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杀亿点人,凭什么说我是魔头》 第335章 守规矩 周勤听严崇开口时,就知道要遭。 他虽不知方烨为何要自己炼器,却知道一件事—— 这严崇,是在明抢。 更可怕的是,严崇根本不觉得这是“抢”。 在他看来,锦衣卫出身的莽夫懂什么炼器? 材料给他,是看得起方烨! 至于消耗材料如何? 炼器时损耗如何报,那还不是炼器师一张嘴说了算? 不过这也是炼器师的潜规则。 你想请人炼器,自然要多备材料。 但炼器师炼废兵器的事情,先且不论。 就算炼制成功,是否有材料剩余,也得看炼器师自觉。 人家说全用了,你难道还能时刻盯着他炼器吗——到时候炼器师随手弄点小失误,炼废了兵器,然后就说是你在旁边打扰他工作,所以才导致的失误。 你能怎么办? 人家花的,可是你的材料! 但问题是——方烨这一次兑换的材料之多,连他都略有耳闻啊! 那是足以炼制五次灵兵的高级材料,你却说一句‘至少给你一柄武兵’...... 这差距太大了! 说句不太客气的话,光是这些材料,都能买三件高品质武兵了! 而周勤可没忘! 方烨所说,是要自己炼器! “虽然没听说过这位武安侯懂得炼器之道,但方烨连战连捷,绝非愚蠢之辈!”周勤心中暗道:“他就算不懂如何炼制武兵,也一定对炼兵之术,有所了解。” “严崇这是作死啊!” 贪的太多,但凡稍稍了解一些炼器的人,都只会觉得他在把自己的智商,按在脚下摩擦。 甚至哪怕不懂炼器,只要略懂材料价格,也不会上这种当。 “那可是新晋天榜,他就不怕——”周勤下意识心道,不过下一秒就苦笑一声:“也是,他的确不怕。” 工部是贪污的重灾区。 和追查罪犯的锦衣卫,向来不对付。 所以一直以来,锦衣卫请工部炼制的兵器,都是质量最次,品质最低,只能说堪堪满足了大乾规定的合格线。 锦衣卫之首,可是天榜第七的顾星海! 连威名远扬,实力、名声、地位都更在方烨之上的顾星海都是如此,何况区区方烨? 方烨说到底,不过是一名三品武者。 虽然没有人把他当成真正的三品,但同样也没有人把他当成真正的天榜——包括周勤自己在内,愿意给方烨一个笑脸,都是看在方烨年纪轻轻就能登上天榜的面上。 看重的是他的未来! 是他的潜力! 不是他的现在! 严崇作为炼器宗师,有大乾庇护,连当初锦衣卫追查工部贪污案,抓捕了他的几个弟子,都有司法部门的宗师,默契的将其弟子释放。 更有大量宗师因希望对方帮忙炼器,而联名作保...... 顾星海对此都无可奈何,何况方烨? 而这时,方烨开口了。 “我倒是听说过锦衣卫和工部炼器师不对付的事情,但是.....” 方烨缓缓转头,望着这位所谓的严大师。 “严大师是吧,看起来,你似乎是第一次知道我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勤心中更慌。 “我当然知道你,天榜新贵嘛。”严崇哼了一声:“不过天榜归天榜,炼器归炼器,我要你的材料,也不算多......” 他说着说着,似乎是觉得自己开的口,也有些大了。 有些羞辱方烨智商的嫌疑。 于是咳嗽一声,补了一句:“炼器必有损耗,此乃常理。老夫替你炼刀,材料自然会有部分炼化损耗,此乃正常情况。” “你不懂炼器,不知其中分说。” “虽然老夫开的价码有些高,但我帮你炼制的武兵,绝对是同级中的精品。” “侯爷若信不过我,可让周侍郎旁监。” 反正‘旁监’的也是工部自己人,他还能阻我? 周勤很想说一句‘你别把我拉下水啊’。 但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难以开口。 他能说什么? 说严大师您别太过分? 严崇不是一般炼器师,他是工部三朝元老,炼器宗师,门生遍布工部,连尚书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他周勤作为工部侍郎,虽有二品修为,但在炼器师云集的地方,得罪了严崇,还怎么让其他人配合自己工作? 方烨看着严崇,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是某种“原来如此”的确认。 “我懂了。”他慢条斯理的道:“原来严大师是耳聋了啊。” 严崇笑容一僵。 “你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什么正常损耗、炼化消失、旁监流程。”方烨站起身,向他走近一步:“可我对你说的是——你是第一次知道我吗?” 严崇下意识后退半步。 方烨那如玉一般的手掌,缓缓落在腰间绣血刀上。 他的动作依然平淡,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清冷:“你若不是第一次听过我,那么就该知道,我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 严崇后背撞上椅背,无路可退,色厉内荏:“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工部!老夫是朝廷命官!” “我知道。”方烨平静道:“正因为这里是工部,我才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 他低头,看着严崇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是给工部面子,才站在这儿,听你墨迹那些糊弄傻子的台词。” “但我不给面子时——” 绣血刀出鞘。 没有罡气,没有刀芒,只是一道极快、极准、极狠的弧光。 周勤瞳孔骤缩,抬手欲拦—— 他二品宗师,罡气催动可凝无形之墙。 但方烨的刀太快。 竟然比他这位二品宗师还要快! 刀锋切入脖颈,划过脊柱,从另一侧切出。 血线浮现。 严崇瞪大眼睛,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至死都不信——方烨真的敢动手。 砰! 尸身从椅上滑落,砸在地砖上,鲜血汩汩涌出,迅速蔓延成泊。 周勤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维持着阻拦的姿势,罡气刚凝到掌心,却连方烨的刀风都没碰到。 三品。 方烨是三品。 而他周勤,是二品。 二品宗师,没拦住三品的一刀? 这念头如惊雷劈入脑海,震得他脸色惨白。 不是拦不住这一刀,是拦不住这个人。 方烨收刀,刀锋在袖口随意一抹,血迹拭净。 “周侍郎。”他语气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削了根萝卜:“天阶炼器室,能借吗?” 周勤嘴唇发抖:“天……天阶?” “嗯。”方烨点头,“地阶不够,我要升炼灵兵。” 周勤脑中一片空白。 天阶炼器室,那是工部最高规格的炼器场所,专为炼制灵兵而设。 开启一次,需消耗地脉灵机、天火精粹、大量燧石——光是开启一次的花费,就至少要白银千万两! 这等规格,须工部尚书与兵部会签,说不定还要陛下御批。 但方烨就站在他面前,刀刚杀过人。 周勤咽了口唾沫: “能……能借。” ...... 方烨被工部杂役引向炼器司最深处。 周勤瘫坐在茶室椅上,看着地上严崇的尸身,脑中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武安侯杀人在工部,而他这个在场侍郎,既未成功阻拦,也未当场拿人,反而借出天阶炼器室—— 这是失职,是渎职! 对工部而言,说是通敌都不为过! 但他能怎么办? 拦方烨?拿什么拦? 那刀光还在他眼前闪。 太快了。 快到他这个二品宗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方烨若是想杀他,岂不是同样难以阻挡? “周侍郎!周侍郎!”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三四名炼器宗师闻讯赶来,当先一人鹤发童颜,身着紫袍,正是炼器司副司正、严崇师兄,二品炼器大宗师霍长庚。 他一进门,看见地上血迹,面色骤变。 “这是……” 视线落在尸身脸上,霍长庚瞳孔猛缩:“严师弟?!” 他蹲下身,探手摸向颈侧,触手冰凉。 已死透。 霍长庚猛地起身,环顾茶室,目光锁定瘫坐的周勤: “周侍郎!这是怎么回事?谁杀了严师弟?!” 周勤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是……武安侯。” “武安侯?”霍长庚一怔:“武安侯方烨?” “是。” “他为何杀人?” 周勤想解释严崇索要材料、刁难、贪婪——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严崇的贪婪,工部谁人不知? 但知道又如何? 炼器师地位超然,严崇又是三朝元老,多少将军、侯爷求他炼器都得陪着笑脸。 他贪,那是他有资格贪。 可方烨…… 霍长庚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些问题,当即面色铁青:“武安侯人在何处?” “去了……天阶炼器室。” “什么?!” 霍长庚几乎咬碎牙根。 天阶炼器室,他自己都需尚书批准才能使用! 他一甩袖,怒极反笑: “好一个武安侯!杀我工部供奉,夺我工部炼器室——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我炼器司数百年威名,颜面何存!” 身后数名炼器宗师纷纷附和: “对!必须讨说法!” “天榜又如何?这是神都,不是坠龙原!” “周侍郎,你倒是说句话!” 周勤垂首,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说你们去讨说法?那你们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接方烨一刀? 那一刀...... “不会,是神魔武技吧?” ...... 天阶炼器室位于炼器司最深处,门前设三重阵法禁制,需三枚不同令牌同时启用。 负责值守的老吏见方烨持周勤亲笔手令前来,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开启禁制。 “侯爷,里面请……地火已燃,燧石已备,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唤小的……” 方烨点头,提着一大箱炼器材料,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室内极静。 只有地火熔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火光映得四面墙壁赤红如血。 方烨放下材料箱,抬眼看向熔炉—— 炉高三丈,通体由深海玄铁铸成,炉腹刻满繁复阵纹,此时正吞吐着纯白泛蓝的焰光。 灵兵炼制的门槛,是火温须达万度以上。 而万度之火,凡人触之即化。 方烨凝视炉火片刻,将绣血刀横在膝前。 刀身青鳞如活物,在他掌心微微颤鸣。 “等很久了吧?”他低声。 刀鸣愈烈。 方烨不再言语,打开材料箱,取出一件件耗材,铺展在地。 火光跳跃,映亮他沉静如水的面容。 ...... 炼器室外,霍长庚率一众炼器宗师已至。 三重禁制尚未完全闭合,阵法灵光闪烁不定。 “开启禁制!”霍长庚冷声。 值守老吏瑟缩:“霍大人,这……周侍郎的手令说,武安侯炼器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周侍郎?”霍长庚冷笑:“周勤如今自身难保,他的令也算令?”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名中年宗师: “周誉,你去。禁制阵法你熟。” 周誉——周勤的族侄,炼器司正五品供奉——闻言面露难色。 他当然知道禁制怎么开。 但他更知道,那扇门后坐着的是谁。 “霍司正,要不……等周侍郎来再说?” “等什么等!”霍长庚怒道:“严崇尸骨未寒,凶手就在里面!你让我等?!” 周誉低头,不吭声。 他是周家人,不是霍家人。 周勤没开口,他不敢动。 霍长庚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 “方烨,我知你在里面!出来!” 门内无声。 或许是阵法已经开启了一部分,导致他的声音无法传入。 “你杀我工部供奉,今日若不给我炼器司一个交代,此事必闹上金銮殿!” 依旧无声。 霍长庚面色铁青。 他活了三百三十年,炼器两百六十载,从未被人如此无视。 他身上气血澎湃,蓄势欲发,面露怒容,仿佛就要硬闯。 一旁有年轻宗师见此,忍不住低声道:“司正大人,方烨可是天榜……咱们硬闯,怕是……” “怕什么?”霍长庚冷眼扫过去:“他三品,我二品。论修为,我不输他;论身份,我是朝廷二品大员。他敢杀我?” 那年轻宗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严崇死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方烨虽然是个水货天榜,但那也是天榜。 再怎么说,杀严崇这一同级,还是轻轻松松的——严崇之所以敢嚣张跋扈,不是因为他实力有多强。 而是因为他炼器师的身份,受到了朝廷庇护! 而哪怕是顾星海,也不会随便打破忌讳,没有犯罪证据的情况下,斩杀朝廷宗师! 更何况还是一位珍稀的炼器宗师...... 顾星海讲规矩,守规则,哪怕锦衣卫被工部报复,武器品质为大乾诸多机构中最低,他也没有暴怒杀人。 但...... 方烨杀人了。 他敢杀人,也能杀人——霍长庚是二品,但方烨杀掉的二品还少吗? 别人尊重规则的时候,大家都是高高在上,地位尊贵的炼器宗师。 别人不尊重规则的时候,他们又能怎么办? 炼器室门,依旧紧闭。 门后隐约传来火焰热浪——方烨已经点燃了炉火,因阵法尚未完全封闭,所以才有热浪卷来。 霍长庚盯着那扇门,须发皆张,却终究没有强闯。 以他二品实力,强攻炼器室,或许能打破阵法——毕竟此刻阵法尚未完全发动! 但...... “若是我强攻破门,怕是要给了方烨动手的由头......”霍长庚深吸一口气。 眼下是方烨杀人,规则站在自己的一方。 但若是自己硬闯,规则就是站在方烨的一方——抛开其他不论,至少在这一件事上,是自己犯了错。 方烨若说自己毁了他的材料,所以直接怒而暴起杀人。 其他人也说不得什么。 他到时死了,也是白死! “我不能给方烨名正言顺动手的理由......”霍长庚咬紧牙关。 他在这一刻,深深感受到了方烨的强势——顾星海之所以被工部‘欺负’,是因为他守规矩,讲规则。 但此刻方烨不守规矩,自己却反而要守规矩。 不然...... 方烨就能毫无后患的杀了自己! 这特么的! 霍长庚气急败坏,却眼睁睁的看着阵法彻底发动,封锁内外。 最终只能怒道。 “来人!去请尚书大人为吾等主持公道!” “方烨若不给我等一个交代,休怪吾等闹到金銮殿之上!” ...... 第336章 方烨炼出了灵兵? 天阶炼器室内,炉火初燃。 方烨立于熔炉前,并未急于动手。 他先以神念扫过整间炼器室。 四壁阵纹完整,地火脉络通畅,禁制全数闭合。 外层三重阵法隔绝气息,内层两重阵法稳定炉温,最核心那道隐隐泛金的纹路,是工部耗费三十年镌刻的《地脉锁灵阵》。 此阵尚未完全开启,也能阻拦三品宗师全力轰击数分钟。 若是全功率运转,除非一品出手,不然此阵连动摇一下都不会有——保持炼器安静,是最基本的需求。 换句话说。 只要此阵开启,门外那些人做什么,已经与他无关。 当然,此刻正在缓慢开启,尚未完全运转。 不过...... 就外面那些蠢货,敢攻击他所在的大阵吗? 方烨心中不屑,转身走向材料箱。 材料箱打开,巨大的箱子之中,是早已分开包好的几个小箱子。 青蛟龙牙十二颗,赤龙龙牙十八颗,白螭龙牙六颗——共计三十六颗一品龙种獠牙,颗颗如短剑,牙根处仍残留着淡淡龙威。 原本龙牙一百零八颗,这三十六颗,却是方烨优中选优,挑选出的最锋利,最坚韧的獠牙。 这些獠牙既要符合绣血刀重塑需求,又要品质足够优秀。 方烨拈起一颗青蛟龙牙,以气血包裹,悬于炉口预热。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罡气凝成薄如蝉翼的刀锋,剖开龙牙牙根——那里藏着整颗龙牙最精华的部分:一缕未散的龙魂残念。 一品龙族,骨血皆有灵。 龙牙作为最坚硬的攻击器官,常年浸润龙血龙魂,已近乎伴生灵物。 若直接熔炼,龙魂残念会在高温下暴走,轻则炸炉,重则毁掉整炉材料。 需要先“镇魂”。 方烨取出那块从国库兑来的幽冥寒铁。 寒铁巴掌大小,漆黑如夜,触之冰寒彻骨。他以罡气切下指甲盖大小一片,投入炉火。 “嗤——” 幽冥寒铁遇火不熔,反而蒸腾出墨色寒雾,与地火赤焰交织成诡异的灰白气流。 方烨拈起那颗青蛟龙牙,精准投入灰白气流交汇点。 龙牙入炉瞬间,牙根处骤然爆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一道虚幻的青色龙影从牙中冲出,鳞甲残破,龙目却仍带着濒死前的暴戾——那是一品龙族死前烙印在獠牙中的最后一丝本能残念。 它张嘴,朝方烨扑来。 方烨面无表情,抬手。 五指虚握,气血成网。 “镇。” 《血神炼世经》运转,血道罡气如熔岩倾泻,将那残念生生压回龙牙之中。 与此同时,幽冥寒雾趁虚而入,冰寒之力如无数细针,扎入残念残片。 龙影剧烈挣扎,三息后,逐渐安静。 龙牙表面浮起一层霜白纹路——镇魂完成。 方烨松手,龙牙悬于炉火中段,受地火温养,不再暴动。 他拈起第二颗。 同样的手法。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三十六颗龙牙,三十六次镇压。 每一颗龙牙内的龙魂残念强弱不同、属性各异——青蛟狂暴、赤龙阴沉、白螭冰冷。 方烨需在瞬息间判断其属性,调整气血与寒铁的配比。 青蛟需重压再镇,赤龙需以寒克燥,白螭本就属寒,反要稍减寒铁分量,否则龙牙会因过脆而崩裂。 一炷香后。 三十六颗龙牙静静悬浮炉火中,三十六道霜白纹路整齐如一。 方烨抬手,将三十六颗龙牙同时沉入炉心。 “融。” 地火暴涨,龙牙缓缓软化、变形、交融。 第二个小箱材料开启。 龙血金精。 这是龙尸材料之外,方烨从国库兑换的最昂贵的一块主材——巴掌大小,赤金交杂,内蕴血丝如活物游走。 龙血金精非天然生成,而是龙族陨落后,龙血渗入金铁矿脉,历经千年浸润方成。 此物既是金属,又含龙血活性,是炼制血道灵兵的上佳载体。 但它极难熔炼。 寻常地火需足足七十二个日夜,方能软化,且稍有不慎,龙血活性便会被高温焚尽,只剩一摊废金。 和一品龙牙不同,这等材料,都需要进行预处理,才能炼兵。 当初方烨炼制绣血刀,虽然没有这般高品材料,但也是让炎山门炼器师花了一月时间,处理好种种材料,才开始炼制。 不过此刻景祐帝的阴影随时可能压来。 方烨没那么多时间,来慢慢等待材料预处理。 幸好这也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 瓶中盛着赤红如熔岩的液体——那是赤龙心尖血。 三条龙尸中,业力最厚、气血最盛的那头老赤龙。 方烨拔开瓶塞,以气血引出一线龙血,均匀涂抹于龙血金精表面。 然后,他将龙血金精悬于炉心上方三寸——那是整座炼器室温度最高的区域。 龙血先行蒸发,血气如雾,渗入金精纹路。 金精表面的赤色血丝骤然活跃,如活物般游走、蔓延、膨胀。 三息后。 “嗤——” 龙血金精表面浮现第一道裂纹。 方烨以罡气托住,裂纹不扩反收,顺着血丝游走的轨迹,在金精内部织成一张细密的赤金纹网。 这是《血炼诸兵箓》中记载的“血沁熔金法”。 不以火熔金,而以龙血为媒,诱使金精自内而外地“活化”。如此熔炼,龙血活性与金精本体完美交融,成器后自带一丝“噬血”之性。 但此法极险。 龙血多一分,金精崩解;少一分,活化不足。 方烨盯着那道游走的血丝,目不转睛。 三十息。 血丝游遍金精全身。 他骤然抬手,将龙血金精沉入炉心! 轰!!! 炉火染成赤金。 第三箱...... 血髓玉、万年沉铁、星辰砂、龙鳞、龙筋、龙角…… 一件件材料依次入炉,又结合大量珍稀材料,相互处理。 方烨从国库中兑换的那么多材料,除了真正能用在绣血刀上的东西外。 还有大量类似赤龙心尖血这等能加快处理速度的辅助材料——就是付出代价有些高昂。 毕竟一品赤龙心尖血,价值也不比龙血金精差多少。 相当于用钱换时间。 方烨面色平静,双手轮转如飞。 他同时操控七团炉火,分炼七种不同材质—— 血髓玉性柔,需低温慢养,以气血反复浸润,使其玉质渐化、血性渐凝。 万年沉铁性刚,需高温猛锻,以龙牙为锤,千锤百炼,去芜存菁。 方烨犹如信步闲庭,气血不断震荡,手臂连舞,融化的材料,宛如听从指挥一般,在他的操控下,于炉内舞动自在,蕴含着一股灵动的味道...... 随后,他将绣血刀投入炉心! 方烨眼神深邃。 升炼武兵,虽然付出较大,难度较高。 但进展却比从无到有炼制灵兵,要快上许多。 加上不惜代价的加速预处理。 本次炼制,或许能远比之前炼器更快炼成...... ...... 与此同时。 门外。 炼器司正堂已聚了三十余人。 工部侍郎、郎中、员外郎,炼器司正副司正、各房供奉、执事弟子——能来的都来了。 严崇的尸身已被移至侧室,血迹却还留在茶室地砖上。 没人去擦。 霍长庚站在正堂中央,面色铁青。 周勤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门帘掀开。 工部尚书林默缓步走入。 他外表看着犹如六旬老者,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一双细长眼半阖着,看不出喜怒。 官袍玉带,步履平稳,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尖。 ——作为朝廷六部尚书之一,林默同样是最顶级的一品大能! “尚书大人。” 霍长庚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压着怒意:“方烨杀我工部供奉,强占天阶炼室,目无王法!” 林默看他一眼,没接话。 他转向周勤。 “严崇说了什么?” 周勤抬起头。 他面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两个时辰过去,他似乎仍没能从那刀光里走出来。 “……严大师说,”周勤声音沙哑,“愿替侯爷炼刀。材料由侯爷出,他保证……至少炼成一柄武兵。” 林默没问“至少”二字何意。 他是工部尚书。 他太清楚炼器司这些供奉的“规矩”。 “然后呢?” “侯爷拒绝了。”周勤顿了顿,“严大师说,侯爷不懂炼器,材料再好也是糟蹋,又说……炼器必有损耗,此乃常理……” 他声音越来越低。 林默没有追问。 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严崇死得不冤。 贪婪不是罪,贪婪到看不清对象才是。 方烨是什么人? 从坠龙原杀出来的天榜第十七,三刀惊退黑袍人,阵斩吕炎坤、幽冥殿主。 这样的凶人,你把手伸到他碗里—— 他剁你手,你敢喊冤? 但这话不能说。 林默是工部尚书。 严崇是他的臣属,炼器司是他的辖下。 方烨再凶,也是在他的地盘,杀了他的人。 这个场子,他必须找。 但怎么找,是门学问。 “方烨人呢?” “在天阶炼室。”霍长庚冷声道,“阵法已全闭,两个时辰未出。” “他带了多少人?” “独自一人,只带了材料箱。” 林默眉梢微动。 独自炼器? 这位武安侯……还懂这个? 霍长庚看出他的迟疑,沉声道:“尚书大人,方烨欺人太甚。您只要一句话,我即刻带人破阵!”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天阶炼室阵法虽固,但其阵法之基乃是我工部之内,以我二品修为,率四名宗师合力轰击,辅以工部动摇阵法根基......” “一炷香之内,必然可破!” “届时方烨炼器中断,材料尽毁——这也是他自找的!” 仿佛是为了 林默没有答话。 他垂着眼,似乎在算一笔账。 破阵。 抓人。 然后呢? 方烨是武安侯,是天榜第十七,是刚刚献还天子行玺、救两州百姓于水火的“功臣”。 他杀了严崇——严崇是工部供奉,是炼器宗师,但严崇也确实想贪他的材料。 这事摆到金銮殿上,景祐帝会站在谁那边? 林默想起之前之事。 陛下命赵王牵马,亲封武安侯,赞其“以武安邦”。 这才几天啊。 方烨风头正盛。 他不想赌。 “不急。”林默缓缓开口。 霍长庚一怔:“尚书大人?” “方烨既在炼器,便让他炼。”林默语气平淡:“待他出关,老夫亲自问他。” “问他为何杀我工部之人。” “问他可有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问他——” 林默抬眼,细长眸中寒光一闪: “他武安侯的刀,是不是想斩谁便斩谁。” 霍长庚听懂了。 尚书不是不追究,是要等方烨“理亏”的时候再追究。 现在破阵,是工部先动手。 等方烨出关,当众质问——那时他就单纯只是杀人者! 届时舆论、朝堂、陛下,都会站在工部这边。 也只能站在工部这边。 “大人英明。”霍长庚退后半步,不再提破阵之事。 身后数名炼器宗师纷纷点头。 “正是此理!” “方烨不懂炼器,还污蔑严大师贪墨,这等恶行,必须当众揭穿!” “严师三朝元老,炼器数百载,岂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指摘的?” “那些材料分明就是正常损耗!他方烨懂什么?他摸过熔炉吗?他锻过铁胚吗?” “我等炼器宗师,哪个不是数十年苦功?他一个锦衣卫出身的武夫,也配质疑严大师?” “此事绝不能善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高。 严崇贪婪,他们未必不知。 但严崇是“自己人”。 且他们的贪婪,也仅仅比严崇略好一些。 方烨杀严崇,杀的是炼器司的脸,杀的是所有炼器宗师的脸。 这个场子不找回来,日后谁还把炼器宗师放在眼里! 谁敢保证,下一个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不是自己? 我们辛苦炼器,就收一点‘小小的酬劳’,你们这些武夫怎敢如此啊! 林默听着,不置可否。 他走到茶室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暮色四合,天阶炼室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线赤红火光。 那里静如死寂。 林默忽然问周勤: “你拦了他一刀?” 周勤身子微微一僵。 “……是。” “没拦住?” 周勤沉默。 林默没回头,继续问道:“那一刀,什么感觉?” 周勤张了张嘴。 什么感觉? 刀光太快,快到他甚至没看清刀锋的轨迹。 他只看见严崇脖子上那道血线,看见方烨收刀时袖口随意一抹——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维持着阻拦的姿势,罡气刚凝到掌心。 那一刀,从头到尾都没冲他来。 方烨根本没把他当成需要“绕开”的障碍。 他就是空气。 “……很快。”周勤哑声道。 林默没有再问。 正堂中,炼器宗师们的议论仍在继续。 “严大师生前最重规矩,从不逾矩!” “方烨分明是仗势欺人!” “待他出关,我等联名上书,请陛下严惩此獠!” “理应如此!” 就在这时。 霍长庚忽然眉头一皱。 他转过头,望向天阶炼室的方向—— 那里,赤红火光陡然转成幽蓝。 一股无形威压,如潮水般从门缝中渗出。 那是…… “灵光?”霍长庚瞳孔骤缩。 话音未落。 “嗡——” 一道清越刀鸣,自天阶炼室深处破空而出! 声音不大,却穿透三重阵法、两层禁制,如利刃剖开暮色,直刺所有人耳膜。 正堂骤然死寂。 前一瞬还在慷慨激昂的炼器宗师们,像被人扼住咽喉,齐齐失声。 那刀鸣未止。 继而是第二道。 第三道。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清、更锐、更沉。 每一声都像在叩问—— 你们说,他不懂炼器? 霍长庚僵在原地。 他炼器二百六十载,太清楚这道刀鸣意味着什么。 灵兵初成,万器齐鸣。 这是灵兵诞生那一刻,向天地宣告“我已成器”的征兆。 “方烨炼出了灵兵?!” ...... 第337章 工部无事 灵光。 幽蓝如海,自门缝中倾泻而出,将暮色染成一片冷冽的明净。 那不是地火的赤红,不是阵法的金纹,而是独属于灵兵初成时的那一瞬——天地元气被新生的兵灵牵引,以刀身为核,坍缩、凝练、共鸣。 刀鸣一声,如龙吟。 刀鸣二声,如潮涌。 刀鸣三声,如雷自地起。 也就是绣血刀已经经历过雷劫,不然此时天空早已雷霆密布! 霍长庚站在原地,五指攥紧又松开。 他炼器二百六十载,亲手炼成武兵七十三件,炼制灵兵七次。 七次炼兵,最短的一次耗时二十九日。 那还是在他已处理好所有材料的情况下。 而方烨—— 两个时辰。 从无到有。 霍长庚忽然想起自己半个时辰前说过的话: “他懂什么炼器?他摸过熔炉吗?他锻过铁胚吗?”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锻过千炉铁、淬过万柄刀。 这双手被工部后辈称为“炼器司三百年来最稳的手”。 此刻正在发抖。 “不可能……” 身侧,一名年轻宗师喃喃出声。 他是严崇的入室弟子,姓秦,方才怒斥方烨“污蔑恩师”时声音最亮。 此刻他盯着那扇门,脸色青白交加: “两个时辰……他两个时辰炼成灵兵?这不可能……时间如此之短,怎么来炼制灵兵?”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是啊,他怎么办到的? 周勤坐在角落,望着那片幽蓝灵光,忽然想起今日午后。 那时方烨刚进茶室,严崇还没来。 他问方烨借炼器室何用,方烨答:“升炼灵兵。” 他当时以为方烨在说笑。 一个二十一岁的天榜,一个从没听说学过炼器的锦衣卫武夫,张口就要升炼灵兵。 这不是说笑是什么? 现在灵光就在眼前。 周勤垂下眼,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所以,这就是方烨自信的原因吗......” ...... 片刻之后。 门开了。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甚至没有多余的声音。 那扇刻满三重阵法的玄铁重门,只是轻轻向内一收,像推开一扇寻常窗扉。 方烨站在门内。 他仍穿着那袭暗红锦衣,衣角沾了几点炉灰,腰间悬着一柄刀。 刀鞘还是原来的青鳞纹。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原来的刀了。 灵光已经敛去,刀身静静伏在鞘中,像一头刚刚饱食、懒于动弹的凶兽。 可当众人目光落在它身上时,那刀鞘竟微微颤了一下—— 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方烨迈出门槛。 他扫了一眼院中黑压压的人群,神色平淡,似乎这三十余名炼器宗师、侍郎尚书、供奉执事,与他方才炼器时融掉的三十六颗龙牙没有区别。 都是材料。 霍长庚下意识退后半步。 然后他顿住脚,脸色铁青。 他在怕什么? 他是二品,方烨是三品。 他是炼器司副司正,方烨是杀了他同僚的凶手。 他凭什么退? 可他的脚没有再迈出去。 而这时。 林默动了。 他缓步走向方烨,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踏在院中青砖正中,如量过尺。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他在方烨身前五步停住。 “武安侯。” 林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院杂音瞬间寂然:“方才那道灵光——” 方烨没等他说完:“绣血刀升炼已成。” 林默顿了顿。 他本以为方烨会谦逊两句,或至少解释一句“侥幸而成”。 但方烨只是陈述。 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林默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年轻天骄。 有人锋芒毕露,有人深沉内敛,有人喜怒不形于色。 但方烨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他不是“不形于色”。 他是真的不在意。 你怒也好,惊也好,惧也好,思量也好—— 与他何干? 林默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可否借刀一观?” 方烨看了看他。 然后抬手,将腰间绣血刀连鞘解下,丢了过去。 林默接过。 刀鞘触手温凉,青鳞纹细腻如生。 他握住刀柄,轻轻一提—— “嗡——” 刀出三寸,灵光乍现! 一道幽蓝匹练自鞘中倾泻而出,这是刀本身在看到“外人”握持时的本能反应。 它在不悦。 林默持刀之手,纹丝不动。 绣血刀再出一寸。 刀鸣骤厉! 一道赤红血光从刃口腾起,挟着龙吟般的轰鸣,直斩林默面门! 灵兵与武兵最大的区别,在于其灵性极浓,可独自战斗。 正如当初尚且四品的顾凡霜,手持顾星海之绣春刀时曾言:“别看这绣春刀只是一把刀,实际上连我都不是它的对手!” 一把灵兵,往往能有三品宗师级的战力! 不过林默作为六部之一的工部之首,乃是顶尖一品。 他抬手。 两指。 精准夹住刀锋。 绣血刀剧烈震颤,刃口血光连闪三次,如困兽怒啸。 刀身青鳞纹路亮如熔岩,一股灼热刀意顺着刀锋直冲林默指尖! 林默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这柄刀,细长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乎认真的神色。 三息。 五息。 十息。 绣血刀的震颤逐渐平息。 它没有屈服——林默能感觉到,刀魂深处那股桀骜仍在,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下一个脱困的机会。 但它精准的判断了当前局势,不再攻击。 林默松手。 刀锋在他指腹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旋即愈合。 他抬眼,看向方烨。 “好刀。” 不是客套,不是恭维,是陈述。 作为工部尚书,林默虽然专精炼药,但亦懂兵器优劣。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好刀! 不仅仅锋利,而且灵气十足! 在灵兵之中,亦属上品! 他说着,后退一步,让开通道。 仿佛请方烨离去一般。 周围炼器师望向绣血刀,面色凝重。 他们都是锻刀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是一把好刀! 但...... 为何会是一把好刀? 明明方烨只用了两三个时辰啊——升炼的确比重新炼制兵器要快,但方烨这也太快了! 如此时间,居然就已经炼成? 而且质量,更胜他们这些炼器大师出手! 霍长庚僵在原地。 他想起自己方才那些话。 “他懂什么炼器?” “他摸过熔炉吗?” “他锻过铁胚吗?” 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此刻全抽回他自己脸上。 不! 方烨就算炼制出灵兵又如何? 他可是杀了我们工部的人的! 霍长庚霍然抬头,声音因羞怒而发哑: “尚书大人!” 林默没看他。 霍长庚上前一步:“严崇之死,就这么算了?!” “方烨杀我工部供奉,杀我炼器司三朝元老——大人就这么让开道路,打算让他走?!” 他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默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霍长庚,目光平静,像看一个终于问出蠢问题的白痴。 然后他抬手。 一掌。 没有任何罡气外溢,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抬手,推出,收手。 霍长庚如被山岳迎面击中,整个人横飞三丈,后背重重撞上院中铜鼎! “哐——” 千斤铜鼎巨震,鼎身凹下一道人形浅坑。 霍长庚滑落在地,张口吐出一口血,却不敢再发一声。 林默收回手。 他转向方烨。 “工部并无他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方才只是拂去袖口一粒灰:“武安侯可自便。” 方烨看着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林大人。” “在下告退。” 说着,将绣血刀重新悬回腰间,抬步向外走去。 人群如潮水退开。 没有人拦。 没有人敢拦。 ...... 门廊外。 方烨的身影不见。 院中静得像一座坟。 良久。 秦姓年轻宗师颤声开口: “尚书大人……方烨杀严大师之事……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醒什么。 林默却缓缓回头,扫视院中三十余人,目光从霍长庚惨白的脸上掠过,从周勤失神的脸上掠过,从一张张不甘、羞愤、茫然的面孔上掠过。 然后他说:“严崇贪墨炼器材料,数额巨大。武安侯查实后当场缉拿,严崇拒捕,被就地正法。” 啥? 严崇贪墨? 之前说好的工部质问呢,怎么变成严崇贪墨了? 满院死寂。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林默却先一步望向他。 那人迟疑一下,低下头,没敢出声。 林默这才继续道:“此事由工部具结归档,明日呈刑部备案。任何人问起,照此回话。” 他说完,抬步向外走去。 经过霍长庚身侧时,脚步顿了一顿。 霍长庚扶着铜鼎,艰难撑起身子,嘴角血迹未干。他抬头,望着林默,眼中全是不解。 “大人……” 他声音沙哑: “方烨杀了严崇……是他杀了严崇……为什么……是我们认罪?” 林默低头看着他。 良久。 他轻轻摇头:“因为严崇确实贪了。” 霍长庚一窒。 “他若不贪,方烨杀他,罪在方烨。” 林默语气平淡:“他贪了,方烨杀他,便是缉凶。” “以锦衣卫的身份,缉凶,杀贼!” “你是炼器宗师,你该比我更清楚——以方烨炼器之能,他说严崇贪墨,朝堂上谁会质疑?” 霍长庚脸色惨白。 他当然清楚。 炼器师贪墨,最难查证的是“正常损耗”与“私吞”的边界。 你说对方私吞了材料。 他说那是正常炼器损耗,然后引经据典,找出各种令人信服的理由。 类似的话术极多,类似于方烨前世的金融圈。 那些个金融从业人员、客户经理、基金经理等,都能用各种云里雾里的专业术语,告诉你此时你的基金亏了,那是大环境所致,而不是他们玩了什么老鼠仓。 外行人根本无法反驳,甚至如果你听多了,说不定就真的觉得人家说的是事实。 炼器一道,同样如此。 甚至比金融圈更夸张! 金融圈的外行人,多少也能自己计算一下。 如果有自学会计,说不定能抓到什么马脚。 但炼器方面,就算是强如顾星海,也无法证明那一块龙血金精到底是被炼进了刀里,还是被严崇藏进了私库。 所以严崇敢贪。 所以工部敢护。 所以炼器师们,明知严崇贪婪,也愿意联名保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没有他人能证明自己贪了。 而其他朝堂宗师,也因有求于炼器师们,希望请炼器师帮忙炼器,故而哪怕锦衣卫将罪证摆出来,司法部门的宗师,依然会选择释放炼器师。 但方烨——有证据! 他是能炼制灵兵的人。 他说严崇贪了,那就是贪了。 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但他说的每一个字,比工部说辞更有说服力。 因为他能炼成他们炼不成的刀——人家炼器手段更高,你说外人信他还是信你们工部? 霍长庚忽然懂了。 林默这一掌,不是打他冒犯方烨。 是打他到现在还没看清——方烨不是那些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他是真的能拿出证据,证明严崇贪污! 规则变了! 林默不再看他。 他走向院门,步履平稳如初。 身后,一名老供奉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可满朝文武……那些与严崇关系极好、联名保他的宗师们……他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难道就让方烨随意的杀人?” 林默脚步未停。 他的声音从门廊传来,平淡如论天气。 “你说的是从前。” “从前他们联名保严崇,是因为严崇能给他们炼武兵。” “现在方烨能炼灵兵。” “而且你觉得,他们真的那么‘与严崇交好’吗?” “真当他们不知道严崇贪婪,帮他们炼器时,亦吞了他们不少材料吗?” 老供奉张了张嘴。 却无法反驳。 ...... 方烨的炼器,虽然很快。 但毕竟也过去了几个时辰。 他杀死严崇的动静也不小,工部都被震荡起来,自然也有许多消息灵通之辈,早早得知了消息。 六部衙门、东厂档头、军中将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最开始得知此事时,他们大为震惊。 方烨年轻气盛,居然和炼制武兵的工部起了冲突? 不过旋即,又有不少人眼睛发亮。 当初锦衣卫抓捕工部贪污,不少宗师悄悄出力,力保工部炼器师。 事后这些宗师,可是都得到了不错的好处——比如炼器武兵的优先权,又比如降低贪墨材料的比例,发挥出最高全力帮对方炼器等等。 炼器师们也不傻,对待这些‘自己人’,虽然该贪还是会贪。 但也要多给一些好处,让他们更加大力的支持自己。 当初不少司法部门的宗师,都是凭借这一机会,拿到了珍贵的武兵。 而现在...... “方烨年少,锋芒毕露,定然不会服软!” “凭此一事想让方烨给那严崇赔命肯定做不到,但若我支持工部,也能收获工部炼器师的好感。” “说不定借此,我也能拿到一柄武兵!” 方烨名列天榜,的确不容小看。 但就算自己交好方烨,也未必能带来多少好处,不如借此机会,捞到一柄武兵! 毕竟...... 那可是武兵啊! 多少宗师,可望而不及的武兵! 哪怕是朝廷宗师,武兵亦是稀罕物! 甚至一些身负武兵的宗师,也绝对不介意多捞一次炼制武兵的机会——自己用不上,也可以给子嗣啊! 前大将军袁天纵,不就是耗资巨大,请炼器师帮自己的孩子袁磊,炼成了一柄武兵蛟龙枪吗? 所有宗师,尤其是司法部门相关的宗师,顿时行动了起来。 就等方烨出关,工部发难,他们就可以顺势而为。 然而很快,他们得到了消息。 “什么?!你说方烨炼成了灵兵?” “还是升炼?“ ....... 第338章 伤到孟灵雁了! 尽管对炼器之事,大部分宗师都不甚了解。 但最基础的概念还是有的——炼制灵兵比炼制武兵要难,而升炼兵器,更是比新炼兵器要难! 升炼兵器是有好处的,首先是对兵器灵性有益。 灵兵之‘灵’,在于灵性! 和主人一同经历多次血战的兵器,往往能诞生远超寻常的灵性器魂。 这是非常重要的属性。 远比舍弃旧刀,重铸新刀要强。 同时升炼之刀,在和主人的磨合,心意相通方面,也胜过未经磨合的器灵。 ——在某些不经常战斗,无法给新器灵足够经验的宗师手中,老兵器武兵,可能比新兵器灵兵还好用! 但知道归知道,升炼可远比新炼要困难太多太多! 而方烨以武兵,升炼灵兵! 这可比正常炼制灵兵都要难上许多! “方烨的炼器术,怕是在诸多炼器师之中,亦属顶级!”不少宗师心中暗道,然后顿时激动起来。 武兵难求,而灵兵更难求! 一品武者之中,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灵兵的! 就算是神魔之中,亦有财力匮乏之人,手持灵兵。 能炼制灵兵的炼器师,哪怕是人族最强势力的大乾王朝,也就只有区区两人。 而这两人之中,一人年老,早已不再炼器。 剩下一人亦有类似严崇的贪婪习惯。 甚至比严崇还要贪婪! 而方烨...... 似乎还没有沦落成那种存在! “方烨能升炼灵兵,自然也是能新炼灵兵!”多少宗师激动起来:“若他帮我炼制灵兵,把握必然不小!” “若是能获得一柄灵兵相助,那该多好?” 然后纷纷唤来自家管家。 “给武安侯备一份厚礼,要厚!” “老夫要亲自拜访武安侯!” 不管方烨会不会帮外人炼器,这份礼,都不能轻! ...... 而另外一边。 方烨麾下的诸多宗师。 “啥?方大人还会炼制灵兵?” “升炼可是比正常炼兵还难的啊!” “过了今年,他也才二十二岁吧,不仅仅武道天赋首屈一指,还能炼制灵兵......方大人不是前段时间灭了炎山门,才开始学的炼器吗?” 所有人都懵了。 方烨的进步,怎么快到这个地步? 感觉好像一眨眼,他就什么都会了——炼制灵兵,已是凡人炼器师的极致。 可以说方烨武道实力还没成为天下顶级。 但炼器水平却先变成顶级了! 而如杜焚天等血翼魔教宗师,更是吃了一惊。 尤其是杜焚天本人,他乃二品宗师,又是顶级门派出身,在围剿吕炎坤的战斗中,逐渐积累功勋,是目前血翼魔教中,唯一一个获取资格,可找方烨炼制武兵的存在。 他也在战后分润了不少战利品,获得了足够的材料。 杜焚天当然毫不犹豫当场就决定请方烨炼制了,只是炼器材料需要进行预处理,被方烨交给了炎山门的炼器师们,预计大约半年后开炉。 可是现在...... “我忽然感觉即将到手的武兵不香了。”杜焚天两眼发直:“若我将功勋积攒下来,直接兑换灵兵多好啊!” 武兵和灵兵,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 皇宫,御书房。 景祐帝搁下奏章,抬手揉了揉眉心。 九面梵尊伪装的大太监曹吉祥,则立在他身侧,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工部那边,”景祐帝声音淡淡:“方烨杀人了?” “是。” “杀的是谁?” “炼器宗师严崇。” 景祐帝“嗯”了一声。 他摩挲着案上那方天子行玺,玺身紫光流转,映在他指节分明的长指上。 “林默去了?” “去了。” “然后?” 九面梵尊顿了顿:“林默没有追究。” 景祐帝抬眸。 “严崇贪墨,证据确凿。武安侯当场缉拿,严崇拒捕伏法。” 九面梵尊复述林默的原话。 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景祐帝听完。 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好一个林默。” 他轻声道:“他除了因方烨能炼制武兵之外,大概也是考虑了朕的想法。” 景祐帝的对外立场,可是很看好方烨的! 对其宠信有加,加赏颇丰,甚至不吝封侯...... 任谁看了,都觉得方烨已经成为‘年度宠臣’。 别说方烨一有大功,二为天榜。 就是他没有这些傍身,仅凭景祐帝表现出来的宠信,也未必不能脱罪。 林默也是老奸巨猾的老臣了,在方烨表现出灵兵炼器水平后,怎么可能还会顶着顾星海、景祐帝的压力,去强行开罪方烨呢? 但...... “可惜了,若是他发作一二,朕还可以借题发挥,给我们的武安侯找点事做。”景祐帝叹了一声:“看样子还得指望灵族了......” “梵尊,灵族使节几时到?” “五日之后。” 景祐帝微微点头。 他重新拿起奏章。 “去安排吧。” 他说。 九面梵尊躬身:“是。” 他退后三步,身形如水波敛入黑暗。 御书房只剩景祐帝一人。 他低头看着奏章,半晌没有翻页。 忽然,他轻轻说了一句: “两个时辰炼成灵兵……一跃成为大乾顶级炼器师......” “是血翼老祖给了他什么吗?” 无人应答。 烛火无声摇曳。 ...... 消息继续传。 传到锦衣卫卫所时。 几个宗师供奉正凑在一起吃酒。 他们是锦衣卫的客卿供奉,修为从三品到二品不等。 锦衣卫不是靠算上方烨和顾凡霜,也才只有七人的镇抚使,来镇压天下的。 镇抚使是锦衣卫的铁杆,是值得信赖的核心,是继承了顾星海理念的对象。 但锦衣卫镇压天下,同样也有修为不弱的供奉客卿,支撑着锦衣卫的武力。 这些宗师供奉们听到方烨斩杀工部炼器师的消息,顿时畅快不已,酒都连干三杯。 工部与他们有仇! 准确说,是锦衣卫与工部有仇。 当年锦衣卫查办一桩军械贪墨案,证据确凿,抓了工部四名炼器宗师。 然后呢? 满朝武将、世家宗师、各部部长,联名上书保人。 理由是“炼器师培养不易,偶有过失,应从宽处置”。 那四名炼器师是当天被锦衣卫送进司法部门的。 然后他们是第二天被释放出来的。 此后,工部给锦衣卫发放的武器,永远是朝廷衙门里品质最次的一批——品质肯定比寻常铁匠打造的兵器要强,但也就是那样! 以百锻兵为例,别的衙门的百锻兵,都是两百锻,三百锻。 锦衣卫的绣春刀,往往只有一百零几锻...... 但你还不能说什么。 因为这的确是百锻兵。 你去问,对方答曰:“标准如此,请问哪里不合格吗?”。 你问为什么锦衣卫的兵器比其他部门要差,对方答曰:“炼器本身亦有起伏,或许是贵部门运气不好?” 顾星海没说话。 他只是自此再没踏进过工部大门。 ——这些事,锦衣卫的老人个个记得。 此刻,东院酒桌上。 一名老供奉灌了口酒,压低声音: “我听说,方镇抚使杀严崇时,周勤就在旁边。” “周勤?”有人问,“工部侍郎那个周勤?” “就是他。二品宗师。” 老供奉放下酒杯。 “方镇抚使出刀时,周勤出手拦了。” 众人屏息,眼中闪烁着兴奋:“然后呢?” 老供奉嘴角上扬:“然后周勤没拦住。” 酒桌静了片刻。 然后就是哈哈大笑。 “好!甚好!” “终于让我锦衣卫扬眉吐气了一次!” “工部那些五蠹,就是该杀!” 声音之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意气。 那是多年的憋屈,一朝释放的快意。 有年轻供奉甚至忍不住道:“看样子我们的小侯爷,比指挥使牛逼啊!” “当年顾大人都没敢对工部动刀!” “新人就是意气风发,比老——” 他说了一半,突然闭口。 因为他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同时亦有目光,隐隐望向他的背后。 他背后—— 有人! 年轻供奉僵硬地转过头。 就见顾星海站在他身后三步。 一身蟒袍,面无表情。 “……” 年轻供奉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指、指挥使……” 他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顾星海低头看着他。 三息。 然后顾星海抬手。 年轻供奉下意识闭眼。 然而顾星海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他越过众人,走向内院。 背影在廊灯下拖得很长。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月门后,年轻供奉长长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家人们谁懂啊! 上司的脚步,怎么就这么轻呢? 在这种时候,显摆你天榜之能了是吧? “对了,指挥使什么时候来的?” 邻座供奉幽幽道:“从你说‘侯爷比指挥使牛逼’开始。” 年轻供奉:“......” 他想死。 ...... 指挥使内堂。 顾星海独坐案前。 案上摊着那份工部归档的抄本。 供奉们的随口之言,他当然不会在意。 但...... “严崇贪墨……缉拿……拒捕……就地正法。” 顾星海的视线在这十六个字上停了很久,这是工部尚书林默对外的说辞。 方烨敢杀严崇。 这是他想到了的。 但方烨杀了严崇之后,林默不但没追究,反而主动替他把罪名定成了“缉拿拒捕”。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顾星海放下抄本。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这就是会炼器的意义! 顾星海不在乎年轻供奉的几句蛐蛐,但事实是锦衣卫的确被工部欺负了,而他也的确无能为力——不是他不会杀人,不敢杀人。 实际上顾星海就是真如方烨一般,一刀砍死几个炼器师,工部虽然肯定会在金銮殿里哭喊,却也无法让顾星海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毕竟顾星海是天榜强者! 是国之柱石! 镇国高手! 但然后呢? 杀人很简单,但杀人是目的吗? 杀光了炼器师,大乾正常工作也将受到影响! 这是顾星海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当初他选择了忍让——反正工部也不敢真拿劣质品给锦衣卫,顶多就是卡着合格线过关。 既然合格,他也就不多说什么。 可现在方烨却给了他新的机会...... “或许我可以借此名义,逼着工部整顿。”顾星海心中暗道。 倒不是一个方烨就能顶替整个工部炼器师的工作。 顾星海很清楚,方烨绝对懒得帮太多人炼器,他有自己的修行。 但有方烨在,锦衣卫就可以摆出一副‘反正我们有方烨,不缺你一个小小炼器师’的态度,来整顿工部,逼着工部炼器师们收敛。 “我这算不算狐假虎威?”顾星海心中一笑。 自己堂堂天榜第七,居然还有假他人凶名的时候...... 不过,这的确是个机会! “嗯,找个机会上书朝堂!” ....... 方烨却没管那么多。 他来到了侯府后院校场。 校场空旷。 四面青砖墙是他亲手布下的隔音阵法,虽简陋,足以隔绝寻常窥探。 他站在校场中央,抬手。 绣血刀出鞘。 刀身出鞘的瞬间,方烨感知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重量。 不是锋利。 是——呼应。 刀在他手中,像在等待什么。 他握紧刀柄,气血流转。 绣血刀轻轻一颤,刀身青鳞纹路亮起一层幽蓝微光。 是刀在回应自己。 方烨没有急于出刀。 他闭目,静立。 神念如丝,探入刀身。 他“看见”了。 刀身深处,三十六颗龙牙熔铸成的脊骨,每一道纹路都与他气血频率共振。 龙血金精炼成的刃口,血丝如活物游走,每一缕都在吞吐他的罡气。 白螭龙角炼成的刀镡,那道先天纹路已与刀灵融为一体,每一次振鸣都带着龙族残存的威压。 那是从武兵时期一路温养至今的灵性。 它不再是模糊的“手感”,懵懂的‘新生’。 它是“它”。 能完美感悟主人行动,并表达出自身意愿的存在。 仿佛真正的生物...... 方烨睁眼。 出刀。 没有任何招式,只是最基础的一记劈斩。 刀锋破空。 没有刀芒,没有轰鸣,甚至没有风声。 刀锋落处,三丈外一块试刀青石—— 从中裂开。 断面光滑如镜。 方烨看着那道裂痕,感知着方才那一刀的每一处细节。 这一刀,方烨施展的很随意,甚至没有刻意瞄准。 但斩出的效果,却和他认真起来的状态,非常接近! 出刀时,刀身自行调整了刀刃角度三毫。 斩入时,龙牙脊骨自动将他的气血增幅三成。 收刀时,刀镡微微一振,卸去了九成反震之力。 这不是他在挥刀。 是刀在和他一起挥刀。 那完美的配合,是方烨刻意升炼所保留的灵性——虽然绣血刀才诞生不久,但它也是经历了整个平乱之战。 战斗频率之高,比得上寻常宗师百年有余! 且杀敌最弱者,也是宗师级别! 绣血刀的器灵,可能比一些武道宗师,更加‘身经百战’。 这般战斗经验,哪怕方烨自己不去注意,它也会默契的修改刀路,使之趋向于完美...... 这就是方烨特意选择升炼的意义! 方烨又斩三刀。 第一刀,横斩,刀锋掠过空气时带起一线幽蓝轨迹——那是刀灵自主释放的灵光,能将斩击范围延长三尺。 第二刀,刺击,刀尖触及目标的瞬间,龙血金精刃口骤然发烫,将穿透力提升近半。 第三刀,他是空手。 不,不是空手。 是绣血刀自行出鞘,凌空一斩,将三丈外一片落叶从中剖开,又自行归鞘。 方烨低头看着腰间这柄刀。 方才那三刀,若以武兵施展,威力仅为今日七成。 若是以凡兵施展,哪怕不考虑凡兵承受能力的话,也最多只有今日五成! 也就是说,灵兵能强行提高武者一倍的攻击力! 简直可怕! 比神魔加持还强! 当然,如此远超道痕的增幅,其实也是因为方烨此时修为尚低。 若他晋级二品,气血更强、神念更广,绣血刀的增幅会随之降低——不是刀变弱了,是他本身变强了,刀的加成相对缩水。 若他动用神魔武技,爆发更强力量时,增幅同样会降低。 这和道痕不同。 道痕是不管在什么层面,都能增幅一成力量。 灵兵则更接近于加法,而非乘法。 但也因此。 在修为较高时,或许道痕表现更强。 但修为较低时,灵兵表现更加突出! 方烨此刻才是三品修为,手持寻常一品都没有的灵兵,能表现出来的力量,更胜道痕! “灵兵如此,那神兵呢?” 方烨忽然想起血翼老祖赠他的《血炼诸兵箓》。 最后三卷,记载着“血炼神兵”、“兵魂凝神”等触及神魔领域的禁忌之法。 涉及层面不深。 但字里行间,隐约指向一件事...... “凡人修体,宗师修神,神魔修道......神兵或是借助道痕之力?”方烨心中暗道。 方烨又试验了几次新绣血刀。 对其颇为满意。 这时窦香岚盈盈走来:“主人,今日又有七家送了拜帖。吏部侍郎、太仆寺少卿、征西将军府——” “不用管他们。”方烨不等对方开口,就直接道:“他们还不值得我分心去帮他们炼兵!” 这些人送拜帖的目的,一目了然。 他们的热情,甚至比当初方烨名列天榜,荣耀归来时,更加火热。 附赠的礼单,怕也远超当初。 可惜方烨从来不重视财物——东西够用就行。 修为境界,和能间接性帮助方烨变强的业力,才是最重要的! “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今晚快活一些!”方烨一把搂住窦香岚,手顺势而入其内。 灵兵既成,当然也要庆祝一番。 这可是方家的传统! 窦香岚对方烨的手也不在意,反而咯咯咯的笑了几声,美眸一转:“林妹妹回家了,要不要去通知一下?” “不等她了,下次她来的时候再补上!” ...... 林悦蓉毕竟比不了真正的大人物。 靖远侯府在神都之中,也不算顶级贵族。 她得知方烨炼兵的消息时,已是夜半。 “该死!方烨也不叫我!” 她很清楚方烨的习惯,比如‘工作之后要消遣一二’、‘进步之后要庆祝一二’...... 方烨升炼完宝刀,必然会拉着女人,大肆玩耍——但居然没有叫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不就是回家一趟嘛,派人叫我一下又不浪费什么力气......” 林悦蓉嘴上抱怨,却飞快的冲进方宅。 林宇都放弃让林悦蓉成为‘正妻’了。 但林悦蓉本人却没有放弃! 这种‘举家欢庆’的时候,正妻不在怎么行? 然而她刚刚冲过来,却见方烨眉头紧皱的坐在床上,身边孟灵雁沉默不语,孟秋荷暗自神伤。 倒是窦香岚依然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 “发生了什么?”林悦蓉见此,顿时一怔。 这情况不对。 正常方家此刻,应该正在‘庆祝’之中啊。 以方烨的能力,今夜大家都得通宵...... 为何却停下来了? 林悦蓉忍不住询问,孟家姐妹没有多说,倒是窦香岚笑着道:“是方烨不小心弄伤了灵雁......所以就停下来了。” 弄伤了......灵雁? 林悦蓉一怔,却见孟灵雁的坐姿的确有些不对。 好歹也是武者,林悦蓉一眼就看出——这是拉伤了筋骨。 她一下子就醒悟过来。 “孟灵雁的修为,已经彻底跟不上方烨的境界了。” “虽然当下伤的不重,但万一下次方烨不小心,用力过大,恐怕就要出现夏于飞之事!” ...... 第339章 炼精术 林悦蓉见此,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夏于飞之事,一直警示着所有修为差距过大的男女。 她爹林宇之前就提醒过林悦蓉,担心方烨修为再次进步,会和林悦蓉拉开过大差距,会伤到林悦蓉。 虽然林悦蓉还没有受伤,但他的提醒也已经变成现实,映照在了方家,落在了孟灵雁的身上! 尽管孟灵雁受伤不重,以方烨的富饶,随便弄些高品伤药,第二天就能养好。 但受伤就是受伤! “孟灵雁的修为和方烨差距太大了......虽然还没到天榜夏于飞和凡人女子的那种地步,但今日方烨没有收好力气,就弄伤了她......” 武道之路,一品一重天! 就区区孟灵雁的九品修为,就算她手持钢刀拼命砍向方烨,都伤不到方烨的皮! 而方烨无需动用全力的一巴掌,却能将其拍成肉泥——每一名宗师都是人型魔兽,调动天地元气,辅以自身强健身躯,甚至可以搬山而行。 区区孟灵雁,不过九品武者的肉身,如何能与之匹敌? 方烨绝对不是故意弄伤对方的,甚至他的动作绝对都有收力,但只是没有收敛足够,就导致孟灵雁伤到了筋骨...... 实际上这种风险,在方烨刚刚晋级三品时就已经出现。 只是...... 林悦蓉望了一眼笑容晏晏的窦香岚。 窦香岚作为宗师女子,她的加入,直接替几女承担了来自方烨的巨大压力,分去了方烨大量的时间...... 尽管林悦蓉对窦香岚一直心有敌意,但若非她在。 不然孟灵雁大概早就伤了! 自己也有可能受伤! 想到这里,林悦蓉都有些沉闷。 虽然现在受伤的不是自己,但...... 自己修为只是七品,没比九品的孟灵雁高多少。 现在是孟灵雁,日后...... 也会是自己! “不!方烨已经宗师了,修行速度肯定会慢下来的。”林悦蓉心中安慰自己:“我已经七品巅峰,即将修至极致,最多俩月就可以突破......” “到时压力就会下降许多!” 她毕竟也是有源自胡巧香赠予的秘术‘蟒蛇缠’的。 晋级后的修为,加上胡巧香的秘术,想必‘耐久性’将大大提升...... 到时未必不可与方烨一战! 当然,其实林悦蓉现在就可以晋级——武道一途并非一定要追求极致的圆满再突破。 哪怕天才如顾凡霜,也有尚未圆满的境界。 只是林悦蓉内心虽急,却也知道方烨前途广大,不可能只停留在区区三品宗师境。 自己现在图快,根基虚浮就匆匆晋级,导致日后影响修为,定然还会被方烨甩开,后果反而更加严重...... 而相比七品的林悦蓉,孟秋荷其实更急一些。 林悦蓉侧目望去,孟秋荷果然面色凝重,贝齿紧咬,眼眶发红。 她和孟灵雁一样,都只是九品修为。 今日伤到了孟灵雁,明日也许就伤到她了! 倒是孟灵雁本人,虽然受伤,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她本身也不是心甘情愿的跟着方烨的,至今仍然视锦衣卫犹如蛇蝎。 甚至她本人都有一定自暴自弃——孟秋荷加入方家后才开始修行,都已经在丰厚的资源培养下,从最初的凡人之身,成为九品巅峰武者了,随时可能突破。 而孟灵雁最初就有九品修为,资源同样没有短缺,但她却远远没到突破的程度...... 只能说孟灵雁本身也不注重修行,甚至说不定认为自己只是方烨的工具。 既然是方烨的工具,又何须她来‘保养’呢? 而这时。 林悦蓉听见方烨开口。 “窦香岚留下。”方烨轻叹一声:“你们三个先走吧。” “若是要时刻小心这个,小心那个,我都没有兴趣了。” 总不能让方烨一动不动的,光等三女干活吧?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太多,也是无聊啊! “放心,我会替你们照顾好主人的。”窦香岚笑颜嫣嫣,眼睛眯着,仿佛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精。 “这狐狸精!”林悦蓉心中愤愤,却也知道若是真发生夏于飞之事,怕是都要成为男人的阴影。 所以没有多说。 只是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勤于修行,早日突破! ....... 又过三日。 神都风云依旧。 却有两名风尘仆仆之人,从天马而下。 皆是布衣,腰悬劣刀,风尘满面。 看着那古朴繁华的神都,满脸复杂。 正是孟诚与蹇姿。 十日前,他们还在楚州罪军营中,服食解毒丹。 那种丹药是大乾控制罪军的惯用手段——罪军武者会在朝廷的监管下,先服用一种名为‘罪人’之毒,每月需服解毒丹一枚,服用则神智清明如常。 若是逾期不服解药,则神智癫狂,必疯必死! 罪军,就是敢死队! 两人原本已是弃子。 直到那道来自神都的赦令抵达。 “孟大人。”蹇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神都……变了不少。” 孟诚回过神。 他望向街道两旁。 数年前他初入神都时,这里正是最繁华的东门而入。 如今铺面依旧,行人依旧。 所以...... “是人变了。”孟诚道。 蹇姿沉默。 两人沿着青石街道策马徐行,终于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 门额悬匾:武安侯府! 字迹铁画银钩,正是当今陛下御笔。 孟诚望着那三个字,一时无言。 他曾依附赵王,在赵王的举荐下,成为太仆寺丞,正五品,掌天子车马。 大半年前,这座府衙还叫“孟府”! 是赵王赐予他的宅邸! 而现在...... 蹇姿在旁轻声道:“孟兄,进去吧。” 孟诚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府门缓缓打开。 ....... 正厅。 方烨坐于主位,手中正翻着一叠名册。 郑如风立在他身侧,将这几日军中事宜一一禀报。 蹇姿、孟诚的名字录入、职衔拟定、军需调度预案——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他既已投效,自然要尽力做到最好。 仆人通传时,他正好禀完最后一项,便退至一旁。 孟诚与蹇姿并肩而入。 两人行至厅中,撩袍跪倒。 “罪民孟诚——” “罪民蹇姿——” “叩谢侯爷救命之恩!” 方烨抬眸。 他看见两个中年男子伏跪于地,脊背挺直,声音沉稳,不见谄媚,也不见畏缩。 这是可用之人! “起来。” 两人起身,垂手而立。 方烨没有废话。 “血神子大军一万三千人,七日后启程南下楚州。郑如风掌总务,你们二人协理。” 他顿了顿,看向孟诚:“你通军政,负责沿途调度、兵员安抚。” 又看向蹇姿:“你擅民政,负责军需支应、地方交涉。” “有难处?” 两人毫不犹豫的拱手:“未有难处,请侯爷放心!” 他们也是知晓方烨叫他们来的目的。 一路之上,也做出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并预想了可能需要解决的难点。 此刻自然有信心接下任务。 方烨点点头:“郑如风。” 郑如风上前一步。 方烨道:“这两人交给你,血神子南下之事,你三人共议,七日后启程,我要看到一万三千人安然离京,顺利抵达天蜈山脉。” 郑如风躬身:“遵命。” 方烨看向孟诚与蹇姿:“你们二人刚刚归来,先随项高去安顿,其他事情日后再说。” 孟诚与蹇姿齐齐躬身。 出厅时,孟诚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头,望向主位上方烨的侧脸。 年轻。 太年轻了。 年轻到他无法将这个人与“天榜第十七”、“武安侯”、“杀宗师犹如杀鸡”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可他知道,这就是那个曾经的小小锦衣卫...... 那个曾经和自家女儿有间隙的锦衣卫..... 孟诚心中暗叹,收回目光,随郑如风往外走。 府门外,项高已候着了。 这位黑虎帮帮主今日穿了件簇新锦袍,满脸堆笑,腰却挺得笔直——自打方烨封侯,他这“天榜附庸”的名头已是金字招牌,连带着黑虎帮也势力暴涨。 他见孟诚与蹇姿出来,忙上前拱手:“二位大人!在下项高,侯爷吩咐了,由在下带二位去安顿!” 孟诚与蹇姿还礼。 项高引着二人上马,沿街向北。 穿过六道坊门,街巷渐窄,屋舍渐低。 行人衣着也朴素起来,不复之前繁华。 项高边走边解释: “二位大人莫怪,侯爷吩咐得急,只给了几天时间。那些排名较前的坊市的宅院,短时间很难腾出来,就算腾出来也来不及收拾。” “十七坊这边虽偏些,胜在清净,宅子是现成的,二位先将就住着,吾等正在全力找寻更好的住宅。” “回头再换便是。” 孟诚道:“项帮主言重了,刚刚脱罪之人,得居神都已是万幸,岂敢挑剔。” 蹇姿也点头。 项高松了口气。 他引二人穿过一条窄巷,停在一座较为宽广的宅院之前。 “孟大人,这是您的。” 又引十余步,停在一座略小些的宅院: “蹇大人,这是您的。” 两座院子门额皆无匾,显是新置。 院墙青砖尚新,门扉漆色未褪。 比起当年的孟宅,自然是差了不少。 不过时间太短,能在寸土寸金的神都腾出如此大宅,也算难得。 蹇姿在旁轻声道:“孟兄,三日后要启程,先进去收拾吧。” 孟诚回过神。 他点点头,推开院门。 ....... 方家内宅。 方烨坐在榻上,四女被他叫来,立于身前。 窦香岚立在左首,一袭湖绿长裙,眉眼含笑。 近日因没有竞争对象,导致她被方烨大肆‘投喂’,此刻光是站在那里,便带着几分慵懒之媚态。 林悦蓉站在她身侧,小脸微红。 近几日因方烨担心发生夏于飞之事,都没有找她,让她独守空闺。 如今叫她...... 莫非是方烨想明白了? 觉得自己担心过多,其实伤不到我堂堂七品强者? 孟秋荷垂首立在右首,心情亦是激动。 她修为更低一些,不会像林悦蓉那样,自觉可以承受恩泽。 不过...... “冒一点点小风险又如何?我是愿意的!”孟秋荷眼神坚定。 只有孟灵雁站在最末,面无表情。 她其实也不轻松,虽然得了方家灵药,伤势早已养好。 但当日的疼痛,却是货真价实的。 不过她也不在意。 反正她只是个工具。 工具不需要喊疼。 方烨看着她们。 他没有铺垫,直接开口:“这几日我创了一门秘术,名为‘炼精术’。” “运转此术,可借助高品资源,炼化资源,反哺己身。” “算是一种辅助修行,吞噬灵药的秘术。” “不过某种意义上讲,这更应该说是一门双修之法!” 这是方烨花费了足足三十万业力创造而来的秘术! 本质更接近‘周天吞天功’这门加快消化的法门。 正常的高品资源,低品武者是难以消化的,说不定怎么吃下去,就怎么拉出来。 还可能有‘被撑爆’的风险。 但这门功法却能调动全身力量来消化高品灵药,来加快自身修行。 之所以称之为‘双修功法’,是因为它适用范围极其狭小,虽然也能消化高品灵药,但只能消化极少量的资源来炼化。 嗯,大约一口的量? 咳咳。 武者的身体,本身也是某种资源。 一品龙族的龙牙,算是一品材料。 三品武者的...... 自然也是三品灵药了! 方烨就是利用了这种原理,设计出了让几女吞服之后,加快修行的秘术! 众女都不是傻子,当然听明白了方烨所说的‘原理’。 林悦蓉闻言,脸腾地红了。 孟秋荷垂着头,耳根也微微发烫。 但两女眼中皆有庆幸之色——有此秘术相助,她们的修行速度定然能大大提升! 窦香岚挑了挑眉,表情古怪:“大人真是天资无双,连这种秘术都想的出来......亏你愿意浪费精力在这种事上!” 就为了男女那点破事,你就浪费精力去创造功法? 关键还特么创造成功了! 这要是让一些绞尽脑汁,想开创功法的武者们知道了,怕是要直接发疯! 方烨却一脸无所谓。 区区三十万业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算什么。 虽然用在‘玩乐’上似乎有些浪费,但方烨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花费一点小钱来帮身边人进步,也是情理之中。 或许找寻修为较高的女子,可能免除这份花费。 但‘比里有毒’的风险,也会随着女子修为提高,而提高。 有时候真不如花点小钱。 实际上方烨正常创造功法消耗的业力并不算多,几十万业力,已经足够方烨开创一门神魔级功法了——业力的主要开销是吸收其他功法知识,加点其他功法。 单说‘开创功法’本身,消耗是极少的。 只是‘炼精术’方向独特,属于辅助消化秘术,可借鉴的其他功法数量极少...... 不然说不定几千业力都够了! “不过你这秘术,对我而言完全无用。”窦香岚轻轻摇头。 “毕竟你是宗师。”方烨点点头:“你可以不用去学。” 宗师级别的资源,对宗师也能起到效果——但这个资源又不是专门用于提升修为的,蕴含的气血较少,同时份量也少。 那一口的份量,对宗师级别而言,真不够做什么的。 可能还不如宗师日常的打坐。 但对林悦蓉等修为上和方烨拉开差距的女人,却是极其有用! 尤其是这类资源可以‘每日提供新鲜产出’,效果更佳。 “你们要学吗?” 方烨拿出三本册子,问林悦蓉、孟灵雁、孟秋荷三女。 “要!”林悦蓉虽然表情娇羞,却毫不犹豫的道。 孟秋荷拼命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却细如蚊蚋:“婢子……愿学。” “那你们就认真记下吧,我加了详细注释,应该不算难。”方烨将功法典籍送给两人。 “方郎!”林悦蓉忍不住扑上来,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你太好了!” 孟秋荷则是捧着秘术典籍,眼眶微红。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行了一礼,退至一旁。 最后,方烨看向孟灵雁。 孟灵雁站着没动。 “你呢?” 方烨问。 孟灵雁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传,便传。不想传,便不传。” 方烨看着她。 三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问。 却将三份的典籍最后剩下的那一份反手收走,没有给孟灵雁。 “看样子是没打算传自己秘术了。” 孟灵雁心中暗道,却不在乎。 她本就是被迫呆在方宅,对方烨无感。 她为了家人,可以付出。 却不代表会主动的付出——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让我干什么,我也会干什么。 但别指望我会主动伺候你! 所以她的修为才毫无寸进。 因为她根本没有去主动修行过。 “秋荷,悦蓉,你们下去慢慢修行就是,孟灵雁跟我进房。”方烨缓缓起身。 孟灵雁心头轻哼一声,却也扭头走进房间,做好准备。 “又要羞辱我了......不过方烨,你除了能弄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 孟灵雁心头冷哼。 然后她看到方烨走去厨房,拿出了一瓶猪脂。 ...... 第340章 愚蠢! 今日的孟灵雁,非常之遭罪。 毕竟有些东西,原本设置,就不是为此。 于是最终孟灵雁浑身无力的倒下,最后的力气,也仅仅能让她用愤恨的眼神,死死的瞪着方烨。 “居然连......果然是卑鄙无耻的锦衣卫!” “什么拯救两州之地的英雄,不过是世人被蒙骗的结果!” “你肮脏!龌龊!” 她的眼神,仿佛能说话。 若不是身体乏力,想必定然会恶语出口。 方烨却对此视若无睹。 虽然双方修为差距过大,但其实只要没高到天榜强者和凡人级别的差距,倒也不会出现过大问题——甚至如果夏于飞提前知晓其后果,他其实也能控制好力量,不会伤及他人。 武者专修肉身。 高品武者,人人都有对肉身的极致掌控力,只要注意得当,就不会出问题。 然而如果放松还需要时刻注意的话,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所以...... 方烨低下头看着孟灵雁:“等下敷好药,你就可以离开吧。”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孟灵雁一怔。 方烨语气平淡:“能玩的都已经玩过了,我没兴趣天天摆弄一个易碎品......” 孟灵雁下意识脸色一红,又羞又怒。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你说的不需要是——” “字面上的意思。”方烨平静的道:“现在的你,对我的最后价值都已经消失了。” “你解放了。” “正好你父亲孟诚已经脱罪,你去找他吧。” “孟家被没入官奴的那些人,也可一并带走。” 孟灵雁对方烨而言,其实就是一个玩物。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尊重女性,但在武道世界,却是稀疏寻常。 但此时的她,对修行不思进取,目前已经连充当玩物的资格都没有。 方烨没兴趣继续留着这种易碎品的玩具。 孟灵雁愣住了。 她其实也想过自己的未来,尤其是前几日被方烨弄伤后,她也想过一些事情。 想过方烨会厌了她,在见自己慢慢年老,容颜不在后,直接把她送人,或者将自己许配给奴仆——这也是许多家妓的最终结果。 想过方烨可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继续不管不顾,直到某一天‘炸’在方烨身上。 她没想过—— 他会放她走。 就这么……放了? 她……自由了? “等等,我爹脱罪了?”孟灵雁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追问。 “不错。”方烨平静的道:“现已归来神都,目前正在神都十七坊,是我——” “我就知道大乾还是清明的!”方烨话还没说完,孟灵雁就惊喜起身:“我爹清正廉洁,勤政爱民,迟早会有清流大臣,替他洗脱冤屈!” 方烨:“......” 他刚才差点就说出是自己帮孟诚脱罪的事实了。 没想到孟灵雁这个天真的家伙,居然会以为有什么直臣帮了孟诚...... 行吧,反正她对自己而言,已经没用了。 爱怎么想怎么想,随她。 孟灵雁越想越欢喜。 仿佛身上的隐隐作痛,都彻底消散了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外走去。 她要去见她爹! ...... 与此同时。 孟诚住所。 他正在见两位与众不同的客人。 一人锦袍玉带,面容俊朗,为赵王府长史。 后一人身形魁梧,紫膛脸,是秦王府幕僚。 “孟大人!赵王殿下得知阁下脱罪,特命在下前来拜会!” “孟大人一路辛苦,秦王命某为孟大人送上贺礼,以祝大人归来!” 这二人都是来“拜会”的。 孟诚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他曾在赵王麾下,后因政斗被秦王指使官僚调查,最终成了皇子政斗的牺牲品。 这两人,一个是抛弃他的旧主,一个是针对他的旧敌。 但此刻,他们都只想与他和解。 不是因为孟诚这个人。 是因为孟诚身后那个人。 武安侯方烨。 孟诚没有摆脸色。 反而起身,拱手还礼,笑容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位客气了。请坐。” 三人落座。 茶过一巡。 赵王长史先开口:“孟大人此番得武安侯提携,日后必是鹏程万里。” “赵王殿下听闻此事,甚是欣慰,特命在下前来问候。” “殿下说,从前有些误会,都是底下人不会办事,还望孟大人莫要介怀。” 他说着,对孟诚深深一礼。 孟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殿下言重了。”他放下茶盏,笑容依旧:“在下在殿下门下数年,深知殿下为人。那些事,都是误会,过去了就过去了。” 赵王长史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笑容更盛。 秦王幕僚在旁接道:“秦王殿下也是此意,当初的事,各为其主罢了。” “殿下说,孟大人是干才,可惜当初没缘分共事,如今大人跟了武安侯,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孟诚对其也是热情接待,含笑周旋。 他说了不少话语,但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 “孟某已是方侯部下,凡事自当以方侯利益为先。过往恩怨,随风散了吧。” 两位使者听得明白。 孟诚和双方皆有旧怨,但他表示自己不计前嫌——当然,实际上他也计不了前嫌! 虽然被方烨救出来,但孟诚区区五品武者,撑死也就能成为一名四品官员。 和两位皇子的势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两位皇子也不是因为区区孟诚,而专门派人前来和解。 他们是因为方烨! 孟诚本人,是没有‘计前嫌’的能力的。 他对两位皇子最大的威胁,大概就是对方烨进些谗言而已——这才是两位皇子竭力想避免的! 而此刻孟诚的表态,却是想表明他并不会记恨双方。 虽然这种表明不知真假。 但也是一个好的表现。 两位皇子使者,努力的说着好话,表达着自己的歉意,同时令人奉上珍贵厚礼。 孟诚笑容温和,忽然开口:“说起来,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两人对视一眼。 “孟大人请讲。” “在下如今替侯爷管着血神子大军。”孟诚真诚的道:“万余人马,粮草军需是大事,神都地面,商路我不熟。想请两位殿下帮忙牵线,寻几家可靠的商行。” 两位皇子使者眉头一挑。 他们明白孟诚的意思。 这是他证明自己的确没有记恨双方的证据。 同时也是给双方的台阶。 “此事好办。”赵王长史拍板:“明日在下就将名帖送到大人府上。” 秦王幕僚也点头:“秦王府这边也有几家熟商,可一并送来。” 孟诚拱手:“多谢二位。” 三人又寒暄许久,才茶尽人散。 孟诚将两人送出门,此时他们笑容满面,仿佛相交多年的好友。 当然,真实情况如何,那是另外的事情——官僚们表现出来的情谊,谁信谁傻逼! 而这时。 “爹——!” 孟灵雁顺着方烨给出的地址赶来,见到自家老父,顿时喜极而泣。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 孟诚僵住了。 他下意识抱住女儿。 怀里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他说您出来了……我不信……我跑出来看……您真的在……” 孟诚眼眶发酸。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雁儿,爹在,爹在。”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灵雁,你怎么过来了?” 孟灵雁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犹带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 “方烨放我走了。” 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定是那方烨知晓您已经脱罪,畏惧您一身正气,故而放我离开。” “他还说孟家人都可以脱离他的奴籍,我让妈她们去收拾了,我自己先过来看——” 她忽然顿住。 因为她看见父亲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喜悦。 是—— 孟诚慢慢松开抱着她的手。 他退后半步。 “你再说一遍,你怎么出来的?” 孟灵雁一怔:“是方烨知晓你脱罪,所以——” “不对。”孟诚直接打断:“方大人对你说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全都讲出来!” “方、方烨说……他不需要我了……让我走……” “你自己求的?” “没、没有……是他主动说的……” “你说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说……他说他要传什么秘术,问我们要不要......窦香岚说她不需要,林悦蓉和秋荷姐都要了,问到我时,我说无所谓……”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看见父亲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最后沉成一块铁。 孟诚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灵雁开始发抖。 然后他抬手。 一巴掌。 “啪!” 孟灵雁整个人被打得侧跌出去,撞在院中石桌上,半边脸瞬间红肿。 她捂着脸,彻底懵了。 “爹?!” 孟诚闭眼。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真是蠢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再睁开眼时,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灵雁。” “女儿在……” “你知道我这条命,是怎么从罪军营里出来的吗?” 孟灵雁一怔。 不是您一身正气,被大乾正义臣子看在眼中,告知陛下,故而被陛下赦免救出吗? 孟诚看着她。 “是方烨。” “是他一句话,把我从罪军里捞出来。” “是他一句话,让我脱了罪籍。” “是他一句话,让我孟诚重新站在神都的土地上。” 他顿了顿,看着孟灵雁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你还说什么方烨得知我脱罪,畏惧我一身正气......人家是宗师!是天榜强者!” “你见过哪名天榜强者,会畏惧区区五品武者的?” “我当年到底是做了什么?” “居然把你养的如此愚蠢!” 孟诚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之意。 孟灵雁是孟诚的亲女儿,他自然熟悉自家女儿的性格。 这姑娘就是一个典型的傻白甜——天真,不通俗务,品性善良,还有几分少年意气。 这种性格有利有弊。 孟灵雁武道天赋不佳,在武途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 未来大概就是找一个金龟婿,相夫教子,就是她的一生。 因其不通俗务,性格单纯,未来嫁与他人后,说不定会被一些后宅阴险女人中伤。 但反过来也因为其性格单纯,很多老谋深算的男人,都会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他们在外天天和其他男人勾心斗角,内心难免疲倦。 回到家,有一个完全不需要担心其心有算计的妻子,会让他们非常放松。 这种单纯的性格,很容易得到这类夫君的宠爱。 所以孟诚在发现孟灵雁的性格后,特意将一些肮脏之事,与她隔绝,努力保持孟灵雁的单纯和善良。 反正有他孟诚识人,到时只要挑选一位最适合孟灵雁的夫君,那么孟灵雁的未来生活,就会有所保证。 作为老父亲,这是他对女儿的关怀。 但...... 他万万没想到,就算经历了巨变,孟灵雁依然愚蠢至此! “我记得当初我在楚州见到方烨时,曾托他给你带去书信......你为何不按我信上所写去做啊?”孟诚忍不住道。 当初方烨在人妖之战中,和孟诚打过交道。 他归来时,孟诚还托方烨给自家人带去了信件。 “那信......真是您写的?”孟灵雁一怔。 信上所写,将方烨狠狠的夸奖了一遍,说的对方天上地下,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英杰。 然后规劝孟灵雁放软身子,曲意迎合,讨好方烨——当然,文字肯定没有那么直白,但也不算隐晦。 哪怕是愚蠢如孟灵雁,也定然能看出其中含义。 只是孟灵雁虽然拿到了书信,也认出了是自家父亲的字迹。 但她却觉得自家父亲定然不会写下这等有辱名节之文,认为是方烨伪造的字迹,故而在最初烦闷一阵之后,就将信中内容,抛之脑后。 “我——”孟诚闻言,气的不打一处来。 这女人怎么愚蠢至此? 他忍不住又给了孟灵雁一巴掌,将她脸上,打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印。 “你要记住!”孟诚厉声道:“侯爷将我脱罪,这就是对我孟家的大恩!” “我孟诚这条命,从今往后,是侯爷的。” “我孟家的人,从今往后,是侯爷的。” “我孟家的一切,从今往后,是侯爷的。” 他看着孟灵雁:“你是我女儿。” “你本该是侯爷的人!” “原本你入了侯爷后宅,我还深以为幸,谁想你居然还蠢的离开?” 他说着说着,胸膛愈发愤懑,仿佛都要被气炸。 喘息许久,才缓缓平复下来。 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指方宅方向。 “去!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回去。” “回到侯府。” “跪在侯爷面前。” “求他收留。” “他若不肯……” 他顿了顿。 “你就在门外跪着。” “跪到他肯为止。” “直到跪死为止!” 孟灵雁听着听着,浑身逐渐发抖,眼窝愈发通红。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心中偶像的父亲,为什么能说出如此话语? 明明您是清官忠臣,方烨只是一个奸诈肮脏的锦衣卫啊! 为什么您却...... 孟灵雁得知孟诚脱罪后,其实是很开心的,开心到连自身‘伤势’都彻底忘记的那种。 但现在...... 看着那张铁青的父亲威严面孔。 孟灵雁张张嘴。 她想说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 她默默转身。 两眼无神,一步深,一步浅的,向侯府的方向走去。 仿佛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死尸..... 而孟诚却还忍不住继续道:“灵雁你记住。” “从今日起,你不是我女儿。” “你是他的女人。” “他让你活,你就活。” “他让你死,你就死。” “听懂了吗?” 孟灵雁僵硬的扭过头,看着老父,咬住嘴唇。 血渗了出来。 “……听懂了。” 她说。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身影消失在街角。 孟诚站在门阶上,就这么默默的望着自家女儿的背影。 许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语很残忍。 尤其是对孟灵雁这位性格单纯,视父亲为偶像的女儿而言,更加残忍。 但...... “我孟家生死,皆掌握在你手......你不能继续愚蠢下去了!” ...... 第341章 和顾星海抢女婿? 孟家父女的事情,方烨自然不知。 他此时正在上朝。 朝会。 太极殿,百官列班。 今日的议题本是例行公事——秋税核验、边关军报、各地灾情。 但这些都在一炷香内匆匆过场,真正让满殿凝神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顾星海出列后呈上的那一摞卷宗。 “臣前日核验工部账目,共查出贪墨案件三十七起,涉及炼器师一十七人,贪墨材料上百件。” “臣请陛下,严惩贪墨,整饬工部。” 景祐帝端坐龙椅,冕旒垂落,看不清神色。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工部尚书。 “林卿。” 林默出列,躬身: “臣在。” “顾卿所奏,你可有异议?” 林默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 “臣,无异议。” 殿中一片低低的哗然。 无异议? 工部尚书,认了? 林默继续道:“工部炼器司贪墨成风,臣御下不严,难辞其咎。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他说得平静。 平静得像是早有准备。 景祐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卿倒是干脆。” 林默垂首。 他没有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 顾星海今日呈上的这些账目,若放在三个月前,工部可以推说“炼器损耗难以精确核算,此账记载有误”,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搪塞。 因为那时,没有人能证明这些材料被贪墨。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武安侯方烨! 他能两个时辰升炼灵兵。 以这等炼器水平,谁能在方烨面前说出虚假话术? 方烨的话,比所谓的证据更重! 林默看得清形势。 与其硬扛到底,不如痛快认账,把那些蛀虫交出去。 况且他林默也有整顿工部之心,只是之前无从下手。 现在不若顺势而为。 景祐帝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工部贪墨一案,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涉案人员,一应严查,绝不姑息。” “林卿失察之罪,罚俸三年,留任以观后效。” 林默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顾星海亦拱手:“臣,谢陛下圣断。” 群臣纷纷应和,称赞陛下圣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让这件事尘埃落定的,不是陛下的圣明。 是方烨这把刀。 “顾指挥使这步棋走得妙啊,借方烨之势,压工部低头。” “何止是妙,几十年了,锦衣卫在工部面前何曾这般硬气过?” “往后这神都,怕是要变天了。” 顾星海走在百官之中,面色如常。 这个议题很快结束。 下一个议题。 鸿胪寺卿出列。 “启禀陛下,灵族使节团已至中州,预计明日抵达神都。” 景祐帝微微颔首。 鸿胪寺卿续道:“敢问陛下,此次接待事宜,由何人主持?” 这是惯例。 外使来访,需派重臣接待。 人选既代表朝廷体面,也关乎两国交涉分量。 景祐帝没有犹豫:“武安侯方烨。” 方烨微微一怔。 他立于锦衣卫队列中,闻言抬眸,望向御阶。 景祐帝续道:“大皇女姬卿柔,协助武安侯处理此事。” 群臣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武安侯主持外使接待? 方烨是锦衣卫镇抚使,亦是勋贵侯爷,但不是鸿胪寺官员,更非礼部侍郎! 这等外交之事,向来由文官或宗室负责,从未有过让锦衣卫出面的先例。 更何况—— 大皇女协理? 有老臣忍不住出列:“陛下,武安侯虽功勋卓著,然接待外使向来由鸿胪寺或宗室负责,锦衣卫出面,恐于礼不合……” 景祐帝抬手。 那老臣止声。 “方烨是朕亲封的武安侯,乃国之重臣。” 景祐帝语气平淡:“灵族使节来朝,朕派武安侯接待,有何不合礼数?” 老臣哑然。 景祐帝看向方烨:“方卿,你可愿担此任?” 方烨垂眸。 他脑中转得极快。 灵族。 那是与妖族、人族并立的万族之一,万年来与人族交好,算是少有的对人族友善的异族。 但灵族使节来访,与他何干? 他一个锦衣卫,负责的是杀人、查案。 接待外使? 景祐帝想做什么? 方烨抬眼。 隔着冕旒珠帘,他看不清景祐帝的神色。 但方烨沉默一下,便拱了拱手。 “臣,遵旨。” 景祐帝微微颔首:“大皇女稍后会至侯府,与你商议接待事宜。” “朕希望你们……多亲近亲近。” ‘亲近’。 这个词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微妙。 让大皇女和武安侯亲近? 陛下这是—— 顾星海闻言,诧异抬头。 但注视景祐帝片刻,却见其并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更改命令。 老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 陛下莫非是…… 要和顾星海抢女婿? ....... 顾星海直至下朝,脸色都是漆黑。 但景祐帝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再也没有提及此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在心中暗道。 “陛下啊,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方烨也是不解,只是皱着眉头,往自己侯府走去。 大皇女姬卿柔,景祐帝嫡女。 方烨对其了解不多,只知晓此人和秦王、赵王等不同,早早放弃了皇位继承权,是一位走武道之路的皇族。 这类皇族很多,因没有‘成为太子’的心劫阻挠,故而不少都能修成宗师。 姬卿柔,定然也是一位宗师! 但景祐帝表示的态度却很是古怪。 “总不能说他是想将我拉上他的战车吧?”方烨心中暗道:“还是说顾星海和他其实不是一路人,他想离间我和顾星海?” 但先不说方烨会不会因一个女人,而偏转立场。 单说这种‘离间’,一个不好,反而会让顾星海背心离德——和方烨这个虚假的天榜不同,人家可是真真正正的天榜第七的高手! 是大乾目前最强的招牌! 莫名其妙,难以理解。 方烨摇了摇头,走回方宅。 他刚走近府门,脚步微微一顿。 门阶前跪着一个人。 女子。 衣衫单薄,发丝散乱,跪在青石地上,一动不动。 暮色里,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孟灵雁。 她不知跪了多久,膝盖已嵌入青砖缝中,身子微微发抖,却仍挺着脊背。 她看见方烨,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侯爷……” “婢子……求侯爷收留……” 方烨看着她。 她没有哭。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盏燃尽的灯。 旁边,孟秋荷站在那里,面色复杂。 她看着这个表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烨看了看这个早上才兴高采烈从侯府离开的女人,想了想:“你父亲让你来的?” 孟灵雁垂首:“是。” “他让你跪到什么时候?” “……跪到侯爷肯收留为止。” “原来如此,他是担心你的离去,会让外人觉得——方烨与孟家,没有深交啊。”方烨面露恍然之色:”倒也是,你这老爹,一贯聪明。” 孟灵雁怔住。 “他……他只是跟我说,我欠您的,这辈子还不清……” 方烨摇头。 “不是还不清的问题。” “是关系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父亲新入我麾下。我和他之间,没有旧交,没有渊源,只是一纸赦令。” “这样的人,我可以用,也可以不用。” “若有人想动他,我不一定非要保。” 孟诚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他虽然说是方烨麾下,但才加入的部下,显然不能彻底看成是方烨的自己人。 “你父亲与秦王、赵王有旧仇。”方烨淡淡的道:“他们不敢明着动孟诚,因为他是‘我的人’。” “但若我和他关系不够深……” “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他‘意外’死去。” “大不了送我一份大礼,再找出一个能替孟诚给我干活的人,就足以平息我的不满了。” 秦王、赵王两位皇子,不惜屈尊降贵,和一位区区五品武者和解,当然不是因为孟诚本人有多大能力。 而是因为孟诚是方烨的部下! 不! 准确的说,是因为孟诚的女儿,在方烨后宅之中! 他属于‘外戚’! 所以才值得两位皇子送上大礼,专门派人与其和解。 没有了这个‘外戚’身份,孟诚还能算什么? 而方烨其实也没怎么在意孟诚,只是拉他出来,当个打工牛马——如果他真在意对方,也不会孟诚来到方府后,连家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方烨推出去。 说到底,只是一个帮忙统军的工具人。 有价值,但价值有限。 方烨甚至都懒得在意对方情况,所以才会出现‘解放孟灵雁’之事。 他的不在意,是真的可能将刚刚获得生机的孟诚,重新打落地狱! 孟灵雁,张张嘴,浑身冰凉。 她终于懂了。 父亲那记耳光,打的不是她的“不懂事”。 打的是她的“不知死活”。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虎穴。 却不知她这一逃,是把父亲推进了狼窝。 “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孟灵雁两眼无神:“父亲明明是能臣干吏,正直忠诚,秦王污他也罢,赵王可是......” 赵王可是当初孟诚效忠的对象啊! 孟诚都脱罪了,他就不顾及当初的一丝情分吗? 孟灵雁本能的不愿相信此事,但她却想到了自己似乎看到了两个身影——赵王长史和秦王幕僚! 其中那位赵王长史,当年孟诚效力于赵王时,他还来过孟家做客呢! 只是在自己见到父亲,忍不住激动的跑过去的时候,两人似乎微笑着看着,步伐向前,似乎要安慰许久不见的父女二人。 但当自己说出‘离开方烨’之后,他们的步伐就停下来了。 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淡了。 自己被父亲痛斥,失魂落魄的离开时,他们...... 只是面色平静的望着这一切。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结果...... 之前她没有在意,也不懂其中情况。 但方烨一说,她还是能明白的——他们就是在分析孟家和方烨关系! 关系淡薄,就会出手!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孟灵雁两眼无神,仿佛见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父亲蒙冤,皇子只看方烨心思,朝堂之上也没有正直官员救我孟家于苦海,这个世道......” “为什么会是这样?” 每一个人都无比的现实,只看拳头大小,不看谁对谁错。 方烨手段残忍,做事凶狠,杀人无数,却名望越来越高,实力、地位,越来越大。 孟家却...... 孟秋荷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蹲在孟灵雁身边,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 “灵雁。” “你从小被姑父保护得太好。” “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现实从来都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初我想献身给侯爷,你却鄙夷我的行动......这就是因为你被保护的太好啊!” “根本不知道现实的残酷。” “你是个幸运的人,小的时候被姑父保护,家逢巨变,也能来到方宅,被侯爷保护......你见的太少了!” 现实,本就是如此残酷的! 对于身居高位的人而言,正义?道理? 根本毫无意义! 孟灵雁张张嘴,却无力反驳。 她的眼皮半垂着,目光像被抽走了光,明明睁着眼,却像什么都没看见。 嘴角是僵的,不是紧绷,是松垮得撑不起任何表情。 肌肉还停留在上一秒的平静里,可整个人已经空了。 那是三观破碎的表情。 孟秋荷见此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对方烨轻声道:“方郎,她……还小。能不能……” 方烨瞥了一眼孟灵雁,点了点头:“也可以。” “反正我也不差多养一个人。” 孟灵雁人还是挺漂亮的,虽然如今已经沦为‘易碎品’,但哪怕只是作为侍女,帮忙推推身子,还是能做到的。 尤其是姐妹花,也独具风采...... 不过也已经算是不需要在意的存在了。 方烨满不在意的随口应了一句,就要走进宅院。 然而下一秒。 他忽然感觉一具身体狠狠贴上自己。 那副冲击,若非方烨武道有成,说不定要被撞出一个趔趄。 却是孟灵雁扑到了方烨身上! “啊!!!啊!!” 她一声莫名其妙的喊着,一边却脱着自己的衣衫,一边抓向方烨腰带,作势要解。 方烨下意识拦下她的手,但反手又被孟灵雁抓住手掌,直接往自己衣衫里塞。 同时嘴狠狠的朝着方烨亲过去...... 这可是在侯府门口! 是大街上啊! “这是......三观崩塌,幻想破灭后,自暴自弃了?” ...... 第342章 只会心疼giegie? 孟灵雁,彻底疯狂! 当天,方烨都没动手,她就硬生生将自己再次弄伤! 甚至方烨都感觉,她有几分黑化的意思。 她受伤之后,不能‘工作’,却不顾自身疲倦,一门心思钻进修行之中,拿着‘炼精术’苦心钻研,眼中写满了决然。 那副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仿若黑化一般。 这种女子黑化,说不定也能成第二个江玉燕? “江玉燕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方烨看着也不阻拦,只是心中暗道:“有些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黑化疯狂,也未必就一定能成功。” 有些东西,就是拼命,也未必能学会! 比如数学! 不过她能认真学习,总归是一件好事——至少这样她还能有机会作为方烨的玩具,而非易碎品。 方烨心中点点头,然后...... 抱着孟秋荷开始第二轮战斗——孟灵雁就是弄伤了自己,也还没资格‘击败’方烨。 不过他这边刚抱起人。 府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接着是一道熟悉的、气鼓鼓的声音: “方烨!” 顾凡霜大步冲进府门,杀进后宅。 一身劲装,腰带佩剑,脸上带着不知是跑出来的红晕还是气的。 “你来做什么啊?”方烨叹了一口气。 这位大小姐似乎太不把自己当成外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随时闯入方烨后宅...... 哪怕好几次冲进来,就能像现在这般,看见方烨赤着身子,抱着孟秋荷等女人即将‘工作’的样子。 甚至个别时候,都有‘工作中’的样子。 导致她每次都气的胸闷,大骂方烨负心人,浪荡子,浪费精力在女人身上,不是正道等等。 然而这一次,却略有不同。 “你这混蛋又在......” 顾凡霜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怒气,差点就要骂人。 不过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破口大骂。 “该死的景祐帝!” 方烨挑眉。 这次不骂自己了。 改骂景祐帝了? 顾凡霜气鼓鼓地骂道:“那老混蛋什么意思?让大皇女和你来接待灵族使节?让大皇女和你多亲近亲近?” “虽然我不认识那位大皇女,但她是景祐帝的第一个女儿,想来也该两百岁了吧?” “两百多岁的人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她越说越气:“两百多岁的老女人,找个同龄的不行吗?非要来抢小年轻的?!” “方烨你才二十一岁!” “她得两百二十七了!” “她当你奶奶都嫌大!” 方烨端着茶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气得胸口起伏,看着她咬牙切齿,看着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很显然,顾凡霜对景祐帝的命令,非常不满——她的竞争对手都已经很多了,为什么景祐帝还非要塞过来一个! 关键顾凡霜对方烨这狗男人也很是了解! 别的不说,如果景祐帝将全国犯人都交给方烨,说不定...... 方烨下一秒就点头答应联姻之事! 这就非常让她尴尬...... “这种话你应该去骂景祐帝本人。”方烨耸耸肩:“又不是我非要去接待什么灵族使节团的。” 顾凡霜:“我倒是想去,但老头子不让。” 你还真想去啊? 方烨无奈的摊摊手。 只是他虽然不知道景祐帝想做什么,但总觉得他别有谋划。 那位大皇女......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或许是他安排来监视方烨的? 方烨眼帘微垂。 就在这时。 府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通报声: “大皇女驾到——!” 顾凡霜腾地站了起来。 她转头,死死盯着府门方向。 方烨也是一怔。 这可真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当即随手披上一件衣衫,大步走过去。 ...... 府门大开。 门轴转动,朱漆大门缓缓敞开。 门外,一顶玄青车驾静静停驻。 车辕雕着皇室独有的云纹,拉车的两匹天马,通体纯黑,气息深沉,显是久经训练的上品。 车帘低垂,看不清内中情形。 随行的宫女侍卫分列两侧,皆是宫中装束,气度肃然。 方烨立于门阶之上,没有下阶相迎。 他是武安侯,天榜第十七。 皇女虽尊,却也无须他屈膝。 车帘掀开。 一只手探出。 那手极小,白得像羊脂玉,指节纤纤,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然后是袖口。 玄色宫装,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纹。 再然后—— 一个人。 准确说,一个女子。 她从车驾上下来时,方烨甚至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艳。 是因为——太小了。 字面意义上的小。 身高不过到他肩头,骨架纤细,站在车辕边像一株风一吹就会倒的兰草。 一头乌发垂至腰际,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宛若洋娃娃一般。 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呢滴! 而且她的五官,是那种极精致的漂亮。 配上那双眼睛—— 圆溜溜的,黑白分明,隐隐带着怯意,像林间小鹿第一次见到人。 她穿着一身玄色宫装,按理应是庄重威严的装束,可穿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最要命的是—— 童颜。 巨乳。 那身宫装在前襟处被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随时会崩开一颗扣子。 方烨:“……” 他一直以为景祐帝派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端庄的。 凌厉的。 深沉的。 至少也得是“皇女”该有的样子。 结果来了个这个? 姬卿柔下车,站定。 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方烨。 然后她微微一怔。 目光落在方烨身上——准确说,落在他敞开的衣襟处。 方才方烨只是随手抓了件衣服,并未系紧。 此刻夜风一吹,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精壮的胸膛和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姬卿柔的脸腾地红了。 她飞快别过头去,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 “侯、侯爷……” 声音软糯得像刚蒸熟的糯米糕: “您……您怎么不穿好衣裳呀……” 方烨:“……” 顾凡霜:“……” 顾凡霜的拳头攥紧了。 她瞪着姬卿柔,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戳两个洞。 “殿下,你害羞什么?” 她的声音硬得像石头:“你也是武者!” “怎么可能没见过多男人赤膊?” “你现在跟我说,看到男人露个胸膛就害羞?” 装什么装啊! 姬卿柔从指缝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了惊的小动物。 “可、可是……” 她小声嗫嚅:“女孩子看到这个……本来就会害羞的啊……” 顾凡霜一窒。 姬卿柔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顾姐姐你不害羞吗?” “你是不是……看习惯了?” “那你……那你和侯爷……” 顾凡霜的脸腾地红了。 “你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拳头捏得咔咔响。 姬卿柔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宫女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我、我没说什么……” “我只是……只是问问……” “顾姐姐你别生气……” 顾凡霜张张嘴,很想骂点什么。 但看着可这位皇女那软糯语气、那软怂神态、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活像她在欺负小姑娘! 但却有一股郁闷气,挥之不散! 方烨看到这一幕,也沉默一息。 这是茶味? 还是...... 方烨沉默一息,道:“大皇女此来,是为明日接待灵族使节之事?” 姬卿柔眼睛亮了。 她飞快从宫女身后钻出来,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 “父皇说让我和侯爷一起接待,我就来啦!” 她走到方烨面前,仰着小脸看他,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侯爷,咱们进去说?” “嗯,公主殿下请。” ...... 正厅。 姬卿柔落座。 她坐在客位,双手捧着茶盏,坐姿端庄得可以入画。 可那双眼睛却四处乱瞄,一会儿看看厅中陈设,一会儿看看窗外夜色,最后又落回方烨身上。 方烨坐于主位,令人上茶后,便道:“大皇女可知灵族情况?” 姬卿柔眨了眨眼:“知道一点点……” “侯爷想知道什么?” 方烨:“全部。” 姬卿柔想了想,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那副模样,像是学堂里准备背书的小学生。 “灵族呢……”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 “其实是器物之灵,组成的种族。” “器物若有机缘,灵性足够,得到化形之法,便能化形成人。” “最常见的是兵器——灵兵、神兵,若是孕出完整器灵,修行化形秘术,便可以化形。” “但也不止兵器。” “古琴、书卷、药鼎、罗盘……只要灵性足够,都能化形。” “所以灵族中人,长得什么样子的都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的灵族化形后,是美少年。有的呢,是白发老翁。还有的,干脆就保留一部分器物的特征——比如头发像琴弦,手指像剑刃什么的。” 方烨微微点头。 这与他在典籍中读到的一致。 姬卿柔继续说: “灵族和我们人族,关系一直很好。” “因为他们需要‘养灵’。” “养灵?” “嗯嗯。”姬卿柔点头:“灵族想要繁衍,就需要器物孕出灵性,但器物自己孕出灵性,太难了——可能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诞生一个有灵智的器灵。” “所以他们倾向于让尚未没有孕育出灵性的族人,以兵器形态,交给人族或其他种族的高手使用。” “跟随高手战斗、历练、感悟武道,器灵就会迅速成长。” “等成长到一定程度,孕育到足够的灵性,即可化形而出,成为灵族。” 方烨挑眉:“他们把自己族人,交给外人用?” 姬卿柔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对呀。” “灵族的族人,本来就是器物嘛,而且多为武兵、灵兵。” “能被人使用,能参与战斗,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可以吸纳诸多战斗经验,乃至掌握一些武技。” “而且他们会挑选厉害的高手。” “高手越强,他们成长越快。” “双方各取所需。” 方烨沉吟。 难怪灵族与人族交好。 人族不仅仅是武道昌盛,高手众多,更关键的是,人族在炼器之道上也颇有水平——炼器水平高,所以人族使用兵器的武者就多。 不擅长炼器的种族,比如妖族,它们就更喜欢用自己的身躯,将羽毛、牛角、爪牙等等当成兵器。 其武技,也偏向于‘爪功’、‘飞羽’、‘顶角’等方面。 这显然不适合灵族这一种族的发展。 总不能弄个套子,给每一枚羽毛套个外壳吧? 而万族之中,虽然也有一些炼器手段更胜人族的种族,但那些种族往往修行之道,较为单一,不如人族流派,多种多样,包罗万千。 不管是什么样的兵器,走什么流派,人族都有最适合的‘养主’。 再考虑高手数量问题。 难怪灵族和人族关系密切,说不定暗中还有盟约...... 而灵族的存在,对人族而言,也是一种好事——灵族未化形的族人,也是有一定灵智的,哪怕灵性较弱的族人,也可以将其视为武兵。 白得一件武兵兵器,足以让任何高手动心。 姬卿柔见他沉思,眼睛又亮了:“侯爷是不是在想,这次灵族使节团来,也是为了这事?” 方烨看向她。 姬卿柔被看得脸一红,又低下头,小声道: “我、我猜的……” “他们每隔几十年就会来一次,选一批人族高手,把族人托付出去。” “这次来,应该也是这个目的。” 方烨点头。 他思索片刻,又问:“鸿胪寺那边,可有接待预案?” 姬卿柔眨眨眼:“我不知道呀......” “不过父皇既然让侯爷做主,我听侯爷的。” 方烨看着她。 那目光太干净,干净得让他一时分不清—— 她是真的“听你的”,还是在试探。 “大皇女的意思是,一切由我做主?” 姬卿柔拼命点头:“嗯嗯嗯!” “侯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她顿了顿,又小小声补了一句: “我相信侯爷能处理好的……” 一副无条件信任的样子。 这就很能拉好感。 顾凡霜看着,却只觉一股郁闷之气,堆积在胸膛,挥之不去。 但真要她说些什么,似乎也不好说。 方烨沉默一息。 然后不动声色的道:“在下以为鸿胪寺应有预案,你我可依预案行事。” “陛下命你我二人负责,应该也只是充当门面。” “不然不可能明日灵族就来,今日却才定下负责之人。” 姬卿柔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原来如此,我还担心自己匆忙之间,会不会搞出篓子呢!” “侯爷懂的好多!” 方烨:“……” 他懂什么? 他只是觉得,景祐帝总不能明天灵族来到,今天才开始考虑接待吧? 礼部、鸿胪寺也不可能匆忙才开始准备! 再说灵族几十年来一次,以武者的寿命来看,频率也不算低。 官方定然早有预案,自己只是充当门面而已。 姬卿柔却不这么想。 她看着方烨的眼神,全是崇拜:“我以为侯爷只会打仗杀人呢,没想到连朝廷运作都懂,您明明是前些日子才开始上朝的呢!” “好厉害呀!”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满是崇拜的目光,仿佛在一闪一闪的。 方烨没答。 旁边,顾凡霜终于忍不住了。 她腾地站起来。 “我走了!” 方烨抬眸。 顾凡霜看都不看他,大步往外走。 经过姬卿柔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姬卿柔仰头看她,一脸无辜: “顾姐姐,你怎么了?” “是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凡霜咬牙。 她想骂人,想怼回去,想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少在这里绿茶,你好歹也是宗师,怎么可能真什么都不懂?装成这种无知少女的样子干嘛?”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姬卿柔那眼神,实在太无辜了。 无辜得让你觉得,要是骂了她,就是你在欺负人。 顾凡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了。 头也不回。 姬卿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愣愣地转过头,看向方烨。 “侯爷……” 她小声问:“顾姐姐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方烨沉默一下:“殿下不必在意,她就是这个性子。” 姬卿柔眨了眨眼:“真的吗?” “不是因为我……”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我总是惹别人生气......顾姐姐也生气了吧?” 方烨再次沉默一下,摇头:“不是。” 姬卿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侯爷……是不是在安慰我?” “顾姐姐对我有敌意,我看得出来的……” 方烨:“……” 他沉默一息,默默的看着姬卿柔。 这女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大皇女姬卿柔,是景祐帝的第一个女儿。 景祐帝三四百岁了,他的第一个女儿,还能保持如此体态,自然也是宗师! 正常这样的女人,是绝对不可能真什么都不懂,天真无邪到这个地步的! 但武道世界,只要天赋足够,其他都是小事——正常活了上百年,还是在封建社会,可以随意娶妻纳妾,一辈子不知道玩了女人的男人,会相信爱情吗? 肯定不会啊! 可那位天榜第二夏于飞,不就是因误伤爱人而一夜白头? 顾星海妻子被血翼魔教所杀,顾星海为报仇隐忍二十年,至今未娶,不也是爱情? 还有那因觉云坑害,硬生生承受未婚妻倪诗攻击,导致最终身死的二品大宗师孟凌云....... 就是因为武道足以碾压一切,武者们只要力量足够强,其他人情世故,情商智商,品性个性,都没那么重要。 所以反而会催生出许多性格单纯的人。 要说姬卿柔装的话....... 她装的还真像! 方烨沉默片刻,最终只是道:“殿下不必在意,顾凡霜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下次您见到她,她也就不生气了。” 嗯,这一点方烨有经验——每次顾凡霜看到方烨玩女人,总是气的发疯,甚至有时候会恼羞成怒的朝着方烨打过去。 但下次再见,不也不气了吗? 姬卿柔闻言先是愣了愣,然后才笑了。 带着一种“终于放心了”的释然。 “那就好……” 她小声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侯爷和顾姐姐,认识很久了吧?” 方烨点头。 姬卿柔若有所思: “难怪侯爷这么了解她。” “女孩子呢,只有和特别亲近的人在一起,才会露出真性情。” “在外人面前,都是要端着的。” 她看着方烨,眼中带着一丝羡慕:“顾姐姐能在侯爷面前那样随意的发脾气,真好。” 方烨:“......” 所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的羡慕她,可以展露出自己的真性情。 还是想表达顾凡霜脾气大,不像你‘只会心疼giegie’啊? ...... 第343章 万器认主大典 次日。 神都南门,十里长亭。 旌旗招展,仪仗肃立。 鸿胪寺官员、礼部侍郎、神都城守军将领——该来的都来了。 方烨一身暗红锦衣,腰悬绣血刀,立于众人之前。 他身侧,姬卿柔一袭浅青宫装,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 她今日梳了个双环髻,愈发显得娇小可爱,站在方烨身边像个小妹妹。 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侯爷,灵族使节团预计辰时三刻抵达。” 她小声说,语气正式了许多: “鸿胪寺已备好仪程,入城后先至会同馆休整,明日再由礼部正式宴请。” 方烨点头。 辰时三刻。 天边,一道黑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艘战船。 但与人族的战船截然不同—— 船身修长如梭,通体银白,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船帆并非布帛,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薄翼,随气流轻轻鼓动。 船首雕刻着一尊巨大的—— 方烨眯眼细看。 那是一个人形,但比例极其夸张,双臂过膝,五指如剑。 不。 那不是雕刻。 那是……活物? 战船缓缓下降。 船身距地面三丈时,底部忽然裂开数道口子,伸出一排排—— 脚? 方烨微微凝视。 确实是脚。 金属的脚,木质的脚,甚至还有一双通体晶透、像琉璃一样的脚。 那些脚踩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战船就这样“走”了下来。 落地时,没有震动,没有声响。 船身一侧,一道舱门缓缓打开。 走出来的人—— 方烨沉默了一息。 第一个出来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他一身白衣,气质清冷,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但他的右手——五根手指,是五柄小剑。 寸许长,剑身雪亮,在他指间微微颤动。 第二个出来的,是一个白发老翁。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慈眉善目。 但他的拐杖,是一根通体漆黑的—— 方烨认出来了。 那是琴轸。 古琴上用来调弦的部件。 第三个出来的,是一个少女。十五六岁模样,梳着双丫髻,笑容明媚。 但她的头发——是琴弦。 一根一根,细如发丝,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弦音。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有人背着一口钟。 有人身披铠甲,那铠甲却是活的,在他身上缓缓蠕动。 有人双手捧着一卷竹简,竹简自行展开,上面空无一字,却在他行走时不断浮现新的墨迹。 方烨看着这支队伍,忽然明白了姬卿柔昨晚那句话: “灵族中人,长得什么样子的都有。” 确实。 什么样子的都有。 姬卿柔站在他身侧,眼睛亮晶晶的: “侯爷你看!” “那个是剑灵化形的!” “那个是琴灵!” “那个那个——那口钟!那口钟好厉害!” 方烨没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支奇异的队伍,看着他们从战船中走出,列队,向自己行来。 领头的,是那个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 他走到方烨身前五步,停下。 抱拳。 “灵族使节团,奉灵王之命,出使人族大乾。” 他抬眼,看向方烨。 那双眼睛极冷,像剑刃上的寒光。 “阁下是?” 方烨拱手: “武安侯,方烨。” 青年男子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落在方烨腰间那柄刀上。 绣血刀。 刀身微微颤动,仿佛在对其目光,做出反应。 青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刀。” 方烨看着他的右手——那五柄小剑。 “你的也不差。” 青年男子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笑意更深。 “在下灵族,剑十九。” “此行叨扰,还请侯爷多多照拂。” 方烨点头。 他侧身,抬手示意: “请。” 剑十九颔首。 灵族使节团,鱼贯入城。 ...... 灵族使节团的入城仪式,比预想中更引人注目。 那些奇形怪状的化形器物行走在神都街道上,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背钟的老者每一步都踏出沉闷回响;琴弦为发的少女走过时,风中便飘散若有若无的弦音;还有那双手捧竹简的中年文士,竹简自行翻页,空白处不断浮现墨迹,引得路人啧啧称奇。 方烨骑马行于队伍前方,绣血刀悬于腰间,面色平静。 姬卿柔策马跟在他身侧,她似乎很不适应这种万人注视的场面。 身子微微一缩,又往方烨身后一猫,仿佛想借方烨高大的背影,遮盖住自己似得。 只是似乎靠的近了些,她又意识到不妥,故而飞快移开。 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也就是顾凡霜不在此地,不然她估计又要气炸了! 一行人穿过坊间,拐入皇城东侧的会同馆。 会同馆是大乾接待外使的官署,占地三十余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众人步入会同馆。 来到正堂。 双方落座。 鸿胪寺卿亲自作陪,礼部侍郎也在侧,姬卿柔坐于方烨身旁,双手捧着茶盏,姿态端庄得可以入画。 茶过三巡。 剑十九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方烨。 “侯爷。” 他开口,语气正式了许多:“此番灵族使节团入京,有一事相求。” 方烨抬眸:“请讲。” 剑十九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然后他说:“灵族传统,每隔一甲子,会选一批尚未觉醒的族人,托付给人族高手。” “这些族人,如今皆处于‘灵胚’状态——有灵性,有潜力,但尚且不足以化形。” “若能跟随高手战斗、历练,汲取气血滋养与武道感悟,便可在数十年内觉醒化形,成为真正的灵族。” “这便是‘万器认主大典’。” 方烨微微颔首。 这与姬卿柔昨夜所言一致。 剑十九继续道:“此番灵族带来的灵胚,共计一百零八件。” “其中武兵级灵胚九十件——” 他顿了顿。 “灵兵级灵胚,十八件。” 正堂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十八件灵兵级灵胚? 灵兵是什么概念? 那是绝大多数一品武者都未必能拥有的神兵利器。 大乾立国五百年,炼制出的灵兵总数,恐怕也不超过百件。 而现在,灵族一次性带来十八件? 鸿胪寺卿忍不住问:“剑先生,这些器胚……认主之后,便是完整灵兵?” 剑十九点头:“灵胚已是灵兵胚子,只差最后一步‘启灵’。认主过程中,主人气血会滋养灵胚,使其彻底觉醒,待觉醒完成,便是货真价实的灵兵。” “且因是伴随主人一同启灵,器魂与主人心意相通,远胜寻常灵兵。” 众人眼中都亮了起来。 这才是灵族灵胚最珍贵之处——不是白得一件灵兵,而是得一件“与自己一同成长、天生契合”的灵兵。 剑十九继续道:“认主过程需入秘境接受考验。器胚会自行筛选有缘人,若能通过考验,便可带走。” “武兵器胚,三品以上宗师皆可一试。” “灵兵器胚——” 他看向方烨。 “需二品以上,或……有天榜战绩者。” 方烨也有些沉默。 不是,你看我干啥? 剑十九也很无奈。 按理说他是不需要加这种话的,因为天榜之中,连九面梵尊这种二品大宗师,都属于五百年难得一见。 他们本应人人都是一品巅峰的强者! 可谁让本届天榜,出了个怪胎呢? “我知道了。”方烨咳嗽一声:“我会上报给陛下的.......” …… 次日。 朝会。 方烨呈上灵族“万器认主大典”事宜。 景祐帝准奏,命礼部拟旨,昭告天下——凡大乾宗师,三品以上,皆可于三月后齐聚神都城外落霞山脉,入灵族秘境,参与万器认主。 并且表示——此事由武安侯方烨负责统筹。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无数宗师眼睛一亮。 “听说了吗?灵族这次带了一百零八件灵胚!” “武兵九十件,灵兵十八!” “别想了,虽然说是二品以上可以竞选灵兵,但正常都是那些一品高手才有资格争,咱们能捞件武兵就烧高香了。” “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一百零八件灵胚,能被人取走三分之一,都算运气好。” “武兵也值啊!老子这辈子还没摸过武兵呢!” “可不是嘛,那些炼器师一个比一个架子大,炼一柄武兵要的材料能堆成山,还得排队等三五年……” “现在好了!只要通过秘境,白得一件!” “而且灵族器胚不比寻常武兵,它们灵性十足,用料扎实,养好了说不定能自己晋级!” 众人越说越激动,仿佛那武兵已经揣进兜里。 但很快,有人想起什么。 “等等……这次万器认主,谁负责?” “武安侯方烨啊,没听说吗?陛下命他和大皇女一起主持。” 众人对视一眼。 气氛微妙起来。 “那……咱们要是想去,岂不是得经那位方镇抚使点头?” “倒也不用他点头,他负责主持,又不是他筛选,秘境是灵族开的,认主是灵胚自己选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要是在城外……” 有人压低声音:“那些想挑战他的人,岂不是有机会了?” 众人沉默。 方烨名列天榜第十七,是踩着原天榜第十八黑袍人上位的。 但他的上位非常取巧,全靠军阵之力。 正常战斗,他绝对没有天榜实力! 这段时间其实就已经有不少高品宗师有心挑战方烨,毕竟天榜不仅仅只有名,还有利。 甚至哪怕只是战胜方烨后,又很快被他人击败,夺走排名,也是有一定好处的——天榜因成员晋级、身死,需要武者补位时,也会优先挑选曾经上过榜单的高手。 天下绝无第二个,能如此简单登上天榜的机会了! 众人之前之所以没动,是因为方烨来到神都之前,时刻跟血神子大军站在一起。 这是一份凌驾于寻常天榜的力量,他们自然不会起什么心思。 来到神都之后,顾星海时不时在神都释放几次自己气势,一副‘谁敢在神都闹事,我就拍死谁’的架势——其实就是保护方烨,免受他人强行挑战。 毕竟不管是谁想强行挑战方烨,都要直接出手,就给了他出手的名头。 大家也知晓这个道理,所以也没有人动手。 但方烨若要主持‘万器认主大典’,那他就必须要出城了啊! 顾星海无法以‘神都境内,岂容作乱’的原因出手。 那...... 岂不就是众人的机会?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参加大典有机会获取灵兵,灵兵不成也能拿到武兵,再不济也可以去挑战方烨,抢个天榜之名回来...... 简直一举数得! “走走走!我要去神都!” ...... 而话题中的核心的方烨,此时却来到了工部。 工部,炼器司。 方烨踏进大门时,炼器师们的脸色精彩极了。 有人低头假装忙活,有人侧身避开视线,有人硬着头皮挤出个笑脸——比哭还难看。 几天前,方烨在这里杀了严崇。 几天后,他又来了。 周勤闻讯赶来,脸上堆满笑:“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侯爷今日有何吩咐?” 方烨看他一眼:“预约借一间炼器室。” 周勤笑容微微一僵。 又借? 上次借天阶炼器室,杀了严崇,炼了灵兵。 这次借,又要杀谁? 但他不敢问,只连连点头:“侯爷请,侯爷请!地阶炼室还是天阶?” “天阶。”方烨顿了顿,“再借几个人手。” 周勤一怔:“人手?” “做材料的预处理。”方烨道:“我出材料,让他们帮忙熔炼、提纯,后面炼器的工作,由我来。” 周勤明白了。 这是要工部炼器师打下手。 他迟疑一下:“侯爷,这……炼器师们未必愿意……” 方烨却只是淡淡的道:“你只要把他们叫过来就是,其他的不用你管。” 说着,他看了周勤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 周勤后背一凉,连忙道:“下官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一炷香后。 炼器室门外,站了七名炼器师。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瘦削,颧骨凸起,一双三角眼里带着压不住的不满。 他姓秦,是严崇的入室弟子。 三天前,他在炼器司正堂骂方烨骂得最响。 此刻,他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当然其他人脸色也不好,顾星海针对工部出手,可是抓了他们不少同僚——这还是顾星海收着手,不然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抓走! 方烨却全然不管众人难看的面色,自顾自的道:“我要炼制灵兵,但我没空去做材料的预处理,所以想委托给诸位帮忙。” “当然,该付的报酬,是不会少的。” 之前升炼绣血刀,方烨可是花费了不小代价,才加快了预处理的进度。 但后续炼兵,怎么也不可能一直玩这么奢侈。 这就需要进行耗费时间的预处理工作。 方烨自然是懒得做这份工作的,自己收下的炎山门炼器师也不在,所以就打算将此工作交给工部炼器师。 工部炼器师们闻言,却是一股闷气。 “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让我们帮忙?” 但他们既然乖乖来这里,自然是害怕方烨凶威。 更是担心锦衣卫找理由,找借口,配合方烨的炼器水平,抓出自己之前的贪污证据。 哪怕牙齿咬的紧紧的,但最终还是低头。 “是,请方侯爷放心。” 当然,如此强压之下,他们愿意拿出多少水平...... 那是另外的事情! 方烨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不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材料我已备好,你们帮忙预处理,熔炼、提纯、去芜存菁——做完了,我会亲自炼器。” 他顿了顿,继续道:“尔等亦可旁观。” “如果有人想学,我也可以教你们。” 嗯? 众多炼器师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