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 第577章 魏冉来了 无心偏头看去,只见百灵已被两道身影死死合围,一前一后封死了所有退路,一人是车夫,另一人则身着玄色劲装,周身裹挟着凛冽的杀气。 那男子似是凭空出现,身形快得如同鬼魅,步法诡谲难辨。 他十指翻飞,数枚寒芒闪烁的梅花钉破空而出,精准刁钻地袭向百灵周身要害,瞬间打乱了她的攻防节奏。 方才还占据绝对上风、稳操胜券的百灵,顷刻间便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无心瞳孔骤缩,想起此人正是在南昭刺杀太子之时中现身的刺客,彼时出手阻拦过自己追击太子。 他是无疾,魏冉麾下最隐秘、最狠戾的两名贴身暗卫之一!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无心心知大事不妙。 她不再与钱坊主纠缠,左腿猛地发力,狠狠踹向对方小腹,同时右臂骤然发力改推为拉,硬生生抽回手中的凤鸣剑,旋身借力腾空而起。 目光扫过远方,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烟尘滚滚,速度很快。 是他来了?! 当机立断,无心放弃缠斗,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起落,朝着百灵被困的方向迅猛扑去。 转眼便至近前,无心手腕一转,将凤鸣剑利落归鞘,反手自暗器袋中摸出一把铁蒺藜,尽数朝着无疾与车夫激射而去,逼得二人仓促闪避。 趁此间隙,一把攥住百灵的手腕,运力将人带起,足尖凌空一点,身形疾速回跃,带着百灵朝着京城的方向飞速掠逃。 无心将手指抵在唇边,一声清越的呼哨划破长空。下一刻,一匹神骏的快马自远处狂奔而来,无心没有半分迟疑,拽着百灵纵身一跃,迎上去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手中缰绳一勒,骏马扬蹄长嘶,载着二人绝尘而去。 两个人一匹马很快消失在原野之上。 无疾眼看两人跑远没有追赶,也没有与无情三人打招呼,静静站在原地等候。 钱坊主见无疾帮了他们,但没有打算搭理他们,也没有自讨没趣过去打招呼。捂着胸口走向了无情。 危机暂时解除 ,无情提着的一口气散了,脚一软,倒在了地上。 “大人”钱坊主赶忙过去与车夫一起搀扶,“你怎么样?” 无情脸色白得纸一样,后腰上的伤口不住往外冒血,“我可能要不行了……” “大人不要多说,属下这就带大人离开此地医治……” 正说着,远处驶来的马车已碾过尘土缓缓行至,稳稳停在了无情一行人面前。 同样一身利落劲装的无殃利落勒住缰绳,待马车停稳,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旋即从车辕纵身跃下。他俯身摆好马凳,垂眸躬身,毕恭毕敬地将车厢车门推开。 下一刻,车帘被轻轻挑起。 一袭暗紫华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出,外罩一袭玄色貂裘,暖意与贵气浑然一体。他满头银发半挽,仅用一支白玉鹿角簪束起,眉眼深邃,气度沉凝。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掌心则捧着一只鎏金暖手炉,一举一动皆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绣着暗纹的玄色锦靴稳稳踏落地面,他缓步上前,目光沉沉地俯视着眼前的无情,薄唇轻启,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 “许久不见,再见你,竟是这般狼狈。” 无情抬眼看着魏冉,在钱坊主的搀扶下,拖动破败的身子跪拜行礼:“奴,拜见谷主!” 无心骑着马跑出了十多里勒停缰绳,偏头问百灵:“如何?可还坚持的住?” “皮外伤,能坚持回到城中” 无心催马又跑了十来里感觉身后一沉,箍在腰上的力道松了。 停下了马匹,回头看,百灵趴在她肩上,气息微促。方才被无疾的梅花钉与车夫的缠斗逼得气力耗损大半,此刻只能勉强伏在马背上。 无心塞了一粒药丸给百灵,“再坚持一下,马上进城了” “嗯,主人我没事,坚持的住” 无心不再耽搁骑着马赶在天黑前进了城,回到隐庐的后巷,翻墙而入。 抱着百灵回到房间,点上蜡烛,除去她身上的衣物检查伤势,有墨甲与金丝软甲相护,身上没有致命伤,四肢多处被细碎锋利的铁球片打入皮肉导致失血过多。 肩头上也有一处严重的伤口。 无心拿来薄刃与镊子,取出皮肉内的碎片后上药包扎,又喂了药,看着百灵沉沉睡去。 换过衣服倚在床头,睡意全无。 若猜得不错,马车上的人可能是魏冉。 无妄还没下落,魏冉又来了。 下一步,要怎么做? 想了很久才休息,天亮之后,再出门时,已然是一身便服的吕尚恩。 秋香在院中见到吕尚恩很是惊喜,离家多日的小姐终于回来了。 “二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太晚了没惊动你们”无心吩咐秋香做些吃食给百灵,待她醒了给她送去后离开了吕宅。 到了街上,百姓们都在议论昨日鸿运赌坊一场大火,大火连着烧了几家,幸而兵马司的官兵灭火灭的及时,没有造成百姓伤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吕尚恩听了几句去了廷尉府。 廷尉府从昨日起忙得人仰马翻,周少安带领羽林卫到处抓人不在廷尉府,吕尚恩打听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去了良辰客栈,进了租住院子,若辰与两名暗卫现身,见吕尚恩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有些疑惑。 “主子,不假扮魏如风了吗?” 吕尚恩点头,这三个人不知道她无心的身份,毕竟他们背后的主子是皇子,不能放心的驱使他们。 “计划有变,你们先回各自的主人那里,有需要再找你们” 三个人没有多问,各自散去。 吕尚恩心想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大费周章假扮魏冉,进城之后,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没引出无妄,却是把无情剜了出来。 离开良辰客栈,慢悠悠走在街上,听了满城议论赌坊大火外又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宫里的惠妃娘娘薨逝了。 吕尚恩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想听听更多的消息。 昨天她离开皇宫的时候惠妃活得好好的 ,隔了一夜,人就没了? 惠妃这里还有诸多疑问没有答案 ,比如无情为什么要投靠她? 惠妃与忘生谷有没有关系? 曹皇后之前的掌事宫女秀儿自戕是不是惠妃做的? 那次重华殿里的袭击人的蝙蝠是不是惠妃安排人弄进宫里的?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8章 后宫密辛 “尚恩”一声熟悉的呼喊拉回吕尚恩的思绪,扭头寻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沈怀瑾撩起马车床帘笑呵呵地看着她。 “怀瑾?”吕尚恩有些意外这个时候在大街上看到他。 轻舟驾着马车缓缓而至在她面前停下,沈怀瑾的声音再次传来,“尚恩,上车” 吕尚恩没有拒绝,上了马车,一进车厢便被一股融融暖意包围。 宽大的车厢里燃了一只小炉子,红彤彤的炭火上烧着一只小巧的铜壶。 正巧壶里的水开了,热气上涌,氤氲了沈怀瑾谪仙般的容颜。 修长白皙的手给吕尚恩沏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马车缓缓而动,吕尚恩接过茶杯握在手中,看着脸上笑意不减的沈怀瑾,随口问道:“你心情很好?” “还行,惠妃娘娘薨逝,陛下伤心难过,罢朝三日,我啊,正好可以偷个清闲” 吕尚恩:“………” 有些无语是怎么回事? 这厮平日圆滑的紧,这种真心话从来不会当面讲出来,这是改性子了? “呵呵……”沈怀瑾看吕尚恩怔怔的表情,不自知地弯了一下嘴角,“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啊,我也不知怎地,跟你在一处,只想说实话。” 吕尚恩嘴角抖了抖,他这算不算油嘴滑舌。 “嗯,所以,你没有去都察院当值,坐着马车在大街上闲逛?” “我啊,刚从宫中回来”沈怀瑾放低声音,凑近吕尚恩耳边说道:“大清早的被陛下招进宫中,不由分说给了我一道密旨,让我偷偷将惠妃的尸身葬在三皇子的墓穴旁边。” 吕尚恩错愕,有些不解,按理说妃子死后不该挨着皇帝身边吗?为何是埋在早夭的皇子旁边? “惠妃是怎么薨逝的?” 沈怀瑾勾唇,他的无心怎么就这么聪明,一点就发现不妥之处。 “陛下赐死” 吕尚恩蹙眉:“陛下知道了什么?” 沈怀瑾摇头,“陛下昨日去见了惠妃,屏蔽宫人单独与惠妃独处了一炷香的时间,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是陛下离宫的时候亲口下旨赐惠妃自裁” 说罢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说起来惠妃也是个可怜人,对三皇子的执念颇深,一直想报复四皇子。 若不是报仇心切,指使两名宫女当着陛下的面行刺四皇子,杨大监的事查下来,看在三皇子的份上,陛下最多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凄惨” 吕尚恩挑眉,第一次听说三皇子是四皇子害死的言论。 “你说惠妃要杀四皇子是为了给三皇子复仇?” 沈怀瑾微怔,后知后觉说漏了嘴,“呃……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详情”看着吕尚恩直直地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地表情,沈怀瑾只犹豫了三息,决定把这桩皇室密辛说给吕尚恩听” “昨天,我奉召进宫审问景阳宫里的下人,我还纳闷为何让我来审,审完之后才明白,事关皇家密辛,周少安没有空闲,只好由我来审了。 一审之下明白了四皇子与惠妃之间的一桩旧怨……” 二十多年前,三国混战平息,朝廷政权需要稳固,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出于各方面的考量,当时身为储君的宣帝不得不妥协,按照先帝的安排联姻。 短短几年内先后纳了惠妃、淑妃、容妃、后来又纳了两位嫔与颖妃。 入宫之后,温柔端方的惠妃率先得陛下宠爱,怀了孕有了三皇子。 也是在那个时候曹皇后与陛下有了隔阂,渐生嫌隙。帝后不和,连带着年幼的二皇子也疏远了陛下。 宣帝留在后宫大半的心思都在惠妃与三皇子身上,尤其是三皇子慢慢长大,长得越发像宣帝,容貌性情与小时候的宣帝无差。 对于这个儿子,宣帝疼进了骨子里。 再大一点儿,容妃所生的四皇子会走了,三皇子便总去找这个弟弟玩儿。 原因无他,曹皇后与宣帝不合,对惠妃心有芥蒂。二皇子因为母亲的关系与三皇子并不亲厚,关系淡薄,五皇子又在襁褓之中,三皇子没有玩伴,只有拉着四皇子一道玩耍,满宫里乱跑。 一晃儿玩儿到了七岁,彼时四皇子五岁。 三皇子要读书习武,玩闹的时间少了,本末倒置,四皇子得空就来找三皇子一道玩耍。 兄弟两个感情深厚,三皇子经常翘课跟着四皇子乱跑。 惠妃不高兴,但是管不住儿子,宣帝又纵着两个儿子,便由得他了。 直到那一天,四皇子来找三皇子,软磨硬泡拉着三皇子离开景阳宫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得到消息的时候,两个皇子掉进了平阳宫的莲花池里,打捞上来了后,四皇子活了,三皇子溺亡。 惠妃受此打击,几欲疯魔,要求四皇子给三皇子陪葬。 说道此处,沈怀瑾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听说陛下没有答应,惠妃利用协理六宫之权封闭了容妃母子的平阳宫,并命人假传圣旨要四皇子自裁殉葬。” 年幼的四皇子遭遇恐吓,被宫人胁迫爬上了殿顶一跃而下 ,容妃为了保住四皇子的命,一根白绫结束了性命试图平息惠妃的怒火。 幸得曹皇后闻讯赶到,夺了六宫之权,阻止了惠妃继续对四皇子下手,救了四皇子一命。 容妃身死,四皇子落了残疾,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唉…妇人心海底针…,原本以为这场恩怨就这么了了。谁知惠妃只是表面不再追究,暗中与杨大监勾结,没少陷害四皇子。” 原来如此,难怪无情三番五次谋害四皇子,原来症结在这儿。 “你有没有审出杨大监何时进的宫,效忠的惠妃?” 沈怀瑾点头,“据说杨大监进宫的时间很早,将近三十年,宫人档案上记载的情况基本吻合,只是……”沈怀瑾看着吕尚恩,迟疑道:“他是无情的假身份,当时记录之时是不是他本人,查不清楚。 而内务府记载的是,杨大监以前在司苑局当差,惠妃自请封宫五年之后杨大监调入景阳宫伺候,又在一年后成了景阳宫的掌宫大监” 吕尚恩眉头深锁,沉默不语,车厢内的暖意仿佛骤然凝滞,铜壶里的茶水还在微微蒸腾,却掩不住两人之间骤然沉下的气氛。 沈怀瑾直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指尖摩挲着杯沿,静静地等候。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9章 路遇沈怀瑾 良久,吕尚恩放下杯子,指腹轻轻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只觉自己智力有限,翻来覆去,也猜不透魏冉为何要将无情安插在京城这么多年。 若是兰静怡在就好了,谋算人心、洞察诡局,向来是她最擅长的事。 “尚恩。” 身侧忽然传来沈怀瑾温软的轻唤,打破了一室沉寂。 吕尚恩抬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嗯?” “在想什么,这般专注?” 吕尚恩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莫名,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魏冉来了。” 沈怀瑾眉峰微蹙,显然也惊了一瞬:“魏冉?忘生谷谷主?” “嗯。”吕尚恩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小几,“昨日追杀无情时,他与手下现身。我始终想不通,他孤身入京,究竟所为何事?想不透他的目的,便无法精准布杀,更无从下手。” 沈怀瑾怔愣片刻,顺着他的思绪轻声猜测:“或许,这京中,有他势在必得之物。” “为了鸿运赌场?还是为了那十六名暗桩?”吕尚恩勾唇一笑,眼底掠过冷意,“可惜,无情苦心经营多年的鸿运赌坊已付之一炬,少安更是不遗余力追绞其残余势力。至于那些暗桩,也被右廷监拔除大半,如今连引他现身的诱饵,都已不剩几分。” 沈怀瑾沉默片刻,语气沉稳:“既如此,那就等。等他按捺不住,自己现身。” 吕尚恩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道: “只能被动的等待了,只是这位忘生谷主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等他出手会陷入被动” “魏冉果真这般厉害?” “嗯”吕尚恩轻轻点头,眸底方才那点浅淡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锐利, “在忘生谷时,我曾日夜暗中观摩他的一举一动,细究他的喜好偏好,反复琢磨他每一句话背后的意图,可无论我如何费尽心机,始终看不透他心中半分所想。” “所以,你惧怕他?” 吕尚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惧怕?或许吧。十四岁那年,我曾铤而走险偷袭于他,最终失手,身受重创。 后来前往药王谷求医,又遭人暗中算计,走投无路之下,盗走了追魂丹的残方。”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风,“为了活命,我远走北域,历尽艰险补齐药方,医好这具残破身躯,更胜从前。” 成了最完美的药人,安然度过了十五岁及笄之龄。 “自那以后,我的武艺、轻功、五感,皆已抵达这具身体所能承载的巅峰。可却再也没能寻得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次行刺魏冉。” 吕尚恩抬眼,眸色微沉:“南昭先太子册封游街那日,我倾尽全力出手刺杀,却偏偏被魏冉拦下。凭我竭尽所能也无法冲破他的阻拦,说起来,魏冉的功夫在我之上。 若不是当时无情及时出现,为我拖住魏冉,那次刺杀,已经失败” “无情?”沈怀瑾猛地错愕打断,神色间满是意外,“你说的是杨大监?” 吕尚恩轻轻摇头:“不是杨大监。此无情,非彼无情。二人虽同出忘生谷,共用一个代号,却不是同一人。” 她抬眸看向沈怀瑾,一字一句解释道:“你还记得东夷山那位神秘的大东家吗?当日帮我拖住魏冉的那个无情,正是东夷山曾经的大东家。” 吕尚恩简单的说了几句无情的过往,沈怀瑾惊叹道:“原来你们之间还有这份交集,那这位无情,如今又在何处?”此次魏冉入京,他若是能再度出手相助,对付起魏冉来,也能多一分胜算。” 他回了西凉,去查自己的身世了。”吕尚恩垂眸,语气平淡无波,“若是无缘,此生大概不会再相见了。” “可惜了,这个无情若在,定是你的一大助力。” 吕尚恩却不以为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们本就是形单影只的刺客,生来独行,命如飘萍,凑在一处不过是短暂的缘分罢了。缘分尽了,路自然也就分开了,从无例外。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平稳前行,炉火噼啪轻响,沈怀瑾重新展颜,提起铜壶给吕尚恩续上茶水,“无需多虑,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魏冉本事再大,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算了,这些糟心事,说出来扰人心绪。我既偷得浮生半日闲,便带你去个好地方,暂且忘了这些糟心事。” 吕尚恩闻言,心头那点紧绷莫名松了些许。 也罢,这些勾心斗角、仇杀算计的糟心事,本就不该在此时拿出来扰人心绪。 四皇子府 四皇子陪文靖回门回来后,才被若风推着到了书房外的回廊,贴身侍卫若辰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主子,宫里刚传了旨意……惠妃娘娘,因谋害殿下,陛下已下旨,赐自裁。” 四皇子愣在当场。 风卷过廊下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他却浑然不觉。长久的沉默里,他眼底没有快意,没有释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 他不是不知惠妃对他的敌意。 从幼时的疏离,到长大后明里暗里的刁难,再到后来下毒、放蛇、马球场行刺,桩桩件件,刀刀致命。 他曾戒备,曾追查,曾心寒,却从未想过,最终会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收场。 若辰见他不语,低声补充:“惠妃她……尽数认了罪,求的是与早夭的三皇子合葬。” 这话一出,四皇子闭上了眼睛。 三哥周少瑀,是惠妃一生的执念,也是她所有恨意的源头。他一直都懂,她恨他,不过是将丧子之痛,尽数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可怜,亦可悲。 “父皇……情绪如何?”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微哑,听不出喜怒。 “陛下震怒,未等踏出殿门便下了旨,全程未曾回头。” 周少琪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与惠妃之间,从来没有母子情分,只有日积月累的怨怼与杀意。 如今她赴死,他不该有半分不忍。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浮起一丝悲凉。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0章 我的磨难因你而起 轻舟驾着马车出了城门,一路赶往翠清山。 吕尚恩没有问沈怀瑾要带她去什么地方,沈怀瑾也没有刻意说明,只将自己的九霄环佩抱出来,放在膝头舒舒缓缓地弹奏。 弹奏的曲目是《长乐》 “当日去四皇子府弹奏的乐师魏如风消失在了京城,我派人打听,没有找到他的下落,良辰客栈的掌柜说魏如风已经离开了京城。” “你找他做什么?” “拜师”沈怀瑾脸上满是崇拜之情,以前听说过他的大名,无缘得见,那日听闻他一曲琴音,惊为天人,便起了拜师的心思,谁知次日带着礼物登门,人已经不在客栈了。” “哦,魏如风啊,早在几年前便死了,你找不到的” “铮” 沈怀瑾失手按在弦上,震惊道:“去世了?那在喜宴上奏乐的是谁?这世上还有谁能奏出此等天籁之音?” 天籁之音? 吕尚恩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轻咳了两声,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会不会打击沈怀瑾对音律一颗赤忱的心啊? “如果我说,那天喜宴上魏如风所奏之曲只是一场愚弄所有人的幻术表演,你会信吗?” “你说什么?” “咳咳……我说那场奏乐是假的,你们之所以觉得好听是因为我在奏乐之前燃香,那香里有致幻的魅药,随便弹奏,中药之人便觉得十分好听……” 沈怀瑾目瞪口呆,他心目中的乐理大师竟然是个骗子! 好一会儿沈怀瑾缓过神来,“魏如风是假的,那他是谁?” “是我!” “是你?!”沈怀瑾震惊不已,一双眼睛好像不认识她似的,上上下下的地打量,呐呐道:“我竟然没有看出来!” “若轻易被人看出,我这易容便失败了” “你……”沈怀瑾脑中迅速转动,很快想到了问题关键,“你与少安合谋?假扮魏如风进城参加四皇子的婚宴,目的是找出无情? 难怪少安要找我出面,说是魏如风是我特意请来的,为的是能够取信于人。 你们……你们两个欺我太甚……” 沈怀瑾生气了,一张白皙的脸气得红了。 见他这副被惹毛了的样子,吕尚恩弯唇轻笑,“若不把你骗进去,又怎么会骗得了别人” 沈怀瑾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你们故意合起伙来骗我!” 吕尚恩拍了拍他的肩头,解释:“我们两个不是有意瞒你你,却不得不瞒你,因为我们要对付的是无妄,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但是这个计划出现了偏差,只是没有引出无妄,阴错阳差扯出了无情,不过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铲除鸿运赌坊,这个计划没有白费。 怀瑾,你知道的:放虎归山,必要伤人, 你与我们两个不同,没有必要跟着我们两个涉险。” 沈怀瑾怨气消了一半,“你们是因为我的安全才瞒着我?” “当然,你与我们的经历不同,不懂武功没有武力,若是牵扯到你,只会给我们添加累赘,所以还是不让你知道的好” 沈怀瑾的脸黑了,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很不好,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但他明白吕尚恩故意的,故意揭他的短让他难堪,主动离吕尚恩远一点。 明白归明白,难堪是真难堪,沈怀瑾沉默着不说话了,继续扒拉琴弦舒缓心情,吕尚恩心知自己的话说重了,但不想解释,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小憩。 马车一路行驶至翠清山,碾过山间铺着青石板的小径,木轮吱呀轻响,随着起伏的山势微微晃荡,一路行至山间深处。 林间松涛阵阵,香火气息混着草木清香随风飘来,不多时,飞檐翘角的报恩寺便出现在眼前,朱红山门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肃穆而清幽。 吕尚恩下了马车,环顾左右,问:“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嗯,方丈普济是有名的得道高僧,我来求方丈为我相看相看” “相看?相看什么?” 沈怀瑾笑而不答,抬腿迈上台阶,在知客僧的接引下进了山门。 寺内香烟袅袅,淡白的雾气漫过阶前青石,漫过雕梁画栋,将日光滤得柔和如水。 大雄宝殿的飞檐翘角隐在薄雾之中,殿角垂落的铁马随风轻摇,声声清越,敲散人心底积郁的戾气。 庭院中遍植翠竹,叶尖染着风霜,踩在铺满松针的小径上,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路行至方丈院,院门虚掩,推开门便闻见淡淡檀香与墨香。 院中一方青石小池,锦鲤悠然摆尾,池边一株老梅树蜿蜒虬枝,覆着岁月的静气。 正中央禅房窗明几净,普济方丈早已静坐蒲团之上,一身素色僧衣,垂眸捻珠,周身气息沉静如渊,仿佛与这古寺融为一体。 吕尚恩站在院门口,只觉满身风尘与心底隐藏的杀伐之气,在这一片清宁之中,竟不由自主地敛去大半。 沈怀瑾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叨扰方丈清修,望请恕罪。” 普济方丈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温和却通透,似能照见人心深处的暗刃与风霜。 他并未起身,只指尖佛珠轻转,缓声道:“沈施主非是叨扰,是心有妄念,来……呵呵……请老僧点拨一二? 沈怀瑾老脸倏地一红,干巴巴笑道:“方丈高人也,我还没有说,方丈就已知道了。” 普济方丈目光一扫,看向了沈怀瑾身后的吕尚恩,缓缓点了点头。 吕尚恩走过来躬身施礼:“京城城西吕家二房吕贤之女吕尚恩,见过方丈” 普济神色停滞了一瞬,继而笑道:“不必多礼,施主不是第一次来报恩寺,亦算得上是故人。” 一语说出,吕尚恩心头微震,这老和尚认出了她! “方丈慧眼,我确实不是第一次来,上次来是六年前,彼时我父亲身死,我得知自己详细的身世过往,曾经因为怨恨来找方丈寻过仇。 方丈,因为你一句谶语,批我八字不详,命格带煞,我父亲的母亲吕老夫人听了方丈的话,命人将我带走。 半生凄苦、一世磨难 这份恩德我一直还未曾回报!”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1章 方丈说得有道理 沈怀瑾猛地一怔,错愕的目光直直落在吕尚恩身上。她方才那番话弦外之音极重,字字句句都透着与普济方丈不共戴天的仇怨。 一个骇人的念头骤然窜上心头——吕尚恩该不会是想在此地,亲手杀了普济方丈吧? 一念及此,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尖都跟着发颤。 “尚恩,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急急开口,声音里已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慌。 吕尚恩淡淡抬眸,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意:“想知道?” 沈怀瑾忙不迭点头,喉间滚出一个急促的“想”字。 “既如此,就来听听。”吕尚恩话音落,径直迈步走到普济方丈身前,屈膝盘坐在了方丈对面的蒲团之上。 沈怀瑾心乱如麻,连忙撩起衣摆,坐在二人中间,掌心暗暗攥紧,在心底默念——千万不可,千万不可让吕尚恩在这报恩寺内行凶杀人啊。 普济方丈始终手捻佛珠,面容慈悲,垂眸闭目,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半点没有要为自己开口解释的意思。 吕尚恩冷冷勾了勾唇角,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寒雾。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我降生不久,祖母曾特意请一位道长为我批命。那道长说,我生辰八字不好,命犯孤星,天生带煞,克父克亲。” “祖母起初虽有疑虑,却并未放在心上。直至我周岁宴那日,父亲与祖父竟一前一后突遭意外。祖母这才慌了神,想起道长的批语,拿着我的生辰八字赶来报恩寺,求方丈为我化解灾厄。” 吕尚恩顿住话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向神色坦然的普济:“方丈,此事,你可还记得?” 普济方丈缓缓睁眼,声线沉稳无波:“老衲记得。” “那你当年,究竟是如何与我祖母说的?”吕尚恩追问,字字如冰。 普济阖上双眸,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此子命里带煞,若不及时送走,恐将祸及满门。” 他话音刚落,吕尚恩尚且未动,一旁的沈怀瑾已是脸色骤变,按捺不住,愤然开口:“方丈乃是得道高僧,本该普度苍生、济世救人,为何竟说出这般伤人害命之语,误人一生!” 普济闻此诘责,神色依旧安然,手中佛珠轻捻,声如古钟沉缓:“施主息怒,老衲当年所言,乃依命数直陈,并无半分害人之意。” 吕尚恩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方丈一句直陈命数,便轻巧带过?只因你一语断定,我便成了家族眼中祸水,自幼便被他人抱走,远离亲人,断我半生亲缘,覆我一世安稳。” 沈怀瑾听得心头一震,望向吕尚恩的目光中满是怜惜,再看普济时,已然带上几分不解:“方丈既通佛法,当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纵是命数有缺,亦当设法化解,何忍以一语判人生死,置人于绝境?” 普济缓缓抬眼,目光慈悲:“命数天定,因果自承。老衲行善事从未与人说起,今日便厚着脸皮说它一说。 吕施主,老衲请问,若当时老衲没有向吕老夫人进言,吕老夫人没有将你送走,如今吕家该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吕尚恩倏地攥紧拳头,脸上神色沉凝肃然。 普济方丈的话她之前也设想过,假如她留在吕家,有可能像姐姐吕尚佳那样围绕在亲人身边长大。 还有一种可能,同样被无殇看上,带进忘生谷,那么她成为刺客之后,第一个出谷任务不是火烧养母一家,而是诛杀吕氏满门 。 一念至此,她心头发寒,气息有几分紊乱。 见她这副表情,沈怀瑾猜到吕尚恩另有隐情。 “尚恩,莫非另有难言之隐?”” 吕尚恩闻言,指节骤然攥紧,手背青筋隐现,面上神色沉凝如冰,再无半分方才的厉色,只剩难言的窒闷。 殿内一时寂然,唯有佛珠轻转之声,细细碎碎,敲在人心之上。 “吕施主可想通了?老衲该不该对吕老夫人说实话。送走施主?” 沈怀瑾屏息凝神,一手暗暗按住吕尚恩衣袖,生怕她怒极失控,在这佛门清净之地,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吕尚恩垂下眸子,缓了许久,考量她没有被送走与姐姐一起长大的可能性有几成 。 似乎不大。 单只无情在京城潜伏三十年之久来看,她是躲不掉的。 许久,吕尚恩苦笑一声,抬起头对上普济方丈的眼神,如实说道:“方丈高居佛堂,受万家香火,享高僧盛名,早知天机,我无话可说。当年之事,是命数,我若是方丈,也会说如实相告。 实不相瞒,六年前我来过此地找方丈寻仇,彼时,我认为所有的不幸都源自方丈的妄言,方丈一句话毁了我这一生。” “哦,老衲记得那时一位少女每日来寺中,偶尔的时候听老衲讲经,便是施主吧” “嗯,不止白日,晚上我也经常光顾” “哦?既然心生恨意,不知施主为何没有选择了结老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禅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吕尚恩眼底翻涌的旧年戾气,她指尖微颤,却依旧挺直脊背,望着方丈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冷笑着开口。 “了结方丈?我何尝不想。” 她声音轻得像风,思绪沉浸在六年前。 “父亲死了,在这世上第一个给我关怀的人没了。 我想若没有你,我与父亲缘分不会这么浅薄。 那几日日夜徘徊在寺外,看你晨钟暮鼓,看你焚香诵经,看你受香客跪拜,每一眼,都让我更恨你几分。 我想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想过在你斋饭里投毒,甚至想过一把火烧了这香火鼎盛的寺院,让你和你所谓的天机,一同化为灰烬。” 吕尚恩的睫毛颤动,这么多年了,本想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不甘与怨怼发泄出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恨眼前的这个老和尚。 “可我终究没有动手。”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我看着你为夭折的孩童超度,看着你为路边的尸骨埋葬,看着你对着一草一木都心怀慈悲,我忽然觉得,杀了你,太便宜了。” “彼时的我恨你的妄言,恨你一句话定了我的命数,可我更想活着,活着看你口中的命数,到底会不会成真。我想亲眼看着,你所谓的天机,到底能不能困住我吕尚恩一生。” 普济方丈手中的念珠缓缓停下,慈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沉沉的悲悯,他轻宣一声佛号,声音平静无波:“施主执念太深,六年前不肯动手,并非心慈,而是心有不甘,不愿屈从于命数,对吗?”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2章 有因有果,你的报应不是我 “嗯,是不甘的,那时我在想,等我了结所有的旧怨,如果还活着就来找你……” 吕尚恩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始终紧绷的沈怀瑾,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转头继续对着方丈道:“今日能见到方丈,我也有些意外,想来,这便是世人所说的缘法。”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温和,语气也平淡下来:“时过境迁,如今再回头看,我反倒要真心谢过方丈二十年前的直言。若非方丈慈悲点破,吕氏一族早已大祸临头,是方丈一句话,救了吕氏满门。” 这话一出,沈怀瑾当场愣在原地,彻底懵了。 前一刻还周身戾气、眼神冷冽如刀,仿佛下一秒便要血溅禅房的吕尚恩,竟在转瞬之间彻底变了态度,非但没了半分仇怨,反倒对着普济方丈道谢。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意识蹭掉了手心里的冷汗。 不管吕尚恩是因何转变,她熄了杀人放火的心思,沈怀瑾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原处。 毕竟是他执意将人带进报恩寺的,倘若真在佛门清净地闹出人命惨案,他这个引路人,怕是这辈子都要活在自责与愧疚之中,永无宁日。 而端坐蒲团之上的普济方丈,手中捻动的念珠也微微一顿,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他显然也未曾料到,吕尚恩的心绪转变得如此之快,前番还字字带恨、句句藏怨,不过片刻,便已放下陈年心结,甚至出言致谢,这份通透与顿悟,倒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方丈慈和一笑,对门外轻唤了一声 。 房门被推开,一个小和尚提着一壶开水走了进来。 小和尚添上两盏清茶,送到了两个人手上。 似乎还带着奶音,客客气气地对吕尚恩与沈怀瑾说道:“施主请喝茶” 吕尚恩接过茶水,慢慢啜了一口。 茶香清苦,入鼻便觉心神安定。 吕尚恩站起身,对普济施了一礼,“多谢方丈款待,我这就离去了。” 普济方丈点头,对小和尚道,“慧能,送送施主”又对即将离去的吕尚恩说道:“世间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皆如寺外风雨,来时汹汹,去时无痕。” 普济方丈声音轻缓,似诵经,又似劝慰,“施主一身戾气,并非天生,而是身不由己。只是切记——执剑者,亦可护心,不必困于宿命,自断归途。” 吕尚恩神情微微一滞,对上普济看透一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出了禅房。 沈怀瑾没有立即追出去,“方丈,人是我带来的,没想到吕尚恩与方丈有一段旧怨,得罪了” “无碍”普济方丈微微一笑,“缘分使然,并非你的过错。” “那……我想问之事……” “吕施主便是你的那位故人吗?” “是,我少时便是她所救,我想问问方丈,我所求能否成真?” 普济方丈含笑微微摇头,这世间的最美好最烦恼的便是人间情爱。 见方丈这副表情,沈怀瑾神色一下子暗淡下来。 “我和她终究是有缘无分吗?” “吕施主不过浮萍过客,你又何必强求呢?” “可……浮萍亦能生根,过客亦可停步,不是吗?” 普济方丈目光微垂,落在手中拨弄的佛珠上,“年轻人……很好,老衲便送沈施主一句——缘来则聚,缘尽则散,本是寻常。不必强求,亦不必自苦。风雨来时,福祸相依;风雨去时,各自天涯。如此,便已是圆满。” 说罢,站起身,不顾沉思中的沈怀瑾,开门走了出去。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也站起身走出庭院,出了报恩寺的大门,抬头看见站在车边等候的吕尚恩,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究是捞不到怀里的白月光吗? 普济离开禅房去了大雄宝殿。 殿中跪着一人,跪在佛像前虔诚祝祷。 等了许久,普济走过去,合十行礼:“陛下,祈愿祝祷的时间已经过了,龙体要紧,请起吧” 说罢伸手搀扶已经在佛前跪了半日的宣帝。 宣帝站起身,轮廓分明,面如古玉的脸上流露着伤感与疲惫。 “陛下,请到禅房休息片刻” 许是累了,又或许是没有从祈福中回过神,一言不发地跟着普济方丈出了大雄宝殿,进了禅房。 小和尚送来素食茶水,端上桌后退了出去。 大监李和也出了禅房守在了门口。 禅房中只剩下宣帝与普济方丈。 宣帝看着饭食没有胃口,端起茶水啜了两口。 “普济,你说朕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何要惩罚于朕?” 普济方丈双手合十,低眉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陛下勤政爱民,宽仁大度,乃是东岳百年来难得一遇的仁君。苍生受福,社稷安稳,此皆陛下之功。一切皆是天意,非关过错。” 宣帝指尖微微一颤,茶杯沿口轻撞杯碟,发出一声细脆的响。 他眉骨本就凌厉,平日里不怒自威,此刻那威严尽数被一层化不开的伤感与疲惫掩去,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意……”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普济方丈慈悲却深不可测的脸上,“朕一生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晨起理事,夜半批奏,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自问从未有负天下。可为何……偏偏是朕的骨肉,要遭此劫难?” 禅房之内,只余香炉青烟静静升腾。 普济方丈沉默片刻,轻声道: “帝王之业,担天下之重,亦受天下之轻。有些因果,不在今世施为,而在宿世流转;有些磨难,非为惩戒,实为磨砺。陛下以一人之身,承万民之望,亦需承常人不必承之苦。” 宣帝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刚硬,终于露出一丝裂痕。 “磨砺……”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普济,说人话!” “呃……”普济呵呵一笑:“陛下圣明,若是当初陛下不纳嫔妃,只皇后一人,之后的恼人的事自然不会发生,有因有果,陛下承受齐人之福,自然也要承受骨肉分离之痛” 宣帝凉嗖嗖地盯着普济,这厮惯会马后炮,若不是他当年在先帝面前做缩头乌龟,他又何须有这么多烦恼。 “既然你早就看透,为何当初在先皇面前不为朕进言?” “陛下恕罪,二十多年前,老衲不过是一介籍籍无名的和尚,先帝又怎么会听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和尚的”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3章 泄露天机遭天谴 “是吗?那你向先皇进言要我广纳妃嫔,先皇就依了你” “冤枉啊陛下,先皇自己做梦儿孙满堂,绕膝承欢膝下,贫僧不过附和了几句,先皇便赐婚给了陛下。 并非是贫僧进言,要怪,就怪那个牛鼻子,若不是他带走陛下的嫡长子修道去,先皇又怎会逼迫陛下纳妃生孩子……” 不提这个宣帝还不生气,提起这个宣帝噌地站起身来,一把薅住了普济的脖领子。 气恼道:“秃驴,若不是你说小二继承不了祖宗基业,我也不会同意纳妃生皇子,与皇后生了嫌隙,闹得后宫不宁。” “放手…放手…”普济方丈赶忙抓住自己的衣领往下扯,衣领勒住他的脖子了,喘不上气还怪疼的。 “我有话说…放手…我有话说……” “怎么?你休想在朕面前胡言乱语,如今小二从北域回来了,与北域的女储君也和离了。你还想诡辩不成?!” 宣帝放开了普济的衣领,叉腰瞪着道济,暗暗决定道济若是再敢糊弄自己 ,大耳刮子抽他。 普济得了自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陛下这是打算立二皇子为太子了?” 宣帝颔首,毫不避讳的说道:“老大归于道家回不来了,立嫡立长都是小二为先。” “陛下……言之过早了” 宣帝瞪了普济一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还有两月便过年了,除夕一过朕就颁布诏书,封二皇子周少璟为东岳的储君。” 普济笑着摇了摇头,“贫僧劝陛下一言,别忙活了,到头来不过白忙一场,浪费人力物力与财力,陛下有那闲钱不如给报恩寺捐点香油钱,也不枉费贫僧多年来为陛下泄露天机遭天谴。” “滚!” “陛下不信贫僧?”普济长叹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自嘲道:“贫僧不过年长陛下几岁,看起来却老了陛下一辈,陛下说这是为何?” “你肾不好!” 普济一噎,这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真狗啊。 “是,陛下所言极是,不过话说回来,二皇子自有命数,陛下改变不了,若执意封为太子,以后恐怕要多生波折。” “你又在信口开河,普济,不要仗着朕的信任左右朕的决定。 小二和亲北域之前信了你的鬼话,让他远离东岳去找那个皇太女成亲。 结果呢?生了一个儿子,北域历来女子登基为帝,祯儿自然与皇位无缘,小二又怎么可能成为北域未来的皇父?!” “陛下,不可操之过急,老衲不打诳语,亦不能泄露天机过多。二皇子与小殿下命中有劫数,待劫数过去,自然柳暗花明。陛下只需知道,二皇子父子可保北域边疆五十年无战乱。” 宣帝沉默了,他不是不信道济,相反,每次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时,会来报恩寺问上一问。 这次,他心情实在不好,糟糕透了,总得找个地方找个人发泄一下不是。 “既然不能立小二为储君,那立谁为太子?” 普济呵呵一笑:“陛下年富力强,立太子还早,时机到了,陛下自然有所抉择。” “又在故弄玄虚”宣帝不满地瞪了普济一眼,道济无所谓的笑了笑,“陛下若有空,与贫僧对弈一局如何?” “朕心情不好 ” “下棋可以静心” “你在求朕?” “呃……陛下认为是便是了” “罢了,看在你求朕的份上,朕同意与你对弈一局。” “谢陛下隆恩,”普济笑着奉承宣帝一句,命小和尚去取了棋盘与棋子过来。 棋盘摆好,两个人对面而坐,普济抢先落下一子,“以往贫僧总让着陛下,这次贫僧先手” 宣帝跟着落下一子,言语讥讽:“你先手就能赢朕了吗?” “当然,这次贫僧不会让陛下了”普济又落下一子,打开了话匣子,“陛下可还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下棋吗?” “记得,那时候我跟着母后来报恩寺上香,看到你在寺后面的菜园子里一个人用树枝在地面上画棋盘,觉得这个小和尚可真穷啊,连一副棋子都买不起。” “是啊”普济含笑接过话头,“那时候我画得起劲儿,莫名其妙来了一个色厉内荏的小孩儿找我的麻烦……” “谁色厉内荏了?” “你呀……被自己的母亲偏心薄待,屁也不敢放一个,只敢来后院找我的晦气,嘲讽我画得乌七八糟,还嘲笑我穷……” “我说你穷不假,不过你也够嚣张的,当时我问你,你在画什么?你看都不看我,牛气哄哄地反问我:你自己看像什么? 我说棋啊,有什么好看的,你说不是,你画得是天下……” 忆起往事,宣帝忘记了难过,满脸带笑,“知道吗?那时候的你特别欠揍,若不是看你高我一个头,我打不过你,我就揍你了” “哈哈……”普济被逗笑了,没想到那时候的小宣帝偷偷衡量过彼此的武力值。 捻着棋子笑道:“实话说,看到你故意弄乱我画的棋盘,我真想暴揍你一顿。唉……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真不应该顾及那么多。 打过皇帝,够我吹嘘一辈子的,哪怕进了阎罗殿,提起来也长脸呐,这一世不白活。” “揍朕?”宣帝嗤笑:“就说了,你这几十年的和尚涵养功夫都是装出来的,这不就露馅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你是不是故意出现我面前的,引起我的注意?” “当然不是,那时候的我没有那份心计,后来靠近你是因为你可怜,你虽然是你母亲亲生的,但你母亲一点不喜欢你。只喜欢你弟弟。 我原以为你会生你弟弟的气,在没人的地方揍他一顿,但你没有,你是个好哥哥,先帝的几个儿子中你不是最有手段的,是最有情义的一个。 所以啊,尽我所能助你登上帝位。” 宣帝故作恍然,“原来如此是看中了我的人品,我还以为是你看到了我身上散发出来的真龙之气才决定顺应天意辅佐于我………” 真龙之气吗? 普济笑而不答。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4章 方丈圆寂 一盘棋下了一个时辰,两个人从少年聊到青年,从青年聊到中年,聊他们共同参与的每一件事情。 此时两个人不是天下之主的帝王与报恩寺的得道高僧,而是一起经历过风雨的朋友与知己。 聊到几个皇子时,普济明显话变得少了,精神也有些萎靡。 “百姓们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做为九五至做得已经很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普济眼底闪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神色,“陛下还有一段父子……咳咳……咳咳……”普济突然开始咳嗽,咳了一阵儿,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竟开始撵人了,“时间已经不早了,老衲就不留陛下了。” “你这和尚……每次都故弄玄虚,话说一半就撵朕,罢了,用不着你赶,朕出来的也够久了,就先走了” 宣帝缓缓起身,看着棋盘上的结局有点不甘心。本想再战一局,见普济面露疲乏,发了善心,决定等下一次再对弈了。 李和快步上前,手中捧着玄色锦帽与滚边大氅,动作轻缓恭敬的将暖绒锦帽戴于宣帝发上,又展开厚重大氅,为其披覆肩头,系好襟带,妥帖周全。 穿戴妥当,宣帝移步往外走,道济方丈一路恭送,行至门阶前,普济方丈忽的垂首躬身,声音低沉却清晰入耳:“陛下,吕贤之女吕尚恩,一生命运多舛,命数殊异非常。前路藏危亦藏助力,含凶亦隐吉相。此女性情,竟有陛下当年之姿骨,恳请陛下,日后善待她一二。” 宣帝脚步微顿,眸中疑云微动,看向普济:“你为何会关注吕尚恩?” 普济微微一笑,神色幽深,语带玄机:“此女今日来找过贫僧,贫僧为她卜了一卦,此女身藏异数,可解困局,可了纷扰。” 宣帝闻言,未置可否,相处了一年,对吕尚恩多少了解一二。 她的出现似乎却如普济所说,虽说是变数,因她发生了一些事情,也解决了一些事情。 指尖无意识轻叩袖角,半晌才沉沉开口,声线里藏着几分审视:“哦?你这般说……看来此女,关乎于朕?。” 普济垂眸躬身,不再多言,只淡淡道:“陛下日后自知。” 又来这一套,宣帝“呵”了一声抬步踏出门外。 寒风卷过殿角铜铃,余音轻响,普济抬起头看着宣帝离开的背影,双手合十,念叨:“愿陛下既寿永昌, 宗庙安康,社稷永宁。” 将这一句嘱托,落于天地之间。 普济转回身,对跟在身边的小和尚说道:“去喊人准备吧” 小和尚蓦地红了眼眶,声音悲切,“方丈师父,不是还有三日吗?” 普济笑而不答,缓缓而行,环顾目之所及的这一方天地山林庙宇,幽幽叹了一口气。 谈完之后又嘲笑了自己一把,修了一辈子的佛,竟然没有看透,竟还有舍不得。 禅房之内,香烟袅袅,却压不住一丝将散的生机。 普济方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色渐渐灰败,气息已是时断时续。 寺中所有弟子聚集在门外席地而坐,面容沉肃庄重,垂首念诵经文。 玄衣蒙面男子跪在普济身前,双肩微颤,强忍着泪。 方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男子身上,虚弱却依旧清明。 “怎么没有回去?” 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男子喉头一哽,俯身叩首:“师父,为何不告诉弟子?” “没告诉你,你不也在这里送师傅一程,师父……要走了,以后你要保重” 方丈抬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抚过男子的头顶,摘下男子遮面的布巾,布巾之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你呀,安安稳稳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非要逞能做影卫统领。这身公服穿上容易,脱下来就难了。” 普济声音温和, 一如男子幼时那般谆谆教导。 男子抬起头,嘴角倔强的抿着。“师傅,明知泄露天机会早亡,师傅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呢?” 普济呵呵一笑,拍了拍男子的头顶,笑道:“这一生,师父教你持戒、修心、度人……你一个也没记住啊,倒是学到了师傅的倔脾气” “师傅教得好,弟子学得认真……”男子本想与师傅皮一下,说到一半眼眶红了,声音发哑颤抖,心口忍不住发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弟子以后守戒,不违师命。” “你这小子……别以为老衲糊涂了。”方丈笑了笑目光望向殿外苍穹,似在回望一生,又似早已看破尘缘。 “师傅,后悔了吗?”男子哽在喉咙里的话终是忍不住吐出来 ,“世间万物皆为虚妄。用自己的寿命与老天换取所谓的天机,师傅就不后悔吗?” “爱恨权欲,江山荣华……不过一场大梦。”普济顿了顿,气息微乱变得急促。 男子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普济方丈轻轻摇头止住。 “不悔,能为东岳献上绵薄之力,是老衲之幸,能为知己朋友尽力,是我所愿……这是我为陛下能做的最后的‘护’。” 普济呼吸急促,气息越发的微弱,“你是我的俗家弟子。你……你……尚有一场生死劫,切…切记…莫贪,莫执,莫恨……” 男子已是泪落衣襟,重重叩首: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普济方丈缓缓抬眼,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合掌低声祝颂: “陛下…… 愿陛下既寿永昌, 愿天下苍生,离苦得乐。” 一语落毕,方丈双目微闭,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双手结印,气息渐渐平和,再无起伏。 周身梵音似有若无,一缕清魂,归向寂灭。 玄衣男子僵跪原地,良久,才缓缓俯身,三叩首。 一声极低极哑的“师父”,散在空寂禅房之中,再无人应。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5章 廷尉寻策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这个丞相也压不住了。 朝中暗流涌动,陛下不露面,流言蜚语愈演愈烈,各怀心思。 即便他身居丞相之位,手握重权,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再无制衡局面的把握。 焦灼之际,他脑中骤然闪过一个身影——周少安。 在私,周少安是陛下亲侄,血脉相连,深得帝王信任;在公,廷尉府本就是陛下直属衙门,周少安身为廷尉,手握刑狱重权,更能绕过诸多阻碍,直接面圣陈情,这是旁人万万不及的优势。 思及此处,他再无半分迟疑,当即屏退左右,换上一身寻常布制便装,悄无声息地坐上一顶无甚标识的小轿,趁着暮色,径直往廷尉府而去。 此时的廷尉府内,灯火彻夜不熄,一片忙碌焦躁之态。 周少安已是数日未曾合眼,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眉宇间尽是疲惫与郁色,忙得焦头烂额。 自鸿运赌坊那场冲天大火燃起,将整座赌坊烧得化为灰烬后,无情的案子便陷入了死局。 众人清理火场时,意外发现赌坊地下藏着一间极大的密室,本以为能从中寻得无情势力的线索,可打开密室的那一刻,所有希望都化作了泡影。 里面存放的账本名册、往来信函等纸质册子,还有各类丝绢密件,早已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唯有几箱沉甸甸的银锭,因材质特殊,侥幸留存下来,可这些银锭,根本毫无追查价值。 案情推进至此,已是寸步难行。羽林卫奉命抓捕了赌坊内的伙计、杂役与仆人,连夜严加审问,可这些人不过是底层小喽啰,只知做些端茶倒水、看守门户的活计,对赌坊背后的隐秘一无所知,几番审讯下来,半分有用的线索都未曾挖到。 而有些身手不凡的护院,以及赌坊暗中豢养的死士,虽被悉数抓捕归案,可还没等狱吏铺开卷宗审问,这些人竟在顷刻间服毒自尽,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堂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周少安心底泛起阵阵寒意,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感笼罩心头。 这般行事缜密、不留半点破绽,手下死士更是视死如归的组织团伙,他执掌廷尉府数年,断过无数奇案悬案,却从未遇到过。 这背后之人,心思之狠戾,谋划之周全,远超想象,这鸿运赌坊,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的多。 高丞相走进廷尉府,隔着老远便听见了廷尉府内压抑的咳嗽声与翻动卷宗的脆响,脚步刚踏进书房门内,便撞见周少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案牍后抬起头。 那双素来清明的眼睛,此刻竟浮着一层红丝,眼下青黑深重,显然是久未好好歇息的缘故。 “丞相大驾光临,怎么不早些通传?”周少安放下供词,站起身子,走过来见礼,却被高丞相抬手按住。 “眼下不是讲礼数的时候。”他径直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几箱纹丝未动的银锭,又落在满地被揉皱的供词上。 “唉,周廷尉这么忙不知道能不能帮本官一个忙呢?” 周少安一愣,丞相请自己帮忙?应该不是小事。 当下请高丞相入座,客气地说道:“相爷快请入座,不必多礼,有话尽管讲。” 说着便吩咐一旁当值的小吏上茶,目光始终落在高丞相身上,静待下文,心中却已暗自揣测起此事的轻重。 高丞相缓缓落座,指尖轻叩着桌沿,沉吟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少安,你可知陛下这几日,已然闭宫深居,多日不曾上朝,也不理朝中政务了?” 这话入耳,周少安又是一怔,眉宇间瞬间染上几分错愕。这几日他一门心思扎在鸿运赌坊的案子里,火场勘验、审讯人犯、抓捕犯人整理卷宗,忙得脚不沾地,连廷尉府的大门都甚少踏出,对宫里的变故竟是一无所知。 他微微欠身,如实回道:“下官这几日被鸿运赌坊一案缠身,公务繁杂,一刻不得清闲,当真不知宫里发生了这等事,还望相爷明示。” 高丞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显然早料到他会是这般答复,轻咳一声掩去唇畔的凝重,将这几日陛下突然闭宫、拒见朝臣、搁置所有奏折的事,一五一十缓缓道来,言语间满是隐忧。 周少安听着,眉头渐渐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陛下无故怠政,这绝非小事,可即便他知晓了,又能有什么法子?他身为廷尉,只管刑狱之事,论及朝堂劝谏,口才与资历远不如那些饱读诗书的朝臣,即便冒然进宫,怕是也难劝动陛下。 想至此,他不再揣测,抬眼看向高丞相,语气直白:“丞相今日特意寻我,究竟是想让下官做什么?不妨直言。” 高丞相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与笃定,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本官想劳烦周廷尉,即刻进宫一趟,探探陛下的近况。”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静了几分,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神色皆晦暗难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少安心中登时了然,丞相此举,正是看中了他皇亲的身份,寻常朝臣求见不得,他作为陛下亲侄,入宫探病却是合情合理,既不会太过张扬,又能摸清陛下的真实心意。 周少安心头一震,指尖的动作骤然顿住,看向高丞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并非愚笨之人,瞬间便吃透了丞相的心思——陛下闭门谢客,满朝文武连宫门都近不得,唯有他这陛下亲侄,顶着血亲的名分,入宫探望才名正言顺,不会引得朝野非议,更不会触怒龙颜。 可他心里依旧犯难,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相爷,陛下既已闭宫,便是不欲见人,下官贸然入宫,怕是会惹陛下不快。再者,下官只懂刑狱断案,于劝谏之事一窍不通,即便见了陛下,恐怕也无济于事。” 他说的是实话,鸿运赌坊一案本就焦头烂额,如今再掺和进陛下怠政的事里,稍有差池,便是两头不讨好,反倒引火烧身。 高丞相怎会看不出他的顾虑,轻叹一声,神色愈发恳切,语气也沉了几分:“少安,老夫知晓你的难处,也知你近日耗尽心神。可眼下朝局动荡,陛下久不上朝,六部政务堆积如山,地方奏折积压成雪,再这般拖下去,必生大乱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满朝文武,陛下如今谁都不愿见,唯独对你这个亲侄子,总归有几分情面。 你无需多言劝谏,只需入宫探望,看看陛下龙体究竟如何,探探他心中所思所想,让老夫与朝臣们能摸准头绪,这便足矣。” “再者,”高丞相目光灼灼,“你身为廷尉,掌天下刑狱,朝局安稳才是你办案的根基。若朝局乱了,大人的案子要如何查?” 这番话点醒了周少安,他眉头微松,心底的迟疑散去大半。 抬眼看向高丞相,眼底的迟疑化作坚定,起身拱手道:“丞相所言极是,本官明白了。本官这便更衣入宫,无论如何,定会设法见到陛下,探清实情。” 高丞相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宽慰,连忙起身扶住他的手臂:“好!好!有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切记,入宫行事需谨慎,切莫急躁,一切以顺陛下心意为主。” “下官谨记相爷叮嘱。”周少安应声,当即吩咐属下去备车,自己则快步走入内堂,换下身上沾着卷宗墨香的官服,改穿一身轻便的常服,又整理了仪容,脚步匆匆地往廷尉府外走去。 暮色渐浓,夕阳将廷尉府的朱红大门染成一片金红,周少安登上马车,马车轱辘辘转动,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坐在车中,指尖轻叩膝头,脑海里反复思量着面圣的说辞,也暗自揣测着陛下闭门不出的缘由,心底既忐忑,又添了几分凝重。 半路途中,周少安的马车被轻舟拦截,“周廷尉,我家主子请廷尉一叙” 周少安闻言蹙眉,抬手撩起车帘一看是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此刻心急进宫,半点时间都耽搁不起,当即回绝:“我还有要事在身,需即刻入宫,等我回来再去找你家主子。” “不妨事。”轻舟微微躬身,抬手指向路旁临街的酒楼,陪笑道:“我主子就在这一品居里,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绝不会耽误廷尉太久。” 周少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鎏金招牌上“一品居”三个大字赫然醒目,笔力遒劲。 心中思忖,不过见一面说几句话,倒也耽搁不了什么。 念及此,他沉声吩咐车夫靠边停车,随即掀帘而下,理了理衣袍下摆,跟着轻舟踏入一品居。 酒楼内茶香酒香交织,宾客满座,喧闹不已,他却无心顾及,一路跟着轻舟拾级而上,直奔顶楼僻静的雅间。 轻舟轻叩房门,随后推开,周少安抬步走入,便见沈怀瑾身着天青色锦袍,闲适地坐在桌边,手中拿着象牙筷,正要用膳。 见他进来,沈怀瑾眉眼弯起,漾起一抹浅笑,抬手示意对面的空位:“看你这匆匆忙忙的样子,想来还没用膳吧?伙计刚把菜端上桌,趁热一起吃点。” 桌上菜肴精致,珍馐美味琳琅满目,香气扑鼻而来。周少安本还绷着神色,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晨起到现在竟粒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即便腹中空空,他也没忘正事,眉头微蹙,语气急切:“你有什么话快说,我真的要进宫,没时间在此耽搁。” 沈怀瑾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笑意淡去几分,直言道:“高丞相刚去廷尉府找过你,托你入宫面见陛下,是也不是?” 周少安瞳孔微缩,脸上满是惊诧,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此事他与丞相才刚商定,不过半柱香功夫,沈怀瑾竟已知晓,实在蹊跷。 沈怀瑾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我尚且兼任廷尉正一职,廷尉府的事,我知道并不稀奇。我劝你一句,这宫你不必进了,今日你就算赶过去,也见不到陛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嗯?”周少安心头一紧,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知晓其中内情?” “自然知道。”沈怀瑾颔首,指尖轻敲桌面,“我特意让轻舟半路拦你,带你上来,就是为了亲口告诉你陛下的消息,免得你白跑一趟。” 听闻这话,周少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进宫之事暂且搁置。 他也不再客气,径直撩开衣摆坐在沈怀瑾对面,随手抄起碗筷,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先填饱自己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 大口吃了几口菜,缓解了腹中饥饿感,他才含糊着开口:“你说吧,我听着。” “你这几日一门心思扑在鸿运赌坊的案子上,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没留意别的动静。”沈怀瑾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缓缓开口,道出一个重磅消息,“普济方丈,圆寂了。” 周少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道:“方外之人,生老病死本是常事,圆寂便圆寂了,这与陛下怠政、不肯见我有什么关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位高僧离世,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 沈怀瑾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叹,果然这宫中隐秘,知晓陛下与普济方丈深厚交情的人,寥寥无几。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陛下这几日,根本就没在宫中,御驾一直驻跸在报恩寺,为普济方丈守灵。” 话音落下,周少安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住,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咽,猛地抬眼看向沈怀瑾,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筷子悬在半空,失声问道:“陛下一直在报恩寺?他与普济方丈,究竟是什么关系?”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6章 四皇子想医治腿疾 “陛下与普济是少时结下的挚友,帮过陛下很多次,可以影响陛下的人。陛下说,若没有普济,可能便没有现在的陛下。” 周少安缓缓放下手中碗筷,神色骤然肃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与不解:“所以陛下放下国事不理,就是为了送普济方丈最后一程?” “嗯”沈怀瑾轻轻点头,声音低沉透着对陛下心境的理解:普济方丈与陛下是少时便结下的至交挚友,当年陛下身陷困局,皆是普济方丈倾力相助,筹谋奔走,才护得陛下化险为夷。 陛下说,若没有普济,这世间便没有登上皇位的陛下。 如今挚友离世,陛下心中悲痛难抑,满朝大臣素来以国事为重,若是知晓,必定会联名阻拦,不会容陛下任性而为。 可陛下也是个人,有七情六欲,也会为亲友离世而伤心落泪。 思来想去,能为相伴半生的挚友做的事本就寥寥,便决意抛开所有身份束缚,亲自送普济方丈最后一程。”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沈怀瑾身子微微后仰,语气平和:“我这两日也在报恩寺,才回来。 陛下已安排好寺中后事,明日便启程回京,不会耽搁朝政太久。 你一会儿回去,便将此事告知高丞相,让他不必忧心,朝中诸事,陛下回京后自会亲自处置。” “我知道了”周少安听罢,心中的疑虑与担忧尽数散去,默默点了点头,重新拾起桌上筷子,低头用起饭来,只是夹菜的动作间,少了几分先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对陛下这份深厚情谊的感慨。 烛火依旧跳动,雅间内只剩细微的碗筷碰撞声。 周少安与沈怀瑾用完晚膳,并肩走出雅间,顺着雕花楼梯行至酒楼门前,正欲作别,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只见吕尚恩一身利落便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瞥见二人,当即轻勒缰绳,放缓马速。 垂眸看向他们,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刚刚用了晚膳,你呢?这几日没有当值吗?” “没有,受四皇子邀请,这几日去了四皇子府” 这话一出,沈怀瑾与周少安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几分疑惑。 四皇子大婚刚过,正是皇子妃浓情蜜意的时候。 与吕尚恩又传出过那种绯闻,不应该避嫌吗?反而邀请吕尚恩做什么? 不怕皇子妃想多了吃醋吗? 二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追问,一阵车轮辘辘声传来,轻舟驾着马车稳稳停在门前,等候主子上车。 沈怀瑾轻咳两声,对两个人说道:“街上人多眼杂,上车说罢” 两个人从善如流,将马拴在车后,跟着沈怀瑾上了马车。 待三人坐稳,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视线。轻舟扬鞭驱车,马车缓缓行于长街。 没等周少安与沈怀瑾开口发问,吕尚恩先侧头看了沈怀瑾一眼,神色平静地缓缓开口:“那日从报恩寺回来,我还未向陛下复职,四皇子近身侍卫若辰便找上门来,四皇子有意请我入府,帮他医治腿疾。” 周少安与沈怀瑾闻言,面面相觑,皆是缄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吕尚恩,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四皇子的腿疾,人人皆知却又讳莫如深的事。 他并非双腿瘫痪,只是幼时遭逢变故,瘸了一条腿,可这么多年来,他宁愿终日坐于轮椅之上,也绝不肯强撑着起身行走。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四皇子不是治不了腿,是心里藏着解不开的心结,不愿面对残缺的自己。如今竟主动寻医问药,想来是沉积多年的心结,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吕尚恩见二人神色了然,又继续道:“恰逢我尚未复职,便叫上骆子云一同去了四皇子府。” “为何要叫骆子云?” 吕尚恩浅浅一笑,眸底闪过几分真切的赞赏,“骆子云的医术突飞猛进,尤其是骨伤内……算了,你们不懂医术,说了也没用” 两个人互视一眼,怎么有种被轻视的感觉。 吕尚恩没在意二人的神色,兀自说道:“骆子云根基扎实,又有天赋,学得很快。唯独缺少经验,经手的病例多了,用不了多久,医术便能真正大成,成为顶尖的大夫。” 沈怀瑾又轻咳了两声,不喜欢听吕尚恩夸赞别人,插口道:“四皇子的腿有治愈的可能吗?”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吕尚恩收敛笑意,一字一句说道:“四皇子是腿骨错位畸形愈合,筋骨脉络皆有损伤,若想彻底治愈,唯有将错位的腿骨砸碎,重新正骨接驳。这份剧痛非常人所能承受,若是他能咬牙熬过,便有五成把握彻底根治,日后能如正常人一般站立行走,再不用依赖轮椅。” 话音落下,马车依旧平稳前行,车厢内的三人各怀心思,气氛安静了下来。 沈怀瑾靠在车厢壁,指尖摩挲软垫上的锦纹,眉头微锁:“五成把握……已是不易,只是四皇子那般心性,真能忍下砸碎重塑的剧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听说过前几年腿疾复发疼痛,太医院众医束手无策,他便一把挥开药碗,自此绝口不提医治之事,如今要主动受这般活罪,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吕尚恩垂眸想起四皇子府中所见,语气淡了几分:“他比我预想的坚决。那日我讲明治法,他只沉默了半柱香,便应了下来,还说只要能弃了轮椅,再痛都受得住。” 周少安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慨叹:“轮椅坐了十余年,看尽旁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心结再深,也抵不过想堂堂正正站着的念头。 这般说来,四皇子是真的放下过往了。只是此事若传出去,怕是又要生波澜,毕竟数次暗杀,针对的都是四皇子。 赌坊余孽并未清剪干净,难免继承惠妃遗志,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话音刚落,马车颠簸了一下,沈怀瑾抬眼看向吕尚恩,话锋一转:“你方才说,骆子云在骨伤一道颇有天赋,可他毕竟年轻,四皇子这般重症,你当真放心让他从旁协助?” 年轻吗?按年纪算的话比自己还要大一点。 吕尚恩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笃定:“医者本就该在险境中历练,骆子云有灵气,只是缺机会。此番医治,我主刀,他从旁打下手、记药方、理术后养护,既能帮我分担,也能让他快速成长,并无不妥。”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四皇子要求此事隐秘,不宜惊动太多太医,骆子云背后有父亲骆院正兜底,有保障。” 沈怀瑾还想再说,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轻舟的声音在外响起:“主子,到廷尉府了。”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7章 祁衡来要人 周少安起身整理衣袍,看向二人,神色郑重:“四皇子之事非同小可,咱们暂且守口如瓶,待他医治有了进展再从长计议。 我先回府,稍后便去告知高丞相陛下回京的消息。” 吕尚恩与沈怀瑾齐齐点头,周少安掀帘下车,夜色已深,府门前灯笼高挂,他回头看了马车一眼,便转身入府。 马车再度启程,朝着吕尚恩的吕宅行去,车厢内只剩两人,气氛反倒静了些。 吕尚恩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开口:“普济方丈是怎样的人?劳得陛下为其守灵? 提及陛下,沈怀瑾叹气,带着一丝唏嘘:“旁人只道君王无情,可他与普济方丈的情分,是少时共患难的真心,旁人比不得。 世人不知,陛下本重情重义之人,虽然身为帝王,也没能忘了故人。 旁人只道君王无情,可他与普济方丈的情分,是少时共患难的真心,旁人比不得。 明日回京,陛下怕是还要强打精神处理朝政,连伤心的功夫都没有。” 吕尚恩沉默不语,心中亦是有些感慨,原来这世上除了父亲吕贤与曹晋,旁人也有这般深厚的友情。 不多时,马车停在沈府门前,吕尚恩起身告辞:“我回府收拾一番,明日便入四皇子府医治,若陛下问起,你替我回禀陛下” “好。”沈怀瑾点头,目送吕尚恩下车,又忽然叫住他,“尚恩……。” 吕尚恩回眸,“还有何事?” “呃……无事,早些休息” 说罢,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巷子外驶去。 吕尚恩回到隐庐。见百灵在屋中等她。有些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百灵有些委屈,撅着嘴埋怨:“主人真的不要我了吗?” 吕尚恩微微一笑,敲了一下百灵的脑门,“没有不要你,只是有人更需要你” “主人骗人,就是想赶我走” 这丫头,似乎有点开窍了。 那日从报恩寺回来。一进家门便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祁衡 祁衡找到了吕宅,看到身上带伤得百灵,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问百灵身上的伤是如何弄的。 百灵没想到祁衡突然上吕宅来找她,震惊之余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偏偏主人一早就出门了,不在家中,她又没有提前打个说谎的草稿应付祁衡。 情急之下扯了个谎:“我…我不小心摔的……” 若她不说谎,祁衡还不至于生这么大气,见她伤成这样,还为了遮掩真相,竟对他撒这么拙劣的谎,当他是傻子吗? 当即祁衡的眼睛里都冒出火星子来了。 声音忍不住拔高,审贼似的吼了一声:“说,是不是吕尚恩逼你的?” 百灵一个激灵后退了几步,不明白今日瑞哥哥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没!没有,主人对我很好的” “很好?很好让你伤成这样?” 百灵下意识摆手,见祁衡怒目的样子,既心虚又胆怯,磕磕巴巴语无伦次“这…不算…什么…皮肉伤而已,以前…伤得比…这重多了,也没有事儿…有主人在……” 祁衡的脸色黑成了锅底,一把抓住了百灵的手腕,眼底怒气翻涌,情绪复杂。 “你还受过更严重的伤?” 百灵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改口:“没…没有,这是第一次受伤。” “哦,那你说,昨日你偷偷离开我身边做什么去了?” “我……我…我什么也…没做…” 话头又折回来,祁衡耐着性子再次问:“那你说,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摔的” 祁衡怒极反笑,这丫头前些日子对他说永远把他当做亲哥哥,不会骗他。离开不过两日就满嘴谎话。 一把拉住百灵的手腕就往外走:“走,跟我回祁府,你与吕尚恩一刀两断,以后不许再跟着她” 百灵下意识往后退,“不行,没主子的话,我哪里都不去” “我是你哥!”祁衡真怒了,“你娘临死前把你交给我,我有权管你” 祁衡的手劲儿很大,百灵挣脱不开,稍一用力,手臂与腿上的伤口就疼。 忍不住“咝喝”了两声。 见此,祁衡放了百灵的手腕,撩衣摆坐在了椅子上不走了。 “我等你主子回来,告诉她我要带你走,她养你一场,想要什么随便说” “不行……”百灵要拒绝,但看到祁衡黑沉沉的脸色又将话咽了回去。 也不知为何,相认之后,她怵祁衡,看到他生气,就不敢反驳了。 百灵将这种情况归咎于幼时跟着祁衡相依为命的的日子太听话了的缘故,延续到了现在。 等了许久,吕尚恩回到吕宅,见到祁衡的刹那有些疑惑,转瞬又了然了。 “祁总指挥使在等我吗?” 祁衡也没客气,“正是,不知吕小姐带百灵去了何处?弄了这么重一身伤回来。” 看了百灵一眼,吕尚恩淡淡道:“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干。” 祁衡气结,冷笑:“既然吕小姐不顾百灵安危,我要带百灵离开。” 吕尚恩怔了一瞬,扭头看着一脸焦急的百灵,“呵”了一声。 “可以,只要百灵愿意,你随时可以带走她” 祁衡愣了,吕尚恩这么好说话的吗? “百灵跟了你一场,想要什么条件随便说,但凡我能给的,绝不推辞。” “不需要,百灵为我做得够多了,希望她跟你回去以后好好待她。” 就这?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祁衡看着吕尚恩,眸光锐利如刀,想从吕尚恩的表情中看出一丝言不由衷的端倪。 可惜没有,吕尚恩没有回避,坦然地接受他的盯视 。 “主人,你别不要我”百灵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抓住吕尚恩的衣袖。 吕尚恩任由她抓着,叹了一口气,“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的话吗?” 百灵怔住,她小时候说的话可多了,不知道主人说的是哪句? “你说:找到瑞哥哥要跟着他离开,让我放你走” 原来是这句,那时候百灵刚被带回忘生谷,被要求做药奴时,与主人提的条件。 如今条件应验了,她不想走了。 她突然有种感觉,主人有事情不想让她知道。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她预感不到是什么。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8章 为百灵筹谋 最终,百灵跟着祁衡离开了。 今晚又突然回来,犹豫了很久鼓足勇气问了出来:“主人,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祁衡知道你来找我吗?”吕尚恩脱掉外衣,百灵顺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心头涌上几分心虚,声音也轻了几分,“他不知道,我偷着回来的。” 吕尚恩低笑一声,那笑声里难得带了几分暖意,示意百灵与自己一起坐在床上,语气平缓:“以后我不叫你,你不要随便来找我。要收敛性子融入祁府。” 百灵瘪了瘪嘴,满心的委屈无处安放,“瑞哥哥与祁老夫人还好,他两个妹妹不好相处,她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们。在祁府的日子,要讲规矩,半点都不自在。” “无妨,合则聚,不合则散,若有一日在祁府待着不开心便离开。东岳、南昭、西凉的钱庄我都有存银钱,拿着信物可支取,够你后半生无忧。”吕尚恩伸手敲了敲她的脑壳。“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无人能够左右你” 百灵的性子太过跳脱,脑子又单纯,高门大户里的日子的确不适合她。 祁衡家里人口简单,妹妹会出嫁,他娶夫人之前的时间里能够看顾百灵。 这段时间也足够百灵成长,懂得人情世故。 待祁衡娶妻之后,是去是留,百灵能够自己抉择。 即便有人觊觎她的天赋,想利用她,凭她自己的本事也不会受制于人。 不知不觉中,已为她铺好了所有退路。 百灵垂下眸子,声音细若蚊蚋,喃喃道:“我回来找主人不行吗?有我在,还能帮衬主人。” 吕尚恩沉默一瞬,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沉重,“我从没瞒过你,我的目的是魏冉,为此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甚至是我的性命。说真的,我并没有十足把握。你犯不着与我一起冒险” “我可以帮助主人,我不怕死”百灵抬头,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执着与坚定,她从没想过要抛下主人独自安稳度日。 吕尚恩微微一笑,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松口让她留下。“我知道,需要你的时候自会叫你,就和上次一样。” 百灵心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原来主人没有不要她,只要主人还需要她,她就永远有存在的意义。 她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我懂了,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主人是为了周全考虑。” “可以这么想。”吕尚恩看着她单纯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我把鹦哥留给主人,有事儿就叫我,如以前一样,让它传话。” “好,回去吧,天色阴沉要下雪了” “知道了,我这就走” 翠清山 昨晚下了雪 一早寒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报恩寺斑驳的朱红院墙,檐角积着薄雪,连往日清越的铜铃声,都被寒风吹得细碎又沉闷。 普济方丈圆寂已满七日,寺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哀思,少了香火喧嚣,只剩一片死寂的肃穆。 宣帝未着龙袍衮服,一身素色暗纹棉常服,外罩玄色素面氅衣,腰间仅束一根素玉带,素冠束发,全无半点帝王威仪,只余下满身倦意与沉郁。 他步履平缓,身后跟着四位素甲侍卫,一行人轻步走在覆着薄雪的青石阶上,鞋底碾过细雪,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行至山门前,宣帝驻足回眸,望着寺门上方“报恩寺”三字,眸光沉沉,普济方丈圆寂的哀戚仍凝在眉宇间,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抬步走向候在一旁的青布篷马车,车帘朴素,无半分皇家纹饰,尽显简素。 寒风更紧,雪沫子沾在眉梢,微凉刺骨。忽闻山道尽头传来轻浅的马蹄声。 二皇子一身素黑棉袍,身披大氅,头戴风帽,身后跟着一队亲卫,拉着一辆低调厚实的马车。 看见山门前的宣帝,二皇子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轻捷又恭谨,快步踏过薄雪,迎了上来,施了一礼,浅浅一笑:“父皇可无恙?儿子来接父皇回宫” 二皇子笑容温润和煦,带着浓浓的孺慕亲情,宣帝心中一暖,伸手拍上了二皇子的肩膀。 有些歉疚的道:“这几日劳你与你母后费心了” “应该的,母亲已经为父皇备下热汤,亲手准备膳食,等着父皇回去团聚” 宣帝微微颔首,搭上二皇子的手臂上了二皇子带来的马车。 待宣帝坐定,马车缓缓启动,二皇子翻身上马,策马随在车侧,一行人轻车简从,踏着冬日薄雪,悄无声息地离开报恩寺,只留寒风卷着雪沫,拂过空寂的山门,渐渐隐在冬日的苍茫山色里。 四皇子府 从四皇子的卧房出来的时候,骆子云累得不行了,几乎要瘫在了地上。 长达5个多时辰,他整整站着忙碌了五个多时辰。 回头看到略显疲惫的吕尚恩,骆子云由衷的感到佩服。 他这个打下手的都累成狗了,她倒是没有显出有多劳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吕尚恩冷嘲:“别整天想着精进医术,身体也要练出来” 骆子云蔫蔫地:“知道了” 外间屋中若辰若风早已准备了盥洗之物,见两个人血迹斑斑的走出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吕统领,四殿下怎么样了?” 吕尚恩淡淡道:“还活着,” 听到这话,两个人慌了神,难道殿下治疗腿疾失败了? 为了能够治好瘸了的腿,四皇子忍着剧痛砸碎了自己的腿。 若是不能医好,四皇子岂不白白受了一场罪过,受次挫折,日后恐怕再也站不起来。 骆子云洗了手,在空青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有气无力地道:“不用担心,四殿下失血过多,但腿已经重新接好了,好好的养护几个月便可痊愈了。” 两个人这才放下了心。 骆子云又对吕尚恩道:“我不行了,要好好休息休息,不能看护四殿下”说罢,由空青搀着去了客房休息。 若辰见吕尚恩的脸色也不太好,于是道,“照顾殿下我来吧” “你不行,他的腿不能出一点纰漏,这几天是关键,去祁府找百灵,让她来府中与骆子云一同照顾四皇子。” 若辰点头,转头指使若风赶往祁府请百灵。 吕尚恩又开了药方给若辰,“殿下的腿百灵护理,每日你负责给殿下熬药,稍后我写一张药膳的方子,你交给皇子妃,由她亲自来做,不要让别人沾手” 若辰张了张嘴,踟蹰道:“皇子妃不在府中,殿下不想让皇子妃看到殿下的狼狈痛苦模样,昨日送皇子妃回了丞相府……” 吕尚恩无语,恩爱夫妻之间不是该生死与共? “罢了,你们府里的事情自己做主就是,我先离开了,有什么事询问骆子云便是。” “是,有劳吕统领了” 吕尚恩微微点头,离开了卧房。 门外,侍卫统领若渊派兵守卫,里三层外三层防守的犹如铁桶。 离开王府之时,遇上了被请来的百灵,嘱咐了百灵几句,“尽心照顾四皇子,保护他的安全。汤药、药膳、断续膏都要亲自过手。” “我晓得” 吕尚恩“嗯”了一声离开了皇子府。 辛苦了,百灵。 四皇子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尽心照顾,能得到他几年看顾,值了。 喜欢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请大家收藏:()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