靓丽,她是越看越喜欢,心中都不断涌现惊叹。 其他夫人也更是双眼发亮,爱不释手,恨不得当场将其搬回家。 就连沈青梧也被这云锦绸吸引,心中已盘算出买卖之计。 “这些绸缎的确不错,色泽雅致,纹样漂亮,比京中的常见款式都要新颖,不过……” 她正夸着,突然顿了顿,话锋一转。 “京中贵女们的衣裙到底就那几款,单单是绸缎新颖,还是难以吸引人,若能搭配色泽、纹路,又在制出的衣裙款式中稍作改动,定受欢迎。” 她几句话就点明了顾景琛,一时间,顾景琛看她的目光更是欣赏。 “沈夫人果然厉害,我这就让人回去试试,看怎么给这裙子改个款式。” 其他夫人闻言,都忍不住调笑道:“等改出来了,可别忘了告诉我们,咱们姐妹们第一个去捧场。” 顾景琛朝她们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夫人厚爱,若能改成,必定告知。” 一群夫人便掩唇笑起来,整个宴间都欢声笑语。 亭外的春花还开的娇艳欲滴,陆沉舟自拐角处转来,迎面就见他们相谈甚欢,笑得开怀。 当即,他的脚步都是一顿,视线定在沈青梧的嘴角上。 她唇角盛满笑意,自然上扬,就连一双眼都笑得夺目耀眼,瞬间让他挪不开视线。 可偏偏,这样的笑却不是对他的。 而是对她面前的顾景琛。 陆沉舟想到这,心中又是一沉,莫名腾升一丝烦躁,不由自主便迈步上前,盯紧了顾景琛。 “顾公子,府内有些事务磨人,我与夫人怕是要移步议事了。” 顾景琛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侯爷还真是勤勉,在儿子的生辰日还不忘操心府事,真是辛苦。” 陆沉舟没有多说,一只手只牵紧了沈青梧。 二人十指相扣,他手背都青筋乍起,明显在压抑内心躁意。 沈青梧也看出他如今心绪不佳,只好顺着他的话起身,“那诸位先自便,我去去就来。” 几位夫人也看出了气氛不对,没了方才的欢声笑语,只轻轻颔首。 “走罢。” 话音落地,陆沉舟牵住她,迈步就直接离开。 顾景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数秒之后,也只是无奈一笑,“还真够小心眼的。” 陆沉舟与沈青梧这一聊,便从老夫人的吃穿用度,聊到府内的鸡毛蒜皮。 沈青梧简直都要无奈至极,一时都分不清楚,陆沉舟是故意把她调走,还是真的有要事想谈。 足足一个时辰后,宴席散去,他们才重新出现于人前。 收尾完宴席之事后,也已至深夜。 陆延玉累得早已睡去,沈青梧眉眼如画,还低声轻哄着,要将其一路送回院落中。 陆沉舟远远看着,还想上前帮忙,却被沈青梧用眼神制止。 如今陆延玉睡得实在沉,若将他吵醒,怕是又要哭闹了。 陆沉舟也没了办法,只好护送着她回去。 眨眼,明月高悬,夜色渐深。 陆沉舟将其送回去后,就被沈青梧找理由给拒之门外。 如今他独守空房,在床上辗转反侧,难眠至极。 他干脆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的皎洁明月,内心越发烦闷。 沈青梧对顾景琛的笑颜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如一根刺深扎入心,疼得他撕心裂肺。 他明知两人并无其他关系,但胸口就是酸涩疼痛,让他入睡都难。 半晌后,他无奈揉眉,回想沈青梧的疏离,越发心焦。 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推得极远……? …… 翌日,天光渐亮。 陆沉舟仍坐在窗前望天,心绪难以平和。 “笃笃。” 房门忽地被敲响,家仆守在门外,恭敬禀报:“侯爷……” 陆沉舟还以为又是柳如烟生病,闹着要见他,不耐地就眉头一皱,“去让府医找她。” “我无病无灾,府医找我作甚?” 熟悉的声音响在门口,陆沉舟一怔,回头看去,就见沈青梧款步而来,面上还露着疑惑之色。 “青梧?你怎么来了?” 以往沈青梧甚少主动找他,如今突然来访,他心间都莫名一悦,连带着脸色都好看不少。 “我来找侯爷聊聊铺子的事。” 她说着,向身后的春杏招招手,春杏便连忙上前,将无数账本递给了陆沉舟。 第76章 帮嫂嫂分担 第七十六章 帮嫂嫂分担 陆沉舟看着这一沓账本,只觉得好奇。 以往铺子的账本,都是她一人所管,从不让旁人插手,更鲜少因为铺子之事,主动寻他商量。 今日沈青梧却一反常态,他心里除去好奇之外,更有几分被沈青梧主动寻找的悦色。 他压着上扬的嘴角,拿起账本看了几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几家铺子的账本上,大红笔迹无数,一看就是入不敷出,亏损之地多到惨不忍睹。 陆沉舟脑子一嗡,满脑子都是:要破产了。 沈青梧见他面色微僵,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甚至差点就要笑出声。 “侯爷,瞧你吓的这样。” 她无奈摇头说着,上前就将账本翻到最新的几页。 “你方才看的,是五年前铺子初初开张时的数目,这后面的,才是如今的收支款项。” 陆沉舟这才松了口气,再一看这数目,原本沉下的目光也逐渐亮起,震惊之色溢了满脸。 “短短五年时间,竟然扭亏为盈,还每月净赚三倍不止!青梧,你这经商头脑果真厉害,难怪顾景琛也要找你商讨。” “顾景琛”三字一出,陆沉舟才后知后觉,唇角的笑意又略微沉下,手背青筋更是暴起。 沈青梧还未察觉他的脸色异样,在他身边一页页翻着账本,衣袖间的清香便也浓烈弥漫,扑了陆沉舟满怀。 他目光一颤,不自觉间,注意力也逐渐涣散,全随了沈青梧的动作而去。 “侯爷?” 沈青梧喊了他几声,陆沉舟才突地回神。 他一张脸莫名红得厉害,轻咳几声后,勉强稳住心绪,“我在听。” 沈青梧听到这话,目光更是无可奈何,“方才你心不在焉,神都游到天外去了,哪有半分认真听的样子?” 陆沉舟被戳穿,面色不改,眼尾的薄红却越发显眼。 沈青梧叹气摇摇头,将账本收回,将正事再说一遍:“我在京中看中了几家商铺,想再开几家酒楼客栈,未来所需银两许多,所以便携账本前来,特地跟侯爷打声招呼。” 陆沉舟的心绪更有浮动,拼了力才将杂乱的念头按下。 “夫人既然有想法,那便放手去做,侯府底蕴不弱,就算出了岔子,也能为夫人兜底。” 沈青梧今日到此,为的就是这句话。 “多谢侯爷。” 她言罢,便也不再过多清净,将账本整理好就要走。 “那我也不打扰侯爷休息了,妾身告退。” 陆沉舟见她要走,心中又急,下意识便起身追了过去,“夫人不留下一道用膳?” “不必了。”沈青梧虽是笑着,却仍旧透着疏离,“我还得去瞧瞧酒楼,便不跟侯爷用膳了。” 拒绝之话落下,陆沉舟指尖一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还正要再劝几句时,一道人影却又从院外走来,大大咧咧地闯到两人中间。 “嫂嫂,你也这么早啊?” 沈青梧看清闯来的人,疏离的目光渐冷,“我找侯爷谈一谈新酒楼的事,自然要来得早,倒是柳姑娘……近日怎的也爱起早了?” 柳如烟便故作苦涩,当场向沈青梧和陆沉舟鞠了一躬。 “昨日我酒后失言,让陆兄和嫂嫂丢脸了,今日,我便是特地来道歉的,还望嫂嫂海涵。” 她昨天回去,想了又想,再闹下去对她也无益,倒不如学沈青梧以退为进,博回些好感。 陆沉舟没想到,一向倨傲的她,今天竟会突然道歉,人也怔了一下。 “无妨,失言只是小事,算不得什么,但若你日后还行事不端,恐怕丢的就不只是自己的面子了。” 沈青梧顺着她意,提点了几句。 柳如烟面上笑呵呵的应下,眼底深处却仍闪过一丝怨毒。 给你点台阶,你还真往下了! 她心里烦闷,随即又将注意放在“新酒楼”三字上。 “嫂嫂要开酒楼分店了?” 沈青梧轻轻点头。 哪料这头一点,柳如烟就更是激动,“那好啊!新店一开,嫂嫂又能大赚一笔了!不过……” 她打量起沈青梧的惨白面色。 “嫂嫂如今身子虚弱,可忙得过来吗?” 沈青梧柳眉一挑,顿时明白了她的话中意思,轻轻捏了捏春杏的手。 春杏登时就替沈青梧瞪了过去,“有侯爷大开库房,日夜送人参补药,夫人的身子不知好得多快,柳姑娘就不必操心了。” 柳如烟笑容一僵,见两人要走,却又拦了上去。 “等等!” 她下意识要抓住沈青梧的手,却被春杏给挡开了。 “柳姑娘莫非是又要摔一回?” 她冷冷开口,讽她上次一碰就倒。 柳如烟也听出其中深意,却还不要脸地大咧咧道:“你这话何意?我还只想帮嫂嫂分担些压力罢了。” 她说着,也朝沈青梧笑得见牙不见脸。 “嫂嫂,我之前在酒楼上工,也学了不少,这新开的酒楼不如就由我帮你盯着?” 沈青梧面色微暗,只觉她又要闹幺蛾子,抬眼便看向了一旁的陆沉舟。 陆沉舟也头疼地扶额,“新酒楼有青梧看着就好,你不必——” 他张口就拒绝,柳如烟却眉头一竖,直接打断: “陆兄,这些日子我在府中闲着没事做,不知多少人在背后骂我混吃等死,你若连份工作都不给我,岂不是让我继续被人戳脊梁骨?” “更何况……” 她顿了顿,撇撇嘴。 “嫂嫂身子辛苦,我若不替她分担一些,她这身子可怎么熬?” 陆沉舟闻言,也没了话说,只能无奈一叹气,再度陷入为难中。 沈青梧见状,嘴角却泛出一抹轻笑。 “侯爷,既然柳姑娘如此为我着想,这份情,我是不得不领了。” 柳如烟眼睛一亮,当即激动起来,“嫂嫂这话,是答应让我去了?” 沈青梧点点头,“今日你便随我去罢,正好也学些东西。” 柳如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畅,连闹都没闹,沈青梧就轻易答应了,心中又生起几分警惕。 但好处在前,不要白不要,她是陆沉舟的救命恩人,料沈青梧也不敢算计她。 想到这,她一下又放宽心。 第77章 下人活计 第七十七章 下人活计 “那就多谢嫂嫂了。” 她拱手道谢后,迫不及待就跟沈青梧出了府门。 陆沉舟不放心,但还要上早朝,只能让下属跟着,以免柳如烟又闹出事端。 不说他怕柳如烟,就连沈青梧也对她有几分戒备,特地备了两辆出府马车,就是不与柳如烟同坐一起。 春杏对柳如烟积怨已久,见她一句道谢都没有,直接就上了马车,心中更气。 “夫人,她要马车也就罢了,竟然还先占了您的马车!瞧瞧她那神气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侯府是她做主!” 沈青梧闻言,只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她要就给她了,到底是贵客,无论如何,都得以礼相待。” 春杏越听,是越替沈青梧打抱不平。 什么贵客? 就她那刁蛮野妇,若非她有幸救了侯爷一命,别说乘一辆主人家的马车了,就是进侯府的资格都没有! 念头至此,她是更加生气,当即就对远处的车夫使了个眼色。 车夫远远点头,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一个眼神便心明如镜。 他扬起手里的马鞭,对马屁股比划几下,就对车内的柳如烟放声道:“姑娘,您可坐好咯。” 柳如烟在马车内已是敲着二郎腿,舒服得连连叹气,听见车外声音,更是连眼都不睁,“知道了。” 三字话音落地,下一秒,骏马嘶鸣一声,瞬间弹射飞出。 “咚!” 柳如烟一个不稳,当即翻到在地,痛得她撕心裂肺。 “狗东西,你到底会不会驾马车!” 她强撑着起身,张口就骂。 车夫却似没听见,拐着马头一转,登时又是个急转弯。 “砰!” 柳如烟直接便拍在了车厢上,半个脑袋都差点飞了出去。 她气得眼眶通红,目眦欲裂,还想臭骂一顿,胃里却先翻江倒海。 柳如烟一个没忍住,张嘴就吐了。 顿时,恶臭味扑了整个马车。 一旁的沈青梧还悠然自在,仿佛听不见柳如烟的惨嚎鬼叫。 直到抵达酒楼时,狂奔的马车才缓缓停下。 柳如烟连忙就下了马车,天旋地转一阵,差点摔在地上。 翠竹急忙扶住她,她刚一站稳,却抬手就指住车夫:“你不会御马还当什么车夫?!信不信我让陆兄现在就是卖了你!” 她这话说的大声,来往不少人都看向了她。 车夫却是一脸无辜,仿佛不知她在车里的天旋地转,“姑娘,冤枉啊,我这一路连个石头都没碰上,又是哪里惹您生气了?” 春杏在旁也是冷笑开口:“姑娘,车夫在府内御马多年,御马之术绝不差劲,若姑娘实在不喜欢他,也可不乘马车,走着回府,自然就不会晕了。” 柳如烟闻言,气得眼睛都瞪大了,“你!” “好了。”沈青梧蓦地开口,“来往百姓不少,在此争执,怕是要让百姓看笑话了。” 柳如烟这才回过神,左右一看,只见不少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她一张脸便面红耳赤,心中又气又无奈,生怕再闹得颜面尽失,惹陆沉舟生厌。 沈青梧见她不再说话,便率先走入了店中。 “时候不早了,柳姑娘既然要帮忙,就跟我来罢。” 柳如烟狠狠瞪着她的背影,几乎都要盯穿出一个洞。 不用多说,定是这沈青梧背后害她! 想到这,她心中更是怨毒阴狠,气得攥紧掌心,皮肉都要渗血。 但偏偏此处人多,她就是想做些什么都无法,只能先随沈青梧入店内。 掌柜早已在店中等候,见她进来,连忙迈步而上,躬身行礼,“夫人,各项事宜已按您吩咐所办,如今差不多便可打理妥当了。” 沈青梧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劳掌柜费心了,待新店开业已成,该给你的好处也必不会少。” 掌柜闻言,面上的谄笑也越发恭敬,“多谢夫人!” 他在沈青梧手下办事多年,从未有过二心,便是因为沈青梧待下人礼数有佳,给的银子也是只多不少,从没有过半分短缺。 这几年来,他不仅靠着沈青梧给的好处买屋买地,更是将两个孩子都供上学堂,一家安康,幸福美满。 想到这,他对沈青梧的笑容更是真诚几分,突然却看见一旁打量的柳如烟,顿时好奇起来,“夫人,这位是……?” 沈青梧瞥了眼街溜子似的柳如烟,正要开口介绍,柳如烟却抢先移步上前,满脸得意:“我叫柳如烟,是你们侯爷的救命恩人,今日特地跟着嫂嫂来学习一番,好为侯爷也出一份力。” 为侯爷出力? 掌柜一脸意味深长。 与侯爷非亲非故,还要为侯爷来管店铺,这算哪门子的事儿? 他下意识看向沈青梧,却见沈青梧面色如常,竟无半分怒意,心中更是好奇。 尽管好奇,但他面上仍是一番恭敬笑意,拱手道:“原是柳姑娘,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柳如烟见掌柜这般恭敬,心中更是得意。 沈青梧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浅笑着给她安排:“柳姑娘,铺中事务繁杂,你先从小学起,熟悉熟悉店内的规矩,如何?” 柳如烟喜上眉梢,只要能拿下酒楼,别说从小学起了,让她一整日低头算账都行。 “嫂嫂给的机会,我自然愿意!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定能帮侯爷把酒楼管得蒸蒸日上!” 沈青梧面上的笑容便更是耀眼,“那好——小严,带柳姑娘去前厅候着,先学学怎么招待客人。” 被称作“小严”的店小二连忙应下:“是,夫人。” 他说完,就要将柳如烟带走,却见柳如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怔在原地难以置信。 “等等!招待客人?这不是下人的活计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 “嫂嫂,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要学的是算账管人,可并非是接待客人啊!” 她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不满,只觉得自己被耍了。 沈青梧的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刚来之时,可未跟我说要学算账管人,更何况,铺中管事,皆是从杂物学起,若根基不稳,你又要如何理事?” 第78章 不让我算账,我就闹事 第七十八章 不让我算账,我就闹事 “可我是侯爷的救命恩人!这般下贱杂活,怎配我亲自去做?!” 柳如烟当即炸了毛,厉声就喝。 话音落地,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掌柜和店小二,一张脸黑的赛如锅底。 什么叫下贱杂活? 他们这些在店里的,哪个不是从接待客人做起?凭什么她就不能做了? 沈青梧也已面色微沉,“姑娘慎言!既要学习,就得沉下心来,若连一点小活计都瞧不上,也妄论再算账管事。” 柳如烟想到这,气得攥紧了拳头,心中恨毒了沈青梧。 原以为沈青梧会给陆沉舟几分脸面,让她安安心心算账管事。 却不曾想,竟是让她做店小二的活儿! 那她岂不是比店小二还下贱?! 她的指甲都嵌入掌心,简直恨不得要当场开骂,却连半句话都不知如何反驳。 沈青梧也懒得与她多争执,只道:“你且好好想想,若姑娘不愿,便回府去罢——掌柜。” 说着,她也看向一旁的掌柜。 “你将今日的账本给我过目罢。” 掌柜心里憋了一口气,但见沈青梧几句话怼向了柳如烟,一口气又消散不少。 “是,夫人请跟我来。” 他面上又恢复恭敬谄笑,领着沈青梧就进了雅间。 二人一道去看账目,只将柳如烟独自留下,任她被众人打量,像极了小丑。 “看什么看?!” 她叉腰就喝了过去,满心烦躁。 小严也没给她一点好脸色,“姑娘若不跟我去招待客人,我便先去忙了。” 他说完就要走,一个眼神都不想多给柳如烟。 柳如烟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她进酒楼学习,就是想找机会拿下新酒楼,以后好在陆沉舟面前亮一亮眼。 现在什么都没做就打道回府,岂不是要让人看轻吗? 她心中更烦躁,左思右想下,还是拔腿追了上去。 干就干,不就招待客人吗?谁不会似的! 但刚迈开几步,一个伙计就端菜上桌,脚步急匆匆,差点把她给撞倒。 她当即一叉腰,对着店小二便颐指气使:“瞎了眼的东西!要是伤着我了,你担待得起吗?!” 伙计被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怔在原地,“对…对不住,是我莽撞了。” 柳如烟见有人听她说话,一时心情好了不少,又嚣张跋扈地扬起下巴来,冲进后厨就开始指手画脚: “你们炒菜怎么那么慢?要是我,一刻钟就能出八盘菜!就你们这速度,酒楼迟早都要被你们搞砸!” 后厨伙计闻声,全都愣住,一眼见是个面生的,眉头一皱,气得当场就想把锅砸了。 “你又是哪儿来的葱?这地盘是俺们的,俺们想怎么炒,就怎么炒,要你多管什么闲事儿?” 柳如烟没想到对方竟敢怒斥自己,一张脸都开始扭曲。 “我是哪根葱?我是侯爷的救命恩人,特地帮侯爷来盯着你们!以免你们偷奸耍滑,中饱私囊!” 最后八字一出,所有厨师都脸色一黑,当场砸了锅铲,“放什么狗屁!谁偷奸耍滑、中饱私囊了?!” 柳如烟见一帮大男人动怒,少见的瑟缩了几下,转念却想起自己与陆沉舟的关系,又没有丝毫惧怕了。 “我随口一说罢了,你们急什么?莫非,你们当真干了脏事?!” 她柳眉倒竖,愠怒质问,整个厨房便是火气直冒。 一帮厨师整日在油烟重污之地,被锅碗瓢盆的声音闹得早就心有烦躁,如今被她一激,全都撸起了袖子,阔步就围住了她。 “张口就是构陷污蔑,不想让我们干了就直说!咱们还不缺你这一份工作!” 他们气势汹汹地怒喝,扔掉罩着衣服的油布就要走。 小严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眼看厨师集体罢工,人都懵了,连忙抓住一旁的伙计,低声吩咐:“出事了,赶紧去叫掌柜和夫人过来。” 伙计也知事情不对,点头应下,就急忙冲向雅间。 另一边,沈青梧正跟掌柜谈到关键之处。 雅间之外的伙计却声音焦急,顿时让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不好了!柳姑娘在后厨闹事,气得李大厨他们要罢工了!” “什么?!” 掌柜惊得直接起身。 李大厨可是他花高价请来的名厨,酒楼内的活招牌。 一旦罢工,他们酒楼的营收得亏死! 沈青梧在一怔之后,却面色淡淡,似乎早有预料。 她就知道柳如烟会闹事,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将她带来酒楼,就为了瞧她能出糗到什么地步。 春杏站在一旁,已是忍不住开口:“夫人,这柳如烟也太过分了,您好心让她学习,她却这般胡闹!” “无妨,既然是侯爷兜底,她要闹就让她闹。” 沈青梧淡定说着,冷静放下茶盏,也抬眸看向了掌柜,“掌柜,你按规矩行事即可,只要能安抚下李大厨,该给的银子一概不能少,至于如烟姑娘……我去处理。” 这意思,明显是向着李大厨。 掌柜有了这话也放心了,“是,夫人。” 他回应完,连忙就赶往后厨处理。 沈青梧也被春杏扶了起来,紧随其后。 不少客人已被后厨的动静闹起,惊得探头张望,生怕错过一场好戏。 小严还在对李大厨苦口婆心,体贴安抚:“李大厨,有话好好说,夫人平日待你不薄,你……” 李大厨却直接打断他的话,鼻子中发出重重一声冷哼:“夫人待我不薄,我自然盛她恩情!但这丫头片子一入厨房,就对我呼呼喝喝,极尽污蔑,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还在这干下去?!” 他平生最恨旁人对他指手画脚,更厌旁人辱他清白。 偏偏柳如烟两道枪口都撞上了,这让他怎么不怒? 小严也心里清楚,无可奈何,落着大汗还想劝。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柳如烟却又嘲讽频出:“不干就不干了!陆兄这么大个酒楼,还缺你一个主厨?” 这话一出,李大厨怒目圆瞪,更是火冒三丈,“得!既然如此,以后你们就是下跪求我,我也绝不会再回来!” 话落,他一把推开小严,迈步就要走。 “慢着。” 第79章 一个厨子罢了 第七十九章 一个厨子罢了 沈青梧缓步上前,身姿从容,两眼再李大厨与柳如烟间流转,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李大厨间沈青梧到来,怒火消减不少,却仍是梗着脖子冷哼:“夫人,你来的正好!我倒要问问你,你若嫌我手艺差,大可直接让我离开酒楼,何必让人对我百般羞辱,蔑我偷奸耍滑、中饱私囊?!” 沈青梧闻言,脸色陡沉,抬眸便盯住了柳如烟。 “你当真这样说李大厨?” 柳如烟被她看得心头一虚,却还是强撑着扬起下巴,倨傲道:“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谁知他这般急眼?依我看,摆明了是有鬼!” “随口一说?”李大厨气得浑身发颤,“我在厨行半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清誉!你今日一句话,却要就此毁我所有名声!我凭什么不能急?!” 掌柜已从人群中挤出脑袋,见他生气,满脸急色。 “李大厨息怒!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对着李大厨便连连作揖,语气更是无比恳切:“您是咱们酒楼的顶梁柱,一向做事清白,手脚干净,夫人怎可能要逼你走?一切都是误会,您消消气。” “消气?!”李大厨冷笑一声,当场将他推开,“要是你被污蔑了,我看你能不能消!” 掌柜被推了也不生气,面上还在赔笑不断,“这样,我多给您一月月钱,就当赔罪!您看如何?” 李大厨张了张口,还未回答,一旁的柳如烟先炸了。 “凭什么?!” 柳如烟狠狠咬牙,上前一步就指着李大厨的鼻子。 “他不过就是个厨子罢了!出菜慢还炒得难吃,凭什么给他这么多银子?” 沈青梧冷冷看了她一眼,语气淡而阴厉:“就凭李大厨得一手好菜,能撑起酒楼半数营收,今日若他当真走了,客源骤减,银钱亏空,届时老夫人问责下来,柳姑娘能担得起?” 柳如烟一怔,想到老夫人冷脸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缩。 老夫人向来不喜欢她,要真惹出祸事,她在府内的地位又降一层! 这样想罢,柳如烟刚到嘴边的叫嚣,也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掌柜见状,急忙趁热打铁,对着李大厨又是哄个不停:“您看,夫人也知您一手厨艺的厉害,可都舍不得你走,您就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留下罢。” 李大厨瞥了噤声的柳如烟一眼,又看沈青梧和掌柜神色诚恳,终究松了口。 “罢了,我给夫人面子,今日便留下继续炒菜!但再有下次,我必定转身就走,绝不多留!” “多谢李大厨!”掌柜如释重负,连忙引着大厨往后厨去安抚。 后厨的风波总算平息,堂内客人也渐渐收回目光,各自落座。 沈青梧没再看柳如烟,只淡淡开口:“回府。” 她转身便往外走,春杏紧随其后,全程没再给柳如烟一个眼神。 柳如烟站在原地,又气又闷,却不敢发作,只能跺着脚跟上去。 两辆马车依旧候在门外,沈青梧径直上了自己的车,车门紧闭。 柳如烟咬着牙上了另一辆,一路之上,两人再无半句交流。 马车轱辘前行,车厢内寂静得可怕,柳如烟满心怨毒,却无处发泄。 她知道,今日这事,她又落了下风,还让沈青梧看足了笑话。 沈青梧还坐在车中,闭目养神,神色平静无波。 柳如烟这般性子,本就不堪大用,今日一闹,正好让侯爷看清她的真面目。 马车刚入侯府,沈青梧还未踏入院中,家仆便急匆匆的赶来,“夫人,侯爷来见。” 沈青梧面色如常,不用多说,定是酒楼的事闹到陆沉舟的耳朵里了。 “让他进来罢。” “好。”家仆收了命令,急匆匆就出了院落禀报。 没一会人,陆沉舟的脚步声便急急赶来,方一看见沈青梧,便先上下打量起她。 见她面目平和,没有动怒,这才勉强松了口气。 他来这一路上,可都担心沈青梧被柳如烟给气坏了。 “我听人说,如烟在酒楼与李大厨争执了?” 沈青梧淡淡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和:“柳姑娘心直口快,想学着管事,但不懂酒楼规矩,无意间冲撞了李大厨,若非掌柜及时安抚,今日这酒楼,怕是都要停业半日。” 陆沉舟闻言,一双剑眉也越皱越紧。 他本以为柳如烟只是在府内窝里横,不曾想,她在外也如此不懂分寸。 若真让她管了酒楼,只怕开业不久就得倒闭。 沈青梧还神色淡淡,温言道:“如今酒楼事务繁忙,柳姑娘虽是聪慧,但也恐她劳累,侯爷若有机会,便也劝她几句罢。” 陆沉舟哪里听不出这话深意? 柳如烟一去酒楼,就给人添了这么大乱子,换作是他,他也不愿再让柳如烟靠近酒楼半步 “我知晓了。”他无奈垂眸,微叹了口气,“如烟那边,我定会好好处理的。” 沈青梧这才重新拿起茶盏,默言喝下一口。 清茶入喉,回甘曼妙。 她心头的一股气也散了不少,面上却仍旧疏离,“妾身要休息了,既然侯爷问清事情了,侯爷便请回罢。” 陆沉舟闻言一怔。 他本想借此与沈青梧多聊几句,却没想到,话题刚开头,沈青梧就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抿紧薄唇,见到沈青梧脸上逐渐显露的疲乏,最终也只能无奈垂首。 “那我先退下,不打扰你休息了。” 沈青梧闭眼颔首,不愿再多言。 陆沉舟踌躇几番,见她如此,还是抿着唇离开,径直去找柳如烟谈话了。 当脚步声彻底远去,沈青梧这才蓦地睁开了眼。 多的话她懒得再说,只要摆正态度,陆沉舟自会处理一切,用不着她再操心。 柳如烟也果然不出她所料。 当陆沉舟找她谈话第一次后,她便急得上蹿下跳,在院里卖惨装可怜,怒喝陆沉舟忘却过往情谊。 这一通哭闹下来,陆沉舟被烦得眉头紧皱,头发都要掉光了。 春杏听得这事儿,都忍不住笑出声。 “夫人,你是没看见,那柳如烟跟侯爷闹腾时,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第80章 流氓骚扰 第八十章 流氓骚扰 沈青梧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无波无澜: “她若一直这般不知好歹,下一次,只会比今日更加狼狈。” 春杏闻言,连连点头附和:“夫人说得是!她要是还拎不清,侯爷迟早会对她厌烦至极,将她彻底赶出侯府!” 沈青梧不置可否,只放下茶盏,对一旁的青玉吩咐道:“先备车罢,得去酒楼盯着装修了,此次开业,侯府投入了诸多银两,万不可出半点差错。”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安排。” 春杏连忙应下,转身就快步离开,吩咐下人备车。 不多时,马车便已备好。 沈青梧踏着裙摆走出院落,步履从容,却恰好被远处的柳如烟瞧见。 她躲在假山之后,一双手都攥出了青白,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与陆兄闹得那么僵,都怪沈青梧! 若非沈青梧将酒楼的事告诉陆兄,陆兄又怎会烦躁到不想多看她一眼? 她越想越是生气,眼中恨意都化作一片怨毒,转头便盯住了一旁的翠竹。 “吩咐你的事,你都安排下去没有?” 翠竹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耽搁,“办好了,姑娘,你就放心罢。” 有了这句话,柳如烟面上的阴狠便越发刺眼。 “干得不错,事成之后,好处定不少你。” …… 午时渐至之时,马车抵达酒楼的门口。 沈青梧掀开车帘,缓缓下车,正抬眼打量着酒楼的门面时,几个地痞流氓却从酒楼踏出。 他们各个携凶带刀,凶神恶煞,对着沈青梧便上下打量,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沈青梧被这架势吓得一怔,数息过后,才勉强平静。 “是我,不知诸位有何要事?” 地痞头头冷笑一声,吊儿郎当地就抖起双腿。 “什么事?自然是来收保护费!” 他嚣张一喝,直接就向沈青梧伸出了手。 “识相点就赶紧把钱交出来,要不然,未来三个月,你们这酒楼都休想开张!” 他恶毒威胁的明晃晃,沈青梧反而没有半点惧怕,饶有兴致地轻挑起柳眉。 掌柜都连忙从酒楼里追出来,冲上前就打起哈哈:“这位大哥是不是误会了?这个月的保护费,咱们不是交了吗?” 地痞头头闻言,冷冷便瞥去一眼,当即便蛮横一笑。 “你给的那点保护费,是上半个月的!如今二月中旬都过了,这下半个月的保护费自然就得补交!” 掌柜闻言一愣,话音都被噎住了,无奈赔笑道:“给您的那些银子,以往不都是一个月的保护费吗?现在怎的……” 他一句话还没问完,地痞头头便是嗤笑打断:“涨价了,不成吗?” 掌柜这下彻底无言以对,憋在原地,脸色铁青,简直跟吃了粪一样。 沈青梧一眼看出他是故意敲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要多少?” 地痞头头见她松口,当即狮子大开口:“不多,五十两银子!少一文,小心老子就砸了你的酒楼!” 他嚣张威胁,沈青梧也神色阴沉,唇角讽意刺目。 “五十两你也敢要?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地痞头头见被拒绝,顿时更是恼羞成怒,“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五十两都给不出,我看你这酒楼也不必开了!” 话音落地,他抬手就朝身后的兄弟们一挥,“给我砸了这破地方!” 他凶恶下令,一群地痞流氓瞬间抄起家伙,冲进酒楼就要砸。 沈青梧目光锐利,冷笑一声,面上写满讽意,“那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动我这酒楼半分——来人。” “在!” 一群车夫、家仆瞬间应声,挺身而出,三两下就冲进地痞流氓的人堆里。 刹那,整个酒楼乱作一团,人影打在一起,难舍难分。 地痞头头见到这一幕都愣住了,抄起匕首就要捅过去,手腕却被车夫反手一拽,“啊!” 激烈的惨叫声响彻四周,所有人都吓得神色骤变。 就连地痞头头都震惊不已,猛地倒吸凉气,一张脸痛得狰狞扭曲,感觉手腕都要废了。 “我擦?!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分明穿着一身杂役的衣服,看着更是平庸至极,出手却如此刁钻狠辣,说是精兵都不为过! 车夫反身将他压在身下,目光狠绝,“什么人?自然是夫人重金请的贴身护卫!也就你这蠢货会把咱们当杂役!” 话音落地,地痞头头都彻底慌了神。 他只听说酒楼老板是个有钱女人,原以为极好对付,却不曾想,对方身边竟藏着这么多的护卫! 当真是该死! 沈青梧已是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早年我曾被地痞抢劫,自那以后,我身边便常年配备护卫——杂役?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春杏也得意洋洋地叉腰呵斥:“敲诈勒索也不先打听清楚!敢招惹我们侯府夫人,今天,你们算是完蛋了!” 地痞们瞬间慌了,一张嚣张的脸都惨白如纸。 侯府夫人?! 他知道这酒楼老板有背景,但那人可是明确说过:“背景不大,七品小官罢了。” 现在看来,对方哪里是“背景不大”? 分明都大到能一只手碾死他了 思及此,地痞头头哪里还敢嚣张,跪地就磕头求饶:“夫人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竟然是侯府主母!是我等有罪,我等也是被诓骗的!” “被诓骗?”沈青梧精准抓到提示词,沉声质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地痞头头连忙就招供:“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是个姑娘,还蒙着面,让我等来讨一笔钱,你一定会给的…咱,咱们就来了。” 他越说越结巴,连眼睛都不敢跟沈青梧对视。 沈青梧面色阴沉,一双柳眉也已拧紧。 不用多说,她心中也隐有猜测了—— 女人,蒙面,还跟地痞流氓打得来交道。 除了柳如烟,还能是谁? 春杏和青玉也心思聪慧,两人对视一眼,眼里也都是了然与烦躁。 “这柳……” 春杏下意识张口想骂,沈青梧却淡淡瞥去一眼,吓得她瞬间闭嘴。 第81章 试探口风 第八十一章 试探口风 这件事还未有确切证据,贸然指证是柳如烟,怕是又要被找茬。 沈青梧心里盘算起来,柳眉也越蹙越紧,对掌柜扬了扬下巴。 “送官处置,按律查办,” “明白。”掌柜心惊肉跳地点头应下。 以往这帮地痞流氓收保护费,他都想着和气生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给点银子打发了。 却不曾想,平时太好说话了,如今竟让这帮地痞流氓蹬鼻子上脸,还惊扰了夫人。 简直罪过。 他越想越恨不得踹流氓几脚,三两下就把人都给绑了,阴恻恻地笑道:“爱收保护费是吧?我就让你们进衙门里去收!” 他说着,跟其他护卫一起,押着四个地痞就往官府的方向走去。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都纷纷议论起来,称赞沈青梧处事果断,从容不迫,不愧是侯府主母。 青玉也是满脸后怕,连忙上前:“夫人,多亏了您早有准备,不然今日可就麻烦了。” 春杏见四周的人散去不少,这也才敢悄悄开口:“夫人,那柳姑娘那边……” 沈青梧一提及她,便面色微冷,“不必急着找她问事,只要透露点风声给侯爷即可。” 春杏虽是不甘,但也不敢做些蠢事,闻言也只能无奈点头,“好。” 沈青梧便不再多管,将装修细节都核对完毕后,这就转身回府。 回到侯府时,已是傍晚时分。 柳如烟暗中盯着她良久,见她平安回来,一张脸都绿了。 怎么回事? 不是让那些地痞流氓去找茬了吗? 沈青梧怎么可能还会准时回府的? 她满心疑惑,心绪都乱糟糟时,翠竹也匆匆跑来,“姑娘,不好了!” 柳如烟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就瞪了过去,“住口,咋咋呼呼做什么?你才不好了!” 翠竹话音一噎,随即更是无奈,低声道:“那些地痞流氓都被送进官府了!” “什么?!” 柳如烟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当即便是倒吸凉气。 都送进官府了? 那要把她找出来,岂不就是时间问题?! 她想到这便心慌不已,生怕又惹陆沉舟生气,一张脸更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活脱脱像开了染坊。 “柳姑娘。” 熟悉的声音却又突兀在身后响起。 柳如烟吓了一跳,“啊!” 沈青梧见她惊慌失措,面上的笑容更显着深深讽意。 “我又不是旁人,柳姑娘怎的这般惊吓?” 柳如烟听清这熟悉的声音,一双眼睛又瞪大了,就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地颤抖。 “没…没什么…”她压抑着心中慌乱,强颜欢笑起来,“只是我近日受梦魇所困,这才一时慌了神罢,无妨…无妨……” 这拙劣理由,瞬间就让春杏勾唇嗤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柳姑娘这哪像是被梦魇所累,分明就是……” 她说到后面,话音也越是一字一顿,将柳如烟弄得心绪更乱。 “你少胡说!”柳如烟应激般跳了起来,“我…我一向大大方方,哪会做什么亏心事?” 沈青梧见状,心中越发笃定她是幕后主使。 “春杏只是开个玩笑,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自是相信你没做坏事。” 她虽是这么说,但眸光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顿时将柳如烟又吓得心惊肉跳。 见这情况,沈青梧岂不是已什么都猜出来了? 她越想越心慌,连跟沈青梧对视都不敢,慌里慌张就借口离开:“嫂嫂…我,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得办,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地,她头也不回,脚步匆匆,一溜烟儿就没了影。 待她人影消失,沈青梧面上的笑意也直接冷下。 “风声透露给侯爷了吗?”她偏头询问青玉。 青玉点点头,“夫人放心罢,我已安排好了,绝对能让侯爷知道。” 沈青梧这才点点头,拂袖迈步,“那便走罢,我今日也累了,该回去歇息了。” “是。” 两人都连忙跟了上去。 另一边的院落之中,柳如烟缩在房中,肩膀轻颤不止,心间更是杂乱如麻,惶惶不可终日。 翠竹见她这样,也是着急。 这事儿是她替柳如烟去办的,要是被侯爷发现了,她的下场只会比柳如烟更惨。 “姑娘,您这样怕也没有用,倒不如直接去探一探沈青梧的口风,也好过在此惶惶度日啊。” 她张口劝道,柳如烟却更是生气,“你还好意思说!若非你找了一堆阿猫阿狗,此事怎会有被揭露的风险?!” 翠竹一听这话是又气又委屈。 什么叫她找的阿猫阿狗? 分明就是柳如烟自己找的人,如今又凭什么怪她? 她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守在一旁默不作声,敢怒不敢言。 柳如烟咽着唾沫,身子已经止不住地发抖,脑子乱得不行。 不过,翠竹说的也有道理。 倒不如直接探一探沈青梧的口风,也好过在这慌里慌张! 就算沈青梧真的知道了,看在陆沉舟的面子上,说不定也会放她一马。 毕竟,沈青梧一向温言软语的好欺负! 柳如烟咽了咽唾沫,思及此后,便坦然做下决定。 转眼间,深夜将至。 待沈青梧受地痞流氓骚扰之事传遍侯府,柳如烟也踌躇半晌,踏进了沈青梧的院落。 此时沈青梧还在与陆延玉玩闹。 两人一见她来,正激动的神色都冷了不少。 陆延玉更是怕得缩在沈青梧背后,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瞳孔,远远打量着沈青梧。 “柳姑娘怎么来了?”沈青梧面上淡淡,好奇问道。 柳如烟笑着上前,将一份礼物递给沈青梧。 “这不是听说嫂嫂遭了流氓叨扰,担心嫂嫂受伤,特来瞧瞧吗?” 沈青梧随意瞥了眼礼物——是安神茶,面上的笑便越发意味深长。 “多谢柳姑娘心系,区区地痞流氓而已,还伤不及我,姑娘不必忧心。” 柳如烟始终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心中更有了几分胆子,“那地痞流氓如此胆大,背后定是有人指使,嫂嫂可有深查一番?” 沈青梧柳眉轻挑,饶有趣味地睨着她。 第82章 来慰问一下 第八十二章 来慰问一下 她是没想到,柳如烟竟然还敢主动来询问她。 “自然是有。” 她淡淡回应,四字一出,柳如烟的面色更是骤变。 “这……”她强撑着笑容,心虚地不断咽着口水,“那嫂嫂可要将此事禀报侯爷,让侯爷去处置?” “禀报什么?”沈青梧挑了挑眉,“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哪里值得侯爷费心了?” 柳如烟闻言心头一紧,几分恨意又流露而出,却被她死死憋住。 “那流氓可交代了是谁干的?” 沈青梧听到这儿,喝茶的动作都顿住了,轻笑着便抬眸看她。 “柳姑娘平日对这些事向来不上心,今日怎的如此有兴致?” 柳如烟忽地被反问,嘴角强撑的笑意又僵住。 “莫非……” 沈青梧意味深长地瞧着她,短短两个字下去,柳如烟的面色更是铁青。 “嫂嫂误会了,我就是担心你罢了,也好奇究竟是哪来的地痞流氓,竟敢对你这样嚣张。” 她急忙就解释起来,反而更像是心虚。 沈青梧这时也将茶盏放在了桌上。 她目光淡淡,眼底的寒意却让人心尖冰凉。 “柳姑娘不必担忧,我操持府内外的事情多年,要对付一帮地痞流氓还是没问题的,就是再嚣张,在我手里也嚣张不到哪儿去。” 她轻笑着说话,柳如烟的心脏却更如擂鼓。 春杏也恰在此时从旁附和:“不错,就是再厉害,再嘴硬的地痞流氓,夫人都能把他们的嘴给稳稳撬开,相信不出三日,就能得知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了!” 这话一出,柳如烟一张脸果然更加惨白。 春杏见她这样,心中暗自得意。 她就是故意吓柳如烟的,地痞流氓们没看清幕后主使的样子,任是他们再怎么撬,都没法撬出柳如烟的名字来。 可吓唬一下柳如烟,出出之前被她针对的恶气,还是极好的。 眼看柳如烟都攥紧了流汗的掌心,她心中更是高兴,谁让柳如烟之前总针对她? 气氛焦灼之间,青玉匆匆从院外跑来,躬身禀报:“夫人,侯爷来了。” 柳如烟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什么?!” 沈青梧倒是冷静非常:“知道了,让侯爷进来吧。” 青玉得了命令,就外出去请陆沉舟,厅堂内的声音便落针可闻,柳如烟都慌得如坐针毡。 不多时,陆沉舟便已快步踏入院中。 他率先冲到沈青梧的面前,焦急的上下打量起她,“我听说你在新酒楼被地痞流氓骚扰,可有受伤?” 沈青梧微微躬身行礼,“无妨,几个地痞流氓罢了,如今已处理妥当,侯爷不必费心。” 陆沉舟却还不放心,盯着沈青梧就看了片刻,见她面色红润,的确无碍,这才松了口气,“无妨就好。” 话落,他这才看见一旁的柳如烟,瞬间便眉头一蹙,“如烟,你怎么也在这里?” 两人时常不合,柳如烟今天却贸然来此,怎么想都不对劲。 柳如烟一双眼已泛起通红,委屈到极致。 陆沉舟一入此地就只顾着沈青梧,根本不记得她! 这也就罢了! 如今陆沉舟对待她与沈青梧的态度,更是一个天一个地,完全不一样。 这让她心中怎么不委屈? “陆兄,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听说嫂嫂被地痞骚扰,便特地过来慰问一下而已。” 她强压着内心委屈解释,陆沉舟却仍是皱着剑眉,语气里有几分不耐:“你不给青梧添麻烦,就已经是帮忙了,还谈什么慰问?” 他罕见的话语直白,话音刚一落地,他便神色一僵,后知后觉说话过重。 柳如烟的心中却已如被刺深扎,脸色难看至极。 “陆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就只会给人添麻烦?” 陆沉舟声音一哑,正欲开口解释,话到嘴边,额角却是一阵猛烈剧痛。 疼痛突如其来,如被重锤敲击,让他眼前一黑,脸色也瞬间惨白如纸。 “呃!” “侯爷!” 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瞬间起身惊呼。 沈青梧眼看陆沉舟身形摇晃,更是稳稳扶住他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柳如烟也慌了神,连忙上前追问:“陆兄,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她声浪一下比一下高,尖锐无比,吵得陆沉舟更是疼痛剧烈,冷汗直落。 “你……嘶!” 他张口就想让柳如烟别吵了。 可刚一张嘴,头部的疼痛便更加狠戾,仿佛要当场炸开一般,话音只能又闭嘴咽下。 沈青梧却比柳如烟冷静不少,当即对她冷眼睨去。 “侯爷头痛难忍,你贸然吵闹,只会让侯爷更不适!” “我……” 柳如烟张了张嘴,还想开口辩解几句,沈青梧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来人,扶侯爷进内室躺下,再给侯爷备一杯安神茶——青玉,速速去请府医过来,不得耽误!” “明白!” 春杏和青玉都齐声应下,连忙行动起来,生怕耽误了陆沉舟的病情。 柳如烟跟在后面,看着陆沉舟的痛苦模样,急得都大汗淋漓,下意识撸 起袖子,“让我来,我有办法!” 她与陆沉舟生活三年,自然知道他时常有头痛之症。 每次只要她按几下,陆沉舟就能康复如初。 如今她抬手就准备故技重施,陆沉舟却如受惊雷,吓得一把推开她的手。 “不必——我好多了!” 他咬牙开口,话虽如此,一张脸却还是毫无血色。 柳如烟还察觉不到他的抗拒,“嗐”一声就道:“你以前痛症发作,我不也这样帮你按摩吗?如今你还害羞上了!” 陆沉舟一听,回忆起过去的折磨时刻,只想现在就晕过去。 什么叫按摩? 那是明摆着要谋杀! 只要柳如烟一根手指头下来,他没死都得变半残! 想到这,他更加抗拒,为了不被柳如烟折磨,连忙强撑着起身。 “我…我当真没事,你不必担忧了。” 他强忍着疼痛说话,柳如烟却还不相信,“陆兄,你脸都白了,竟还在骗我!到底还将不将我当自己人了?” 陆沉舟咬紧牙关,见好说歹说都没用,真的快要气厥了。 第83章 气厥了 第八十三章 气厥了 念头落地,不料竟当真成了真。 他突感一阵炸裂,痛得撕心裂肺,眼前视线开始模糊,人也开始渐渐晕厥。 不过眨眼间,他便一头栽在了床上,意识彻底消失。 意识昏沉之前,他最后只见沈青梧猛地扑了过来,面上是罕见的惊慌失措,“侯爷!” …… “哎……” 烛火摇曳间,府医摇头叹气,无奈放下陆沉舟的手腕。 “夫人,侯爷是操劳过度,引起旧伤复发,未来几日需得好生休养,切莫再让侯爷情绪过激。” “情绪过激”四字一出,所有人都盯住了柳如烟。 当日陆沉舟让她少再进酒楼,她便气得疯狂跳脚,跟陆沉舟吵了一日一夜。 后来沈青梧又受地痞骚扰,陆沉舟担惊受怕不止,还要被柳如烟莫名一斥,情绪自然是更激动。 那所害陆沉舟旧伤复发者,究竟是谁,如今也不言而喻。 柳如烟见所有人都盯住自己,还恬不知耻,“你们看我做甚?看侯爷啊!” 春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看你做甚? 当然是看你这罪魁祸首有没有悔改之心! 她心里腹诽,柳如烟听不见,沈青梧却是了然的。 “好了,春杏,送府医下去,按府医的药方抓药煎制,务必细心。” “是,夫人。”春杏连忙应下,陪着府医就走出内室。 柳如烟站在一旁,心中庆幸陆沉舟并无大碍,却也想借此表现一番。 “嫂嫂,陆兄曾在我身边养伤多年,该怎么照顾他,我最清楚不过,今夜我便贴身侍疾,替你分担一些。” 她心里打着算盘,若是能贴身侍疾,便能多陪伴在陆沉舟身边,不仅能试着让他回心转意,还能再排挤沈青梧一番,一举两得,好不快意。 沈青梧却只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和,却不容抗拒:“柳姑娘有心了,只是如今我为侯府主母,若让旁人贴身侍疾,始终不妥,一旦传出去,姑娘和侯府的名声也怕是要受累。” 柳如烟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中满是不甘。 “可……嫂嫂近日诸事繁忙,若再照顾陆兄,恐怕要累伤身子。” “无妨,妻侍君疾,本就应该,倒是柳姑娘无名无分,却贴身左右,可是容易被人戳脊梁骨的,莫非……”她笑意不改,向着柳如烟轻挑柳眉,“柳姑娘是连名声脸面都不在乎了?” “我……!” 柳如烟至此彻底无话可说,咬着牙思索半天,愣是不知该说什么。 沈青梧却是笑得更是温婉,“夜深了,姑娘如今想必也累了,就先回府休息罢——青玉,送客。” 她不等柳如烟多说,直接便下令送客。 柳如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又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攥着手狠狠转身。 “照顾病人可并非易事,到时嫂嫂若累晕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她的语调忍不住阴阳怪气,沈青梧却仍是面色淡淡,“我这院内小厮无数,就是累了,也有人能顶上,无需姑娘操心了。” 柳如烟见左右都说不通,恨恨咬牙后,便跺步离开。 她倒要看看,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青梧,究竟能怎么照顾病人! 沈青梧听她跺出的动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垂首就给陆沉舟喂了些茶水。 这一喂,就是整整一夜。 翌日之时,天光初升。 陆沉舟被光芒刺到,迷糊睁眼,就见沈青梧扶着额角,正在床边闭眼休息。 “青梧…?” 他愣了愣,下意识便爬起了身。 这一动,他头晕目眩,差点就要昏倒。 沈青梧听见声音,惺忪掀开眼皮,就见陆沉舟惨白着脸撑起身,一张脸还因疼痛而略微狰狞。 “侯爷。” 她拂袖上前,将刚要坐起身的人又摁进了床榻中。 “你如今身子虚弱,可切莫乱动。” 陆沉舟听得这关心一语,瞳孔都轻颤几分,心中莫名一阵温软。 再看沈青梧脸上的疲惫和乌青,他陡然一怔,心间的复杂之意又陡然涌出。 有意外,有欣喜,更有担忧…… “你守了我一夜?” 沈青梧神情淡漠,低头为他掖起了被角,“你一整夜都头疼厉害,梦魇不断,一会儿闹着说冷,一会儿吵着要水,我哪里能安心去睡?” 陆沉舟闻言一愣,没想到自己这样难搞,心中更是感动与复杂。 “你大病初愈,让下人帮忙守着我就好,怎能亲自熬夜照顾我?” 他担忧起沈青梧的身体,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无奈和责备。 前些日子,沈青梧可还吃了假药,差点命丧黄泉。 如今这才过去多久,她又是操劳府事,又是彻夜不眠,这身子如何能扛得住? 沈青梧却不以为意,只为他热了毛巾,将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我是你的夫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短短一句话后,热意也传透肌肤,陆沉舟的眼尾都莫名泛起一片浮红。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他低声嘀咕起来,沈青梧却是没听清,还自顾自捧起药汤,一点点给他喂着。 “张嘴。” 陆沉舟一愣,随即便乖乖张嘴。 温热的勺子递在嘴边,混着药苦味,却也夹杂着沈青梧袖间的清香,莫名让他的心跳更快不少。 一碗药喂下来,沈青梧还没说累,陆沉舟却先抢过了药碗,“我自己来罢。” 言罢,他一端汤药就大口咕噜起来,抬起的手也彻底遮住了面颊的绯红。 一碗汤药下肚,外头却又急匆匆传来青玉的禀报:“夫人,侯爷,柳姑娘带了药膳前来,说是要给侯爷补补身子。” “既是给侯爷送药膳,就让她进来罢。” 沈青梧淡淡说完,也抬手给陆沉舟擦了嘴角的药渍。 柳如烟进入内室,见到的便是这一幕——两人亲密靠近,气氛温馨,沈青梧举手投足都温柔轻和,陆沉舟的脸上都露出少见的绯红。 顿时,她一双目光就彻底沉下,“陆兄,我来得还当真是不巧。” 陆沉舟低头轻咳了一声,“来了便是来了,哪有什么不巧的?” 第84章 补得很 第八十四章 补得很 思及此,她心中隐含期盼,捧着药膳就凑近陆沉舟。 “陆兄,这是我天不亮就去京郊采的草药,熬了三个时辰了,补得很,快尝尝!”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就往陆沉舟嘴边递,“当年你身子受伤,我便是天天给你熬这药膳,一碗下肚,神清气爽,你都恢复得不知多快!” 话音落地,陆沉舟的脸色便瞬间僵住,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种种。 只稍作回想,他一张脸色就止不住的铁青,默默扶起了额角。 柳如烟煲的药膳,何止是一句“难吃”可言?几乎每次下肚,他都得上吐下泻,起码三日才好。 那些所谓的“药膳”,根本就毫无用处,不仅不补,反倒还让他伤身吐血。 若非怕伤了柳如烟的好心,他说什么也不会喝那些药膳。 “如烟,你费心了,但我刚喝完汤药,胃里正胀,不如先将药膳放在此处,我晚些时候再喝?” 柳如烟却听不懂他话里的排斥和拒绝,只当是有沈青梧在场,他不好意思。 “这药膳刚熬出来,药效正好,怎么能晚一会儿再喝?来,我喂你!” 她说着,就将勺子往前递了递,一言一行都是强硬。 陆沉舟下意识又要避开,面上彻底写满无奈,“我当真吃不下……如烟,你收起来罢。” 柳如烟见他三番两次的拒绝,也急了,嗓门更是响亮:“陆兄,这可是我一大早辛苦熬来的,你要是不喝,多可惜啊!” 陆沉舟叹气张了张嘴,还想多说几句,柳如烟却更是大咧咧道:“陆兄,我都是为了你的身子好,你就多少尝一些。” 她将勺子再次推了过去,又想到他喝了沈青梧的药汤,却不肯吃自己的药膳,动作便也越发焦躁。 两人一推一阻间,突然,整碗药膳瞬间翻倒。 滚烫的药汁撒在了陆沉舟半身,烫得他倒吸凉气,眉心紧蹙。 “嘶。” 灼热的疼痛感顺着指尖蔓延,陆沉舟的一张脸都白了。 “侯爷!” 沈青梧脸色一变,下意识便起身,不断擦拭他的衣服。 “春杏,快去打一盆凉水来。” 春杏见陆沉舟烫伤,也不敢耽搁,“我这就去!” 说完,她急匆匆就出去打凉水,与一旁的柳如烟擦肩而过时,还不忘抬眼瞪了过去—— 瞧瞧你干的好事! 柳如烟也懵了,手里的勺子都一下坠地,“啪”的碎裂无数。 “陆兄,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得抓耳挠腮,第一时间为自己辩解。 陆沉舟已经抿紧了嘴唇,见她着急忙慌的解释,也没法对她过多责怪。 “罢了,无妨,你往后细心些就好。” 柳如烟见她没责怪自己,心中一口气才松了出来。 沈青梧眼看气氛不对,眼底深处已闪过一丝嘲弄,“如烟姑娘,侯爷如今身子不适,想来也不便待客,就让他多歇息一会儿罢。” 她张口劝道,柳如烟的眸中却又生出怨毒。 她跟陆沉舟的事儿,有沈青梧插什么嘴? 更何况,要不是沈青梧用药汤给陆沉舟喂饱了,至于会出这岔子吗? 她越想越烦躁,都想当场对沈青梧责怪一通,但见陆沉舟面色惨白,实在疲惫,也只能先行离开。 “那陆兄…你好生休息罢,我先走了。” 陆沉舟轻轻点头,以示了然,便当真合眼开始休息。 直至柳如烟的脚步声远去,他紧绷的神色才勉强一松。 原以为柳如烟能就此安分几日,却不料,她仍然是每天叨扰,一入院子就咋咋呼呼,让所有人都不得清净。 “陆兄!” 辰时未至,柳如烟高亢的声音又响彻院落。 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几大步就冲进院子。 脚步匆匆间,都差点要撞上青玉,却是一句道歉都没有,只满心都是陆沉舟。 “陆兄,你瞧我给你送什么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说着,正想将食盒递出,面前一幕却让她笑容僵硬。 只见院内天光乍现,小小的延玉坐在陆沉舟的身边,笑着将他与沈青梧的双手交叠。 “嬷嬷说过,夫妻间就是要携手共进的,娘亲和爹爹自然也要和和美美,共携为侣!” 沈青梧面露无奈,抬手就往他额间一点,“就你懂得多。” 陆延玉一下就往陆沉舟的怀里缩去,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嘿嘿~” 陆沉舟对他的亲近没有半分不耐,神色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机灵鬼。” 不远处的柳如烟已是愣住——三人笑意温和,气氛温馨,阳光倾洒之间,更显得他们幸福安稳,难以让人插足其中。 柳如烟攥着食盒的手都白了几分。 “陆兄。” 她又张口喊了一句,试图插 入三人之中。 三人这才注意到她,齐齐看向她时,四周的气氛也瞬间僵硬。 陆延玉更是肩膀一颤,直接就缩在了沈青梧的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 柳如烟见他满眼防备,故作轻松道:“我只是想给侯爷送碗炖汤罢了,延玉怎么看见我就怕?我又不吃你。” 她说着,也缓步靠近陆沉舟,抬手就将食盒放下。 “陆兄,新鲜乌鸡炖的大补汤!可好喝了,你尝尝?” 自上次药膳翻洒一事,陆沉舟看见她端热汤就想叹气,生怕又要烫自己一身。 “多谢如烟好心,你放桌上便好,我自会喝的。” 他不敢再让柳如烟喂自己,率先张口,就让柳如烟拿汤的动作僵住。 她只好讪讪地放下汤碗,“行罢……” 言罢,她转头又想对陆延玉亲近一番。 “延玉,你近日可还有梦魇缠身?我给你买了个安神的香囊,只要你放在床头,就能安睡一夜。” 她笑眯眯地凑近,分明笑得灿烂,在陆延玉眼里,却跟恶鬼无异。 当即,他便眼眶泛红,抽泣几下就要哭。 “娘……” 他小心翼翼抱紧沈青梧,不敢对柳如烟靠近半分。 一时间,气氛更是尴尬紧绷。 柳如烟的面上笑意也是逐渐沉下,衣袖下的掌心都要攥出青紫。 沈青梧轻拍着陆延玉的后背,安抚不断,也抬眸对她笑了笑。 第85章 遇刺 第八十五章 遇刺 “如烟姑娘莫怪,玉儿认生,见了外人就是胆怯了些。” “外人”两字如同一把匕首,瞬间将她刺得咬牙切齿。 她心头不快,面上却顾及陆沉舟在场,只能强装大方地摆摆手:“无妨,小孩子认生是常事,我不介意。” 说着,她转头又朝院外喊道:“来人,搬一把椅子过来,我陪陆兄和嫂嫂说说话。” 她打定主意要留下,哪怕插不上话,也要待在陆沉舟身边,刷足存在感。 陆延玉一听这话,身子却又瞬间绷紧,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紧紧抱着沈青梧不放,一张小脸上已是写满慌意。 “娘,我…我怕……”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柳如烟恐惧无比。 尽管他的声音足够低,但一旁的陆沉舟和柳如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只刹那,柳如烟的面色便是彻底阴沉。 陆延玉见此,是更加害怕,一个劲的就往沈青梧怀里缩。 沈青梧柔声安抚,眼神却是看向陆沉舟,满面无奈。 陆沉舟眼看儿子浑身紧绷,眼眶也哭得通红,心头便是一软。 “如烟,玉儿性子胆小,不如改日我们再聚?” 他这话意思,摆明了是要让柳如烟走。 柳如烟脸上的大方瞬间碎裂,委屈之意不断溢出,声音都一下拔高:“陆兄,我当年好歹也舍身救过你,你如今为一个孩子,竟连与我多聊几句都不愿?” 她眼眶泛红,语气都带着控诉,直接就将陆延玉给吓愣住。 陆沉舟更是不自觉蹙紧剑眉,心中腾升烦意,脑海中,忽然就闪过柳如烟将延玉吓出梦魇的事。 顿时,他心中的烦意更是剧烈,语气都沉了几分:“如烟,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延玉若再被吓到,那又是几日不得安眠,你今日就先回去,等过几天,我必定携礼去向你赔个不是。” 柳如烟闻言,心中更是委屈不甘。 她下意识张口还想说什么,陆沉舟眼里的烦躁却逐渐清晰,她瞬间又把嘴闭上,不敢再多说。 “走就走!以后我不来就是了!” 她狠狠咬唇,转身就往外走,气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走到院门口,她却也忍不住回头,看着院内温馨的一家三口,心中的委屈都变成怨怼。 都怪陆延玉这小崽子,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被陆沉舟赶走! 她恨得攥紧拳头,心中恶毒,脚步也越发匆匆,背影都透着不满。 院内,陆沉舟见她走远,才松了口气。 他伸手将陆延玉抱了起来,抬手擦拭延玉的眼尾泪珠。 “延玉不怕,爹爹在呢。” 陆延玉这才深呼吸起来,逐渐稳住心绪,“谢谢爹爹……” 陆沉舟对上他一双泛红的眼睛,心都软成了一片,“男子汉大丈夫,不哭。” 他低声轻哄着,足足哄到了晚上,陆延玉才得以平静下来,笑着与他继续逗乐。 陆沉舟的身子好得极快,有老夫人遍寻名药,不出半月,他的头痛之症便缓解了不少。 陆沉舟便打了声报告就回朝堂,一连在朝堂处理了三日公事,件件棘手。 今日朝会又拖了一个时辰,站到后半程,他额角都已隐隐泛痛。 散朝之时,陆沉舟的脸色已万分难看,踉跄着就上了马车,“回府。” 话落,他眼前已是阵阵发晕。 马车也随之而动,却在行至一条僻静巷道时,车轱辘骤地停下。 “有刺客!” 侍卫厉声喝喊,下一刻,利刃破风之声却已至马车之外。 陆沉舟心头一凛,猛地睁眼。 一把长剑也自窗外刺来,他偏身一躲,差点被捅成筛子。 但紧接着,又有更多长剑同时刺入。 陆沉舟几番躲避,额角因疼痛都开始冷汗直落。 刺客的人数明显不少,且各个出手狠辣,招招直奔面门,显然是冲着他的性命而来。 “保护侯爷!” 侍卫们拼死抵挡,兵刃相撞之声刺耳,厮杀声瞬间响彻巷道。 陆沉舟虽头痛未减,身手却也丝毫不慢,直接拿起车厢内的宝剑,就欲出手。 弩箭却临空射出,不等他反应,箭矢就已近在眼前。 他急忙闪避,堪堪躲过要害,手臂却已一阵刺痛,皮肉翻开,鲜血淋漓。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都不受控地偏倒在一边。 “侯爷!” 心腹见他受伤,又惊又怒,转头就对车夫一吼:“快护侯爷离开!” 话音落地,车夫也回过神,直接将受惊的骏马稳住,一个马鞭挥上去,就策马狂奔。 眼看马车开始疾驰,一群侍卫也面目坚韧,咬牙喝道:“护侯爷回府!杀!” “杀!” 众人齐声高喊,一声令下,直接冲向了无数刺客,举刃狂挥,硬生生撕开一道包围缺口。 马车便趁机从缺口穿出,一路疾驰回府。 陆沉舟拧眉靠在车厢内,手臂鲜血汩汩而流,额间的疼痛也越发剧烈。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不敢放松警惕,硬是强撑着一丝清明直达侯府。 侯府之内,沈青梧正陪着延玉识字。 “阿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延玉仰着脑袋问沈青梧,满心都是上朝未归的陆沉舟。 沈青梧揉了揉他的脑袋,“马上了,待你爹爹一回来,我就立刻带你去见他。” 陆延玉一想到能见陆沉舟,面上便是止不住的激动,“好!” 沈青梧听他应下,笑意蔓延,随即却也抬头看了眼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奇怪。 以往这时候,陆沉舟早就回府了,今日却始终不见踪影,的确是晚了不少时间。 正思及此时,青玉便匆匆从院外赶来,声音都在发颤:“不好了!侯爷遇刺了!” 沈青梧闻言,脸上的笑容都是一僵。 她一双柳眉紧蹙起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遇刺?!” 京城守卫森严,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高官行刺?! 陆延玉也被这声通报吓得一哆嗦,小手紧紧抓住沈青梧的衣袖。 沈青梧来不及多想,勉强压下心中慌乱,就将他抱给身旁的老嬷嬷。 “你先照顾一下玉儿,我去去就来。” 言罢,不等老嬷嬷回应,陆延玉迈步就出院落,急急去寻陆沉舟。 第86章 遇刺 第八十六章 遇刺 府外,马车缓缓停下。 一群侍卫鲜血淋漓,陆沉舟的伤口更是皮开肉绽,惨白着脸被搀扶下车。 “侯爷!” 方一站稳,陆沉舟就听见沈青梧的喊声,抬眼就见她走出府外,身影单薄,立于风中,一张脸上都毫无血色。 他心口一紧,难以言喻的酸涩便涌上来,“青悟,我无妨……” 沈青梧看见他染血的手臂,呼吸一滞。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短短一句话,声线轻颤,藏尽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哭喊也尖锐刺耳,从府内刺进众人的耳中。 “陆兄,你怎么样了!” 柳如烟闻讯赶来,见陆沉舟的手臂血肉模糊,吓得瞳孔一颤,直接就扑向了陆沉舟。 “你怎伤重如此?!快让我看看!” 她扒开陆沉舟的衣袖就要看伤,动作之粗鲁,害得陆沉舟差点就站不稳。 陆沉舟面泛无奈,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侍卫。 侍卫见状,便急忙将柳如烟拦下,“柳姑娘,侯爷身体负伤,您可当心些!” 柳如烟被拦在原地,一下子就急了。 “你什么意思?!当年他受伤坠崖,还不是我救他的!对付这种皮肉伤,我最有经验,凭什么不能靠近他?!” 她说着,心间的怨气更是爆发,一把就将侍卫给推开了。 “你们就给我让开,少阻挠我给他看伤!” 陆沉舟眉头微蹙,淡淡扫她一眼,便觉无奈。 “有府医处理即可,你不必担忧。” 说完,他捂住伤口就要进府疗伤。 “侯爷,我扶您。” 沈青梧压下心中的猜测和纷乱,也知现在刨根问底毫无作用,倒不如先让陆沉舟去疗伤。 思及此,她便稳稳将陆沉舟扶住,动作轻柔小心,与他一并进府。 陆沉舟感受到身旁温热,紧蹙的眉心也微松,又见沈青梧面目淡定,指尖却泛凉轻颤,他反手就握住了她。 沈青梧身子猛地一怔,下意识要抽回,陆沉舟却握得更稳。 即使力道不大,也不容挣脱的坚定。 沈青梧感受到他的掌心温热,心跳加速,几番挣扎后,终究是没有将手抽回。 柳如烟眼睁睁看着两人双手相握,眼睛都被刺的生痛。 心头恨意与嫉妒翻涌,她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沈青梧…… 你又要跟我抢陆兄的注意! 沈青梧察觉她那杀人似的目光,头也没回,只急着带陆沉舟去见府医。 府医很快就为陆沉舟清理包扎完毕,反复叮嘱不可碰水,安心静养。 待府医退下,沈青梧这才松了口气,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刺客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刺,背后必有后台指使。 如今陆沉舟伤势未愈,一旦再出意外,侯府怕是又要乱了。 想到这,沈青梧抬手就召来侯府护卫统领。 她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更是阴沉,“增加人手巡逻,主院内外都要日夜值守,决不能让异心者踏进此地半步。” 护卫统领得知陆沉舟受伤,也明白事情不容小觑,急急就拱手应下:“属下遵命!” 他言罢,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沈青梧却还不能放心,亲自挑选了心腹护卫,日夜死守小院,这才勉强放心。 不多时,主院内外便是侍卫无数,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陆沉舟还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额间和手臂的疼痛交叠不断,让他更是面色惨白,虚弱至极。 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才缓缓睁眼。 来人正是沈青梧。 她缓坐在陆沉舟的身边,面上忧心忡忡。 却不是为陆沉舟而忧心,而是担忧刺客突袭。 “侯爷,我已吩咐人严守侯府,未来几日,你可安心养伤了。” 陆沉舟下意识又握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辛苦了。” “不辛苦,我是你的妻,自要帮你稳住侯府安稳,只是……”她柳眉微拧,想起刺杀一事,“那些刺客,侯爷可有什么猜测?” 陆沉舟回忆巷中的惊险,神情陡然阴沉,眉目间都溢出森寒杀意,凌冽不已。 “对方武功高强,刀刀夺命,配合间也默契十足,显然是筹谋已久,我想,也许……” 说到这,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抬眸便看见了沈青梧难掩的担忧。 他又松了剑眉,低声安抚:“无妨,皇城守卫森严,他们如今已打草惊蛇,来日,可未必还能伤到我。” 沈青梧还在思索,见陆沉舟转移话题,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看来,对方的来头不小啊。 之后几日,整个侯府的护卫都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以要探视陆沉舟的人,更是历经重重搜查,就连柳如烟都不例外。 “柳姑娘,夫人有令,所有人都得严查,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属下。” 侍卫面无表情,冷漠直言,更是要把柳如烟气炸了。 “查什么查?!我可是陆兄的救命恩人,怎么可能会害他!你有必要查我吗?!” 她对着侍卫就蛮横呵斥。 侍卫便眉头一皱,更是不满。 “柳姑娘,夫人命令,还请姑娘休要为难。” 他再次重复,柳如烟更是生气,心头的嫉妒与怨恨翻涌。 “沈青梧…又是她!” 不用多说,一定是沈青梧想独占陆沉舟,这才下了如此命令,就为了排挤她,限制她! 想到这,柳如烟更是生气,一把就推开了侍卫。 “我今天就要进去,看你能怎么样!” 她出身乡野,力气之大,让侍卫都是一怔。 见柳如烟执意要往里闯,侍卫更是慌张,急忙阻挠。 “柳姑娘!如今侯府戒 严,您就是侯爷的救命恩人,也不能罔顾规矩啊!” 他着急说道,柳如烟却更是与他僵持不下。 “你放开我,我今天就是要进去见陆兄——陆兄!!!” 她见闯不开桎梏,干脆张口就大喊起来。 随着动静动静越来越大,不少下人也被惊得前来围观。 “够了。” 凌厉的声音从院内传出,柳如烟的吵闹都瞬间一滞。 陆沉舟拧眉从院中走出,眼底深处已是明显不耐烦。 他头痛之症又犯,如今正是心烦气躁之时,偏偏柳如烟还在外大呼小叫,吵得他更是疲惫。 第87章 幕后主使 第八十七章 幕后主使 柳如烟却不顾他脸色的惨白,快步上前,直接扑住了他。 “陆兄!嫂嫂排挤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排挤你?” 陆沉舟眉心微蹙,转眼又看向缓步迈来的沈青梧。 “姑娘这话可言重了,如今刺客有恃无恐,昨日敢在天子脚下行刺,明日就敢独闯入侯府偷袭,我为了侯爷安全,命人严防死守,不知究竟何处有错?” “防别人也就罢了,如今竟连我也要防,莫非在嫂嫂眼里,我也是伤害侯爷的刺客?” 陆沉舟闻言都无奈几分,本就头痛难愈,现在更是心烦意乱。 他的额角渗出汗珠,伤口疼痛也越发明显,深深就叹了口气。 “好了,青梧也是为我安全着想,并非故意排挤你,如烟……你想太多了。” 柳如烟闻言,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舟。 她没想到,自己哭诉了半天,陆沉舟不仅不心疼她,反而还维护沈青梧,心头的怨气更甚。 “陆兄,她对我这样明显的排挤,你竟还为她说话?” 陆沉舟听她吵闹,心间是越发不耐,连语气都冷了几分。 “如烟,好了,我尚未痊愈,还需歇息,你先回去罢,待我伤好,我再去见你。” 他忍着疼痛安抚到此,已是给足了耐心。 柳如烟却还想不依不饶,冲上去又要再说几句,却被侍卫直接拦住。 “柳姑娘,请罢。” 陆沉舟的态度已是坚决,不再多给她一个眼神,拂袖便转身离开。 柳如烟看他背影决绝,眼里的委屈泪珠都要溢出。 沈青梧轻挑起柳眉,已看出陆沉舟对她越发没有耐心。 “柳姑娘,朝堂事务繁多,侯爷如今又身子不适,你若无其他要事,我便随侯爷入院了。” 说着,她唇角的笑意也越发刺目,让柳如烟的心中更生怨毒。 她站在原地攥紧掌心,几乎要把银齿咬碎。 沈青梧,你给我走着瞧! …… 转眼,午时渐至。 沈青梧在小厨房里炖着补汤,一揭开盖,便香气扑鼻,勾人垂涎欲滴。 春杏还在一旁愤愤不平,为沈青梧觉得委屈。 “柳如烟也太过分了!您为侯爷安全着想,她竟还对您倒打一耙!再这样下去,侯府又得被她掀翻天!” 沈青梧还面不改色,一心只在乎眼前的十全大补汤,“清者自清,何须与她计较?更何况,只要侯爷能安心养伤,这点小事,还算不了什么。” 厨房外,一道人影在听见这句话后,脚步却骤然怔住。 沈青梧还恍不知情,见十全大补汤熬的差不多了,便熄火盛汤,小心翼翼地往外端。 可刚一转身,她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手里的烫汤都差点摔落。 “小心!” 熟悉的声音急忙喊道,反手就将她给扶住,顺道将热汤也给端走了。 沈青梧这才定睛一看,面前之人正是陆沉舟。 “侯爷,你伤重未愈,怎能随意下床?” 她故作急切慌张,体贴询问,陆沉舟的目光也柔和不少。 “我一觉睡醒没瞧见你,便来找你了。”说着,他将视线挪到了手上的汤碗,“这汤烫得很,我来帮你拿罢。” 沈青梧一怔,无奈弯了柳眉,“这汤就是给你喝的,既然你都到这了,又何必再端着?快些喝了,尝尝味道。” 陆沉舟闻言,心头微软,暖意也从中倾泻,整个胸口都越发滚烫。 他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跟沈青梧说什么,最终却又抿紧嘴唇,只低声道:“……辛苦你了。” 沈青梧神情淡然。 仅是这一句话? 思及此,她目光稍黯了几分。 “那我也不打扰侯爷休息了,妾身告退。” 言罢,她颔首便离去。 陆沉舟的心中莫名一慌,下意识要叫住她,却见沈青梧已越走越远。 他面色渐沉,眼底泛出无奈之色,最终也只能先仰首喝完补汤。 补汤入口微苦,却又有回甘,咸香美味,让他心间的炽热更盛。 看着空荡荡的瓷碗,他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沈青梧一定辛苦了很久,才为他炖了这一碗汤。 “来人。” 下属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侯爷。” “去库房挑些首饰珍宝送给夫人。” “明白。”下属匆忙应下,急匆匆就赶往库房。 就在这时,另一个下属又大步赶来,一见到陆沉舟,便恭敬行礼。 “侯爷,顾少爷来了,说给您带了些珍贵草药。” “顾景琛?”陆沉舟剑眉轻蹙,“那就让他进来罢。” “是。” 下属快步去通报侍卫,陆沉舟也放下手里的碗,拂袖去书房。 书房间,陆沉舟刚到不久,顾景琛后脚也到了。 他一身素衣从容,步履稳重,踏入书房就见陆沉舟臂缠绷带,剑眉微蹙。 “听说你遇刺了,这伤口不严重罢?” 陆沉舟一看见他,就想起沈青梧与他交谈甚欢的模样,心间是说不出的闷意。 “无妨,有青梧照料,我这伤不仅不严重,还好得极快。” 顾景琛一怔,只觉得处处都弥漫起酸醋意,无奈摇头。 “看来是我担心太多,侯爷这日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舒坦。” 陆沉舟不接他的话茬,只神色一正,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你这次来找我,不是要给我送药吗?怎么,药哪儿去了?” 顾景琛唇角轻扬,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别急,送药之前,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说着,他仰头喝下一口温茶。 茶水下肚,他脸上也笑意渐敛,连同声音都沉肃几分。 “我调查了一番,此次袭击你的刺客,其配合、手法,以及遗落在场的兵器,都与三年前害你坠崖的那波人十分相似。” 话音落地,书房内瞬间寂静。 针落可闻的压抑气氛间,陆沉舟的眉宇也骤然拧紧。 “你是说,他们背后的幕后主使都是同一人?” 顾景琛点点头,也将茶盏放在桌上了。 “十有八九——他们蛰伏多年,如今又贸然出手,刀刀置你于死地,必定不会再善罢甘休。”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陆沉舟的目光也越发复杂。 “日后,你可得小心行事了。” 第88章 你觉得顾景琛如何 第八十八章 你觉得顾景琛如何 陆沉舟心绪翻涌,脑海中闪过三年前的破碎记忆,又想起朝堂中的无数仇敌,只觉额角越发疼痛。 蓦地,他紧闭起双眼,努力按下内心躁乱。 “此事非同小可,你一旦还有消息,烦请务必告知。” 顾景琛也知兹事体大,自然不敢有所隐瞒。 “放心,你我兄弟多年,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沉舟点点头,也信得过他。 两人又低声商议片刻,确定好探查计划后,顾景琛便起身告退。 陆沉舟将其送到院外,尚未走出多远,迎面就见款步踏来的沈青梧。 沈青梧瞧见顾景琛,面上便浮现亲和笑意,“顾公子来了,怎么不多坐会儿?” 顾景琛也笑容谦和,拱手回应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不便久留,见侯爷无大碍,便要赶着回去理事了。” 沈青梧闻言,柳眉微弯,唇角蕴起的笑意也越发耀眼。 “顾公子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前来,不愧是侯爷的多年好友。” 顾景琛笑了笑,随即却又抬眸扫过她的周身,语气顿时沉肃不少。 “近日世道不太平,夫人若要外出,切记得多加留心,照顾好延玉公子和老夫人。” 他面色不改,短短一句话,就让沈青梧后背发凉。 她脸上的笑意也由此怔住,微拧眉心看向他。 “顾公子这是……”查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要将后半句话问出,却又察觉到不对,连忙住口。 先有陆沉舟遇刺,后有顾景琛提醒,这其中之黑水必定极深。 她若在大庭广众下问得太多,反而更加容易出事。 思及此,她不敢再多问,勉强压抑住慌乱心绪后,便抬手行礼。 “多谢顾公子挂心,妾身定会多加谨慎。” 顾景琛这才满意笑了笑,严肃之态也陡然消散。 “那我便不说太多了,告辞。” 他拱拳在行了一礼,这才负手迈步,踏过廊角离开。 沈青梧却还抬眸看着他的背影,沉思良久。 顾景琛方才从陆沉舟书房里出来,就对她提醒安全之事。 想来,顾景琛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心中忽由来一阵慌意,掌心都泛出冷汗。 望着这偌大的侯府, 她第一次陷入了迷茫慌乱。 看来,这侯府也太平不久了。 一旁的陆沉舟却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定定看着顾景琛的远去背影,一双凤眼都轻眯起来。 顾景琛是他的多年好友,沈青梧更是他的原配正妻,两人言行举止都没有过半点逾矩,可他心头就是生出不快,简直让他烦躁至极。 “青梧,你觉得顾景琛为人如何?” 他蓦地开口,正陷入沉思的沈青梧也被吓回神。 听清问话,沈青梧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侯爷怎的突然问这个? 但面上,她的神情仍无变化,只从容地理了理衣袖,“顾公子与侯爷交友多年,亦是侯爷的可信之人,为人自然不必多说。” 她说得明确,句句不忘提“侯爷”二字,让陆沉舟紧眯的凤眼也松了不少。 尽管如此,他心头的烦躁却仍是未见,还无故平添出几分空落落。 “我知晓了。” 四字落下,他便漠然着拂袖转身,背影蕴的情绪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沈青梧瞧他如此,一时间,杏眸里都生出疑惑。 侯爷怎的又不高兴了? …… 夜渐浓黑,明月高悬。 沈青梧的院落一如既往安宁祥和,一旁的听雪轩却是躁意磅礴。 “砰!” 无数精美瓷器被柳如烟甩手扔出,在门外摔成碎片,一群丫鬟都吓得四散而逃,不敢靠近。 “我说了,这些垃圾我统统我不要!给我扔出去,换一批新的!” 柳如烟咬牙怒喝,面上的五官都狰狞可怖。 自从陆沉舟不许她进酒楼后,她闲着没事干,只能继续买买买,希望获得陆沉舟的关注。 却没想到,买了这么多东西,陆沉舟还是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显然是将她当做空气! 眼下精美礼盒堆了一屋,她却越发心烦气躁,翘着二郎腿就对翠竹颐指气使:“你去告诉掌柜,首饰我要镶金的,珠宝我要红玛瑙,连这茶具——” 她指着门口的一地破烂。 “我也要定制的汝窑天青!绝不能有一点次品!” 翠竹已被她的脾气吓得满头冷汗,闻言也只能点头答应,“奴婢这就去吩咐。” 说完,她急匆匆就出院离开,不敢有丝毫耽搁。 柳如烟见她听话,心中的一口气才顺了不少。 而另一边,沈青梧看着满屋的掌柜,已是无奈透起额角。 掌柜们也是面泛无奈,纷纷将账本掏出。 “夫人,不是我们开口扯谎,那柳姑娘当真欠了足足三千两银子啊!这都是账本,夫人,您过目就知!” 沈青梧面色不改,叹气接过账本。 只翻开看了第一页,她原本平静的脸色便骤地一变。 再往下翻,一页接一页的看,她的脸色也不再好看。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她才勉强稳住心绪。 果然是如掌柜所说,欠了整整三千两,所买的东西,还还件件都是珍贵之物,奢靡之度,简直堪比皇家天子! 思及此,她将账本都尽数收下,给钱却不再似上次大方。 “兹事体大,待我与侯爷一同商议过目后,再将银子送到诸位掌柜的手上。” 一群掌柜闻言,面面相觑,眼里都写满为难。 但既然沈青梧如此开口,他们也不敢反驳。 谁让沈青梧的侯府夫人,而他们只是升斗市民呢? 想到这,他们心中都无奈叹气,但也只能起身行礼,拱手道:“那我们便静候夫人佳音。” 沈青梧轻轻颔首,让春杏送客。 待所有掌柜离开后,她的神情也陡然阴沉。 “青玉,将这些账本都送给侯爷,让他亲自去处理。” 青玉见她罕见的面色严肃,也不敢耽搁,抱起账本就去找陆沉舟。 此时,陆沉舟还在书房处理朝政之事。 他一颗心心乱如麻,几次提笔却又松手,满脑子都是那“幕后主使”的事。 若两批刺客当真出自一处,对方又为何时隔三年,还要置他于死地? 第89章 欠债千两 第八十九章 欠债千两 疑问声在心头落下,他却根本想不清,只觉眼前都是一片迷雾。 心绪也因此越发紧张不安,连带着额角都开始阵阵疼痛。 就在这时,下属便在书房外恭敬禀报:“侯爷,夫人的奴婢来了。” 青梧? 青梧平日鲜少主动找他,今日又是有什么事? 疑惑间,他抬眼正色,道:“让她进来。” “是。” 下属匆忙转身去禀报。 不多时,青玉就抱着一沓账本走入书房。 “侯爷,这是柳姑娘近半月以来的花销,夫人让侯爷特地过目。” 她说着,将怀里的一沓账本就递了出去。 陆沉舟一听“柳姑娘”三字,就眼皮一跳,只觉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当他一翻开账本,脸上的神色便瞬间阴沉。 “三千两…?”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额头都有青筋直冒。 “整整欠了三千两?!” 青玉抿着唇不敢说话,只觉周身气压都陡然下降,沉的让人难以呼吸。 陆沉舟已是扶紧了额角,胸口都气得隐隐作痛。 沈青梧刚开了几家新店,侯府正是缺钱之时,偏偏这柳如烟还奢靡张扬,短短半月,就欠下三千两巨债。 她真当侯府是有金山银山吗? 他眉头一拧,便深呼吸起来,抓起账本便起身往外走。 “来人,随我去听雪轩!” 一群下属见他气势汹汹,全都吓了一跳,急忙就点头道:“是!” 听雪轩间,柳如烟看着满屋的首饰珍宝,脸色才勉强好看不少。 来送货的老掌柜还笑得谄媚,“柳姑娘,这些金银首饰,各个都有宝石镶嵌,价值千金,绝不比宫内的赐品差!您瞧瞧!” 他将一根金簪捧在手中,谄笑着就向柳如烟递出。 柳如烟只瞥了一眼,便目光发亮,“不愧是价值千金之物,做功果然精细。” 她将首饰接过,簪身冰凉,宝石温润,当即便爱不释手。 “那这其他的首饰……”老掌柜笑眯眯地指向盒中金银。 柳如烟被这首饰哄得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就豪气道:“也都要了。” 老掌柜一听就喜上眉梢,“多谢柳姑娘!” 话落,他匆匆就将礼盒中的首饰打包好。 正要递出之时,门外却蓦地出现一道身影,面容神情凌厉无比。 老掌柜登时就觉得后背发凉,偏头瞧去,就见一个陌生男人杵在门外,一张脸如杀神冰寒。 瞬间,他的手就开始发抖不止。 “想…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靖安侯罢?草…草民……” 他躬身就要急忙行礼,陆沉舟却只淡淡瞥他一眼,打断道:“这些首饰多少钱?” 老掌柜闻言,心头一紧,哆嗦道:“三…三百两。” “白银?” “……黄金。” 话音落地之时,陆沉舟的周身气势更是凛冽。 “给钱,送客。” 简单四字落地,他身旁的下属连忙行事,一把就将掌柜给押了下去。 其他丫鬟家仆见势不对,也匆匆离开,不敢有片刻停留。 一时间,房屋内只剩陆沉舟和柳如烟。 柳如烟见他面无表情,比心慌更多的,却是一抹异样愉悦。 时隔半月,陆沉舟总算来见她了! “陆兄,你快坐!我日日等你来,都等你好久了!” 她抬手就给陆沉舟倒茶,欣喜招呼着他入座。 陆沉舟却是岿然不动,眼中目光越发阴沉,直接便将账本拍在了桌上。 “坐?我看不必了!你先告诉我,这半月以来,你是怎么欠下整整三千两外债的?!” 他面色铁青,厉声质问,瞬间吓得柳如烟心头猛跳,脸色惨白。 “我,我……” 她拿着茶壶的手都开始发抖,一双眼珠左右乱转,愣是不敢看陆沉舟一眼。 “我这是想盘间首饰铺赚钱,却不曾想,一下子进货进太多了,这才——” 陆沉舟听她狡辩到此,剑眉更竖,张口便是冷笑打断。 “盘间首饰铺?”他眼神狠厉,铁寒如冰,“京中开一间首饰铺,百两银子足矣,你却挥霍整整三千两,几乎掏空侯府现银!你究竟是要盘一间首饰铺,还是要买下整个京城?!” 柳如烟被怒声一呵,肩膀都开始哆嗦不止,吓得连连后退。 “我…这……陆兄,你,你消消气。” 她一时再想不出狡辩,只能结巴着说话,劝陆沉舟消气。 陆沉舟的面色反而更加阴沉,“消气?如今侯府正是缺钱之际,连青梧和娘亲都不敢奢靡过度!你倒好,半月就欠三千两,让我怎么能消气?!” 柳如烟见他越说越凶,心中委屈,张嘴就开始闹腾: “行了!不就是三千两银子吗?你侯府深有底蕴,怎么就还不起了?你别忘了,当初我救你性命,你可是口口声声答应过我,要我日后尽享荣华富贵!” “这才多久过去,你就变口食言!我看,你就是被沈青梧洗脑太过,连过往恩情都不顾了!” 陆沉舟听到这,剑眉一皱,更是心烦气躁,“分明是你自己犯错,跟青梧有何干系?!” “明明就有,若非是她——” 柳如烟恨恨还要责怪,陆沉舟却已无耐心再听。 “够了!” 他厉声一呵,声音冷得刺骨。 “若非我念着恩情,早在你入府闯祸的那天,我就已将你送往京郊庄子,绝不会容忍你到现在!” “今天我就告诉你,你若还不知悔改,侯府绝不会为你的欠债买单!这三千两外债,你自己看着办罢!” 他话已说绝,也懒得再看柳如烟一眼,拍下账本,转身便走。 柳如烟目光愣愣,回过神后,脸色惨白,浑身都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陆沉舟为了沈青梧,竟然对她发了这么大的火? 瞬间,她便面目狰狞,眼底深处都溢出怨毒之色。 翠竹偏偏还在此时入内,小心翼翼道:“姑娘,侯爷方才传令,让我们在三天之内,将所有衣物首饰、金银珠宝都给卖了。” 柳如烟闻言,更是忍不住心中火气,反手就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 顿时,房间内重物落地,噼啪作响。 无数珍翠珠宝、金玉首饰都摔落在地,一片狼藉。 第90章 报官 第九十章 报官 “卖!全都给我卖了,我看谁要这堆破烂!” 她咬牙怒吼,刚一言罢,又转头进内室收拾东西。 不多时,就收拾了个包袱出来,大步就闯出听雪轩。 “既然陆兄容不下我,我现在就走!让别人都瞧瞧,靖安侯府是怎么轻待救命恩人的!” 翠竹被她这脾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挠:“姑娘,您先冷静一些,若现在走了,您可就什么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再回侯府半步!” 她撂下狠话,不顾翠竹阻挠,拔腿就往外走。 一群家仆和丫鬟也急忙阻止。 如今她欠下外债一堆,若真让她就这样走了,夫人不得怪罪死他们? 他们说到底也还是沈青梧的人,各个都拦得起劲十足,硬生生将柳如烟给拖在了听雪轩内。 柳如烟自然不忿,动静愈闹愈大,不是打就是砸,整个听雪轩都叫苦不迭。 眼看柳如烟彻底失控,不少人都急忙向沈青梧通报。 彼时的沈青梧还在院中算账,听说柳如烟要走,唇角都泛起一阵冷笑。 “走?我倒要看看,她欠下这巨额外债,还能走去哪儿。” 她冷冷说着,放下账本,起身就走出小院,目光冷厉至寒。 “春杏,去将此事禀报侯爷——其他人,都随我去听雪轩。” “是。” 一群家仆都巴不得要看热闹,浩浩荡荡就跟着她去找柳如烟。 听雪轩中,柳如烟咬牙切齿,状若疯癫,厚重的包袱都掉落在地,不少金银珠宝也散落在旁。 “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时好处没少你们的,关键时刻,你们竟都帮着沈青梧拦我?!” 她狠狠就啐去一口唾沫,斥骂: “白眼狼!” 一群家仆都吓得连忙躲开,也心烦气躁。 什么好处? 就那点残羹剩饭,喂狗都不要,也配叫好处? 思及此,他们都纷纷翻起白眼,对柳如烟更是不耐烦。 沈青梧到此地时,便见他们与柳如烟顶头对抗,各个神情愤愤,像是要即刻将柳如烟打一顿。 再看柳如烟包袱内的散落金银,她目光一沉,更是冰冷。 “柳姑娘要走也就罢了,竟还敢拎着侯府财物走?就不怕侯爷深究起来,报官将你送入衙门?” 柳如烟一听,更是面色涨红,梗着脖子回怼:“这些都是陆沉舟送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拿走?更何况,我对陆沉舟有救命之恩,就是要拿空侯府底蕴,那都不为过!” 沈青梧见她又拿出“救命之恩”来压人,面上也翻涌出连连冷笑。 “这些日子,你在侯府奢靡无度,侯府为你收拾的千百两烂摊子,早就能抵你这三年来的‘救命之恩’,你若还撒泼耍赖,就休怪我即刻报官,让官府来评评理。” 柳如烟一听她要报官,神色陡然慌张,冷汗也直落不止。 “报…报官?!凭什么!” 她强撑着底气,咬牙吼回去。 “我是陆沉舟的救命恩人,你们要是将我送入衙门,整个侯府也得丢尽颜面!” 沈青梧闻言更是讽笑,不疾不徐道:“拿颜面还侯府一个清净,侯府上下,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柳如烟彻底无言以对。 强劲的威压也从沈青梧的身上透出,让她手脚发颤,后背都泛出冰凉。 “你…你!” 沈青梧见她害怕,这才拢了拢袖,清冷道:“念在侯爷的面子上,我今日也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她抬眼向青玉使去眼色。 青玉瞬间了然,一件丫鬟的粗布麻衣就被扔向柳如烟。 “只要你愿意卖身入府,一辈子做丫鬟奴隶,从此以劳工给侯府抵债,我也能网开一面,不将你逼入官府衙门。” 柳如烟闻言,却是眼睛瞪大,惊骇地尖叫出声:“做丫鬟?!” 她猛地就站了起身,面目狰狞地瞪向沈青梧。 “我看你不是要我抵债,而是明摆着羞辱我!” 沈青梧面色平静,语气却是越发狠辣:“羞辱?随你怎么想,但你可别忘了……” 她从青玉手中拿过账本,步步紧逼,一举一动都尽显压迫。 “上月十五,你为抵奢靡之债,偷拿库房的赤金玛瑙簪一支,汝窑青瓷盏一双,更有白玉佛颜像两尊……” “这一件件宝物都是天子赏赐,价值连城,若你不想当丫鬟抵债,那便即刻入官府,将这些宝物都吐出来罢。” 柳如烟听完,已是唇间雪白,瞳孔巨震。 她每次偷拿宝物,都是借着陆沉舟的名头,按理来说,无人会怀疑,这沈青梧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青梧看穿她心中想法,只觉她蠢。 她在侯府经营多年,偌大侯府早已在她的掌控之中,别说几件宝物丢失,就是少了一只苍蝇,她都能心知肚明。 这时,陆沉舟也已闻讯赶来。 他一张脸冰冷阴沉到极致,听完沈青梧所说,更是额角直跳。 原以为柳如烟只是简单欠下外债,却不曾想,竟还敢偷拿库房宝物! 简直是胆大妄为! 柳如烟不知他心中所想,一看见他来,只觉如见救星。 “你来得正好!” 她起身就扑向陆沉舟,愤愤道:“你为我说句公道话,这些宝物,究竟抵不抵的上过往情分!” 陆沉舟本是冷漠以对,却在听见“过往情分”之时,眼底深处又掀起波澜。 他心知柳如烟屡教不改,可那点残存恩情,终究是没法让他心狠。 “罢了。” 他叹气偏过头,不愿再多看柳如烟。 “此事我先与青梧斟酌一番,随后再做决断。” 他既不答应求情,但也不完全拒绝,只说要“斟酌”,已是给柳如烟留了半分薄面。 柳如烟却不懂其中深意,心间如被针扎,见他面容冷漠,更觉刺痛。 “你果然还是忘了昔日情分!当年,我就不该救你!” 她攥紧掌心,恨恨骂着,转身就冲回内室,“砰”一声将门关上,宣泄着所有不满。 陆沉舟见状,只觉更加头痛,无奈扶额,“青梧。” 沈青梧闻言挑眉,漠然看他,“侯爷这是又心软了?” 第91章 不在乎 第九十一章 不在乎 陆沉舟闻言,眉心微蹙,终究也是无奈一叹气。 “当年那救命之恩,我的确难以置之不理……” 他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疲惫,剑眉更是难松,心头夜沉得厉害。 不知何时起,柳如烟就像变了个人。 他虽然已对她没有耐心,但恩情所在,他终究不能将事做绝。 沈青梧也看出他心软,眸色在一阵涟漪后,便也越发晦暗。 “好。” 半晌后,她轻声应下,抬眸看向陆沉舟。 “妾身就看在侯爷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但若她仍不知悔改,妾身也绝不会再姑息。” 陆沉舟闻言一怔,没想到她竟会爽快答应,心头一暖。 “青梧,谢谢。” “侯爷不必言谢,只要柳姑娘悬崖勒马,也犹未晚矣,但……”沈青梧冷冷看向他,“侯爷,柳姑娘当真能回头吗?” 一句质问轻而平静,却如一记重锤,狠狠敲醒陆沉舟。 陆沉舟目光略沉,张嘴许久却答不上话,只能无奈垂眸。 沈青梧也不再多说,拂袖便转身离开,独留他一人思索。 说得再多,都不如让陆沉舟自己想个明白。 春杏紧跟在她的身后,等远离听雪轩,她才敢露出疑惑不解:“夫人,柳姑娘屡教不改,指望她悬崖勒马?根本不可能!您为何还要对她网开一面?” 沈青梧迈步到廊下,闻言只是面不改色,“将她送走只是一句话的事,但让侯爷放下恩情执念,却是难于登天,何况……” 她停了停脚步,抬首看向了远处天光。 “侯爷重情分,今日若当真将人赶走,侯爷只会一直念着她的恩情,更加难以忘记。” 春杏听到这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夫人是这样想的。” 沈青梧颔了颔首,“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反而更好对付,所以,你们也莫要去激她离开,等侯爷对她彻底失望,她自然就该走了。” 春杏和青玉听见吩咐,都连忙点点头,“明白了。” 沈青梧这才重新迈步,一路回到自己的院中,继续查账点数。 入夜之时,佛堂的老夫人听闻了近日动静,白眉已是紧蹙。 “欠下整整三千两外债,那柳如烟竟还有脸闹?!” 一旁的嬷嬷点头不止,“那柳姑娘不仅敢闹,还跟夫人硬刚上了!那姿态嚣张的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侯府是她的天下!” 老夫人越听越是动怒,“啪”一下就将佛珠拍在桌上。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侯府撒野!看来,还是舟儿给她太多好脸了!” 想到陆沉舟,她面色更是沉肃。 “舟儿在哪?叫他来见我!” 老嬷嬷早有所料,恭敬弯着腰就禀报道:“已经让人去通传了。” 说时迟那时快,老嬷嬷话音落地,陆沉舟便已阔步走来。 “娘,您找我?” 老夫人想到沈青梧受的委屈,一见到他就没好脸色。 “我再不找你,青梧又要白白受委屈了!” 陆沉舟闻言也不敢答话,想到沈青梧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口也是猛地一揪。 “孙儿知错。” “知错有什么用?你这心里,还不是偏袒那欠债又偷盗的柳如烟?!” 老夫人厉声呵去,胸口都气得剧烈起伏。 “青梧乃是堂堂侯府主母,为你收拾烂摊子,还要受柳如烟的闲气!她不说委屈,我都替她委屈!你对得起她,对得起侯府吗?” 陆沉知乖乖听着,一双膝盖也跪了下去,垂首道:“阿娘教训的是,但如烟的确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次,就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若她仍胡作非为,孩儿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他语气坚定,面色不容置疑,老夫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不少。 陆沉舟从小就重感情,若非如此,也不会闹出这些岔子来。 思及此,老夫人只觉无奈,也知再逼也无用,终究是无奈一叹气。 “你这话,可得说到做到才好,你要记住,青梧也是人,那一颗心究竟也是肉长的,经不起磋磨。” 陆沉舟听她提及沈青梧,心底更是一沉,当即躬身道:“孩儿记住了,阿娘放心,我定会对青梧有所补偿。” 老夫人点点头,心里这才彻底满意,又拉着陆沉舟嘱咐几句后,便让他去给沈青梧挑几件首饰礼物。 陆沉舟也照做不误,心知对沈青梧实在愧疚,连忙就前往库房,亲自挑了一件名家笔砚。 笔砚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上刻的云纹与朱雀更显吉祥,是天子赏赐的珍品。 陆沉舟心里满意,拿着笔砚便忙不迭去找沈青梧。 …… 房间之中,沈青梧正坐在窗前核对账目。 窗外明月高悬,银光倾洒,落在她身上之时,便似披了一件薄雾银纱。 陆沉舟缓步入内,见此便是一怔,心头的热意骤地流淌。 沈青梧察觉他来,只淡淡合上账本,起身行礼道:“侯爷。” 陆沉舟见她语气疏离,刚上扬的唇角又缓缓沉下,垂眸将笔砚珍宝递出。 “近日你要算账装修,还得为柳如烟收拾烂摊子,事事繁忙,辛苦你了……这笔砚是天子所赐,你收下用罢。” 沈青梧瞥了眼他的手中笔砚,眼里无悲无喜,只平静接过。 “多谢侯爷。” 四字落下,仍是淡漠。 陆沉舟眼底的希冀也渐渐破碎,“那我……便不打扰你先忙了。”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拂袖就要转身离开。 沈青梧拦都没拦,短短一声“恭送侯爷”后,又重回窗前,继续算账。 而旁边的珍宝笔砚,她更是一眼都没瞧。 “将笔砚送给延玉罢,正好,他也到了识字启蒙的年纪。” 春杏心中惊讶,前朝笔砚,侯爷所赠,夫人竟没有半点高兴,转头就将笔砚送了。 就好像…… 一点也不在乎一样。 不仅不在乎笔砚,也不在乎侯爷。 思及此,她却也不好多说,只拿过笔砚,便去送给陆延玉。 主子的事,下人心中揣测即可,若事事都摊在明面上说,未免难看。 侯府偌大,陆沉舟亲自送礼之事,却还是在短短一日间传遍府邸。 听雪轩中,柳如烟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眉目狰狞。 第92章 一起游玩 第九十二章 一起游玩 “一套笔砚而已!陆兄送我的首饰珍宝多了去了,还不少这一套笔砚!” “更何况,什么教儿识字启蒙?统统都是讨好侯爷的把戏而已!有什么值得夸的?” 她声音越说越高,一旁的翠竹都吓得面色惨白,急忙道:“姑娘慎言。” 如今,柳如烟院中的奴仆遣去大半,所留不多的,都陪同她禁足于此。 倘若她再管不住嘴和手脚,恐怕,他们要离开听雪轩都此生无望了! 柳如烟也知沈青梧现在的厉害,被她一提醒,这才不满地撇撇嘴,不再多说。 但心中,仍是嫌恶烦躁,怨意汹涌。 什么侯府主母?拿着鸡毛当令箭! 等她重新夺回陆沉舟的注意,管她是什么主母,都照样得让位! …… 天光乍现间,陆沉舟负手走在廊中,心间的躁意挥之不去。 “你再去调查一番,一旦有新消息,立即联系我。” 下属低头应下:“明白。” 言罢,他匆匆转身就走,急着去按吩咐调查。 陆沉舟见人都去办事了,心中仍是乱糟糟。 自那日遇刺后,他便一直在搜寻刺客的线索。 但这一次,刺客仍是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思及此,他越发觉得不安稳。 这一次是在天子脚下对他行刺。 下一次呢?在侯府之中? “啧。” 他不免烦躁地轻啧起来。 侯府内有阿娘,有沈青梧,还有延玉…… 一旦刺客当真入府刺杀,整个侯府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他越想,越是不安和心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沈青梧的院落前。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是愣住。 院落之内,一句句欢声笑语不断传出,他心头的不安也驱散许多,仅剩一片暖意。 只见院中树下,沈青梧眉眼温柔,身旁还倚着小小的陆延玉,正认认真真地读书认字。 “这是陆,是你的姓。” “这是延……玉,看明白是怎么写的了吗?” 陆延玉被问起话来,当即点头,“娘亲~我看明白了!” 沈青梧的面上便浮现轻笑,“那你试试。” 她将纸笔交给陆延玉,陆延玉伸手接过,踌躇半晌,一张脸上的笑也越发尴尬。 “阿…阿娘,能不能再延玉教一次?” “噗。” 沈青梧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瞧你——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直接说不会,阿娘又不会骂你。” 她耐心说着,侧身而坐,右手也扶起陆延玉的小手,带着他落下墨笔。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浅淡柔光,平日冷漠疏离的面容,此刻也尽是温和恬静。 陆沉舟远远看着,心头也是一动,暖意蔓延。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院内的沈青梧也蓦地抬头,对上他一双含笑双目。 “侯爷?”她疑惑地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陆延玉听见动静,急忙抬头,看见陆沉舟后,放下纸笔就扑了上去。 “爹爹!” 陆沉舟一把将他抱住,生怕他跑得太快而摔跤,“爹爹在。” 陆延玉已惊喜地在他怀里蹭蹭,“爹爹,你好久都没来看延玉了!” 听见这话,陆沉舟笑意微僵,这才察觉对他多有疏忽。 他心头涌出愧疚,垂眸便揉揉他的脑袋。 “近日爹爹事务繁忙,对你疏忽了,是爹爹对不住你,让你委屈了。” 陆延玉却摇摇头,奶声奶气道:“没关系,只要爹爹还记得玉儿就好。” 陆沉舟看他说得认真,心头的愧意更浓,抬眸便看向了走来的沈青梧。 “青梧,我今日想带玉儿出去玩一玩,你……要一起吗?” 他踌躇着发出邀请,沈青梧却是下意识想拒绝。 “我还有账本要看,玉儿也还得读书识字,实在……”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陆延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下,一双眼里也盛满失落。 她心头一揪,无奈抬手,抚过陆延玉的发顶。 “……好罢,就让你出去走走,但得早些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落地,陆延玉立刻又是喜笑颜开,话音软软道:“谢谢阿娘~” 沈青梧看他笑得开心,面上的笑意也真实几分,“瞧你高兴的,有了爹爹就忘了娘。” 陆延玉不好意思地又挠挠头,“嘿嘿……” 话不再多说,陆沉舟朝沈青梧一颔首后,便抱着陆延玉迈步离开。 只在回首之间,他眼里闪过一抹失落——因为沈青梧没答应。 沈青梧站在院门门口,远远看着他们相依的背影,唇角的笑却逐渐沉下,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丝复杂与茫然。 春杏瞧她脸色不对,好奇问道:“夫人怎的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 沈青梧张了张嘴,话音忽地戛然而止,最终仅剩一片沉寂。 “罢了,无妨。” 她垂眸道完四字,拂袖又转身入内,继续算账看数。 陆沉舟和陆延玉这一去,就足足玩了一整日。 直到夕阳余光映在天边,两人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侯府中。 陆延玉兴高采烈地乱蹦乱跳,手里还攥着糖人与画书,拔腿就冲到沈青梧面前,献宝似的递出。 “娘亲!你看,这是爹爹给我买的宝贝!” 沈青梧见他雀跃,伸手擦过他唇角的糖渍。 “可有谢过你爹爹?” 陆延玉重重一点头,“有!” 说着,他也凑近几分,满心欢喜道:“爹爹还说,下次带我去郊外放纸鸢!阿娘也陪我去,好不好?” 沈青梧闻言,目光微动,为他擦嘴的动作都一僵,抬眸看向了走来的陆沉舟。 陆沉舟面对她的目光,心跳莫名渐快,也等着她的回答。 许久后,沈青梧却仍是淡漠如常,平静道:“多谢侯爷携玉儿游玩,延玉很久没这样高兴了。” 陆沉舟没想到仅有这一句话,期盼骤然落空,一时间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不必多谢,玉儿也是我的孩儿,我自然该多陪陪他。” 沈青梧点点头,却也不愿再说些什么。 气氛正尴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又突兀传来:“陆兄,嫂嫂!” 话音落地,在场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沈青梧更是不自觉蹙起柳眉,语气微沉:“柳姑娘不是要待在听雪轩,思量过错吗?怎么今日就出来了?” 第93章 好好反省过错 第九十三章 好好反省过错 柳如烟听着沈青梧看似提醒实则警告的话喉头一呛,接着恼羞成怒,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又不在我院子里守着,怎知我没有好好反省过错?” 柳如烟说完,委屈的看了一眼陆沉舟,见到对方面色也沉着,赶忙调整了语气。 “陆兄,我真的有在好好反思过错,不过待在院子里实在闷得慌,我便请教身边的丫鬟教我绣帕子。” 柳如烟从袖口掏出一方黛青色方帕。 “你看,这是我绣的,陆兄,我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这是我第一次绣帕子,便迫不及待的来送给你。” 柳如烟斜眼看沈青梧。 “我只是想来送帕子给你,没说不院子里面反省,偏生嫂嫂就觉得我不听规劝,在院子里胡乱跑,陆兄,你我在山中日夜相伴三年,你是知道我只是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并非不听劝的人,对不对?” 柳如烟一双眼含着希冀的望着陆沉舟,还夹杂了几分委屈和可怜。 陆沉舟站在两人中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青桐倒是面无脸色。 柳如烟关了这几天,软话会说了,还会秀帕子了?倒是难得。 她顺着视线望去,一方上好丝绸裁剪出来的帕子上绣着一朵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的胡乱之物。 偏偏柳如烟还觉得自己绣的东西心意满满,缠着陆沉舟要他收下。 “陆兄,这是我第一次碰针线,这样娘们唧唧的东西,我从前是绝对不会碰的,这帕子我就送给你了,你要放在身上不能丢掉知不知道?” 沈青桐真是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就这样的东西,也就柳如烟做出来,还恬不知耻的要送给陆沉舟让他天天带着。 “柳姑娘,你一个未嫁女子送给别人夫君帕子怕是不妥,就算侯爷与你有救命之恩,这帕子也是不能出现在他身上的,否则,被他人看到了,侯府又要被多少人口舌议论?” 陆沉舟也不想收柳如烟的帕子,当即顺坡下驴。 “是,如烟,这帕子我收不得,既然是你第一次绣出来的,那就好好收着。” 柳如烟一听他这么斩钉截铁的拒绝,差点没气吐出血。 “陆兄!我好心好意送帕子给你,你不收下,还编排这么多话来拒绝!我与你是兄弟,管谁说闲话,我们自己清楚真相就好了。” 柳如烟看着旁边两侧,他们正在两个院子夹到中间,院子内和两侧的丫鬟越聚越多,都频频伸头往这边看。 今日要是陆沉舟不把她的帕子收下,明日这整个侯府怕是就觉得她失势,那岂不是哪一个下贱的奴才在她头上踩两脚。 柳如烟眼中含怨的看着陆沉舟和沈青桐,将手中帕子扔在陆沉舟胸口。 “陆兄你今日若不收下帕子,我就将这帕子扔了!” 说罢,她抬手佯装要扔掉帕子。 陆沉舟见她真要扔,只好妥协。 “好吧好吧,我收下了,不过这帕子我只能收在房中,在外面是不能用的。” 柳如烟见他肯收下,自然也愿意后退一步。 帕子握在手中如烫手的煤炭,陆沉舟轻颤眼睫,垂着眉眼不敢看沈青桐。 一旁看了整场戏的沈青桐虽然面上毫无表情,可收在衣袖里的手已经紧紧的捏住了帕子。 另一方拉着陆延玉的手也不直接用大了手劲,陆延玉只觉得骨节疼,抬脸轻轻唤了声娘亲。 沈青桐这才拉回神智,深吸一口气。 “今日延玉在外面玩儿了一天也累了,侯爷,我就先带着延玉回房了。” 沈青桐说完,朝着陆沉舟福了福身,也不管两人,直接带着陆延玉回了自己的梧桐苑。 陆沉舟抬脚追了两步,想拉住沈青桐的衣袖,却被一旁的柳如烟拽住了手。 “陆兄,我在院中禁足实在憋闷的慌,我想去你书房里挑两本闲书看看,不如你带我去吧。” 柳如烟拉着陆沉舟的手不放,他就是想去追沈青桐也脱不开身。 望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渐渐离去,陆成舟胸口钝痛,感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他而去。 天生柳如烟在一旁也是不停的唠叨,叫嚷着让陆沉舟带他去书房选书。 陆沉舟揉了揉额角,妥协。 “好,我带你去书房,挑好了书,你就自己回院中继续禁足。” 柳如烟听前半句话面上一喜,听到后半句又是唇角僵住。 不过看着沈青桐已经被她气走了,今日交锋是她又赢了,禁不禁足什么的,跟此刻的胜利相比无关紧要。 柳如烟点头答应,陆沉舟便带着他去了书房。 待到将柳如烟打发回去,陆沉舟坐在座椅上两眼发愣,竟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想去找沈青桐,和她解释自己收柳如烟的帕子,只是为了不想再被柳如烟纠缠,可两只脚在此刻却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拖不动。 陆沉舟蓦然想起沈青桐看到他收了柳如烟帕子的那一刻,神情漠然,仿佛自己夫君收了别人的帕子与她无关紧要一般,那双淡漠的眸子就像扎在他心口的一支利箭,疼的他额头冒汗,怒火中烧。 书窗外一株海棠如春,嫣粉色花瓣被清风扬起,从空中飘洒落入尘土,陆沉舟定定望着,又想起了那张浅笑嫣然的脸,还有那双缱绻温柔的眸子。 只可惜,那双眼中的温柔从来不是给他的,只有延玉才能独享沈青桐的关心与呵护。 书案上或者白玉镇纸的手蓦然抓紧,刚硬的暖玉生了断缝,差点被生生折断。 …… 柳如烟欠债又偷盗的荒唐事在近一个月的禁足中悄然翻篇。 此时的京城里,没有几户人家还有空闲盯着静安侯府的八卦,因为再过两个旬日,宫中刚出生的七皇子就要满百日了。 新生子第一个过的百日被视为吉庆日,在本朝尤为看重。 更何况宫中降生的皇子身份尊贵,天皇贵胄。 七皇子乃是陛下最小的皇子,生母是陛下最为宠爱的李贵妃。 是以,七皇子的百岁宴被设做宫宴,皇帝下旨让京城的达官显贵,世家清流尽数参加。 第94章 当家夫人 第九十四章 当家夫人 往日宫宴,都是本朝七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进入宫中一场宫中奢华美景。 今次,皇帝看重李贵妃和李贵妃生下的七皇子,才会在极大的喜悦之余宴请百官。 晋安侯府身为公侯之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晨曦拂晓,静安侯府后院忙作一团。 侯府的粗使下人们正将一抬抬箱笼子从库房中抬出来,放在梧桐苑的空地上。 沈青桐一手拿着狼毫笔,另一只手上正式库房存放东西的清单本。 俏丽身影穿梭在几十个大箱子中间,额头有细汗,乌发也被浸湿。 沈青桐看着清单本,再低头仔细看箱笼内存放的东西是否与清单本上的东西。 春杏和青玉两人都跟在她身后打下手。 延玉今日一大早就被沈青桐送到了侯老夫人的院子里,今日府内事宜实在太繁忙,沈青桐需要春杏和青玉帮忙。 从几日前,她就已经开始筹备要进宫赴宴的事宜 。 侯老夫人有诰命在身,这一次的公演本应该是侯老夫人和侯爷一起去赴宴,但来传旨的小太监遵照陛下的话,说是陛下体恤侯老夫人年迈, 进宫劳累,就让晋安侯和晋安侯夫人进宫即可。 于是,送走传旨的小太监,沈青桐便开始忙了起来。 她要进宫,自然就要挑选一身适宜得体的衣裳,陆沉舟身为侯爷,也要遵从恭候穿衣的礼制赶制一身合身的衣裳。 光是请裁缝进府来裁制新衣,挑花色,面料,样式,款式,还有四肢的尺寸,就花去沈青桐两日时间。 妥善处理好两人进宫的穿的衣服和其他杂样事宜,还要挑选出为恭贺七皇子百岁的贺礼。 今日,沈青桐就丢下了府中的一干事宜,连儿子也不管,将库房的东西一一搬出来,就为了选出适合作为七皇子的贺礼。 “汝窑青瓷做的一双插梅瓶,端庄大气又不失典雅,名家高瞿寒的江雪寒梅图意境深远,还有南山开采的墨玉做的一整盘云子触手升温,也很不错;边疆雪山上猎取狼毛做成的狼毫笔……” 沈青桐边走边喃喃自语,一双秀眉蹙眉深陷,似乎格外纠结。 青玉和春杏帮沈青铜做些杂事或许可以,可若是挑选送给皇子的贺礼,二人是万万不敢插手的,只能在一旁听候安排。 沈青桐看着箱笼内样样精美的东西拿不定主意,总觉得这样更好,那样又更贴合心意。 分明只是一个孩子百岁的贺喜之日,可偏偏因为身份尊贵,难煞人也! 挑选了半天,沈青桐在两样东西内打不定主意。 “高瞿寒的江雪寒梅图和雪山狼毛作的狼毫笔,究竟哪一样会更好呢?” 沈青桐拿着两样东西问青玉和春杏。 二人瞪着眼对视,都只能摇头,沈青桐长叹一口气,将两样东西放回原处,抚着额摇头。 春杏和青玉看着她这样头疼,满是心疼。 不过,此刻还有一件棘手的事需要等青铜立马拿定主意,二人张嘴又闭嘴,不知该怎么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沈青桐还在原地纠结,二人都深知拖不下去了,青玉用手肘捅了春杏一下,眉毛乱飞,眼睛眨个不停,示意她赶紧说。 春杏嗔怪的瞧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难为的说道。 “夫人,马房的李三过来问奴婢,此次进宫要准备几辆马车?随行人员是哪些?他们好安排跟着进宫的马夫和挑选马匹。” 听着背后的话,沈青桐紧闭着眼,额头青筋直跳。 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做,这会可不是纠结的时候。 再睁开眼,沈青桐快速拿起那只狼毫笔。 “就它了,青玉,去拿个上好的礼盒来将贺礼装上,放到我屋子内。” 青玉出声应和,随即快速从沈青桐手中拿过狼毫笔。 沈青桐转身,看着春杏有条不紊的吩咐。 “让马房的人安排两辆马车,马夫准备四个,以备不时之患能够替换跟随。” 春杏牢记,在脑中默默记住。 说完这些,沈青桐沉吟片刻才又说道。 “进宫的随行的侍卫和婢女就选六个,你和青玉,以及侯爷身边的四个侍卫。” 跟随他们进宫的人宜少不宜多,多了反而难以管理,若是在宫内乱走,犯了禁忌那可就糟了。 沈青桐的安排合理有序,她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下人将空地上的箱笼按照刚才的顺序抬回库房。 挺腰伸展酸软的四肢,沈青桐抬眸看天,才发现晚霞已铺满天边,一轮红日即将要跌落青砖瓦墙。 天色已经晚了,再不去接回延玉,晚间看不到母亲,延玉就该闹了。 老夫人近日身体有些不好,容易困乏,延玉闹起来,老夫人怕是消受不住。 沈青桐急忙带着两人赶着去老夫人的院子接人,恰巧不巧,就在弯回走廊里看见了被解除禁足的柳如烟。 四月里,春意盛浓,静安侯府的后院花园内栽种了不少春花,现已次地开放,美不胜收。 柳如烟仗着对陆沉舟的救命之恩,住进侯府样样要好的。 金玉玛瑙这些贵重之物,因为她的偷盗和欠债行为,,已经被陆沉舟和老夫人严重勒令,不许她再去外面的铺子赊账。 柳如烟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见花园内花儿开的正好,便打起了这些花的主意。 此刻,她身边伺候的小婢女翠竹怀中就抱了一大拢鲜花,几乎快要看不清眼前的路。 看到沈青桐走过来,柳如烟在对面也丝毫不让步。 “嫂嫂,这是去哪里?” 沈青桐连眼睛都没有抬,淡淡回答。 “去老夫人那里,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对长辈的晨昏定醒皆不可懒惰,自然是要去请安。” 听着沈青桐说自己是侯府的当家夫人,柳如烟气的不轻。 沈青桐却是不管她,抬脚准备从她身边绕过。 “等等!” 忽然间,柳如烟转身喊住沈青桐,带着一张虚伪的笑说道。 “嫂嫂,虽说我是陆兄的救命恩人,可我常住在此,按道理说我是小辈,自然也应该向老夫人请安,今日我也随嫂嫂一同去吧。” 第95章 凭什么沈青桐可以去 第九十五章 凭什么沈青桐可以去 沈青桐怪异的看着她,没明白她这样做的意图。 柳如烟每次自诩陆沉舟的救命恩人,对着侯府的众人颐指气使,连带着看不上沈青桐,也不尊敬老夫人。 今日却像是开了窍一般要跟着沈青桐去请安,不对劲,有十分的不对劲! 沈青桐本想拒绝,但是奈何柳如烟脸皮厚,没等沈青桐说话呢,就自顾自的拉着她往老妇人的院子走。 沈青桐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话也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到最后只好任由她跟着去。 一路上,柳如烟对沈青桐的态度热闹的不像是本人,像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体。 沈青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惊悚,后方春杏和青玉也被这怪异异像吓得不轻,主仆三人的脚步越走越快。 而此时话喋喋不休往外倒的柳如烟内心却有自己的小打算。 她派去盯着梧桐苑的人今天一早就来告诉她,沈青桐在清点库房,像是在挑选什么东西。 柳如烟好奇不已,用银子打点,才终于在侯府的一个下人口中得知了沈青桐和陆成舟要去皇宫赴宴的消息。 “凭什么!凭什么沈青桐可以去!” 柳如烟忿忿不平,陆沉舟身为靖安侯可以进宫,但是沈青桐又没有诰命,凭什么就可以陪着陆沉舟进宫? 柳如烟当即想要去找陆沉舟主动请缨,跟着进宫。 可是走到半路,柳如烟自己就停了下来。 她因为偷盗侯府的财务和欠债的事情才刚结了禁足,陆沉舟对这件事情一直不满,连带的冷落了柳如烟好一段时日。 这会去说自己要跟着去进宫,陆沉舟不一定会答应。 柳如烟想着想着又恨又气,都怪沈青桐! 要不是她,要不是她早一步进了侯府,凭着自己对陆沉舟的救命之恩,再加上这三年的日夜照顾,感情笃深,陆沉舟就应该厚报恩情,把自己迎娶进侯府做嫡妻! 柳如烟品行不良,家世不显,却总是仗着自己这救命之恩想做美梦。 坐在观鱼池的廊桥上,柳如烟袖子都扯断了,心中的愤怒和嫉妒都快要掩藏不住。 翠竹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愁眉不展又想进宫,脑子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主意来。 “主子,您与侯爷在山中相互陪伴三年,侯爷不可能对你没有情分,往日里您说什么,要什么侯爷都答应的。” 翠竹一番话,哄得柳如烟眉头舒展,心中的气舒展大半,也越发得意洋洋。 瞧着柳如烟神采飞扬,翠竹更加趁热打铁。 “这一次进宫赴宴,您不能跟着侯爷去,多半是因为夫人在侯爷面前挑拨离间,侯爷才不带您进宫。” 翠竹说着,指了指梧桐苑的方向,面带鄙夷。 “夫人做派小门小户,呷醋拈酸,就想霸占着侯爷,若是您想进宫,不妨往老夫人那边想想主意。” 翠竹眼神是一柳如烟往凝辉堂的方向看,示意她能够请老夫人帮忙。 柳如烟想着那老虔婆对自己不喜欢,看不上的态度一阵恶寒。 “我是疯了吗?那老不死的本来就不喜欢我,我还去求她?这简直就是让沈青桐看我的笑话!” 柳如烟顾着自己的面子死不答应,翠竹气她看事情不看远方,只顾眼前,可为了能让自家主子在侯爷面前得脸进宫,只能耐着性子劝。 “主子,说到底您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老夫人和侯爷都会满足您。” “进宫赴宴而已,我们靖安侯府在京城也是有名有份的人家,怎么就不能带您去了?” “现在阻碍就是夫人,是她拦着侯爷不让带着你去,只要您在老夫人面前说上一说,夫人理亏,就拦不住您进宫。” 柳如烟一听,是这么个理儿。 就是带着她进宫赴宴而已,陆沉舟身为靖安侯,这点小事简直是不足挂齿。 那就是因为沈青桐不想让自己跟着陆沉舟,所以才百般阻挠的。 老妇人虽然不喜欢自己,可在大是大非上却又不失公允,自己只要好好的和老夫人说,就算沈青桐不乐意,只要老夫人同意了,她也一样能跟着陆沉舟进宫! “对,那我就去告诉老夫人,是沈青桐小人心思,才不让我陪着陆兄进宫,到时候我看沈青桐怎么阻拦我。” 柳如烟说着说着,一改被霜打了蔫的样子,又神气洋洋起来。 心情好了,柳如烟就带着翠竹去后院花园内薅开的正艳的名贵花草,凡是看得上眼的,名贵的,通通往自己院内带。 临近黄昏未时时刻,沈青桐晨昏定省雷打不动的要往老妇人院内去请安,柳如烟就带着翠竹算好时辰,等在了沈青桐去往凝辉堂的必经之路上。 一场蓄谋的偶遇,柳如烟跟着沈青桐进了侯老夫人居住的凝辉堂。 一行人刚抵达凝辉堂院子外,柳如烟故意的快沈青桐一步,在她前面进了院子。 一进内,祖孙二人一个彩衣娱亲,一个笑的合不拢嘴。 有如烟却是不管这样一副安静美好的场景,自顾自的高声喧哗。 “老夫人,我来给您请安了!” 中气十足,毫不客气的声音回荡在院子内,霎时打破了一院子美好。 侯老夫人原本在含饴弄孙,被人惊扰,又发现是柳如烟这个闯祸的,面带不虞的冷眼盯着她。 柳如烟看着那双不带温度的眼睛心中发寒,立马住了嘴。 翠竹在一旁心中直摇头。 沈青桐虽然慢一步,却是落落大方,规规矩矩的从柳如烟身后走到侯老夫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恭敬说道。 “母亲,儿媳来给您请安了,今日忙着操持事宜,延玉送到您这儿来,劳烦母亲看着了。” 两个女子几乎站在同一方青砖上,一个鲁莽,一个规矩。 柳如烟身为女子又没有教养,却还自诩清高,不与其他只在深闺当中教养的女子一般娇柔造作,走到哪里都是一身劲装,头发竖着高马尾,虽有英气,却少了内宅女子应该有的沉稳内敛。 第96章 她绝不会就此作罢! 第九十六章 她绝不会就此作罢! 而此刻,在京城高门大户矜贵人家长大和在侯府长年累月教养起来的沈青梧却是与她截然不同的人。 自信大方,又不过分张扬,知书达理,懂事,操持内务井井有条。 在京城的豪门大户高门显贵之家里,显然是沈青梧这样的才能站稳脚跟,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和怜爱。 老夫人听到沈青梧的问安声,目光从柳如烟身上移到微微屈膝的沈青梧身上,看着端庄得体的沈青梧,老夫人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满意。 “无事无事,我的乖孙被你教养得极好,聪慧灵敏,在这里不吵也不闹,你尽管忙府中事宜,延玉照看不过来,就尽管送到我这里。” 沈青梧从善如流,甜甜应下。 她也想让延玉多多亲近老夫人,毕竟她虽然同陆沉舟没有感情,但这三年来得老夫人庇佑,她在这侯府过的很好。 延玉也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孙,自然要在老人家膝前尽孝,沈青梧都懂得。 两人说话直接把有如烟当做空气一般冷落在一旁,柳如烟气的七窍生烟,不服气的找存在感。 “老夫人,既然嫂嫂要照顾延玉,又要忙着府中事宜,那宫宴就不如让我陪着陆兄去,我在这府中住了这么久,也应该替嫂嫂分担分担些重担。” 这话一说,瞬间有两道锐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沈青梧微微挑眉,有所意味的看着柳如烟。 难怪,难怪,今天柳如烟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要跟着自己来老夫人这里请安,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要进宫,再过八辈子柳如烟都没资格进宫去。 而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眼中就更是冰冷和厌恶,柳如烟也真是说得出口,想要代替青梧一个正儿八经的侯府主母去宫宴,打的什么主意?十里八巷的怕是都听到了。 “柳姑娘,去皇宫的宫宴不是你想去就去的,你想为我分忧,但奈何这件事情可不是儿戏,说换人进宫就换人进宫。” 沈青梧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堵了柳如烟的嘴,可偏生这个人不是个安分的,死不信邪。 “你说不行就不行?陆兄可是靖安侯,三年前又立下战功,得皇上器重,一个宫宴而已,他想带我就带我,有何去不了的?” 柳如烟不服气,说的话又冲又呛。 说完她又对着老夫人诉苦解释。 “老夫人,我不过是看嫂嫂操持内务疲累,还要带着延玉,想要帮帮忙而已,况且若是我进了皇宫,绝对安分守己,不给陆兄惹麻烦,也不给侯府丢人,怎么就不能代替嫂嫂去了。” 柳如烟发着誓言信誓旦旦,她内心坚信自己都这么发誓了,老妇人绝对会同意。 她斜视了一眼沈青梧,趾高气昂的说道。 “我看就是嫂嫂小气,不想让我进宫罢了,要是我亲自给陆兄说,他知道我进宫绝不惹麻烦后一定会让我去的。” 柳如烟说话越来越过分了,老夫人越听面色越发沉如水,一张脸阴霾丛生,若非顾及柳如烟好歹是沉舟的救命恩人,怕是忍不住早就伸手掐死了她! 沈青梧听着柳如烟的诽谤面色不改半分,只是摇了摇头正经的解释。 “柳姑娘,你到京城不过几月,也从来没有进过皇宫,不知道宫规森严,非寻常人能进。” “朝廷官员,世家侯府进宫,都需按照规矩向陛下请示,得了允许才能进攻,若是贸然进宫,那就是不敬陛下,是要获罪的。” 沈青梧说着进宫的规矩侃侃而谈,俨然就是大家宗妇的气派。 “此次进皇宫,我与侯爷也是得了昭命才可进,平常时候,侯爷进宫面圣都需得递上请安折子,陛下同意以后才能进宫。” 柳如烟听到沈青梧解释,也才惊觉进宫事宜原来如此麻烦,她面上神色改了改,没了刚才本应如此的高傲。 沈青梧见她有些收敛,又继续说道。 “所以你要进宫一事,非我能左右,就连侯爷也没有能力让你代替我进宫。” 今日沈青梧的话委婉又含蓄,没有和柳如烟针锋相对。 毕竟这是涉及侯府大事,她绝不会在大事上面甩脾气,和柳如烟争执。 也正因如此,沈青梧也不会让柳如烟任性妄为,若是任由柳如烟一个人做错事而殃及侯府,那才得不偿失。 沈青梧的解释清晰明了,一番话让人清楚知道若是坏了规矩,该有怎样的严厉惩罚。 就算再愚钝的人听到这一番话,也应该知道害怕了。 柳如烟虽然是从乡下来的,可也知道这普天之下皇帝最大,天家规矩不可撼动,不懂敬畏,触犯者必死的道理! 柳如烟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终于是知道了不可强求。 不过,事关陆沉舟,柳如烟要是这么容易退后,那就不是她了。 “原来是这样吗?那这么说来,是我错怪嫂嫂了,我也是看嫂嫂辛苦想要帮上一帮,没想到宫规如此森严,险些因为好心犯了忌。” 柳如烟话音中满是愧疚,一双眼默默垂下,声音弱而轻。 沈青梧心中冷笑一声。 你哪是好心啊,一番话虽说的冠冕堂皇,却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傻子都能听得懂你的算盘。 不过沈青梧面上确实微微一笑,摇头示意柳如烟不要自责。 在柳如烟眼睫掩盖的眼睛中,划过一抹狠狠的不甘心。 她绝不会就此作罢! 从凝辉堂出来,柳如烟立马变了脸,一张原本英气十足的脸上满是寒冰,冷彻透骨。 ”哼,两三句话就想打发我?做梦!“ 柳如烟狠狠啐了一声,望向凝辉堂里面满是恨意。 ”拿什么宫规来堵我的路,你不让我进宫,我就偏要进,你说陆沉舟也不能让我进宫。好!那我就去找一个能让我进宫的人!“ 柳如烟放下狠话,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回到听雪轩,心中的气无论如何也撒不出来,柳如烟看着翠竹捧回来的花开的娇艳欲滴,只觉得刺眼。 她一把将翠竹怀中的花枝打落在地,两脚狠狠踩在上面。 第97章 心生怜爱 第九十七章 心生怜爱 花枝轻颤,汁液横流,被狠狠践踏。 待到树梢上的花尽数落在地上,院中一副残花败柳之象,柳如烟心中才畅快了些。 她喘了一口粗气,看着地面的花枝沉吟片刻,才唤来一旁愣愣站着的翠竹。 “翠竹,你知不知道进宫中赴宴有哪些规矩,这皇子的百岁宴又有哪些流程?” 翠竹听她突然一问一愣,反应过来后,沉思片刻摇头。 “主子,我来侯府的时间不长,也从来没有进过宫,不知道进宫赴宴的规矩,也不清楚皇子的百岁宴有哪些流程。” 柳如烟原本对翠竹满含希冀,听到翠竹的答案,她失望透顶,内心烦躁不已。 苦皱的眉头良久,月亮已经走到树梢头,眼看今日即将过去,进宫赴宴的日子越来越临近,再搞不清楚细则,她就进不了宫了。 一旁垂着头的翠竹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可她确实帮不上忙,也只能干着急。 柳如烟眼珠乱动,脑中思绪全速活跃。 翠竹不知道,可不代表靖安侯府的一些老人不知道。 柳如烟狠狠一跺脚,对着翠竹吩咐。 “你去我房间拿些银钱来,去问一问府里面那些伺候久一些的老人,同她们悄悄打听打听,宫中赴宴的规矩和皇子百岁宴的流程。” 翠竹一听,眼光一亮。 “是啊主子,凝辉堂里伺候老夫人的仆从们就有几个是跟着老妇人一起进宫赴过宴的,她们肯定知道!” 翠竹脸上浮现对柳如烟的崇拜。 “还是主子聪慧。” 柳如烟听着奉承的话得意洋洋。 翠竹一溜烟去了,拿着柳如烟自己存下的体己钱去收买人心。 另一边,下朝归来的陆沉舟骑马回来,直接去了沈青桐的梧桐苑。 柳如烟在禁足时送给陆沉舟一张帕子,让两人之间的关系进降入冰点,但这事已经过了月余,再加上陆沉舟这一月的刻意疏远,沈青桐和他的关系虽然没有缓和如初,倒也还算相敬如宾。 这几日沈青桐为了赴宴的事情忙的晕头转向,陆沉舟看着她辛苦,下朝以后有空也会来帮她。 刚跨进院中,并看见一株十八学士的山茶花在月光下泛着浅粉的白。 沈青桐喜欢种花,满院子都是自己喜欢的各色花卉,品种不一,也不一价值论高低,都种在一处。 不知为何,陆沉舟总觉得自己只要一跨进这一方院子,整个人都静了下来,再浮躁的心也被抚慰,只有轻松和松快。 而此时的沈青梧却还在为自己衣裳的选色举棋不定。 “青玉,你眼光不错,来看看是砖红色还是花青色更适合?” 青玉被点名,惶恐的看着沈青梧手上的两块布料,斟酌良久,选不出来只好告饶。 “夫人,你就饶了我吧,这可是进宫赴宴的衣裳,奴婢不敢选。” 沈青梧闭了闭眼。也是,青玉是他来了侯府以后自己买的丫鬟,从来没有进过宫,处处都怕出错,只好谨小慎微。 没办法,沈青梧只好自己选颜色,三四块布料放在置物架上,沈青梧站在面前,面露难色,一直犹豫不定。 由于太过专注,主仆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已经在门口站了良久的男人。 “青梧,在选什么这么难选?” 见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陆沉舟率先开口,吸引三人注意。 沈青梧被吓了一跳,转过身,面带惊恐的找人,发现是陆沉舟才松了一口气。 “侯爷何时来的,怎么不早早叫我?” 沈青梧带着青玉和春杏快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将陆沉舟放置在手臂上的斗篷拿过来。 陆沉舟笑了笑。 “我看你主仆三人神情专注,连我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就不想打扰你们。” 沈青梧羞赫,瞧了一眼青玉和春杏,这俩丫头跟着她忙了一天,累的连警觉性都降低了不少,所以才没有注意到陆沉舟进来。 陆沉舟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是随着沈青梧走到了置物架旁,略带疑问的说。 “你这是在选什么?” 沈青梧也随着目光落在几片布料上,如实回答。 “我在选和侯爷进宫要穿的衣裳布料,这几个颜色都不错,端庄,大气,典雅有致,我看着个个都好,所以选不出来。” 沈青梧做事样样都追求最好,但是当最好的摆在一起,要选出个最最好的,那就难了。 陆沉舟瞧着她瞄着远山黛眉,但眉心却蹙着,一副忧愁模样,心生怜爱。 “既然是我也要穿的,那我也帮着你选。” 陆沉舟说着,极其认真的看着几块布料,随后,修长的手指落在一块月牙白的布料上。 “就它吧,月白色又雅致又大方,皇子百岁宴,宴会的主角是陛下与贵妃,还有皇子,我们就尽量穿得不显山,不显水些,不要喧宾夺主。” 陆沉舟考虑周全,思量再三,选定了月白色。 沈青梧也觉得有道理,就顺着陆沉舟的意思选定了月白色。 布料选完,也到用膳点,沈青梧让小厨房送了饭菜来,陪着陆沉舟用膳。 “对了!” 沈青梧想起今日在凝晖堂发生的事,就说给了陆沉舟听。 一听到柳如烟又不安分,还要代替沈青梧跟着他进宫,陆沉舟的脸色难看极了,满眼焦躁,不耐烦。 “圣上下旨,太监来宣旨的明黄圣旨上写的是你我的名字,宫规森严,皇宫岂是她一个人想要进就进得了的,如烟也太过分了!” 陆沉舟对柳如烟的耐心越来越少,从前顾及救命之恩,再加上三年的照拂,无论柳如烟做出多过分的事,陆沉舟都尽量压着火气。 但这一次可是宫中的宴会,柳如烟竟然妄想替代青梧。 沈青梧是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可不是柳如烟能代替的了的。 沈青梧看着陆沉舟一脸怒气,不像从前那般百般维护,心中好受不少。 “侯爷放心,没有昭命私自换人进宫的利害,我已经和柳姑娘说清楚了,已经劝住了她,柳姑娘也没再闹着要进宫。” 第98章 打听的如何? 第九十八章 打听的如何? 柳如烟脾气秉性陆沉舟是清楚的,她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会撒泼打滚胡闹,而这一次竟然就这么听劝,说不进宫就不进宫,陆沉舟也有微微诧异。 “当真?” 沈青梧点头。 陆沉舟垂眸良久,松了一口气。 “总算上一次禁足还是让如烟有了教训。” 沈青梧却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以柳如烟的顽劣性,是不是真的长了教训懂事了,还真不一定。 不过进宫是整个静安侯府的大事,柳如烟就算再不识大体,也应该清楚,这不是她胡闹就进得了宫的。 想到这儿,沈青梧算是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商量完事宜,陆沉舟和沈青梧总算是安心踏实的吃了一次饭,梧桐苑一派和谐宁静的气象。 而听雪轩,却是截然相反的场景。 翠竹拿着银钱私下去找了凝辉堂伺候的老人,竟然真让她找到了几个年轻时候陪着老夫人一起进宫赴宴的嬷嬷。 翠竹赶着夜色回了听雪轩,将自己从那些人嘴里打听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全给柳如烟说了。 宫中赴宴的规矩与皇子百岁宴的流程事无巨细,详略得当。 柳如烟听的晕头转向,一头雾水,但为了进宫赴宴,却又咬牙撑着。 纷繁复杂的规矩听着如同天书,但柳如烟坚持了下来,脑中记了八成。 月光皎皎,夜色如水,听雪轩内开着的白色荼靡花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更加洁白如雪。 柳如烟眼中澎湃着自信,她信心满满。 沈青梧千方百计阻止我进宫,不就是怕我抢了她的风头。 柳如烟不屑的望了一眼梧桐苑的方向,冷声啐道。 “哼,沈青梧这个贱人不让我进宫,我就偏要进,这一次我一定要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看看我柳如烟,够不够资格进宫!” 柳如烟心比天高,发誓一定要让看不起她的人惊掉下巴。 “不光要进宫,我还要在宫宴上耀眼夺目!” 她的狠话说的震天响,翠竹也应景地附和奉承,一时间整个听雪轩里,两个人像是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一般的亢奋。 ...... 经过几日的连轴转,沈青桐总算将进宫的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帖。 在她忙碌的这几日,延玉都是辰时送到老夫人院中,月上柳梢头,才接回梧桐苑。 沈青梧觉得亏欠了儿子,这几日都没有好好陪着他。 于是事情一忙完,沈青梧就在自己院中陪着儿子扑蝶戏鱼,母子之间一副融洽场景,好不惹人艳羡。 沈青梧这几日本就劳累,陪着延玉高强度的玩了一番,实在坚持不下去,就让青玉和春杏陪着延玉,自己就坐在一旁看着。 春光和煦,风也轻微,发丝被风吹动,一下一下刮蹭着脸颊。 沈青梧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可是心思早已经偏远。 手中握着的书卷悄然落地,沈青梧目光移动,落在了听雪轩的方向。 这几日,似乎都没有听到柳如烟的动向,这实在太不和她不安分,闹事的性子,奇异又诡谲。 沈青梧内心有些微的不安,可实在是柳如烟来了这么久,没有一刻是安分的,好不容易得来这清闲的时间,沈青梧舍不得打破,也就没有深究下去。 而柳如烟也确实如她所料,从不安分。 就算是表面装出来不和小事计较,也不闹着进宫,可在私底下里,柳如烟就没有放弃过进宫的想法。 这几日的听雪轩都是空的,人早已经不知去向。 京城城西,是勾栏瓦舍的所在之处。 青楼,赌坊, 在这里多如蚂蚁。 而在这个地方聚集的,要么是身无分文的乞丐,要么就是市井无赖。 柳如烟在沈青梧忙着的时候,早出晚归,频繁出入府中,出府去的地方就是城西。 不过几日,她几乎快要成了赌场里的常客,大把大把的金银随意挥霍在赌桌上,让一众赌徒红了眼。 赌坊的主人见一个姑娘家不顾及名节来赌钱,虽心有疑惑,但看着钱财太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如烟人傻钱多,赌坊的老板配合着赌徒让她十赌九输,可柳如烟却仿佛完全不知一般,每日还是豪横的将钱如同打水漂一样放置在赌桌上。 这样挥金如土的态度,瞬间就吸引了几个视赌如命的无赖目光。 柳如烟又再次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 “我出身乡野,不喜女子装束,也不喜欢那些闺阁女子矫揉造作,只喜欢结交英雄好汉,若是各位不介意,那就互称一声兄弟,兄弟之间,何谈金银这些俗物,各位要是喜欢就尽管拿去!” 柳如烟一副豪横样子,像是家中钱财完全挥霍不完一般。 再加上她口气大,跟这些市井无赖称兄道弟,一时间倒是真结交了几个在赌坊里常坐的赌徒。 “哈哈哈,这姑娘的性子我喜欢,既然你不嫌弃我们这些人,还叫我们一声兄弟,我们自然也是认你当兄弟的。” 一双男人的手搭在柳如烟的肩上,长时间混迹赌坊沾染的酒气和汗臭味袭来,柳如烟虽然面上没抗拒,可心中却是嫌弃的不行。 但是为了自己的大计划,又不得不忍受,和这些人虚与委蛇的打着交道。 凭借着挥洒千金,又不以貌取人的态度,柳如烟在城西混得风生水起,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市井无赖。 而她之所以这样强忍着恶心去结交这些人,是带着恶毒的目的的。 搞定城西的市井无赖,柳如烟回了靖安侯府。 “主子,你让奴婢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三五日不见柳如烟,翠竹一见到她就欣喜不已,忙将柳如烟吩咐她做的事尽数告知。 柳如烟一听也是面上一喜,追问道。 “打听的如何?” 翠竹就如同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得来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奴婢去找了跟随侯爷进宫上朝的侍卫,软磨硬泡好几日,有个侍卫才终于松口告诉奴婢,如今陛下最喜欢的公主名叫端宁公主,很是喜欢热闹。” 第99章 帮她做一件大事 第九十九章 帮她做一件大事 翠竹将柳如烟的命令看得跟圣旨一样,打听消息也是仔细。 “端宁公主喜欢民间的百戏,时常拿了令牌私底下出宫游玩。” 柳如烟听的眼冒绿光,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一般。 最得宠的公主,又喜欢私自出宫游玩,很好,柳如烟找的就是这个人! 上天眷顾!让她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 柳如烟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欣喜,一张脸近 乎扭曲,变得狰狞和可怖。 ...... 京城的建造布局考究又独特,遵循里九外七皇城四的格局建造。 从皇宫出来,有四道正大门,分别是正安门,西安门,北安门和南安门。 此刻,皇城根下正安门前,柳如烟带着城西一众的赌徒地痞蹲踞在一间简陋的茶水铺外,目光落在正安门上,一刻不移。 眼见盯了一上午,日头渐盛,毒辣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有人中午忍不住暑热问柳如烟。 “我说兄弟,你这一大早来找我们说有急事,火急火燎的将我们拉到这里,又不说要做什么急事,这么热的天,让我们来这儿晒太阳,这不是活受罪吗?” 牛三是个赌徒,贪图柳如烟钱多,刻意与她亲近。 但今日天气不知怎么了,春四月有这么大的艳阳天,晒的人直呼受不住。 柳如烟却是刻意挑了这么个好天气,天气好了,端宁公主才可能回头溜出宫来玩乐。 而今日找的这些地痞流氓,要帮她做一件大事。 柳如烟策划想弄一场侠女救公主的戏码认识公主,侠女自然是她,而羞辱围困公主的,自然就是这些流氓。 不过公主终究是千金之躯,身份贵重,柳如烟怕给这些地痞流氓说了公主的身份,他们会胆怯退缩。 所以,这些人心甘情愿跟柳如烟来这儿,却不知是来蹲踞公主的。 柳如烟听着旁边抱怨的话,心中烦躁不已。 这个时候了,端宁公主还没有出来,八成今日是不出来了,柳如烟此刻又急又气,旁边这个牛三还在不满天气炎热,她听着更加火大。 不过为了自己的大计,柳如烟一忍再忍,深深忍下喉头快要喷涌而出的的咒骂。 她扭头对着牛三一笑,话中尽是讨好。 “牛三哥,我确实是有事要请你们帮忙,不过我要等的人还没有出现,既然你们已经随我来了,索性就再多等一会。” 柳如烟再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又看着这些地痞流氓额头沁出的热汗,想了想,对着茶水摊的小二说道。 “小二,来几碗冰镇的绿豆汤,大碗解渴的,给我几个兄弟解解渴!” “好嘞!” 小二爽朗的答应,手脚麻利,不一会就将几大碗带着凉意的绿豆汤端上桌子。 牛三为首的无赖端起碗,仰着脖子一饮而尽,总算是消解了身上的暑热,也停歇了抱怨。 柳如烟松了一口气,继续看着正安门。 突然,她眼睛一亮,看着一顶紫帐红漆的马车从正安门内缓缓驶出。 四匹千里马拉的马车气势恢弘,一看就知道里面坐着贵人。 没错了! 柳如烟忍着亢奋,眼热的直直盯着那辆马车。 按照翠竹在陆沉舟侍卫那里打听的消息,端宁公主出皇宫的座驾就是一顶紫帐红漆的马车。 终于等出来了! 柳如烟站起身,看着那辆马车出了宫门后就直接往正安大街方向驶去。 “兄弟们,我等的人出来了,时候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去做,你们先去京城南面耍百戏的巷子里等我,我等会就来!” 柳如烟说着,安排好这一群地痞流氓,看着马车即将驶离,丢下几句话就跑掉了。 牛三听着柳如烟的话没头没尾,不过对方财大气粗又大方豪横,想了想,还是按照柳如烟的话去了京城耍百戏的巷子等她。 另一边,柳如烟跟在马车后面,紫帐红漆的马车渐渐驶离大路,往偏僻窄小的巷子里走。 柳如烟紧紧跟在后面,生怕马车将她甩了。 不一会,马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在柳如烟体力告竭之前停在一处巷子里。 柳如烟躲在拐角处,喘着粗气看着马车停稳。 随后,马车内走出一个丫鬟,跳下马车后微微弓着身将手伸向车帘前方。 一只削如葱根,指盖浅红的手从车帘内探了出来,一双手盈白如玉,肤如凝脂。 柳如烟目光灼灼,盯着那道歉意,嘴角的笑压不住的扩大。 那女子身上的衣料皆是上等的绫罗绸缎,淡鹅黄的苏秀锦,轻薄柔软,飘逸如仙,一看就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 况且还有那满头珠翠,嫘金八宝钗,象牙镂空牡丹花卉簪,香镶金玉步摇,几乎要将整个就把盒子戴在头上了。 累金叠玉的,满京城里找不出一个敢这样穿戴的贵妇人。 见到女子从车内出来那一身装束,柳如烟终于确认了,这个人就是端宁公主,偷溜出来玩的。 如此,那她的计划就进行了一半,只要公主出来了,今日就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而这会的端宁公主,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从宫里出来后,这辆装横金贵的马车,一看就非寻常人家太过招摇,她们将马车赶到这巷子来,就是为了换一辆普通的马车去往耍百戏的巷子。 青茯苓帐的马车低调朴素,端宁公主每次出来都是坐这辆马车。 柳如烟亲眼看着端宁公主换了一辆马车后,又悄悄跟在了后面。 这一条巷子,其实离耍百戏的巷子不远,所以马车只是走了一会,就抵达了目的地。 端林公子在从青茯苓的马车内出来,整个人的装束俨然也变了一遭。 头上一些珠钗宝玉已经尽数卸下,换成了普通人家常带的绒花钗环,衣裳也变成了近段时间京城流行的月华襦裙,经典样式也挑不出错来,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并非深宫内院的公主王孙。 第100章 花钱大方 第一百章 花钱大方 柳如烟在后头偷偷跟着,眉头深深皱起。 端宁公主就算是私自出皇宫,身边也带着一批侍卫。 马车旁边八个壮汉层层围绕在端宁公主身边,不留空隙,丝毫见不到能下手的机会。 看着端宁公主这般谨慎,倒是有些不好弄呢。 要想办法让端宁公主独自一个人,要么想办法把身边这些侍卫支走,要么就让端宁公主自己离开侍卫的保护。 柳如烟脑中思绪万千,又打量四周,思考想什么办法让端宁公主单独一个人。 忽儿间,柳如烟的目光被街巷上一座三米高的鳌山吸引。 她眼中精光乍现。 今儿是四月初八,正是花朝节,是女子供奉花神的节日,为了庆贺花朝节,今日城中有花灯游街。 不远处那一座鳌山,显然是为今天的花朝节准备的。 有机会了! 柳如烟的嘴角大大扬起,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只要端宁公主的目光被这大鳌山吸引住,人群拥挤,端宁公主就有可能和侍卫们走散。 果不其然,如柳如烟所料,端宁公主一出了马车,就被几米高的鳌山完全迷住。 娇俏女儿家在身边侍卫的簇拥下跟随的马车移动,眼神一眨不眨的望着鳌山上精美的图案。 身边八个侍卫刚开始护卫者里面的人还游刃有余,可随着鳌山越往巷子里面走,街上的百姓越多,他们渐渐感觉到有些吃力。 柳如烟一看,机会来了,立马跑到和那群地痞流氓约定的地方去找人。 牛三正带着一堆自己的小弟百无聊赖的等在拐角处,神色不耐烦的频频看向街道。 柳如烟跑来见到几个人,还没等牛三询问些什么,她就自顾自急急的说道。 “牛三哥,快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牛三一脸懵,忙抓住柳如烟的衣袖。 “等等,等等!我说兄弟,你究竟要我们做什么你倒是说呀,你什么都不说,一会让我们走这里,一会让我们走那里,你这溜我们玩呢?” 牛三脾气硬,性格暴躁,被柳如烟带着晒了一下午,本来就心中不满,若非顾及着柳如烟口袋里的金银,怕是早就破口大骂,动手打人了。 柳如烟想着等会让牛三几人下手,肯定也要认清楚端宁公主是谁,也就顺势解释。 “牛三哥,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出生乡野,来到京城以后又不喜欢与那些闺阁女子多接触,我又性子直,得罪了几个小姐。” “那几个小姐就联合起来让我出丑,此仇不报,我柳如烟以后拿什么在京城混!” 柳如烟边说边朝巷口指了指,一头鳌山正从巷口走过,端宁公主的身影也在鳌山身边一闪而过。 “今日花朝节,我打听到让我出丑的其中一个小姐要来看花灯,我就是想让兄弟们吓唬吓唬她,让她长长记性,不要狗眼看人低!” 柳如烟一番瞎话说的眼不红心不跳,完全没有半分胆怯。 牛三一听,却是有几分犹豫。 “小姐?哪个小姐?官家小姐还是?” 牛三虽然鲁莽,脾气暴躁,可是眼力见还是有的。 柳如烟虽然财大气粗,花钱大方。 但是若是让他们去绑架官家小姐,这可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了的。 若是得罪了哪个有权有势的官员,怕是倒了大霉。 柳如烟瞧着他一脸躲闪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中庆幸,幸好没有告诉他们端宁公主的真实身份。 “什么官家小姐!她家中不过就是个商户,仗着有几个臭钱就颐指气使,目中无人!” 柳如烟装作一脸轻松,毫不在意的样子。 “况且我怎么会让兄弟们陷入险境,我就是想让你们吓唬吓唬她,又不是真的要害她,等那女的害怕了就放她走。” 柳如烟说的轻巧,竟然也糊弄过去了。 牛三听只是一个商户的小姐,松了好大一口气。 柳如烟乘胜追击,掏了两个金锭子出来。 “兄弟们帮我出气,我也不会让兄弟们白白帮忙,这是我给兄弟们的报酬,尽管拿去吃酒喝肉,乐呵乐呵。” 这两锭金子比那一番话还让人心安和心动。 牛三瞧见那两锭金灿灿的银子顿时睁大了眼,心不慌了也不怕。 “你我都是兄弟,还说这些,作为兄弟自然是两肋插刀,绝不退缩,你要出去我们自然去帮你。” 牛三一边说着,一边从柳如烟手中拿过那两锭金子塞进自己的腰包里,一顿动作快如闪电,生怕下一刻柳如烟就反悔。 柳如烟在心中冷哼一声,鄙夷不屑。 不过面上还是装作乐呵呵的样子,高兴的说道。 “那就多谢牛三哥和各位兄弟们了。” 这边解决完,柳如烟就带着几个地痞流氓去街道上。 几米高的鳌山又大又重,就算有十几个劳力拉着也行动缓慢。 七八个人到达鳌山周边,柳如烟一眼就看见了混迹在人群中的端宁公主。 这会她身边的七八个侍卫虽还围在身边,但显然被人群挤得很是吃力。 端宁公主在中间看的津津有味,七八个侍卫在周边为她隔出一小块单独的地方,她没被人群挤到,也不在乎身边吃力的护卫。 柳如烟邪魅一笑,拍了拍身边牛三的肩膀,指着端宁公主对他说的。 “牛三哥,就是那个女的!” 牛三顺着柳如烟的手指望去,视线落在端宁公主身上。 “长得还不错,一身衣服时兴又昂贵,看着确实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姐。” 不过那女的身边好像还有好几个侍卫。 牛三一张丑陋又黝黑的脸上显出不耐烦。 “不好弄呀,那女的身边还有那么多侍卫。” 柳如烟陪笑。 “是啊,她家里面有钱,出来还带着这么多侍卫,要不然我也不会叫刘牛三哥和兄弟们来帮忙。” 柳如烟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牛三因为自己又穷又丑,本来就对有钱人不满,这会看着那个被侍卫簇拥的女子是打心里面的生气。 “哼,管她什么有钱小姐,得罪了我的兄弟,等会就吓得她哭爹找妈!” 第101章 还是个美人 第一百零一章 还是个美人 听着牛三的话,柳如烟心中欣喜不已。 街巷这会儿真是拥堵不堪,整个巷子水泄不通,人挤人,脚挨脚。 牛三瞥了一眼身边人,那几个跟他混迹京城,对京城各个街巷门清的地痞流氓瞬间了然,四散各处,不一会就混迹在人群当中。 柳如烟看着他们分头行动,自己则是跟着牛三。 牛三用手肘捅了柳如烟一下。 “她身边那几个侍卫看着是练家子,不好弄,只能让人群冲散,让那个女的独自一人的时候动手。” 柳如烟忙不迭的点头,此刻是事事听牛三的。 牛三的几个小弟在人群中慢慢往前挤,不一会就挤到了那八个侍卫身边。 于是在牛三的一番运作之下,端宁公主身边的八个侍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人群分散在各处。 而端宁公主一双眼睛就仿佛粘在了山上,丝毫不知身边情况。 等她发现不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侍卫已经全部不见踪迹。 端宁公主立马慌了,四处寻找自己的贴身宫女。 可侍卫都已经被冲散,更何况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呢? 端宁公主心中又惶恐又不安,可此刻他被人群团团围住,根本无法找到自己的侍卫和宫女,只能随波逐流,跟随着人群移动。 几个地痞流氓见障碍已经被清除,更加肆无忌惮的混迹到了端宁公主身边。 一张娇花月貌的脸登时放大在地痞面前,美色诱人,地痞看直了眼。 趁着人群拥挤,一个地痞流氓贪图多灵公主的美貌,一双油腻无比的手就摸在了端宁公主身上。 察觉腰间的异样,端宁公主又羞又怒,一张脸红的滴血。 就在她准备大喊大叫的时刻,那双手从腰间攀登至肩膀,最后捂在了她的嘴上。 端宁公主呜呜大叫,可声音全部掩埋在双恶臭无比的掌心。 几个地痞流氓眼见人到了手,立马带着人退出人群,将端宁公主撸到了一处封闭巷子内。 柳如烟就在远处,视线一直落在端宁公主身上。 看着那身鹅黄衣裙从大路被拖走到了小巷内,她压下心中的狂喜,看了一眼身边的牛三,趁着眼前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牛三依照她的嘱托肯定是要去羞辱吓唬端宁公主的,柳如烟就准备趁着这个时候去找官差侠女救美。 如她所想,牛三本来想喊着柳如烟一起去吓唬,可扭身一瞅,身边人已经不见了身影,估摸着也是被人群冲散。 牛三索性也就不管她了,反正人已经到手了,他去羞辱也是一样的,柳如烟也能出一口气。 于是牛三也就离开人群,去往小弟的方向。 端宁公主被一群人拐到了巷子内,深墙高院走投无路,端宁公主是缩在角落,一脸惊恐的看着身边的几人。 “你,你们是谁,光天化日,目无王法,竟敢当街抓人,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端宁公主又惊又怕,可她身边没有侍卫,也没有宫女,只能强撑着公主的威压吓唬这几个地痞流氓。 但经过柳如烟的洗脑撒谎,旁边几人已经将端宁公主看作一个有钱无权的商户小姐,又怎么会怕她这几句虚话。 “嘿嘿,王法?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我管你是谁,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粗犷的声音笑起来又狰狞又猥琐,端宁公主被吓得慌乱不堪,一双眼中蓄满了泪,堪堪要落下来。 牛三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了,几个地痞流氓瞬间让出一条路。 “大哥!” 几句声音重叠,喊着牛三。 牛三自下而上,望着收缩在角落中的女子,狞笑一声。 “嘿嘿,还是个美人儿。” 说着,牛三的手就要往端宁公主的脸上摸。 端宁公主被吓得大叫,一双手死死挡在脸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口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叫。 “什么人!” 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威压,牛三扭头望去,瞳孔一缩。 “怎么是京兆府的人!” 牛三惊恐万分,立马带着一众小弟一溜烟的落荒而逃。 “别跑!” 京兆府人追过去,恰就在这时,柳如烟从京兆府的衙役身后出现,不过她的脸上蒙了一层面纱,让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端宁公主一眼瞧见了一身劲装的柳如烟。 有几个地痞流氓跑的慢落在后面,柳如烟飞身上前,一脚踹倒一个人。 这一幕就被端宁公主瞧见,她躲在角落里,目光钦佩又仰慕。 不过她收着劲,踹倒的人又立马爬起。 在柳如烟的刻意放水之下,京兆府的人一个也没抓住,只能顺势追出巷子口去。 原地只留下还没从惊恐中缓过来的端宁公主。 “你没事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端宁公主抬头望去就看到了一身劲装的柳如烟,站在她面前。 柳如烟拉下面纱,微笑着望向端宁公主。 “我刚才在人群中见小姐被人带走,察觉异样,但我自己又势单力薄,所以只好去叫京兆府的官差来相救,幸好小姐无大事没有受伤。” 端宁公主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站起来,朝着柳如烟感激的福了福身。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乃端宁公主,私自出宫游玩,却不慎与侍卫宫女分散,这才被这几个地痞流氓拐来至此,差点受到凌辱,多亏你出手相救!” 柳如烟闻言,佯装吃惊的样子。 “端宁公主?” 端宁公主点点头,柳如烟立马瞪着眼,一脸吃惊,抬手行礼跪了下去。 “民女柳如烟,参见端宁公主殿下。” 端宁公主立马扶她起来。 “快快请起,你是本公主的救命恩人,怎能下跪。” 柳如烟一脸羞赫,装作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只是恰巧,我柳如烟混迹乡野,过惯了自由日子,性格直爽,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公主不必客气。” 柳如烟一身飒爽英姿让端宁公主钦佩不已。 “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你便是本公主的救命恩人。” 第102章 什么侠女? 第一百零二章 什么侠女? 端宁公主见柳如烟英姿飒爽,又不携恩图报,顿时心中更加佩服这样的侠女。 “父皇常教导我要知恩图报,救人性命这样的大恩这怎么可能不报!” 端宁公主目光钦佩,上前两步询问道。 “恩人可否告知名讳,家住在哪,等我回宫以后必定要告诉父皇!” 端宁公主越要柳如烟说出自己的名字,柳如烟心中就越发狂喜。 眼见鱼儿咬钩,柳如烟却不紧不忙的拒绝。 “出门在外谁都会遇到难事,今日只不过是凑巧遇见公主,换做是谁?我柳如烟都是要帮忙的,所以公主不必报恩。” 端宁公主自然不肯,又再三询问。 柳如烟便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主,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只是几个月前才来京城,目前在靖安侯府落脚,或许几日后就会离开。” 端宁公主听着这话不解,忙问道。 “这是为何!恩人既然来了京城又为何要离开!” 柳如烟见她问到了点子上,却是故意的不解释。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西落,渐成黄昏。 “公主,您私自从宫中出来,不便在宫外久留,外面花灯已经放完了,您也应该回去了。” 柳如烟瞅了瞅巷口,西巷的大鳌山已经不见,已经走远了。 “我也应该回去了,报不报恩什么的,我也不在乎。” 柳如烟一副不在意世俗的样子,大大咧咧的。 “若是以后有缘再见公主,不像今日这么匆忙,柳如烟一定会奉陪公主四处游玩。” 这话正说到端宁公主喜爱游玩,人多热闹的点子上,她看柳如烟的眼神越发喜欢。 可端宁公主看着柳如烟要走,还不知道她是谁,急忙问道。 “恩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呢!” 柳如烟已经轻步走到巷子口,听到后方问话,心上窃喜,随后扭头。 “公主不必知道,我本就是一介卑微小民。” 端宁公主着急往前走两步。 “可你救了我,我肯定是要报恩的。” 端宁公主一思忖,说道。 “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宫吧!” 柳如烟听到心脏跳动厉害。 入宫,这不就是自己最终的目的吗。 可现在时机还不对,今日还不是皇子的百岁宴,进了宫无济于事。 “不了,民女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 柳如烟说着,用她那蹩脚的轻功三两步跳到挤不开外。 端宁公主见他正要走,连忙喊住她。 “恩人留步。” 柳如烟回头,端宁公主追上前来,她从腰侧摘下一枚金镶玉的玉佩,送到柳如烟手中。 “恩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是我随身携带的玉佩,若是以后遇到困难需要帮助,然后就派人将这玉佩送来宫中,我必定会帮恩人解决困难!” 柳如烟拿着那枚玉佩,心怦怦直跳,暖玉的光泽莹润触手生温,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比这玉佩更贵重的,是她代表了端宁公主的身份。 有了这枚玉佩,柳如烟就可以打着端宁公主的头号自由出入皇宫。 这可让她接下来的行动方便了许多。 公“主如此,那如烟就盛情难却收下了,再会!” 说完,柳如烟带着一颗欣喜不已的心从巷子口离开,消失不见。 在她走后,京兆府没追上牛三那几个地痞流氓,再次折返归来,端宁公主告知了金政府的衙役们自己的真实身份。 衙役们一边惶恐一边去寻找端宁公主走失的侍卫和宫女。 也就片刻,侍卫们从京兆府的衙役口中得知消息,急忙赶来。 “公主!我可算找到您了。” 端宁公主的贴身宫女蓝雀泗泪横流,又惊又吓。 但此刻的端宁公主没有管蓝雀,反而是望着柳如烟消逝的方向怔愣。 “靖安侯府。” 端宁公主默念四个字。 她记下了。 “好了,本公主没事,吉人自有天相,有侠女天降就我于危难。” 端宁公主几声安慰,蓝雀就止住了眼泪。 听着公主口中陌生名讳,蓝雀好奇询问。 “公主,什么侠女?” 端宁公主扬唇一笑,没有回答蓝雀的询问。 …… 而离开后的柳如烟,在脱离众人视线后,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落下去。 大大扬起的笑容在一张脸上显得有些诡异,路上行人都纷纷瞧着柳如烟,柳如烟却毫不在意。 很好,认识了端宁公主,届时进宫赴宴还不是手拿把掐。 柳如烟幻想着自己在百岁宴上亮明身份,惊艳众人的高光时刻,眼中是止不住的亢奋与狂喜。 哼!沈青梧,到时候你可别太惊讶,就你那样的贱命凭什么和我比! 一想到沈青梧,柳如烟尚且还残存兴奋的眼中有多了一份恨意。 她离开城南,随后又去了一趟城西。 一方隐蔽的赌坊内,牛三带着自己一种侥幸逃脱的小弟只觉庆幸,庆幸既然在官差的手底下逃过一劫。 虽然此刻已经回了老巢,可几个人还仍旧觉得胆战心惊,留有后怕。 柳如烟本来就没打算将牛三几个人送进牢狱当中,之前对他还有用。 而现在柳如烟来这儿,只是为了稳住几个人。 又送了一堆银票以后,几个人见钱眼开,当时就将刚才惊险万分的现状抛在脑后,又对柳如烟奉承起来。 从城西回到靖安侯府中,府中一切寻常如旧,柳如烟白日做的一切,侯府中无一人知晓。 东南面,梧桐院内,沈青梧也没有去管柳如烟这一日究竟去了何处,她还在忙着筹备进宫赴宴的一切事宜。 眼看离进宫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沈青梧生怕出了一点差错,又将所有事情再点了一遍,才稍稍放下心来。 而柳如烟始终让人盯着梧桐苑,一举一动都要向她汇报,看着沈青梧气定神闲的样子,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沈青梧,再过几日,我就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日,柳如烟一反平常的待在自己的听雪轩,安静的让人觉得诡异。 可眼看日子越来越近,沈青梧也越来越忙,也没有时间去关注柳如烟。 第103章 仪态不端 第一百零三章 仪态不端 陆沉舟每日上朝下朝,日出离开府,日落后才回来,也是忙的晕头转向,没有丝毫发现柳如烟的异样。 终于到了七皇子百岁的当日。 这一次宫宴,京城上下文武百官全数出席,因而这一次朝会放了假,所有官员都在家中等着时候进宫。 宫宴开席是在夜晚,宫门酉时才开,沈青梧和陆沉舟在府中等到了未时末才更衣。 沈青梧要更衣打扮,用的时间更长,陆沉舟换好衣服以后就在书房内等着她。 菱形窗前一株并蒂牡丹开得娇艳,朱色绿叶,交相辉映。 可花再美,却不及窗内娇俏容颜使人心迷。 一套月牙白的织金大袖对襟长衫配叠穿百花襦裙,一方橙红披帛落在双肩,面上飞霞妆端庄大气又不失娇媚,面颊两侧垂耳上是三彩色宝葫芦耳环,头上梳的是简单精巧的盘髻,搭配一整套汗青白玉的头面,几根花簪,显得沈青梧整个人落落大方,又不失端庄。 青玉和春杏从未见过沈青梧这般装扮,一时间看花了眼。 沈青梧眼波流转,桃花眼惹人遐思。 春杏看呆了,怔怔说道。 “夫人,你好美呀!” 沈青梧瞧着她的痴相笑弯了腰。 “哪就那么夸张,不过是正常装束罢了。” 青玉摇摇头,一脸肯定的说道。 “我家夫人天生丽质,就算不刻意装扮,简单的收拾一下都无人能及。” 这话说的倒没错,沈青梧衣裳面料选的都是素白的,不惹人注意,不抢风头。 但是宫宴这样的重大场合又不能显得太随便,所以沈清武就让裁缝在样式和裁剪上花了些小心思,让这件衣裳显得不那么单调,简单,又在赴宴的礼制范围以内修改。 可就算这样低调,沈青梧整个人如同一朵兰花淡雅脱俗,气质出众,叫人能在一众贵女和夫人之间一眼能看见 她。 青玉和春杏的夸赞并不是胡乱说的,也不是因为沈青梧是她们的主母就奉承夸赞。 而是真的因为沈青梧美貌动人,艳惊四座。 青玉和春杏的夸赞在下一刻陆沉舟看到沈青梧时凝为实质。 梧桐苑这边已收拾完毕,沈青梧就请了下人去书房告诉陆沉舟。 后头马车已经套好,陆沉舟索性就去了靖安侯府大门前等着沈青梧。 当沈青梧盛装从靖安侯府正门前走出来,陆沉舟看到他的那一瞬,瞬间呆愣住。 从自己受伤失忆三年后归来,每一次见到沈青梧,她都是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衣裳步履匆匆,忙着处理侯府的大小事宜。 陆沉舟从未见过她这样光彩照人的时刻,月牙白的衣裳明明显得朴素淡雅,可配合着她的妆容和发髻,却又想的那么明媚雅致。 陆沉舟的眼睛无法从沈青梧脸上移开,直到人走到他面前,轻轻喊了一声侯爷,陆沉舟才如大梦初醒一般醒过来。 看到面前一张娇花似的面容,抬眼看着他,陆沉舟耳朵薄红,慌忙撇开眼。 “走吧。” 陆沉舟说着,下一步跨着台阶走上马车,动作略显慌张,后头主仆三人都看到了青玉和春杏用衣袖掩面偷笑,沈青梧的脸也是绯红的。 一行人从靖安侯府赶往皇宫,丝毫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不久后,靖安候府的后门偷溜出去一到人影 ,方向同他们一致,也是去往皇宫。 沈青梧坐在马车上,面上还显得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就算是当年沈家没有落败之时,她身为庶女,也是没有资格进宫的。 沈青梧一会抬头看了看马车内的装束是否符合规制,一会又偏头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看看是否其他地方安排的妥当。 她的目光落在青玉和春杏身上,再看了看陆沉舟旁边。 陆沉舟身边坐着他的贴身侍卫风刀,其余的三个侍卫主要是在马车后面跟着。 见到人没有少,沈青梧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不过一会,她又去担心别的事情。 陆沉舟瞧见她这样,知晓沈青梧是因为紧张,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不用担心,你将一切事宜都安排的很好。” 陆沉舟的口气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气势。 沈青梧的心也随之安定,朝着他感激的点了点头。 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朝着旁边一顿寻找。 陆沉舟看过去,就见到沈青梧从旁边拿过来一个盒子递给他。 陆沉舟看着盒子疑惑的问道。 “这是什么。” “醒酒药。” 沈青梧淡然说道。 “侯爷一会进宫免不了要遇到同僚,若是他们劝酒,喉炎,势必要喝的,可我们身处空中,定然不能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不清。” 沈青梧边说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一颗药丸递给陆沉舟。 “侯爷此刻把醒酒药吃了,一会就不会喝醉了。” 沈青梧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陆沉舟,眼中担忧不像作假。 陆沉舟沉思片刻接下药丸直接吃下。 马车很快抵达宫门口,今日皇城只开了一扇大门,是正安门,让去皇宫赴宴的官员和侯门世家出入。 此刻已经酉时过半,宫门早已打开,但正安门前却还是排起了大长队,马车拥挤,难以向前一步。 皇城门口的禁吾军并没有因为人多而放松盘查,相反,因为这一次宫宴,陛下宴请京城百官,唯恐一些刺客和不轨之徒趁机闹事,今日的盘查要比往日都严格的多。 是以,其实此刻已经快要酉时末了。宫门口却还仍旧人潮拥挤,马车堵塞。 陆沉舟从侧面撩开车帘,往宫门的方向看了看。 前头马车已经不多,再过一会就到我们了。 沈青梧点了点头端坐在马车内。 进了宫门,就要严守宫内的规矩,绝不可摇,仪态不端。 沈青梧严格律己,这会就已经端上了侯府夫人的仪态。 身边青玉和春杏也不自觉的绷直了脊背,面上更添了几分紧张。 陆沉舟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她去。 须臾间,他们的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往前方走一会儿,就听到了禁吾军肃穆的声音。 第104章 公主贵客 第一百零四章 公主贵客 禁吾军例行盘查,耽搁了一会,沈青梧和陆成舟就顺利进了宫门。 马车在往里走片刻,就不能再往深宫里面走了。 所有参加赴宴的官员和夫人,小姐都纷纷走向了马车,坐进了宫内安排的轿子。 轿撵晃晃悠悠,抬着众人去往海清河宴的殿宇,那是宫内举行宫宴招待官员的所在。 金碧辉煌的殿宇恢弘大气,金龙盘柱,顶上头金丝楠木做成的房梁气宇轩昂。 沈青梧和陆沉舟踏进大殿,并肩而立,俨然一对壁人。 二人身姿卓越,仪态端方,一出现就吸引了宴席内众人的目光。 很快,沈青梧和陆沉舟就融入进了殿内谈笑风生的人群中。 陆沉舟和自己的同僚说着客套话,而沈青梧则是和那些夫人命妇们说的经常时兴的衣裳花料,聊的也畅快自然。 而在明皇殿宇之上,坐在最前端金龙椅子上的陛下也和身边的太后皇后聊得尽欢。 在陛下身边,皇室宗亲坐落在两侧,时不时说出几句喜庆话,都是围绕七皇子说的。 而在皇后的一步之下,就是诞育七皇子有功的李贵妃,今日这样的场合,李贵妃也是朱翠满头,满面红光。 一时间殿宇内的气氛浓烈热闹,文武百官齐聚饮酒作乐。 厚重的宫门前,盘查一天的禁吾卫累的腰肢酸软,头晕眼花。 此刻时辰已至戌时初,宫中宴会已经快要正式开始,文武百官皆已经抵达宫内,再没有人迟来。 禁吾卫首领已经在组织卫兵们关闭宫门,却在下一刻听到一声轻呵。 “且慢!” 禁吾卫首领站在城墙上,听到声音往下望去,眼睛冷然。 柳如烟一身黑袍,骑着一匹棕色大马抵达宫门前。 禁吾卫首领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装束又不似京城中大家闺秀,顿时戒备起来。 “何人在宫门外喧哗!” 柳如烟将端宁公主赠予的玉佩高举过头,大声朝着城墙上的人喊道。 “我乃端宁公主的恩人,此次进宫是端宁公主邀请,还不快快打开城门,让我进去!” 此刻宫门门扉半关,若不是柳如烟一声大喊,怕是此刻宫门已经完全闭合了,那她也就真的进不去了。 柳如烟望着半掩的大门庆幸。 今日出了靖安侯府后,她就一直跟着陆沉舟的马车,本来是想等他们进了宫门后自己就赶紧进去。 可陆成舟他们到的也算晚的,柳如烟等着他们进去,这才等到了这个时候。 金镶玉的玉佩被柳如烟举在半空中,满月照耀,显得格外清晰。 禁吾卫首领站在城墙上也一眼看清楚了那女子手上的玉佩确实是宫内的物件。 至于是不是端宁公主的,却有待商榷。 不过能拿着皇宫内出来东西的人必定身份尊贵,不能得罪,禁吾卫首领能爬到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也深谙其中之道。 “既然是公主贵客,下方卫兵还不快放行!” 首领大喝一声,下方的卫兵便立马打开了宫门。 柳如烟得意的瞧了一眼开门的卫兵,骑着马儿进宫门。 可是就算她进了宫门,柳如燕还是来晚了一步,抬人去海晏河清的轿撵已经算数离开。 现在怕是只有她自己走去了。 可是海燕和清离正安门并不算太近,要是自己走的话,怕是到了那里宫宴早已经结束了。 正在柳如烟四处无门,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突然间瞧见了几辆马车竟然没有阻碍的进了深宫。 柳如烟立马拦住了旁边的一个宫女询问。 那宫女听见柳如烟也是来赴宴的,就给她解释。 “那是从宫外请来在宫宴上表演歌舞的伶人。” 柳如烟一听,眼光一亮。 那岂不是跟着他们走去就能抵达宴会的地方。 柳如烟就立马跟了过去,在亮明自己的身份后,马车内的伶人立刻变得恭维奉承起来。 而柳如烟看着一群伶人身上鲜艳靓丽的衣服,心中登时有了一个主意。 若她此刻去找端宁公主挑明自己的身份,和公主一起去宴会上不足以让陆沉舟和沈青梧惊讶,倒不如换一种特别的登场方式,让所有人都记住自己! 有如烟,越想越兴奋,说干就干。 她向一个伶人借了一套衣服,又拿了一把长剑,直接藏身于伶人队伍之中,只待一会而时机成熟,就亮明自己的身份。 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宴席之间此刻一片祥和,丝毫不知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 沈青梧的座位旁边,左侧,右侧皆是朝廷命妇,身份显赫。 她端着一张笑脸与两人寒暄,两杯清酒入腹中,脸上起了薄红,却仍旧理智清晰。 在这样的场合之下,沈青梧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毕竟在宫门里,一朝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青梧聪慧又识大体,绝不会逞强来给自己找麻烦。 而陆沉舟早已经被自己的同僚拉去饮酒了,在同僚的劝酒之中,他已经灌了好几杯烈酒。 此刻陆沉舟无比庆幸沈青梧在来的马车上给自己的醒酒药,幸好提前吃了,否则此刻该是神志不清了。 陆沉舟喝着同僚递过来的酒,目光却!频频的往沈青梧的方向看去。 见端坐着的人神志清醒,谈笑大方,陆沉舟担忧的心又放回胸腔,安下心来。 殿内寒暄客套时间过半,桌上的酒也吃得差不多了。 皇帝一合掌,宴会进入下半段,歌舞升平,笙箫合奏,载歌载舞。 花朝节前后,京城的宴会上少不了庆贺花朝节的盘鼓舞,七八个体态优美,婀娜多姿的伶人手持着盘子和鼓走到宴会中央,奏乐声起,伶人也滑入舞池,翩翩起舞。 宴上众人看得起兴,鼓掌附和,文武百官、命妇小姐们喝着酒、看着舞好不惬意。 一曲终了,伶人也依次退下。 盘鼓舞后,只见四五个身着正装的女子手持长剑走上台来,没人知道,此刻的柳如烟就混在这四五个人当中。 但是在一侧,沈青梧瞧着那几个人,却觉得其中一个人身姿熟悉。 第105章 好感倍增 第一百零五章 好感倍增 她还在疑惑间,之见中见那人在众人簇拥间拔剑起势,长剑指天,气势凛然。 烛光落在长剑上,剑影反光一开头就吸引了殿中众人的注意。 七八个同样配剑的伶人将柳如烟包围在中间,柳如烟定睛往无爪金龙的龙椅上看一看,手中武器也开始转动。 寒剑如流光洒落,剑势飘忽不定,每一剑都看似随意,但组合在一起却行云流水,让人难以琢磨。 柳如烟打的这一套剑法是自己学的,招式凌厉,身姿矫健。 殿中众人看着新奇不已,纷纷拍手叫好。 就连陛下太后和其他皇室众人,也是喝彩声不断。 柳如烟一招一式分寸都把控的极好,瞧得见她是真用了心思。 宫中乐妓吹 箫附和,整个舞剑的表演透着一股洒脱不羁,肆意江湖的快意之感。 直至表演高 潮时,有如烟瞧见时机已到,在众人环绕周围时,柳如烟一个转身配合着将自己脸上的面纱揭下,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 今日来宫中赴宴的都是在京城在朝为官几年的官员,京城说大也不大,有不少人都听说过靖安侯陆沉舟三年前受伤失忆,三年后才回来京城,却带回一个粗鄙不堪的女子,惹得靖安侯府整日鸡飞狗跳,家中不宁。 几月前,丞相嫡女置办的赏花宴,靖安侯路沉舟的这位救命恩人在宴席上闹的笑话,至今还历历在目。 当众人看到中间舞剑的人竟然就是柳如烟时,满座皆震惊不已。 而在右侧席位上,陆沉舟正与同僚饮酒,不经意一抬眼就看到了柳如烟,他心中震惊,手一抖杯中酒洒了出来,手中酒杯也险些跌落在地上。 而在他的对面,正与几个应付攀谈的沈青梧在看到柳如烟舞剑之时就已经认出了她。 这会看到她面纱落下,果不其然是那张脸,沈青梧也只是面色微变,片刻后又恢复如常。 她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打量对面的陆沉舟,在看到他眼中满是震惊之色时,就知道连他也不知道柳如烟这荒唐的行径。 看来柳如烟之前装出的安分都是为了今日。 沈青梧不免有些恼怒,柳如烟实在太胆大妄为,她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任她来任她走吗? 不让她跟着来赴宴,她竟然就混迹登台献艺的伶人队伍中进皇宫。 这样的场合,若是柳如烟出了一个差池,连累的就是整个靖安侯府,该说是柳如烟胆大妄为还是蠢笨如猪,完全凭借自己心意做事,对他人根本不管不顾。 就在沈青梧想着该怎么解决今日这荒唐之事时,却见上首挨着皇后身边的端宁公主兴奋起身,手指着柳如烟高声喊道。 “父皇!你看,中间那个女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端宁公主此话一出,瞬间整个宴厅当中都是惊讶之色,所有人都瞪大着双眼看着柳如烟。 而有知晓内情的却是满脸不可置信,柳如烟这样劣迹斑斑的女人,怎么会是端宁公主的救命恩人? 其中不乏有些人将目光挪到了沈青梧和陆沉舟身上,但看到当事两人都是神色淡淡,心中更加疑惑。 皇帝听到端宁公主的高声呼喊,也是满眼疑惑。 “端宁,什么救命之恩?这女子不过是一个伶人,她何时救过你的性命?” 端宁公主再次见到柳如烟眼中兴奋之色完全掩盖不住,满脸钦佩。 “父皇,几日前正恰逢花朝节,我拿了出宫的令牌去城西耍百戏的那条街上看大鳌山。” 又说起那一日的惊险遭遇,端宁公主的手指泛白,显然还有些后怕。 “那日人群拥堵,我与侍卫和宫女都走散了,女儿被一群地痞流氓围堵住,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这位恩人去叫了京兆府的衙役,与他们一起打退那群地痞流氓将我救了下来!” 端宁公主越说越兴奋,扭头对着皇帝解释。 “父亲不是说过有恩必报吗?我本来想问恩人的名讳,家住何方?等回到宫中好同父皇说去报恩。” 她说着又转头去看柳如烟,面上含笑,满眼都止不住的敬佩。 “可是这位恩人却说她救人不是挟恩图报,只告诉了我她名叫柳如烟,暂时住在靖安侯府,其他的就不告诉我,也让我不用在意,不必报恩。” 端宁公主指着还跪着的柳如烟。 “父皇,这位恩人才是真的有侠女风范,她救了我,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却没有用这份恩情要求什么,她真的好厉害!” 台阶下众官员和夫人小姐听着端宁公主这样说,的看得出来端宁公主是真的喜欢柳如烟,也很敬佩她。 柳如烟听着端宁公主的一番夸夸其谈,心中得意不已,可面上却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抱拳行礼。 “民女柳如烟,参见陛下、太后、皇后,还有端宁公主。” 柳如烟一副谦逊姿态,头微微垂下,显示对皇家中人的尊敬,声音却不卑不亢,还带着几分敬意。 “前几日花朝节,民女不过是恰巧救下公主,区区小恩不足挂齿,担不上公主这一番夸赞言辞,今日也是恰巧得知宫中为七皇子筹办百岁宴,那一日打跑地痞流氓以后,民女担心公主因为受到惊吓而惊惧不安,所以便趁此机会想进宫中来看一看公主。” 柳如烟抬起头来对上端宁公主钦佩的眼神,笑了笑说道。 “此时看到端宁公主身体无恙,民女也就安心了。” 说完,柳如烟收回视线,余光瞟向沈青梧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狠毒,再次说道。 况且民女只是靖安侯府的一个下人,救人也不图回报,至于公主所说的报恩的话,请皇上和公主都不必太挂念在心。 台阶下,沈青梧听着柳如烟的一番话心中立马绷紧了一根弦,五指狠狠的嵌进掌心当中。 她如何能听不出柳如烟这是在给自己挖坑!还是个大坑,搞不好今日自己和陆沉舟恐怕要被陛下责罚。 皇帝听着柳如烟一番恳切之言,又加上端宁公主的不少好话,对柳如烟好感倍增。 第106章 字字犀利 第一百零六章 字字犀利 再加上他自己极其宠爱端宁,端宁公主乃是皇后所出,一出生就极尽宠爱,捧在掌心怕被摔着了。 柳如烟救了端宁公主,在皇帝看来那就是救了他的掌中宝。 “好,确实和端宁说的一样,是个侠女心肠的,救了公主不求报恩,不图回报。” 皇帝顿了一顿,看着柳如烟说道: “既然是救命之恩,又如何能不报,朕时常教导皇子公主,知恩图报方才有大家风范,你叫柳如烟?朕会代替公主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说完,皇帝的目光却缓缓从柳如烟身上挪到陆沉舟的脸上。 “不过……” 陛下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沉重肃穆。 “朕刚才听到你自称是靖安侯府的下人,可朕瞧着你刚才那一身剑法出神入化,俨然是一个练家子,如何会沦落到在靖安侯府府上当一个下人?” 皇帝说着,又仔细瞧了瞧柳如烟的脸,眸光一闪,突然想着柳如烟的名字有些耳熟。 “朕似乎记得,三年前陆沉舟出征归来的路上遇到歹人袭击受伤下落不明,如今三年后归来,说是被一女子所救,若朕没有记错,应该就是你救了靖安侯吧!” 皇帝眸光微沉,转头看着默不作声的陆沉舟沉声质问。 “靖安侯,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这位柳如烟三年前救了你的性命,如今回到京城中就是你侯府的恩人,可这会,她为什么自称是侯府的下人!” 皇帝的话音中带着几分疑问,但更多的却是恼怒。 堂堂靖安侯府的恩人,现在却自称是侯府的下人,不过几月之间,身份就转变的如此快,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暗辛,又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腌臜事! 沈青梧听到陛下的问话,心中暗道不好,不过还没等她出言解释,柳如烟那边已经先一步开口。 “启禀陛下。” 柳如烟微微垂头,掩盖住了眼中的幸灾乐祸和恶毒,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卑微。 “民女从民间而来,在侯府的这几个月不懂京城规矩,好几次惹了笑话,自觉不配以恩人的身份继续待在侯府当中,所以民女才会自称是侯府的下人。” 柳如烟说的凄凄然,刚才还一身傲骨,侠肝义胆,此刻却又变得如同娇弱女子一般的无处可依。 “民女自觉在侯府格格不入,是以当初公主问民女身份的时候,民女才说在侯府暂住,不日后或许就要回家去。” 一听此话,陆沉舟一双不可置信的眼望向柳如烟,真是觉得她满嘴荒唐。 分明是柳如烟自己任性妄为,给他请了宫中的嬷嬷教导规矩, 她也只知偷懒耍滑。 她现在说的一脸可怜兮兮,仿佛整个靖安侯府都对她不好的样子,青梧何时苛待过她?分明是每次她惹了麻烦以后,青梧还要帮她收拾烂摊子! 柳如烟一番鬼扯之言,在知晓内情人的眼中分别是对侯府倒打一耙,可落在皇帝耳中,意思却又完全不同。 皇帝听着柳如烟的话,虽然没有明着指着说侯府对她不好,可是柳如烟不懂京城规矩惹了笑话以后省己自思,看样子是静安侯府没有给她撑腰,反而是任他人奚落。 皇帝当即脸一沉,面色不虞的看向路程中。 “靖安侯,柳如烟可是救了你性命的救命恩人,端宁身为公主,也知道知恩图报,你是混迹沙场的人,应该更加懂得性命可贵之处,你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就是这般忘恩负义,刻薄对待吗!” 皇帝声音沉浑又严肃,带着几丝恼怒之意,显然是发了火。 陆沉舟听着突如其来的指责,只觉得是无妄之灾,正欲起身解释,却被另一边的沈青梧抢先一步,从席面上走到中央重重跪下。 “陛下明鉴,臣妇乃靖安侯发妻沈氏。” 沈青梧整个人伏身在地,头重重的磕在青石砖上,额头泛起的凉意让她整个人理智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陛下,柳姑娘身为侯爷的救命恩人,侯府上下待她理应尊敬有加,奉为上宾,是臣妇疏于府中管教,对柳姑娘安排不周,才导致柳姑娘在侯府受了委屈,民妇所犯之罪,民妇一人承担。” 沈青梧说完,跪在地上调转方向朝着柳如烟。 她抬头看了一眼柳如烟,目光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眼眸深处的深沉让柳如烟感到一阵后怕。 随即沈青梧朝着柳如烟俯身下去,句句诚恳的道歉。 “柳姑娘,是沈青梧怠慢了今日当着陛下和公主的面,沈青梧给柳姑娘赔个不是,也愿意倾尽全力弥补自己的过失,日后只会好生相待,让柳姑娘不再受委屈。” 沈青梧说完,朝着柳如烟磕了一个响头。 陆沉舟在一旁看着沈青梧卑躬屈膝的道歉,只觉得荒唐又可笑,藏在衣袖中的五指咻然抓紧,额头青筋暴起,显示他在忍耐这一刻的煎熬。 而皇帝在听了沈清梧的道歉之言后,这才面色稍霁,皱起的眉头舒展。 而在皇帝下首,听着自己恩人在侯府受尽委屈,被人排挤的端宁公主却是不甘心就此放过沈青梧。 “沈青梧?你就是三年前挺着大肚子进了靖安侯府,自称陆沉舟许妻与你,却不幸遭歹人陷害,你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将要出生的孩子找上侯府…” 端宁公主不屑的望着沈青梧,字字犀利。 “京城当中端庄大方的淑女却做不出你这般未婚先孕,有辱名节的事情来,看来坊间传闻靖安侯府夫人持家有方,贤良淑德的名声根本不可信!” 端宁公主想要替柳如烟讨回公道,字字句句不肯相让,言语讽刺沈青梧不配为靖安侯府夫人。 “如今你又苛待本宫的恩人,如烟姑娘不仅救了我,也救了你家侯爷,若非如此,此刻恐怕你只能守寡在侯府,靖安侯府高门大户,你如此小气做派,善妒不容人,如何做着靖安侯府的当家主母!” 端宁公主的一番话激起千层浪,殿中满朝文武皇室宗亲窃窃私语。 第107章 惹是生非 第一百零七章 惹是生非 一道一道犹如利剑的目光齐齐扎在沈青梧身上,仿佛要将她扎出千疮百孔的伤口。 而此刻的柳如烟听着端宁公主的话,心中简直乐开了花,她在后侧,看着沈青梧单薄的脊背却要承受这漫天的流言蜚语,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这就是和我柳如烟作对的下场,敢和我抢陆兄,我就让你跌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柳如烟心中报复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但碍于众人面前的目光,她垂下头,将一切的得意掩藏在眼眸当中。 沈青梧听的端宁公主一字一句的指责没有一分反驳,只是平静的接受在端宁公主说完以后立马又俯身下去磕头。 “臣妇聆听公主教诲,公主教训的是,日后臣妇必定以公主的话马首是瞻,日日自省自己的过错,绝不会再让柳姑娘受到委屈。” 端宁公主这才感到满意,暂且放过了沈青梧。 “你既然已经知错,本公主也不是如你那般心胸狭隘之人,本宫只说一句,日后你要好生善待如烟姑娘,整个靖安侯府上下都要待她尊敬,见到 她就如同见到本公主!” 端宁公主说完,看着沈青梧旁边,指挥身边的宫女抬了一个椅子过去。 “如烟姑娘如今身份贵重,既然她来了,那就坐到你身边去,你好生照顾他,给他她斟酒夹菜,就当你给她赔礼道歉。” 沈青梧直满口的说是,对端宁公主提出的过分要求一一满足。 陆沉舟看着沈青梧俯身听命,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实在不好受。 沈青梧是他的发妻,是靖安侯府的当家夫人,如今却在宫中受到端宁公主这般的侮辱。 而且柳如烟坐在她身边,那就是与陆沉舟面对面。 此次前来宫中赴宴的文武百官皆是带着自己的夫人,面对面而坐,就是彰显夫人的身份地位,如今端宁公主让柳如烟这样坐,就是在狠狠的打沈青梧的脸面。 柳如烟听着端宁公主的安排欣喜不已,可面上却故作惶恐,不断的推辞。 “这如何使得,我虽然是陆兄的救命恩人,可也不能与嫂嫂平起平坐。” 端宁公主却硬要给柳如烟作脸面。 “如烟姑娘,本宫说你坐得,你就坐的,这本就是该沈夫人做,他自己安排不周苛待与你,如今只不过是让她与你同坐在一起,给你倒酒夹菜, 难道沈夫人还不愿意吗?” 端宁公主斜睨沈青梧,大有沈青梧不答应就要重罚于她的气势。 沈青梧不会接这个硬茬,她刚才那样伏小做低,为的是保住靖安侯府的颜面,今日只要皇帝和公主不处罚靖安侯府,如何羞辱他,沈青梧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臣妇不敢,既然是公主安排,那就请柳姑娘坐下,我为柳姑娘布菜倒酒。” 沈青梧声音淡淡,没有一丝生气。 柳如烟心中一阵得意,在端宁公主的再三劝慰之下,只得恭敬不如从命的落坐在沈青梧旁边。 看着二人并肩而坐,沈青梧已经自觉地为柳如烟夹菜,端宁公主非常满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她走后,整个殿中这才恢复推杯换盏热闹非常的气氛,仿佛刚才的那一番插曲只是无关紧要,宴会依旧,唯独此刻面对而坐的三人心中心绪各有不同。 在柳如烟落座时,趁着众人不注意这一边,她朝着沈青梧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中包含对沈青梧落败的奚落,也对自己胜利的骄傲异常。 席间气氛看似依旧,可经过皇帝的指责,公主的刁难,众人看向陆沉舟和沈青梧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般纯粹。 知晓柳如烟真实性情的人只觉得公主和陛下被蒙蔽,才会听信了她的一番言辞,让靖安侯府的夫人和侯爷都难堪。 可这样的话语众人都只能隐藏在心中,陛下之所以是陛下,是因为他是天下的中心,万物的主宰,一语可断生死,是无上权力的象征。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质疑陛下的话,去同公主争辩,那无异于找死。 众人的目光最多的是落在安静给柳如烟的沈青梧身上。 堂堂一介侯府主母,如今却落得个给粗鄙不堪的乡间女子布菜的下场,不免惹人唏嘘。 管弦丝乐之声中,私下的窃窃私语声不绝如耳,看向沈青梧的目光有怜悯,有同情,也有几道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不服,憎恶。 但碍于端宁公主,这些厌弃和鄙夷的目光都只能落在暗处。 而对于这些目光,沈青梧都坦然接受,从始至终都面色如常,极其淡然的接受众人对她的情绪。 她给柳如烟布完菜,又面带微笑,举杯应对前来寒暄的命妇和夫人小姐。 其中不乏看不惯公主和有如烟行为的夫人小姐悄声安慰,沈青梧都一一谢过,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 不过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沈青梧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泛白,骨节分明,唇色抿得极深,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忍住泪意,忍住喉咙间不断涌现却又被生生压下的解释。 而在对面的陆沉舟,看着沈青梧克制自己情绪的样子心中不忍,或者说是他内心心疼沈青梧的付出和隐忍。 好几次他都想开口向陛下和公主解释,事情并非柳如烟说的那个样子,可在与沈青梧的眼神交汇之间,每一次沈青梧都向他摇头,眼神克制,让他不要再起是非。 经过这一场是非,众人眼中不乏有眼神清明的,知晓分明是柳如烟血口喷人,惹是生非。 同情沈青梧的人占多数,都纷纷来沈青梧旁边劝解。 沈青梧也来者不拒,只要是来说话的,敬酒的,通通接住。 酒喝的多了,她脸上也起了薄红,耳垂有些烫,显然醉意上头,有些撑不住。 陆臣舟瞧着她这样吃力的应付,心口泛起酸疼,可又无能为力。 宴会进行到将近尾声时,陆沉舟憋闷了一肚子的气,终于再一次沈青梧朝他摇头时,克制不住的端着一杯酒走到她身边,假意给身边的夫人敬酒。 第108章 她如何对付我,我都无所谓 第一百零八章 她如何对付我,我都无所谓 趁着对面人喝酒的间隙,陆沉舟偏头将一张脸埋在沈青梧的脖颈,低声问她。 “为何不让我解释?你明明从未薄待她,那一番话分明是她胡说!什么苛责他,对不起她?分明是她强词夺理,又胡搅蛮缠!” 陆成舟此刻心中觉得憋闷难忍,柳如烟颠倒黑白,让沈青梧在众多官员夫人和小姐面前难堪,让她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此后怕是去出席哪家官员夫人举办的宴会,此事都会被那些多舌的妇人津津论道,让沈青梧如何抬得起脸来。 柳如烟这分明是冲着毁了沈青梧去的,皇帝斥责,公主刁难,她日后如何当侯府当家主母! 陆沉舟此刻气上心头,只想着要为沈青梧讨个公道去禀明陛下,真相并非柳如烟的一番之词。 而沈青梧此刻喝多了酒有些晕眩,但理智还是清醒的。 她偏了偏头,唇靠近陆沉舟耳边,低声耳语。 “好了,侯爷,此刻莫要再争口舌之强,现在我夫妇二人最应该做的是为侯府挽尊,不要再让侯府的面子落在地上。” 陆沉舟怔愣,看着沈青梧一张有些驼红的脸,心头翻起复杂情绪,鼻头微酸。 都这个时候了,她自己的颜面都被公主狠狠踩在脚下践踏,却还想着侯府的门面。 陆沉舟心中划过一丝愧疚与心疼。 而沈青梧还在冷静的和他分析局势。 “现在柳如烟身份不同了,她不仅是侯爷你的救命恩人,还是公主的救命恩人,此刻你说再多,说我们没有苛责她,是她在府中任性妄为,可无论我们如何说,只要柳如烟有公主和陛下撑腰,再多的话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沈青梧觉得喉头有些干,咽了咽又继续说道。 “公主和陛下站在她那边,现在柳如烟又是公主的恩人,我们再继续和她争辩下去,其他人都只会觉得是我们侯府不对,冷落救命恩人,又薄待公主的恩人,这些话今日若是传到宫外去,只怕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背后戳着我们侯府的脊梁骨。” 沈青梧的眼眸垂了垂,掩盖下眼中的隐忍和委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 “我知道柳如烟想要什么,她就是想让我妥协,想让我被公主责罚,既然如此,那索性我就吃亏,让她得逞,只要不牵连到侯府的风评和名声,她如何对付我,我都无所谓。” 陆沉舟狠狠闭了闭眼,再睁眼只看到沈青梧陀红的脸颊,是刚才和夫人小姐喝多了酒醉意上头,而她此刻还在硬撑,只是为了今日的事情不传出宫墙,不要让侯府被惹是生非的人牵连。 这样一个处处都为他为靖安侯府着想的人,甘愿被公主责骂,被柳如烟倒打一耙。 陆沉舟心中此刻真是无比后悔,后悔没有早点看穿柳如烟的诡计,让她来宫中做这一番丑陋言行。 而更多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就将柳如烟带了回来,从她来了京城以后,就再也没有片刻安分,不是在这儿惹了祸,就是在那边惹是生非,而之后都是沈青梧为她摆平乱子。 陆沉舟心头如遭重击,心口一阵一阵的泛起顿痛,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欠了沈青梧太多。 三年前受伤失忆,是沈青梧不顾旁人的冷言冷语,为他生下一个可爱的儿子,还为他撑起了侯府门楣,如今他带回柳如烟这么一个祸害,也是沈青梧在为她打扫惹下的祸患。 一件件,一桩桩,此刻都摆在陆沉舟面前,让他血淋淋的认识到,沈青梧为了他和为了侯府遭受了多少委屈,忍受了多少白眼,却还是仍旧苦苦的撑起一片天。 陆沉舟心中五味杂陈,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闭上眼身旁刺耳的谈笑声!如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脑中。 这边沈青梧为了侯府的名声着想,喝着一杯杯烈酒和夫人小姐寒暄,而另一边的柳如烟却是和公主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大殿之上,柳如烟坐在沈青梧旁侧,顾及金座坐上坐着的皇帝,柳如烟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却足够旁边的人听到。 端宁公主问柳如烟是怎样救了陆沉舟来到京城。 柳如烟侧眼瞧了瞧喝的满脸通红的沈青梧,眼中无不得意,特意提高了些声量,正好让沈青梧听到。 “我是在悬崖边侧捡到陆兄的,他身上有几处致命的刀伤,再加上那几日下了大雨,陆兄发了高烧,性命垂危。” 柳如烟说着话,话中带着温柔,褪去了往常大大咧咧的样子,仿佛极为回忆和缅怀那段时间。 “我将他带回了我在山间居住的地方,为他找了大夫,还去悬崖边给他采草药。他的伤好的很慢,我就日复一日的上山为他采药!夜以继日的在旁边照顾他,有时甚至同他睡在一起,就是为了在夜晚的时候他醒来能够看到我。” 如烟缓缓道来,那在山中的美好日子,再看了一眼沉着脸的陆沉舟,仿佛丝毫没有看到对方阴沉的脸,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当中。 “后来,他伤好了以后却忘记了自己是谁,陆兄无处可去,我就将它留在了我家中,我们互相陪伴在山里,去设下陷阱,抓野猪,弯弓搭箭射山鸡,野兔,日子过得快意又充足。” 柳如烟说到这儿,话音却顿了顿,目光突然间变得哀伤又不舍,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再后来,陆兄就恢复了记忆,他想起自己的家在哪里,说要回去,他让我跟他一起走,说回了家以后他会好好待我,让我吃饱穿暖。” 柳如烟一双哀伤的眼睛看着端宁公主。 “但相比较什么吃饱穿暖、黄金美玉, 我却更想回到山中的日子,和陆兄同吃同睡,纯粹又满足。” 柳如烟言语间就仿佛是在时时刻刻提醒陆沉舟当初对自己的诺言,这些话在端宁公主耳中听起来就是柳如烟和陆沉舟之间亲密无比。 端宁公主私藏了许多话本子,说的都是英雄和美人之间情情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