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避子药后,疯批王爷一夜白头》 第1章 双双重生 昏暗的禅房,烛火映照出床上纠缠的两道人影。 男人宽厚的手掌紧扣着身下少女。 “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一道男声钻入沈柠耳膜。 她还未睁开眼,腰带被粗暴地拽开。 身上男人气息粗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危险的占有欲。 沈柠拼命挣扎,唇被狠狠吻住。 男人呼吸急促,肆无忌惮掠夺她的呼吸和甜软。 这样强势的占有,让沈柠很快意识到,此刻为她解毒之人,不是前世她心仪的四皇子谢玄辰。 而是前世与她榻上抵死缠绵,最后却落得个万箭穿心的大燕摄政王。 谢临渊 沈柠睁开眼,一张冷峻的面容映入眼帘。 剑眉入云鬓,幽深的瞳孔不怒自威,周身散发凌厉的杀意。 真的是他,摄政王谢临渊! 谢临渊目光扫过沈柠苍白的小脸,没有半分怜惜。 “我是谁?”他声音冰冷。 “谢…临…渊。” “再说一遍,我是谁?” “谢临渊……” 一颗滚烫的泪珠顺着沈柠脸颊滑落。 男人没有因为她的抽泣声停下来,反而像只得了猎物的狼,更加凶猛。 一个时辰后,云消雨散。 谢临渊从她身上起来,冷漠看向她 二人四目相对,沈柠终于从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 前世,长姐沈柔梦到父亲战死,带着她来普陀寺上香祈福,她被人暗算中了合欢散。 慌乱中,她无意闯入这间禅房,与陌生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后,便偷偷离开。 回沈家途中,却遇到了山匪。 四皇子谢玄辰为了救她,被山匪砍伤身中剧毒。 后来她怀上身孕,谢玄辰上门求娶,并告诉她,在禅房里与她有肌肤之亲的人是他,愿意给她和孩子名分。 救命之恩,肌肤之亲,让她从此一颗心系在谢玄辰身上。 十里红妆嫁给谢玄辰的当日,却被摄政王谢临渊强取豪夺,成了摄政王妃。 也就在那一夜,沈家大房遭难。 边关传来父亲被突厥斩首的噩耗。 两个哥哥前去接父亲遗体,中途被人射杀。 妹妹沈菀,赤裸裸死在大街上。 一夜之间,只剩她和长姐沈柔相依为命。 她信极了长姐沈柔和四皇子谢玄辰,将他们二人当作唯一的依靠。 却没想到,他们二人早就暗通款曲。 而她被他们联手哄骗,以为父亲之死与摄政王谢临渊有关,成了他们对付他的棋子。 最终间接害得谢临渊母妃早逝。 害得他亲妹妹朝阳长公主被迫远嫁北疆,惨死在异国他乡。 更是在他与北疆交战时,信了长姐的哄骗让他进皇城。 他从北疆日夜兼程的赶回来,原是想救她,却被她一箭穿心,死在血泊之中。 后来,谢玄辰清除乱党,登基为帝,迎娶沈柔为后。 而她在新帝登基当日,被长姐活活溺死在莲花池里。 她死后,一丝魂魄飘在大燕皇宫整整五年。 才知道普陀寺的山匪,是谢玄辰找人假扮的。沈柔也根本不是自己的亲姐姐。 再后来,她看到永宁侯府的小侯爷,举兵造反、攻破皇城,将负了她的辰王和沈柔斩首,登上帝位。 又让人将她和谢临渊的尸骸挖出来,合葬在一起。 与谢临渊尸骸合葬后。 没想到…… 重生了。 —— “回去把避子汤喝了。” 谢临渊冰冷的声音,让沈柠从回忆中抽离。 她身子轻轻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椅子上那身形修长的男人。 避子汤? 明明前世,谢临渊为她解毒时极其温柔,可今夜却像发泄心中恨意。 何曾这般粗暴? 又何曾让她喝过避子汤? 难不成,他也重生了? 【全文架空,不要深究,一切设定为剧情服务。】 第2章 他也重生了 谢临渊冷冷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柠踉跄着下了床,每走一步,身体的异样都在提醒她方才发生过什么。 她是初次,这一世谢临渊并不温柔,反而冰冷中夹杂着粗暴。 她慌乱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穿上,跌跌撞撞追出门外。 “谢临渊。” “谢临渊,你别丢下我。” 然而,谢临渊早就消失在夜色中。 门外空荡荡的,只听到一阵风吹密林的声音。 沈柠心中酸涩。 谢临渊若真的重生了,定会记得前世之事。 也会找她复仇的,更别说将来会对她负责。 毕竟前世,她将他害得那般惨。 柳太妃、朝阳长公主,虽不是她直接害死,却是因为她的愚蠢间接惨死。 连她们唯一的孩子谢容景,不满周岁便也夭折了。 既然老天给她从头再来的机会。 今生,她就让隐藏在沈家的牛马蛇神下地狱。 既然谢临渊也重生了,那便各自安好。 “小姐。” “小姐,你在哪儿?” 不远处传来大丫鬟白芷的声音,沈柠心口一酸。 上一世谢临渊死后,她成了摄政王的未亡人。 她前去父亲和兄长妹妹坟前祭拜时,却被一群黑衣人盯上。 白芷为了救她,被那些黑衣人掳走,不知所踪。 等她狼狈的逃回宫中,向长姐沈柔求救时,沈柔眼里却满是失望和诧异。 也是在那日,沈柔和方嬷嬷合力将她溺死在莲花池里。 如今细想,沈柔眼里的那抹诧异,或许是因为她的计划没得逞。 那群黑衣人,多半是沈柔找来毁她的。 只是最后让白芷替她受了死。 “小姐,你在哪?” 白芷的声音愈发近了,沈柠连忙往喊声的方向走。 “白芷。” “白芷,我在这里。” 连廊的尽头,沈柠脸色苍白如纸,脸颊还挂着泪珠。 白芷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见她这般模样顿时红了眼眶。 “小姐,奴婢终于找到你了。” “奴婢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听大小姐说,这几日时常有山匪出入普陀寺,我们今夜得赶回燕京去。” 山匪? 沈柠冷笑。 什么山匪,分明是辰王和沈柔找人假扮的。 果然,沈柔这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若她真像前世一样,按原来那条路赶回沈家,就会让前世之事重新上演。 到时候,她不但会被假山匪砍一刀,谢玄辰还会假意救她身中剧毒。 而且与她身体相触。 到那时候,救命之恩清白之身,她不得不嫁。 沈柠压下心头冷意:“就你一个人,长姐她们呢?” “不只有奴婢,还有方嬷嬷也在找你呢。” “大小姐寻了你半天,就带青禾和白露往山下去找了。” “说若是奴婢找到你后,就让咱们先回沈家,免得在普陀寺遇到山匪。” 先找她? 分明是先下山与四皇子谢玄辰商议山匪一事罢了。 “阿姐对我,还真是‘用心良苦。” “走吧,我们先去找方嬷嬷,一起下山。” 白芷乖巧点头:“嗯。” 沈柠带着白芷朝普陀寺南面走,行至中途时,她俯身拾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悄悄藏入袖口中。 寺内烛火零星,映得夜色愈发诡谲。 沈柠刚行至前院,方嬷嬷便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看到沈柠狼狈模样的瞬间,方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怪异。 “二小姐,你这是跑哪里去了?可真是急煞死老奴了。” “大小姐吩咐了,让老奴务必带二小姐下山。” 方嬷嬷说着,便要带着沈柠和白芷上马车。 大半夜这般慌张下山,这方嬷嬷果然有鬼。 前世她嫁入摄政王府后,正是这个看着她长大的方嬷嬷,一次次在她耳边挑唆,让她恨谢临渊。 让她以为,谢临渊害了她们的孩子景儿。 这方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是除了沈柔,她唯一信任的人。 从她出生一直到她被强抢进摄政王府,方嬷嬷都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最后,也是她伙同沈柔将她活活溺死在莲花池。 “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方嬷嬷见沈柠站在马车前不上马车,不由得皱起眉头。 “天色已晚,咱们得赶紧动身,大小姐和青禾还在山下等着呢。” 沈柠强压心中的怒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嬷嬷,这么晚下山会不会有危险?要不等明儿天亮,我们再动身回燕京?” “这怎么能行。”方嬷嬷急道。 “这普陀寺离燕京颇远,周围都没什么烟火,若是半夜遇到什么歹徒把二姑娘掳了去,老奴如何给远在边塞将军交待?” “二姑娘莫要胡闹,快随老奴上车吧。”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好,那依嬷嬷的。”沈柠垂眸,掩饰眼底的杀意,带着白芷上马车。 车厢内,三人对立而坐,等着马夫到来。 沈柠的目光静静落在对面的方嬷嬷身上。 “嬷嬷,你可还记得我的生辰。” 方嬷嬷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慈爱的笑。 “二姑娘怎么忘了?您半年前才过的十五岁生辰,是腊月初八。” “算起来,我在你身边伺候整整十五年了。” “您小时候啊,生得粉雕玉琢,活像观音座下的小玉女,总爱往老奴怀里钻呢。” “不过,你也是老奴一手带大的。” 沈柠死死攥紧袖口下的石头。 前世就因为这份温情,让她信任她,一次次被她唆使。 “二小姐是不知道,小时候的你……” 方嬷嬷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去,刚一侧头,下一秒后脑勺猛然传来一阵巨痛 她在白芷呆愣的目光中,倒在地上。 第3章 救的不是她 一时之间,白芷吓得魂飞魄散。 她刚要尖叫出声,沈柠抢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白芷,你听我说,”沈柠声音虽低,却异常冷静。 “今夜绝不能下山,就算要下山也不能走北面这条路,否则我们必定会遇上与方嬷嬷勾结的山匪。” 白芷瞳孔紧缩,浑身抖得厉害。 沈柠松开手,重新捡起石头,毫不犹豫狠狠砸向方嬷嬷的后脑勺。 直到方嬷嬷断了气,她才收了手。 上一世,方嬷嬷与沈柔联手将她害死。 这一世,就拿方嬷嬷开刀。 如今父亲远在边塞,母亲早已离世。 沈家由二房把持着,祖母又偏疼二房三房。 就连她信任了十多年的长姐沈柔,竟也不是父亲的亲生骨肉。 她必须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否则,前世的悲剧必将重演。 白芷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柠:“小姐,我们杀人了。” 沈柠面若寒霜,看着血泊中的方嬷嬷,眼底恨意滋生。 比起前世那些惨死的亲人,方嬷嬷死得实在太便宜了。 “你先别慌,照我说的做。”沈柠沉声道。 “把方嬷嬷的衣裳换给我,再给她换上我的。” “好,奴婢听小姐的。”白芷哆嗦着点头,颤抖着手探向嬷嬷的尸身。 沈柠上前一步,利落地脱下方嬷嬷的衣裳。 又迅速将自己的外衫换到对方身上,而后将马车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又将发间的簪子也取下来,仔细插进方嬷嬷的发髻里。 随后将方嬷嬷的头发弄乱,遮住她的脸。 这方嬷嬷虽上了年纪,可身材却与她相当,都是纤瘦型。 眼下马夫还没到来,她们还有时间。 一切收拾妥当后,两人将方嬷嬷扶起来,小心翼翼倚靠在马车上。 “白芷,你先下车,”沈柠低声吩咐。 “普陀寺南面有间禅房,是摄政王谢临渊今日去的地方,那处无人敢靠近,你去那里暂且躲避。” “或者你等我,我待会回来后,我们一起从北面下山。” 白芷脸色煞白:“小姐,奴婢害怕。” “比起山匪,奴婢更怕摄政王。” 谢临渊在燕京是出了名的危险人物,嗜血成性,杀人如麻,燕京无人不怕他。 可沈柠前世被他强取豪夺两年,却也知道他的性子,他从不杀女人。 况且,他如今也不一定还在普陀寺。 沈柠解下腰间一枚玉佩,塞进白芷手中。 “摄政王虽声名可怖,但他从不杀女子。” “你带着我的玉佩去禅房求个庇护。若他还在执意要扣下你,我会亲自去接你回来。” 她推了推白芷:“快走,来不及了!” 白芷点头,紧紧握住玉佩,哆哆嗦嗦地下了马车,发疯似的奔向寺内。 看着白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柠这才松了口气。 前世,谢玄辰派人假扮山匪,自导自演救她性命。 当夜她回到沈家后,又被污蔑与人私通,以至于她名声尽毁。 后来谢玄辰娶她,替她解围,从此她便对他感恩戴德。 这一世,不可能了。 约莫一刻钟后,马夫到了。 “小姐,该回京了。” 望着榻上没有一丝血气的方嬷嬷,沈柠面不改色。 “有劳了。” “那小姐就坐好了。” 马夫说着手扯缰绳,挥鞭策马,驾车往山下驶去。 车外马蹄声嗒嗒作响。 沈柠冷静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夜色中密林丛生,不远处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前方是一处巨大的瀑布。 不多时,马车驶入瀑布旁。 潺潺的水声很快吞没了周遭所有动静,连马蹄声也变得模糊不清。 沈柠平静地掀起车帘,紧紧扶住窗框,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颠簸的马车险些让她滑落,她死死抓住窗沿。 她咬紧唇瓣,随后纵身一跃。 一声脆响从脚踝传来。 沈柠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剧痛再次跌坐在地上。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世,辰王要救的可不是她,而是方嬷嬷的尸身。 不知到时候四皇子为救方嬷嬷中了毒,挨了刀,会作何感想? 毕竟,这可是他和沈柔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前世,辰王中的毒和挨得刀可都是实实在在的。 脚腕传来钻心的疼痛,沈柠咬紧牙关,喘着气往普陀寺的方向而去。 她不能死。 这一世,她要护住惨死的妹妹,要救下父亲和哥哥。 要让前世害了沈家之人下地狱。 约摸半刻钟后她回到了普陀寺。 白芷已经在庙门前焦急等着她。 一见她来,白芷连忙跑过来。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奴婢了!” “摄政王不在,只有他的一名护卫在,方才那护卫也离开了。” 沈柠喘着气说道:“那就好。” 谢临渊若是还在,指不定又多出多少麻烦。 只是,她不解。 谢临渊为何这一世还是愿意给她解情毒? “我们换一条路下山吧。” “嗯,奴婢听小姐的。”白芷声音仍有些发颤。 沈柠进普陀寺里取了火折子与火把后,二人这才下山。 走了约摸一刻钟,山下就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 夹杂着男子的惨叫声与沈柔的惊呼声。 “殿下!” “柠儿!” 沈柠蹙眉望去,只见夜色中一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男子,正紧紧抱着怀中之人。 那男子,正是辰王谢玄辰。 而他抱着的人,正是方嬷嬷。 或许是因为天太黑,谢玄辰还以为抱着的人是她。 两名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刀,一刀刺入他胸口。 霎时之间,谢玄辰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一只手紧紧抱着怀中人,另一只手长剑猛然一挥。 逼得黑衣人连忙后退,转身消失夜色之中。 沈柠带白芷走近,与沈柔和谢玄辰见了面。 二人一见到沈柠,面上皆是一惊。 “柠儿,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4章 推卸责任 “长姐何出此言?” “不是您让我来山下的么?” 沈柠满眼委屈,眼眶发红,声音微微发颤。 “长姐,方才在山上方嬷嬷非要与我换衣裳,说下山路上恐怕有山匪,让我与白芷改走南面那条路下山。” “谁想到,竟真的遇上了山匪!” 得知怀中之人竟是方嬷嬷,谢玄辰满脸嫌弃,一把将方嬷嬷尸体丢在地上。 他面色惨白,紧紧忙捂住胸口,神情也逐渐扭曲。 他居然抱了个老嬷嬷,还这般舍不得放手。 若是传回燕京城,只怕要沦为全燕京城的笑柄。 “哎呀,殿下受伤了!” 沈柠故作惊慌,连忙往他身旁去。 方嬷嬷被沈柔的丫鬟香菱拖到一旁。 她胸前中了一刀,鲜血一直往外冒,整张脸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香菱伸手轻轻一探,一股寒意直往脊背上窜。 “没气了。” “马夫好像也没气了。” “什么?”沈柔难以置信。 “怎会没气了?” 可眼下谢玄辰也受了伤,她与沈柠哪还顾得上方嬷嬷死活。 沈柠回头瞧了一眼方嬷嬷的尸体。 方嬷嬷胸前那一刀,与她沈柠前世所受那刀位置分毫不差。 只不过,前世那一刀并未要她性命,只让她养了整整一个月。 因为那一刀,又因为回沈家后被责罚,让她耽误了一年一度的春猎。 让沈柔与二房的堂妹沈月出尽风头。 方嬷嬷真正的死因,也并非胸前刀伤,而是后脑勺的伤。 如今天黑又遇到假山匪,无人察觉。 她不过是借假山匪之手,掩去方嬷嬷的真实死因罢了。 “殿下,殿下你怎么样了?”沈柔关切问道。 谢玄辰表情痛苦,脸色惨白如纸。 他紧紧捂胸口蹲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他抬眼望向沈柠时,那幽深的眸底,浮现出一丝难以压抑的不甘与愤怒。 沈柠轻声开口。 “辰王殿下心怀天下,竟为救方嬷嬷伤得这般重。” “若是传到燕京城去,无人不夸殿下大义。” “殿下受了伤,恐怕我们得尽快回燕京城,否则伤口化了脓,引发高热就麻烦了。” 谢玄辰额头直冒着冷汗,咬牙强忍着,气息也逐渐急促。 他强撑着说道:“本王无碍。” “本王原以为马车里的是沈二小姐,岂料……” 他脸上浮现一抹不甘与愤怒。 没想到竟是方嬷嬷。 那方嬷嬷又老又丑就罢了,偏偏他还以为是沈柠,一直紧紧抱在怀里。 如今想想,他就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殿下以为是我?”沈柠故作惊讶。 “殿下为何深更半夜,跑到这普陀寺山下来?” 谢玄辰捂住胸口,喘着气。 “这几日,听闻普陀寺一带有流匪作乱,本王奉命前来清剿,恰巧遇上沈二小姐的马车。” 他话落,就有两名侍卫前来,将他扶起来。 沈柠瞥见那两名侍卫的眉眼,正是方才假扮山匪之人。 只是前世,她为何就没有识破? 若是识破了,就不会被人利用。 “既然……既然沈二小姐无恙,本王就先告辞了。” 谢玄辰起身的刹那,与沈柔四目相对,眼中怒意翻涌。 如今二人计划失败了,还让他平白挨了这一刀。 这一刀可不简单呢,刀上涂了毒,这谢玄辰至得受点苦。 前世沈柠因为谢玄辰救她受伤,一直愧疚不已。 带着伤给他做羹汤,也时常出入辰王府。 那时候,谢玄辰就告诉她,与他有肌肤之亲,在普陀寺为她解毒的是他。 想来从普陀寺回去后,谢玄辰和沈柔便知晓她失了清白之事。 也知道,替她解毒的人是谢临渊。 不过,不得不说,谢玄辰为了演得深情,戏做得很足。 只可惜,算错了一步。 谢玄辰离开后,留下两名侍卫护送沈柠与沈柔回府。 沈柠走到方嬷嬷尸身旁,假意拂袖,掩面就哭起来。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方嬷嬷。” “今日若不是方嬷嬷,死在匪徒刀下的恐怕就是我了。” 沈柔盯着方嬷嬷的尸身,脸色黑如锅底。 山匪一事方嬷嬷心知肚明,也答应骗沈柠下山,怎会中途生变? 难不成,她心疼沈柠了。 她沉着脸看向沈柠,语气中带着责怪。 “二妹妹,方才你在普陀寺究竟去了何处?” 沈柔瞧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沈柠分明中了媚药,她也安排户部侍郎之子宁从文替她解情毒。 可此刻的沈柠却安然无恙。 莫非……已经与人有了肌肤之亲? 还是说,她根本没有饮下那杯茶? 沈柠抽泣道:“长姐,我一直在寺中寻释空大师礼佛,你不是知道么?” “当真?礼佛要那么久?” “足足两个时辰?” “长姐在怀疑什么?莫非觉得我在骗你?” 沈柠抬眸,对上沈柔那看似温柔的面容。 这张脸,确实与她和妹妹沈菀不像。 她与沈菀五官精致,明眸皓齿。 而沈柔生得十分温婉,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也是燕京第一才女。 可容貌却远不及她们姐妹二人。 当年母亲生产时的那个孩子,究竟去了哪里? “你去找释空大师礼佛,也该知会一声。” “叫我们苦寻那么久,如今遇上匪徒,白白赔上方嬷嬷性命。” “连辰王殿下也为此受了伤。” “沈柠,此事你回去好好反省,按我们沈家家法伺候。” 沈柠冷笑一声。 “长姐的意思是,方嬷嬷的死是我造成的?” “今日若非长姐带我来普陀寺上香祈福,方嬷嬷又何至于赔上性命?” “如今辰王殿下也为救方嬷嬷中刀受伤,此事,难道不该是长姐给我一个交代?” 第5章 私通信件 沈柠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沈柔有些意外。 从前的沈柠只会敬她,信她,根本不会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 她向来端着沈家大房嫡长女的身份,以长姐如母的姿态教导她和沈菀。 若是她说沈柠错了,从前的沈柠也只会乖巧的点头。 可今日的沈柠,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对她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 “柠儿,若是你认为是我造成方嬷嬷惨死,那就回沈家让二婶还有祖母自行审问清楚。” “到时候,你别怪我这个做长姐的没有护你。” “这些年,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边塞,我这个长姐又做母亲又做父亲,将你和菀儿还有宴儿枫儿护着长大,你今日却这般态度对我说话,太让我失望了!” 沈柔说着,眼眶霎时红了,带着丫鬟香菱往马车上去。 沈柠冷笑。 若是从前,她定会哄着沈柔 可是如今看到沈柔虚情假意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小姐,我们也回去吧,方嬷嬷和马夫的尸体由辰王殿下的人处理。”白芷小心翼翼将沈柠扶起来。 沈柠问:“白露呢,怎么没见白露?” 白芷道:“听说白露姐姐先回沈家了。” “我们也回去吧。” 沈柠点头:“行,回沈家。” 毕竟沈家,还有一场大戏正等着她。 回到沈家后,沈柠并未去见沈老夫人和二太太虞氏,而是直接回自己所在的昭华院。 一进厢房后,她便吩咐白芷将房门关上。 而后走到床前,蹲下身,将床下匣子里一叠厚厚的信纸拿出来。 拆开那些信时,上面的内容却不由得让她心惊。 上面是以她的字迹,规规整整的写着与人私通的情诗。 还有一封信是以旁人的字迹,约她前往普陀寺私会。 沈柠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上面眉飞色舞的写着几行字。 ‘沈二小姐妆次: 明日巳时,普陀寺海棠花下,盼与卿一晤。春色正好,愿共赏芳华。, 信纸的末尾,还款款落下一个名字,宁从文。 宁从文是户部侍郎之子,是燕京城的纨绔子弟,听说他表面风光霁月。 可沈柠从前世的记忆中知道,这宁从文向来喜欢流连花街柳巷,还得了花柳病。 不过,他最后也被谢临渊杀了。 今日那宁从文也去了普陀寺,二人打过一次照面,后来她察觉身体异样,便匆匆离开。 辰王本意让沈柔设计,让她与辰王有肌肤之亲。 可沈柔有私心,便一心想她失身给宁从文。 前世,她从普陀寺回到沈家后,这些信让她名声尽毁,也间接导致妹妹沈菀被人退亲。 害得沈菀恨上她这个二姐。 “天啊,这些都是什么?” 白芷将那叠厚厚的信拿过来,一封封拆开。 每一封都写着暧昧的话语,而且都是沈柠笔迹。 “小姐,这些信绝不可能是你写的,定是有人栽赃。” 白芷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人,小姐心思单纯,根本无心男女之事。 沈柠面色平静,看向白芷。 “白芷,去准备笔墨。” 白芷点头,连忙小跑着就去准备笔墨纸砚。 “小姐,准备好了。” 沈柠走到桌前将那些信纸摊开,重新提笔在白纸上写下字。 一共十封信写完后,沈柠将原来的信递给白芷。 “拿去烧了。” “待会你从侧门出去,往我们沈府外墙南面去,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个狗洞,若是狗洞里有东西,便拿回来。” “狗洞?”白芷皱了皱眉。 “奴婢是记得好像是有个狗洞,奴婢按小姐说的去办。” 白芷出了门后,就将那厚厚一叠信烧毁了,又按照沈柠的话往沈府侧门出去。 在沈家南面外墙的狗洞里,果然发现了东西。 是一封信。 她将那封信递给沈柠时,沈柠轻笑一声。 “果然被我猜中了。” “白芷,你先去给我打温水来,我要沐浴。” “是,小姐。” 白芷出了门后,沈柠便将方才她写的几封信,还有从狗洞拿来的信一并塞进床下的匣子里。 约摸一刻钟后,白芷打来热水给沈柠沐浴。 温热的水,很快将她的身子淹没。 沈柠坐在浴桶里,静静想着。 如今普陀寺穿的那身衣裳,虽被谢临渊解毒时撕碎,可换给了方嬷嬷,想来沈柔没有发现被撕碎了。 如今方嬷嬷的尸体,还有马夫的尸体,一并被燕京府衙的带走。 按照前世,辰王会想办法将此事压下去,毕竟查到他头上可不是好事。 浴桶里,沈柠缓缓闭上眼睛。 今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白芷给沈柠送衣裳时,看到沈柠身上那些淤青上,忍不住瞪大眼睛。 “小姐,你身上这些?” 白芷心慌得厉害:“莫不是小姐在普陀寺遇到了什么贼人?我们要不要告诉大小姐?” “天啊……” 白芷虽是个小丫鬟,但不是什么都不懂。 她家小姐,这分明是被人玷污了。 此事若传出去,沈柠会被沉塘浸猪笼的。 而且,此生都不会有好男人娶她。 很有可能,会被送去乡下嫁给一个乡下老男人,或者做人家妾室,度过下半辈子。 折磨她家小姐的贼人,未免太残忍了。 沈柠原本皮肤就白皙,泡在水里,那些痕迹却隐隐让人觉得刺眼。 从脖子到腰部,再到那玉白的腿,密密麻麻全都是。 尤其是沈柠胸口,尤为明显。 那处似被人吮得发红,看得白芷整个人羞红了脸。 他们家小姐,可不止遇到歹徒这么简单。 沈柠脸颊通红,见白芷看着自己,连忙往水里缩了缩身子。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告诉老夫人,这可是关系到女儿家的名声。” “我们该怎么办啊,小姐……” 沈柠低声道:“白芷,我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如今我告诉你,要我身子的人不是别人,是当今摄政王谢临渊。” 听到谢临渊几个字,白芷更是目瞪口呆。 折磨小姐的,居然是大燕的摄政王。 传闻摄政王不近女色,怎么把自家小姐折磨成这样。 “你能不能替我保密?” 沈柠用乞求的目光看向白芷。 白芷连连点头,她自小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待她如同亲姐妹,她自然会为小姐保密。 更何况,要了小姐身子的人是大燕摄政王,她若是多嘴,指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奴婢答应小姐,绝不透露半个字。” 听到这话,沈柠这才放心下来。 她将在普陀寺被沈柔下药,谢临渊替她解毒,以及自己前世之事都告知给白芷。 白芷听得胆战心惊,也不相信沈柔的身份。 “大小姐怎会不是将军的女儿?” “她还给小姐下药?” 沈柔向来对沈柠和沈菀疼得紧,夫人走后,两姐妹就是沈柔顾着长大,就如她们姐妹二人的母亲。 白芷怎么也不信,大小姐会给二小姐下药,还处心积虑的设计她。 可她也不信沈柠会说谎。 沈柠道:“也许,我的那个梦只是梦罢了。” “可话又说回来,今日我们在普陀寺山下遇到山匪,遇到辰王却一一应验了。” “所以,一切都很有可能是真的。” 沈柠眼眶通红,伸手抓住白芷的胳膊。 “白芷,你信我吗?” 白芷还没从沈柠的话中回过神。 若是大小姐不是夫人的女儿,她又是谁的女儿? “奴婢信小姐,奴婢什么都信。” “如今将军在塞外,大公子整日忙于公务,二公子整日混迹于赌坊,三小姐又生了病。” “若是大小姐不是将军的女儿,那小姐和三小姐在沈家便无人护着了。” “将军每次打了胜仗,陛下赏赐的那些银钱布匹都没落在大房,全被二太太三太太捏在手里。” “这些年,小姐和三小姐被二房三房欺负成什么样,奴婢都看在眼里。” “奴婢,会一直陪着的小姐的。” “谢谢你,白芷。”沈柠叹了口气。 “我先沐浴,二夫人估摸着要让我去问话了。” “到时候我们就看看,我所说的那个梦会不会应验,二太太会不会带人来我厢房搜信。” 第6章 验她身子 “嗯,奴婢再去给小姐打些热水。”白芷出了厢房又去给沈柠打热水。 厢房里,铜镜里映衬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肌肤胜雪,身上隐隐看到不少淤青色的痕迹。 身上,脖子、后背、胸上,腰上。 几乎整个身子,全都是。 她今日被谢临渊缠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哭着求他,他却越弄越狠,似要将她折磨死。 沈柠坐在浴桶里,想到谢临渊给自己解毒时那般凶狠模样,瞬间面红耳赤。 这一世,他解毒并不温柔,反而带着恨。 人人都说摄政王谢临渊不近女色,可只有沈柠知道,谢临渊在榻上有多凶猛。 不过重来一世,谢临渊也重生了。 那她们二人,便再也没有机会结发为夫妻。 这样也挺好,她不必被他折磨。 不多会儿,沐浴完后,二太太身旁的大丫鬟果然来了。 沈柠寻了件衣裳,披上淡紫色云纹披风,就往沈家前堂去。 如今母亲早逝,父亲虽是镇国将军又袭安平侯府爵位,可掌家之权却在二房二太太虞氏的手上。 一进沈家前堂,两侧就站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嬷嬷。 二太太坐在高位上,着一身华服,沉着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侧方坐着的有二房的嫡女沈月,以及三房的赵氏和三房的嫡女沈冉。 沈柠走进去后,并未看到沈柔。 想来沈柔是先去辰王府了。 她目光在前堂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中恨意翻涌而出。 前世,父亲被突厥砍下头颅,两个哥哥和妹妹惨死后,不到三个月二叔和就升官了。 二叔从父亲麾下的副将,成为了主帅。 这沈家爵位,便顺势落在二叔的头上。 虽然二叔袭爵半年后暴毙而亡,可爵位落在他的嫡子沈川头上。 沈家二房三房,凭借父亲生前立下的赫赫军功,以及陛下的慰问、赏赐,享受荣华富贵。 整个沈家能得现如今的生活,大多都是靠祖父留下的财产,还有这些年父亲打胜仗时陛下的封赏。 前世,父亲死后,整个沈家踩着她们大房的血肉往上爬。 这么多年,陛下赏赐给父亲的那些东西,几乎都落在二太太和三太太还有祖母手里。 她和妹妹沈菀,及两个哥哥每月只得些月例。 有时候,沈柔还会以他们姐妹几人犯错为由,克扣她们的月例。 还有她二哥沈枫,常年被人蛊惑混迹于赌坊。 输了银钱还不上赌债,被人斩断手指,从此仕途尽毁,再没有机会入朝为官。 沈柠细想,二哥沾上赌瘾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 见沈柠进来,虞氏怒气冲冲的拍了拍身旁的桌子。 “沈柠,你还有脸回来,看你做的好事!” “我做了什么好事,让二婶这般生气,还请二婶明说?” 沈柠语气强硬,目光紧紧看着前堂众人。 见沈柠这般态度,虞氏霎时急了。 “沈柠,若非是你去普陀寺私会外男,耽搁回家的时辰,以至于路遇山匪,害得方嬷嬷惨死就罢了,如今还害得辰王殿下受了伤中了毒。” 沈柠轻笑一声。 “二婶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长姐都还未归来,你是如何得到这个消息的?莫不是二婶派人一直盯着我的动静。” “连辰王殿下受伤之事,二婶也知道。” “柠儿倒是很好奇,二婶是如何知道辰王殿下中了毒?” “难不成,是我的……丫鬟?” 沈柠将目光落在侧方的白露身上,白露霎时低下头,眼神也刻意闪躲。 见沈柠看她,白露带着一丝怯意,声音也哆哆嗦嗦的。 “二小姐,奴婢实在是不能看着您误入歧途了。” “那宁公子并非良配,二小姐却不惜长途跋涉前去普陀寺与他私会,还让奴婢给你把风。” 沈柠冷笑一声。 果然,与前世一样。 “沈柠,你自己院里的大丫鬟都承认了你还有何话说?” “今日你去普陀寺是否私会那户部侍郎之子宁从文?是否早就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二婶空口白牙,倒是会污蔑人。” 沈柠说着,大步走到白露面前,扬手狠狠一耳光就扇下。 响亮的耳光声,让堂内众人霎时惊讶。 沈柠从前唯唯诺诺,今日这是怎么了。 “白露,你可知道污蔑自己主子,是何下场?” 白露被打懵了,整个人跪在地上。 “二小姐,奴婢也是为了你好,奴婢并未污蔑二小姐。” “二小姐与宁公子时常有书信来往,也早就私定了终身,今日在普陀寺还失身给了宁公子。” 白露话未说完,沈柠又是狠狠一耳光落下。 “按照沈家家规,污蔑自家主子的仆人,轻则罚卖,重则乱棍打死。” “白露,记住现在说的话。” “奴婢没有撒谎。” “二姐姐。”恰这时,坐在侧方的沈月开了口。 “二姐姐有没有失身于人,让嬷嬷验验身子便是了,这样也好还二姐姐一个清白。” “我看啊,二姐姐就是心虚。”沈冉随之附和。 沈柠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月沈冉身上。 沈月着一身红色云烟斗篷,头戴八宝琉璃步摇,手腕上的那只翡翠玉手镯价格不菲。 沈冉也穿戴华丽富贵。 这些,都是从父亲的那些赏赐中得来的。 反而是她这个大房嫡女,身上没一样像样的东西。 她看着堂内虎视眈眈众人,只觉得讽刺。 沈家这些人,享着父亲挣来的军功锦衣玉食,却这般容不下她们姐妹几人。 二房三房今日这般相逼,无非是想像前世一样坏她的名声,波及自己妹妹沈菀。 让沈菀被淮南王世子退亲罢了。 她们就是见不得大房好,见不得沈菀得了这么一桩好的亲事。 妹妹沈菀还有一年就要及笄,可前些日子莫名落了水,至今还养在榻上。 燕京更有流言传出,妹妹沈菀身子弱不易生养。 淮南王府,便有了退亲之意。 前世,就是因为沈家二房三房联手毁她名声,波及到妹妹沈菀,让淮南王妃上门退了亲。 后来沈菀被人蛊惑,被人欺骗感情后性情大变。 最后更是被上京纨绔凌辱致死,扔大街上。 “来人,将二姑娘拖下去验验身子,是不是清白之身一验便知。” 虞氏话落,两三个婆子就朝沈柠扑过来,试图将她拖到偏屋去验身子。 沈柠立马拔下头上簪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二婶,若是今日我被你们逼死,你们如何给父亲交待?如何面对燕京的流言蜚语?” 虞氏一掌拍在桌子上。 “你父亲七八年都不回来一次,你还想拿他威胁我们?” “若是他有朝一日回来,知道自己女儿未婚与人苟且,才会怪我这个掌家的没有管教好你。” “今日,必须让嬷嬷验个清楚。” “若你是清白之身我自会鼎明老夫人。若是你失了身子,就该按照沈家家规浸猪笼。” 第7章 再见哥哥 浸猪笼三个字,虞氏特地咬重,生怕沈柠不知道。 “二婶如此败坏我们沈家女眷的名声,不知安了什么心?” “我的名声毁了,对四妹妹和五妹妹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四妹妹和五妹妹以后不用嫁人了?” 沈月和沈冉二人面色一僵。 沈柠继续道:“若是我当真让嬷嬷们验了身,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毕竟无风不起浪。” 沈柠说着,往堂外瞥了一眼。 若是算算时间,大哥沈宴今日很快就会从大理寺回来。 她就是让大哥看看,沈家二房三房是如何逼她的。 免得大哥还以为,这群拿着大房东西的白眼狼有多心善。 “放肆!”虞氏一掌拍在桌子上。 “沈柠,今日你不想验也得验,也免得到时候沈将军回来,我没办法给他交待。” “来人,将二姑娘拖回房去,好好验验身子!” 虞氏话音刚落,那两三个嬷嬷又朝沈柠扑过来。 当中一嬷嬷动作十分敏捷,伸手一把将她手中的簪子夺了过去。 她拼命挣扎,可嬷嬷们的力气实在是大,她们粗鲁的拽住她胳膊往堂外走。 待走到堂前时,沈柠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立马挣脱拉着自己的两个嬷嬷,猛然转身向对面的一根柱子狠狠撞去。 “柠儿!” 千钧一发之际,沈宴猛的冲过来,一把将沈柠拽住。 “柠儿,柠儿你这是做什么?” 看见沈宴的那一刹那,沈柠眼眶瞬间红了。 她扑进沈宴的怀里,呜咽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不是因为被二房三房欺辱而哭。 而是因为自己前世惨死的哥哥,如今这般鲜活的站在面前。 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前世,哥哥沈宴与沈枫前去边塞接父亲遗体时被射杀。 那时候,她痛失亲人,在摄政王府高热好几日,险些让腹中孩子流掉。 如今看到哥哥还活着,真好。 “大哥……” 沈柠眼眶通红,伸手紧紧抱着沈宴不放。 她不想失去哥哥,不想再失去妹妹和爹爹了。 她想告诉哥哥,长姐沈柔根本不是爹爹的女儿,就是个冒牌货。 “柠儿,到底怎么回事?” 沈宴温柔的将沈柠眼泪擦掉,将她小心翼翼扶起来。 沈柠声音哽咽,往堂内众人看去:“是二婶,是他们想逼死柠儿。” 见沈宴回来,虞氏面露难堪之色。 她没想到,沈宴居然这么早就从大理寺回来了。 “二婶,到底怎么回事?”沈宴拉着沈柠往堂内走去。 “不知柠儿是犯了什么错,以至于将她逼到这种地步?” 虞氏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世子误会了,我怎敢逼柠儿,只是听到府中一些流言蜚语罢了。” “今日柠儿和柔儿前往普陀寺上香,平白消失了两个时辰。” “她的贴身丫鬟说,她去普陀寺私会了户部侍郎之子宁从文。” “导致回沈家的时间耽搁了,中途遇到山匪,让方嬷嬷平白丢了性命,这辰王殿下也因此受伤。” “为了还柠儿清白,我这个当家的只能验二姑娘的身子,平息府中流言蜚语。” 沈宴眉头紧蹙,温柔的看向沈柠。 “普陀寺之事哥哥已经听说了,此事燕京府衙会查清楚,你在普陀寺有没有受伤?” 沈柠摇了摇头:“没有,是方嬷嬷救了我。” “哥……我想爹爹了。” 沈柠说着,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让沈宴愈发心疼。 沈宴看向虞氏:“是哪个丫鬟婆子嚼舌根拉出来杖毙便是,在这里为难我妹妹算什么?” “还请二婶告知我一声,到底是妹妹的那个丫鬟?” “是白露还是白芷?” 沈宴锐利的目光,往白芷和白露身上瞥了一眼,白露立马跪下来。 “世子,奴婢没有污蔑小姐。” “奴婢亲眼看见小姐与那宁公子私会。” “而且,小姐这些时日还与那宁公子有私信来往,若是世子不信可派人去搜小姐的厢房。” 沈柠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果然,鱼儿上钩了。 她等的就是白露这句话。 沈宴面色骤然一冷,走到白露身旁,狠狠往她身上踹了一脚。 “你这贱婢胆敢污蔑柠儿!来人,将白露拖下去乱棍打死!” 沈宴话落,就有三五个侍卫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世子!”虞氏着急道。 “世子这样是欲盖弥彰,让旁人怎么议论二姑娘?” “大哥。”坐在侧边椅子上的沈月开了口。 “若是二姐姐当真还是清白之身,为何又如此抗拒?大大方方的让嬷嬷验验清楚就得了,何必这般掩饰?” “大哥。”沈柠声音温柔。 “让他们带人去搜,柠儿行得端坐得正,绝对不会与那姓宁的公子私相授受。” “若是我没有,还烦请二婶给我一个交待!” 虞氏冷笑一声:“若是二姑娘没有那最好,也免得误了沈家女眷的名声。” “来人,带人去二姑娘的厢房里搜。” 虞氏一声令下,就有婆子带着两三个丫鬟前往沈柠的昭华院搜东西。 约摸一刻钟后,虞氏身旁的嬷嬷满脸笑容的拿着一叠信纸跑了进来。 “夫人、世子,这是在二小姐床底下匣子里搜到的。” “二姑娘,你果然与人私相授受,这下定让老夫人将你沉塘。”虞氏得意道。 “我妹妹不是这种人!”沈宴根本不信,他大步走了到嬷嬷面前,将那些信拿过来。 信一封封被拆开,沈宴扫视一眼后,脸色霎时变了。 他拿着手中的信,狠狠往沈月身上扔去。 “还烦请四妹妹,给我一个解释!” 第8章 一起受罚 厚重的信纸,不偏不倚砸在沈月脸上。 沈月尚在茫然之中,一抬头,便见沈宴那双噬人般骇人的眼睛盯着自己。 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大哥……这、这与我何干?” 恰在此时,沈柔领着贴身丫鬟香菱匆匆踏进前堂。 见堂中众人剑拔弩张。 沈柠红着眼站在沈宴身边,那副可怜模样,看得她心头莫名一阵恶心。 “宴儿,出什么事了?” 明明今日该是沈柠受罚,怎么沈宴反倒冲着沈月发难? 听见她的声音,沈宴缓缓回过头,紧紧攥着手中剩下的两封信。 他看向沈柔的眼神,不像平日那般温和,反添了几分冷意。 “二姐姐偷人与宁家公子私会,干我什么事!”沈月声音尖利,显然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 沈宴声如寒冰:“你口口声声指认柠儿与人私通,那这些信上的字迹为何是你的?” “还有,这一封又作何解释?” 他拿起一封信,重重甩在沈月脸上。 “若我没记错,四妹妹已与定北侯世子林纪柏订下婚约,怎会又与伯府的周公子私相授受?” “私相授受”四字,被他咬得极重。 落在虞氏耳朵里,不由得让她心头一紧。 沈柠冷眼瞧着虞氏那不敢置信的神情,心中已猜出七七八八。 虞氏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这女儿与人有婚约时,就已与他人暗通款曲。 沈月自幼许给定北侯世子林纪柏,那林世子早年也曾是清风朗月之人。 后来赴南浔办公时坠马,断了一条腿,落下残疾,从此与轮椅为伴。 加之定北侯府日渐没落,沈月自是不愿嫁过去。 可婚约早就定下,又不能明着退婚落人口实,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周家公子身上。 前世,沈柠就曾在沈月院中发现有人从外墙狗洞塞信进来。 才知她与周府公子早有私情,珠胎暗结。 方才她让白芷悄悄去了外院,便是为了拿二人私信。 “大公子,我们月儿自幼与定北侯世子定亲怎会与他人私相授受?你莫要冤枉她!” 沈宴冷笑:“二婶,我何曾冤枉她?这信上可清清楚楚写着四妹妹的闺名。” “再说这些信,字字都是四妹妹的笔迹,怎会出现在我妹妹床下?” “二婶口口声声说柠儿与人私通,依我看,是四妹妹自己与人私通,如今还想栽赃给柠儿。” 一旁的沈柔一时怔住了。 她垂眸,就迎上虞氏与沈月怨毒的目光。 沈柔轻声道:“宴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月儿妹妹应当不会陷害柠儿妹妹。” “阿姐此话何意?”沈柠忽然开口。 “阿姐是说,与人私通的人是我?” 沈柠说着从沈宴手中取过另外两封信,缓缓打开。 “这两封是阿姐的字迹。阿姐难道不该给柠儿一个交代?” “我原以为,我自幼信赖的长姐会护着我,没想到你竟与四妹妹串通一气,要毁我清誉!” “今日普陀寺遇到山匪,阿姐就毫无责任?” “阿姐明知普陀寺一带常有山匪出没,为何偏要一早拉我去那儿?” “京中寺庙少说也有数十座,为何非选城外的普陀寺?” 沈柔一时语塞。 她眼眶倏地红了:“柠儿,你……你就这样同阿姐说话吗?” “我是你姐姐,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爹娘不在,这些年来我何曾亏待过你们兄妹?我自幼护着你们长大,你竟用这种语气质问我?” 说着,她拂袖低声啜泣起来。 那隐隐传来的哭声,叫沈宴心头一软。 沈柔毕竟是大房嫡长女,这些年为弟弟妹妹操心劳力,他都看在眼里。 沈柠却笑了。 是了,每次都是这样。 沈柔总把护着弟弟妹妹挂在嘴边。 可结果呢?妹妹沈菀缠绵病榻,二哥被人断指、仕途尽毁…… 还要她听话懂事,听二婶的,听祖母。 “阿姐。”沈宴叹了口气,小心的扶着沈柔坐在椅子上。 “此事……或许是柠儿误会你了。” “阿姐自幼最疼我们,怎会害柠儿。” 疼? 沈柠在心底发笑。 沈柔在大房的地位太稳固了,以至于兄妹几个对她从不生疑。 现在即便告诉大哥沈柔并非爹爹亲生,他也绝不会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一定要想办法,揭开沈柔的真面目。 前堂之中,一时静得诡异。 此事关系重大,牵涉沈月与周家公子的私情。 最后,只得命人去请沈老夫人做定夺。 漱芳斋内,沈老夫人斜靠在榻上,听嬷嬷禀完前因后果后。 她只冷冷抬了抬眼:“虞氏做事,终究是不够干净。” “既然都有错,就依家规,一并罚了。” “至于四姑娘与周公子的事,让虞氏拿银子打点,先把风声压下去,后面再想办法退掉与定北侯府的婚事。” 嬷嬷垂首道:“老祖宗,那三姑娘与淮南王世子的婚事,又当如何?” 沈老夫人微眯着眼,一想到沈家大房承了爵位,那口气就堵在胸口。 沈菀虽生得清丽,终究不如沈月才情出众,也不似沈月知书达理。 她沉吟片刻,淡淡道:“此事,会有个结果的。” “三姑娘终究配不上淮南王世子,下去吧。” “是,老祖宗。”嬷嬷连忙躬身退下。 嬷嬷到前堂传完沈老夫人的话后,沈柠、沈柔、沈月三人皆是一愣。 可沈柠知道,在沈家对错从不重要。 谁掌家才重要。 沈老夫人本就不是她的亲祖母。 父亲沈厉的生母是祖父原配夫人宁氏。 沈老夫人进门后与宁氏明争暗斗十多年,最后宁氏被活活气死,她才被扶正。 沈老夫人原以为沈家爵位会落在自己两个儿子身上。 谁知,祖父临终前竟直接将爵位传予父亲沈厉,险些没把沈老夫人气得一同去了。 如今二房、三房,无不对这爵位虎视眈眈。 “既然老夫人发了话,便将几个姑娘带下去,各打二十棍,以正家规!” 虞氏一声令下,四五个婆子应声而入,押住沈柠、沈柔与沈月就往外拖。 “我要见祖母!你们不能打我,会死人的!”沈月拼命挣扎,却被一个婆子死死按住。 沈柠却面不改色。 前世,受这家法的也只有她一人。 那时候,她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这一世,能拉着沈柔与沈月一同下水。 不过,她来前堂之前,早有准备。 不多时,沈家前堂外响起棍棒的闷响声。 沈柠趴在长凳上,紧紧咬着牙关。 身旁传来沈柔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沈柠……阿姐何处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拖我下水?” 沈柠面若寒霜,冷笑一声。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阿姐。” 第9章 他闯入闺房 棍棒声在沈家院中接连响起。 沈柔挨了十几棍后,便支撑不住假装昏死过去。 而沈月则在第十棍落下时,身体突然不适,身下落了好多血,吓得掌刑嬷嬷脸色大变。 嬷嬷慌忙跑进前堂,将事情告知给虞氏。 “好端端的怎么会流血?快…快把月儿扶回厢房!” “此事不准泄露出半个字。” 掌事嬷嬷连声应下,立即命人将沈月扶起来,匆匆往揽月苑而去,又让人请了大夫。 “这不公平!明明是一同受罚,凭什么四妹妹只挨十棍就走?” 沈柠说着,就要从板凳上起身,却被嬷嬷死死按住。 她猛地低头,狠狠咬在嬷嬷手臂上,那嬷嬷痛得惨叫一声,连忙缩回手。 沈柠趁机,从长凳上起身。 “二姑娘,您怎能如此蛮横!” 沈柠喘着气,冷笑道:“祖母命我三人一同受罚,四妹妹既然已经离开,我为何还要留在这儿?” 嬷嬷:“二小姐如今是愈发不好管教了,老奴这就去禀报二太太,看她如何处置您!” 她说完,转身便往揽月苑而去。 见嬷嬷走远后,白芷连忙上前扶着沈柠回自己的昭华院。 离开时,沈柠冷冷瞥了一眼趴在凳上假装昏厥的沈柔,眼中再无一分心疼。 这一世,春猎之事,沈月恐怕没机会了。 沈柠刚回到昭华院,沈宴便跟了进来。 见到沈柠时,他先前温柔的神情倏然冷了几分。 “柠儿。” 沈柠躺在软榻上,知道沈宴想要说什么。 从前她对沈柔言听计从,今日却一反常态。 不仅当面顶撞她,方才见沈柔那般模样眼中竟无半分心疼。 “大哥想说什么?是不是也认为那些信是我自己藏在床下的?” 沈宴道:“大哥并非此意。此事真相如何,我已经不想再深究了。” “可父亲远在塞外,长姐一人操持大房上下,我们姐妹之间理应和睦相处,何必如此咄咄相逼?” “咄咄相逼”四个字,如针般扎进沈柠心头。 她望向沈宴,既心疼又无奈。 沈柔作为大房嫡长女已经二十年。 原本与康平伯府定有婚约,后来康世子母亲病逝,需守孝三年,便退了婚。 沈柔便一直在沈家未嫁。 如今大哥沈宴、妹妹沈菀乃至二哥沈枫,早就将沈柔视作大房的主心骨。 此事若告诉沈宴,沈柔并非大房血脉他绝不会信。 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兄妹生了嫌隙。 “大哥说得是,可大哥为何不想想,今日长姐为何偏要带我去普陀寺?” “为何恰巧遇到辰王殿下?又为何我床下会出现那些信件?” “这些巧合,大哥难道从不疑心?” “我总觉得,长姐与我们几兄妹容貌皆不像。” “她也常劝我们听二婶的,大哥你……” “够了,柠儿。”沈宴打断她的话。 “许是你误会长姐了,她自幼疼爱我们,我绝不信她会害你。” “你近日身子可有不适?大哥总觉得,你性子似乎与从前大不同了。” 沈宴说着,缓缓朝沈柠走近,伸手探了探她额头。 目光却不经意瞥见她脖子上锦帛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 “并未发热。” “柠儿,今日在普陀寺可有人欺负你?” “若是有,你务必告诉兄长,我绝不轻饶。” 沈柠垂眸,不知道沈宴这话是何意。 难不成,怀疑她了。 欺负她的人,不就是谢临渊吗? 不过,沈宴与谢临渊素来交好,谢临渊也时常偷偷来沈府议事。 前世,便是这般与他在沈府相遇,不知何时起,谢临渊竟对她生了男女之情。 “我无事,并未有男子欺负我。” “兄长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妹妹吧。” “行。”沈宴缓缓起身,凝视沈柠片刻,终是欲言又止。 走到门前,他回头淡淡道:“父亲远在塞外,我们兄妹更应和睦。寻个时辰去看看长姐吧。” “大哥。” 沈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沈柠。 “怎么了?” 沈柠道:“大哥信我吗?” 沈宴沉默片刻,“你是我妹妹自然信。” 沈柠深吸了一口气,“大哥若是不信长姐会害我,来日方长。” “今儿,我还有一事要与大哥说。” 沈宴皱眉,“何事?” 沈柠道:“再过几日便是春猎了。” “若是春猎上,有丫鬟不慎弄湿你的衣裳,万不能独自往厢房去更衣。” 沈宴微微蹙眉,被这话说得云里雾里。 “柠儿何时学会了算卦了?连春猎上的小事都能算到了。” 沈柠:“大哥若不信,到时候便知道柠儿说的是真是假。” “好,大哥听你的。”沈宴目光充满宠溺。 只当沈柠是故弄玄虚,并未放在心上。 可只有沈柠知晓,春猎上发生的事,会让大哥沈宴从高台跌下地狱。 沈宴离开后,白芷手捧着药瓶笑盈盈的进来。 “还是小姐思虑周全,提前在身后垫了软物,否则今日怕是要如大小姐般被打得昏死过去了。” 她小心凑近沈柠耳畔,低声道:“听闻四姑娘腹部血流不止,二夫人已悄悄命嬷嬷出府请其他大夫了。” “也不知四姑娘今日为何突然如此,莫非是月事。” 沈柠淡淡道:“许是吧。” 她知道,却不想点破。 前世,沈月在春猎上出尽了风头,回到沈家后便到妹妹沈菀院中冷嘲热讽。 说什么沈菀体弱配不上淮南王世子。 这一世,沈月受损,没机会去春猎了。 “白露呢?她怎么样了?” 白芷抿了抿唇:“大公子动了私刑…她招了。” “招了?”沈柠皱眉。 白芷点头:“恐怕大公子知道事情原委,不让人泄露半点风声。” “白露,已经被发卖了。” 沈柠这才想起来,沈宴是大理寺常侍,他怎能不知真相? 恐怕都是为了维护沈柔,不愿意兄妹几人闹得不痛快,将事情掩饰下去罢了。 沈柠打了十棍,没伤到根本,只受了些轻伤。 白芷给她涂了药后,便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厢房内烛火烬灭,只有春日里那抹淡淡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精致玲珑的面颊上。 迷迷糊糊中,沈柠似感觉闻到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那香她记得十分真切,是与那人榻上缠绵时时常闻到的。 沈柠猛然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寂静的厢房中,静得可以听到外头风吹树梢的声音。 她撑起身子刚坐起来,就瞥见暗影交错的厢房里,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修长男人。 “沈二小姐,怕是忘了本王的话。” 第10章 喂她避子药 依旧是那样冷漠威严的声音,让沈柠心口一紧。 她睁着一双黑溜溜的杏眼,却不敢直视椅子上身着玄色大氅的男人。 若是谢临渊尚未重生还好。 可惜,他重生了。 他记得前世,她是如何害死他。 “我记得的。”沈柠语气淡淡,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今日沈家事情颇多,便将那事忘了。” “况且……”沈柠垂下眸,又轻轻抬眼看向椅子上冷峻危险的男人。 “我一个闺中女子,没办法拿到避子药。” 谢临渊慵懒的倚靠在椅子上,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沈柠身上。 见沈柠如今这般怯懦模样,不由得让他觉得无比的讽刺。 前世,她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她,脾气古怪、尖酸刻薄,性子张扬跋扈,几乎将整个摄政王府弄得乌烟瘴气。 她害得母妃中毒身亡,害得妹妹朝阳被北疆人活活打死。 还害得他被万箭穿心…… 他在临死前亲眼看到,她站在城墙上,站在谢玄辰身边。 似乎所有的恨意在一时涌上心头。 面对这样的沈柠,谢临渊却恨不得杀了她。 “以沈二姑娘的手段,怎会拿不到避子药?” 谢临渊说着,冷笑一声。 “不过,本王在普陀寺要了沈二姑娘身子,想来也没办法许诺沈二姑娘终身了。” “不如沈二姑娘,出家当个姑子。” 他说着,漫不经心从椅子上起身,缓缓走到沈柠面前。 清冷的烛光下,沈柠虽穿了一身白里衣,却能若隐若现看到她玲珑娇美的身子。 上头还有一些他今日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却让他有种莫名的厌恶。 厢房内,只听到二人彼此的呼吸声。 谢临渊气息越来越近,那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沈柠不敢看他。 二人呼吸交缠,她整个身子僵在原地,呼吸也越来越急。 她刚准备往后缩身子,谢临渊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粗暴地捏着她的下巴。 “躲什么?” 谢临渊看着她,眼里没半分温柔。 少女仰着头,淡淡的桃花香席卷而来,还能看到她唇内樱红色的舌。 一双漆黑的杏眼,眼尾微微红着,带着些许这个年龄少有的妩媚。 一张精致的鹅蛋脸,鼻梁高挺小巧,樱红小唇,湿漉漉眼睛恐怕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抓狂。 果然是天生的尤物。 只可惜,这张漂亮的皮下,是一颗恶毒的心。 “沈姑娘不好前去医馆拿避子药,本王亲自带来了。” 话落,他将一颗褐色药丸塞进沈柠的唇内。 苦涩的味道,让沈柠忍不住想吐出来。 谢临渊伸手紧紧抬着她下巴,让她被迫将药丸吞下。 那药丸极苦,滑过喉咙时,让沈柠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她呼吸一滞,似乎又听到一个奶呼呼的声音。 那小家伙咿咿呀呀的已经开始说话,伸着小手扯着她的头发。 还会睁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盯着她傻笑。 他已经会坐,会爬了,甚至勉强也能扶着她的身子站起来。 每夜还会倚靠在她怀里,静静的熟睡过去。 可是后来,他高热半个月没有退下。 整个人虚弱没有半分力气,连水也喝不进去。 那时候,谢临渊跑遍整个大庸,去了齐国,去了北疆寻了名师。 那些大夫都说,那孩子是娘胎里带的,无力回天。 直到最后一夜,谢临渊抱着那孩子的去了青峰山寺佛光寺,跪了上千台阶,磕得头破血流,也没有求来佛祖的怜悯。 孩子断气的那一晚,谢临渊紧紧抱着他尸体舍不得放手。 也是在那一夜,谢临渊一夜白头。 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其实她的体内早就被沈柔下了毒。 将来无论生下谁的孩子,那孩子都活不过周岁。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沈柠从前世记忆中抽离出来。 她眼眶有些湿润,一颗滚烫的泪珠缓缓滑落,打湿了谢临渊的手。 谢临渊面色冷漠,没有多说一句。 沈柠挣脱开他的手。 “避子药服下了,从此以后我与王爷再无半分关系。” “我将来是要出家当姑子,还是另嫁他人与王爷无关。” 听到‘另嫁他人’四个字,谢临渊心口忽而像针刺一般。 想另嫁他人,可能吗? 她这辈子,只配出家赎罪。 “沈二小姐,那本王再多说一句,本王既然破你的身子,从此以后便也不必嫁人。” 男人冷漠的话落下,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谢临渊离开后,沈柠伸手捂住肚子。 “景儿,今生你与娘亲有缘无份了。” 既然景儿生下来依旧会承受那些痛苦。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让他受这份罪。 …… 出了沈柠的院子后,谢临渊径直去了沈宴的院子。 此刻的沈宴正在书桌前看公文,就被门前那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殿下,你怎么来了?” 谢临渊面无表情,缓缓走了进去:“怎么,沈大公子不欢迎本王?” 沈宴连忙摇头:“我哪敢呢,殿下能来我求之不得。” 谢临渊:“今夜本王前来,便是有一事相告。” 沈宴一愣,就听到谢临渊继续道。 “过几日的春猎,当心一位婢女。” 沈宴皱眉。 这沈柠提醒他春猎就罢了。 怎么这摄政王还让他注意? 这两人难不成说的是一件事。 “殿下何时会掐算了?” 谢临渊淡淡道:“你若不信,到时候便知晓本王说的是真是假,可别后悔终身。” “告辞。”谢临渊说着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宴。 “燕京城如今暗藏汹涌,沈二姑娘又刚及笄,不如将她送去乡下三年后再接回来,沈大公子觉得如何?” 第11章 给她挑夫婿 沈宴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门前那道玄色身影上。 谢临渊神情难辨,瞧不出喜怒,令他心下不由得有些诧异。 “殿下这是何意?是要我将柠儿送回乡下?” 谢临渊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倒也未必是乡下,将她送到静月庵亦无不可。” “恐怕不妥。”沈宴斩钉截铁地回绝。 如今父亲远在千里之外,几年又不回来一次。 柠儿与菀儿在沈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却仍险些遭人陷害。 若真将她送去庵堂或乡下,还不知会遭何等暗算。 到那时,沈柠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 他绝不愿失去她。 沈宴走到谢临渊身侧,唇角微勾:“殿下今儿怎么对柠儿如此关心?莫不是……看上她了?” “本王对你妹妹,尤其是沈二小姐,毫无兴趣。” 沈宴不由失笑。 “也是,柠儿容貌虽冠绝燕京,是那些人口中的燕京第一美人。” “但殿下所喜欢的女子,定然不是她这般性子的。” “不过柠儿如今已及笄,是该替她相看一门亲事了。” “殿下别看柠儿温婉,可骨子里却倔得像头驴。” 听沈宴说要为沈柠择婿,谢临渊一阵莫名的窒闷涌上胸口,几乎令他难以呼吸。 沈宴继续说道:“柠儿绝不能送去乡下。” “再过几日便是春猎,正好可看看她是否对哪家公子有意。” “前些日子,我见那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苏铭风倒是对柠儿颇有几分心意。” “殿下觉得,宁安侯府的小侯爷如何?” “不如何。”谢临渊神色骤冷,脸上有些不耐烦。 “沈二姑娘心机深沉、娇纵刻薄,配不上苏铭风。” “既然沈大公子不愿送她去庵堂,便好生找人管教一番,免得她日后出去祸害他人。” “殿下,你……” 沈宴被他这番话噎得气结,正想反驳。 那身着黑衣的男人,如寒风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从未见过谢临渊如此神情 “我也没说错什么啊……” “怎么总觉得,殿下对柠儿似有偏见?真是奇怪。” 谢临渊离开后,沈家恢复平静。 清风院内,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曳。 沈柔趴在榻上,牙关紧咬,整个人喘着气。 丫鬟香菱拿了一瓶药膏给她擦伤口。 “小姐,春猎没几日了,您伤得这样重,怕是去不成了。” “平日二小姐最听您的,今日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对您那般态度。” “从前她在您面前哪次不是恭恭敬敬的?” “还有今日在她床下翻出的那些信……” 香菱一边说话,一边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她后背上。 沈柔额间沁出冷汗,强忍痛楚道:“无论如何,春猎我必须去。” 她可是燕京的第一才女,沈家大房有她在,沈柠和沈菀二人根本没有机会出头。 “天霜那边有宁家传来的消息吗?” “还有沈柠,她到底有没有失身?你去看看天霜回来没有。” “是,奴婢这就去。”香菱放下药膏,刚走到门边,便见天霜小跑着进了厢房。 “如何了?”沈柔急切问。 天霜小心地走近榻边,低声道:“奴婢方才问过宁公子了,他说并未替二小姐解毒。” “不对。”沈柔蹙紧眉头。 她给沈柠那那杯茶,男子饮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住。 女子更是不可能顶得过去,必须与男子同房才能解毒。 香菱道:“可是,奴婢亲眼看着二小姐喝下那杯茶的呀。” 沈柔:“这件事,得派人去普陀寺打听清楚才行。” “如今宁公子在何处?” 天霜道:“宁公子此刻还在沈家侧门外,想见二小姐一面。” 沈柔唇角微勾,一想到沈柠对她的态度,不由得心口一紧。 “你去告诉宁公子,若他真对柠儿有心,改日便遣人上门提亲。” “沈家如今只剩柠儿和冉儿的亲事尚未定下,也该为她寻个好人家了。” “宁公子对她一往情深,又生得风光霁月,祖母与二婶定然会应允。” 天霜抿了抿唇。 “奴婢这就去传话。” 天霜匆匆离去后,香菱又拿起药膏为沈柔涂抹。 “如今二小姐院里的白露被二夫人发卖了,方嬷嬷也叫山匪杀了,大小姐可要安排人进昭华院?” 沈柔微微敛目,一双温柔的杏眸里漾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此事,二太太自有安排。” “只是柠儿今日太反常了。” 香菱道:“二小姐今日确实有些反常。” “将军常年在外,大房不一直是大小姐您在操持吗?” “若不是您一直护着,二小姐与三小姐还不知会成什么样子呢。如今她却反将您拖下水。” “不过……”香菱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奴婢倒有一计。” 她俯身凑近沈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柔眉头微蹙,觉得这主意确实不错。 香菱是二太太安排在她身边伺候,平日那些主意也多出自这丫头。 “只要二小姐与宁公子的亲事定下,便再无力回天。届时大小姐也能给二太太一个交代。” “等到春猎后,二小姐就算不愿嫁,也非嫁不可。” 沈柔面色淡然:“就依你说的去办吧。” “今日种种,确是我未曾预料。只是柠儿不再信我这长姐,往后怕是难办了。” 香菱放下药膏:“那又怎样,姑娘至始至终都是大房的嫡长女。” “奴婢这就去侧门见宁公子。” 第12章 保护妹妹 嫡长女三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沈柔的神经。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又转瞬即逝。 嫡长女。 沈家大房嫡长女,身份可不一般呢。 燕京的暮春,寒意依旧透骨。 下半夜,昭华院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让床上的沈柠忍不住往被窝深处缩了缩身子。 这几日正值倒春寒,二太太虞氏给各院分了些炭火,却唯独没分给她和沈菀的院子里。 沈柠前日还特地去二太太的院子,问缘由。 二太太身边的赵嬷嬷只推说今年炭火紧缺,燕京多少人家都用不上。 分到各院已所剩无几,自然轮不到她和沈菀。 常年赌博不归家的二哥沈枫没有分到,大哥沈宴因公务常在外,也未领取炭火。 她们大房这一脉,唯独沈柔一人分到了炭火。 直到沈宴回府后得知此事,才命人勉强要了些炭火送到沈柠与沈菀院中。 如今炭火已经用完了,整个昭华院冷得如冰窖一般。 “好冷……” “也不知道,爹爹在边疆如何了。” 沈柠蜷缩在被窝中,想着明日定要去二太太那儿讨些炭火,意识却渐渐模糊,沉入梦中。 次日醒来时,窗外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还有冷风呼呼钻入厢房里的声音。 “小姐。”屋外传来白芷的声音。 沈柠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寒意混着湿意直往被窝里钻。 “白芷,院里可还剩有炭火?” 白芷裹着厚厚的衣裳推门而入,一张小脸冻得通红。 “小姐,如今倒春寒,炭火早已用完了。” “三小姐的梧桐苑同我们昭华院一样,都没多少炭火,三小姐如今还在病中,不知那边如何了。” 沈柠这才想起来,自她重生归来后还未见过妹妹沈菀。 以及,那个终日流连赌场的二哥沈枫。 “白芷,你去替我打热水来,我要洗漱去三妹妹那儿。” “是。”白芷连忙转身出去备热水。 不多时,热水端来了。 沈柠将冻僵的双手浸入水中时,才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二太太如今执掌沈家,各院用度全凭她一人做主。 父亲常年征战在外,七八年未回来一次,赏赐与俸禄却悉数交予沈家,反倒将二房三房养得锦衣玉食。 沈柠洗漱完毕,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绯红色大氅披上,带着白芷往沈菀所住的梧桐苑走去。 梧桐苑与昭华苑一样,都是沈家最偏僻的院落。 才踏入院门,便听见厢房内传来少女带着哭腔的哀求。 “容大夫,别……我不想。” “不要……” 接着是一道男子低沉的诱哄声。 “沈三姑娘,若不检查患处,我如何为你诊治?” “来,听话,将衣裳褪下,容我仔细瞧瞧,才好判断病情。否则日后你嫁入淮南王府,若因不能生育被世子休弃岂不遗憾?” “不过你也莫怕,我是大夫医者仁心,姑娘不必这般害羞。” 还有沈菀的贴身丫鬟抱琴在一旁帮腔。 “姑娘,容大夫行医多年最擅妇科。您还是褪下褥裤,让大夫仔细瞧瞧清楚。” 软榻上,少女眼中含泪,又羞又惊恐。 “我不,我不脱衣服。” “那奴婢替你脱。”抱琴冷漠走上前去,蹲下身便要解沈菀的衣裳。 沈柠在门外听到这番对话,只觉呼吸一滞,怒火直冲心头。 前世便是这个容大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哄得沈菀倾心于他。 那时候沈菀不顾兄长与她的反对,偷偷与那容大夫私奔。 这也成为沈家与淮南王府退婚的导火索之一。 那容大夫不仅破了沈菀的身子,更将她骗到江南,后来沈菀怀上身孕后,更将她抛弃。 兄长沈宴让人在江南寻回沈菀时,她腹中胎儿已经流掉。 还说那容大夫早就有了妻室,家中有一儿一女。 自那以后沈菀性情大变,又被丫鬟哄骗,终日与燕京那些纨绔厮混在一起,最终染上花柳病。 在她大婚当日,沈菀更被那群人凌辱致死。 沈柠永远忘不了,找到沈菀的那一夜,沈菀被人光溜溜的扔在大街上,整个身子发青。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娘们可真骚,还是大家闺秀呢。” “什么大家闺秀,分明是残花败柳,不知被多少人玩过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沈柠只觉得胸口火烧般难受。 身旁的白芷不可置信低声道:“小姐,这容大夫看病为何要脱三小姐衣裳?奴婢从未听说如此看诊的。” 沈柠面若寒霜,紧紧咬着牙带着白芷冲进厢房。 一进厢房,便见丫鬟抱琴正粗鲁的脱沈菀衣裳。 旁边那容貌俊美的容大夫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菀。 他喉结微微滚动,还对着沈菀吞咽口水。 她的妹妹沈菀羞得满脸通红,虚弱地紧咬下唇,又羞又怕地看着抱琴。 “抱琴姐姐,你让容大夫出去吧,我害怕……” “我与淮南王世子有婚约,不能让别的男子看了。” “怕什么?”抱琴动作粗鲁,伸手就去扯沈菀的褥裤。 “张开,不然容大夫怎么诊治?” “你们在做什么?”沈柠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火。 她快步上前,狠狠一把推开抱琴,扯过衣裳将沈菀包裹住。 沈菀在她怀中,全身颤抖着。 “阿姐,阿姐,我好怕。” “菀儿,别怕。”沈柠将沈菀紧紧抱住。 可小丫头身子冷得吓人,止不住的打颤,看向抱琴时紧紧咬着唇,垂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二小姐怎么来了?”抱琴语气不耐烦。 如今沈将军常年在外,大房的几个姑娘还不是任二太太拿捏? 沈柠面沉如水,扶起沈菀。 “菀儿,今儿天冷,你先躺着,等着阿姐。” 她将沈菀安顿在榻上后,又扯开被子给沈菀盖上。 今儿倒春寒,实在是冷得有些过分。 小姑娘缩在被窝里,仍止不住发抖,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静静望着沈柠。 沈柠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走到抱琴面前。 随后猛地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下。 “你怎么不脱自己的衣裳,让全府家丁看个明白?” “白芷,按住她,把她衣裳给我扒了让容大夫好好看看,她日后能不能生养!” 第13章 收拾恶婢 “二小姐,奴婢可是夫人派来梧桐苑照料三小姐的。” “您若这样毁我清白,休怪奴婢禀到老夫人跟前去!” “你尽管去。”沈柠语气冰冷。 抱琴这丫鬟,绝对不能留在沈菀身边。 妹妹沈菀如今才十四岁,尚不通情事。 前世便是她院里这几个丫鬟撺掇唆使,害得她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想想,这一切不过是二房、三房的阴谋算计罢了。 沈月与沈冉,哪个不眼红淮南王府这门亲事? 淮南王府门第高,世子萧策更是燕京惊才绝艳的人物。 与沈菀的这桩婚事,也是自幼定下的。 如今沈菀还有几个月便及笄,及笄后便会与淮南王府商议成亲一事。 这二房三房,自然不会让这么好的亲事落在她头上。 前世,淮南王府退亲之后,世子萧策曾亲自来寻过沈菀。 可那时沈菀已经受人蛊惑,一心恋慕这个姓容的郎中。 不顾家人反对偷偷与他私奔。 后来萧策便娶了尚书家的嫡女,将那尚书嫡女宠入骨髓。 更成为整个上京城的宠妻狂魔。 如今重来一世,她绝不让妹妹重蹈覆辙。 更何况,这抱琴是个不老实的。 前世她爬上二哥沈枫的床,偷偷怀上身孕后,便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 让自己二哥沈枫不得不纳她为妾,也伙同二房三房欺负她们姐妹二人。 厢房里,抱琴见情况不对,想要退出厢房。 白芷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衣襟就开始撕。 沈柠则将沈菀从床上扶起来,带到隔壁厢房安顿下来。 “菀儿,你在这儿待着,别去看那腌臜场面。” 沈菀咬唇薄唇,拉住沈柠的手腕,眼眶湿润。 “阿姐,爹爹何时回来?菀儿快撑不住了。” “爹爹都七八年没有回来了,菀儿在梧桐苑好冷,我要冻死了。” “菀儿也不想嫁入淮南王府了。” “为何?”沈柠微微蹙眉,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沈菀身子极冷,在她怀里时依旧打着寒颤。 自落水后,病情一点也不见好转。 “菀儿身子弱,正如四妹妹、五妹妹所言……根本配不上淮南王世子。” “胡说!”沈柠冷声道。 “这桩婚事是你与淮南王世子自幼定下的,谁也抢不走。” “菀儿,你别多想,有姐姐在。” 前世,她听信沈柔的挑拨,认为沈菀厌恶她不愿意与沈菀亲近。 如今看到自己妹妹这样,不由得心口一酸。 她才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妹妹。 “你在这里等我。” 沈柠说着,转身回到先前的厢房。 见容大夫神色慌张想要离开,她快步上前,‘砰’地将门关上。 她扬起小脸,眼里毫无惧色。 “容大夫,抱琴可是黄花大闺女,身子软得很呢。” 容大夫面色难看,又羞又恼:“二姑娘,我是府上请来为三小姐看诊的,抱琴姑娘无病无痛,此举实在不妥!” “怕什么?”沈柠唇边噙着笑。 “抱琴出身清白,你既看了她身子,纳为妾室便是。” “你放心,我自会向祖母进言让她做你的妾。” “二姑娘,您不能这样对奴婢!”抱琴声音发颤。 她拼命挣扎,可身形力气都不如白芷。 红色鸳鸯肚兜被白芷猛地扯下来。 一对白兔似的身子颤巍巍暴露在空气中,引得容大夫忍不住瞥了一眼。 容大夫又碍于沈柠在场,假装举袖掩面,故作君子之态。 “小姐,都脱光了,抱琴姐姐可真白呀。” 白芷兴奋跑到沈柠身旁。 沈柠毫不避讳地看向抱琴,又扫过那边假意遮眼的容大夫。 她径直走去扯下他的袖子。 “容大夫,你就别装了。” “还请沈二姑娘放容某离开!” 沈柠笑得张扬。 “急什么?” “容大夫不是最擅长妇科么?不如替抱琴验一验,是否完璧之身?以免得到时候你纳了个破鞋进门” “你……”容大夫满面涨红,伸手想开门,门却被沈柠死死抵住门。 “沈二姑娘,你也是姑娘家,怎这般不知羞耻?请让容某出去!” 沈柠压低声音,幽幽开口。 “横竖抱琴迟早是你的人,多看两眼又何妨?” “我们沈家嫡女,容大夫还是莫要肖想。” “若让淮南王世子知道,他的未婚妻被一个赌徒惦记……容大夫可想过怎么死?” 沈柠微微倾身,声音更冷。 “容大夫真当我不知道你的底细?” “什么郎中,不过是个赌徒罢了!” “你是江南豫州人,家住柳巷三十八号,家有妻室,一子三岁、一女两岁,还欠了望京楼一大笔赌债,我说得可对?” 容大夫瞳孔一缩,骇然望向她。 “你……你如何得知?” “容某从未敢对沈将军千金有非分之想!”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纳抱琴为妾?” 沈柠说着,轻笑一声。 “要不我再给你出个主意吧。” “把抱琴纳为妾室后,再卖了还你的赌债如何?” 容大夫一时有些哑然,抱琴人长得不错,确实能卖个好价钱。 可沈柠这样心思的姑娘,却让他脊背发凉。 沈柠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至少前世不是。 此刻的抱琴蜷缩在地上,想捡衣服遮住身体时,衣裳却被白芷抢了过去。 “白芷,我们走。” “让容大夫,好好的和抱琴姐姐说说话。” 沈柠话落,带着白芷便离开厢房。 出了厢房后,沈柠俯身在白芷耳旁低声说。 “你去趟华庭院,还有老夫人的院子,就说……” 白芷面色一惊,“小姐,那些人会信奴婢吗?” 沈柠道:“放心吧,虞氏和赵氏是知道我与沈菀妹妹之间有些嫌隙。” 白芷点头:“奴婢这就去。” 白芷离开后,沈柠去梧桐苑内找了些枯木拿进沈菀所在的厢房。 她将枯木点燃后,便将沈菀从床榻上扶起来,往火堆旁坐。 “阿姐。”沈菀眼眶依旧红。 她眼里的惊恐还未消去,衣衫单薄坐在板凳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从前沈柠不愿意与她多说一句话,今儿怎么这般关心她? 沈柠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小心翼翼给她披上自己的那件红色大氅。 “菀儿,爹爹会回来的,他没有抛弃我们。” “我们的爹爹,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恩。”沈菀抿着薄唇,轻轻点了点头。 约摸一刻钟后,梧桐苑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不多会儿,虞氏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三姑娘如今有婚约在身,与容大夫做出此等事情,想来与淮南王府的婚事退定了!” 第14章 让她为妾 “菀儿,我们也去瞧瞧。” 沈菀冻得手指僵硬,裹着沈柠那件旧红色的大氅。 在火盆边坐下,身子才渐渐回暖。 外头冷得逼人,但她还是听沈柠的话。 “好,菀儿听阿姐的。” 她扶着椅沿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搭上沈柠伸来的手。 见妹妹这般乖巧顺从,沈柠心头一暖。 还好,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这些年来父亲长驻边关,二房三房处处打压大房。 她这个妹妹,被磨得怯懦畏缩,终日低眉顺眼。 沈菀自小受的苦楚,比她只多不少。 既然重生回来,她定要护好她这个妹妹。 绝不能让她将来受人蒙骗,误入歧途。 沈柠推开梧桐苑侧厢门,正瞧见虞氏搀扶着沈老夫人往主厢房而去。 她们的身后跟着三房赵氏与沈冉,还有随行的丫鬟婆子。 几个粗壮婆子猛地将门狠狠踹开。 就听到里头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伴着容大夫温柔的劝慰声。 “姑娘莫哭,容某既见了姑娘玉体,自会负责到底。” “容某,绝非轻浮小人。” 听到声音的虞氏与赵氏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虞氏面露一抹悦色,扶着沈老夫人,故作忧心。 “老夫人,菀儿与淮南王世子有婚约在身,如今却与这容大夫……这教我们沈家如何向淮南王府交代?” 沈老夫人面色阴沉,目光投向厢房内。 想看清楚一切,却推门的婆子挡住了视线。 “还能如何?若真失了清白,这婚约自然得退。” “此事谁也不准外传,免得污了沈家女眷清誉。老大在边塞迟迟不归,他这几个女儿都成什么样子!” 说着,沈老夫人剜了虞氏一眼。 “你这个做二婶的也是,掌家这些年,连几个孩子都教不好!” 虞氏面露窘色。 “老夫人,可我终究不是她们的生母,我这个做二婶的管得多了,反而遭人记恨。” 几人边说边往厢房里走。 角落处,抱琴用床单紧紧裹住身子,容大夫站在她跟前,眼神飘忽不定。 虞氏与沈老夫人等人还未走近,看不清那哭泣女子是谁。 只当是在沈菀房里的必是沈菀无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你们二人在门外的话,我与老夫人都听见了。” “三姑娘,你大姐姐平日教的礼仪廉耻你都忘干净了?” “如今,见容大夫生得俊美,就这般不知廉耻……” “你如何对得起淮南王府?对得起世子?又将我们沈家置于何地?” 站在赵氏身旁的沈冉,盯着那裹着床单的女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可如此落井下石的事情,她也要附和。 毕竟,沈菀与淮南王府的这段婚事,燕京多少女子羡慕。 “二婶,淮南王世子风华绝代,想来三姐姐也配不上。” “如今既被容大夫看了身子,不如就嫁与容大夫罢了。” “也不知大伯回来,看到自己的女儿这般会是如何。。” 沈柠带着沈菀进入厢房时,正听见沈冉的这番话。 沈菀心口发堵,气得几乎喘不过气。 “祖母、二婶、五妹妹,你们就这般盼着菀儿与世子退亲么?” 众人闻声,慌忙回头。 只见那面带婴儿肥的少女脸上,浮起从未有过的冷意。 “三姑娘……你怎么在此?”虞氏有些哑然。 沈柠浅笑道:“那二婶以为,我三妹妹该在何处?” 虞氏面露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氏看向沈老夫人。 “老夫人,看样子是弄错了,那与容大夫在一起的女子……” “是抱琴。”沈柠连忙接话。 “这般不知廉耻的丫鬟,就应该拖下去乱棍打死!” 沈老夫人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抱琴,到底怎么回事!” 抱琴裹紧床单,泪眼朦胧地从床上爬起,噗通一声跪在沈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明鉴!不是奴婢……” “是二小姐!是二小姐要毁奴婢清白!” “她让白芷扒了奴婢的衣裳,故意让容大夫看个清楚!” “抱琴,你说谁?”沈柠瞥向旁边的容大夫。 “你少污蔑我与白芷,分明是你见容大夫生得好看存心勾引,如今还想反咬一口!” “祖母。”沈柠转身,看向虞氏与沈老夫人。 “孙儿绝不会做这种毁人清誉之事。” “若您不信,大可问问容大夫,究竟是抱琴自己脱衣服勾引容大夫,还是我命人动的手。” “容大夫与菀儿皆可为我作证。” “这抱琴本就不安分,既被容大夫看了身子,不如许给容大夫为妾罢了。” 一旁的容大夫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虞氏,却又得罪不起沈柠。 他相貌生得俊美,入沈府都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 没想到沈柠早就知道他的底细。 连他家在何处,几口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些可是连虞氏都不知道的。 虞氏面如死灰,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 “容大夫,究竟怎么回事?” 容大夫立马拱手,端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回二夫人、老夫人,确如二小姐所言。” “今日容某本是来为三姑娘看诊,岂料厢房中只有这丫鬟一人。” “容某本要退出去,谁知她竟说倾心容某,愿为容某妾室,便自行……宽衣。” 容大夫低声说罢,悄悄瞟了沈柠一眼。 “不是这样的!”抱琴连连叩首。 “老夫人,奴婢没有勾引容大夫,奴婢句句属实!” 沈菀道:“抱琴,你若心仪容大夫,大可向我言明。我求祖母将你许他为妾便是,何苦闹得这般难堪?” 沈菀说着,迈着莲步走向虞氏与沈老夫人,随后行了一礼。 “二婶、祖母,容大夫既已见过抱琴身子,她往后也不好许配别家。” “不若就将抱琴许给容大夫为妾,放他们出府,祖母意下如何?” 沈老夫人面色凝重。 “此事,当真是抱琴勾引容大夫?还是柠儿你……” 沈柠:“祖母若信不过孙儿,难道还信不过容大夫?” “若孙儿没记错,容大夫还是二婶近日亲自请来的。” “如今容大夫非但未治好菀儿的病,反与梧桐苑丫鬟纠缠不清,想来医术也不精,也不便再为妹妹诊治。” “妹妹还有数月及笄,届时淮南王府便会上门商议婚期。” “难不成,我们沈家要送个病秧秧的姑娘给王府?” “父亲远在塞外,沈家由二婶掌家。若妹妹的病迟迟不好,王府只会觉得是二婶持家无方。” 第15章 沈柔的身份 “二姑娘,你说谁持家无方呢?” “整个沈家,都要被你妹妹的病拖累了。” “请了一个又一个大夫,花费了沈家多少银钱。” 虞氏瞥了一眼沈菀,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 “真是个拖油瓶。” 被虞氏这般说,沈菀心口气得发疼。 她紧紧咬着薄唇,委屈极了,眼眶渐渐红了。 “阿姐,别给她们吵了。” “沈家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够了!”厢房里人声嘈杂,沈老夫人揉着阵阵发痛的额角。 只觉得满屋的喧闹声,让她心烦意乱。 这梧桐苑内寒气逼人,虞氏和赵氏穿着厚实的锦缎棉袄。 而沈柠和沈菀却只穿着单薄的披风。 沈菀尚在病中,不时掩唇咳嗽,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让虞氏皱起眉头。 赵氏更是悄悄用帕子掩住口鼻,生怕被过了病气。 “老夫人,不如我们到沈家前堂去商议这件事?” “三丫头如今还病着,需要好好休息。”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沈菀和沈柠姐妹。 两个姑娘脸色苍白,尤其是沈菀,一双手冻得通红。 “先让人送些炭火过来吧,三姑娘还在病中呢。” 虞氏脸上露出不快:“老夫人,可是府中的木炭都已经用完了。” “恐怕,没有三姑娘的份了。” “二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柠不满的开口。 “父亲、二伯、三叔每个月的俸禄都是由二婶掌管,就连陛下的赏赐也都交给了二婶。” “如今各房各院都有炭火,到我和三妹妹这里儿便没了,难不成要冻死我和妹妹?” “二姑娘,你这是何话?光是那些俸禄和赏赐,怎么养得起沈府这么一大家子人?” “养不起?” 沈柠冷哼一声。 前世,虞氏每月都要去万佛寺捐香油钱,说是为边塞的父亲祈福。 表面上是去捐香油钱,实际上却是用那些钱养着两人。 算算日子,那两人应该就要来沈家了。 那两人,虞氏对外宣称是她的兄长虞平生,和外侄女虞静姝。 可沈柠前世到死才知道,那虞静姝就是虞氏与虞平生的女儿。。 那虞平生,也根本不是她兄长,是她的奸夫。 而沈柔,很有可能是她们的女儿。 “二婶既然说沈家没钱,那以后便不必给万佛寺捐香油钱。” “每个月香油钱可都是一大笔。” “这怎么能成!”虞氏憋得脸色通红。 “我还不都是为了给边塞的老爷祈福,这香油钱怎能不捐?” 沈柠冷笑道:“万佛寺香火旺盛,不缺香油钱。” “更何况,二婶有心思拜菩萨,不如拜拜我们沈家列祖列宗。” “说不定我们老祖宗,将来能少降些罪在二婶身上。” 沈柠看向沈老夫人。 “祖母,如今沈家女眷都要被冻死了,还要去寺庙捐香油钱,实在不妥。” “不如,以后不捐了。” “不行!”虞氏立马反对。 “二姑娘,这件事你没权做主!” 虞氏气得捂住胸口。 她总觉得这几日,沈柠变了。 “够了!”沈老夫人呵斥道。 “想办法给三姑娘院子,送些木炭来吧。” “至于万佛寺的香油钱,以后减半。” “婆母,这怎么使得。” 虞氏脸色难看。 沈老夫人冷冷道:“就按我说的办,先顾着自家人吧。” “若是真的到了及笄礼的时候,菀儿手上的冻疮还未好,旁人会怎么说你这个当家的?” 虞氏勉强应下:“好,那我听老夫人的。” 虞氏紧紧咬着唇,不甘的瞪着沈柠。 一行人匆匆离开梧桐苑后,抱琴和容大夫也被下人带去了沈家前堂。 沈柠安顿好沈菀,又嘱咐她的贴身丫鬟半夏好好照顾她。 临走时,沈菀伸手拉住沈柠的衣袖。 “阿姐,你说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沈柠回头看着满眼泪花的妹妹,坚定地回答。 “菀儿,爹爹会回来的。” “你在这里等着姐姐,姐姐一会儿就回来。” “嗯。”沈菀乖巧点头。 沈柠离开时,特意将火盆端到靠近床榻的地方。 此刻的沈家前堂里,一片死寂。 抱琴已经穿好衣裳,跪在地上。 容大夫看见端坐在上位的沈老夫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夫人,容某不是轻浮之人,既然看了抱琴姑娘的身子,理应对抱琴姑娘负责,纳她为妾。” 沈老夫人垂眼看了看下方跪着的人,面无表情。 虞氏连忙说道:“老夫人,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不过这抱琴是梧桐苑的丫鬟,还要看三姑娘愿不愿意放人。” “不如,就让抱琴跟了这位容大夫。” 虞氏担心事情败露,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沈老夫人思索片刻,朝抱琴看了一眼。 “抱琴,你怎么说?” 抱琴连忙磕头:“老夫人,求您别赶奴婢走,奴婢不愿意嫁给容大夫。” 她知道这容大夫不过是个赌徒,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大夫。 不过是相貌生得好看,是二太太安排引诱三姑娘的。 侧方椅子上的沈柠轻笑一声。 “这位容大夫家世不错,还是个大夫。” “又不是养不起抱琴,抱琴为什么这么反对?” 沈柠话完,又低头笑了笑。 “行了,就这样决定了!”虞氏沉下脸来。 “既然容大夫看了抱琴的身子,就纳为妾室吧。” “还有,容大夫以后不用再为三姑娘看诊了。” 容大夫如释重负,立刻将头磕在地上:“多谢二夫人。” “二夫人,奴婢不愿意嫁给容大夫为妾,求二夫人救我!” 抱琴拼命挣扎,却被几个婆子粗暴地拖了出去。 沈柔进来时,正好看见抱琴被嬷嬷拖出去的一幕,不禁皱紧了眉头。 她走到老夫人和虞氏、赵氏面前,恭敬地行礼。 “祖母、二婶、三婶,发生了何事?” 虞氏面露不悦,瞥了她一眼。 看到她如今虚弱的模样,心疼极了,但还是故作冷淡。 “大姑娘,这件事你得自己去问问你三妹妹了。” “连个丫鬟都管教不好,把梧桐苑搞得乌烟瘴气,若是传出去,指不定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你这个做长姐的,就该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弟弟妹妹。” 沈柔恭敬地点头:“是,二夫人。” 沈柔坐下后,沈柠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前世,她怎么没有发现,这沈柔如此听虞氏的话? 抱琴被拖走后,便由管事的嬷嬷去处理她的事情。 前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一盏茶后,虞氏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脸盈盈地看向沈老夫人。 “老夫人,有件事儿媳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老夫人凝眉问道:“什么事?” “何必遮遮掩掩的?” 虞氏笑道:“此事,是关于我娘家雍州的兄长,还有侄女的事。” “我兄长前些年伤了腿,不能再入朝为官,也不能进军营。” “这些年,在雍州请了不少大夫诊治依旧不见好转。” “我想着,燕京的大夫医术高明,就想让我兄长带着我那侄女静姝来侯府住一段时间,等病治好了,就回雍州去。” 虞氏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脆响。 沈柔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沈老夫人连忙问道。 沈柔神情惊慌,连忙俯身要去捡那些碎片。 “祖母,这茶太烫了,孙女一时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沈老夫人叹气道。 沈柔:“是孙女的错,孙女失仪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她强作镇定地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身子却忍不住微微发抖。 虞氏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沈柔这才连忙低下头去。 几人之间流转的情绪,都被沈柠看在眼里。 让她不由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虞氏那所谓的假兄长的确来过燕京城,还带着她的女儿虞静姝。 说来也是奇怪,那虞静姝与沈柔眉眼之间还有四五分像。 而且,都像虞氏那所谓的兄长,虞平生。 所以,她很有可能就是她们的女儿。 第16章 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二叔如今在边塞,都还没死呢。 虞氏就迫不及待要将奸夫和私生女接来燕京。 究竟意欲何为? 可沈柠记得,前世她临死之前,沈家确实已落入虞氏的掌控之中。 二叔死后,沈家的爵位也最终落在了虞氏的长子沈川头上。 若她前世所知道的是真的。 那二房长子沈川的身世,恐怕也并不简单。 沈柠垂眸,目光在沈老夫人,以及三房的赵氏与沈冉身上,淡淡掠过。 看来,沈老夫人与三房的人,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三房如今只有沈冉一个女儿,三叔又腿脚不便,早已失了争夺侯府爵位的资格。 爵位如今是父亲沈厉所得。 沈柠只怕,那些并非沈家血脉之人,为夺爵位不择手段。 最终将整个沈家掏空。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沈老夫人含笑开口。 “不过是你娘家兄长和表姑娘要来府中暂住罢了。” “你吩咐人,收拾出两处院子便是。” “难不成,我们偌大的沈家,还多不了两双筷子?” 见老夫人应允,虞氏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 “收拾院子倒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沈家府邸宽阔,也不差这一两个人的吃穿用度。” “只是我那娘家侄女静姝,自幼长在雍州,对燕京的礼仪规矩一概不知。” “她来沈家之后,恐怕得与府中姑娘同住一院子,好多学些礼节。” “也可认识些燕京的公子小姐。” “如今月儿行事鲁莽,自身礼数尚不周全。” “放眼整个沈家,恐怕也只有大姑娘最是知礼晓节了。” 虞氏说着,目光徐徐落向沈柔。 “大姑娘才情出众,又深谙燕京礼仪,常与世家贵女往来。” “若老夫人觉得可行,不如让静姝住进大姑娘的院子,您意下如何?” 果然,与前世一模一样。 沈柠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前世,那位表姑娘虞静姝入府后,便住进了沈柔院中的西厢房。 与沈柔情同姐妹,甚至亲密得胜过她这个妹妹。 后来春猎之时,沈柔拔得头筹,后,陛下念及父亲的军功,要亲封她为县主。 那时候,沈柔便以虞静姝对她有救命之恩为由,将这县主之位让给虞静姝。 陛下念及她知恩图报,又念及父亲军功,便也准了。 那时沈柠尚不明白,沈柔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可沈柔只说与表姑娘投缘,称她帮了自己许多。 甚至在沈家大房遭难、她与辰王在一起之后。 还为虞静姝请旨赐婚,将她许配给当朝首辅,又为她亲自请封了诰命。 如今,沈柠越想越觉得蹊跷。 什么表姑娘。 分明就是她的亲妹妹。 一想到沈家大房的凄惨结局。 想起妹妹沈菀前世死得那般惨,沈柠只觉心口一阵滞闷,几乎喘不过气。 “二婶,表妹来府后自有嬷嬷教导礼仪,何须我来指点?” 沈柔假意推辞,垂眸的刹那,目光却扫向沈柠。 沈柠面无表情,冷声道:“二婶真是奇怪,偏要把二房的表小姐塞进我姐姐的院子里。” “不知情的,还当她们才是亲姐妹呢。” 沈柠话音未落,虞氏与沈柔心头皆是一震,仿佛被什么狠狠戳中。 虞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二姑娘这是什么话?” “静姝既来沈家,与我们府上的姑娘,自然都是亲姐妹。” 她转向沈柔,语气温婉。 “大姑娘也不必过谦。你是燕京第一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我想静姝来后,定会喜欢你这位表姐。” “旁人我也放心不下,唯有托付给你,我才安心。” 沈柔抿了抿唇,掩去唇角隐隐浮起的笑意。 “既然如此,便依二婶所言。” “表姑娘来后,就住在我清风院的西厢房吧。” “好。”见沈柔应得爽快,虞氏心中顿感欣慰。 沈柠放下茶盏,轻轻舒出一口气。 既然来了沈家,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柔、虞静姝,虞平生……她倒要看看,她所猜测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会一点一点,将真相揭开。 众人散去后,沈柠从椅子上起身,便被沈柔拉住了手臂。 “柠儿,你还在生姐姐的气?” “自普陀寺回来后,你便屡屡顶撞于我。” “是不是如今长大了,便不愿再听长姐的话了?” 沈柠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既不是我娘,也不是我的长辈,何来顶撞一说?” “你竟敢这样同我说话!”沈柔气得面色发青。 “父亲前往边塞之前,曾亲口说过,我身为沈家长房嫡女,有权管教弟弟妹妹。” “若我管教无方,待父亲归来,我该如何交代?” 沈柠冷笑一声。 “长姐自己品行尚有亏,怎好意思来管教我?” “我上头尚有祖母,有哥哥,即便真有不是,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说罢,她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才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噗通一声。 “阿柠,我们是亲姐妹啊,你非要闹到这般地步吗?” “你不心疼姐姐了吗?” “你这样待我,我真的……好难过。” 沈柠回头,见沈柔跌坐在地上,眼眶泛红地望着她。 若在从前,她定会心疼不已,回去哄。 可如今,面对这个冒牌货。 还有想到前世种种,她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心头。 一个冒牌货,来当沈家大房嫡长女,简直可笑。 她自己的亲姐姐,在何处她都不知道。 想到这些,沈柠无半分心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厅。 走出前厅,她未直接去沈菀的院子,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昭华院。 她拣了几件平日穿的衣裳,又寻出几件厚实的披风。 便带着白芷往沈菀的住处走去。 如今沈菀院中的抱琴已被许给容大夫。 而她自己的院子里,方嬷嬷与白露死的死,发卖的发卖。 虞氏还想往她与沈菀院中安插三个眼线,怕也需些时日。 趁这段时日,她得尽快为自己与沈菀物色两个可靠的丫鬟,补上空缺。 也免得日后,再受虞氏的监视与欺辱。 沈柠带着白芷刚踏进沈菀的院子,便听得屋内传来一记清脆的耳光声。 她眉头一蹙,快步走向厢房。 只见妹妹沈菀,脸上挂着泪珠,捂着半边脸颊,委屈地望着面前的沈柔。 “阿姐,你为何打我?” 沈柔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冰冷。 “长姐如母,我自然有权管教你。” “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沈菀捂着脸,白皙的面颊上赫然一片红肿。 一双明澈的眼中盛满了委屈与不甘。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怯怯开口。 “菀儿知错了……长姐教训的是。” 第17章 沈柠,你疯了 沈菀那副恭敬的姿态,让沈柠心里堵得慌。 她的妹妹,是将军府的嫡女。 凭什么对一个冒牌货毕恭毕敬。 她带着白芷径直走进厢房,就见沈柔居高临下地盯着沈菀。 “你可知道,因为你这病,祖母和二婶要操多少心?” “如今容大夫走了,还得重新给你寻大夫。” “你身为沈家大房的嫡次女,竟连个丫鬟都管教不好。” “抱琴难道不是长姐亲自看中,才让二太太安排到梧桐苑的么?” 沈柠走进屋内,将手中的衣物轻轻放下。 随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菀在炭火旁坐下。 “长姐现在,是不是该先问问自己的责任?” “终究是你识人不明,险些让抱琴带坏了菀儿,如今反倒怪到菀儿头上!” “沈柠!”沈柔厉声道。 “你从普陀寺回来后就处处与我作对,莫非忘了我仍是你们的长姐,有权管教你们!” “你这般性子,将来如何嫁得出去!” 沈柠冷哼一声:“长姐?” 她也配? 沈家大房嫡长女的身份,岂是她用来欺凌妹妹的。 “长姐对二婶的话倒是言听计从。” “可妹妹院里连取暖的木炭都没有,你怎么就视而不见?” “我与妹妹从前确实听从于你,但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何曾真正将我们当作妹妹看待!”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姐姐!” 沈柠话音未落,沈柔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刺中。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柠:“你胡说什么?” “沈柠,你疯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我还不想有你这样的姐姐呢!”沈柠冷冷回道。 沈柔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扇向沈柠。 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沈柠牢牢抓住。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妹妹的事,不需要你来管!” 她猛地甩开沈柔的手。 见沈柠态度如此强硬,沈柔一时怔在原地。 “好,我是管不住你们了。” “既然如此,就让二婶和祖母来管。” 沈柔说罢,带着丫鬟香菱怒气冲冲地往沈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待她离开后,沈柠轻轻扶着沈菀坐下。 “菀儿,你为何从不反抗?” 沈菀低着头,声音微弱。 “二姐,她终究是我们的长姐……这些年,毕竟是她照顾我们长大的。” “她照顾你什么了?” 沈柠轻轻托起沈菀红肿的手, “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菀儿,你从小到大在她的压制下,养成了这般胆小懦弱的性子,这样是不行的。” “你要学会反抗,将来才不会再受伤。” “记住,只要你没有错,就永远不必认错。” “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为何要认?” 沈菀咬着薄唇。 “二姐说的是……我只是想坚持到父亲回来,不愿在沈家惹是生非。” 沈柠看着妹妹这般怯懦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堵。 这般性子,实在让人又急又心疼。 “罢了,先不说这些。” 沈柠走过去拿起那几件披风,轻轻递给沈菀。 “如今倒春寒,天还冷得很。阿姐现在也没有银钱给你置办新衣裳。” “这些都是前年春猎时,陛下赏赐的银钱置办的。” “若是我猜得不错,这次春猎应当会给我们府上女眷下帖子,你也在列。” “你就好好穿着阿姐这件红色大氅。” 沈菀点点头,紧紧抱住沈柠递来的衣裳,却又不解地看向她。 “阿姐不穿吗?为何要给菀儿?” 沈柠面色平静,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为何? 自然是为了让沈菀在春猎上避开那一劫。 前世春猎前,虞氏给府中所有女眷都备了参加春猎的披风。 唯独她和沈菀的披风被动了手脚。 上前,她心中普陀寺的时被责罚,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没去春猎,躲过了一劫。 可沈菀就没那么幸运了。 沈菀穿了虞氏准备的披风后,不慎冒犯了当今皇后。 那日,她当众被皇后呵斥,成了世家女眷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从此更是成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连淮南王妃也因此对她心生厌恶。 “阿姐,你在想什么?” 沈菀伸手在沈柠眼前轻轻晃动,这才将沈柠从回忆中唤醒。 她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妹妹,轻声道:“菀儿,你可相信阿姐?” 沈菀毫不犹豫地点头:“菀儿当然相信阿姐。” 沈柠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 “后日,二婶给我们准备的春猎披风上,被她动了手脚。” “去春猎时,你先穿上那件披风,但在马车上一定要换下来,穿上阿姐给你的这件。” “还有,春猎上琴棋书画比试的环节,你切记让阿姐先抽签。” “若是抽到的内容你不擅长,定要与阿姐交换。” 沈柠说得郑重其事,沈菀却满脸困惑。 “阿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菀儿怎么觉得……阿姐好像预知了许多事?” 沈柠沉默片刻。 “有人想在春猎上对你不利,意图让你与淮南王府退婚。” “此人是谁,我现在还不能直接告诉你。” “但你只要听阿姐的,阿姐定会护你周全。” “还有……我还知晓了许多秘密。” “秘密?”沈菀微微蹙眉,“什么秘密?” 沈柠摇了摇头:“往后,阿姐会慢慢告诉你。” “再过两日,二婶娘家的表姑娘就要来沈家了。” “到时你仔细观察,定能看出什么。” 沈柠不敢与沈菀全说。 如今她虽知晓这些秘密,却尚无实证。 沈菀性子懦弱,若是现在全盘托出,反而会害了她。 这一切,都需要一步步来。 前世,她曾无意间闯入虞平生的院子,撞见虞氏与虞平生抱在一起, 那般的亲密,根本不像亲兄妹,反而是情人。 后来,她又偶然听到沈柔唤虞平生父亲。 那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并未在意。 二夫人下的这盘大棋,早已将棋子布到了沈家大房。 “菀儿。”沈柠从椅上起身。 “你且在梧桐苑好生休养,切莫感染风寒。阿姐明日再来看你。” “至于大夫,我会替你想办法,定要治好你的病。” 沈菀乖巧点头:“阿姐,沈家只有你最疼我了。” “二哥整日赌博不着家,大哥忙于公务……我只有阿姐了。” 小姑娘眼眶通红,让沈柠心头一阵刺痛。 “我是你阿姐,是你血脉至亲。” “你在梧桐苑好好的,记得莫要随意出府。” “嗯。”沈菀乖巧应下。 安顿好妹妹后,沈柠带着白芷快步离开梧桐苑,匆匆向沈府外走去。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去望京楼,快!” “二哥,要闯大祸了。” 第18章 兄长沈枫 出了沈府,沈柠带着白芷登上一辆马车,径直朝望京楼而去。 自重生以来,沈家诸多事务缠身。 竟让她险些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此事看似微不足道。 却是导致父亲前世,被突厥砍下头颅的诱因之一。 二哥沈枫,今日会在望京楼为了一名青楼女子,与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苏铭风发生冲突。 他当场打伤苏小侯爷的右腿,自己也被苏铭风的人打断了胳膊。 此事之后,二人双双入狱。 后来二哥虽被大哥保释出来,延医接好了胳膊。 可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苏铭风却没那般幸运。 侯府夫人遍寻名医虽治好他的腿,可终究落下病根。 从此,永宁侯府便与沈家结下了深仇。 苏铭风的表哥在父亲军中担任左副将,后来更与谢玄辰勾结。 背地里,不知使了多少手段针对爹爹! 前世,正是因为他泄露军情,才导致爹爹被敌军围困,最终惨死沙场。 “车夫,再快些!” 沈柠急切地掀开车帘,望向街道两旁熙攘的人群。 依照前世的记忆,哥哥与苏铭风冲突就发生在今日。 马车飞驰,临近望京楼时,整条街道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小姐,人太多了。这里是闹市,若再快恐怕会冲撞百姓。”车夫为难道。 白芷:“小姐,不如我们下车步行吧?这里离望京楼已不远。” 沈柠点头:“好,我们下车。” 主仆二人下了马车,匆匆向望京楼赶去。 沈柠心中焦急,穿梭在人群中,险些被看热闹的百姓撞倒。 “这里为何聚集了这么多人?发生了何事?” 沈柠拉住一个路人急切询问。 那人答道:“姑娘,大家都是在看美人呢!” “怡春楼的头牌今日来了望京楼。听说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辰王、叶家世子,还有许多世家公子都聚在里面。” “百姓们难得见到这么多贵人,都赶来看热闹了。” 沈柠心头一紧:“糟了!” 她带着白芷连忙向前挤去。 丝毫未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马车内,一位身着玄衣的男子正静静凝视着她的身影。 “王爷,是沈家的姑娘。” 谢临渊微微蹙眉,望见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扯了扯。 脑海中浮现一个女子娇弱的身影。 她蜷缩在床角,哭得眼眶通红。 “爹爹没了,哥哥妹妹也没有了。” “谢临渊,我恨你!” “若非是你强娶于我,沈家大房怎会遭此灭门之祸?” “妹妹又怎会受那般折磨!” 前世,她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至亲,后来……又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他眼睁睁看着她从天真无邪的少女,变成了心思刻薄、心狠手辣之人。 确实。 前世若非他强取豪夺,将她掳进摄政王府,又怎会引得武宗帝忌惮? 沈厉是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功高盖主,武宗帝本就心存疑虑。 而他身为大燕摄政王,同样手握兵权,在朝中威望极高。 他不顾一切的强娶她,无异于将沈家大房直接推入深渊。 最终害得她的亲人惨死。 前世他对她心生爱慕,却始终小心翼翼,只愿徐徐图之。 可惜……她偏偏要与辰王成婚。 这才逼得他发了疯,硬将她抢进摄政王府。 既然重来一世,他…… “殿下,我们要去望京楼吗?” 谢临渊放下车帘,深邃冰冷的眼眸缓缓闭上。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去吧。” “望京楼今日都有哪些人?” 墨宇回禀:“辰王、叶家世子、永宁侯府小侯爷、沈家公子,还有怡春楼的花魁都在。” 谢临渊冷嗤一声。 她果然对辰王情有独钟,竟如此急切地跑去望京楼见他。 “去望京楼,天字号房。” 墨宇应道:“是,王爷。” 马车调转方向,径直驶向望京楼侧门。 谢临渊刚下马车,便有伙计上前接待。 将他与墨宇带至望京楼最豪华的厢房,天字号房。 进入厢房后,墨宇推开窗户,楼下大堂的景象一览无余。 “王爷,今日真是热闹。” 谢临渊目光扫过楼下,最终落在永安侯府的苏铭风身上。 苏铭风生了一副好皮囊,一身红衣,桀骜不驯的模样格外扎眼。 这让他又想起沈宴说过的话。 苏铭风喜欢沈柠? 他放下茶杯,冷笑一声:“看样子,这里即将有场好戏上演了。” 墨宇不解:“王爷何出此言?” “对了,辰王也来了。” 谢临渊面无表情,自顾自的斟茶。 “派人盯紧苏铭风和沈枫。” “待此事了结,带沈枫来见本王。” “是,王爷。” 墨宇领命,转身下楼。 谢临渊目光冷冽,再次扫视楼下大堂。 当看到对面二楼雅间内的辰王时,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杀意。 沈柠带着白芷,好不容易挤出拥挤的人群,终于来到望京楼门前。 今日怡春楼头牌在这里,又有众多世家子弟和两位皇子驾临。 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在路上已耽搁了不少时间。 她奋力挤进人群,一眼便看见二哥沈枫紧握双拳,怒气冲冲地瞪着对面的少年。 对面的少年一身绯红衣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冷眼瞧着站在二人中间的那名少女。 那少女身着浅色琉璃裙,身披浅绿色披风,怀抱琵琶。 泪眼盈盈地望着沈枫,眼中满是求救之色。 “苏铭风,你别太过分!月薇姑娘不愿意跟你走,你何必强人所难?” “沈公子,这是我和月姑娘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月薇姑娘,请吧?” 月薇紧紧咬唇,泪光闪烁地望向沈枫,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沈公子,求您救救我……” “我不想去侯府……” 沈枫心软,一把拉住月薇的衣袖。 “姑娘放心,只要有我在,他绝不敢把你怎样,我们走!” 他拉着月薇刚要往南面走,苏铭风却拽住了月薇另一只衣袖。 “沈枫,你难道真要与我们永宁侯府为敌?” “呸!”沈枫冷声讥讽。 “不过是个有爵位的人家,有什么了不起?”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们侯府好大的威风!” “沈枫,你别欺人太甚!”苏铭风怒道。 “今日月薇姑娘不走也得走!” 二人剑拔弩张,各拉着月薇的衣袖,互相推搡拉扯。 眼看沈枫就要动手,沈柠急忙冲上前去。 “哥,你这是做什么?” “柠儿?你怎么来了?”沈枫扭头见到沈柠,满脸诧异。 沈柠面若寒霜,一把甩开沈枫拉着月薇的衣袖。 “二哥倒是好心,忙着为旁人出头,怎么不回去看看菀儿妹妹?” “菀儿怎么了?”沈枫顿时担忧起来。 沈柠冷冷道:“你自己回去看看便知。” “在二哥心里,难道一个青楼女子比亲妹妹还要重要?” 沈枫:“我不过是看不惯这苏铭风仗势欺人罢了!” 沈柠冷笑:“仗势欺人?” 她转而看向月薇。 “月姑娘还真是奇怪,这么多人不求,偏要求我哥哥?” “莫非是算准了我哥哥会为你出头,好让他与永宁侯府小侯爷大打出手,这才合了你的心意?” 月薇连忙摇头。 “沈二姑娘在说什么?月娘听不明白。” 沈柠冷哼一声:“听不明白便罢了!” “往后要求人,别再来找我们沈家人!” 说罢,她转身看向苏铭风。 这苏铭风,前世可是带兵杀入皇城,斩杀灭谢玄辰和沈柔,最后登上皇位之人。 他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们沈家可惹不起。 “苏小侯爷。” “沈家二姑娘沈柠,代家兄向小侯爷赔罪。” “家兄性子急躁,冲撞了小侯爷,还请小侯爷海涵。” 她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小侯爷,楼上还有辰王看着。” “您与家兄身份特殊,无论谁在此地受伤,都只会徒惹非议,污了府上清名。” “请小侯爷……三思。” 苏铭风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见她肌肤胜雪,一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鹅蛋脸明媚动人。 双眸似含秋水,整个人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又让他想到了当初,捧着热腾腾包子喂给他的小姑娘。 “原来是沈二姑娘。” 第19章 苏家小侯爷 沈柠唇角微勾,声音轻柔:“世子忘了?我们曾有一面之缘。” 苏铭风慵懒地倚在栏杆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沈将军的千金,见过的人怎会忘记,小爷又怎敢?” 他瞥向沈枫,摇头轻叹,“你瞧瞧,你妹妹可比你明事理得多。” “三两句不合你就要动手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失心疯。” “你说谁失心疯!”沈枫顿时火冒三丈,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却被沈柠抓住。 “哥!” 沈枫咬了咬牙,他强压着火气看向苏铭风。 “看在妹妹面上,今日不与你计较。只是这月薇姑娘......” 此刻的月薇,咬着薄唇,眼中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地望着沈枫:“沈公子,求您救救奴家吧。” 沈柠瞧着月薇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想到前世种种。 莫名觉得恶心。 “月姑娘还是另寻他人相助吧。” 她语气冰冷,“家兄心软,可永宁侯府是燕京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风严谨,岂会随意让怡春楼的姑娘登门?” “除非......月姑娘做了什么触怒老侯爷的事。” 苏铭风轻笑一声,目光停留在沈柠身上,眼尾漾开几分欣赏。 “沈姑娘果然聪慧。今日小爷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他往沈柠身旁轻轻挪了挪,压低声音,“改日,我定当携家母登门拜访。” “携家母?”沈柠一怔,还未来得及细想,那道绯红身影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苏铭风意味深长地道:“到时候沈姑娘就知晓。” “沈姑娘回去后,不妨请个大夫好生给令兄诊诊脉,看看是否中了什么毒。” 说罢,他示意身旁的婆子将月薇带走。 临转身时,又回头深深看了沈柠一眼,眸中笑意难辨。 沈柠心头一紧。 中毒? 苏家小侯爷这话何意? 不过,二哥这半年来性情大变,不似从前那般沉稳,动辄暴怒。 前世他不仅打断了苏铭风的腿,后来纳的妾室竟也被他活活的打死。 也因为这样入了牢狱,受尽了折磨。 后来,父亲大败敌军,陛下念及沈家有战功,这才将放出来。 可沈柠万万没想到,今日,苏铭风居然在二哥身上察觉到了端倪。 望着苏铭风远去的身影,沈柠轻轻叹了口气。 转而看向沈枫时,眼里一片冰冷。 沈枫皱了皱眉:“妹妹为何这样看我?” “二哥可知,你今日险些酿成大祸!” 沈枫不以为意:“我不过是见那月薇姑娘可怜,想帮她一把。人家小姑娘既开口相求,我岂能坐视不管?” 沈柠冷笑:“她不求旁人,偏来求你,这其中难道没有蹊跷?” “我看你呀,好坏不分,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今儿我来,便是来请二哥回家。” “我不回去。”沈枫面色带冷。 “我要将输的银钱,都赢回来。” “手指都被斩断了,还想着赌,今儿你不回去,也必须回去!” ...... 望京楼四层的雅间内,谢临渊手里摩挲着杯沿,将方才一楼的风波尽收眼底。 “王爷果然料事如神。”侍从低声道。 “只是沈二姑娘今日前来,似乎并非是为了辰王,而是为了她兄长沈枫?” 谢临渊英挺的眉宇微微一蹙,目光久久停留在沈柠那张清丽的小脸上。 难不成…… 男人俊美面容上掠过一丝寒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按照望京楼的惯例,还不上赌银,如何处置?” 墨宇低声道:“回殿下,打断双腿。” 谢临渊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落在下方少女身上。 “去办。” “是,殿下。” 下方,沈柠刚准备去追沈枫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还未抬头,就听到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传入耳膜。 “阿柠。” 只是一刹那,沈柠心口微微一颤。 随后,一股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就是那道声音,让她以为,前世他爱她,在乎她。 最后心甘情愿,成了他登上皇位的一颗棋子。 沈柠缓缓抬眸,便见面前的男子一身华服,周身气度非凡,丰神俊朗。 是他,辰王。 她做鬼都不会忘记的人。 她后退一步,小心翼翼行礼。 “臣女,见过辰王殿下。” 谢玄辰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上前去搀扶沈柠,沈柠连忙躲开。 “还请辰王殿下,自重。” 谢玄辰微微皱眉:“阿柠,你这般怕本王?”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意。 “阿柠这是怎么了,见到本王为何这般生疏?” 与此同时,周遭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 沈柠故意提高声音:“臣女与辰王殿下,并不相熟,辰王殿下叫臣女阿柠,于理不合。” 她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 “这沈二姑娘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吧,听说前日里辰王在普陀寺还救过她。” “辰王殿下都抱过她了,如今怎对辰王殿下这般态度。” 沈柠往说话的那人身上瞥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果然,现在就传出辰王救她受伤,还抱她的流言了。 她挺直腰板,故意拔高声音。 “公子慎言。” “当日在普陀寺,辰王殿下救的不是我,是我院里的方嬷嬷。” “怀里抱的也不是我沈柠,是方嬷嬷。” 第20章 叶家表哥 辰王脸色难堪,上前一步:“沈柠……你。” 沈柠缓缓后退,她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向辰王款款施礼。 “殿下明鉴,沈柠只是不愿众人误会,这才当众澄清。” “殿下救下方嬷嬷的恩情,我们沈家上下铭感五内。” “如今方嬷嬷已去,待明儿天晴,我定当亲至她坟前敬香,愿她在九泉之下保佑殿下福寿绵长。” 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清晰。 “原来辰王殿下误将老嬷嬷认作了沈二姑娘......” “这般说来,倒是这沈二姑娘没这个福分。” “沈柠。”辰王缓缓走近,压低声音,“本王想单独同你说一些话。” 沈柠轻笑:“殿下有话不妨在此直言。孤男寡女私下交谈,恐怕惹人非议。” “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殿下但说无妨。” “是啊殿下。”沈枫从楼上走下来。 “妹妹如今还未出阁,终究是怕惹人误会。” 辰王僵在原地,一双眼里透着不甘和愤意。 “怎么,本王是请不动沈二姑娘了?” 沈柠:“臣女绝非此意。”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锦衣,面若冠玉的年轻男子从二楼雅间走下来。 随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几人。 沈柠望见他的一瞬间,只觉得心口一紧,似乎又想到前世他死前的场景。 “叶……叶表哥?” 沈柠低声唤了一声,叶淮笑脸盈盈的走到几人跟前。 “沈表妹,原来你还记得我这表哥。” 沈柠呼吸一紧,如今瞧来,叶淮果然是辰王的谋士。 是辰王的左膀右臂。 叶淮本性不坏,前世曾救过她一命,也曾带着她逃离过摄政王府。 不过,被谢临渊追回来了。 可惜,前世他信错了人,将自己置身于皇权斗争中,害得叶家满门被屠。 恐怕他到死都不知道,害死他,害死叶家的人,正是这位辰王。 如今在这里遇见,她得想办法提醒叶表哥一句。 “表妹可愿上楼品茶?”叶淮含笑相邀。 “望京楼的茶点堪称一绝,不知表哥可有这个荣幸?” 沈柠面色从容:“表哥既然都开口了,沈柠岂敢推辞,刚好我与表哥多年未见。” “那就好,请。”叶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柠微微颔首,跟在叶淮身后往二楼雅间而去。 一楼前堂丝竹声未绝,月薇姑娘被带走后,围观的百姓已散去一大半。 沈柠踏入雅间,便见辰王谢玄辰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身上。 袖口下的那拳头,紧紧攥着。 这些时日,他在京中散布的流言,如今不攻自破了。 燕京的百姓都知道,当日在普陀寺救的不是沈柠,是方嬷嬷。 抱的也是方嬷嬷。 雅间内,气氛凝滞。 辰王察觉沈柠今日态度疏离,率先开口。 “不知沈二姑娘对本王,是否有所误会?本王总觉得姑娘今日待本王格外冷淡。” 沈柠敛起笑意,眸中情绪难辨:“殿下多虑了。” “我只是不愿平白惹人闲话,这才当众澄清。殿下天家贵胄,沈柠不敢高攀。” “当真如此?” 辰王眯起双眼,总觉得她目光中藏着什么,令他莫名不安。 “莫非殿下觉得我在说谎?” 沈柠冷冷道:“也不知是何人在京中散布谣言,若被我查出来,定要叫他生不如死,万箭穿心!” 辰王心头一紧。 叶淮笑道:“不过表妹也是福大命大,否则怕是落得与方嬷嬷一样下场了。” 沈柠:“表哥协助京兆府查案多时,可曾查出那些山匪的来历与藏身之处?” 叶淮摇头:“至今毫无头绪。” “叶公子,先用膳吧。”辰王怕事情败露,连忙打断二人谈话。 “也罢。” 不多时,小二陆续来上菜。 席间沈柠小心翼翼,那辰王的目光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这微妙氛围,令人如坐针毡。 用完膳后,辰王起身:“本王尚有公务在身,就不多陪了。” 他望了沈柠一眼,“改日,本王自当亲赴沈府,告知沈姑娘一个秘密。” 说罢,辰王转身离去。 沈枫与叶淮面面相觑,皆不明白辰王所指何意。 可沈柠知道。 辰王口中的秘密是什么。 待辰王走后,雅间内只剩三人。 叶淮放下茶盏,温声问道:“表妹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沈柠瞥向沈枫,沈枫当即会意:“怎么,连哥哥都听不得?” “二哥性子急,藏不住事,有些话我想单独与表哥说。” “既然表妹有此意,表兄不如去隔壁厢房品品新到的碧螺春?”叶淮道 沈枫一听碧螺春,顿时眉开眼笑:“罢了罢了,妹妹既嫌我碍事,我走便是。” 厢房内,叶淮神色温和地看向沈柠:“原以为,表妹再不理会我们叶家人,今日肯来相见,表哥心中甚慰。” 沈柠垂首,想起前世叶家满门惨状,心头阵阵发紧。 这些年来,沈柔时常在她耳边数落叶家的不是。 令她与母族渐渐生出隔阂。 其实,当年母亲之死与叶家毫无干系。 若非重活一世,她怎知沈柔一直将母亲之死归咎于外祖家,暗中挑拨。 这些年她受沈柔蒙蔽,与叶家疏远,身后竟无一人可依靠。 “表哥,我早该去探望外祖母、外祖父,还有舅舅、舅母的。” 叶淮闻言面露喜色:“表妹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这些年来柠儿早已想明白,外祖母、外祖父那般疼爱母亲,怎会害她?” “我相信舅舅、舅母绝不会伤害母亲分毫。母亲之死,必有隐情。” 叶淮激动道:“表妹,你终于长大了!祖父祖母若知晓,不知该有多欢喜!” 沈柠语气平和:“改日我亲自登门,从前有些事想请教外祖父、外祖母。” 叶淮微微一怔:“表妹可是遇到了难处?怎突然问以前的事?”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沈柠轻声道。 “只是想问问关于母亲生大姐姐时的旧事。还望表哥替我保密。” 第21章 落入他手里 叶淮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沈柠怎么会突然对沈柔出生时的事情感兴趣? 他总感觉,她这个表妹,心里藏了很多事。 “也罢。” 他沉吟片刻。 “你长姐出生时,祖母确实去侯府照料过,这些陈年旧事恐怕也只有她记得清楚了。” 他的语气柔和下来:“这些年你从未踏足叶家,若是祖母知道你要去看她,不知该有多高兴。” 沈柠唇边泛起一丝苦涩。 “从前是我不懂事,轻信了别人的挑拨离间。” 她抬眸直视叶淮:“表哥,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但说无妨。” “表哥为何要选择辅佐辰王?” 叶淮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沈柠神色有异。 一个小姑娘,怎么关心这种事情。 “表妹为何这样问?” “辰王殿下心系天下,德行出众,若将来能继承大统,必是一代明君。” “我既在朝为官,自然愿意追随这样的贤主。” 沈柠轻轻摇头,目光沉静:“表哥这样做,只会把叶家推向万丈深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辰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淮满脸惊讶。 沈柠是一个闺阁女子,平日从不关心朝政,今日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表妹何出此言?” "表哥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对辰王有这么大的敌意。” 沈柠抬眼直视他,“当日在普陀寺,我亲眼看见那些山匪穿着军靴,靴子上有黑鹰标记。” 叶淮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军靴?黑鹰标记?” “表哥应该知道,这个标记代表着什么。” 此刻,叶淮的眼神骤然变得深沉。 黑鹰标记是辰王暗卫独有的记号。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看沈柠的神情,分明已经知道了真相。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普陀寺那些山匪,是辰王自导自演的戏? 难怪,难怪最近京城都在传辰王为救沈柠受伤中毒。 今儿沈柠却当众澄清...... “表妹确定没有看错?真的是黑鹰标记?” “表哥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普陀寺查证。” “沿途不少村民都看见过那些山匪。”沈柠语气肯定。 “我说的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今日告诉你这些,是不想看到表哥被蒙在鼓里,不想表哥看错人信错人,把整个叶家拖入险境。” “我知道了。”叶淮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柠儿,你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沈柠浅浅一笑。 “沈叶两家都手握兵权,表哥在朝为官,还望三思而后行。不要让外祖父毕生的心血,毁于一旦。” “多谢表妹提醒。”叶淮话锋一转,“你在沈府过得可好?方才听你提到菀表妹病了?” 沈柠轻轻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 “父亲远在边关,家中关系复杂,确实......” 沈柠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沈柔身世的秘密咽了回去。 “表哥明白了。”叶淮神色凝重。 “既然你信得过叶家,明日就来府上一趟。无论如何,叶家一定会为你做主!” “姑父在外征战,他的子女却在燕京城受委屈,我们叶家绝不能坐视不管。” “表妹,你要信我们叶家。” 沈柠缓缓起身,点头:“我信叶家,也信表哥。” “如今天色已晚,柠儿先告辞了。” “明日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 叶淮点头,目光落在沈柠的身上,似觉得她不似同龄女子。 尤其是辰王的事。 沈柠走出雅间后,便去隔壁厢房找沈枫,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白芷迎上前来:“小姐,二公子是不是又怕您催他回府,偷偷溜走了?” 沈柠脸色难看:“你看见他下楼了吗?” “奴婢没有。”白芷 沈柠没好气,一想到自己不争气的哥哥,又气又怒。 “赌赌赌,就知道赌,真要将整个沈家都葬送才甘心!” “罢了,先回府吧。” 今日虽然没让沈枫回家,但总算阻止了他与宁安侯府的冲突。 又见到了叶淮表哥,也算不虚此行。 叶淮从厢房走出来:“表妹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必了。要是表哥送我回府,恐怕又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沈柠说道。 “明日我自会去叶府拜访。” “也好。”叶淮点头。 “表妹今日说的事,我一定会仔细查证。叶家的前程,我自会慎重考虑。” “好。” 二人告别后,沈柠带着白芷走下楼梯。 主仆二人还未走出望京楼,突然看见一队黑衣侍卫气势汹汹地冲上二楼。 为首的侍卫手上戴着铁甲,眼神凌厉,正是摄政王谢临渊的心腹夜枭。 “小姐,那些人往叶公子刚才的雅间去了!” “好像是冲叶公子去的。” 沈柠心头一紧。 夜枭只听谢临渊一人的命令。 难道,谢临渊也在望京楼? 燕京城都传言,望京楼的幕后主人大有来头,连京城的那些权贵都得罪不起。 可沈柠知道,这望京楼真正的主人就是谢临渊。 如果今日谢临渊来了,那表哥就危险了。 谢临渊是重生而来,自然知道叶淮是辰王心腹。 也一定记得前世,叶淮闯入摄政王府,想带她私奔的事情。 只是那时候,她与叶淮并未逃出谢临渊的手心。 沈柠记得,谢临渊带兵追上她和叶淮当夜,叶淮便被关进大牢,打得体无完肤,差点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沈柠再也顾不得其他:“白芷,跟我上楼!” “可是小姐,那些人看着好凶......” “是谢临渊的人。”沈柠提起裙摆快步往回走。 “表哥落在他的手里,恐怕性命难保!” 等沈柠赶回二楼时,夜枭已经押着叶淮离开了。 沈柠正要追上去,却被一个高大的侍卫拦住。 “姑娘想阻拦王爷办差?” “不敢。”沈柠强作镇定。 “我只想请问这位大哥,王爷为什么要抓叶公子?” 侍卫冷笑一声:“我们王爷做事从来不需要解释。” “奉劝姑娘一句,要是想活命,就赶紧离开!” 第22章 求他,诱他心软。 “小姐......”白芷的声音颤抖。 伸手轻轻拽住沈柠的衣袖,“这人看着好生可怕。” 可沈柠根本不怕。 叶淮是她的表哥,也是叶家唯一的嫡长孙。 前世还救过她一命。 今夜若是让叶淮落入谢临渊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 “白芷,我们走。”沈柠拉着白芷转身离开。 刚走到二楼转角处,又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那些黑压压的侍卫。 谢临渊身为的大燕摄政王,位高权重,做事狠辣无情,从不按常理出牌。 即便是叶家的嫡出长孙,他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不过是沈家的嫡次女,在府中人微言轻,与他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 若是想见他,恐怕难如登天。 可她前世与他做了两年夫妻,自然知道他在望京楼何处。 “小姐,现在该如何是好?”白芷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柠将目光投向望京楼南面最高层的天字号厢房,整颗心揪得紧紧的。 “白芷,你去一楼大堂等我。” “那小姐您呢?”白芷急切地问。 沈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 “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表哥出事。” “你先下楼,若是惹恼这些侍卫,到时候恐怕性命难保。” 白芷连忙点头 “奴婢听您的。小姐一定要平安回来,奴婢等着您。” “恩。” 可白芷还是担心。 那些黑衣侍卫个个凶神恶煞。 谢临渊又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她家小姐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要不......奴婢去请大公子?大公子向来与摄政王殿下交好。” “不必了。”沈柠轻轻推了推白芷,“你先走。” 她说完,提起裙摆,目光坚定一步步往楼上走。 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用见谢临渊,可事到如今,为了救表哥,只能硬着头皮一试。 既然别无选择,那今日就豁出去。 沈柠忐忑不安地往上走,整个身子僵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谢临渊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 他若是不爱了,有的是手段让她粉身碎骨。 更何况,前世他死在城下时,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恨意。 如今这份恨意延续到了今生,她此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到了望京楼最顶楼时,一名黑衣侍卫拦住了沈柠的去路。 “此乃禁地,姑娘是想找死?” 那侍卫眼神锋利,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似乎随时能取她的性命。 沈柠深吸一口气,“烦请这位大哥通传一声,我想求见摄政王谢临渊。” 那侍卫眉头一皱,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她。 这天字号厢房的主子身份隐秘,极少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得知的? 沈柠继续说道:“若是我猜得不错,这里便是摄政王殿下常来的地方。还请您通传一声,我叫沈柠。” 一听是沈家人。 那黑衣男子握着短刃的手稍稍松开,转身对另一名侍卫点头示意。 那名侍卫立即转身,往北面天字号厢房的方向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那侍卫回来了。 “不见。” 短短两个字,让沈柠真切地感受到,这一世她与谢临渊之间的距离有多遥远。 “若是殿下不见我,那我今日就在这里一直等着。等到天黑,等到他肯见我为止。” “那姑娘就在这里等着吧。”黑衣侍卫说完,转身往北面走去。 沈柠一直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看着远处那道紧闭的房门。 前世,谢临渊曾带她来过这里。 她与他在里面缠绵过。 也曾在这里欣赏过上京城最盛大的烟花。 在灯火阑珊,月圆之夜时,谢临渊将她抱在怀里亲吻。 虽然那时候她只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故作深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望京楼灯火通明,唯独那道门始终紧闭着。 夜晚微凉,冻得沈柠身子发僵。 她缓缓蹲下身,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 可她必须等下去。 她要救表哥。 直到子时,灯火渐渐熄灭,沈柠等得全身发寒时,一个黑衣侍卫走了过来。 “王爷说了,让沈姑娘回去。” 沈柠一字一句道:“我要见他。” “我们王爷不想见你。” “那我就继续等着,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少女的目光坚定,精致的小脸被冻得通红。 又过了半个时辰,又来了一个黑衣侍卫。 “沈姑娘,请吧。” 听到这句话,沈柠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害怕。 她虚弱地从地上站起来,紧紧咬着牙,一步步走向那道紧闭的门。 侍卫推开门时,沈柠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强忍着难受,一步步往里走。 厢房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透过窗棂,在房间里投下点点星光。 在昏暗的光线中,谢临渊一身玄衣端坐在椅子上,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沈柠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他着一身玄色衣袍,外罩玄色大氅,身姿修长。 见她进来,谢临渊冷冷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用帕子擦拭着手上的鲜血。 沈柠往下看,见他黑色的靴子上,也沾着血迹。 窗外的星火将他轮廓勾勒得愈发神秘。 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他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让沈柠几乎喘不过气来。 莫非表哥已经遭难? 这些血......难道是表哥叶淮的? 沈柠的心揪紧了。 她知道谢临渊是个疯子。 前世除了对她温柔以外,他对别人,尤其是他的政敌,从不手软。 她亲眼见过他是如何杀人的,知道他下手有多狠,有多绝情。 被他身上凌厉的气势压迫得呼吸困难,沈柠立刻跪了下来。 “臣女,参见摄政王殿下。” “我表哥叶淮一时被人蒙骗,还请殿下放了他。” 男人没有说话,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掠过。 她的脸颊冻得通红,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水雾。 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谢临渊轻嗤一声,将手中带血的帕子随手丢开。 “要不,本王送你去见他如何?” “你把表哥怎么了?”沈柠身子微僵。 就听到谢临渊道。 “没怎么,废了而已。” 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废了?表哥还活着吗?” “求殿下放了表哥。” “放了他?理由呢?” 谢临渊轻嗤一声。 “沈二姑娘对他可真是情深义重。” “他是我表哥,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沈柠急忙解释。 可她越是解释,男人眼中的杀意就越发浓烈。 若是他没有重生也就罢了,可他重生了,记得前世发生的所有事。 谢临渊冷嗤道:“不如,沈姑娘拿出你的诚意?” “讨本王开心,本王或许可以留他一口气。” 诚意? 谢临渊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那个意思。 “我……我……” 沈柠咬紧唇瓣,一抬眸就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她心一横,小心翼翼靠近他。 随后,颤颤巍巍的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第23章 胆敢爬本王的床 男人眸色深沉,端坐在雕刻梨花的桃木椅上,神情冷峻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仿佛,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沈柠攀上他的身子,往他怀里去,伸手缓缓解开他那根玄色腰带。 见谢临渊始终无动于衷,她鼓起勇气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很紧张,整个身子紧绷着,但还是将柔软的唇瓣贴向谢临渊紧抿的薄唇上。 谢临渊依旧面无表情,好整以暇地看她继续。 逆光之中,少女发间漾出淡淡的桃花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鼻尖。 还能看到她起伏的胸口,和那如玉般细腻的肌肤。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让男人抓狂的美人。 可他依旧抿着唇,眯着眼,未给她半分好脸色。 沈柠壮着胆子,轻轻吻向他高挺的鼻梁。 “王爷,能不能放了我表哥。” 她冰凉的手指,刚伸探入他的衣襟,想将那外袍褪下时。 却听见男人轻嗤一声。 谢临渊忽然抬手,一把掐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里带着几丝玩味。 “沈二姑娘,你未免太高估自己。” “为了一个男人,就敢来爬本王的床。” 沈柠呼吸一滞,微微抬眼撞进他危险的目光中。 “不……不是的。” “我是,我是为了你。” “为了本王?”谢临渊冷哼一声。 “我真的是为了你。” 她抿着薄唇,小心翼翼贴了上去。 二人肌肤相触时,激起一阵酥麻。 “你可真让本王大开眼界。” “究竟是想试探本王,盼着本王心软放了叶淮,还是当真甘愿为了他献身于我?” “本王一试便知。”谢临渊的唇贴在她耳畔,语气冰冷,又似带着挑衅。 沈柠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便见他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 男人猛地起身,一把扯住她的衣裳将她提起来,扔向一旁的软榻上。 沈柠有些害怕。 她挣扎想要起身,谢临渊已经俯身靠近她,粗暴的扯向她腰带。 她终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不……不是。” 她只是想让他心软,求他放过表哥,与他亲近。 从未想过与他真的发生什么。 沈柠试图起身,腰却被谢临渊狠狠按住。 男人眼中顿时翻涌着危险,仿佛带着前世的恨,与毫不掩饰的占有。 “谢临渊,我不要!” “你不是为了他,想勾引本王么?这会儿倒知道挣扎?” “怎么,这就怕了?” “还是说,你贪念与本王的那次温存?” 谢临渊声音冰冷。 见沈柠瑟缩着向后退,他一把攥住她白皙的脚踝,将她娇小的身她重新拖回身下。 沈柠拼命伸手推他,可他身躯高大,她根本招架不住。 “不要……” 她后悔了,后悔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心软。 他不会心软的。 她还未来得及起身。 男人俯身狠狠咬上她的唇,近乎肆虐地侵占。 “沈柠,是你先来惹本王。” 男人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吞了进去。 “唔……” 沈柠用力推他,谢临渊大掌却掐紧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他像个失控的疯子,胡乱的撕扯着她的衣裳,熟练的寻着让她愉悦的地方。 混乱中,沈柠寻到一丝空隙,张口狠狠咬向他肩上那道陈年旧伤。 谢临渊眉头一皱,疼得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自从景儿死后,他总想再与她要个孩子。 每当他与她缠绵时,她总是咬在这个地方。 让他生不如死。 这处伤,是他当年战场上留下。 后来伤口溃烂感染,虽已经好全,却碰不得。 谢临渊垂眸,看着身下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心头蓦地涌起一阵厌恶。 “滚。” “本王不想看见你。” 沈柠连忙从床上起来,披上自己的披风。 她往前走了两步,却忍不住回头。 “表哥呢,你把他怎么了?” 谢临渊轻嗤一声:“他?死了。” “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沈柠脸色惨白。 以谢临渊的手段,叶淮不会好活的。 “谢临渊。”她声音发颤。 “你能不能放过表哥?” 谢临渊没有回他,转身走向内室。 “来人,清人。” 话音落下,两名黑衣人推门而入,走向沈柠。 “沈姑娘,请吧。” “别惹王爷动怒,否则性命难保。” 沈柠望着谢临渊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发疼。 她明明也重生了,可前世那些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些记忆,真实得让她此生不愿再经历一次。 却又深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沈二姑娘,请离开。” 侍卫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柠攥紧手心,头也不回地走出厢房。 到了望京楼一楼,就见白芷焦急的等着。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沈柠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芷,刚才你有没有见到我二哥?” 白芷道:“奴婢正要跟您说呢。” “二公子不知被谁打得浑身是伤,已经送回府了。这下怕是赌不成了,得躺好几个月。” “很严重吗?” “看样子不轻。” 沈柠冷笑道:“活该,被打总比日日赌钱、欠一屁股债强,打得好!” “小姐说的对。” “对了小姐,叶公子呢?”白芷小声问。 沈柠摇了摇头,抬头望了一眼望京楼的高处。 “我们先回沈家,再想办法传信给祖父,请他救人。” “好。” 沈柠与白芷悄悄离开望京楼,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匆匆赶回沈家。 才从侧门踏入沈府,便见一群燕京府衙的官差举着火把四处寻人。 沈柠刚露面,就有一名衙役高喊。 “大人!沈二姑娘回来了!” “沈二姑娘找到了!” 沈柠心头一紧,一股不安瞬间蔓延全身。 她才几个时辰未回府,就有人特地报了官,这分明,是要毁她名声。 第24章 神秘人 “小姐,定是二夫人报的官!” “若是姑娘失踪的事传到燕京城,那些流言蜚语非把姑娘淹死不可。” 沈柠眸色冷淡,看了一眼满脸忧色的白芷。 “今日我们在望京楼,二哥也在,怕什么。” “可是……”白芷还是不放心。 毕竟沈柠与二公子分开了几个时辰,又这个点回来,难免引人猜疑。 沈柠神色未变,带着白芷往昭华院走去。 眼下她还得想法子,让叶家把表哥救出来才行。 回到昭华院后,沈柠便写了一封信,递给白芷。 “白芷,你让人把这封信送到叶家,按照信上所做,让舅父进宫去见柳太妃,务必将表哥救出来。” 白芷收好信,“奴婢这就去安排。” “恩。”沈柠点头。 “老夫人那边,恐怕快派人来了。” 沈柠淡淡道:“我知道。” 果然,她才换了一身衣裳,沈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就匆匆赶到。 “二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 “知道了。” 沈柠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妆发,带上白芷就往前堂走去。 一进前堂,沈老夫人的呵斥声便传来。 “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有脸回来!” 沈柠刚走近,沈老夫人猛然抬手将茶盏扫落在地上。 那些名贵的瓷器,可是花了不少父亲的银钱。 “说!你到底跟谁厮混到这么晚?如今,连燕京府衙都惊动了!” 沈柠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 虞氏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勾,一脸得意; 沈柔则假作虚弱,脸上装出担忧模样。 “祖母,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才出去多久,何至于惊动张大人?若此事传扬出去,孙女的名声。” “二姑娘,你还有什么名声?”虞氏冷笑一声。 “我们沈家女眷的脸,都快被你们姐妹丢尽了。” “这么晚回来,深更半夜不知与谁厮混,眼下都下半夜了。” “你还不从实招来!”沈老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 沈柠平静回道:“祖母何不问问二哥?今日我同他在望京楼用膳。” 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向一旁静坐的沈柔,故意道:“除了二哥,辰王殿下与叶家表哥也在。” “祖母若不信,大可去问二哥,或是派人去辰王府、叶家问个明白。” 话音一落,沈柔端茶的手微微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叶家,辰王?” 她缓缓放下茶盏。 “阿柠,阿姐说过多少次,别再与叶家来往,你怎么又和表弟在一块儿?” “如今还扯上辰王,你难道忘了娘亲是怎么去的?” 沈柠面无表情:“娘亲是怎么去的,长姐不如说说?” “还是你亲眼见到叶家人害死娘亲?” “既然长姐清楚,沈家也清楚,当初为何不报官?可又有实证?” 这些年,她被沈柔哄骗,与自己母族生分。 前世叶家满门被灭,她身为摄政王妃,丝毫没有给叶家求情。 眼睁睁的看着外祖母、舅父舅母,表哥,被送上刑场。 那时,她认为是叶家害死母亲,觉得叶家活该。 如今想想,就觉得自己当时有多蠢。 沈柔与虞氏一时语塞。 沈柔坐在椅子上,越看沈柠,越觉得她与往日不同。 她语气转冷:“谁不知道当初娘亲是因为外祖母,才遇了害?” “这么多年叶家从未致歉。” “你如今不仅与叶淮一同用膳,还拉上辰王与枫儿。” “你对得起死去的娘亲吗?对得起远在塞外的父亲吗!” “你说你与他们在望京楼用膳,那我问你,为何枫儿遍体鳞伤早早被送回来,为何你到这时才回府?” “这段时间,你究竟与何人厮混?去了何处?” “我这个做长姐的,真怕你又遇上匪人,被掳了去……” “所以,你就和二婶报了官?”沈柠冷笑出声。 若是前世,她定然看不穿沈柔的算计,还真以为她是关心自己。 如今想来,前世的自己,被沈柔与二房耍弄得何等愚蠢。 “不报官又能如何?我们沈家派人去找了,并未找到你。” “你究竟去了哪?见了谁?” 沈柔语气咄咄逼人,一心想从沈柠口中试探出,她到底是否与辰王发生什么。 她心仪辰王多年,辰王却看上了沈柠,她自然不高兴。 今日沈柠在望京楼与辰王、叶淮用膳,她是知道的。 可之后沈柠与辰王如何,她却一概不知。 沈柠不愿回答,只静静望向端坐在椅子上的沈老夫人。 “我就在望京楼。” “老祖宗!”她话未说完,一名侍卫匆匆从门外进来。 “宫里的掌事,周嬷嬷来了。” 侍卫话音落下,众人面色一变。 连沈柠也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宫里的掌事周嬷嬷怎会来沈家? 沈老夫人连忙起身,“周嬷嬷怎会突然来了沈家,快……快请!” 片刻后,一名黑衣侍卫引着一位约四十岁、衣着华贵的嬷嬷走入前堂。 那嬷嬷一进来,就让在场的丫鬟婆子们窃窃私语。 周嬷嬷衣着华贵,与沈家的丫鬟婆子们天壤之别。 沈柠目光落在嬷嬷身上,那嬷嬷确实是宫里的掌事周嬷嬷。 周嬷嬷进来后,向沈老夫人行礼道: “老夫人,深夜叨扰实在是打扰了。” “我今日前来,是奉我家主子之命,送一样东西给沈二姑娘。” 沈老夫人脸上堆起笑:“老身有失远迎,望周嬷嬷见谅。” “不知周嬷嬷来,是送何物?” 周嬷嬷道:“今日沈姑娘与我家主子在樊楼下棋,耽搁了回府的时辰。” “我家主子特让我送样东西,给姑娘,以示感谢。” 第25章 太上皇的匕首 周嬷嬷看向沈柠,语气温和:“沈二姑娘,你到老奴这儿来。” 沈柠缓缓上前,走得十分小心。 刚一走近,嬷嬷便将一柄匕首轻轻递到她手中。 “二姑娘可认得,这是谁的匕首?” 沈柠有些纳闷,她接过匕首,仔细端详,随后缓缓将匕首从鞘中抽出来。 刀柄饰以凤羽纹路,刀刃寒光流转,如凤舞九天。 轻盈之中又透着凛冽的锋锐。 这是…… 凤羽匕。 是太上皇生前最珍爱之物,后来给了柳太妃。 柳太妃又给了朝阳公主。 难不成,周嬷嬷是朝阳公主派来的? 是公主想帮她? 沈柠当即躬身,恭敬道:“回嬷嬷的话,此物过于贵重,沈柠不敢妄认。” 嬷嬷眼中笑意深了些:“看来,沈二姑娘是识得此物的。” “此物,正是凤羽匕。” 她话音一落,前堂之中众人皆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 沈老夫人、虞氏,乃至沈柔,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都听说过这凤羽匕的来历。 当年太上皇亲征,生擒离国一女将军,这凤羽匕便是从那女将军手中夺得的。 那女将军后来成了如今的柳太妃,也就是朝阳长公主和摄政王的母妃。 太上皇与柳太妃感情深厚,这凤羽匕便常伴太上皇左右。 民间甚至流传,这匕首‘上可诛昏君,下可斩佞臣’,是太上皇心尖上的物件。 太上皇病重后,此物便由柳太妃保管。 前世,她与谢临渊成婚,生下景儿之后,柳太妃便将这柄匕首赠予了她。 可也正是这柄凤羽匕,间接断送了柳太妃的性命…… 沈柠眼眶微微发涩。 前世,她究竟有多蠢,才会一次次辜负那些真心待她之人。 让他们一个个走向凄惨的结局。 “嬷嬷,此物太过珍贵,沈柠实在受不起。” 她将匕首小心翼翼托起,奉还到嬷嬷面前。 嬷嬷却并未接过,只是温声道。 “这是我家主子的一片心意。” “姑娘难道不愿去春猎了?有这凤羽匕在身,说不定春猎之中,也可护姑娘周全。” “这凤羽匕,上可诛昏君,下可斩佞臣。” “如今沈将军远在塞外,你虽有老夫人与族人照拂,终究是闺中女儿,有它在,也算多一依仗。” “沈姑娘,收下吧。” 沈柠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柄匕首上。 脑海中却浮现柳太妃临终前的惨状。 那时候柳太妃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却仍死死抓住她的手。 “阿柠,本宫信你。” 那时的她,为何就那么傻? 为何宁可相信沈柔的挑拨,也不愿信那些人。 景儿夭折时,柳太妃悲痛欲绝,甚至哭晕了过去。 “姑娘,收下吧。” 周嬷嬷又轻声催促。 沈柠终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匕首接过。 “是,嬷嬷。请您代我谢过你家主子。” 嬷嬷从椅子上起身,含笑道:“自然。” “如今,主子交代的事已了,老奴这便回宫复命了。” 她朝沈老夫人微微福礼,便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转身离去。 沈柠将凤羽匕仔细收进袖中后,便转身望向虞氏、沈老夫人与沈柔。 “祖母、二婶,现在可还有要问的?” “方才二婶口口声声说我与奸夫厮混。” “莫非,送我这把凤羽匕的人便是那奸夫?” 虞氏面色一僵,目光在她袖口中掠过。 “二姑娘,是二婶误会了。” “没想到二姑娘这般有本事,不过是去一趟望京楼,竟能与宫里的贵人攀上关系。” “这贵人,恐怕身份非同寻常吧。” “二姑娘既与那贵人认识,不如改日也带你大姐姐、四妹妹和五妹妹一同去见见?” “说不定往后,咱们沈家也能多座靠山。” 沈柠轻轻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柔。 “二婶真是处处为我长姐着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长姐是二婶的亲女儿呢。” 话音落下,虞氏与沈柔的脸色皆是一变。 沈老夫人冷声开口:“你二婶是心疼你长姐,晓得她不易。” “你这做妹妹的,不说体恤,还尽给她添乱!” 虞氏忙接过话头,笑道:“大姑娘是燕京第一才女,又是咱们沈家嫡出的千金,我倒是真盼着她是我亲女儿呢。” 沈柠懒得再看她们演戏。 什么盼着是亲女儿? 沈柔分明是她与外人的奸生子罢了。 “祖母,二婶,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昭华院了。” “还有一事。如今天寒未退,北地不少城镇仍在下雪,三妹妹身子一直不见好,还请二婶给她院里多拨些炭火。” 虞氏面露难色:“往年各院炭火份例都是一样的,若单给三姑娘多分,只怕各房会有怨言。” “再说,如今整个燕京炭火紧张,府中也不宽裕。” 沈柠轻嗤一声:“二婶说炭火紧张,府中并不宽裕,那表姑娘和二婶的娘家人这时候来,岂不是不妥。。” “自家人都顾不过来,何苦去顾那两个远房亲戚。” “你………” 虞氏气得一噎,正要反驳,见沈老夫人面色不虞,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沈柠不再多言,握着那柄凤羽匕,转身径直往沈菀的院子去了。 待她身影消失在门外,虞氏才愤愤开口: “老祖宗您瞧,二姑娘如今是愈发不服管教了,连柔儿的话也全然不听。” “沈家男儿都在塞外征战,府中由我操持,可我终究不是她亲娘,更别说会听我的。” 沈老夫人沉着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二姑娘说得也不无道理。自家人都顾不上,确实没必要紧着你娘家的人。” “更何况,她能攀上朝阳长公主,是她的本事。” 虞氏面露窘迫:“我大哥和侄女来燕京也住不了多久,咱们偌大将军府若怠慢了她们,岂不是惹人笑话?” 沈老夫人淡淡道:“既如此,那就吩咐下去,给各房各院都多添些炭火吧。” 第26章 分明是奸生子 虞氏恭顺应下:“是,老夫人。” 她神色微变,又笑脸盈盈开口。 “老夫人,我大哥与侄女已在来燕京的路上,约莫明日便能抵达府上。” “只是静姝那孩子初次来京,怕是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这恐怕……” 沈老夫人神色未变,只道:“这些事,你看着安排便是。” “后日便是春猎,给府里几位姑娘都裁几身新衣裳,莫要让她们在燕京其他贵女面前失了体面。” 虞氏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 “老夫人放心,我一定将各位姑娘的穿戴安排得妥当。” 沈老夫人点头,随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今天色不早了,老身先去歇了。明日不必来问安。” 说罢,便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往自己院子里去。 此刻的前堂,只剩下沈柔与虞氏二人。 虞氏轻叹一声,走到沈柔身旁,低声道:“柔姐儿,你如今可是大房嫡长女,就该拿出嫡长女的气度来,莫要让旁人爬到你头上去。” “明日,他们就要到了,你切莫乱了心神。” 沈柔唇边抿出一丝浅笑,眼中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我明白,定不会让二婶失望。” 虞氏回头看她,不由失笑:“瞧你这高兴的模样。” “要见到妹妹了,高兴了?” 沈柔没有答话,只轻轻点头。 虞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将声音压得更低。 “柔姐儿,待时机成熟,我们一家五口便能团圆了。” “静姝初来京城,不懂规矩礼数,你要好生教导。将来若有机会,也好为她谋一门好亲事。” “我瞧着,三姑娘与淮南王世子并不相配。若是静姝能嫁过去……” 沈柔轻声打断:“二婶,隔墙有耳。您先回去吧。” 虞氏只得点头:“也罢,你好生歇着。你可是大房的主心骨。” “长姐如母,别让那两个丫头将你比了下去。” 虞氏说完,转身就离开。 看着虞氏远去后,沈柔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明日,就要见到她日思夜想期盼的的亲人了。 另一边,沈柠来到沈菀所在的梧桐苑。 管事嬷嬷说沈菀已经睡下,沈柠便没有打扰,转身回了自己的昭华苑。 厢房中,她将袖中的凤羽匕再次取出,细细端详。 这柄匕首,前世是属于她的,今生竟又回到了她手中。 可朝阳长公主为何要出手相助? 还是说,是旁人借她之手,将这匕首送来了。 可沈柠依稀记得,前世的春猎上。 发生了一件大事,是关于朝阳公主的。 这件事,彻底改变了朝阳公主的一生。 也让她从此以后,成为和亲公主的备选。 既然前世朝阳因她的愚昧,远嫁北疆,那么这一世,或许还有弥补的机会。 正思忖间,白芷匆匆推门而入。 “小姐!” 见白芷神色慌张,沈柠心下一沉:“白芷,如何?信可差人送到叶家了?” 白芷摇了摇头,“奴婢刚要出府,就被二太太和大小姐的人拦下了。” “大小姐说……说叶家人害死了夫人,不许奴婢去送信。” “那信呢?可有被她们看了去?” 白芷咬着唇,眼眶泛红:“春桃和春秀要抢信,奴婢情急之下……把信吞了。还请小姐恕罪!” 见小丫鬟哭得泪光盈盈,沈柠心头一酸。 “白芷,你待我如此忠心,我怎会怪你?快起来。” “如今叶表哥还在谢临渊手中,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叶家。” “你在昭和院等我回来。” “可是这么晚了。”白芷担忧道。 “比起表哥的命,晚了算什么。” 说着,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披风,系好后便往沈家侧门而去。 才出侧门,就被两名黑衣侍卫拦住去路。 “二姑娘,老夫人有令,夜深不便出府,还请回转。” 沈柠抽出袖口中的凤羽匕,“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两个侍卫看清楚匕首上清晰的凤凰纹样,顿时后退半步。 沈柠面色冷淡,径直走向马厩,牵出一匹快马。 她翻身上马,手扯缰绳,长鞭一挥,马儿嘶鸣着冲向夜色中的长街。 直奔叶家方向而去。 沈柔追出来时,只看见沈柠端坐在马背上的背影。 夜风猎猎,吹起少女泼墨般的头发。 这般娴熟的姿态,让沈柔心口一紧。 “沈柠,何时学会骑马的?” 若沈柠骑术如此精湛,那春猎之上,岂不是要在众贵女中拔得头筹? 那县主之位,很有可能…… 沈柔心下很乱,转头怒视守门侍卫:“废物!” “她可曾说要去何处?” 侍卫道:“大小姐,我们并不知道,二小姐也没交代。” 沈柔又怒又气,却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燕京的深夜,万家灯火尽灭,唯余零星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长街上,黑衣少女策马穿行,寒风扑面而来,她的脸上却不见一丝神情。 约莫两刻钟后,沈柠终于抵达城南的叶府。 朱红大门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门前一对石狮威严肃立。 沈柠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那座陌生熟悉的府邸。 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抬手扣响门环。 “砰!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打破了原本不平静的叶府。 大门“吱呀”打开,一黑衣侍卫探出头来。 见到沈柠,他微微一怔:“你是……?” “我姓沈,沈家二姑娘,沈柠。” 侍卫闻言面露喜色。 “沈家姑娘?” “老祖宗!大老爷!沈家姑娘来了!” “老祖宗,沈家姑娘来了!” 第27章 见到叶家人 侍卫的声音由远及近,穿过夜色,清晰的传入前堂 原本端坐在堂内的叶老夫人、长子叶荣华与儿媳王氏。 以及次子叶名德,闻言皆是一怔。 叶老夫人手微微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叶荣华与王氏。 “方才,怕是老身听岔了?说是谁来了?” 王氏忙应道:“听着像是沈家的姑娘。” 叶老夫人心口一酸,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在身旁嬷嬷的搀扶下便要起身。 王氏见状,急忙上前一同扶住她。 “老祖宗,莫非真是沈家那几个孩子来咱们叶家了?” 王氏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叶老夫人眼眶泛红,不待她细问,就见侍卫匆匆进来。 “老祖宗,沈家二小姐沈柠到了!” “当真?真是沈家二姑娘?” 侍卫笃定道:“千真万确,绝不会错。” “快……快让那孩子进来,”叶老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身以为这辈子……她们都不会来看我了。” “母亲。”叶荣华上前一步,小心搀住她另一边胳膊。 “当年妹妹的事,本就不干叶家,二姑娘既然来了,正好将话说开。” “只是她深夜前来,莫非是为了淮儿?” “许是吧。”叶老夫人拄着拐杖,目光殷切地望向堂外。 不多时,侍卫就引着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身披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 眉眼如画。 杏眼琼鼻,鹅蛋脸儿,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之人。 纵然一身暗色,也掩不住那张脸的柔美动人。 沈柠随着侍卫,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向叶家前堂。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一男一女的搀扶下,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她立刻认出,那老妇人正是自己的外祖母。 搀着她的便是大舅舅叶荣华和舅母王氏。 而坐在另一侧的…… 沈柠目光微转,落在二舅舅叶名德身上,心头蓦地一沉。 前世,叶家满门抄斩,与她这位二舅舅,只怕脱不了干系。 她缓缓走进堂内,眼眶倏地红了。 当即躬身向众人行礼:“柠儿见过外祖母,见过舅父、舅母,见过二舅舅。” “你……真是柠儿?”叶老夫人犹不敢信。 眼前这亭亭玉立的少女,竟是当年那个才几岁的小丫头。 她颤巍巍地走到沈柠面前,握住她的手,细细端详:“你真的是柠儿?” 沈柠连忙点头,反手握紧叶老夫人的手,眼眶顿时红了。 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前世,叶家被污蔑通敌叛国,叶家上下一百多口,从百岁老人到襁褓中婴孩无一幸免。 唯一活下来的,只有这位看似闲散的二舅舅叶名德。 她记得,叶家灭门前,叶名德曾当众与叶老夫人滴血认亲。 证实自己非叶老夫人亲儿子后,便从族谱上除名,带着外室远走江州。 次日一大早,叶家便被下旨满门抄斩。 如今想来,只怕二舅舅叶名德早知内情,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她更记得,刑场之上,白发苍苍的外祖母在囚车中气若游丝的望着她。 “阿柠,你娘的事与叶家无关,是你们沈家,是沈家害了我的女儿。” 可那时的她,一心只听信沈柔,看着叶家人去送死。 “外祖母,是柠儿,”沈柠哽咽道。 “是柠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未曾来看望外祖母。” “傻孩子。”叶老夫人轻轻拍她的手背,老泪纵横。 “你今日能来,外祖母已欢喜得不得了。往后定要常来,让外祖母多看看你,以慰思念之苦。” “若是你娘还在,我们两家也不至于……” “母亲。”叶荣华上前扶老夫人坐下。 “柠儿深夜前来,必是有要事。往日伤心事,暂且不提了。” 叶老夫人拂袖擦掉眼泪,目光却舍不得从沈柠脸上移开。 这孩子,生得与她娘太像了。 当年沈柠的娘亲叶家的大小姐叶澜衣,是燕京第一美人。 如今瞧着,沈柠倒生得比她娘更美一些。 “外祖母,”沈柠抿了抿唇,轻声道。 “从前的事,柠儿心中亦有疑虑。但我相信舅父、舅母,还有您不会害娘亲的。” 叶老夫人闻言,长长舒了口气:“柠儿,你真信外祖母?” “我信。”沈柠坚定的点头。 “外祖母,舅父舅母,我今日深夜前来,便是为了叶表哥之事。” “叶表哥,可是尚未归府?” 叶荣华叹气道:“嗯。” “淮儿这孩子,也不知怎的招惹上摄政王那个疯子。” “那谢临渊位高权重,叶家开罪不起。淮儿落在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沈柠道:“舅父可信得过柠儿?我有法子,或许可让谢临渊放了叶淮表哥。” 叶荣华眸光一闪:“当真?” 沈柠点头:“若我没记错,叶家曾经可有凌阁老送的一枚玉佩?” 叶荣华点头,“当年凌阁老,确实送了一枚玉佩给叶家。” 沈柠道:“舅父若想救表哥,便请舅母带着凌阁老送的玉佩,连夜进宫求见柳太妃。” “不出明日,表哥定能归来。” 叶荣华眉头微微一皱,“你确定,那摄政王会因为一块玉佩放了淮儿?” “那摄政王阴晴不定,行事莫测怎么会因为一块玉佩。” “老爷,”王氏急声道。 “只要淮儿能平安回来,什么法子我都愿一试。” “既然柠儿深夜前来,定是有把握的。” “不如先试试,或许能换淮儿一线生机。” 叶荣华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也罢,就依柠儿所言。” 说罢,他便与王氏匆匆前往后院,将凌阁老送给叶家的玉佩拿出来后,便直接往皇宫去。 前堂内,一时只剩下叶老夫人、叶名渊与沈柠几人。 叶名德面露倦色,便回房休息。 沈柠则被叶老夫人带回了永寿斋。 祖孙二人说了许久的话。 期间,叶老夫人几度垂泪。 沈柠轻轻为她擦眼泪,柔声道:“外祖母,娘亲的死,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今日柠儿来,有一事想问外祖母。” 叶老夫人道:“柠儿想问什么,但凡外祖母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沈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外祖母可还记得,当年母亲生长姐时的情形?” 第28章 母亲当年之事 叶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眸,透出几分不解:“柠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柠唇角微微勾起。 “没什么。” “只是这几日在沈家,听人提起当年母亲生大姐姐时的一些旧事,便想着来问问外祖母。” “原来是这样。”叶老夫人轻叹一声。 “这一转眼都快二十年了,好些事已经记不真切了。” “只记得你母亲生下你大姐姐时,你大姐姐的哭声格外响亮。” “我在外头听着,还以为是男孩,谁知进去一看,产婆怀里抱着的是个女婴。”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母亲当时说什么也不肯信自己生的是姑娘。” “甚至想掐死你大姐姐。幸好你父亲及时赶到,不然你大姐姐活不到现在了。” 沈柠心头一震,不由得想起前世临死前沈柔说的那些话。 “沈柠,你知道我每次叫沈厉父亲时有多恶心吗?” “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我也不是你们的阿姐!” 既然母亲当年生的可能是男婴,那孩子如今又在何处? “柠儿?”叶老夫人的声音将沈柠从回忆中拉回来。 “柠儿在想什么呢?” 沈柠摇了摇头:“没什么。” “外祖母,当时产房里除了母亲和稳婆,可还有别人在场?” 叶老夫人含笑点头:“自然是有的。” “你二婶婶那时也在里头忙前忙后,听说后来还因为劳累病了一场,休养了好些时日呢。” 叶老夫人说着,看向沈柠。 “可是沈家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问起这些陈年旧事?” 沈柠轻轻摇头:“没什么。” 她握住老人的手,低声道:“外祖母,从前是柠儿不懂事,说了许多伤您和舅父舅母心的话。” “这几日,我总梦见母亲。” 叶老夫人叹气,“这么多年,你母亲没来我们梦里。” “你母亲,可是还在怨外祖母?” 沈柠摇了摇头,“我母亲没有怨外祖母,也没有怨叶家。” “她只是让孙女提醒外祖母和叶家一句。” “叶家将来,会遭大难。” “你说什么?”叶老夫人神色一变。 “叶家将来会有难?” 沈柠点头。 事到如今,她必须让外祖母有所防备。 免得叶家,再如前世般遭人暗算。 “叶家在燕京立足百年,历经朝代更迭依然屹立不倒,怎会轻易遭难?” 叶老夫人虽这般说,眉头却越皱越紧。 “外祖母,也许只是个梦。”沈柠安慰道。 “但母亲在梦中再三叮嘱,要叶家务必警惕一个午时三刻出生的人,说此人将来会出卖叶家。” 叶老夫人闻言,神色骤变。 午时三刻出生? 叶家上下百余口,符合这个时辰的不过三人。 其中竟包括她的二儿子叶名德。 另外两个虽是旁支,但也与叶家许久没有来往。 她长叹一声:“外祖母知道了,多谢柠儿提醒。” “外祖母。”沈柠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 “当年母亲究竟是怎么没的?” 这句话如同细针,直往叶老夫人心口刺。 叶老夫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握住沈柠的手:“都怪我,当初不该与你母亲争吵,害得她深夜负气离开。” “谁知在回沈家的路上,竟遭遇不测。” 回忆起往事,叶老夫人声音哽咽。 “那时,你母亲刚生下菀儿不久,执意要去边塞寻你父亲,说是要问清当年的事。” “边塞正值战乱,你们兄妹又都年幼,沈老夫人不允许。她便来叶家,想让叶家派护卫护送。” “我们为此大吵一架,她一气之下出了府,当夜就遭难了。” “等叶家接到消息赶到城南时,你母亲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大理寺查了许久,也没找到真凶。这些年来,凶手始终逍遥法外。” 叶老夫人泣不成声。 “都是外祖母的错啊。” 沈柠心头一紧,越是觉得此事不简单。 母亲的死状她早有耳闻。 据说面目尽毁,全凭衣裳才能辨认出身份。 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更让她起疑的是,若真要杀害母亲,为何还要毁她容貌? 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沈柠抱住颤抖的叶老夫人。 “外祖母,这不是您的错。” “您可知,母亲当年为何非要冒险去边塞?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舍得抛下我们兄妹?” 叶老夫人拿着帕子擦拭眼泪。 “就是为了你大姐姐的事。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但应该与她当年生产有关。” 沈柠心下顿时明了。 当年母亲定是察觉了沈柔身世不对劲。 可那时他们兄妹尚小,祖母又偏疼二房三房,沈家无人能为她做主。 这才想去边塞告诉父亲,谁知竟然遇害。 沈柔的身份,她大致能猜个七八。 若是按照前世的时间线。 虞氏的奸夫,沈柔的亲父亲和亲妹妹,明日就会到府上。 这一世,她定要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外祖母,天色已晚,您该歇息了。” 沈柠扶起叶老夫人走向床榻。 叶老夫人忧心忡忡:“你表哥和舅父舅母还没回来,外祖母怎么睡得着?” 她轻轻拍沈柠的手,“今夜天冷,你就留在永寿斋陪外祖母吧。” “外祖母一看见你呀,我就想起你母亲。” 沈柠乖巧点头:“柠儿陪着您。” 见外孙女这般懂事,叶老夫人喉头哽咽,往床里挪了挪。 “来,和外祖母一起睡。” 沈柠摇了摇头:“我想等表哥和舅父舅母回来。” “你这孩子,难道要为叶家的事彻夜不眠?” 沈柠没有回答。 今夜叶淮能否平安归来,全看谢临渊对凌阁老的那份情谊了。 “外祖母,我不困。”她语气坚定。 “我一定要等到他们。” 叶老夫人劝不动她,只得先行躺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摄政王来了,正在前堂等候。” 第29章 叶家背后之人是谁 听到摄政王三个字,沈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几乎快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重生这件事,不知谢临渊是否知道。 谢临渊与凌阁老之间那份情谊,朝野上下更是鲜有人知道。 她也是上辈子才知道的。 叶老夫人闻言,连忙从榻上起身:“他怎么来了?” 嬷嬷回道:“摄政王将少公子送回来了,说是要亲自见老夫人一面。” “少公子如何了?”叶老夫人担忧道 嬷嬷低声道:“送回来时满身鲜血,还被斩断了手指。” “果然如此。” 叶老夫人急忙从榻上起身。 “柠儿,你先在外祖母厢房里歇着,祖母去见见那阎罗。” “那摄政王不是什么善类,你一个小姑娘不露面的好。” 沈柠缓缓点头,也有些紧张。 谢临渊心思敏锐,定会察觉到什么。 也一定能猜到,有人给叶家出了主意。 “好,柠儿听外祖母的。” 叶老夫人穿戴整齐,在几个丫鬟嬷嬷的搀扶下,往叶家前堂去了。 前堂里,谢临渊一身墨色锦袍,袍上金蟒暗纹流转。 周身气息凌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他端坐在高位上,目光轻蔑地看向地上躺着的人。 叶老夫人带着仆人进了前堂,便见叶荣华紧张地坐在侧方的椅子上。 王氏则满脸心疼地扑到堂中央的叶淮身边。 叶淮躺在地上,遍体鳞伤,后背布满了鞭痕。 右手拇指被斩断,奄奄一息地望着进来的叶老夫人。 “祖母……祖母,救我!” 叶老夫人强作镇定,走到谢临渊面前,躬身行礼。 “老身,见过殿下。” 谢临渊微微挑眉,眉宇间透着一股不羁。 “看样子,叶府如今是有高人指点了。” “也不知叶老夫人,能否让本王见见那位高人?” 叶老夫人面色一凝,不可思议地看向谢临渊 “王爷的话,老身怎么听不懂?” 谢临渊冷哼一声,声音里透着冰冷。 “看样子,老夫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既如此,那本王便再说明白一点,今日是谁给叶家出主意,让叶夫人带着凌阁老的玉佩,前去后宫寻我母妃?” “叶府背后之人,对本王的心性,倒是了如指掌。” 叶老夫人眉头微微一皱。 确实,以谢临渊的行事作风,叶淮落入他手中,定然活不过今晚。 可沈柠一个小姑娘。 又怎会知道,带凌阁老的玉佩见柳太妃,谢临渊就一定会放人? “叶老夫人?”谢临渊声音愈发冰冷。 “叶老夫人还是不愿意说出那人姓名?” “若是这样,那令公子这条命本王不留也罢。” 谢临渊说着,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王氏连忙紧紧护住叶淮。 “殿下,我们淮儿与殿下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针对他?” “殿下有什么事,冲着臣妇来!” 叶老夫人忙道:“殿下是大燕的摄政王,既然因为凌阁老的玉佩放了我们淮儿,又何必苦苦相逼。” “淮儿如今被殿下斩断了手指,将来再也不能入仕,对殿下又有什么影响?” 谢临渊笑了笑,挑眉看向叶老夫人。 “看样子,叶老夫人还是不说实话。” “墨宇,废了叶世子的右腿。” 墨宇连忙抽出腰上长剑,就要走到叶淮身旁。 王氏却立马急了。 “母亲,你告诉他便是,难道你想看着淮之今夜没命吗?” “这怎么能成。”叶老夫人紧紧咬牙。 谢临渊:“看样子,叶世子的腿不如叶家背后的高人重要。” “墨宇,动手!” “是,殿下!”墨宇上前一步,刚要将王氏拖开。 王氏连忙开口 “我说!” “是……沈家二姑娘,沈柠。” 谢临渊微微蹙眉。 “她?” 他右手一挥,示意墨宇收手。 “叶老夫人,令公子如今断了手指,以后便不必出府了。” “若是以后本王在燕京瞧见他,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墨宇,我们走。” “是,王爷。” 谢临渊墨色衣袍一挥,带着一众侍卫匆匆离开叶家。 见那乌泱泱的人群离去后,叶老夫人走到王氏跟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你简直糊涂…柠儿今夜救了淮儿一命,你如今却出卖她。” 王氏低头抽泣起。 “母亲,我错了,可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要看着淮儿送死吗?” “那摄政王是个什么人,岂是我们叶家能得罪得起的?” “儿媳知道对不起柠儿,可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叶老夫人怒道:“那又如何?” “那谢临渊是个什么人,指不定柠儿死在他手上都不知道!” “老夫人。”正在几人争吵间,叶老夫人院子里的嬷嬷匆匆跑来。 “老夫人,沈家小姐离开了,让老奴将这封信交给老夫人。” “这孩子,怎么这时候离开,快……快派人跟着。” 嬷嬷叹气道:“姑娘走了好一会儿了。” “那也得派人去追,快去!” “是,老夫人!”嬷嬷立即退下,安排叶府侍卫备马去追沈柠。 王氏和叶荣华将叶淮扶回厢房后,又寻了大夫为叶淮诊治。 叶老夫人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柠儿来时,衣裳单薄,身上也没有几样像样的衣裳。” “明日,我们叶家派人去趟沈家,看看姑娘都缺些什么,一定不能让她在沈家受委屈。” 王氏抽泣道:“儿媳会去安排的。” “今日若非柠儿,恐怕我们淮儿会死在那疯子手上。就是不知道二姑娘那边会不会记恨我。” 叶老夫人叹气:“那摄政王与宴儿向来有些交情,应当不会为难柠儿。” 叶老夫人缓缓打开手中的那封信,轻轻蹙了蹙眉。 “叶家,有内贼。” 第30章 母亲还活着? 王氏不解地问道:“老祖宗,您这是何意?” “叶家怎么会有内贼呢?” 叶老夫人长叹一声。 “罢了,与你也说不明白。” “明日,你让老大来我房中一趟,我有要事要交待。” “至于淮儿,这些日子便只能好生养着了,切莫再出什么差错。” 王氏连忙点头应下:“是,老夫人。” 叶老夫人缓缓从椅子上起身,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色寂静,整个沈家却不太安宁。 沈柠悄悄回到沈家时,整个昭华院内一片死寂。 她从沈家侧门,悄悄溜回昭华院后,只觉得身心俱疲,倒头便睡了下去。 寂静的夜色中,昭华院内不知何时燃起了一缕幽香。 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的走进内室里。 沈柠躺在榻上,睡得正熟,对房内有人浑然不知。 她翻了个身,将脸朝向床内,随即,进入一个悠长而诡异的梦里。 梦中,她身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之中。 滴滴答答的流水声从前头传入耳膜。 她摸索着向前走。 越是往前,那水声便越发清晰。 渐渐地,她似乎听到一个女子近乎沙哑的呼救声。 顺着那道声音缓缓走去,一缕昏黄的烛光从远处照进来。 将她所在的空间渐渐照亮。 沈柠顺着烛光的方向往里走,只见一个幽暗的地下室里,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女子被捆绑着四肢。 那女子蓬头垢面,单薄的里衣被鲜血浸透,铁链牢牢锁住她的手脚。 她整个人瘦骨嶙峋,被捆在木架上。 沈柠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近,当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女子虽已上了年纪,可眉眼和五官却与她和沈菀有七八分相像。 “阿柠,救我。” “阿柠,救救母亲!” 女子干哑的呼救声如针一般钻入耳朵,沈柠猛地从梦中惊醒。 “不要!” “娘亲,不要!” 她睁开眼,熟悉的闺房让她稍稍安心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轻轻拍了拍胸口。 “还好是梦。” “还好是梦。” 梦里那女子是娘亲,那…… 难不成,她还活着? 沈柠好半会儿才缓和过来。 身上那件白色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从榻上起身,解了腰带,缓缓将里衣褪下。 少女白皙的香肩和纤细的腰肢露在空气中。 让角落里,男人晦暗不明的眼眸,愈发幽暗。 沈柠正准备俯身捡起衣裳,忽而听到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她心头一紧,连忙拢上衣襟。 循声望去,就见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男人周身散发着冷意,一张精致俊朗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沈柠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来了?” 谢临渊漫不经心地坐在椅上,修长的手指慵懒地敲着扶手。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冷意和一丝玩味。 “怎么,本王在此,沈二小姐就不敢换衣裳了?” 沈柠抿了抿唇,强装镇定道:“王爷想做什么,不妨直言。” “既然王爷厌恶我,又何必一次次夜闯我的闺房?” 谢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淡淡扫她一眼。 “沈二姑娘莫不是忘了,当初是如何爬上本王的床。” “继续换,怕什么。” 男人的声音冰冷,带着命令。 沈柠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上一世,她对他虚情假意,除了怕他,对他更多的是恨。 可这一世,他也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那她对他,便只剩下恐惧了。 前世夫妻两年,谢临渊的性子她太了解了。 他太危险了,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可有时却又重情重义。 他能将她捧上天,也能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入深渊。 “怎么,不敢换?”谢临渊挑了挑眉。 沈柠握紧双手,低声道:“王爷在这里,终究不妥。” 男人冷嗤一声。 “沈二姑娘身子哪个地方,本王没有碰过?” 沈柠一时有些哑然,脸颊微微发烫。 “你……。” “怎么,本王说错了?” 沈柠有些无语。 谢临渊确实没有说错,不只碰过,还咬过吻过。 谢临渊看向她,小姑娘紧拽着衣裳,咬紧薄唇,不敢正视他。 这一世,她是怕他的。 可是前世,她可嚣张得很。 下毒、谩骂、诅咒,什么恶毒的手段没对他用过? 她仗着他宠他,恃宠而骄,一步步将他推入深渊。 “你怕本王?”谢临渊问 沈柠鼓起勇气后退一步:“我不怕。” 谢临渊冷笑,“不怕,那你躲什么?” “你这身子对本王而言,索然无味,本王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柠轻咬下唇,冷笑一声。 索然无味? 是谁,当初却在普陀寺缠了她整整一个时辰,舍不得放开。 又是谁,前世那般痴迷于她,每日宿在她院中。 她咬着唇,见谢临渊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男人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捡起一件白色干净的里衣,扔在她身上。 “自己换上,本王还有事要问。” 沈柠握住衣衫,深吸了一口气。 见谢临渊没往自己身上看,咬着薄唇,将被汗水浸湿的衣裳褪了下来。 白色里衣缓缓褪下,露出凹凸有致,玲珑的身段。 她的身子本就纤细,在微光下更显莹白如玉。 谢临渊缓缓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沈柠将衣裳换上后,这才开口。 “王爷今夜前来,想做什么?” 谢临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往椅子上一坐,冷着眼瞧她。 “今夜,是你给叶家出的主意?” 沈柠点头:“是。” 谢临渊敛眉:“谁告诉你本王与凌阁老的关系?是辰王?还是……” 第31章 与他纠缠 “不是的。” “我与辰王没有半分关系,燕京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假的。” “当日辰王救的不是我,是方嬷嬷,怀里抱的也不是我。” 夜色中,两人的呼吸无声交缠。 沈柠心中紧张至极,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 恰好撞进谢临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她的解释并未让谢临渊的神色有半分缓和。 谢临渊锐利的眼中反而更冷。 “你与本王解释这些有何意义?” 他声音冷沉,“本王根本不在乎。” “本王只问你一句,你是如何得知本王与凌阁老的关系?” “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谢临渊眉梢微挑,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厉色。 他倏然伸手,将沈柠娇柔的身子一把拽了过去。 二人四目相对,他吐息如丝,轻轻拂过她苍白的面颊。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沈柠心中清楚。 前世的谢临渊比她早死半年,根本不知后来发生的一切。 更不知道,她被沈柔与辰王联手蒙骗。 他大概只记得,她们成亲的那两年,她如何害他,如何害死了朝阳长公主和柳太妃。 又是如何设计引他入皇城。 最终,让他被辰王万箭穿心。 沈柠缓缓闭了闭眼,想起前世谢临渊死前的模样,心口一阵酸涩。 那时候,他以为她在燕京城有危险,从北疆急赶回燕京想要救她。 等来的,却是她的算计。 临死的那日,他满头银丝,奄奄一息地跪在血泊之中。 一双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城楼上的她。 “阿柠,夫妻两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半分?” 可那时的她,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她站在辰王身侧,像个胜利者般俯视着他。 “谢临渊,我一直在骗你,我至始至终喜欢的只有辰王殿下!” 男人跪地苦笑一声,看着她从城墙上射来的那支长箭,绝望的闭上眼睛。 其实,她对谢临渊,并非毫无爱意。 可父亲死了、哥哥死了,妹妹惨死。 连她们的孩子也断了气。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的年纪,接连失去至亲与骨肉,那样的打击实在太重。 那时的她满心只剩下恨意,一心只想让谢临渊死。 如今重来一世,她若告诉谢临渊自己前世是被人诓骗,他又怎会相信? “还不肯说实话?” 谢临渊气息凌厉,锐利的目光紧紧看着她。 他宽厚的手掌紧捏着她的下颌。 少女身上淡淡的桃花萦绕而来,谢临渊脸上却未见半分动容。 “我真的……不知道,” 沈柠声音低微,“我也只是猜测。” “凌阁老与我外祖父素有交情,我小时候无意中听到母亲提起过,才知道凌阁老与王爷您……” 沈柠未继续说下去。 谢临渊心思何等敏锐,根本不信她这番说辞。 “小时候的事,沈姑娘竟记得如此清楚?” “这个借口,倒是编得不错。” 男人身上沉水香淡淡袭来,沈柠正想挣脱。 却见谢临渊阴鸷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刚要后退,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顿时慌了,“王爷,有人来了。” 紧接着,厢房外亮起了灯光,照进房内。 沈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柠儿,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 “你在厢房里吗?阿姐要进来了。” 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柠神情惶然地看向谢临渊。 男人却面不改色,一双瑞凤眼不怒自威。 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 “你既不肯说,那便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与本王早就厮混在了一处。” 沈柠尚未从这句话中回过神,便觉肩头一沉。 谢临渊伸手牢牢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娇弱的身子跌坐在他的右腿上。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一手扶着她微颤的肩,一手捏着她的下颌。 “不行。” “不能让沈柔看到。” 可谢临渊却忽而来了兴致。 俯身在她耳畔。 “沈柠,你好好看着,本王是如何让你说实话的。” 沈柠神情复杂,坐在谢临渊腿上,浑身紧绷。 谢临渊力道极大,任她如何挣扎。 她并非怕被沈家人撞见。 谢临渊位高权重,若她真能攀上他,将来她在沈家或许不被二房三房联手欺负。 可她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兵权在手。 谢临渊同样掌握实权。 若他们二人的关系暴露,沈家和摄政王联手,必会引来圣上忌惮。 很可能直接将沈家大房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世,父亲之死,就发生在谢临渊强娶她那日。 更何况,若让沈柔知晓她与谢临渊的关系。 定会如前世那般,想方设法将她变作一枚对付谢临渊的棋子。 男人的手稳稳扣住她的腰,另一手仍捏着她的下颌。 薄唇有意无意的刮蹭她的耳朵。 “还不肯说实话?” “你说,若你长姐沈柔进来瞧见你在本王怀里,会作何感想?” “谢……临渊。”沈柠紧紧咬住下唇。 “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沈家,求你放开我。” 谢临渊根本不听。 见她终于露出乞求的目光,反而更添几分兴致。 “本王要听实话。” 沈柠紧抿着唇,不肯吐露半个字。 沈柔提着灯笼从门外走进,一步步朝内室而来。 每近一步,沈柠的心就揪成一团。 身后的男人目光盯着她,见她小脸苍白,缓缓俯身靠近。 少女眼眶泛红,漆黑的眸子里清晰映出他的影子。 眼看沈柔越走越近,他俯身而下,狠狠吻住了沈柠的唇。 “唔……” 少女压抑的嘤咛声轻轻响起,也传入了外间沈柔的耳中。 “什么声音?” “这……好像是……” 沈柔眸色一变,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她连忙提起灯笼,绕过屏风快步走向内室。 一进去,便见紫色床幔起伏晃动。 其间还传出细微的呜咽声。 “二妹妹,你竟敢在闺房中与人私会!看我不去禀告给祖母和二婶。”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野男人与你厮混!” 沈柔说罢,丢下灯笼,大步冲向床榻,猛地伸手掀开晃动的床帏。 还未看清里头的情形,谁知床栏“轰”的一声断裂落下。 尖锐的木棱,直直砸向她的额头。 沈柠蹲在西面的窗下,刚刚得以喘息。 她贪婪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一抬眼便瞧见厢房内的混乱场面。 谢临渊漠然起身,冷冷扫她一眼。 “本王等着沈姑娘的答案。” 男人说完,转身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门外几个丫鬟嬷嬷听到动静,冲进厢房。 她们手忙脚乱地,扶起满头是血的沈柔朝外走去。 刚出房门,便见一身紫衣的沈柠自前院款款走来。 “长姐,你这是怎么了?” “受伤了?” 第32章 奸夫登堂入室 沈柔紧紧拧着眉,抬手捂住头顶的伤。 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染红了她的掌心。 “你方才究竟去了哪里?” “是不是……是不是与人私会厮混?” 沈柠:“大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 “我方才一直在菀儿院里休息,听白芷说长姐来我院子里寻我,这才匆匆赶回来。” “这么晚了,长姐不歇息,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 沈柔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分明在沈柠房中听到那种声音。 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长姐的头怎么了?好像受伤了。”沈柠故意问。 丫鬟:“方才大小姐去寻二小姐,床栏断了。” 沈柠叹了口气,“那长姐就好好与二太太说说,给我院里换个好一些的床,这床都用了十多年,可不比长姐房里的金丝楠木。” 沈柔紧紧咬着牙,“等明儿天亮,我再与你细细分说!” 她说完,在几个丫鬟婆子的搀扶下,径直往自己的清风院走去。 又吩咐贴身婢女香菱,赶紧去请大夫来包扎伤口。 “小姐,刚才真是太险了。” 白芷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沈柠。 “摄政王也真是的,明明对小姐无意,却偏要夜闯闺房。” “要我说,他这就是口是心非。” “明明就在乎小姐,贪念小姐美色,还说对小姐不感兴趣。” 沈柠轻叹一声,看向白芷:“今夜之事,对谁也不许提起。” 白芷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今晚我不回房睡了,去陪陪菀儿。你去把我厢房收拾妥当后,就早些歇息吧。” “是,小姐。” 沈柠离开昭华院,朝着沈菀居住的院子走去。 梧桐苑内,厢房里炭火正旺。 沈柠轻轻推门进去,只见沈菀蜷缩在被窝里,睡得正沉。 “菀儿的身子怎么样了?”沈柠低声询问守夜的丫鬟秋香。 秋香轻叹一声:“方大夫走后,府里的大夫也来看过,虽然开了药,却还是不见起色。” “身子还是老样子。” 沈柠缓缓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沈菀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心中涌起一阵疼惜。 “秋香,你先下去吧,今晚我陪着三妹妹。” “是,二小姐。” 秋香退下后,沈柠将炭火盆挪得近些,便在沈菀房中的贵妃榻上歇下了。 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竿。 昨日因沈柠与燕京府衙之事,府中众人都未曾安睡。 沈老夫人、虞氏、沈柔与沈月都起得比平日晚了些。 沈柠醒来时,春日的阳光正透过窗棂缓缓照进屋内。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进出厢房,带进的寒气直往人骨子里钻。 燕京地处北方,气候向来如此。 虽已开春,却依旧冷得刺骨。 有些背阴处的积雪还未融化。 前世,也是这般光景。 春猎之时,燕京城还下了一场大雪。 炭盆中的火将熄未熄,沈菀怕吵醒沈柠,小声吩咐秋香添了些新炭。 屋内暖意融融,沈柠睁开眼时,就见沈菀披着一件厚实的大氅,笑盈盈地坐在她身旁。 她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到她面前。 “阿姐,快尝尝,刚出炉的。” “听说这是燕京城最有名的狗不理包子。” 见沈菀笑得这般开心,沈柠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 因为她知道,今日府中将会迎来两个不速之客。 不是别人,正是沈柔的亲妹妹虞静姝。 还有她那见不得光的亲生父亲,虞平生。 “菀儿。” 沈柠声音温柔,伸手接过沈菀递来的包子, “从今往后,阿姐只有你和哥哥了。” 沈菀疑惑地望着她:“二姐姐,你不是还有长姐和爹爹吗?” 沈柠默然不语。 爹爹? 那个狠心的爹,将她们扔在燕京,七八年都不曾回沈家一次。 沈菀叹气:“唉,也不知道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昨日他被人打得遍体鳞伤,送回来的。” 沈柠这才想起她那不成器的二哥沈枫。 “菀儿,可知是谁打伤了二哥?” 沈菀道:“听说二哥欠了望京楼的钱还不上,望京楼背后的主人要他割肉抵债。” “二哥既怕死又怕疼,最后人家实在忍无可忍,就把他打成这样送回来了。” “而且还扬言,若是二哥再敢踏进赌坊,就要打断他的腿。” 沈柠微微眯起眼眸,心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谢临渊。 望京楼真正的主人,正是他。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这样挺好,打得好。” 沈柠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些年来,二哥沈枫被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蛊惑,嗜赌成性。 每月那点月例和银钱,全都扔进了赌场。 前世更是因为欠下赌债,被追债的上门逼讨,险些连累她这个妹妹丢了性命。 如今他得罪了望京楼的主人,得罪了谢临渊。 在沈柠看来,反倒是件好事。 谢临渊心狠手辣,无人敢惹。 如今给沈枫这个教训,正好断了他的赌瘾。 “二哥也太不成器了。”沈菀道 “如今手指因赌博被人斩断,再也不能入朝为官了。” “读书这条路走不通,或许只能去经商了。” 经商? 沈柠心中冷笑,他能戒了赌瘾就已经万事大吉了。 不过,她也要让沈枫看清楚,他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究竟是谁的人。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丫鬟秋香从门外匆匆进来。 “二小姐,三小姐,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来了,说是请两位小姐去前堂见客。” “客?”沈菀疑惑地皱眉。 “今日府里是来了什么贵客吗?” 秋香答道:“是二太太娘家的表姑娘和舅爷来了。” “请二位小姐前去见见表姑娘。” 沈柠心中冷笑。 什么表姑娘和舅爷,分明就是二太太的私生女和她的奸夫罢了。 既然来了,那前世的旧恨新仇,正好一并清算。 踏进了沈家,再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柠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 “菀儿,听说二婶娘家的这位表妹生得花容月貌,温婉大方,我们也去瞧瞧。” “免得让人说我们沈家大房的姑娘不懂礼数。” 沈菀点头:“都听二姐姐的。” 姐妹二人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在丫鬟的引领下匆匆赶往沈家前堂。 一进前堂,便看见沈老夫人端坐在高位上,满面笑容地望着侧座上的两人。 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四十来岁,虽已上了年纪,但五官端正,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女子穿着一身蓝色襦裙,外罩一件白色披风,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 目光飘忽不定地落在虞氏和沈柔身上。 当她低眉垂首的那一瞬间,那眉眼,几乎与沈柔如出一辙。 沈柔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看向对面坐着的虞静姝和虞平生时,她眼尾微微有些红润。 好一个姐妹情深。 沈柠带着沈菀走进前堂,便察觉到虞静姝打量的目光。 她面不改色,从容地向沈老夫人施了一礼。 “孙女,见过祖母。” 第33章 各怀鬼胎 沈老夫人淡淡道:“既然来了,便去见过你表妹和舅父吧。” 沈柠顺着沈老夫人的视线望过去。 便见侧边的椅子上坐着虞静姝和虞平生二人。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带着沈菀朝虞平生的方向微微福身。 “沈柠,见过舅父,见过表妹。” 虞平生含笑道:“二姑娘和三姑娘有礼了。” “此次我们父女二人前来燕京城求医,少不得要在府上叨扰些时日。” “静姝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还望二姑娘、三姑娘多多包涵。” 沈柠唇角牵起一抹浅笑,目光落向虞静姝脸上。 这一看,心头不由得一动。 虞静姝,真像极了沈柔。 虞静姝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 也在悄悄打量着沈柠。 只见眼前少女肌肤胜雪。 虽衣着不算华贵,却俨然娇养出好模样,容貌倾城。 与她这个从雍州来的姑娘截然不同。 虞静姝的目光又轻轻掠过一旁的沈柔,心中仿佛被一抹暖阳填满。 生出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 “表妹既来沈家,往后是住在长姐的清风院。” “这话,二舅父应该同长姐说才是。”沈柠语气平静。 虞平生抬眼,正对上沈柔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 他笑道:“是,二姑娘说的是。大小姐是燕京第一才女,静姝此后少不得要麻烦她了。” 沈柔声音轻柔:“舅父客气了。” 舅父? 沈柠在心中冷笑。 分明是亲生父女。 却还要以舅甥相称,真是讽刺。 “往后表妹若有不懂之处,尽管来问我,我定倾囊相授。” “也会将表妹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 沈柔说完,下意识地朝虞氏看去。 虞氏脸上果然露出满意的神色。 只是在看向虞静姝时,目光不经意与虞平生相碰。 她唇边笑意微勾,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春猎了,” 虞氏转向沈老夫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老夫人,也不知静姝有没有这个福气同去?” “若是名额有限……可否向宫中递个话?让静姝也能去春猎见见世面,正好与柔儿做个伴。” 沈老夫人沉吟道:“往年的春猎,只邀了府中未出阁的女眷。” “如今月儿卧病在榻,也不知她去不去,若是不去就可以表姑娘去。” “这……不妥吧。” 虞氏眼神淡淡扫过沈菀。 “这几日天冷,菀儿身子一向弱,要不……” “二婶,”沈柠忽然开口。 “二婶是不想三妹妹去春猎?” 虞氏忙笑道:“我岂是这个意思?” “只是菀儿如今身子尚未大好,去春猎恐怕不妥。” “不过,若她执意要去,我这个当家的二婶也不好拦着。” “只是菀儿礼仪规矩尚不纯熟,万一在春猎上冲撞了哪位贵人……” 她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分明。 沈柠看得清楚,虞氏这是又想故技重施,像前世春猎一般设计她妹妹沈菀。 又想让沈菀让出春猎的名额给私生女虞静姝。 “二婶若想让表妹去春猎,让四妹妹让出名额便是。” “反正四妹妹如今也需要卧床静养一阵子。”沈柠语气坚决。 “我三妹妹的身子已好了许多,这次春猎,她去定了。” “柠儿。”沈柔轻声斥道。 “二婶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沈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 “问问菀儿自己,愿不愿意去。” 沈菀抿了抿唇,抬头坚定道:“祖母,我要去。” 沈老夫人:“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让月儿把名额让出来了。” 虞氏面色却难堪极了,沈月每年都去春猎,虽身子有恙,却也不是走不了路。 “都是我不好……” 坐在椅上的虞静姝忽然哽咽着开口。 她眼眶通红地望着堂内众人。 “我一来沈家,就给沈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说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虞平生连忙打圆场。 “沈老夫人,既然春猎名额有限,静姝初来燕京,规矩还不周全,不去也罢。” “如今给府上平添麻烦,虞某实在过意不去。” 虞氏笑道:“这哪里算麻烦?” “菀儿和月儿身子都不爽利,这名额本就是多出来的,静姝刚好能陪柔儿一同去。” 她朝虞静姝招招手,“静姝,你过来。” 虞静姝红着眼眶走到虞氏跟前。 虞氏亲热地拉她在身旁坐下,温柔地为她擦眼泪。 “你这孩子,这般不争气,怎么就哭了?” “在姑姑这儿,就当是在自己家。” 虞静姝轻轻点头,擦掉眼泪。 虞氏叹了口气:“既然菀儿执意要去春猎,那只能委屈月儿了。” “今日,静姝先和柔儿住一个院子,让她们姐妹二……” “咳咳……” 虞氏话未说完,便被虞平生一阵咳嗽打断。 虞氏立马改口。 “让柔儿今日先教教静姝燕京的规矩,也免得她在春猎上失了礼数。” “是,二婶。” 沈柔温应下后,又望了虞静姝一眼。 沈柠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只在心中冷笑。 前世,她回侯府被打得遍体鳞伤,这个名额就是被这位表姑娘顶了的。 不知这一世,沈月被自己母亲是私生女顶了名额,会是什么滋味? 沈月那争强好胜的性子,可不是好相处的。 她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虞氏:“今日我请裁缝进府,给姑娘们量身做新衣裳,老夫人觉得可好?” 沈老夫人颔首。 “都依你。两位亲家远道而来,务必安排周全。” 虞氏应道:“是,老夫人。” “既然如此,嬷嬷先带兄长去渭水庭苑。” “柔儿,你先带着静姝去你的院子吧。” “是,二婶。”沈柔起身,带着虞静姝就往她的院子里去。 虞平生也被嬷嬷带走,去安排住所。 前堂内,就剩下几人。 “祖母,”沈柠开口。 “三妹妹的病至今未愈,府医开的药总不见效。可否另请大夫进府,为妹妹诊治?” 虞氏闻言,面色顿时一沉。 “菀儿的病都请了多少大夫了?就算再请,也是徒劳。” 沈柠直视着她:“二婶此话何意?” “您不是正要为舅父请大夫么?怎么到了我妹妹这儿,就不愿意了?” “够了!吵什么?” 沈老夫人怒道,“客人今日都来了,少说些这种话!” 她瞪了沈菀一眼,“菀儿的病,大夫早已看过,说是治不好,只能慢慢调理。” 沈菀低下头,轻轻咬住下唇,眼圈微红,满是委屈。 前堂气氛一时凝滞。 恰在此时,门房匆匆进来禀报:“老夫人,叶家来人了。” “叶家?”沈老夫人眉头微蹙。 “叶家上门来做什么?不见!” “沈老夫人,您这是何意?为何不见?” 一道尖锐的女声自堂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妇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径直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叶家大房的夫人王氏。 还有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 再后面的丫鬟婆子们手上,捧着精美的衣料饰品。 沈老夫人一见那贵妇人,心头一颤,慌忙起身。 “淮南王妃,老身有失远迎。” 第34章 叶家撑腰 沈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连忙躬身引着淮南王妃到上首落座。 目光扫过淮南王妃身侧的王氏时,她脸上掠过一丝冷意。 却很快被她强压下去,不露痕迹地换上得体的笑容。 众人依次落座,丫鬟婆子们轻手轻脚地进来。 恭恭敬敬地为淮南王妃和王氏奉茶。 沈柠和沈菀向淮南王妃行过礼后,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坐下。 虞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无奈,只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镇定。 沈柠悄悄抬眼,望向主位上的淮南王妃。 虽已上了年纪,淮南王妃却保养得宜,肌肤细腻。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雍容气度。 看得出,年轻时必是位出众的美人。 她不由得想起,那位淮南王世子萧策。 萧策容貌俊美,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与父亲的英武,才生得那般俊朗。 才华卓绝,也难怪燕京城中那么多贵女,都盼着能进淮南王府的门。 她心中微微一动,从前世的记忆中知道,舅母王氏与淮南王妃原是闺中密友。 今日她们同来,想来是料到沈家或许会阻拦,特意请了王妃坐镇。 座上,淮南王妃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 目光轻轻扫过,下首的沈柠与沈菀。 沈菀一直低着头,唇抿得紧紧的。 一身衣裳单薄得可怜,双手冻得通红,指尖甚至有些肿。 沈柠虽稍好些,可身上的衣料明显是陈年的。 不仅颜色暗淡,尺寸也有些不合适。 只这一眼,淮南王妃心中便已了然。 这两位姑娘在沈家,过得并不好。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老夫人,若我没记错,沈将军每年的俸禄与陛下赏赐应当颇为丰厚。” “如今天寒地冻的,怎么府上的姑娘还穿得如此单薄?”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沈菀手上。 “尤其沈三姑娘,既与我们淮南王府有婚约在身,如今却身子虚弱,手上竟生了冻疮……” “昨日叶夫人听闻她病重,特意带了大夫前来,便是为了替她诊治。” 淮南王妃说完,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氏。 王氏会意,开口, “沈老夫人,我今日是奉我们家老太太之命,特来探望几位侄女。” “老夫人应当不会介意吧?” 沈老夫人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自然不会。” “那便好。”王氏微微一笑,语气却冷得吓人。 “沈柠、沈柔、沈菀三姐妹身上,终究流着叶家一半的血。” “叶家人前来探望,若沈老夫人执意阻拦,传出去……只怕于沈家名声不好。” 她目光在沈柠与沈菀身上转了一圈,语气转淡。 “更何况,我瞧着几个姑娘在府上的日子,似乎并不如意。” 她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撕破了脸皮。 当年叶氏在世时,几个姑娘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衣裳是玉衡阁的时新的样式, 头面是珍宝阁的精巧首饰。 可叶氏一去,这些年竟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最小的沈菀,那披风短了一截,根本遮不住风寒。 手上冻疮十分刺眼,哪里像是将军府嫡出小姐的模样? 虞氏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辩驳。 “叶夫人此话何意?沈家何时短缺过她们的吃穿用度?” 王氏轻笑一声,目光如刀。 “沈二太太不妨自己看看,这两个孩子,像是过得好吗?”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可信?” 她语气转冷,“我瞧着,二太太亲生女儿的穿戴,只怕比这两位姑娘强上十倍不止。” “沈将军的俸禄与军功,莫非都用来养着二房三房的人了?” “叶夫人慎言!”沈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手中茶盏重重一顿。 王氏却浑不在意。 “罢了,我也只是将我看到的如实说出来而已。” 她转向沈柠与沈菀,语气缓和下来。 “听闻菀儿病重,我特地带了大夫来为她诊治。” “另外,也奉老太太之命,给几位姑娘送些东西过来。” 她话音一落,身后五六个丫鬟便捧着托盘上前,将东西一一放在八仙桌上。 托盘里有珠钗首饰,又有两件厚实暖和的貂绒披风。 “后日便是春猎了,这是你们外祖母的一点心意。” 沈柠起身行礼,轻声道:“多谢舅母、外祖母惦念。”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妹妹的身子。” 王氏含笑点头:“无妨,舅母带了郎中来。” 她向一旁候着的老大夫示意。 那郎中上前,恭敬地对沈菀开口, “三小姐,容老夫为您请个脉。” 沈菀怯生生地伸出手。 郎中凝神诊了片刻。 “姑娘这是落水后寒邪入体,未能及时驱散,落下了病根。” “那,这病根可能去除?”沈菀小声问。 “自然能治。”郎中肯定道。 “不过是一剂对症的药方罢了,算不得什么大病。” “好生调理,便可无碍。” “不算大病?”淮南王妃微微蹙眉。 她看向沈菀。 “可如今燕京城里都在传,说沈三姑娘体虚气弱,将来……恐难生养。” “这是从何说起!”郎中连连摇头。 “姑娘只是寒气凝滞,体质偏弱,何时竟传出这等无稽之谈?” “方才老夫给她细诊过脉,姑娘胞宫无碍,将来定然能生养。” 听到这句话,淮南王妃神色一松,轻轻颔首。 她今日与王氏同来,就是为了验证这传言的真伪。 沈柠冷眼旁观,见沈老夫人与虞氏面色僵硬。 她心中不由冷笑。 “方才祖母与二婶还说妹妹的病治不好,请大夫也是白请。” “如今看来,不是府里请的大夫不行,便是有人根本不想好好为妹妹医治!” 这话如一根针,刺得沈老夫人与虞氏脸色愈发难看。 这一切,都被淮南王妃尽收眼底。 她语气淡淡,“看来,是有人故意在我耳边散布流言了。” “沈家治不好的病,叶家却能治,真是讽刺。” 前堂气氛一时凝滞。 沈老夫人与虞氏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虞氏强笑着开口。 “我们……我们确实为菀儿请过大夫的。” “沈二太太不必多言。”王氏直接打断, “从今儿起,菀儿的病,就由叶家请的大夫来照料。” 她目光扫过沈柠与沈菀身上寒酸的衣着。 “我的两个侄女在沈家过得如此清苦,此事我叶家不会置之不理。” “或许该请陛下圣裁,往后沈将军的赏赐……” “到底是直接用在几个孩子身上,还是继续由二太太掌管。” 她语气一顿,朝身后唤道:“紫玉,紫鸢,你们过来。” 话音落下,两名约莫十七八岁的侍女应声而出。 二人神色沉稳,腰间佩着短刃,虽作丫鬟打扮,眉目间却隐有英气。 一看便知身怀武艺。 “从今往后,紫玉就跟着菀儿,紫鸢伺候柠儿。” “有她们在,我也能放心些。” 第35章 姐妹相见 沈老夫人见王氏往沈柠和沈菀的院子里派人。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虞氏更是心头火起。 她一心盘算着要让淮南王府与沈菀退婚,好叫自己的女儿顶上去。 又盘算着,将沈柠塞给娘家年过三十还娶不上媳妇的侄子。 如今王氏的人一旦安插进来,以后想监视她们姐妹二人就难了。 虞氏强压着不满,开口。 “叶夫人这般安排,恐怕不妥吧?” “这终究是沈府内宅之事,您这般直接安排人手,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 王氏闻言,轻笑一声。 “沈二夫人尽管放心,叶家还不至于连两个丫鬟的月钱都出不起。” “更何况,柠丫头和菀丫头身上都流着叶家一半的血。我这个做舅母的,难道连给她们派两个伺候的人都不成?” 她目光,扫过沈菀那双生满冻疮的手,语气转冷。 “若是两个孩子,在这儿过得舒心便也罢了,可你瞧瞧,这都开春了,菀儿手上竟还有这么多冻疮。” “今日叶家既来了,也会一并送些炭火来给孩子们用。” 她说着,视线静静投向沈老夫人。 “老夫人,沈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俸禄与赏赐可都是交到府上的。” “还望您明察,莫要让某些有心人拿了去,反倒养了外姓人。” 王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刺入每个人耳中。 沈老夫人紧攥着拐杖,面色铁青。 却因淮南王妃在场,不便发作。 虞氏却忍不下这口气, “叶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养了外姓人?” 王氏缓缓起身,唇角仍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二夫人心里明白就好,我就不说破了。” “如今天色不早,大小姐想必也不愿见我这位舅母,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淮南王妃也随之起身,目光在沈菀身上停留片刻。 转而看向一旁的老大夫。 “若缺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派人送来。” 大夫躬身道:“王妃放心,药材都是常见的。” “三姑娘这病,至多三日便可根治。” 淮南王妃微微颔首。 “那便好。” 她又瞧了沈菀一眼。 小姑娘模样生得标致,只是太过怯懦。 虽并非她心中最理想的儿媳人选,但这婚约,倒也不急于一时退去。 她未与沈菀多说一句,只淡淡瞥了沈老夫人与虞氏一眼。 便带着随从浩浩荡荡离去。 待那一行人走远,虞氏气得脸色发青。 转身便冲着沈柠姐妹发作起来。 “这么冷的天,为何偏穿成这样出来?” “去年冬天,不是给你们做了新衣吗?” “这般模样叫人瞧见,倒像我们将军府亏待了你们!” 沈柠轻轻一笑。 “二婶婶说的新衣,究竟是给我们的,还是沈月、沈冉穿了不要的旧衣,您心里不清楚吗?” “我与菀儿都比她们高出一头,那些衣裳早就短了不合身了。” “若真穿出来,才真是平白让人笑话。” “够了。”沈老夫人冷着脸,拄着拐杖打断。 “明日,就给她们置办几身新衣裳。” 她心底是一万个不情愿,可为了沈家的名声,也为了二房、三房不被议论,只能暂且忍耐。 “是,老夫人。” 虞氏咬紧牙关,满心愤懑地应下。 清风院内,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厢房之中,虞静姝与沈柔相拥而泣。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相拥而泣。 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思念与委屈,尽数倾泻出来。 沈柠带着沈菀走进清风院,远远便听见里头的哭泣声。 沈菀疑惑道:“二姐,长姐和表姑娘怎么哭了?” 沈柠没有答话,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我们进去看看。” 二人走到门外,正遇上沈柔的丫鬟香菱。 沈柠径直推开她,走入厢房内间。 果然,就见沈柔与虞静姝哭得眼眶通红。 “长姐。”沈柠低声唤了一声。 房中二人闻声,皆是一惊。 随即,慌忙用袖子擦拭眼泪。 “柠儿,你怎么来了?” 沈柔强作镇定,含笑望向走进来的沈柠。 沈柠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虞静姝。 这虞静秋,虽已擦干眼泪,但眼眶红肿,鼻尖泛红。 显然哭了有一阵子。 如今看来,虞静姝已经知道沈柔是她的亲姐姐了。 姐妹二人多年未见,如今偷偷相认,难免要抱头痛哭一场。 “长姐和表妹这是怎么了?” “哭过了?”沈柠故意问道。 沈柔神色闪过一丝慌乱,忙道:“没有。” “只是眼里进了沙子。” “长姐说谎,”沈菀小声开口。 “我们刚才进清风院时,明明听见你和表姑娘在哭。” “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第36章 披风 “我没哭,谁伤心了?”沈柔否认。 可她那通红的眼眶,根本瞒不住沈柠和沈菀。 沈菀看看沈柔,又看看虞静姝。 总觉得二人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沈柠面色平静。 “今日舅母来了,长姐为何不去见她一面?” 沈柔闻言冷笑:“为何要去?” “沈柠,你别忘了母亲是怎么死的!” “你如今连长姐的话都不信,反倒私自与叶家往来……” 沈柠站起身:“长姐既然不喜叶家,那今日叶家送来的东西,您也别用了。” “我与叶家如何,长姐也无权过问。” “我如今过来,只是告诉长姐一声,舅母来过了。” “菀儿,我们回去。” 沈菀有些无措。 “二姐,你别这样跟长姐说话,她也是为我们好。” 沈柠不再多说,毕竟沈菀还不知道真相。 她面无表情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沈柔,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自己。 可目光转向虞静姝时,却瞬间柔和下来。 沈柠叹了口气。 后日便是春猎了。 前世春猎上的事,恐怕又将重演。 既然如此,她不妨让沈柔的这位亲妹,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 也让虞氏和她的奸夫、还有私生女明白,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想到此处,沈柠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菀儿,我们走吧。” “别打扰大姐姐教导表小姐礼仪了。” 沈菀点头,乖乖跟着沈柠离开了清风院。 回到昭华院后,舅母派来的丫鬟紫鸢从门外进来。 “二小姐。” 沈柠看向她。 “日后,便有劳紫鸢姑娘了。” 紫鸢微微一笑:“姑娘言重了。” “前夜姑娘赶到叶家,献计救下我们世子,对叶家有大恩。” “夫人既将奴婢派来,从此奴婢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 沈柠心头一暖。 如今有舅母派来的人,院子里多了个得力丫鬟。 虞氏再想塞人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示意紫鸢走近。 紫鸢会意,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方才依姑娘的吩咐,奴婢去海棠居外留心看了。” “如何了?”沈柠问 紫鸢道:“虞氏在海棠居与那虞平生待了许久,出来时眼眶通红。” “好,继续盯紧。” 紫鸢:“是,姑娘。” 沈柠面色冰冷。 如今奸夫竟敢登堂入室。 真当沈家的男人都死绝了不成? 她慢悠悠地在椅上坐下,神色莫辨。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前世,二叔还要三个月才回府。 这三个月,她得好好布这个局,耐心等那条大鱼上钩。 “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紫鸢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日后姑娘有何吩咐,尽管交代。” 沈柠点头:“春猎将至,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姑娘请说。” 沈柠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递过去。 “将这封信送出去。” “是。” 紫鸢离去后,沈柠在贵妃榻上小憩了片刻。 窗外的雪花零星飘落。 天气依旧寒冷。 叶家送来的银炭,让原本凄清的昭华院与梧桐苑暖和了起来。 然而,揽月院中却是一片不宁。 “母亲!您怎能将我的名额让给表妹?” 沈月眼眶通红,紧紧攥着被角,狠狠瞪着虞氏。 虞氏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你如今病着,本就去不了。” “你表妹刚从雍州来,没见过皇家春猎的场面,让她去见识见识也好。” “谁说我去不了!”沈月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 她委屈得声音发颤,“母亲难道不知,春猎一年只有一次,宫中给各家女眷的名额有限吗?” “凭什么表妹一来,我就得让出名额?” “月儿!”虞氏面露难色。 “她是你表妹,不是外人。” “那也只是表妹,又不是我亲妹妹!” “你……”虞氏气得一时语塞。 沈月与虞静姝都是她所生。 可沈月是沈二老爷的骨肉。 而虞静姝,是她与虞平生的女儿。 怀孕时,也是在沈家。 那时候,她念及虞平生一人在雍州孤苦无依。 生虞静姝时,便让产婆拿了死婴来替换,将孩子送去了雍州与虞平生相伴。 虞平生原名顾云舟,也并非她兄长。 是她在雍州的青梅竹马。 她们早年相爱,私奔成了亲,有了肌肤之亲。 二人恩爱,生下沈柔不过一个月,却被家族的人找到,强行将她嫁到沈家来。 那时候恰好大房的叶氏即将临盆,她便有了换女的心思。 她嫁给沈家二老爷的前半年,并未圆房,她总会找理由推脱。 后来,实在是推脱不下去,便有了沈月。 这些年来,她和虞平生的小女儿虞静姝一直养在雍州。 她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心中始终觉得亏欠。 比起沈月和偷偷养在大房的沈柔。 还有养在她膝下的沈川。 她自然,更偏疼虞静姝几分。 “她与你血脉相连,怎么不算你妹妹?” “即便只是表妹,你也该将她当作亲妹妹看待。” “如今这般斤斤计较,岂不叫人笑话?” 虞氏说着,站起身来。 “此事已定,你好好养病吧。” 说完,虞氏转身便离开。 刚出房门,便听见屋内传来沈月压抑的抽泣声。 沈月怎么也想不通,母亲为何为了一个表妹,如此不顾她的颜面。 入夜后,沈月因名额被占之事闷闷不乐。 虞静姝前去探望,沈月没有给她好脸色。 这些动静,紫鸢一一报给了昭华院中的沈柠。 沈柠躺在软榻上,只轻轻一笑。 看来,沈月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与虞平生的关系。 不过,她得寻个机会,去见见沈月。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紫鸢躬身退下。 __ 转眼,春猎之日到了。 天微微亮,虞氏便派人送来了春猎穿的衣裳与披风。 沈柠起身后,走到桌前拿起那件紫色披风仔细查看。 她指尖抚过那披风时,察觉到不对劲。 披风是红色,外面绣着白色海棠花。 可暗纹之中,却隐隐流动的九尾凤凰图样。 是用金丝线绣的。 若是光线稍微暗,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可若是有阳光射入,或者光线很亮时,那些凤凰图案就清晰可见。 这披风若是穿出去,还得了? 若是被制衣局的人瞧见,定然会落得个冒犯皇后的罪名。 与前世如出一辙的手段,简直可笑。 前世她未能参加春猎,可沈菀去了。 就因为这个披风,沈菀被皇后当众呵斥,丢尽了脸面。 也让淮南王妃对她更加轻视。 思及此,沈柠放下披风,转身往沈菀的梧桐苑走去。 厢房内,沈菀正将虞氏送来的披风披在身上。 见沈柠来,她笑脸盈盈。 “阿姐,这披风还挺暖和的。” “阿姐前日叮嘱我,先穿上这身,到了马车上再换下来?” 沈柠点头。 “你还记得。” 她本以为沈菀会忘记,没想到她还记得。 “前日舅母送来的披风,你先穿在里面。” “外面这身,等到了春猎后,我们送人。” “送人?”沈菀不解。 “送给谁?” 沈柠微微一笑,眸光微闪。 “自然是……喜欢这披风的人。” 第37章 本王与沈姑娘并不相熟 沈菀一时未能领会沈柠话中深意。 但自普陀寺归来后,这位二姐姐待她,确实温柔了许多。 不仅出手教训了,企图毁她清白的大夫。 连她身边不安分的丫鬟抱琴,也一并处置了。 如今,沈菀心里对二姐姐的抵触已消散了大半。 她轻轻攥住披风,低声道:“菀儿,都听阿姐的。” “嗯。” “今日春猎,淮南王世子也会到场,你可想见他?” 一提起淮南王世子,沈菀脸颊便羞红。 “二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与他虽有婚约,却并未有多少往来。” 沈柠轻叹一声,拿起木梳,动作轻柔地为沈菀梳理长发。 这几日沈菀手上的冻疮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些。 院里又多了个紫玉伺候,总算不至于太吃亏。 可人心难测,沈家豺狼虎豹,牛鬼神蛇。 谁也不知道,二房何时又会生出坏心思。 如今,虞氏的奸夫和私生女找上门来。 虞氏与沈柔,必定会想方设法为虞静姝在燕京城谋一门好亲事。 更会处心积虑,将沈家最好的资源都夺给虞静姝。 “燕京城里,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淮南王世子呢。” 沈柠语气转沉,“我只怕今日春猎,会出什么变故。” “菀儿,若在猎场上遇到任何麻烦,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阿姐。” “尤其是校验环节。” 沈菀乖巧点头:“二姐,我晓得的。” “菀儿只通琴棋书画,于骑射一道实在生疏。” “每年春猎,陛下都会从众小姐中抽一名女子,与其他三位男子比试骑射,夺魁宝。” “听说,今年陛下很有可能另外封赏。” “我就怕,偏偏抽中我,让我出丑。” 沈柠面色平静,望着镜中那张鹅蛋脸的小姑娘。 想到了前世春猎。 前世,她虽未去春猎。 可沈菀在春猎上出丑的消息,却传遍了整个燕京城。 这背后,少不了二房和宫中有心之人的算计。 “菀儿,别怕,有阿姐在。” “可阿姐不也不会骑射吗?”沈菀问 沈柠浅浅一笑,将一支步摇簪入她发间。 “谁说我不会?” “说不定,阿姐真的会呢。” 沈菀半信半疑:“阿姐骗人。” “你同我一样长在深闺,莫说骑射,连马都未曾骑过。” “咱们侯府上下,只有大姐姐一人精于骑射。” “她的马,也是府中最好的。” “你再瞧瞧分给我们的那些马,个个萎靡不振,倒像是被人下了药似的。” 也是,这些年虞氏为了沈柔,可费了不少心思。 整个沈家,也只有沈柔擅长骑射。 她能被誉为燕京第一才女,除了每年的诗词比试夺头筹。 还有便是,与其他娇养闺秀不一样,她会骑射。 正因如此,这些年里,外人提到沈家大房,往往只记得沈柔一人。 她和三妹妹虽也生得貌美,在外头的名声却十分不堪。 说她与沈菀是两个空有美貌的草包,根本与沈柔不能相提并论。 这些年,她们姐妹二人始终被沈柔压了一头。 如今沈柔顶着大房嫡长女的身份。 燕京权贵们的目光,自然都聚焦在她身上。 可这嫡长女的身份,本就是她与虞氏偷来的。 沈柠叹了口气。 如今,母亲当年所生的孩子,究竟在哪里? 而且…… 她想起前日那个梦。 梦中,那个被绑铁链捆绑四肢,关在地牢的女人,究竟是不是母亲? 母亲是否还活着? 若是活着,如今又在哪里? 她必须设法,在春猎中拔得头筹。 今年的春猎,夺魁者很有可能得到稀宝,陛下还会赏赐不少金银首饰。 有了那些银钱,她就能让人查清娘亲当年的死因。 还有,让人找到沈家大房真正的嫡长女。 “二姐,你在想什么?” 沈菀的声音,将沈柠的思绪拉回来。 她望着镜中的少女,轻声开口。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娘亲。” “菀儿,今日若是你害怕,在抽牌环节,让阿姐先抽。” 沈菀点头应下:“嗯。” 为沈菀梳完妆后,沈柠拿着披风回了自己的昭华院。 铜镜里映衬着少女湿漉漉的眼眸。 沈柠想到了前世景儿,那双漆黑如葡萄般的眼睛,一时心口像针扎一样。 前世若非沈柔在她体内埋了毒,景儿也不会生病,不会死。 重生归来那么久,她还没有寻大夫给自己解毒。 恐怕要等春猎之后了。 不多会儿,白芷推门而入。 “小姐,大公子回来了。” 听说兄长沈宴回府,沈柠心中一喜。 大哥此次赶回燕京,应当是为了参加一年一度的春猎。 “我去见见大哥。” 大哥会在春猎上有一劫,她必须再提醒他一次。 沈柠披上那件红色狐裘大氅,雪白的绒毛衬得她小脸如玉。 在微光下显得肌肤胜雪。 她匆匆理了理妆发,便径直往沈宴所在的墨香居而去。 一进墨香居,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外间有几个丫鬟婆子正在洒扫。 沈柠刚迈进院门,便见她们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柠有些疑惑。 沈宴素来待人温和。 怎么这些丫鬟婆子脸上却有些害怕。 她没有多想,见厢房门开着,便以为沈宴起来了。 “大哥?” “大哥,柠儿有话同你说。” 沈柠进去屋中,并未看到沈宴的身影,心下有些着急。 “大哥,人去哪儿了?” 她刚想退出厢房,就感觉厢房内有些不对劲。 一股熟悉而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连忙转头,往自己右侧看去。 就见光线黯淡的角落里。 一个修长的身影倚靠在椅子上。 男人一身玄色大氅,衣裳上暗纹流动,四爪龙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 微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平添几分神秘。 沈柠心头一颤,下意识要往后退。 却听椅上的人,漫不经心地开口。 “好久不见,沈二姑娘。” “谢临渊,你、你怎么会……” “柠儿,你怎可直呼殿下名讳,该打!” 恰在此时,沈宴手里拿着卷书从门外进来。 伸手轻轻敲了敲沈柠的脑袋。 见沈柠面色发白,一副被谢临渊吓到的模样,沈宴不由失笑。 他转头看向谢临渊。 “看你这个活阎王,将我妹妹吓成什么样子。” “不过……” 他挑眉打量着沈柠和谢临渊,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柠儿与殿下似乎早就相识?我怎么瞧着……” 谢临渊淡然一笑。 “本王与沈二姑娘,不过是在沈家见过几面罢了,并不相熟。” 不相熟? 沈柠心中冷笑。 当日在普陀寺,是谁缠了她整整两个时辰? 她神色平静,淡淡道:“殿下说的是。” “摄政王殿下位高权重,臣女不敢高攀。” “殿下乃人中龙凤,英姿超凡,福泽深厚。” “将来定能觅得良配,一生美满顺遂。” 沈宴越听越觉得,沈柠这番话古怪。 而椅子上的谢临渊,眸光却愈发深沉。 沈宴笑了笑:“也是。” “妹妹常年居于闺中,殿下亦少来沈家,倒是我多心了。” 他转向沈柠。 “柠儿,今日来找哥哥,所为何事?” “我……我……”沈柠轻轻咬着薄唇,余光瞥见椅上那修长的身影。 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今日提醒沈宴,春猎务须小心。 可谢临渊在这里。 她若说出来,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让他察觉她也重生了。 “我……” “怎么了?”沈宴挑眉。 “莫非是殿下在此,你不好开口?” 第38章 果然什么都偷 “不是的……哥。” “还说不是,你脸都红了。” 沈宴笑得愈发大声。 沈柠又气又急,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色。 “算了,不与你说了。” 她有些无奈,转身出了厢房,拉住白芷的手,连忙离开墨香院。 一路匆匆回到自己的昭华院里。 直到踏进昭华院的院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墨香居内,沈宴转身望向椅子上,正端着茶杯的谢临渊。 “让殿下见笑了。” “我家二妹妹就是这么个性子。” “殿下在燕京素有威名,是出了名的活阎罗,柠儿会害怕也是自然。” 他说着,走到谢临渊身侧的椅边坐下,提起茶壶为他斟茶。 “今日春猎,我是特地赶回来的。” “便是想借机见一见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苏铭风。” 沈宴语气淡然,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谢临渊捏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男人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所以你专程回来,是为了苏铭风。” “算是吧。”沈宴叹气道。 “柠儿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是该给她相个靠谱一点的人家。” “也免得,在沈家被族中人算计。” 他说的族中人,自然是二房三房。 “殿下觉得,柠儿与苏铭风不相配?” “我瞧着,那苏家公子生得俊美,家世也与我们沈家相当,是个靠谱的。” 谢临渊表情冷淡,沉默不语。 手指,却紧紧握着茶杯。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瓷杯捏碎。 今生,若沈柠出家为尼,与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他或许不会杀她。 可他接受不了她另嫁他人。 接受不了,她在别人男人怀里,娇嗲的叫旁人夫君。 接受不了,她与别的男人夫妻恩爱、生儿育女。 更不能接受,她将来躺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与别的男人交颈痴缠。 想到前世与她的种种。 乃至今生与她的纠缠。 谢临渊心中,就如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心口。 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明明那么恨她,却无法容忍她属于别的男人。 “她与永宁侯府小侯爷,并不相配。” 谢临渊冷漠的起身,声音清冷。 “今日我来,是为提醒你,莫忘了本王前日所说之事。” 话落,谢临渊转身便消失在厢房之中。 沈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 “我瞧着,柠儿与苏铭风挺般配的,殿下为何一再反对?” “难道,他看上柠儿了?” —— 另一边,沈柠带着白芷回到昭华院后,心仍怦怦跳个不停。 她未曾料到今日谢临渊会来沈家。 若他再追问凌阁老之事,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 眼下,避开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白芷见她怔怔出神,取了一支珠钗轻轻簪在她发间。 “小姐,在想什么?” 沈柠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今日春猎,妹妹沈菀,兄长沈宴,乃至她自己,都会被人算计。 她必须想办法,护住自己哥哥和妹妹。 绝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白芷为她梳妆完后,沈柠走到案前,铺开白色宣纸,随后提笔写下一首诗。 她朝白芷招了招手。 白芷含笑走到她面前。 “小姐,可是有要事吩咐奴婢?” 沈柠点头,将诗笺递给她。 随后低声在她耳旁说了些什么。 白芷微微皱眉:“小姐,确定此法可行?” 沈柠笑道,“自然。” “你放心吧,一定能行。” 那虞静姝是个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虞静姝一心想攀高枝,想在燕京权贵中觅一位如意郎君。 她绝不会放过春猎校验中,表现的机会。 可惜,虞静姝自幼长在雍州,才学浅薄,胸无点墨。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白芷收好诗笺后,匆匆离开。 沈柠更完衣后,将叶家前日送来的披风穿在内里,外罩虞氏精心为她准备的披风。 随后,带着紫鸢走向沈府门前。 刚到沈府门前,便见沈柔,携着一位身着紫色狐裘披风的少女,缓缓而来。 那少女头戴珠钗,价值不菲,一身紫色狐裘,是用江南上好的料子所制。 看来,虞氏因心中愧疚,想竭力补偿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没想到,虞氏胆子这般大。 她倒是想瞧瞧,她这份慈母之心能维持多久。 真以为这个秘密天衣无缝。 能瞒过沈家所有人么? 沈柔眼眶有些肿,眼里却带着浅淡笑意。 听紫鸢说,昨日虞平生借探望虞静姝为由,去了沈柔的院子。 他们父女三人,在水榭居里见了面,抱头痛哭了一场。 “二妹妹,今日春猎你跟在阿姐身后,切莫逞强。” 沈柔笑脸盈盈的朝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走来。 目光带着笑意,却难掩着一抹厌恶。 沈菀和沈柠,根本不是她的亲妹妹, 却要让她像亲妹妹一样待她们,她实在觉得有些恶心。 她自己的亲妹妹在雍州那么多年,不得她半分照拂,如今看到沈柠姐妹二人她就觉得晦气。 “长姐说的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 沈柔笑道:“此次春猎,入围者是要进密林涉猎的。” “妹妹不会射箭,不会骑马,到时候进了密林,自然要跟在阿姐身后。” “阿姐会护着你们的。” 沈柠冷笑一声,“阿姐就这么肯定,你一定能入围,一定能有机会进密林狩猎?” 沈柔一时语塞,脸上有些不高兴。 沈柠继续开口。 “我呢,不劳长姐挂心。” “表妹第一次参加春猎,长姐还是多关心表妹吧。” 沈柠面不改色,瞥向沈柔身旁的虞静姝。 虞静姝性子腼腆,抿着唇叫了她和沈菀一声。 “二表姐,三表姐。‘’ 沈柠冷冷'嗯'了一声,目光却冷极了。 虞静姝今日的妆发和她极像,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表妹这妆发……” “是大表姐给我梳的,大表姐说这妆发是如今燕京城最时兴的。” “原来是这样。” “表妹可想好了,在春猎上比试什么?” 虞静姝低着头,轻轻道:“诗。” “原来表妹还会诗,倒是与长姐一样。” “长姐,也最喜欢诗。” “我相信,表妹此次定能夺得一甲。” 沈柠说完,看向身旁的沈菀。 “菀儿,我们上马车吧。” 沈菀点头,“那长姐不与我们一辆马车吗?” 沈柔笑了笑:“表妹初来燕京,又是第一次参加春猎,今日我还有一些礼仪要嘱咐表妹。” “这马车不大,这么些人恐怕坐不下。” “菀儿,你与柠儿一辆马车。” 沈菀点头,“好,听阿姐的。” 沈柠带着沈菀往马车上走时,余光瞥见虞静姝握紧的右手。 右手袖口下,似握着东西。 沈柠心中冷笑。 果然,与前世一模一样。 还是那么虚荣。 前世,偷东西去春猎比试。 这一世,还是偷。 不过,偷的不是她的。 既然她想偷,那就让她偷个明明白白。 第39章 你喜欢,送给你 沈柠带着沈菀上了马车后,沈菀便急忙将那件披风脱了下来。 “二姐,你确定这披风有问题?” 沈柠点点头,也将自己的披风解下,随后将它铺开。 “菀儿,你仔细看看,能看出什么?” 沈菀接过披风,指尖轻轻抚过,并未看出有何问题。 “阿姐,没什么呀。” 沈柠将马车帘子轻轻撩开 “你再仔细看看。” 微光透进来,披风的暗纹隐隐流动,浮现出一只金色的凤凰。 若是阳光直照,那只凤凰栩栩如生。 “凤凰!” 沈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刚要出声,沈柠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今日春猎,来的人极多,后宫嫔妃、皇后娘娘都会到场。” “若穿上这披风,便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 沈菀挣开她的手,眼圈微微泛红。 “阿姐,二婶是不是故意的?” 沈柠没有回答。 沉默片刻后,她才低声开口。 “先别声张,免得连春猎都去不成。” “好。”沈菀低头应下,嗓音有些哽咽。 “也不知怎么了,自从表小姐来了之后,长姐就特别听二婶的话,同我们生分了许多。” 沈柠心中冷笑。 还能为什么。 因为虞氏是她的亲娘啊。 沈柔也不是二叔的女儿,而是虞氏与虞平生的私生女。 “表妹或许更会讨她欢心吧。”沈柠只淡淡道。 “这几日我常与她作对,又同你走得近,她自然不喜欢我。” 沈菀撇了撇嘴:“可我们是亲姐妹呀,她是我们的亲姐姐。” “菀儿,别说了。”沈柠低声打断, “待会儿春猎,万事小心。” 沈菀点了点头。 姐妹二人正说着,沈柠瞥见虞氏从沈府门内走出来,径直走向沈柔的马车。 另一边,三房的赵氏也领着沈冉上了另一辆马车。 一切收拾妥当后,车队便朝着城南春猎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沈柠面色平静,想到春猎上即将发生的事,心却揪得死死的。 她袖口中藏着一把匕首,是前日朝阳长公主差人送来的凤羽匕。 这一世的朝阳长公主,与她并无交集,为何要帮她? 可沈柠记得清楚,前世的朝阳长公主,正是在今日春猎上险些失了名节。 之后宁死不愿下嫁那人。 后来北疆前来求亲,她便成了和亲的人选。 朝阳长公主是柳太妃与先帝最小的女儿,年方十七。 也是当今陛下最小的妹妹,至今尚未婚配。 前世,原本该去和亲的是陛下的长女云罗公主。 可就在云罗公主出嫁前夜,朝阳长公主曾到一品楼找过她。 就是那一夜,朝阳长公主喝下她端去的一瓶桂花酿后,便失身给北疆皇子。 最后,不得不远嫁和亲。 那时候,沈柠身怀有孕,未曾沾酒。 也根本不知道,那瓶桂花酿被人下了药。 也是因为这样,她无意中害了朝阳长公主。 如今想来,恐怕是有人想借她的手,将朝阳推给北疆人。 也借此,离间她与谢临渊夫妻二人。 “阿姐,你在想什么?”沈菀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没什么。” 沈菀叹了口气:“二婶上长姐的马车去了。” 沈柠笑了笑:“菀儿,无妨的。” “长姐向来与二婶亲近,我们习惯就好。” 可沈菀心里却不是滋味。 二婶那样算计自己,沈柔却还与她那般亲密。 另一辆马车里。 虞氏坐在软榻上,笑盈盈地望着对面的沈柔与虞静姝。 她朝沈柔递了个眼色,温声道: “如今见着了,可心满意足了?” 沈柔抿唇,将虞静姝的手握紧。 “二婶放心吧,我会给妹……给表妹谋一门好亲事的。” 虞氏舒了口气:“柔儿,你是沈家这一辈姑娘里最出挑的。” “今日春猎,务必夺得头筹。” “听说今年夺魁的贵女也许能封县主,你已与辰王有了些情,可静姝她……” “二婶。”沈柔轻声打断她。 “放心,春猎上我会尽力夺魁,为妹妹争下这县主之位。” 虞氏顿感喜悦:“柔儿能这样想,我实在高兴。” “静姝若得了县主之位,将来必能嫁入高门。” “再过些时日,等时机成熟,我们一家五口……” “姑姑。”虞静姝低声开口。 “姑姑,隔墙有耳呢。” 虞氏连忙点头:“好,往后在外人面前,不可叫我母亲,记住了?” “对柔儿,也只能称表姐。” 虞静姝乖巧的点头:“静姝明白,静姝不蠢。” “今日春猎,我也会尽力,绝不叫姑姑和表姐失望。” “好。” 每年的春猎,是在燕京最南端的南苑行宫举行。 除了京中高门贵女、世家公子,皇室众人。 还有各位皇子公主,乃至陛下与贵妃都会来。 而每年春猎时,燕京总会下一场雪。 今年也不例外。 春猎除了密林狩猎外,最要紧的是陛下对世家贵女的校验。 女子考校琴棋诗画,男子则侧重骑射、马球。 不过,也有女子在抽签时抽中骑射。 沈柠与沈菀刚下马车,虞氏、沈柔及沈冉等人的马车便也陆续停了下来。 一见姐妹二人身上披风,不是昨日自己准备的,虞氏当即发难。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昨日我为你们备好的披风,为何不穿?” “赶紧披上,免得旁人以为我这个做二婶的薄待你们!” 沈菀正要反驳,却被沈柠轻轻拉住衣袖。 沈柠含笑解释:“忘了同二婶说了。” “前日舅母也送来了春猎的披风,怕是穿不下两件。” “不过今儿天寒,这披风我们也带着了,待到了校验场再披上保暖。” 虞氏的目光冷冷落在沈柠手中的披风上,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如今天冷,二姑娘和三姑娘还是现在就披上吧。” “免得叶家人瞧见,我不好交代。” “是啊,二妹妹、三妹妹。” 沈柔温声走过来。 她从沈菀手中拿过披风,亲手为她披上。 “菀儿,听阿姐的,你身子弱,不能再染风寒了。” 沈菀浑身一僵。 看着沈柔温柔的脸庞,只觉脊背阵阵发麻。 “你们怎么还不进去?” “京中那些夫人小姐都进南苑行宫了。” 三房的赵氏带着沈冉走了过来。 虞氏蹙眉:“三弟妹,你瞧瞧这两个姑娘,不知好歹。” “我精心准备的披风不肯穿,这让外人如何议论我?” “二婶,她们不愿穿就算了,冻着的也是她们自己。” 沈冉瞥了一眼沈柠手上的披风。 “真是好心没好报,这么好的披风不穿,偏要穿叶家送的。” “沈柠,我记得叶家害死了你母亲。” 沈柠冷笑一声:“五妹妹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说着,便将披风递给沈冉。 沈冉瞧了一眼那披风。 用料做工比自己身上这件精致。 衣缘还镶着细密的珍珠。 听说这次,二婶怕叶家觉得亏待了大房姑娘。 特地花了双倍银子,备了这两件披风。 都是沈家的小姐,凭什么沈柠沈菀就能用好的? 想到这里,沈冉一把将披风扯过来。 “反正你们姐妹俩什么都不会。” “既无才学,今日也不可能为沈家争光,确实不配穿这披风。” “冉儿!”赵氏连忙出声制止。 “快还给柠姐儿。” “母亲,我偏要这件披风。” 沈冉转头看向虞氏。 “二婶,你也太偏心了。” “您瞧瞧我这件披风的料子,和沈柠这件根本不能比!” 虞氏喉头一哽,刚要开口,就见沈冉已经将披风裹在身上。 “反正二姐姐也不要,我拿去便是。” 说着,她转身就往行宫里去。 虞氏刚想追上前,沈柔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虞氏道:“这件衣裳五小姐穿着不合身。” “弟妹还是让冉儿还给柠儿吧。” 赵氏冷笑:“二嫂,我们冉儿说得可没错。” “既然柠姐儿不识好歹,给冉儿正好。” “二嫂的心,未免也太偏了。” “罢了,夫人小姐们都进去了,咱们也别在这儿为件披风让人看笑话。” 第40章 春猎 赵氏冷冷说完后,转身便进南苑行宫。 虞氏气的脸色发紫,恶狠狠的扫了沈柠姐妹二人。 “回了沈家,我再找你们算账。” “柔姐儿,你呀是该好好管教你这两个妹妹。” 虞氏离开后,此刻就只剩下沈柠沈菀,还有沈柔三人。 沈柔目光落在沈柠身上,冷冷道。 “平日里,你与我作对就罢了。” “如今在这春猎上,还这般胡作非为。” “等回了沈家,就别怪我这个做长姐的管教你。” 她又看向沈菀,“菀儿,你身子虚弱,别什么都听她的。” “我看,她就是想让你在春猎上感染风寒,身子虚弱没办法与淮南王世子议亲。” 沈柠冷笑道:“长姐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既然你这么在意妹妹的身子,为何不请个大夫?” “你这么在意这披风。”沈柠说着, 将沈菀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丢到沈柔怀里。 “长姐自己拿着吧。” 说罢,沈柠直接抓着沈菀的手腕,就往校场走去。 沈柔气的面色发红,“沈柠!” 落在手中的披风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她刚准备追上去,身后就传来一道磁性的声音。 “沈大小姐。” 沈柔回头,就见一身华服,面色俊俏的辰王缓缓撩开马车帘子。 沈柔心下一动,环顾四周,见人稀少了,这才缓缓行礼。 “臣女见过辰王殿下。” 辰王笑道:“沈大小姐,别忘了本王的交待。” 沈柔道:“是,殿下。” 男人右手一挥,马车帘子被放下。 看着远去的马车,沈柔紧紧咬着牙。 “沈柠有什么好。” 沈柠不过就是样貌生得好了些,其他的根本与她不能比。 …… 沈柠带着沈菀进了南苑行宫后便想去寻沈宴。 还未到达校验场时,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妹妹。” 沈柠回头,就见沈宴一身黑衣,身旁还跟着一位风华正茂的红衣公子。 正是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苏铭风。 苏铭风看到沈柠时,眼里闪着光。 “二姑娘这身披风,可真衬你。” 沈柠笑道:“小侯爷夸奖了。” 苏铭风:“我呀,说的可都是实话。” “今儿春猎,沈二姑娘想要什么猎物?说不定小爷我可以给你弄来。” 少年怀抱双拳,一脸自信的模样。 不过,沈柠知道,苏铭风是上京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虽没有淮南王世子那般惊才绝艳,可也是个风云人物。“今儿,我也要狩猎,就不劳烦小侯爷了。” “你也要去?”苏铭风挑眉,“沈二小姐会骑射?” 沈柠道,“不会呀,但我可以试试。” “小姑娘瞧着弱不禁风,倒是很有底气,不愧是沈将军的女儿。” 沈柠轻笑,并不想与苏铭风多言,只看向沈宴。 “小侯爷夸奖了。” 她看向沈宴:“大哥,我与菀儿想单独与你说两句话。” 沈宴点头,“行。” 他拍了拍苏铭风的肩膀,“苏兄,男坐席上等我。” 苏铭风点头,目光落在沈柠离开的背影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小姑娘,怎么神神秘秘的。” 沈宴带着沈菀和沈柠二人到了无人的角落后,便直接开口。 “妹妹,你想说什么?” 沈柠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大哥,今日有人会害你。” 沈宴眉头一皱,目光落在沈柠的脸上。 “有人会害我?” “这是在南苑行宫,难不成有人想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杀人。” 沈柠道:“不是杀人,是毁大哥的名声。” “大哥若是今日发现异样,不如就将计就计,看看都是什么人想害大哥。” 沈宴微眯着眉眼,总觉得沈柠说的不像是假话。 至少,前几日谢临渊也提醒过他一次。 “行,大哥知道了。” “记住柠儿的话了。” 他看向沈菀,“菀儿今日也来了。” 沈菀小心翼翼点头,“大哥,二姐姐不会骗你的。” “二姐姐说有人会害大哥,大哥今日就多留个心眼。” “如今爹爹远在边塞,一定要护好自己。” 见沈菀这般乖巧懂事,沈宴心里暖暖的。 “好,大哥听菀儿和柠儿的,” “如今时辰差不多了,校验要开始了,你们姐妹二人快去女坐席吧。” 沈柠点头,带着沈菀缓缓往女坐席而去。 不过,这一路上,她并未寻到朝阳长公主的身影。 她得想办法,告诉朝阳公主一声,今日不要去密林。 “二姐姐,你在找谁?” 沈柠道:“没有。” “看样子,应当还没来。” 沈菀低声问道:“二姐姐怎知今日有人要毁大哥的名声?” 沈柠笑了笑,说道:“梦见的。” “梦?” “菀儿,我们先去女坐席吧。” “好。” 沈柠带着沈菀到了女坐席后,周围已经坐满了不少高门世家的贵女。 那些世家贵女们瞧见一身红色披风的沈柠时,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那就是沈家大房的嫡次女,辰王殿下救的人?” “听说,辰王殿下救的是她院里的嬷嬷,不是她。” 贵女们窃窃私语。 沈柠面无表情,一身红色狐裘披风,衬得小脸白皙稚嫩。 她五官本就生得精致,一来就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身后的沈菀生得稚气些,但难掩倾城颜色。 见贵女和公子们的目光落在沈柠沈菀姐妹二人身上。 虞静姝缓缓垂下眸,轻轻伸手拉了拉沈柔的衣袖。 “表姐,想来今日淮南王世子的目光,定然会被菀表妹吸引的。” 沈柔笑道,“表妹,你别多想了,她们二人空有美貌,并无才艺。” “待会校验时,你定要尽力。” 虞静姝缓缓点头,紧紧拽住袖口下的那首诗。 “恩,我不会让表姐失望的。” 沈柠和沈菀来到女坐席后。 便见沈柔和虞静姝坐在一块儿,虞氏和赵氏还有沈冉坐在一起。 男女坐席的中央是校验台,用来给世家贵女们比试琴棋诗画的。 沈柠和沈菀进去后,便寻了提前安排好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女坐席这边,就传来贵女们窃窃私语声音。 “快看,淮南王世子来了。” 第41章 是个不错的姑娘 一听是淮南王世子来了,沈柠身旁的沈菀,轻轻垂下头。 她不敢看淮南王世子。 “菀儿,淮南王世子来了。”沈柠伸手扯了扯沈菀袖子。 沈菀耳根微红,低声道:“阿姐,我……有点怕他。” “怕?”沈柠略感意外。 “半年前,偶然遇见过她一次,”沈菀说着轻轻咬着唇。 “他……很凶。” “很凶?”沈柠不解。 “他欺负你了?” 沈菀:“谈不上欺负。” 见她脸颊绯红,沈柠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淡然一笑。 “好,阿姐明白了,无论如何你们有婚约,将来是要做一辈子的夫妻的。” 沈柠越是这般说,沈菀脸颊越是红得不行。 “阿姐……” “好了,阿姐说的可是实话。” 沈柠说着,抬眸望去。 淮南王世子今日穿着一身紫貂绒大氅,通身气度矜贵。 五官精致俊美。 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入座后,目光便往女座席这边看来。 …… “沈宴,你说沈柠看的是我,还是她未来妹夫?” 苏铭风坐在沈宴身侧,扯了扯他衣袖。 沈宴轻笑:“柠儿应当是在替菀儿相看。” “你的意思是,沈二姑娘瞧的是淮南王世子?” 沈宴沉默不语,眼中笑意却更深。 “不是吧,我就这般没魅力?” 苏铭风挑眉。 “你老实说,沈二姑娘心里是不是已有人了?” 沈宴叹了口气:“这我倒真不清楚。” “不过柠儿性子倔。” “更何况,京中那些她与辰王的传闻你也听过,你可想好了。” “咳,那些传言岂能当真?”苏铭风道。 “更何况,沈二姑娘早就在望京楼当众澄清了,辰王救的不是她,而是方嬷嬷。” 他眸光清亮,目光静静盯着一身红色披风的沈柠。 “反正小爷想明白了,沈柠是个不错的姑娘。” 沈宴无奈摇头。 “那小侯爷今日,可要尽力些。” “说不定,还能让陛下赐婚。不过你母亲可同意。” 苏铭风道:“我母亲自然同意,即便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沈宴听着,这样承诺的话,只觉得心头一暖。 至少,他没看错人。 沈柠对沈宴和苏铭风的谈话,一概不知。 只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目光轻轻扫过女坐席,和皇子们坐的地方。 并未见到朝阳公主的身影。 连谢临渊,也没看到。 不过谢临渊,向来不喜喧嚣。 从未来过春猎,哪怕前世,他也未来。 可这一世,他或许会来。 毕竟,他知道今日朝阳公主会遭难。 沈柠想着,就感觉一道直直让人不舒服的目光从男坐席上传来。 他抬眼望去,就见男席位上,一位身着白衣华服的公子正端着茶盏,直直盯着她。 那人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一副势在必得之态,让沈柠,骤然脊背发凉。 是宁从文。 前世险些毁了她名声、身染花柳病的宁从文。 前世春猎,她并未参加,宁从文也并未得逞。 可这一世,沈柔与虞氏怕是又要故技重施。 如今父亲远在塞外,母亲早逝。 沈家由二婶与祖母把持。 她已经及笄了,亲事却迟迟未定下来。 虞氏与沈老夫人,定然会拿她的亲事做文章。 婚姻大事,素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父母不在,祖母与二婶便可做主。 她们很可能,将她许给有花柳病的宁从文。 或者让他嫁去乡野,让她回不了燕京城。 或者像前世一样,算计她,让她嫁给虞氏娘家那三十老几,又肥又油腻的老光棍。 只可惜,上一世虞氏没得逞罢了。 今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些谋路。 沈柠正想着,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摄政王到!” 众人闻声齐齐望去,便见威严霸气的武宗帝,携一位年轻貌美,一身金色凤袍女子缓缓而来。 那女子,正是姜皇后。 姜皇后年芳十九,先皇后病逝后,她便被封为大燕皇后。 沈柠对这位姜皇后,印象深刻得很。 至少前世,这位姜皇后,对她非常厌恶。 不过,这姜皇后前世也不得善终。 听说,她怀上了宫中侍卫的骨肉,被武宗帝赐了一杯毒酒。 死时,才二十岁。 武宗帝左侧跟着二人。 一位,是宠冠后宫的刘贵妃,辰王生母。 另一位,便是摄政王谢临渊。 谢临渊今日着一身玄色亲王常服。 衣裳上用金线绣的四爪蟒纹,在微光下流转。 与他周身淡漠的气息,浑然一体。 他面色冷漠,微微侧脸,深邃眸光越过喧嚷人群,漫不经心落在沈柠身上。 沈柠抬头,恰好撞进他的眼眸里。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移开视线。 他果然来了。 她更加确定,她猜的没错。 他果然也重生了。 今日谢临渊前来,应当是为了朝阳长公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跪拜。 “众卿平神。” “谢陛下!” 沈柠随众人起身后,便往椅子上坐去。 武宗帝今日心情颇佳。 与姜皇后、刘贵妃落座后,说了些勉励世家、祈愿场面话,便宣布春猎开始。 沈柠坐在椅子上,紧紧握住茶杯,不敢看谢临渊。 “阿姐,你好像有些紧张。” 沈菀小声问。 沈柠深吸一口气:“天威在前,怎能不害怕。” 她缓缓抬眸,尽量将自己的视线落在校验台上。 此次校验,贵女们比试琴棋诗画。 公子们,则较量骑射功夫。 最后一环是抽签。 若贵女中有人抽中骑射,便与夺一甲的男子同台夺一样东西。 去年夺的是北疆进贡的东珠。 今年尚不清楚。 前世,是沈菀抽中骑射。 她记得,那日沈菀回府哭得满脸泪花。 想来是有人在抽签环节,故意设计让她上台出丑。 这一世,那她替妹妹去。 比试正式开始。 太监宣读完比试规则后,便有贵女陆续登台。 沈柠坐在椅子上,目光四处搜寻,还是没看到朝阳长公主。 也没有注意校验台上的动静。 直到看见沈柔与虞静姝起身,她才蓦然回神。 “阿姐,画、棋两项已比试完毕,接下来便是诗与琴了。” “我不擅诗词,只能弹琴。”沈菀轻声问。 “阿姐今日是比试哪一项?” 沈柠笑道:“琴。” 她目光,落在校验台上的五六位贵女身上。 最后,停在沈柔与虞静姝身上。 “菀儿,你说今年长姐能否像往年一样,夺得第一?” 沈菀笑道:“长姐是燕京第一才女诗才冠绝大燕,自然能。” 沈柠:“这一回,我赌虞表妹会赢。” “虞表妹?”沈菀有些诧异。 “虞表妹自幼长在雍州,诗词不大会,怎会是表妹胜出?” 沈柠笑而不语。 她倒是想看看,到时候沈柔是什么表情。 毕竟,虞静姝可是她的亲妹妹。 第42章 沈柔自作自受 校验台上,笔墨纸砚已经准备齐。 几位贵女盈盈而立,沈柔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身姿娉婷,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惹得男女坐席上的公子小姐们往她身上看去。 每年的校验,诗这一环节都是沈柔夺得第一。 与她一起比试的几位贵女,脸上自然有些不高兴。 虞静姝则稍显安静,站在她斜后方,低着眉眼。 只是偶尔抬眸看向沈柔。 不多会儿,负责诗比试的翰林院侍宣布了题目。 “今日诗题乃应景而设,‘春日猎兴’。限时一炷香,诸位请。” 众贵女闻言,低声窃窃私语。 反而是沈柔,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今年春猎诗这一环节,比试的题目,辰王早就暗中告知给了她。 她为了此次春猎,可算是做足了准备。 先是写了诗的初稿。 又特地让江南第一才子给她进行修正。 这首诗,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定能将几位贵女比试下去。 沈柔想着,缓缓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首诗。 这些年,她能夺得燕京第一才女的封号,可少不了辰王的助攻。 在她身旁的虞静姝,紧紧抿着唇,知道春猎的题目时,心中涌起一丝喜悦。 简直是老天都在帮她。 她握住笔,小心翼翼落在白色宣纸上,随后一笔一划的写下。 ‘《春日猎兴》 青骢逐兽入云岑,箭啸空林响百禽。 莫道春柔消铁骨,弓弦满处见鹰心。, 写完后,虞静姝便将白色宣纸拿起来,恭恭敬敬的走到翰林院士的面前。 “沈家表姑娘,虞静姝。” 翰林院士瞧了她一眼,接过她递过来的诗,抚着胡须看了一眼。 随后,喜上眉梢。 “好,好诗。” “没想到沈家的表姑娘竟有如此才情。” 虞静姝轻轻抿着唇:“大人过奖了。” “姑娘先回女席吧。” “是。” 虞静姝点了点头,轻轻提起裙摆,在众贵女的目光中,回了校验台。 看着虞静姝离开的背影,沈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虞静姝自小长在雍州,虽会些笔墨,可从未会作诗。 如今,连翰林院学士都夸赞好诗,想来是深藏不露。 不过,她也庆幸,自己这个私养在雍州的妹妹,能有这般才情。 是自己这个姐姐的荣幸。 想到这,沈柔脸上浮现笑容,提笔落在宣纸上。 写了一首诗后,他将宣纸收起来,递给翰林院学士。 “沈家长女,沈柔。” 翰林院学士拿起她递过来的诗,扫视一眼后,神情骤然变了。 他将方才虞静姝写的诗,拿起来对比。 真是一字不差。 他垂头看向沈柔。 “沈大小姐可是提前知晓,此次春猎的题目?” 沈柔心里一紧,有些心虚。 “大人,这是何意?” 恰这时,坐席高位上的姜皇后开了口。 “潘学士,可有何问题?” “本宫记得,每年的春猎,诗这一环节,可都是沈大小姐夺得一甲。” “今儿看潘学士的神情,似乎出了什么事。” 潘学士连忙拱手。 “回皇后娘娘,下官记得,这春猎的题目尚未泄露给其他人。” “可如今,沈家表小姐虞姑娘和沈大姑娘的诗一模一样。” 潘学士话落,男女坐席上的公子小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今年诗这一环节的比试题目,从未有人知道。 潘学士宣布题目后,按道理说,都是大家临时发挥。 沈柔和虞静姝,怎会写得一模一样? 除非是,这题目被人提前泄露给了虞静姝,或者沈柔。 “原来,燕京第一才女也作假。” “这不明显,沈大姑娘提前知道这题目嘛。” 众人窃窃私语声传来。 沈柔站在台上,只觉得后背发凉,整颗心都拧在了一块。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已经三年在诗这一环节夺得了一甲。 因为才情出众,更是冠绝燕京的第一才女。 如今…… “沈大小姐,你何时写的这首诗?” “为何你的诗,和你表妹虞静姝的诗一模一样,沈大小姐不给本宫一个解释。” 沈柔身子微微颤抖,立马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诗是臣女方才所作,并未提前知晓此次的题目。” “当真?”姜皇后根本不信。 “沈家表姑娘,你出来,告诉本宫你的诗从哪里来的?” 虞静姝静静握着拳头,颤抖着身子,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站起身来。 “在……在……” “还不说实话,还是说这诗也是你今日临时写的?” 姜皇后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耐心。 “本宫就不信,今儿这么巧,你们表姐妹二人心有灵犀,写出一模一样的诗,还一字不差。” “若是不说实话,你们二人便是诈伪。” “你知道诈伪是何下场?” 虞静姝吓得立马跪下,“皇后娘娘,民女……民女说实话。” “这首诗是在大表姐院子无意捡到的。” “民女虽识些字,却不善诗词。” “想着在这春猎上争些脸面,就用这首诗前来比试。” “没想到比试的题目,刚好与这首诗对应上了。” 虞静姝本想维护沈柔,可如今凤驾面前。 若是她再说谎,说不定自己要入天牢就罢了,还会连累爹爹。 她也根本不知道,这首诗是沈柔的。 虞静姝话落,周遭世家贵女们的嘲讽声再度传来。 “我还以为,沈大小姐当真是有才情呢。” “每年的春猎,诗这一环节都是她夺得一甲,原来是提前知晓题目。” “真是空有虚名,简直就是丢了沈家的脸。” 周遭众人那些恶言恶语灌入耳膜。 沈柔跪在地上,紧紧咬着牙,目光落在虞静姝的身上。 她今日就不该听虞氏的话,将虞静姝带来春猎。 姜皇后冷笑。 “原来,这沈家表小姐是在沈大姑娘的院中捡到的诗。” “把原稿给本宫看看。” “是。”虞静姝连忙点头,就将袖口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拿了出来。 宫女将纸条递给姜皇后,姜皇后面色一冷。 “潘学士,拿去看看,这是谁的字迹。” “是,娘娘。”潘学士将那张皱皱巴巴的原稿拿来对比时,目光落在沈柔的脸上。 “回皇后娘娘,这笔迹是沈大小姐的。” 沈柔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这首诗她从未写出来过,就算是之前的稿子,也早就烧了。 皇后冷笑。 “看样子,是有人将这春猎校验的题目,提前泄露给了沈大姑娘。” “沈大姑娘,可否告知本宫,到底是何人,泄露了题目给你?” 第42章 沈家嫡女,沈柠 沈柔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全身颤抖着不敢看高位上的姜皇后。 她与辰王私下往来已经三年,无论如何,是绝不能将他供出去的。 见她迟迟不说话,姜皇后再度开口。 “看来,沈大姑娘是不愿说了。” “今日春猎,本宫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更不想因你之事耽误了整个校验。” “既然如此,本宫便有一言。 “从今日起,每年的春猎,沈大小姐沈柔,永远不得参与。” “今日,你也不必进密林狩猎了。” “还不给本宫退下!” 沈柔紧紧咬着牙,眼眶通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缓缓起身时,只觉得天昏地暗,寸步难行。 她是被捧了三年的上京第一才女。 连续三年春猎,她风光无限,名震燕京。 也是燕京世家贵女中公认的典范,温婉贤淑,端庄得体。 可如今在众人眼中,她竟成了个弄虚作假的小人。 如今被当今皇后当众斥责,往后这张脸该往哪里搁? 她的名声,从今日起便彻底毁了。 她心口疼得发紧,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四周的议论传来。 连先前与她同台比试的几位贵女,也向她投来鄙夷的目光。 “什么第一才女,她也配。” “原来这么多年的才名,都是假的。” “瞧她平日总端着那副贵女典范的架子,不把旁人放眼里,如今被揭穿了,真是可笑。” “这还得多谢她那位表妹虞姑娘呢。” “若不是虞姑娘,咱们哪能知道这第一才女竟是作弊得来的?” 沈柔强忍着,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席位上。 忍着那些恶言恶语走下台,她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喉咙就感觉溢满了血腥味。 她紧紧咬着牙,拿着手帕捂住唇,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来。 可这么多世家贵女在,她只能把喉咙里的血,全都咽进肚子里。 虞静姝就坐在她的身旁,见状手足无措。 “表姐……我……” 她伸出手,想轻轻搭上沈柔的肩,沈柔却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表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会这样……” “住口!”沈柔几乎咬牙切齿。 不远处,沈柠和沈菀安静地坐在椅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也瞧见虞氏难看的神色。 “二姐,我们要不要去劝劝大姐姐?她看起来很难受。”沈菀低声问。 沈柠轻轻摇头:“菀儿,方才你也听见了,大姐作弊被皇后娘娘当众责罚。” “这时候我们去安慰,娘娘会如何想沈家?” “何况,这本来就是她的错。” 沈菀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这些年的春猎,长姐她居然都……是作弊。” “到底是谁给她泄的题呢?” 沈柠故作不知:“这就无人知晓了。” “不过,今日表妹这一出,也不知大姐心里会怎么想。” 那可是她的亲妹妹,可好好受着吧。 上一世,沈柔靠作弊夺得女子头筹,风光无限,还为虞静姝请封了县主之位。 这一世,她怕是再也没那个机会了。 正想着,沈柠就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正对上高位上谢临渊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探究,让她心头一紧。 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她心头一慌,忙低下头。 沈柔坐在原地,委屈与羞愤交织,终于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虞氏走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诗怎么会无缘无故被静姝捡到?” 沈柔摇头,她也不知道。 那首诗她从未写在纸上,即便曾向江南第一公子请教过。 可第一公子,绝不可能泄露出去。 见沈柔只低头哭泣,虞氏脸色铁青,又看向虞静姝。 虞静姝紧咬着唇,眼圈也红了,满脸的委屈。 她这才来了燕京第二日,便亲手将沈柔从神坛上拉了下来。 “回府再跟你们算账!” “今日这县主之位,是别想了。” 何止今日,往后都不可能了。 这时,校验场上擂鼓声再次响起。 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阿姐,琴这一场开始了。” “好像念到我们名字了,我们上去吧。” 沈柠点头,与沈菀一同起身,走向校验台。 姐妹二人姿容出众,像极了当年燕京第一美人叶氏。 眉眼如画,肤光胜雪。 一上场便引得众人注目。 “沈家大房这二姑娘和三姑娘,模样生得真是标致。” “和那位大姑娘沈柔,可真是一点也不像。” “不过听说她俩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还不如二房的沈月和三房的沈冉呢。” “就是两个心智不全的草包罢了。” “沈将军常年在外,这两个姑娘无人教导,自然什么都不懂。” “说到底,就是被丢在燕京自生自灭的孤女。” “你们听说她们兄长沈枫的事了没?啧啧,赌得连手指都被人砍了。” “这样的门第,往后燕京哪家敢把女儿嫁过去?” 席间贵妇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沈柠面色平静,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菀心思细腻,轻轻抿紧了唇。 “阿姐,”她低声道。 “我们就这么不堪吗?” 沈柠微微一笑。 “不,我们很好。” “菀儿别在意,今日,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看轻我们沈家大房。” “嗯。” 鼓声停后,琴艺比试正式开始。 贵女一个个的上场,琴声优美,让在场人如痴如醉。 论到沈菀时,沈菀弹了一曲江南的《泛舟乐》 曲调优美,并无磅礴气势。 却还是让在场不少公子贵女的眼睛,都落在她身上。 一曲完毕后,沈菀起身,便见淮南王世子看着自己,她连忙垂下头去。 琴这一局,便只剩下沈柠。 沈柠落座后,面色沉静,不骄不躁。 白皙的手指,轻轻放在琴上。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那人英姿勃发,于万军之中一刀斩下突厥首领的头颅。 她心念微动,轻轻拨动琴弦。 她弹的,是前世她和谢临渊,前往边塞时。 谢临渊的谋士江驰雪,在城楼上弹的一首曲子,名为《入阵曲》 这首《入阵曲》是战场上,鼓舞士兵的曲子。 前世,她听到这首曲子后,便请教过江驰雪。 那时,边塞那一战中,谢临渊亲手斩下突厥首领的头颅。 他银甲染血,意气风发,令敌军闻风丧胆。 那时他说,给爹爹报仇了。 可她根本不信他。 如今想来,真是愚不可及。 沈柠回过神,继续轻轻抚琴 渐渐的那琴音中,似有塞风呼 啸,卷起万里尘沙。 琴的低音区,沉雄厚重,如巍巍边城,如山岳将倾。 高音区,激越铿锵,似利箭破空。 琴音层层推进,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随着琴声众人脸上的闲适,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甚至是隐隐沸腾的激动。 一曲弹毕后,沈柠这才起身。 “沈家嫡女,沈柠。” 第43章 我替妹妹去 高学士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沈姑娘弹的这曲子,确与寻常闺阁的不同,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女儿。” 沈柠笑道:“高学士过誉了。 高学士:“不知沈姑娘弹的曲子,叫什么?” 沈柠平静道:“回高学士,此乃鼓舞士兵的《入阵曲》。”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窃窃私语。 这《入阵曲》,向来是战场上才会弹奏的。 她一个自小养在闺阁,怎会这首曲子? 连高位上的谢临渊,也微微皱眉。 “入阵曲。” “妙,实在是妙!”高学士拍手道。 “沈二姑娘,且先回座吧。” “是。” 沈柠行礼退下。 女坐席中,沈柔看着沈柠一步步走下校验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厌恶。 今年春猎,她本意争县主之位,谁知风头全被沈柠抢去。 不多时,所有贵女们比试结果,都呈到武宗帝面前。 武宗帝打开花名册时,目光落在沈柠的名字上。 又想到了,方才沈柠弹的那首曲子。 他抬眸,穿过人群,望向女席上那一袭红裘的少女。 少女五官精致玲珑,带着这个年纪未有的沉静。 睫毛又黑又长,那张鹅蛋脸上,难掩一丝妩媚。 都传闻沈家大房的嫡次女,有当年叶氏的风采。 如今一见,倒是比当年燕京第一美人叶氏更明媚些。 这样看似柔弱的女子,能弹出这样的曲子,着实在是让人意外。 片刻后,他看向姜皇后。 “春猎后,赏沈家二姑娘。” 姜皇后:“是,陛下。” 话毕,现场的世家公子和贵女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男坐席上,苏铭风拍了拍沈宴的肩膀。 “宴兄,沈二姑娘怎会这首曲子?” “小爷还是头一回见陛下在春猎上如此开心。” 说着,他目光看向沈柠,就见沈柠正微微垂头,手指轻轻抓住裙摆。 他心头莫名一紧,低声喃喃。 “要是她能当我媳妇儿,该多好。” 沈宴抬手敲了敲他额角,语气认真:“那也得柠儿自己愿意。” “你与我虽有些交情,但若真有心,春猎后便上门提亲,免得她,被许给些不相干的人。” 说罢,他轻叹一声。 他就怕虞氏和沈老夫人将沈柠嫁给不正经的人家。 他常年在外办公,很少回燕京,很难护住沈柠。 若是让沈柠嫁给苏铭风,也是个好去处。 苏铭风笑道:“放心。” 沈柔听着大家对沈柠的夸赞,一时心里如针扎一般。 今日之后,沈家大房的几个嫡女,燕京众人记住的将是沈柠,而不是她沈柔。 她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居然在今日全毁了。 “表姐,你还在生我的气么?”虞静姝凑近小声问道。 沈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你别跟来。”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 “二姐姐,你真厉害!” 身侧传来沈菀高兴的声音。 小姑娘笑嘻嘻地凑过来,将剥好的花生仁放进沈柠手心。 “从前都说二姐不善琴棋书画,可今日一首曲子就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春猎后,还能得陛下赏赐呢!” 沈柠笑着捏捏她的脸:“若真有赏,分你一半。” “嗯!” 说话间,鼓声再次响起,男子比试开始了。 沈柠往校验台看去,只见苏铭风束着高马尾,一袭红衣,端坐在马背上。 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之气。 让席间不少贵女都悄悄红了脸。 前世,沈柠魂魄飘荡在皇宫五年。 亲眼看见苏铭风起兵造反、斩杀了沈柔和谢玄辰,登上大燕帝位,让大燕改朝换代。 还让人将自己与谢临渊的尸骸,挖出来合葬。 他和谢临渊,这才得以双双重生。 可眼前这少年郎,明明还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怎么也不像,杀伐果断的帝王。 难不成,他如今的吊儿郎当模样,都是装的? 沈柠正想着,男子比试已不知不觉结束。 很快便有侍女手捧木盘。 一名侍女走到沈柠与沈菀跟前时,沈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二姐,我、我不会骑马……千万别抽中我。” 沈柠轻轻握住沈菀手腕。 温声道:“菀儿,让我先抽。” “今年的彩头,好像是东珠,价值不菲。” 前世,便是有人设计,让沈菀抽中。 让她当众出丑,被燕京众人嘲笑。 这一世,她来。 “那……阿姐先请。” 沈柠点头,毫不犹豫地拿过沈菀前世拿的木牌。 这一局,无论输赢,她替妹妹扛。 “我抽好了,该你了。” 沈菀这才伸手,取了仅剩的那张木牌。 她将木牌缓缓翻开,上头是个‘空’字。 “阿姐,我没有抽中!” “你的呢?” 沈柠有些紧张,缓缓将手中木牌翻转过来。 一个清晰深刻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果然,与前世一模一样。 第44章 他吃醋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手,她会想方设法揪出来。 “阿姐,怎么办?”沈菀声音发颤。 “阿姐与我一样,自幼长在深闺,哪里懂得骑马射箭。” 沈柠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席间的贵女们。 贵女们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窃喜。 每年春猎,都有这个环节。 在世家贵女中抽出一人,于校验场上与男子同场竞射,争夺彩头。 去年是北极进贡的北极红狐,今年,则是南海进贡的东珠。 据说,那颗东珠价值连城,世上罕见,惹得众公子跃跃欲试。 “菀儿,这一关,终究是要过的。”沈柠轻声开口。 “与其退缩,不如就鼓起勇气,走上去。” “我们是将军府的女儿。” “可是阿姐……”沈菀急得眼圈微红。 沈柠自小养在深闺,若连马都骑不上去,岂不沦为全场的笑柄? 更何况,要她一个弱女子与三位夺得头筹的男子同场较量。 “别担心我。” 沈柠说着,缓缓低下头,握紧掌中木牌。 垂眸的瞬间,看到虞氏和沈柔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她们还等着看她出丑吧。 不多时,擂鼓声震天响起。 高学士上了台,目光扫视女眷席。 “不知今年,是哪家闺秀抽到了,上来吧。” 席间一片寂静。 沈柠深吸一口气,紧紧捏着木牌,站起身来。 “原是沈将军的千金。” 武宗帝开了口,见那小姑娘脸色惨白,和颜道: “方才沈姑娘的一首曲子,颇令朕耳目一新。” “朕想,虎父无犬女,沈将军的女儿,当然不会让朕失望。” 沈柠连忙躬身行礼。 抬眸的一瞬,目光不经意掠过武宗帝身侧一身玄衣的谢临渊。 她轻轻吐息:“臣女,必不敢令陛下失望。” “好!那便上场吧。” 武宗帝笑道,“说不定,今年东珠就是你的了。” “是,陛下。” 沈柠从女坐席出来后,便由宫女引着,一步步往校验场上走。 校验场的南面,已经备好几匹骏马和弓箭。 而另一侧,今年男子骑射的三位一甲都到了。 分别是辰王、苏小侯爷苏铭风,以及淮南王世子萧策。 都是熟悉的面孔。 苏铭风一见沈柠来,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羁的弧度。 他手扯缰绳,朝沈柠走近。 “小丫头,想要东珠么?小爷我给你夺来。” 沈柠笑道:“小侯爷美意,沈柠心领了,东珠还是我自己来。” “你真会骑马?”苏铭风挑眉。 “若是你不会骑射,直说也无妨,不必逞强。” “并非逞强。”沈柠抬眼,目光清亮。 “我确实会。” 苏铭风嗤笑一声。 “那好,小爷今日便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沈二姑娘的英姿。” 沈柠没有多说,直接走到马前。 向辰王与萧策行了礼。 辰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冰冷。 “本王倒不知,沈二姑娘竟通骑射。” “不过你一介女子,与我等三人同争东珠,传出去只怕惹人非议,说我们欺负你。” “你若真想要那东珠,求本王说声,本王说不定就将东珠给你。” “多谢殿下美意。”沈柠神色不变。 “殿下,还是顾好自己为上。” 说罢,沈柠伸手牢牢握住缰绳。 摸到缰绳的瞬间,她想到了前世, 前世,这骑马射箭,是在摄政王府学的。 如何上马、如何控缰、如何借力,她记得一清二楚。 她目光一凝,左手扣住马鞍,右脚踩紧马镫,腰身发力,整个人利落地翻身上马。 那马性子极烈,沈柠上去后,马儿便猛然扬蹄,嘶鸣一声,试图将她甩下来。 席间顿时传来几声低呼。 沈柠紧紧咬着唇,猛地一扯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硬生生的坐稳。 冷风掠过,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翻飞。 鬓角的步摇,摇摇晃晃。 雪白的狐裘,拥着她一张瓷白的小脸,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眸子却沉静得让人意外。 “她竟真会骑马!”女眷席上,虞氏满脸不可置信。 沈家上下,明明只有沈柔学过骑术,这沈柠是何时学的。 男席上的沈宴,微微眯起眼,往沈柠方向看。 他这个妹妹自幼养在闺中,何时有了这本事? “沈柠,你没骗小爷!”苏铭风策马来到沈柠身侧。 “等着,小爷我今日定把东珠抢来,给你做件顶漂亮的头饰。” “在场这么多人,小侯爷慎言。”沈柠低声道。 “那又如何?小爷说到做到。”苏铭风挑眉,压低了声音。 沈柠耳根发烫,心下一片茫然。 前世,她与苏铭风并未有交集。 只知道她死后,苏铭风将她和谢临渊的尸骨挖出来合葬在一块。 她这才重生了。 今生怎么这苏铭风…… “小侯爷慎言。”沈柠避开他的视线。 “你我……并不合适。” 沈柠说着,猛地一扯缰绳,扬鞭策马,如箭般冲入射场。 冷风迎面而来,卷起她的发丝与披风。 少女一身红色披风,引人注目。 “这就羞了?”苏铭风微勾起唇。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看台上,一身玄色黑衣的谢临渊,眼里如浓墨般荡开。 他紧紧握着茶杯,目光冰冷的看着场上三人。 落在苏铭风身上时,眼底已然翻涌出杀意。 辰王手扯缰绳,策马到苏铭风身侧。 “苏公子只顾讨沈二姑娘欢心,莫要忘了苏家眼下的处境。” “与沈家结亲,于朝局而言,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苏铭风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 苏家是侯门,有爵位有实权,唯独不掌兵,可沈家有兵有爵位。 与将门沈家联姻,确实不妥。 他想起,这几日京中的那些流言。 “殿下的话,微臣听不明白。” 苏铭风冷笑,目光毫不避让。 “沈柠,我娶定了。” 辰王面色一沉:“那便看父皇是否准允了。” 第45章 他知道了,她重生了 沈柠策马进入校场后。 便见不远处的铁架上,用麻绳吊着十几个竹编圆球。 冷风卷过空旷的校场,吹得那些球彼此碰撞,发出‘叩叩’的声音。 男女坐席上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赛难度极大。 不仅要射得准、出手快,更得在晃动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轨迹。 即便是箭术精湛的辰王与苏铭风,也未必能箭箭射中。 沈柠勒住马,目光从那些晃动的竹编圆球上扫过。 确实有些难度,但她不想认输。 她是沈家的女儿,父亲是镇国大将军,若是真的一个球都射不下来,惹人笑话。 恰这时,身后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 沈柠回头看去,就见苏铭风一袭红衣,策马飞驰过来。 他端坐在马背上,劲腰挺直,猛然拉弓,弓如满月。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坚定。 他倏然松手。 “咻!”的一声。 那支长箭,快若闪电,径直朝前头那些圆球射去。 那支箭不偏不倚,射中了其中一个圆球。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女坐席不少贵女被苏铭风迷了眼,连忙羞怯的低下头。 苏铭风眼底含笑,策马来到沈柠。 “沈二姑娘。” “小爷这颗球,送给你。” “多谢小侯爷,”沈柠声音平静, “不过,我想自己试试。” 她说着,抬眼望向正前方。 “我也喜欢那价值连城的东珠。” 沈柠说完,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看向正前方飘忽不定的竹球。 就在这时,又一道破空声从身后响起。 淮南王世子萧策与辰王几乎同时放箭,两只球应声而落。 眼下,只剩沈柠还未射中一球。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沈二姑娘,到底会不会射箭啊?” “她可是沈将军的女儿,若是连箭都射不中,可惹人笑话。” “沈将军战功赫赫,女儿却养得如此娇弱,哪像沈将军的女儿。” “与方才她那首《入阵曲》相比,可真不像同一人。” 贵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也钻进了虞氏耳朵里。 虞氏望着校场上的少女,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她能风光多久呢。” “看来今日这县主之位,也未必是她的了。” 身旁的虞静姝低声问:“姑母,表妹似乎很得那几位公子青睐。” “那几位公子,姑母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虞氏嘴角微勾,目光看向场上几位青年。 “宝蓝华服的是淮南王世子萧策,与你菀姐妹已有婚约在身。” “红衣的是永安侯府世子苏铭风,未定婚约。” “面色最冷的那位,是陛下的四皇子,辰王。” 虞静姝默默望着,最终将视线落在辰王身上。 “辰王……” 虞氏轻笑:“静姝觉得淮南王世子如何?” 虞静姝脸微红,细声道:“三位之中,世子最是俊俏。” “苏公子桀骜不羁,却也俊美。” “辰王殿下亦是英气逼人……若论高下,各有风采。” “那若是选夫婿呢?”虞氏笑着打量她。 虞静姝顿时脸红透,嗔道:“姑母!” “静姝还不想嫁人,静姝想给母……给姑母尽孝。” “你呀,终究是要嫁人的。”虞氏笑道。 虞静姝脸颊微红,她四下看了看。 “大表姐怎么还没回来?” 虞氏:“她呀,” “办正事去了。” “正事?” “自然是你二表妹沈柠的婚事。” 虞静姝似懂非懂,却没多问。 今日自己闯了祸,回府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受父亲责罚。 校场上,沈柠端坐马背,面色极其沉静。 目光落在前方摇曳的竹球上。 她缓缓抬手,从身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 “三支?”苏铭风诧异地挑眉。 “沈柠,你不会是想三箭齐发吧?” 沈柠微微侧头,眼尾微微勾着。 “小侯爷,我既然来了,总归要试一试。” 话毕,她稳稳的将三支箭搭上弓弦上,猛然用力,拉紧弓弦。 脑海中浮现前世谢临渊教她射箭的画面。 她的箭法,是他手把手教的。 那时候,她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他。 可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她的心思。 沈柠凝神静气,已经不顾不得谢临渊是否在场了。 她脑海中浮现前世父亲之死,还有两个哥哥和妹妹惨死的画面。 咬紧牙关,指间倏然一松。 “咻!” 三箭离弦,破空萧响,直直的往那三只球射去。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三支箭。 两支箭如游蛇疾走,狠狠射落两个竹球。 第三支箭偏了方向,不知射往何处。 “沈柠,你射中了两球!”苏铭风忍不住惊叹。 “竟是百步穿杨……” “小爷原以为,你只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没想到箭术如此了得。” “你这箭法,是谁教的?” 沈柠心下一颤,整个神经绷紧了。 谢临渊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这是谢临渊惯用的箭法,鲜少有人知道。 一旁的辰王察觉到了异样。 “你……怎么会……” 她怎么会谢临渊的独门箭法? 台下一片哗然,议论声、惊叹声、掌声交织成一片。 众人脸上尽是赞叹之色。 唯有男席上的沈宴眉头拧得死死的。 “妹妹怎会王爷的箭术……难不成只是巧合?” 高位上,一袭玄衣的谢临渊,目光落在场中少女身上,眸色渐渐深沉。 校验台上。 沈柠缓缓吐气,望向自己的正前方。 “还剩十球。” “今日便各凭本事,争夺东珠。” 她说着,再次抽箭。 不过这一次,只拿了一支箭。 苏铭风笑道:“我的靶数,都可以送你。” 沈柠:“多谢小侯爷,不必了。” 四人端坐在马背上,手握长弓一箭箭往对面射去。 不多时,木架上的竹球尽数被射落。 沈柠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朝校场外走。 离开校场后,她利落翻身下马。 比试结束后,就有宫女将东珠端出来。 高学士也将最终结果,呈至武宗帝面前。 武宗帝看向地上跪着的四人。 “朕没想到,沈家二姑娘所中的靶数,竟与辰王、苏世子相同。” “淮南王世子稍逊一筹。” “可这东珠只有一颗……你们三人,该给谁才好?” 辰王抬眸,平静道:“父皇,儿臣愿将东珠让与沈姑娘。” 他略一停顿,继续开口。 “不过,儿臣另有一事,想求父皇恩准。” 话音未落, 一旁的苏铭风也不甘示弱。 他笑了笑,对着武宗帝道。 “这东珠极衬沈姑娘,微臣也愿意将东珠让给沈家姑娘。” “不过,微臣也有一事想求陛下成全。” “你也有一事?”武宗帝嘴角含笑。 见苏铭风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心中倒是有几分欢喜。 苏铭风的性子,像极了那个女人。 却与他一点也不像。 “苏世子有何事,不如说给朕听听?” 苏铭风瞧了一眼身旁沈柠,眉眼带笑。 “臣苏铭风,恳请陛下下旨,为臣与沈二姑娘赐婚。” 沈柠心下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就听到辰王急道:“父皇……” “儿臣方才想求的,正是娶沈姑娘为王妃,还请父皇成全!” 第47章 他不让她嫁 一时之间,众人窃窃私语。 连沈柠自己都未曾料到,苏铭风和辰王,要在春猎上同时求娶她。 这不将她往火坑里推嘛。 今日之后,那些燕京高门会如何看她。 辰王野心勃勃,想要沈家兵权,她是明白的。 可沈柔那般钟情他,他为何又不娶沈柔? 难不成是因为叶家,因为娘亲? 这苏铭风,又是为了什么? 苏铭风前世做了帝王,与她也没有交集。 怎么今生,会无缘无故跟她扯上关系。 不过,苏铭风性子爽朗,待人真诚。 若她没有被谢临渊要了身子,或许,嫁给苏铭风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苏铭风疼人。 也许还能安稳平淡地度过此生。 但如今,她的身子已经给了谢临渊,无论是嫁给谁,对那人都不公平。 武宗帝的目光落在了沈柠身上。 “一家有女,百家求。” “朕倒没想到,沈将军的女儿,能让苏世子与玄辰同时求娶。” 他声音微沉,“沈柠。” 沈柠立马将头叩在地上,“陛下。” “朕问你,他二人,你选谁?” 沈柠呼吸一滞。 微微抬眸,正撞进武宗帝下首,谢临渊幽深的眸子里。 可她清楚自己在沈家的处境。 她已经及笄,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虞氏与沈老夫人这几日正忙着为她挑选夫婿。 一心想将她低嫁给有花柳病的宁从文。 若是按前世的时间线,她们会再次设计她,让她与宁从文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到时候,她名声毁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宁从文有花柳病就罢了,宁家给了一笔钱给虞氏,便是想让虞氏将她卖给宁家。 谢临渊要了她的身子,却因为前世之事,不愿意娶她。 长姐沈柔是个冒牌货。 大哥常年在外,护不住她。 父亲远在边关。 她一个弱女子,在沈家要被她们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的婚事,早就成为沈家那些人拿捏她的筹码。 即便不嫁,也迟早会被逼着嫁入火坑。 既然如此……不如选苏铭风。 至少,他是未来的帝王。 他背后隐藏的实力不容小觑。 至于失身之事,她会给他解释清楚。 她如今要借苏铭风的势。 等她报了前世之仇,等她将沈家那些豺狼虎豹推下地狱,再与他坦白退婚。 沈柠沉默片刻,缓缓抬起眼眸。 她目光坚定:“陛下,辰王殿下身份尊贵,臣女实在不敢高攀。” “哦?”武宗帝挑眉。 “你的意思是……想嫁苏世子?” 沈柠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其实谁也不想嫁。 但苏铭风,或许能暂时帮她挡住虞氏与沈老夫人的算计。 想到这儿,沈柠轻轻点头。 “若陛下一定要臣女选……苏公子或许更为合适。” “沈柠,此话当真?”苏铭风以为自己在做梦。 沈柠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武宗帝眸光却落在苏铭风的身上。 不愧流着与他一样的血,与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玄辰,看来沈姑娘未选你。” 谢玄辰紧紧咬着牙,狠狠瞪了苏铭风一眼。 看向沈柠时,脸上露出不甘的神情。 “临渊,你觉得呢?”武宗帝忽然问。 谢临渊端坐在椅子上,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几人。 最终落在沈柠身上。 小姑娘低着头,浓密的睫毛上沾着些许湿气。 “臣弟以为,二人皆不合适。”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沈将军远在塞外,儿女亲事理应等他归来再定。” “沈二姑娘心思沉静,虽已及笄却颇有主见。” “苏世子洒脱不羁,二人性情未必相合。” “至于玄辰……”他冷冷一笑。 “本王听闻,你早已与一女子有私情,怎又突然求娶沈二姑娘?” “不知皇叔从哪里听来的?”谢玄辰急忙辩解。 谢临渊冷笑。 “是与不是,要本王让人去查?” 谢临渊语气淡然。 “沈姑娘的婚事,不必急于一时。” 沈柠眼尾微微发红,抬眸时恰好与谢临渊四目相对。 他不想娶她。 却不愿让她嫁给别人。 武宗帝沉吟道:“今日这婚,朕就不赐了。” “苏世子,你若真心喜欢沈姑娘,春猎之后,自行前往沈家提亲。” 苏铭风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武宗帝摆摆手。 又转向高学士与王公公。 “既然辰王与苏世子,愿将东珠让与沈姑娘。” “那这彩头便归沈姑娘所有,也算是她实至名归。” “臣遵旨。” 尘埃落定后,沈柠回到女宾席。 那颗东珠,春猎后王公公会派人送到沈家。 刚落座,沈菀便眼眶通红的看着她。 “阿姐,我真高兴!” “没想到阿姐会骑马,箭术还那么好……是谁教阿姐的?” 沈柠低声道:“是……自己练的。” “我才不信呢。”沈菀撅起嘴。 “阿姐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别闹了。”沈柠笑着扶她坐好。 “阿姐有东西给你。” “什么?” 沈柠将一张字条递到她手中。 “方才在场上,淮南王世子托我转交你的。” “这次夺彩头,他是故意让着我的。” 沈菀接过字条,缓缓打开,瞧了一眼后脸颊顿时红了。 “他、他怎么这样……” 见妹妹羞怯的模样,沈柠笑道:“菀儿,要不要出去走走?” “反正离午膳还有些时辰。” 沈菀点头:“恩。” 二人说着,从女坐席上起身。 此时,不少燕京夫人小姐趁空闲,在南苑行宫内散步游玩。 南苑行宫,南面是校场和狩猎的密林。 北面是行宫、是专门修建给贵女们品茶,作诗之处。 也是皇室子弟与妃嫔春猎休憩的殿阁。 沈柠带着沈菀离开席位时,并未看见虞氏、沈柔与虞静姝的身影。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前世兄长,便是在这春猎上被人算计。 她今日提醒过大哥了,他应当会留个心眼吧。 “菀儿,我们找大哥。” 沈柠带着沈菀,朝北面行宫走去。 “二姐姐不是告诉大哥,今日有人要害他吗?” 沈菀急忙跟上。 “就怕大哥不相信。” 姐妹二人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穿过长廊。 刚向东面拐角走去时。 便见几个贵女,神情惊恐的从那边跑来。 见到沈柠时,她们更是吓得失了神。 “发生何事了?”沈柠拦住一位贵女。 “你们为何这般模样?” 那贵女声音发颤:“沈、沈二姑娘,别往那边去了。” “前头、前头杀人了。” “杀人?”沈柠蹙眉。 皇家猎场之,竟有人敢在这里杀人? “是谁?”她追问。 “是、是摄政王……”贵女浑身发抖。 “听说方才有个姑娘,不知怎的闯进了摄政王休憩的厢房,被摄政王当场杀了。” “满地都是血……” 她忽然看向沈柠,神色复杂。 “那女子……模样与沈姑娘你有七八分像。” 第48章 强吻她 “沈姑娘,还是快走吧。” 沈菀也被吓得不轻。 “二姐,摄政王向来杀人如麻,我们……我们惹不起的。” 沈柠胸口发闷,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像她的女子? 难不成,是有人知道她和谢临渊的关系,特地让人试探他? 她稳了稳心神,低声道:“菀儿。” “淮南王世子不是约了你吗?你先去寻他吧。” “那阿姐你呢?”沈菀满脸担忧。 沈柠深吸一口气。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听话,快去。” 沈菀捏点点头,紧紧将手中的纸条捏着。 “那二姐,你千万小心。” 见她匆匆离开后,沈柠才鼓起勇气,朝方才贵女来的方向走去。 刚过转角,便看见墨宇正将一名粉衣女子从厢房里拖出来。 那女子胸口血肉模糊,显然是被短刃所伤。 鲜血不断涌出,浸透了女子衣裳。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从厢房内一路滴淌到门外。 沈柠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待看清那女子的脸时,她惊叫出声。 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那张脸……竟与她生得极为相似。 五官、脸型、眉眼,有七八分像, 她从未想过,谢临渊竟恨她至此。 听到动静后,墨宇放下尸体,抬眼瞥向她。 语气平淡无波:“沈二姑娘来得正巧,王爷有请,进去吧。” 沈柠下意识后退一步,摇头道:“我……我不去。” 她转身想离开,厢房内却传出一道冰冷的声音。 “自己乖乖进来。” 沈柠脚步一僵,侧头望向窗内。 正对上谢临渊那双幽深的眸子。 男人端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方白帕,漫不经心地擦拭手上的血迹。 他神情冷淡,脸上的血迹还未擦干。 “进来。” 谢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沈柠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下唇。 上天真是捉弄人。 让她重生也就罢了,竟连谢临渊也一同回来了。 前世,苏铭风就不应该,将她的尸骨挖出来和谢临渊合葬。 这一世,难道是要他们继续互相折磨吗? 沈柠攥紧裙摆,一步一步往厢房走去。 刚进去,门就被墨宇关上了。 厢房里,谢临渊正用温水,将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他身形高大,一袭玄衣更显气息冷冽,让沈柠有些难以靠近。 室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谢临渊将手擦干净,往椅子上一坐,挑眉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脸色苍白,眼中带着一丝惊恐。 手指紧紧攥着裙摆,不敢与他对视。 “过来。”他命令道。 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柠胸口发紧:“王爷有何事?” 她站在原地,不肯往前挪一步。 谢临渊是只猛虎。 而且是重生归来的、更加危险的猛虎。 “怎么,要本王亲自请你?”他语气渐沉。 “不是……”沈柠心慌得厉害。 谢临渊向来不杀女人。 可方才那个女人,与她七八分像,死得那般惨,他是有多恨她。 他可不想死在他手里。 她还要报仇,还要揭穿沈柔和二房的真面目。 思索片刻后,沈柠终是缓缓走了过去。 男子身上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寒潭般冰冷,让她不敢直视。 她刚走近,谢临渊猛的伸手,攥住她的衣裳。 他一把将她提起来,丢在旁边的软榻上。 “你要做什么?” 沈柠撑起身子想起来,却被他单手按住。 这一次,他并未撕扯她的衣裳。 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像盯猎物一样,盯着她。 “你想嫁给苏铭风?” “是。”沈柠答得毫不犹豫。 “本王要听实话。” 沈柠紧紧咬唇,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眼中是与年纪不符的坚定。 她看向谢临渊时,眼眶微微泛红。 鹅蛋脸上,带着妩媚和稚气。 “对,我想嫁给小侯爷。” “他或许能护住我,让我不被沈家人算计,让我将来能有个安生之所。” “那你心仪他?”谢临渊问。 沈柠咬着牙,缓缓吐出几个字:“是,我心仪小侯……” “唔……” 话音未落,谢临渊俯身下来,狠狠咬住她的唇。 “放开……谢临渊……不要…” 沈柠伸手拼命打他的肩膀,拼命的推他,可男人吻得越来越急。 她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传来他急促而带着怒意的呼吸。 他甚至带着些撕咬的意味。 沈柠已经分不清,谢临渊对自己究竟是恨,还是在意。 他分明那样恨她,却又会因她想嫁给别人而妒怒。 不肯放她离开。 直到她近乎窒息时,谢临渊这才松开她。 “你与苏铭风不配。”他声音低哑。 “更何况,你与本王已有肌肤之亲。你可曾想过,若他日后知晓,会如何待你?” 沈柠撑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双明眸泛着湿润的光。 “配与不配,与王爷何干?” “我的婚事,不由王爷做主。” 谢临渊冷笑一声。 是啊,与他何干。 可上辈子她害死了他,这辈子她竟想另嫁他人,安稳度过一生。 可能吗? 他不会放过她。 谢临渊没有接话,只冷冷整理着自己的衣襟。 “你说得对,与本王无关。” “你若想苏铭风死,便尽管嫁他为妻。”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的看向她。 “今日,本王只想问沈二姑娘一句。” “你是何时学会骑射?” “又是何时,会弹战场上的曲子?” 沈柠心头骤然一紧,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临渊。 他果然开始怀疑她,也是重生之人了? “嗯?”谢临渊挑眉。 沈柠紧抿着唇,不肯吐露半个字。 谢临渊缓缓逼近,气息与她交缠。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危险而真实。 “还不说实话?” 她抿了抿微肿的唇,低声道:“曲子,是让人拿的曲谱自己学的。” “射箭……是照着画本学的。”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似是不信,又觉得可笑。 “你真是满口谎话。” 沈柠别开脸,撇了撇嘴。 “殿下爱信不信。若无事,我先走了。” 她连忙起身,不再看谢临渊的表情,转身便朝厢房外跑。 与虎谋皮,终非长久之计。 直到跑了很久后。 沈柠这才往南面去寻沈宴的身影。 约莫一刻钟后,她在长廊下看见沈宴的身影。 此刻的沈宴,正被一名粉衣婢女带着朝北面走去。 沈柠呼吸一窒。 不是早就提醒过沈宴,今日务必当心吗? 他怎么还跟着那婢女来了? 不行。 沈柠脑海中,想着前世沈宴的那些荒唐事,连忙跟了上去。 第49章 谁玷污了公主 刚想开口唤沈宴一声,却见沈宴侧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沈宴朝她使了个眼色。 沈柠连忙停住脚步,心领神会地站在原地。 眼看着沈宴跟着那粉衣丫鬟越走越远。 沈柠心里却不安。 前世,这件事让大哥的下场实在是太惨了。 以至于她知道沈宴将计就计,还是有些担心。 沈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随在二人身后。 这个地方,十分僻静,贵女们都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喝茶下棋。 这个地方周围几乎没有人。 想来是被人提前清理过了。 沈柠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远远跟在沈宴和粉衣丫鬟的身后。 绕过曲折幽静的长廊后,领路的丫鬟在一间厢房前停住了脚步。 “沈公子,这儿便是给您预备的更衣之处。” 沈宴衣袍上的茶渍未干。 虽是深色衣衫,但依稀看见上面留下的水痕。 他面色沉静,颔首道:“多谢姑娘带路。” 那粉衣婢女笑脸盈盈,眼里却藏着一抹狡黠。 “公子客气了。” 沈宴不再多说,一双眼眸沉沉扫过那紧闭的房门。 随即,假意走上前,缓缓推开了厢房的门。 婢女见他踏入房门后,立刻转身匆匆离开。 像是去通传报信。 待婢女走远后,沈宴立刻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躲在身后隐蔽之处的沈柠。 “柠儿。” 沈柠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大哥……” 沈宴一把抓住她,压低声音问。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对不对?” “我很好奇,那些人到底想怎样设计我。 “不如你替大哥进去一趟?” 沈柠脸上挂着笑。 她进去自然可以,可沈宴进去可不行。 况且,也知道里面是谁。 “那大哥这身衣裳怎么办?” 沈宴笑道:“大不了不用午膳,也不去密林狩猎了,直接回府便是。” 沈柠叹了口气,“大哥不是想知道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吗?” “你去西面窗下等着,柠儿替你进去一趟。” 沈宴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厢房内瞟了一眼。 “好,有劳柠儿了。” 他转身走到厢房西侧后,寻了个隐蔽位置,便朝内望去。 只见厢房里,金丝楠木的床榻上,竟躺着一位身无寸缕的少女。 床沿边,堆积着华贵的襦裙。 少女面容姣好,口中却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只这一眼,沈宴便觉脸颊发烫。 他慌忙避开自己视线。 “此非君子所为。” 里面的人不是别人,是昭元公主。 昭元公主是陛下第七女,为德妃所出。 当年德妃生她时难产,昭元公主落地险些没了气息。 后来虽然救活了,却落下了病根。 心智如同七八岁的孩童,痴痴傻傻的。 在宫中除了德妃外,并无人真心照拂她。 如今到了婚嫁的年纪,燕京世家子弟更是对这位痴傻的公主避之不及。 谁都怕摊上这样一个傻子。 沈宴呼吸骤然收紧。 今日这一出,分明是要逼他娶了这昭元公主。 而且,背后之人是想让他身败名裂。 今日若非柠儿与谢临渊提醒,他恐怕,会坠落万丈深渊。 另一边,沈柠轻轻推门进了厢房。 一股异样的甜香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向内看去,床帐之内,果然躺着一位肌肤白皙、身姿丰盈、神志不清的少女。 这不是别人,是前世被沈宴娶回府的那位痴傻的嫂嫂。 前世,大哥被丫鬟带到这里更衣,被随后赶来的虞氏与高贵妃等人撞见。 坐实了她玷污公主的罪名。 陛下大为震怒,将大哥廷杖五十、罢黜他大理寺常侍的职位。 并将昭元公主强行下嫁。 大哥的名声从此一落千丈,成了燕京城人人喊打,百姓们唾骂的卑鄙小人。 想到此处,沈柠心口一阵抽痛。 她环顾四周,见牡丹雕花屏风前正燃着一炉香。 沈柠想也没有想,快步上前将香掐灭。 又急忙走到窗边,将几扇窗户打开。 榻上的少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沈柠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公主?公主醒醒。” “昭元公主。” 见昭元公主毫无反应,沈柠连忙捡起落在床榻前的衣裳,准备为她穿上。 指尖刚碰到昭元公主温热的肌肤时,沈柠动作忽而一顿。 只觉得脊背发凉。 昭元公主的身上,似乎有了被人…… 公主如今尚未出阁,虽然痴傻,可毕竟是大燕皇室血脉。 到底谁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这里玷污了公主? 不由得沈柠细想,她手下加快动作,利落地为公主穿好衣裳。 又给她掖了被子,这才连忙退出厢房。 恰在此时,沈宴也从西面绕了过来。 沈柠声音颤抖,“大哥,快走。” “快走!” 沈宴亦头皮发麻,连忙拉住妹妹,沿回廊走去。 刚穿过回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兄妹二人连忙躲进假山里。 那些人,果然来了。 到底是谁色胆包天,玷污昭元公主,嫁祸给自己哥哥? 前世,沈宴被高贵妃和德妃等人撞破进了厢房后。 德妃便让嬷嬷给昭元公主验身,昭元公主果然不是完璧。 后来甚至怀了身孕。 那时候,大哥无论如何解释,无人信他。 就连从边关匆忙赶回的父亲,看到昭元公主怀了身孕时,也认定是大哥玷污了公主。 大哥的一生,就此彻底毁掉。 沈柠悄悄探出一点视线,只见一群人往方才那间厢房里去。 这些人中有德妃、皇后、虞氏,还有好几位燕京有头有脸的贵夫人。 沈宴面色惨白,身子紧紧贴着假山,紧紧捂住心口。 “好险……” 沈柠也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柠儿,”沈宴缓过气,低声问。 “你可发现了什么异样?” 沈柠屏住呼吸,一字一句道:“有人已经玷污了公主。” “大哥,今日有婢女引你来过这里,若他日公主被诊出身孕,你恐怕难逃干系。” “大哥,可想好如何应对?” 沈宴沉着脸。 “这与我有何相干?又不是我做的!” “你放心,大哥会想办法。” “行。”沈柠道。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 第50章 本王替你换衣裳 兄妹二人从假山另一头离开后,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厢房里发生了什么,沈柠不想知道。 这种时候,离得越远越好。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到底是什么人,玷污了昭元公主? 沈柠想了一路,不知不觉走到前院贵女喝茶下棋的地方。 而沈宴,则直接离开了南宫行苑,回了沈家。 他来此次春猎本就是为了沈柠和苏铭风的婚事。 如今大理寺案情紧,今日大概率要离开燕京前去查案。 临行前,他去见了谢临渊。 谢临渊坐在椅子上,挑眉看他。 “你还是去了。” 沈宴:“我总得亲眼看看,是什么人想害我。” “若有朝一日,昭元公主有孕之事被揭出,陛下追究起来,还望殿下能为我作证。” 谢临渊似笑非笑。 “你且好生回去,此事本王知道该如何。” 沈宴拱手,“多谢殿下。” 沈宴走后,墨宇从门外进来。 “王爷,朝阳长公主正在玉水阁,与几位贵女下棋。” 谢临渊点头,“本王知道了。” —— 沈柠与沈宴分开后,便在南苑寻朝阳长公主的身影。 她今日想问问朝阳长公主凤羽匕的事。 还有提醒她,切莫前去密林狩猎。 沈柠在长廊间寻了许久,终于听到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声音。 “我不管,这颗子,我吃了!” 那声音,让沈柠心尖微微一颤。 她缓缓朝声音的方向走,走到一间雅间前。 就见棋盘前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衣裙、外罩同色斗篷的少女。 少女容颜娇俏,此刻正对着对面下棋的丫鬟耍赖。 正是朝阳长公主。 沈柠走上前,缓缓行礼。 “臣女沈柠,见过朝阳长公主。” 朝阳长公主捏着棋子的手一顿,抬眸望来,眼中漾开笑意。 “沈二姑娘是来问凤羽匕之事吧?” 沈柠点头,“是。” “此外,臣女还有几句话,想同公主说。” 朝阳长公主笑容更盛,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罐。 “好啊,正好本宫也有些事想问你。你随本宫出来吧。” 沈柠点头,跟在公主身后出了厢房。 二人行至亭水阁旁的岸边,朝阳才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用一双水汪汪的明澈大眼上下打量着沈柠,点头笑了笑, “确实生得不错,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她话锋一转,“沈姑娘,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沈柠从袖中取出那把精致匕首,双手递上。 “臣女与朝阳长公主素无往来,不知公主,前日为何遣嬷嬷为臣女解围?” “又为何要赠这把凤羽匕?” 朝阳眉眼弯弯,伸手接过匕首把玩着。 “这个问题嘛……以后告诉你好不好?” 她目光向沈柠身后瞟了瞟。 “今儿就你一人?沈宴呢?” 沈柠心中咯噔一下。 朝阳长公主,怎会忽然问起大哥? “公主……我” “大哥回沈家了。” “回沈家了?哎!”朝阳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 她轻轻拍了拍沈柠的肩膀。 “我知你心中疑惑甚多,只是眼下真不是细说的时候。” “方才沈二姑娘说有话同我讲,是什么话?” 沈柠见朝阳公主避而不答,知道今日怕是问不出所以然了。 她叹了口气。 既然今日问不出来,就先提醒朝阳长公主切莫前往密林狩猎。 沈柠微微挪了挪步子,缓缓往朝阳公主身旁走。 她压低了声音,正准备开口。 “今日,切莫……。” 身后忽而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沈柠还来未及回头,只觉一股巨大的力狠狠拽住她的衣服。 “离她远点!” 来人声音冰冷,是谢临渊。 谢临渊力气很大,冷冰冰揪着她的衣服,将她往后狠狠一推。 沈柠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吞没。 刺骨的冷意,如针般扎透她的衣裳,直入她肺腑。 “救命!” 沈柠惊慌失措地挣扎,那些湖水却大口大口往她喉咙里灌。 “救我。” “九哥!你快救人啊!” 朝阳焦急的看向谢临渊。 不远处也传来呼救声。 “快……沈姑娘落水了!” 谢临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柠身上,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前世,朝阳因为她的设计被迫前去北疆和亲,临行前他送了朝阳千里。 朝阳离开燕京时,扑进他怀里哭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从未想过,那是他们兄妹最后一面。 听说朝阳死时,腹中已经有了七八个月胎儿。 被那北疆皇子掐断脖子后,孩子也跟着死了。 想到朝阳前世死得那般惨。 谢临渊依旧面无表情。 周遭是贵女们的惊呼声。 有丫鬟找来长竿,伸手递给沈柠。 “沈二姑娘,快抓住!” 沈柠身子不断的往下沉,一口一口的水往她嘴里灌。 “我……我抓不住,救我!” 就当沈柠意识涣散时,一道男声从岸边传来。 “我来救沈姑娘!” 沈柠睁开眼,就见宁从文噗通一声跳入水中,拼命像向她游来。 “沈二姑娘,你坚持住!” 沈柠只觉得脊背发凉。 完了,真的完了。 今日若宁从文救了她,她这辈子只能嫁给宁从文,别无选择。 这宁从文有花柳病就算了。 宁家夫人,更是手段了得。 完了。 眼看着宁从文要游过去时。 谢临渊面色一沉,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起,纵身跳入湖中,往沈柠身旁游去。 沈柠在恍惚间,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破水而至。 她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紧紧抱住谢临渊精瘦的腰。 谢临渊面无表情,“抱紧!” 沈柠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紧紧抱着他不放。 “谢临渊。” “我不想死……” 男人身体似乎僵了一瞬,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扫过,却没有回应她。 他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带着她迅速破开水面。 回到了岸上后,谢临渊冷冷扫视刚爬上岸、浑身湿透的宁从文。 那双幽深的眸底,已然染上一抹杀意。 宁从文吓得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下。 “殿下恕罪我、我只是想救沈二姑娘……” 谢临渊看也不看他,只冷冷吩咐墨宇。 “将他四肢给本王废了。” “本王要他从此断了念想,彻彻底底做个哑巴,做个废人!” 话落,男人玄色披风一挥,将沈柠瑟瑟发抖身子的紧紧包裹在怀里。 他将人抱起来,目光扫过周围的贵女们。 “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外传半个字,本王让你们下地狱。” 男人抱着怀中之人,大步往厢房里去。 身后,隐约传来宁从文的求饶和哀嚎声。 墨宇面无表情走过去,手中长剑一挥,将他的四肢经脉斩断。 宁从文惨叫一声。 下一秒,只觉得嘴里一阵血腥,再也说不出话来。 “送回宁家去。” 厢房内,沈柠被放在床榻上,冰冷的湿衣紧贴着肌肤。 今儿天冷,大燕有些地方还下着雪。 冷风吹来,寒气入骨,让她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谢临渊面无表情,扯过一件干燥的外衫丢在她身边。 “换上。” 沈柠颤巍巍地抓住衣裳,冷得手指都不听使唤。 她抬头望向谢临渊,声音有些哽咽。 “我冷” “谢临渊……我……我动不了。” “你既然那么讨厌我,方才为何要救我?” 谢临渊眉头紧锁,目光盯着她。 少女蜷缩在床角里,发丝凌乱,水珠不断从额角滑落。 一双杏眼湿漉漉地望过来,里面盛满了委屈。 这样眼神,让谢临渊想到了前世。 前世,沈家遭难时,她也是这样缩在床角,满眼通红的看着他。 对他说:“谢临渊,我恨你。” 见她如此,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 前世,他死在她的手里。 朝阳和母妃也死在她手里。 可此刻,看她这般模样,他居然。 心软了。 他扯布巾,动作算不上温柔,俯身下去给沈柠擦着头发上的水渍。 “沈柠,离朝阳远点。” 说完,他松开手,目光落在少女被打湿的衣裳上。 “把湿衣服换下来。” “你若动不了,本王替你换。” 第51章 我自己换 “我自己换。”沈柠伸手推他。 可她手僵硬得不行,根本推不动面前的男人。 谢临渊沉着脸,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分不出任何情绪。 他大掌一伸,直接便将沈柠提了起来。 “站好。” “沈二姑娘,这是怕本王看了身子。” 沈柠紧紧咬着唇,又羞又怒。 虽与谢临渊有过肌肤之亲,可毕竟她还未嫁人,这样终究不妥。 “我……我自己换。” 她往后躲,伸手抢了谢临渊手里的衣服,全身颤抖的就往榻上去。 少女面色惨白,一双莹润的眼睛盯着他,带着些许的防备。 她手指冻得蜷缩发红,整个身子在床上颤抖,发丝贴着脸颊,还滴着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谢临渊缓缓闭上眼睛,背过身去,随后大步往厢房外走,吩咐门外候着的丫鬟。 “给姑娘送炭火来。” 男人语气冰冷,心中却五味杂陈。 不多会儿,就有丫鬟送来了炭火。 沈柠拿着衣裳,在炭火旁烤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暖和起来。 她将衣裳穿好后,这才从厢房里出去。 厢房外,谢临渊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柠咬着薄唇,想起前世苏铭风将她的尸骨和谢临渊尸骨合葬,就觉得一股火气直窜心头。 前世与谢临渊夫妻憎恶两年,死后还得与他合葬。 如今重生,还得二人双双重生。 真是冤孽啊! 沈柠走出厢房后,正好遇到朝阳公主带着两名婢女迎面而来。 朝阳一见她,便叹了口气。 “看样子,本宫猜得没错。” “九哥在意的人,原来真的是你。” “如今,见那宁公子居心叵测,便也将他废了。” 沈柠低下头,轻声道:“公主,我与王爷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朝阳笑了笑,“那可由不得你。” “我九哥的性子,我太了解了,认定的事、瞧上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是逃不出他的掌心。” 沈柠自然知道谢临渊的性子。 前世,她被他强抢,她也逃过几次,却被他抓回王府。 他没有折磨她,却是让她被迫承欢。 翌日醒来时,便会吻着她的鬓角,说着求她的话。 “阿柠,别走了。” 沈柠如今想想,就觉得心口难受。 “不,他没看上我。” 她顿了顿,抬眼认真的看着朝阳公主:“今儿有句话,想提醒长公主。” 朝阳长公主挑眉,“沈姑娘请说。” 沈柠抿了抿唇,“午后狩猎,长公主能否不去?” “为何?” 沈柠道:“殿下身份高贵,如今尚未出阁,臣女是担心有人暗中设计公主。” 沈柠轻声一叹,“若公主定要去,也请千万别往悬崖边上。” 朝阳长公主静静看了她片刻。 有些不解。 不过,今日谢临渊要她回宫去见母妃,她也没有了这个想法。 “好,那就听沈二姑娘一言。” 沈柠躬身行礼,“那臣女便不打扰殿下了。” 沈柠转身想走,才走几步,朝阳却又追了上来。 “沈柠,沈宴为何那么早回府,可是发生了何事?” 沈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朝阳身上。 “长公主找我兄长……” 朝阳笑了笑,“你别管,我只问缘由,我今儿来就是找沈宴的。” 沈柠眉头轻轻一蹙,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前世,朝阳长公主在悬崖边上遇害,似乎也是为了一人。 该不会是自己大哥吧。 朝阳长公主十分重情重义,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在乎的人,都会拼尽全力护着。 沈柠:“此事,我也不明白,或许是因为大理寺的案子吧。” “这样……罢了” 朝阳,脸上有些失落。 她看向沈柠,“若是沈二姑娘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本宫。” 沈柠点头:“谢公主。” 沈柠走出南苑时,已接近午膳时分。 刚出苑门,便见几人抬着个满身鲜血、血肉模糊的人,正从小路北面匆匆出来,上了一辆马车。 那人不是别人,是宁从文。 宁家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发疯般扑上马车,将周围贵女们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沈柠想起了前世,宁家与二房合谋算计她。 想逼她嫁过去时,那位宁夫人用满脸嫌弃的眼神看着她。 说她身子不好生养。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宁家是在神气什么。 今生,宁从文成了废人一个,再也没机会娶妻生子了。 “阿姐。” 沈菀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沈柠身上。 “阿姐怎么换了身衣裳?这衣裳,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伸手摸了摸沈柠的衣袖,“料子可真好。” “阿姐,发生了什么事?” 沈柠:“没什么,方才我不慎落水,这是朝阳公主借我的衣裳。” “落水?”沈菀面露疑惑。 “阿姐怎会落水?” 沈柠道:“没什么,菀儿别问了。” 沈菀点头,不再多问。 “行,阿姐不让我问,自然有你的道理。” “方才我来时,看见宁家公子被人抬出去……” 沈菀压低声音,“也不知是得罪了谁,听说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嘴里满是血。” 沈柠静静听着,只道:“我也不知道。” “旁人的事,我们不管。” “午膳时辰快到了,我们走吧。” “好,听阿姐的。” 姐妹二人刚走出一段,便见虞氏带着沈柔和虞静姝迎面而来。 虞氏看见沈柠,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柠姐儿,可见着你大哥了?” 沈柠:“大哥早就回府了。” “二婶找他有事?” 虞氏干笑两声,“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他罢了。” 问事? 怕是没得逞吧。 大哥可是侯府的世子,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任职大理寺,将来爵位也会是大哥的。 这二婶,早就想动大哥了。 “二姑娘这还换了身衣裳。” 虞氏打量着沈柠,“这料子可不便宜。” 沈柠:“方才落了水,这衣裳是朝阳长公主借我的。” 话落,虞氏和沈柔还有虞静姝面上都不喜。 沈家这几个姑娘中,偏偏只有沈柠攀上高枝。 “原来是这样,二姑娘真是好福气。” “午膳要开始了。”虞氏语气听不出喜怒。 “午后,你们这些姑娘还要进密林春猎呢。” 虞氏领着沈柠、沈菀、沈柔和虞静姝来到南苑行宫的席间时。 周围已坐满了贵眷。 在宫人指引下,她们入了座,却始终不见三房的赵氏和沈冉。 四周隐隐传来窃窃私语声,不少贵女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向虞氏。 虞氏心中惴惴,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她刚落座,皇后身边的嬷嬷便走了过来。 “沈夫人、沈二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虞氏身子一僵,强笑着问:“嬷嬷,不知皇后娘娘召见臣妇,所为何事?” 那嬷嬷冷冷瞥她一眼,“沈二夫人,去了娘娘自会告知。” 第52章 皇后 虞氏面色一僵,全身倏地绷紧。 只能带着沈柠默默跟在嬷嬷身后。 行至途中,她轻轻扯了扯沈柠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柠姐儿,若还想让菀儿在沈家安生度日,一会儿见了皇后娘娘,就不要乱说话。” “你可别忘了,你我一样,都是沈家的人。” 沈柠唇角微勾,故意道:“行,我听二婶的。” 不多时,二人来到行宫南侧的一处寝殿。 刚踏入殿内,便见一身凤袍的皇后端坐高位,目光冷冷落在下方跪着的两人身上。 沈柠瞥了一眼。 那跪着的不是别人,是沈冉与赵氏。 沈冉双眼哭得通红,脸颊上赫然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赵氏则死死将头磕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皇后身旁的椅子上,随意搭着一件披风。 正是今日虞氏为沈柠准备、后来被沈冉拿走的那件。 眼下这情形,皇后身边的嬷嬷已经察觉披风有问题了。 沈柠跟着虞氏进去后,立即跪地行礼: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抬眸,向身旁的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便将那披风拿起来,递至沈柠面前: “沈二小姐,这件披风你可认得?” 沈柠接过披风,仔细看了看: “回娘娘,这件披风是二婶昨日让人为臣女准备的,嘱咐臣女今日春猎时穿来。” 皇后微微眯起眼:“那你为何没穿?” 沈柠垂头,咬着薄唇:“回娘娘,恰巧这几日叶家舅母也送来了披风,臣女便先穿了叶家所赠。” “二婶准备的这件做工精美,臣女原是留着备用,想着若天冷可多添一件。不料被五妹妹瞧见,抢了去。” 她抬起头,露出一副浑然不解的神情。 “娘娘,不知这披风有何不妥?” 又转向泪眼婆娑的沈冉,故意关心道: “五妹妹这是怎么了?脸为何……” 沈冉咬着下唇,眼泪模糊的瞥了沈柠一眼,又低头啜泣起来。 “她脸上的伤,是本宫令人打的。”皇后淡淡道。 “不知尊卑的东西。” 沈柠深深低头,屏住呼吸,不敢多说一句。 皇后面前,她自当时时谨慎。 不过看沈冉那模样,恐怕不止一耳光那么简单。 脸肿成那般,少说也挨了十耳光。 虞氏跪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一抬头正对上皇后冰冷的视线。 皇后缓缓开口:“沈二夫人,不如你来告诉本宫。” “你为沈二姑娘准备的披风,暗纹为何绣着凤凰?” “莫非觉得,沈家将来会出一位母仪天下的女子?” 虞氏浑身一颤,将头磕在地上: “臣妇有罪!还请娘娘责罚!” “这衣料是从江南流商手中买的,当日臣妇见其料子上乘、价格也划算,便买下了。” “这两日,娘家侄女与兄长来了燕京,赶制这几件披风实在是匆忙,未曾留意暗纹中竟藏有凤凰图案。” “是臣妇疏忽,请娘娘降罪!” 沈柠心中冷笑。 认罪倒是快,还编出流商这么个难以查证的借口。 她低着眉,轻声喃喃道:“原来那暗纹竟是凤凰。” 皇后蹙眉:“沈二姑娘莫非早已看出端倪?” 沈柠摇头:“回皇后娘娘,臣女并未看出来。” “只是觉得这披风在亮光下格外耀眼,还点缀着珍珠,看似价值不菲。” “二婶用心良苦,为我和菀儿各备了一件。可大姐姐、五妹妹与虞表妹的披风,却都十分寻常。” 她转头看向虞氏,目光清澈。 “二婶,为何这样的披风,独独给我与菀儿准备?” 虞氏死死咬唇,身子绷得僵直,不敢去看皇后的神色。 “沈二夫人,这样的披风你竟备了两件?” “是……”虞氏将额头死死磕在地面上,浑身颤抖得厉害。 “为何?” “是、是因为……”虞氏被吓得语无伦次。 皇后冷笑一声:“绣有凤凰暗纹的披风,你只给沈柠与沈菀二人准备,这倒让本宫想不明白了。” 虞氏深吸一口气:“请娘娘降罪。” “前日叶家人来过沈家,说两个孩子衣着不够体面,臣妇便想趁春猎为她们裁制贵重些的披风,谁知从流商手里买的布料竟然有问题……” 皇后打量虞氏的表情。 又看向沈柠,心下已然明了。 这虞氏,恐怕存着别样的心思。 “为何不给沈柔也备一件?若本宫没记错,她也是沈家大房的姑娘。” “这……”虞氏瞬间噎住了。 “罢了。”皇后道。 “如今沈家男儿在塞外征战,本宫念及沈家女眷在燕京城不易,不想深究。” “但沈二夫人,你身为如今沈家的掌事,连这种事情都办得不妥,实在令本宫失望。” “春猎结束后,你自行去领二十军棍。” “至于这件披风,给本宫烧了。” 虞氏浑身颤抖,连忙磕头:“多谢娘娘宽恕。” “王嬷嬷,带她们先回宴席。” “宴后,领沈二夫人去受二十军棍。” “是。” 王嬷嬷走到沈柠与虞氏身旁: “沈夫人,请起吧。” “娘娘既然已经开恩,往后还望行事谨慎些。” 虞氏声音发颤:“是……多谢娘娘。” 几人起身后,由王嬷嬷送出寝殿。 踏出殿门时,沈柠暗暗吸了口气。 若非念及沈家男丁,恐怕今日虞氏可不只二十军棍那么简单。 几人离开后,王嬷嬷回到皇后身旁。 “娘娘母仪天下,今日遭如此冒犯,这般处置是否过于宽纵了?” 皇后轻叹:“又能如何?陛下还要用沈将军,用沈家。” “等这大燕江山定了,沈家便是一颗没有用的棋子。” “只是这虞氏,心思确实不单纯。至于那沈柠……”皇后眸色微深。 “今日她身上那件衣裳,倒让本宫想起朝阳。” 嬷嬷叹气道:“听说,方才沈二姑娘落了水。” 嬷嬷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有宫女看见……是摄政王将沈姑娘抱进了厢房。” 皇后手猛的一颤,茶盏‘砰’的一声地落在地上。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说……是谁?” “摄政王?” 嬷嬷安慰道:“奴婢也只是听闻,娘娘切勿当真。” “许是宫女看错了,并非摄政王。” 皇后心头如针扎般一疼,身子微微发颤。 “他怎会看上她……” “他们之间,最好什么都没有。” 第53章 皇后与摄政王 “不过,那沈二姑娘生得倒是不错,是比本宫年轻了几岁。” “当年本宫流落在黑市,若非摄政王,我岂会平安回到姜家?” 皇后声音止住,不敢去想往事。 当年谢临渊在秦国为质子,受尽非人折磨,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被秦国皇室的那群公主皇子,卖去了黑市,打断了腿。 谢临渊带她出了兽场,将她带回燕京城。 她回到姜家后,做了姜家高高在上的嫡长女。 刚回燕京那会儿,她瞧不起这个救命恩人。 因为他就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还是一个受人欺负的皇子。 可如今短短几年,他从落魄的皇子,成了手握重兵的摄政王,年轻俊俏。 连武宗帝和太后都忌惮他。 她虽贵为皇后,可武宗帝年老体衰,她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岂能甘心? 如今再看到谢临渊,她却不甘心。 总希望谢临渊能正眼瞧她一眼。 嬷嬷走近她,低声道:“娘娘,还有一事老奴想告知于你。” “也是关于摄政王的。” 皇后叹气道,“只要是他的消息,本宫都要知道。” “这些年,他成了大燕摄政王后,从未正眼看过本宫一眼。” 嬷嬷叹了口气:“摄政王心性冷淡。” “府中也没有通房侍妾,想来是无心男女之事。” “更何况,当年娘娘年幼,并不懂事。” “至于他与沈姑娘之事,是真是假尚不清楚,娘娘也不必忧心。” “今儿,老奴听说摄政王在行宫杀了一女子,听说那女子死状极惨。” 皇后紧紧拽住帕子,问道:“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嬷嬷:“听说,是外头请来的歌姬。” “也不知谁将那歌姬送到摄政王的厢房,那摄政王当场就将那歌姬给掐死了。” “他的侍卫将尸体拖出来时,那尸体惨不忍睹,而且……” 嬷嬷的话在唇边戛然而止。 “而且什么?”皇后问。 嬷嬷道:“而且,那歌姬像极了沈家二小姐,沈柠。” 皇后闻言,轻轻皱眉。 “沈家二小姐,虽没多少才华,可那样貌也是一等一的。” “没想到谢临渊居然会杀了与她相貌相当的歌姬。” “想来,他是不喜欢这位沈家二小姐了,倒是本宫多虑了。” 皇后说着,将半个身子倚靠在软榻上。 “本宫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 —— 沈柠跟着虞氏和沈冉等人,回到席上后,已经有宫女太监前来布菜。 沈冉一路都在哭,却不敢开口。 几人全程没有说话,相互落座后,沈柔就发现端倪。 “二婶,你这是怎么了?” 虞氏:“没什么。” “对了,今日你拿进来的那件披风呢。” 沈柔咬着唇说道:“我丢了。” “丢了?”沈柠冷笑。 “长姐真是奇怪,那么好的披风说丢就丢,可苦了二婶一片好心。” “那件披风上镶了不少珍珠,二婶应当花了不少银钱吧?” 虞氏紧紧咬着牙,把所有的怒火都往肚子里咽。 “二姑娘,你别戳人肺管子了。”赵氏开了口。 “今儿回去,看老夫人如何定夺吧。” 她讽刺道:“二嫂,下次给姑娘们准备衣裳可要小心些,不要去什么流商手上买料子。” “免得把我们沈家拖累了。” 虞氏脸黑若锅底,紧紧咬着牙不说一句话。 赵氏见她如此,脸上得意的笑容更盛。 她拿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沈柠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狗咬狗的戏码多好。 赵氏虽只生了沈冉一个女儿,却早就对二房不满。 毕竟沈家的掌家人,拿的可是父亲沈厉的俸禄和所有的赏赐。 这其中油水可不是一星半点。 众人正用着膳,不多会儿就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嬷嬷,携着一身凤袍的皇后款款而来。 皇后目光在座下四处打量,似乎没寻到人,便也有些失望的离开。 用完午膳后,那些上了年纪的夫人,不会骑射的公子小姐们,便重新回到了男女坐席。 沈柠安排好沈菀后,便往校验场北面而去,准备今日的春猎。 她扯了缰绳,翻身上了马背。 还未坐稳,就见一身紫色狐裘披风的虞静姝走了过来。 “表姐,我能跟你一起吗?” 沈柠没有理她,扯了缰绳往前走。 虞静姝轻轻咬着唇,一副委屈模样。 “我又没做什么事,表姐为何这样讨厌我。” 她刚翻身上马,就见一身华贵衣裳,面容俊俏的辰王骑马过来。 她低着头,脸颊微微发烫,立马给辰王见礼。 “见过辰王殿下。” 辰王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眉头微微一皱。 “你是沈家的表姑娘?” 虞静姝道:“是,民女前日里才来燕京。” 辰王眉头越拧越紧。 这沈家的表姑娘,怎和沈柔生得那般像? “春猎需要人组队,虞姑娘可想好了与谁组队?” 虞静姝摇了摇头,往沈柠离开的方向看去。 就见前头,永宁侯府的苏铭风,策马追上了沈柠的马。 “臣女本想与柠表姐一起的,可惜柠表姐有了苏公子。” “今日也说来巧,柠表姐与苏公子都穿了红衣,倒是般配。” 辰王似被这话刺激似的,心中一股火气窜了起来。 “那虞姑娘,和其他人组队吧。” “若是不成,自己一人亦可进密林狩猎。” 男人冰冷的话落下,手扬长鞭往沈柠和苏铭风的方向追去。 —— “沈柠,白狐你可喜欢,小爷我狩一只送给你。” 马匹上,苏铭风手握缰绳,轻轻拍打着马背。 一双桃花眼,落在沈柠身上。 他唇微微勾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沈柠转头看向他,想到了谢临渊的话。 “苏小侯爷,我方才想了想,你我二人……” “我们二人如何?”苏铭风问。 “沈柠,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沈将军在边塞,你一个姑娘在沈家过得艰难……” “所以,小侯爷便是因为这样想娶我?”沈柠打断他的话。 苏铭风笑道:“倒也不全是。” 第54章 被坏人盯上 “小爷我都想好了,等春猎一结束,我便带着母亲上门,去沈家提亲。” 苏铭风笑得爽朗坦然,可沈柠的心却揪紧了。 “小侯爷,你我不合适。” “若是我早些遇见你,而你也恰好对我有意,或许将来……小侯爷会是个不错的夫君。” “只是如今,许多事已错综缠结,你我恐怕……终究走不到一处。” 苏铭风脸上的笑意沉了下去。 方才在校验场上,当着圣上的面,她分明说过愿意嫁他。 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沈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因为辰王?还是因为燕京城里那些流言蜚语?” 沈柠摇了摇头:“不是。” “是因为我自己。” “小侯爷别再跟来了,日后……我自会与你说明白。” 少女说完,不再看他,一扯缰绳,拍马便往密林深处去。 刚走出不远,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长箭从暗处射出来,直往苏铭风的方向而去。 “小侯爷!” 沈柠惊呼一声。 刹那间,苏铭风身手敏捷,侧身一避,那箭擦着他的衣袖飞进密林深处。 “什么人?竟敢在皇家猎场行刺!” 苏铭风厉声喝道。 沈柠眉头紧锁,望向箭靶射来的地方。 就见一个黑色身影在密林一闪而过。 那黑影的右手腕上戴着铁甲。 她认得那铁甲。 是墨宇卫的。 墨宇卫……为何要杀苏铭风? 沈柠心下一凛,当即调转马头,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沈柠!” “你要去哪儿?” “你一个姑娘家,怎能独自涉险!” 苏铭风担心极了。 沈柠道:“小侯爷,你我分开!” “否则你会有性命之忧,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不行!小爷岂能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密林里!” “这是皇家猎场,守卫森严,小侯爷不必担心。”沈柠语气坚决。 “切记,莫要跟来了!” 话音未落,她策马往密林深处走。 苏铭风正要追上去,一道身影拦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辰王。 “苏家世子。”辰王端坐在马上,语气平淡。 “苏世子对沈二姑娘,倒是一片痴心。” 苏铭风:“辰王殿下,不也想娶她么?” “只可惜,沈二姑娘选择的人,是我。” 辰王闻言,冷笑一声:“苏世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缓缓策马,到苏铭风身侧。 幽幽道:“这位沈二姑娘,早已被人盯上了。苏世子可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苏铭风心头一紧,难以置信地看向辰王。 “殿下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辰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苏公子可知,今日校验场上,沈二姑娘所使的箭法,是何人常用的?” 苏铭风眉头蹙起。 “所以,你与本王一样,都输了。” “况且,那个男人你我都得罪不起。” 说完,辰王一扬马鞭,转身离开。 苏铭风僵在原地,心乱如麻。 “沈二姑娘的箭法,不是百步穿杨么?” “难道,她已有心仪之人?” —— 另一边,沈柠策马紧追,一路跟着那黑衣人到了密林南面。 对方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她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往密林深处走。 刚绕过一段狭窄小路,北面忽然传来一阵交谈声。 其中一中年男人的声音,油腻中透着淫邪。 “叶氏的两个女儿,颇有当年她的风韵……” “王爷的意思是?”另一个声音恭敬问道。 那中年男人不怀好意地低笑起来。 “叶氏当年看不上本王,本王倒是想试试她的两个女儿。” “若是能弄到府上……” 男人说着,满脸淫荡的玩弄着手中佛珠。 沈柠瞬间脊背发麻,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她浑身颤抖,瞳孔骤然收缩。 屏住呼吸,凝眸望去。 就见一个约莫四五十岁、身着褐色华服的男人佝偻着站在那里。 他左脸被半块黑色面具遮盖,右眼浑浊如同死鱼,笑起来时满脸褶子挤在一起,极其猥琐。 是明王。 太后的养子。 这明王又老又丑,妻妾成群。 明王是淑太妃所生,淑太妃身份卑微,明王在几个皇子中并无威望。 不过明王出生当日,护国寺的万空大师,便给他算过生辰八字。 说明王生辰八字,甚为奇特。 其命格,与太后凤体息息相关,乃是大旺。 说他命中有厚土磐石之基,可镇风浪,可安宫闱。 有他在,太后凤体康泰,福泽绵长。 太后十分信佛,也十分信任万空方丈。 便将明王当亲儿子一样,纵容着他。 他在燕京的地位,除了谢临渊与当今陛下,再无人能撼动。 这些年,因为太后的纵容,明王越发放肆。 不仅杀害府中妾室,还玷污了后宫不少的宫女。 沈柠呼吸发紧,眼眶发红,不敢动分毫。 直到明王与侍卫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后,她才策马快速离开。 她和妹妹如今被坏人盯上了? 如今爹爹不在,她必须想办法,护住菀儿护住自己。 绝不能落入那个恶魔手中。 沈柠一路疾驰,走了很远,这才平复下来。 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冷静了许久后,她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便听见前方传来马蹄与说话声。 正是虞静姝和辰王。 辰王端坐在马背上,猛然拉弦,一支长箭直往前头一只雪雁射去, 虞静姝连忙翻身下马,将辰王射中的那只雪雁捡起来,递给他。 她仰着头,目光看向身姿高大的男人。 “殿下不必下马,静姝给殿下捡。” 辰王微微挑眉,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她的小脸。 虞静姝年芳十五,与沈柠一样大。 虽眉眼像极了沈柔,却比沈柔年轻娇柔些。 突如其来的殷勤,让辰王心中冷笑。 果然是爱慕虚荣的女人。 “本王,多谢虞姑娘。” 辰王接过虞静姝手里的雪雁后,拍打马背,往前头走。 刚走了一小段距离,回头就见那一身紫色狐裘的披风的少女,痴痴的看着自己。 “虞姑娘不跟来?” 虞静姝收回自己的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好。” 她翻身上马,扯了缰绳,就跟在辰王身后。 “殿下,你心仪柠表姐对吗?” 见辰王没有回自己,虞静姝轻咬薄唇。 “民女唐突了,不该问这种事。” 辰王冷笑,“问了又如何?” “本王确实心仪她。” “你是她表妹,不如你替本王做件事。” 他说着,缓缓扯了缰绳,往虞静姝身旁挪了挪。 沈柠躲在暗处,并不知道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 反正是不好的。 她手扯缰绳,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就见辰王带着虞静姝消失在密林里。 看向二人离开的方向,是在这密林的西南方, 她记得这密林的西南方有个消坑。 若是有人掉进去,想出来,恐怕不容易,必须让外头的人救。 想来,是想算计她。 身后忽而传来马蹄的声音。 沈柠回头看去,就见一身红衣的苏铭风策马过来, “沈柠。” “小侯爷,你怎么来了?” 苏铭风笑道:“担心你,来寻你了。” 沈柠:“多谢小侯爷。” 沈柠笑脸盈盈,看向苏铭风。 “小侯爷,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苏铭风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小姑娘白皙的小脸蛋上。 “沈二姑娘是想……” 沈柠策马往他身旁挪了挪,低声道:“密林的西南面,有个巨坑。” “小侯爷觉得,若是人掉进去会如何?” 第55章 射杀辰王 苏铭风好看的眉眼微微敛起。 “想让小爷替你办事?” 沈柠笑道:“不必替我办事,只需帮我打探周围动静就好。” 苏铭风扬了扬嘴角,“行,听你的。” 说罢,男人手中长鞭一扬,骑马便朝着西南方向去了。 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沈柠心绪很乱。 她得想办法找个时机,好好同苏铭风说清楚,他们之间,恐怕不可能。 等苏铭风走远后,沈柠调转马头,从另一条路朝着方才虞静姝与辰王所在的方向而去。 刚走了没多久,便见一身紫色披风的虞静姝策马迎面走来。 “二表姐。” “二表姐还没猎到东西吗?”虞静姝语气温柔。 “天都快黑了,西南边猎物多些,表姐可愿同我一道去?” 沈柠笑了笑,“西南面?” “既然那边猎物多,怎么表妹手里一样也没见到?” “这……” 虞静姝抿了抿唇,“方才我打到的,都送给了辰王殿下了。” “反正那边猎物不少,表姐若想多猎些,不如与我同去。” 沈柠面色平静,目光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这虞静姝,是想算计她。 “表妹还真是会献殷勤。” 虞静姝咬着薄唇,垂下头去。 沈柠道:“好,我随你去。” 虞静姝一听沈柠答应,心里顿时高兴。 她策马往西南方向而去,沈柠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 两人行了一段距离后,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布谷鸟的叫声。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布谷鸟?” 虞静姝微微蹙眉,余光似有若无地扫了沈柠一眼。 见沈柠仍跟着自己,便又安下心来。 就在离那个深坑越来越近时,虞静姝忽然收紧缰绳,勒马停了下来。 “表妹怎么不走了?” 虞静姝:“表姐的马更结实些,要不表姐走前头。” 虞静姝话刚落,从侧面骤然射来一支长箭。 那箭快若闪电,她正要躲闪,沈柠却一把拽住她。 顷刻之间,那支利箭从虞静姝肩上擦过,她身子向后踉跄,整个人摔下马背进了深坑之中。 苏铭风手握长弓,从密林深处走出来,走到沈柠身旁。 “你这表妹,心术不正,竟想算计你。” “小爷怎能让你被人算计。” 沈柠回头看他:“多谢小侯爷。” “若我猜得不错,辰王待会便会到这里。” “小侯爷,可否再射一箭?” 苏铭风挑了挑眉,一双桃花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小丫头胆子很大,那可是皇子。” 沈柠笑了笑:“罢了,我自己来。” “眼下只需守株待兔。” “小爷我替你动手。”苏铭风压低声。 “你……很恨辰王?” 沈柠沉默片刻。 恨,确实恨。 不过,没有必要表现出来。 她抬眼看向苏铭风。 “不恨,我只是讨厌他。” 说罢,沈柠策马往坑前走了几步。 坑底传来虞静姝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看来人还活着。” “沈柠,有人来了。” “躲起来。”苏铭风道。 沈柠连忙调转马头,往隐蔽之处躲, 约莫一刻钟后,辰王果然来了。 他听到坑中有动静后,立即下马朝那边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到坑边的一刹那,沈柠和苏铭风躲在暗处,握紧长弓,拉满弓弦。 沈柠目光死死盯住他的方向。 前世,谢临渊兵临城下之时。 是谢玄辰逼着她,亲手握住她的手,拉开弓弦,朝谢临渊射去最后那一箭。 那时,辰王还在她耳边说: “柠儿,谢临渊是我们的敌人。” “难道你不想为景儿报仇?不想为沈家报仇吗?” “只要谢临渊一死,朕立刻下旨,将景儿的尸骨迁入皇陵。” 那一箭,直接射穿谢临渊的心口。 她依稀记得,谢临渊满头白发跪在血泊中,望向她的眼神,万念俱灰。 而他死后,谢玄辰却骤然变了脸 “你凭什么以为,朕会让你和谢临渊的孩子进皇陵?” “你该不会真以为,当年在普陀寺为你解毒的是朕吧?”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自己被骗得彻彻底底。 他逼着她借她的手,亲自断了谢临渊的性命。 这一世。 沈柠思绪回转,手指蓦地一松。 长箭离弦,划破寂静的密林,直往辰王方向射入。 电光火石之间,辰王侧身一躲,一个踉跄险些坠入坑中。 他拼命想要起身,沈柠身后,苏铭风手中另一支箭破空而出,直往他心口射去, 辰王躲闪不及,箭支直接射穿他的手臂。 他狼狈的爬起来,想要看清暗处之人时,却只瞥见一道黑影。 “何人敢刺杀本王?” 可他话音未落,又是两支长箭射了出来。 辰王侧身一躲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向后一仰,直直往深渊坠去。 苏铭风连忙收弓。 “沈柠,快走。” “上马。” 沈柠点头,翻身上马,缰绳猛的一扯,和苏铭风朝着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二人疾驰许久,才将马勒住。 苏铭风扭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小姑娘,你胆子可真不小。” 他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你果然是我看中的人。” 忽而,不远处传来一阵嘶鸣声。 苏铭风微微皱眉,“沈柠,你现在立刻出密林。” “小爷我有些事要办。” 沈柠点头,“好。” 沈柠话落,就见苏铭风一挥缰绳,策马朝嘶鸣声的方向奔去。 那嘶鸣声,让沈柠想起前世,苏铭风带兵攻入皇城,屠了沈柔和谢玄辰的场景。 那时候,皇室血流成河,这个男人带着一队骑兵,登上帝位,当时就有这个声音。 苏铭风的身份,恐怕不止永宁侯府小侯爷这么简单。 少年一袭红衣,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柠拍了拍马背,朝北面行去,准备离开密林。 刚走了一段距离,却见北面方向,朝阳长公主骑着一匹千里马,发疯似的往密林另一方向冲去。 “发生什么事了?” “朝阳长公主为何进了密林?” “而且那个方向……是凌厉峰?” 难道前世之事,又要重演? 沈柠心头一紧,迅速调转马头。 她必须追上去,阻止这一切。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朝阳成为北疆和亲的人选。 “公主!” “公主!” 可前方的朝阳长公主并未听见。 沈柠扯着缰绳紧紧跟在她身后,一颗心紧紧揪起来。 渐渐地,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 朝阳公主翻身下马,发疯似的朝那边冲去。 “九哥!” “九哥不要!” 第56章 肌肤之亲 顷刻之间,一支利箭从密林深处破空而出。 那支箭快若闪电,直直往前方身形高大的男人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朝阳长公主猛地扑过去,眼看那支箭就要射中自己时。 身侧忽而传来一声闷哼。 她睁开眼,看到沈柠挡在自己面前,那支尖锐的箭,不偏不倚射进她胸口。 “沈姑娘!” “沈姑娘!” 有些疼,沈柠踉跄着狠狠将朝阳长公主推开。 她滴着血,整个身子软得不行。 箭上有毒。 “沈柠!” 谢临渊的声音传来, 沈柠死死咬住发白的嘴唇,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四周是一片兵荒马乱,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 她在昏昏沉沉中,试图将身子站稳,可刚站起身,就感觉全身力气全无。 整个人往后仰去,直直坠向万丈悬崖。 “沈柠!” 谢临渊声音分不出情绪,一个箭步的冲到悬崖边,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抓紧我!” “谢临渊……”沈柠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他的名字。 男人身形一掠,纵身一跃,在半空中紧紧揽住她的腰。 沈柠胸口疼得厉害,毒药一点点渗入她的血液之中,让她昏昏沉沉的。 耳边传来男人颤抖得厉害的声音。 “谁让你来的?” “抱紧!” 可她中了毒,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咬紧薄唇,用尽最后一丝意识,环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 混着猎猎的风声,谢临渊紧紧抱着她。 他右手紧紧握短刃,猛地插进崖壁石缝,左手死死搂住沈柠的腰肢。 “沈柠,你给我清醒点!” “听见没有。” 沈柠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意识涣散,咬着发白的唇,轻轻唤了一声。 “阿渊……” 她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她想告诉他,前世是她对不起他,让他死得那么惨。 可惜,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谢临渊紧紧咬着牙,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把匕首在石缝中刮出刺耳的响声,不断的往下滑。 正当他想带着人飞上悬崖时。 无数利箭如骤雨般射下来。 眼看几支箭就要射中怀中奄奄一息的人,谢临渊眼底一狠,猛然将匕首从石缝中拔出来。 他紧紧将沈柠娇软的身子抱在怀里,直直的往悬崖深处坠去。 ‘噗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五脏六腑。 意识模糊间,沈柠以为自己快死了,唇上忽而传来温热的触感。 身上有人给她渡气,一遍遍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 “沈柠。” “沈柠!” “你给本王醒来。” 后来,她意识模糊间,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抱起来。 冷风掠过,直直往她骨头里钻。 不知不觉中,她似乎被抱进了一个山洞里。 洞内燃起了火, 谢临渊将衣裳烤干后,便将沈柠的身子,放在自己那件玄色大氅上。 小姑娘中了箭,胸口那处流了血。 他将人放倒时,她嘴里疼得嘤咛了几声。 谢临渊沉着眉眼,缓缓将她衣裳褪下,少女玲珑有致的身子映入眼帘。 谢临渊面无表情,伸手轻轻扯掉她的肚兜。 那支利箭,不偏不倚的射进她的胸口,不过箭射得并不深,只伤了表皮。 只是箭上被人涂了毒。 谢临渊屏住呼吸,试图将她胸口的箭头拔出来。 少女痛苦的嘤咛了一声。 他俯身下去,低声哄着。 “先忍着。” “把箭拔出来就好了。” 沈柠根本听不清他说些什么,只觉得全身软绵绵的。 男人一边试探性的伸出手指,摸索到她胸口的箭头。 随即轻轻一扯,那支箭被拔了出来,伤口很浅。 谢临渊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从袖口中拿了药给她包扎,又给她穿衣。 沈柠昏昏沉沉的坐在火堆旁,身体依旧僵硬,止不住地打颤栗。 “冷……” “好冷……” 她本能地瑟缩着,伸手想要寻着一丝暖意。 “很冷吗?”谢临渊低声问道。 沈柠紧紧咬着唇,缓缓点头。 “恩。” 疼痛与寒意交织着折磨她。 山洞外,寒风凛冽。 谢临渊坐在她身旁,深邃的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 明明这一世,他恨她。 可冥冥之中,却又总想靠近她。 怕她嫁作他人妇,怕她爱上别人。 更怕她重蹈前世的覆辙,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 看着小姑娘瑟瑟发抖的娇弱模样。 谢临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朝她的方向挪了挪。 他伸手紧紧环住她,将她湿透的白色里衣脱下。 又解开自己的外袍,将她冰凉的身子裹入怀中,紧紧贴着自己。 二人肌肤接触的瞬间,两人俱是一颤。 小姑娘皮肤冰凉而光滑,身上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桃花香气。 谢临渊呼吸陡然急促了几分,目光落在沈柠苍白的小脸上。 沈柠依旧闭着眼,仿佛感受到了热源,无意识地伸出手臂,紧紧的抱住他 “还冷吗?” 少女没有应他,寻了温暖后缩在他怀里。 洞外飘起鹅毛大雪,转眼便将天地染成一片银白色。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谢临渊搂紧怀中人,向火堆又挪近了些。 今夜,怕是回不去了。 后来,沈柠身子渐渐回暖。 谢临渊将那件烤干的里衣取来,想给她穿上。 她恢复了些许意识,感觉胸口一凉,那件湿透的肚兜似乎正被人轻轻解开。 她睁开眼,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底。 “谢临渊,你……做什么?” “醒了?”谢临渊面无表情。 “本王看看你的伤。” “我……”沈柠轻轻咬唇,脸颊微微发烫。 那支箭,怎就不偏不倚的射在她胸口。 见她不肯松手,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俯身下去,在她耳畔低声开口。 “你中了毒。” “方才你昏迷时,可是本王一口一口亲自将毒血吸出来的。” 沈柠脸颊顿时烧得通红,却见谢临渊俊美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吸出来的? 那个地方很特殊。 难不成…… “放心,本王不会对你如何。”谢临渊道 沈柠这才缓缓松开手指。 男人缓缓蹲下身,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雾青色的肚兜缓缓滑落,胸口白玉般的肌肤裸露出来。 谢临渊呼吸急促。 见他眼中翻滚着危险的情欲,沈柠下意识往后缩身子。 “我……我自己上药。” “不准乱动。”谢临渊伸手按住她。 他的大手抚过她的腰侧,凭着感觉,轻轻解开她的纱布。 随后取出一只瓷瓶,将药粉轻轻洒在伤处。 沈柠疼得微微一颤,轻轻蹙眉。 谢临渊重新为她包扎后,这才将肚兜丢在她身上。 “穿上。” 第57章 割血喂她 谢临渊说完,转身就朝山洞外走。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小姑娘虚弱的声音。 “谢临渊。” “你……你是不是要丢下我?” 谢临渊回过头,便见沈柠裹着他的披风,可怜兮兮的坐在火堆旁。 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 他沉默了片,随即说道。 “本王出去办件事。” “你在这里等着,哪里也别去。” 说罢,谢临渊头也不回的离开山洞。 洞外风雪交加。 沈柠心口疼得有些发痒。 她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渐渐的似感觉身体不太对劲了。 燕京地处北方,今年春猎,天气冷极了。 她却接连落了两回水,还受了伤,中了毒。 她这个身子骨,恐怕支撑不过去。 洞外,寒意一阵阵渗进来,她体内的燥热却越来越明显。 肩背酸疼得厉害,喉咙也干痒难耐。 她缩着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洞口,希望谢临渊能早些回来。 渐渐的,不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声。 那声音尖细悠长,钻进耳朵里,让她浑身神经都绷紧了。 她如今这样子,若是真有野兽闯进来,怕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那些野兽,把自己撕碎。 野兽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在不知不觉中,昏睡了过去。 —— 谢临渊回来时,天渐渐黑了。 进来时,靴子上沾着些血腥味。 他将匕首插入刀鞘,一进洞内,便见沈柠整个人软软地倚在草堆边。 少女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水……” “好渴……” 细微的呻吟声,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来。 谢临渊拿出手帕,将自己手上的鲜血擦干,大步跨到她身旁。 他沉着眉眼,伸手往沈柠额头探了探。 额头滚烫。 汗珠顺着她鬓发流进领口,将她衣裳都渗透。 谢临渊眉头紧蹙,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沈柠落了两次水,两次都是因为他,没想到这风寒来得这么急。 “沈柠。” 他将人小心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醒醒。” “快醒醒。” 沈柠呼吸又急又浅,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眸光涣散。 “谢临渊,我渴……” “好,我给你水。” 男人取下水囊,伸手环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唇边,将水一点点喂下去。 可大半壶水喂下去后,沈柠身子反而滚烫得更厉害。 他心里蓦地一紧,有些手足无措。 前世,她痛失亲人时,也曾高热三日。 那三日,他一直守在她床前,看着她退了热才前往军营。 可当日有府医,也有从宫里请来的太医。 可这荒山野岭,只有他们二人,他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很难受吗?”他低声问。 “把湿衣服脱了,好不好?” 沈柠迷迷糊糊地,只凭本能蜷缩着,嘴唇抿得发白。 “不……” “都湿了,听话。”男人说着,缓缓伸手,将她外衫脱了下来。 少女肌肤滚烫,每触碰一下,都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里衣也因为汗水的缘故,有些湿润。 谢临渊闭了闭眼,咬紧唇,将里衣给她褪下。 他甚至很后悔,今日不应该推她,让她掉入湖中,感染风寒。 水囊里的水都喝尽后,沈柠额头还烫得厉害。 如今天黑,这个地方又时常有野兽出没,今日怕是回不去。 少女迷迷糊糊缩在他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 她在混沌之中,摸到男人精致俊朗的面容。 “阿渊……” 她气息很弱,吐出来的气时有时无。 “你叫我什么?”谢临渊眸色一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渊这个名字,是她前世叫他的。 他们无数次的纠缠时,她总会红着眼眶,温柔的叫着他。 “阿渊?” 谢临渊有些不可置信。 “沈柠,你方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沈柠很热,脑袋晕乎乎,根本听不清他说的话。 谢临渊身子微微颤抖,更加确定,她与他一样,或许是重来一世的人。 前世,夫妻两年,她恨极了他。 沈家灭亡,她没了孩子,将所有的悲剧都归咎在他身上。 谢临渊想着,只觉得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住。 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静静盯着怀里的少女。 片刻后,他从腰间抽出匕首,随后将自己手腕割破。 鲜血顺着匕首滴落。 谢临渊另一只手捏着小姑娘的下巴,让她唇舌微微张开。 沈柠似要断气一般,眼睛半眯着,呼吸极其困难。 谢临渊俯身下去,唇扫过她发红的耳尖,低声道。 “沈柠,这辈子我不欠你的。” 说罢,他将自己的血,一滴滴的滴进少女的唇内中。 淡淡的血腥味,渗入喉咙。 沈柠以为自己快要死时,又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谢临渊一边拥着她,一边扯了自己的披风盖上她的柔弱身子,由着她贪念的吃着。 他幼年被送去秦国为质子十年。 那十年间,他被秦国皇室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铁笼里。 他们像狗一样囚着他,折磨他,用他来给皇室公主皇子试药。 无论是什么毒,他都试过,也吃过数不尽的解药,吊着他一条贱命。 后来,秦国五公主打断他的右腿,给他喂了最后一次药后,就将他扔去了黑市斗兽场,想让那些野兽分尸他的身体。 他与斗兽场的那些野兽搏杀,互相竞争生存。 黑市的那些畜生,最喜欢他的皮肉和血。 他便是在那时候发现,自己的血异于常人,可以解一些毒。 前世,他曾想着救景儿,可是景儿没有醒过来。 他看着怀里的少女,他没有犹豫。 今日,他不想她死。 小姑娘额头上的温度稍稍退了,谢临渊扯了衣裳,给她穿上。 天气渐渐黑了,不远处又传来野狼的呼啸声。 谢临渊将火灭了后,整个山洞里,冷得让人发寒颤。 她将沈柠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自己,在草堆旁睡了过去。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炭火有些余温。 洞外传来呼呼的风雪声。 待野狼的声音渐渐消失后,谢临渊低头看了怀里的人,这才重新把火点燃。 第58章 你想嫁给谁 沈柠的高热退了时,已经是下半夜。 意识渐渐回拢后,她便觉得身子被什么紧紧箍着,动弹不得。 男人的呼吸声一声声钻入耳中,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可她实在太过疲惫,挣扎不了,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山洞里重新燃起了火堆。 谢临渊坐在对面,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你醒了?” 沈柠咬着薄唇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瞧了一眼。 衣衫穿得规规整整,并无异样。 “我昨日……高热了?” 谢临渊冷淡地“嗯”了一声。 沈柠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那,昨日你我……” 谢临渊冷哼一声,将手边的水囊递给她。 “你我如何?” 沈柠脸颊微微发烫,接过水囊时,指尖颤了一下。 她昨日烧得糊涂,只依稀记得他让她脱去湿衣。 之后种种,便全然想不起来了。 “没什么。”她垂下头。 谢临渊的目光在她微红的小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先把水喝了。本王有事问你。” 沈柠点头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涸的嗓子,才抬眼看他。 “王爷想问什么?” 谢临渊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你想嫁给谁?” 沈柠沉默了。 “恩?”谢临渊语调微扬。 “我不知道。” “春猎后,苏家小侯爷或许会上门提亲。” “小侯爷人很好,若是……” “所以,你想嫁给他?”谢临渊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可知苏铭风为何要娶你?” 这沈柠确实不知。 “我不知道。” “是因为你妹妹,沈菀。”谢临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菀儿?”沈柠蹙眉, “难道小侯爷心仪的是菀儿?” 谢临渊:“此事,你自己去弄明白。” 男人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 “如今天亮了,该回燕京了。” 沈柠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今日这般追问,想必是不愿娶她了。 不过,她本也不奢求他娶她。 二人若是重来一世,再为夫妻,只会是相互折磨。 “王爷,您手腕怎么了?”沈柠瞥见他袖口下露出一截缠着的布条。 谢临渊面无表情,将衣袖扯来遮住手腕。 “无碍。昨日坠崖时,被树枝刮伤而已。” 他说完便转身朝山洞外走去。 沈柠不再多问,只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山洞后,外头天光已经全亮。 七八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杀手,跪在谢临渊面前。 “殿下,尸体都已处理干净。” 谢临渊:“可有旁人瞧见?” 为首者摇头:“不曾。” “既如此,都下去吧。” “是!” 黑衣人转瞬消失在密林。 沈柠呼吸微微一滞。 原来他昨夜离开,是去杀人了。 前世,朝阳长公主坠崖后名声被毁,据说便与一人有关。 那人容貌与兄长沈宴相似。 昨日种种,怕是有人处心积虑设局陷害朝阳。 谢临渊既是重生之人,自然提前布好了局。 他与自己在山洞共度一夜,不过是为了遮掩行踪,方便除去那人罢了。 不多时,远处传来朝阳长公主和侍卫墨宇焦急的呼唤声。 “九哥!” “殿下!” 朝阳匆匆赶来,一见谢临渊,她眼眶瞬间红了。 立马扑进他怀里:“九哥!我以为你……” 谢临渊轻轻扶住她肩膀,语气温柔:“尽说傻话,别哭了。” 朝阳擦拭眼泪,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自幼被送往秦国为质子,受尽折磨。 她实在是不愿意,自己的皇兄再有任何闪失。 平息了片刻,她才转向沈柠,满眼感激与愧疚。 “沈姑娘,你身子如何?” “昨日……是你替我挡了那一箭。你怎么那么傻?” 沈柠微微摇头,浅笑道:“公主言重了。” “公主金枝玉叶,也曾救臣女于危难。那一箭,臣女觉得值得。” 朝阳心中更不是滋味。 沈柠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若因救她留下疤痕,将来如何嫁人? 她有些自责:“都怪我不好,我该听九哥的话,进宫陪伴母妃的。可我实在是担心九哥。” “朝阳。”谢临渊开口,语气平淡。 “你先送沈姑娘回去。皇兄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说完,便带着墨宇转身离开。 “九哥!”朝阳忍不住叫住他。 谢临渊脚步一顿。 “九哥与沈姑娘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朝阳望了望沈柠,又看向他。 “我总觉得……九哥待沈姑娘,很是不同。” 谢临渊眉头微沉,声音冷了下来, “此事与你无关。我救她,是因她替你挡了一箭,偿还恩情罢了。” 话音落下,谢临渊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柠站在原地,心口似被冷风灌入,隐隐发疼,连呼吸都有难受 “沈柠,”朝阳拉住她的手,关切道。 “你与九哥之间,究竟怎么了?” 沈柠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那……你真要嫁与苏家世子?”朝阳又问。 沈柠沉默良久,心绪纷乱。 她咬着唇瓣,眼眶微微红了。 “公主,我……我也不知道。” 朝阳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先不想这些。” “不过你放心,你怕是嫁不成苏铭风的。” 一夜过去,春猎也结束了。 谢临渊与沈柠坠崖的消息,被朝阳暗中压了下来。 朝阳对外称,沈柠在公主府中陪伴了她一夜。 至于谢临渊,他一向行踪莫测,也无人敢置喙。 沈柠被悄悄送回公主府后,便听闻了一桩新鲜事。 “昨日,你们沈家那位表姑娘,与辰王一同跌进了猎场的深坑,困了一整夜。” 朝阳说着,顿了顿,神情有些微妙, “听说……二人在坑中有了肌肤之亲。” “什么?”沈柠露出惊讶神色。 这下沈柔估计得气吐血。 “昨夜下了雪,那坑又深又冷,两人抱在一处取暖,不知怎的,就发生那种事。” “虞家姑娘,毕竟是雍州来的,想做正妃绝无可能。” “纳为侍妾,或许还有几分指望。” 沈柠心中冷笑。 让虞静姝恶心死沈柔,让她们姐妹二人斗个痛快。 “公主,”她敛了神色。 “臣女有一事相求。” “何事?你但说无妨。” 沈柠深吸一口气:“听闻公主府中养了两只蒙虎犬,可否……暂借臣女一用?” 第59章 沈菀勾引明亲王? 朝阳公主闻言,轻轻皱眉。 “那两只蒙虎犬极其凶恶,你一个弱女子,根本驯服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柠的脸上。 “是否是沈家出了什么事?” 沈柠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既然蒙虎犬凶险,公主可否让府中训犬之人陪我一同去趟沈家?” “这犬,我三日后定亲自送回公主府。” 朝阳公主点头:“这倒是没问题。” “你随我来。” “多谢公主。” 沈柠安静地跟在朝阳公主身后,朝着公主府北面的偏院走去。 没走多远,便听见低沉的兽喘声。 只见两只半人高的黑犬被关在铁笼里,鬃毛竖立,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喉间还发出危险的咕噜声。 这两只犬,沈柠有所耳闻,凶险得很,是当年西域时所进贡的。 早些时候,还是幼犬,被朝阳公主驯养成了恶犬。 朝阳长公主示意旁边的侍卫将笼门打开。 笼门刚打开,那两只黑犬便如闪电般猛然扑出来,就要朝沈柠咬去。 “小心!” 朝阳公主一把抓住沈柠手腕,连忙向后退。 一旁的黑衣侍卫大步上前,大手猛地攥住黑犬颈上的缰绳,用力一扯。 他低喝一声,那两只躁动的猛犬才勉强被控制住。 沈柠轻轻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猛犬。” “跟我去趟沈家,有肉吃。” 说罢,她看向朝阳公主,躬身行礼:“多谢公主。” 朝阳公主颔首:“记住,三日后,这犬须得送回公主府。” “自然。” 出了公主府后,沈柠在嬷嬷的带领下上了一辆青绸马车。 那两只蒙虎犬,则由公主的侍卫牵上另一辆马车。 “沈姑娘,老奴送您回府。”嬷嬷道。 “有劳嬷嬷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沈府侧门停了下来。 沈柠下了马车后,并未像从前那样先去沈老夫人院中请安。 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昭华院。 刚踏进院门,便见白芷眼眶通红的跑了过来。 “小姐,您怎么才回来!”白芷声音带着哭腔。 “发生了何事?”沈柠皱眉。 “是、是三小姐……”白芷抽泣道 “菀儿怎么了?” “紫玉,你来说。”沈柠看向一旁双眼红肿的紫玉。 紫玉低声道:“三小姐如今在前堂,被老夫人让人打得满身是血。” “春猎回来后,明王就差人送来了三小姐的一件贴身衣物,说三小姐意图爬床勾引明王。” “老夫人和二太太大怒,当众对三小姐用了鞭刑。” “三小姐身子本就弱,三十鞭下去,人便昏死过去了。” “奴婢本想偷偷去叶家报信,请叶家人帮忙请大夫,可二太太的人把院子守死了,奴婢……奴婢出不去。” 紫玉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抹泪。 沈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汹涌的怒火燃烧。 明王。 又是他! 行宫南苑密林里,明王那些话,就是冲着她和菀儿来。 难不成,那个老男人,想逼着沈家将妹妹送去明王府不成? 还是说,沈家有人与他勾结? 菀儿与淮南王府有婚约在身,怎么可能勾引明王? 前世也是这几日,明王府让人送来一件贴身肚兜,说是她的。 那时候无论她怎么解释,祖母与二婶根本不信,将她打得满身是血,扔进柴房里。 后来,还险些让她被浸猪笼。 好在当时,沈宴回来了。 所以,这一世,她才特让朝阳公主府的这两只恶犬,随她一同回沈家,就是想揪出那件肚兜的主人。 没想到她因为坠崖,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这脏水,竟泼到了菀儿头上。 “我们去前堂,看看那些人想做什么。” “是,小姐。” 沈柠带着紫玉、白芷刚踏入沈家前堂。 便见几人坐在椅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 少女浑身是血,虚弱地躺在冰冷地面,轻轻喘息着。 单薄的白衣,已经被血水浸透,身子蜷缩着,颤抖不止。 见到沈柠来,沈菀艰难的睁眼。 “阿姐……” “阿姐,我想爹爹了……” “我要去边塞,我不要留在沈家。” “菀儿。”沈柠眼眶通红。 她不顾众人的目光,带着紫玉和白芷就冲了进去。 “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柠姐儿。”椅子上的虞氏冷声嘲讽。 虞氏被打了二十棍后,并未伤到筋骨,只是她后背有些疼。 想来皇后还是手下留了情。 “你回来得正好,看看你妹妹做的好事。” 沈柠紧紧咬着下唇,浑身颤抖地走到沈菀身旁。 伸手刚触碰沈菀的那一瞬间,怒火直冲心头, 沈菀的后背上,带血的鞭痕纵横交错,白衣上绽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菀儿。” 她小心翼翼扶起自己的妹妹。 可沈菀在她怀中,依旧颤抖得厉害。 “阿姐,我想爹爹了……” “早知如此,娘亲当初为何要生下我,让我受这么多年的折磨?” “我为何要生在沈家?” “若有来世,我不做沈家女……” 沈柠强忍哽咽,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菀儿,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爹爹和娘亲的错。” 说着,沈柠目光冷冷扫过堂上每一张脸。 “你放心,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阿姐……我没有勾引明王。”沈菀死死攥住她的衣袖。 “我也不知道……那贴身衣物为何在明王手中。” “谁说那是你的肚兜?”沈柠坚定道。 “你记住,那不是你的东西。” “紫玉,先送三小姐回梧桐苑。” 紫玉急忙上前,搀扶着沈菀就要往梧桐苑走。 恰这时,高位上的沈老夫人猛的一拍桌子。 “我看今日谁敢!” “菀儿勾引明王,证据确凿!依沈家家规,除鞭刑之外,便是浸猪笼!” “若今日不行刑,沈家女眷往后如何做人?让燕京那些高门如何看待我们沈家?你大姐姐和几个妹妹还要不要嫁人了?” “浸猪笼?”沈柠冷笑。 她转身死死盯着沈老夫人。 “燕京还在下雪,祖母今儿若是将三妹妹浸猪笼,是想让她此生成废人么?” “您又怎敢断定,那贴身衣物一定是三妹妹的?” “柠儿。”座上沈柔轻声开口。 “那肚兜是明王府送来的,方才我也验过,确是妹妹的小衣。” “我虽信菀儿清白,可明王何等身份,岂会说谎?” “况且,沈家家规不可乱。” “沈家家规?”沈柠只觉可笑。 “沈柔,你如今连装都懒得装了!” “好啊,既然你们咬定那是妹妹的贴身衣物,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究竟是谁想攀附明王!” “既要依家规,那就找出衣物真正的主人,再行家规。” “白芷,去昭华院,将朝阳公主那两只蒙虎犬牵来。” 第60章 淮南王府上门退婚 白芷连忙点头:“是,小姐。” 说罢,她便一路小跑赶往昭华院。 虞氏与沈柔坐在椅子上,见沈柠神情如此笃定,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虞氏低声道:“莫非这肚兜有假?” “菀姐儿的衣物都是我精心置办的,这肚兜确是她常穿的样式。” 说着,她瞥向沈柠怀中的少女,讥讽道: “柠姐儿,你别看菀姐儿虽只十几岁,心思却不简单。” “先前就险些勾搭府里的大夫,如今又在春猎招惹明王。” “这明王府连证物都送来了,还能有假?” 她向身旁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一脸嫌弃,将一件粉色肚兜扔到沈柠身上。 “你瞧瞧,这可是菀姐儿的?” 沈菀气息虚弱,看向那件粉色小衣。 “不……不是我的。” “我没有穿过这种颜色的。” “你还不承认!”虞氏呵斥。 沈柠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肚兜,随即移开。 前世,她也是如此被诬陷,也是这件肚兜。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为沈菀盖上,将沈菀紧紧搂在怀里。 “是与不是,二婶稍后便知。” “祖母,若孙女儿查明这肚兜真正的主人,还请祖母依家规处置。” “此事关乎我们沈家女眷的清誉,若祖母不按家规行事,孙女儿便亲自前往京都府衙报官!” 见沈柠如此坚定,虞氏心头一紧。 沈老夫人端坐上位,沉声道:“老身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 沈老夫人话音刚落,一名嬷嬷匆匆赶来。 “老夫人、二太太,淮南王妃来了,说是……今日特来退婚。” 堂内众人脸色皆变。 虞氏与赵氏相视一眼,眼底闪过掩不住的笑意。 沈老夫人面色一沉:“淮南王妃莫非听到什么风声,怎会此时来退亲?” 虞氏冷笑:“菀姐儿都爬上明王的床了,淮南王府可丢不起这个脸?” 沈老夫人起身:“快随老身迎淮南王妃。” “老夫人不必多礼。”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抬眸,便见淮南王妃领着丫鬟婆子进入前堂。 身后嬷嬷手中,还捧着一封退婚书。 淮南王妃一眼便看见地上的沈菀与沈柠。 “看来,今日我来得不巧。” 沈老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王妃此来,可是为菀儿之事?” “确实是我们菀儿对不住世子,做出这等丑事实在是……” 淮南王妃面无表情,在沈老夫人的带领下,往高位上一坐。 “沈老夫人这是已动用了家法?” 沈老夫人重重点头。 “是。此事关乎沈家女眷名声,老身不得不正沈家家规。” 淮南王妃轻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改日再来吧。” “王妃。”恰此时,沈柠开了口。 “王妃也认定,是我妹妹勾引了明王,才来沈家退婚的?” 淮南王妃笑道:“沈二姑娘,淮南王府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听闻明王连肚兜都送来了沈家了。” 沈柠冷笑:“所以王妃便认定是我妹妹所为?” “不过我妹妹身子弱,淮南王府这门亲,退了也罢。” 沈柠原以为,沈菀与淮南王世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如今看这淮南王妃的态度,即便将来沈菀嫁进淮南王府,也会受委屈。 沈菀自幼养在沈家,被二房三房磋磨得性子懦弱。 她可不愿意自己的妹妹,嫁人了还被欺负。 那淮南王世子,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前世却也是个只会听自己母妃的懦弱男人。 既然非良配,不如就此了断。 “王妃仅凭旁人几句话便来退婚,不妨今日亲眼瞧瞧,耳听是否为虚。” “柠姐儿,你怎能如此包庇菀儿?人证物证俱在,岂会有假?”虞氏急道。 “那肚兜不是菀儿的,难不成是你的?” 沈柠冷笑:“是谁的,二婶稍候便知。” “小姐。”恰这时,白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黑色劲装侍卫,牵着两头半人高的黑犬进入前堂。 那两只黑犬目露凶光,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朝阳公主府中驯养的蒙虎犬,凶名在外。 黑衣侍卫上前行礼。 “朝阳公主府宁鹰,见过沈老夫人、淮南王妃。” “原来是公主府的侍卫。”沈老夫人握着拐杖不自觉的捏紧。 “好端端的,这两只恶犬来沈家作甚?” 沈柠:“祖母不是想知道肚兜真正的主人吗?孙女儿这就让您看个明白。” 她将沈菀轻轻扶起来,交给了紫玉。 紫玉趁乱,扶着人便回了梧桐苑。 “这两只畜牲,能辨出什么?”虞氏冷冷道。 沈柠笑道:“众所周知,黑犬能识别人的气味。” “贴身衣物可以作假,气味却假不了。” 沈柠说着,拿起那件粉色肚兜,走到蒙虎犬面前。 两只犬伸鼻嗅了嗅,猛地叼起那件肚兜又甩在地上。 其中一只龇牙低吼,后腿肌肉紧绷,在前堂四处嗅闻起来。 堂内众人屏住呼吸,生怕那犬咬伤自己。 虞氏紧紧攥着帕子,目光惊恐地看向黑犬。 淮南王妃一行人却神色平静,看着这场好戏。 另一只黑犬,闻了闻地上的肚兜,忽然挣脱宁鹰手中的绳索,扭头向后院冲去。 “这黑犬往哪儿去?” 宁鹰道:“是去沈家后院,应当是闻到了什么。” 众人闻言,神情紧绷。 虞氏有些坐立不安,连忙从椅子上起来。 “老夫人,我去后院瞧瞧……” 虞氏说着,起身正准备走。 谁知,那只黑犬如疾风般猛地窜出来,往她身上扑去。 “啊!” “放开!” 虞氏惨叫一声,用力的挣扎。 那黑犬却像发了病似的,紧紧咬着她袖子不放。 宁鹰见势,猛的拉紧缰绳,将那只黑犬直接拖拽过来。 虞氏吓得全身颤抖,跌坐在地上。 “柠姐儿,你是故意的!” 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往椅子上坐去。 看着宁鹰手中的黑犬,堂内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得亏是没有咬到皮肉,以这黑犬的咬合力,指不定肉都会被撕扯下来。 宁鹰牵着犬,走到沈老夫人面前。 “沈老夫人,那贴身衣物的主人已经找到了。” “正是贵府二夫人。” 堂内霎时一片哗然。 连淮南王妃也有些不可置信? 沈柠捡起地上的肚兜,往虞氏怀里扔去。 “二婶,自己的贴身衣物,可要收好。” “别再什么脏水,都往我妹妹身上泼。” “依沈家家规,当施鞭刑,浸猪笼。” 虞氏又惊又怒,浑身颤抖:“你胡扯!这怎么可能是我的贴身衣物?” “菀儿如今不在前堂,那犬自然嗅不到她的气味!” 沈柠冷笑:“二婶急什么?” “方才另一只蒙虎犬不是去后院了吗?” “后院藏了什么,稍后便知。” 第61章 奸情暴露 虞氏全身颤抖,眼眶通红地走到沈老夫人身侧。 “老祖宗,您信我。” 沈老夫人端坐在椅上,一张脸气得面色铁青。 她紧紧咬着牙,看向虞氏。 如今淮南王妃还在场,沈家二房的名声,今日怕是全要毁了。 她强压着心中怒意,沉声道。 “待会儿老身再细细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猎时,虞氏就因披风之事触怒皇后,被杖责二十棍,险些起不来床。 如今这肚兜风波,又闹得沸沸扬扬。 沈老夫人现如今对虞氏,实在是失望至极。 恰在此时,淮南王妃站起身来。 “老夫人,看来今日我来得不巧。” “不过,退婚书既然已经带来,便交给老夫人。” “沈三姑娘人是不错,只是我们策儿配不上她。” 一旁沈柠冷笑。 “既如此,便愿世子早日觅得良配。” “王妃……”沈老夫人欲言又止,终是叹气道, “终归是我们菀儿连累了王府。” 淮南王妃冷笑一声:“罢了,不提了。是我们策儿没这个福分。还请老夫人,签了这退婚书。” 退婚书缓缓打开,沈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在上头落下字据。 “从此,我们淮南王府与沈家再无瓜葛。” 淮南王妃说完,领着丫鬟仆人朝外走去。 还未跨出前堂门槛,就见一只半人高的黑犬从门外猛冲进来。 那黑犬口中,正叼着一件紫色浮花肚兜。 淮南王妃脚步一顿,沉着脸朝堂内瞥了一眼。 沈家这出戏,果然热闹。 不过,沈菀如今伤了身子,将来估摸着不易生养。 对沈菀,对这自幼定下的这桩婚事她本就不满意。 沈菀性子懦弱,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如今退了正好。 那只蒙虎犬将肚兜叼进前堂后,松口丢在地上。 随即摇着尾巴,绕到宁鹰脚边,似在邀功嗷嗷的叫了两声。 虞氏刚刚勉强坐稳,一见看到地上那紫色肚兜,脸上血色尽褪。 “老夫人,可认得这件小衣?”宁鹰的低声问。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面色极其难堪:“这东西……是从哪儿叼来的?” 恰这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尴尬。 “回老夫人,是在……在舅爷房中。” “舅舅房中?”坐在椅上的沈月轻轻蹙眉。 “舅舅房里,怎么会有女子的贴身衣物?” 她俯身将那紫色肚兜拾起来,细细看,在这肚兜的背面,摸到绣的‘娇’字。 一时瞪大眼睛。 这不是母亲的小字吗? “母亲,您的小衣怎会在舅舅房中? 这上头还绣着您的字……” 顷刻间,虞氏、沈柔与虞静姝三人脸色大变。 沈老夫人的神情也骤然一僵。 虞氏心慌得厉害,骂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这怎会是我的衣物!” 一旁的沈柠微微勾唇。 她也没料到,虞平生竟私藏着虞氏的贴身之物。 也是,他们本是情人,分离那么多年,自然用这小衣解相思之情。 虞氏每年都要回雍州娘家两次。 到底是回娘家,还是与虞平生偷情,不得而知。 不过,沈川和虞静姝,乃至沈柔都是她们的孩子。 想来就是那时候怀上的。 “不,这就是母亲的贴身衣物,我见过!”沈月口无遮拦, “舅舅房中怎会无缘无故有这东西?” 沈老夫人面色发白,低声呵斥:“月姐儿,还有客在,你慎言。” 沈月这才闭了嘴。 淮南王妃似笑非笑道:“罢了,沈家的家务事,我也不便多看。” 说罢,她转身离去。 沈老夫人勉强赔笑,将人送出门外,才又折回前堂。 这时,虞平生满头大汗地从海棠院赶了过来。 一见那件紫色小衣,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背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神经紧绷,不知所措地与虞氏对视一眼,慌忙低下头去。 “老夫人,这一定是有人弄错了……这衣物,不知怎的竟出现在我院里。” 沈老夫人沉声问管家:“这蒙虎犬是在海棠苑何处找到的?” 管家硬着头皮答:“回老夫人,是在……舅爷的枕头底下。” 一言既出,满堂窃窃私语声顿起。 虞氏拳头攥得死紧,不敢再看虞平生一眼。 她和虞平生的关系,绝不能泄露。 沈柠静静坐在椅上,面色平静地望着这出闹剧。 “祖母,既然舅父说这肚兜并非他私藏,也未碰过,身上自然不会沾染上头的气味。” “不如让这蒙虎犬闻一闻,便知道是真是假。” 虞氏、虞平生、沈柔与虞静姝四人神色惊惶。 “柠儿。”恰这时,坐在椅子上的沈柔开了口。 “今日家中已闹得够难看了,你何必再追逼?” “何况,这衣物也未必就是二婶的。” 沈柠冷笑:“长姐怎知这不是二婶的?” “够了!”沈老夫人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她目光凌厉地扫过虞氏与虞平生。 这两人虽称兄妹,相貌却无半分相似。 沈柠笑意转冷:“既然长公主府的恶犬都不能辨明这衣物属谁,不如就报官。” “让官府来查,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虞氏顿时急了:“这怎么成?这终究是我们沈家内宅之事,传出去还得了!” “所以二婶便可凭空诬陷菀儿妹妹?” “那请二婶解释,为何前堂众人中,蒙虎犬独独咬你?” “难不成是二婶自己想攀附明王,才将贴身之物送去?” “又为何,黑犬偏偏从舅父枕下搜出你的小衣?莫非舅父时常将它带在身边?” “难不成你们罔顾人伦,早就有了私情?” 话音落下,前堂顿时哗然。 “沈柠!我今日与你拼了!”虞氏面色涨得通红,猛地朝沈柠扑去。 紫鸢一把将她推开,她踉跄跌坐在地。 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这、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传出去还得了!” 赵氏与沈月、沈冉几人面面相觑。 也渐渐开始起疑。 虞平生为何私藏虞氏的肚兜? 他们不是亲兄妹吗? “够了,都给我住口些!”沈老夫人拐杖狠狠杵在地上。 “还要闹到何时?沈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老夫人,”虞平生面色灰败,上前一步。 “看来,我与静姝这几日来燕京,给府上添了不少麻烦。” “不如……明日我们便启程回雍州罢了。” “这……”沈老夫人一时为难。 沈家男丁都在边塞,虞平生虽是虞氏娘家亲兄。 如今闹出这等事,恐怕…… “大哥……”虞氏眼眶一红,全身颤抖。 “你和静姝才来几日…你们这走了,我该怎么办?” “大夫说你的胳膊还未好全,至少也得再养一段时日啊。” 她转而眼泪模糊的看向沈老夫人。 “老夫人,还请您留下我兄长,今日种种全都是误会。” “祖母,报官吧。”沈柠神色坚定。 “此事关乎我们沈家女眷的名声。” “让官府的人来,给舅父还有沈家女眷一个清白。” 第62章 半步不让,拿回东西 沈柠态度坚决,半步不让。 她与谢临渊坠崖后,陛下让人送来春猎时赏赐。 有价值连城的东珠,还有黄金百两,全进了沈家中馈,被虞氏攥在手里。 那些东西,本是她用来寻当年被虞氏调换的那孩子的下落。 是哥哥还是姐姐,她尚且不清楚。 除此之外,还要打听娘亲当年的旧事,寻娘亲的下落。 可如今,这些至关重要的东西,却入了沈家的库房,落在虞氏手里。 如今她逮住了虞氏的痛处,自然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沈老夫人更是气得面色涨红。 一旦报了官,若真让官府查出些什么,那沈家可就彻底完了。 二房的名声会毁于一旦,不仅影响沈川的前途。 恐怕,还会连累沈钰在军中的威望。 “柠姐儿,你是想毁了我们沈家不成!” 沈老夫人将拐杖狠狠砸在地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沈柠神色丝毫不乱,反问:“祖母此话何意?” “我这不是在还二婶清白吗?” “父亲远在塞外,祖母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妹妹动用私刑,还让淮南王妃上门退了婚事。” “你们这般做法,居心又何在?” “祖母也别忘了,沈家能有今日的荣光,靠的是谁?是靠我父亲沈厉!” “我父亲是侯府嫡长子,是堂堂安平侯府的侯爷!” 沈柠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落进堂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连连喝道:“反了,反了!” 她这辈子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拿沈厉的身份来宣誓主权。 想当初,她费尽心机斗垮宁氏,爬到正妻的位置,就是为了给两个儿子谋爵位。 可到头来呢,爵位偏偏落在了宁氏生的沈厉头上。 这么多年,她处心积虑想把沈厉养成废物。 可沈厉偏不争气,反倒成了威名赫赫的镇国大将军。 她替两个儿子谋算了一辈子,终究是一场空,她如何能不气? 如今见沈柠,竟也有沈厉当年那股硬气劲儿,她心里不甘啊。 沈柠懒得再跟沈老夫人废话。 “宁侍卫,去官府报官!” “让燕京府衙的人来查,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攀附明王府。” “还有从舅父房中搜出的贴身衣物,究竟是谁的!” 宁鹰抱拳领命:“是,沈二小姐。” 说罢,他牵着两只黑犬,转身就往门外走。 沈老夫人急得厉声喝道:“拦住他!” “不能让他报官!” 话音刚落,四五个黑衣侍卫立刻拦住了宁鹰的去路。 宁鹰眼神一冷,沉声道:“沈老夫人,我可是公主府的侍卫。” 沈老夫人将拐杖狠狠杵在地上,强压着怒气。 “还请宁侍卫见谅,此事乃我沈家家事。” “我与二姑娘还有些话要说,来人,将宁侍卫请去旁边的雅阁品茶。” 宁鹰回头,目光落在沈柠身上,等候她的示意。 沈柠轻轻点头。 不多时,管家便走上前来,恭敬地说:“宁侍卫,请。” 待宁鹰带着两只黑犬离开后,沈老夫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沈柠面色坚定,缓缓开口:“祖母,我手里还有先皇留下的凤羽匕!” 沈老夫人紧紧咬着牙,不甘心地瞪着她,眼底满是怨毒。 “二姑娘,你想要什么,直说!” 沈柠会意一笑,走到椅子上坐下。 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看如今这情形,祖母这般怕报官,想来是也不相信二婶的清白吧?” “既如此,那我便直言了。” “春猎时陛下赏给我的东珠,还有那黄金百两;” “我母亲当年留下的城南的三间铺子、城西的两间客栈;” “另外,父亲今年打了胜仗得的赏赐,以及……” 沈柠的目光看向虞氏,语气冰冷:“二婶手中的掌家权。” “你简直荒唐!”沈老夫人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她面色通红,险些一口鲜血吐出来。 其他的东西倒还罢了,这掌家之权,怎么能落在她一个小辈手里? 沈柠淡淡一笑:“掌家之权,我可以不要,毕竟我也不懂掌家之事。” “可二婶身为沈家当家主母,连自己的贴身衣物都丢在了舅父和明王手上,这等丑事,是不是该以家法论处?” “我要祖母责罚二婶,以正沈家家风!” 沈柠的话一落,虞氏的面色霎时变了。 沈柔和虞静姝坐在椅子上,紧紧攥着衣裙,脸上满是惊慌。 “老祖宗,这二姑娘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若是真把城南的铺子和那两间客栈都给了她,那……” “够了!”沈老夫人猛地打断她的话。 目光恶狠狠地瞪了虞氏一眼。 “今日闹成这般地步,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还有何脸面说话!” “贴身衣物之事,必须给沈家众人一个交待!” “至于……”沈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心里万般不甘心。 “陛下赏的东珠和黄金百两,还给柠姐儿。” “叶氏留下的三间铺子可以给她。但城西的两间客栈不行!” 沈柠笑了笑:“祖母,今儿个菀儿平白受了冤枉,总得给她一个交待吧?” “那两间客栈,就当是赔给菀儿妹妹的。” “若是祖母不应,那我便只能亲自去一趟朝阳公主府,请朝阳公主替我跑一趟燕京府衙了。”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 三房的赵氏见状,连忙站起身走到沈老夫人面前。 低声劝道:“老夫人,那两间客栈最近也没什么营收,给她便是。” “日后,再让柔姐儿想办法拿回来就是了。”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觉得赵氏说得有理。 “好,那就依你!” “三间铺子、两间客栈,还有陛下赏赐的东珠和黄金百两,都给你!” “今日之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夫人,你不能这样啊!”虞氏再也坐不住。 她刚要上前去扶沈老夫人,却被沈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 沈老夫人道:“将二夫人拖出去,杖责二十!” 沈老夫人话音刚落,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嬷嬷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虞氏拼命哭喊挣扎,可那些嬷嬷根本不理会。 她们粗暴地将她拖着往堂外走去。 这二十棍,不过是沈老夫人用来平息沈柠怒火的权宜之计。 “母亲!”沈月也哭喊着冲出了堂外。 不多时,前堂外便传来了清脆的棍棒声,夹杂着虞氏凄厉的惨叫声。 虞氏在春猎时就被皇后命人责罚过,如今再受这二十棍。 整个人仿佛要散架一般,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沈柔和虞静姝坐在椅子上,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听到虞氏的惨叫声,二人心都在滴血。 沈柠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 好戏还在后头呢。 今日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不多会儿,虞氏身旁的丫鬟云轻面色惨白、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二夫人她……她不行了,好像没气了!” “什么?” 堂内众人闻言,面色霎时一变。 几人更是‘腾’的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虞静姝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着,眼眶瞬间红透。 她不可置信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随后疯了一般往堂外冲去:“母亲……” 第63章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母亲……” 虞静姝声音又尖又细,清晰地传进了堂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老夫人浑身一颤,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她叫虞氏什么?” 沈柔和虞平生的脸色,霎时变得惊慌失措。 紧接着,这些惊慌,很快被痛苦掩盖。 沈柔全身发抖,根本不愿相信虞氏就这么去了。 “老夫人。”三房的赵氏上前搀住老夫人的胳膊。 “这表小姐,估摸着是叫错了。” “我们也出去瞧瞧吧。” “叫错了?”沈老夫人眉头紧皱,心中有些怀疑。 赵氏继续道:“二嫂昨日刚受了皇后的杖责,伤都没好全,如今又……万一真有个好歹……” “胡说!”沈老夫人低声呵斥。 “沈家的家规,还从来没出过人命!” 沈柔跟在沈老夫人后面,紧紧咬着唇,浑身抖得厉害。 虞氏就这样走了,她怎么办? 她也不想活了,她要沈柠赔命。 一群人匆匆赶到堂外,就见沈月满脸泪花,将虞氏紧紧抱在怀里。 虞氏脸色惨白,奄奄一息。 当看到虞氏那副样子,沈柔忍不住的颤抖。 她紧紧咬着嘴唇,一颗颗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滚落。 “长姐对二婶,可真是情深义重。”沈柠走了过来,语带讥讽。 沈柠说着,和虞氏院里的丫鬟云轻轻轻对视了一眼。 沈柠继续道:“方才菀儿被打得比二婶还严重,也没见长姐这般伤心。” “终究啊,长姐和二婶,比我跟菀儿还要亲些。” 沈柔颤抖着扭头看向沈柠,眼中恨意涌动。 “沈柠,二婶好歹为沈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 “如今人没了,你竟这般得意?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柠冷笑:“我的良心,可比长姐多些。” 沈柔懒得再与她争辩。 虞氏若真的没了,亲生母亲都不在了,她在沈家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她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就朝虞氏扑去。 “二婶,二婶!” “二婶,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柔儿啊……” 那哭声,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沈月将虞氏抱在怀里,看着扑过来的沈柔和虞静姝,不禁皱紧了眉头。 她一把推开虞静姝。 “表妹,你刚才叫谁母亲呢?” “你与母亲到底什么关系?” 虞静姝和沈柔二人一时愣住了。 沈月继续道:“母亲只打了几棍,昨日的伤口开裂流了血,看到血便晕了过去。” “你们两个哭成这样,旁人还以为我母亲没了。” 众人闻言,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还有大姐姐,你这般模样又是做什么?” 沈月面若冰霜,目光在沈柔和虞静姝之间轻轻扫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呢。” 沈柔和虞静姝顿时面露尴尬。 方才进去通传的丫鬟,明明说虞氏已经断气了,怎么竟成了晕血? 不过,虞氏晕血大家是知道的。 她们二人,还以为虞氏真的没了,这才情绪失控。 虞静姝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惊恐。 “表姐,你误会了……方才、方才我是太着急了,我太担心姑母了……” “太着急?太着急就能把姑母叫成母亲?”沈月语气严厉。 “眼下已经够乱了,你今日又来添乱,叫旁人怎么想母亲和舅父?” “他们可是亲兄妹!” 虞静姝和沈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沈柔刚站起身,便见三房的赵氏搀着沈老夫人匆匆赶来。 沈老夫人一见沈柔眼眶通红的模样,便问:“这是怎么了?” “哭得如此伤心?” 沈柔连忙摇头,后退一步。 “祖母,没什么……我只是以为二婶没了,所以……”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对你二婶,倒真是情深义重。” “菀儿被打时,你眉头都不皱一下。” 沈柔有些惊慌了,她连忙解释:“祖母,我也是很心疼菀儿的。” 恰在此时,沈宴匆匆走了过来。 方才沈柔扑向虞氏怀里的那一幕,他恰好看到。 见沈柔哭得如此伤心,沈宴不禁的皱眉。 沈柔和虞氏之间,感情怎会如此深厚。 “长姐,去看看菀儿吧。”他声音冷淡。 沈柔这才回过神,看向一旁的沈宴。 她心下一颤,沈宴何时回来的? 那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扑向虞氏的样子? 沈柔咬着薄唇,眼角挤出几滴泪。 “宴儿,你怎么才回来……菀儿都被打成那样了。” “都是阿姐的错,阿姐没护好妹妹……” 说着,她抬起自己的袖子,轻轻擦拭眼睛。 沈柠走过来,见沈柔这般惺惺作态,只觉得可笑至极。 在沈宴面前,她倒是演得尽心尽力; 可在她和沈菀面前,她连装都懒得装。 “阿姐这些眼泪,还是收着吧,”沈柠冷冷道。 “这可不是为菀儿流的,是为了二婶。” 沈柠扭头看向沈宴。 “大哥,如今菀儿还病着,我们去趟梧桐苑。” 沈宴点头:“好。” 兄妹二人离开后,沈柔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朝虞氏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虞氏被三五个嬷嬷,搀着往院里去了。 沈老夫人和赵氏等人也跟了上去。 虞平生走到沈柔面前,低声呵斥。 “你们姐妹二人,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今日差点就暴露了,眼下沈老夫人定是开始起疑了。” 说完,他拂袖转身,往海棠苑去了。 虞静姝轻轻扯了扯沈柔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阿姐,怎么办啊?” “方才我一着急叫了母亲,沈老夫人她们会不会察觉什么?” 沈柔冷淡地甩开她的手:“说了多少遍了,叫我表姐!” 虞静姝被沈柔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跳,有些无措。 “表姐,你为何对我这样凶?是不是因为春猎上的事?” 沈柔气得胸口发闷。 她喜欢辰王整整五年,这五年里她为辰王做了多少事。 可辰王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 她万万没想到,虞静姝才来燕京几日。 竟在春猎上,与辰王情难自禁,有了肌肤之亲。 一边是她最爱的人,一边是她的亲妹妹。 “没什么。”沈柔冷冷说完,转身离开。 往沈菀的梧桐苑走去。 梧桐苑里,沈宴请了大夫给沈菀诊治。 沈菀后背,密密麻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鞭痕。 凝固的血迹变成了黑褐色。 沈柠为她上药时,小姑娘疼得轻声嘤咛。 “阿姐,好疼。” “菀儿,快好了,忍着点。” 上完药膏后,沈柠为沈菀穿好衣裳,沈宴这才从门外进来。 “菀儿,怎么样了?” 沈菀靠在床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沈宴, “大哥,淮南王世子可曾来过我们沈家?” 沈宴沉默片刻,道:“他没来。” “菀儿,淮南王府这门亲事,退了也罢。” 沈菀低下头,轻声啜泣起来。 “我如今这副样子,淮南王妃是瞧不上我的。” “是我,配不上淮南王世子。” 第64章 勾引摄政王 “菀儿,你不必妄自菲薄。” “那淮南王世子,对你的感情本就不算坚定。” “以淮南王妃的性子,你嫁过去,只会受委屈。” 沈菀低着头,眼眶通红。 沈宴站在原地,望着妹妹如今的模样,心里有些酸涩。 他想起,方才沈柔扑在虞氏怀里痛哭流涕的样子。 心中蓦地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虞氏在沈柔心里,似乎比沈菀这个亲妹妹还要重要些。 “放心,今日之事,哥哥会给你讨回个公道。” 不多时,大夫叹着气走了进来。 沈柠问道:“妹妹身上的伤能否完全愈合,会不会留疤?” 大夫无奈摇头:“二姑娘,恐怕一时半刻难以办到。” “你们沈家也真是,对一个小姑娘下这般毒手。” “若是沈将军回来,不知该多寒心。”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想姑娘身上不留疤,倒需一味奇药。” “以这味奇药每日敷在伤口上,约莫两个月,疤痕便能尽除。” “大夫,是什么药?”恰在此时,门前一道人影晃动。 就见沈柔眼眶通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身子犹在轻轻颤抖。 看到床上的沈菀时,她泪眼模糊地扑了过去。 “菀儿,都是姐姐不好。” “是姐姐没护住你,让你受了委屈。” 沈菀紧紧咬着唇,将身子往里挪了挪,不愿再看沈柔。 沈柔的嘴脸,她在春猎时就已经见识过了。 如今这般惺惺作态,不过是演给大哥沈宴看的。 沈宴是沈家大房的嫡子、侯府世子,在侯府的地位是旁人不能比的。 沈柔却不在意。 她泪眼望向大夫:“妹妹缺的是哪味药?我去替她寻来。” “无论是什么药,无论天涯海角,哪怕要了我这条命,我也绝不能让妹妹身上留疤。” “妹妹是姑娘家,若是将来身上留了疤痕,还怎么嫁人。” 沈柠站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沈柔演戏。 她瞥向旁边的沈宴,见他神情复杂,眼中果然多了一丝心疼。 “阿姐。”沈宴走过去,将沈柔扶起。 “此事不怪你。” “怎能不怪我?”沈柔抽泣道。 “我身为长姐,却没有护好你们。爹爹若是从边塞回来,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宴儿,都是阿姐的错,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菀儿的伤。” 她说着,泪眼婆娑地看向大夫:“大夫,究竟需要哪味药?” 大夫叹了口气:“九节灵芝。” “此物通体赤红,极其稀有。若能将其磨成粉,辅佐其他药材敷于背上,约莫半个月疤痕便会渐渐淡化。” “只是,这九节灵芝十分罕见,听说云莱山妙仁师太手上有一些。” 云莱山? 沈柠微微皱眉。 前世,受鞭刑的是她。 那时,是沈菀带着丫鬟前往云莱山寻找九节灵芝。 回程途中马车发生意外,险些坠入悬崖。 幸好淮南王世子及时赶到,才逃过一劫。 如今想来,恐怕是有人存心想取菀儿的性命。 这辈子…… “既然九节灵芝在妙仁师太手上,那我去为妹妹求来。”沈宴说着,转身便要走。 “宴儿。”沈柔叫住了他。 沈宴停下脚步。 沈柔道:“你如今丢下大理寺的案子匆匆赶回来,若再去云莱山,恐怕会耽搁公务。” “我身为沈家大房的嫡长女、你们的姐姐,没能护住菀儿,这药引该由我去寻,更何况这云莱山离燕京也不远。” 她声音哽咽:“无论如何,我都要治好菀儿。” 沈柠心底冷笑。 演得如此情深意切,不知道还以为她多疼自己妹妹。 可前世,菀儿被那些世家子弟玷污致死,又被扔在街头遭乞丐凌辱。 这一切,不都是沈柔和辰王设计的吗? 如今在兄长面前,却装出这副模样。 恐怕,是为了虞氏才想拿到九节灵芝吧。 “这怎么行?我是男子,自然该我去。”沈宴坚持道。 “哥。”沈柠忽然开口,“要不,我陪长姐一起去。” “不,我自己去。”沈柔面色坚定。 “柠儿,你留在沈家,照顾好妹妹。” 沈柠面无表情,沈柔既执意要去,便由她去吧。 “也罢。长姐若要去,便多带些丫鬟婆子,路上小心些。” “如今菀儿还需静养,我们先出去吧。” 沈宴与沈柔点了点头。 沈柔抹去眼泪,从地上站起身。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去云莱山,为妹妹求药引。” 几人离开沈菀的厢房后,沈宴神情复杂的看向沈柔。 “阿姐,你别太自责。” 沈柔低声啜泣,眼泪一颗颗从脸颊滚落。 “如今妹妹尚在病中,我去佛堂抄些经文,祈愿妹妹能早日康复。” 沈宴叹了口气:“阿姐有心了。” 沈柠走了过来,看着沈柔那副模样,没来由地生出一阵恶心。 明明是为虞氏去佛堂祈福,为虞氏去寻九节灵芝,偏要说是为了菀儿。 还把沈宴骗得团团转。 沈柠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必须让沈宴看清沈柔的真面目。 望着沈柔柔弱远去的背影,沈宴侧头看向沈柠。 “柠儿,你现在可看见了?” “长姐对菀儿是真心实意的。” “她一个弱女子,愿为菀儿前往云莱山求药,如今又独自去佛堂为菀儿祈福。” “她终究是我们的长姐,你往后你莫要再与她对着干,也不要再质疑她。否则……” “否则如何?”沈柠抬起头。 “否则,我便不认你这个妹妹了。” 沈柠冷笑:“大哥既然这般相信长姐,那今日亥时,便悄悄去佛堂看一看。” “到时候,你便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沈柠说完,带着丫鬟白芷,头也不回地朝自己院子走去。 回到昭华院后,紫鸢从门外进来,走到沈柠身侧。 “二夫人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云轻如今已经是小姐的人了。” 沈柠靠在软榻上,笑了笑:“今日这一出,多亏了云轻。” “如今祖母和三婶,恐怕开始起疑了。” “我们只需等着收网便是。” 沈柠说着,朝紫鸢招了招手。 紫鸢俯身凑近。 “小姐?” 沈柠压低声音:“若我猜得没错,今日兄长会来院子里寻我。” “你把一样东西交到兄长手上。” “还有,今夜你盯紧马车的动静。” “若是有人前去,你今夜……” 紫鸢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小姐,那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吧,公子可是侯府世子?” 沈柠:“就因为是侯府世子,所以那些人才会动手。” “你按我说的去做。” 紫鸢:“好,奴婢这就去办。” —— 谢临渊从悬崖离开,回到王府没多久,柳太妃便派人请他入宫。 陪着柳太妃用过午膳后,他便返回摄政王府。 越过一段曲径通幽、少有人迹的小路时,便见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女子身姿娉婷袅娜,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眸温婉动人,身旁跟着一个嬷嬷。 正是他当年,从黑市带出来的姜皇后。 姜皇后看着迎面走来的高大男人,心口蓦地一紧。 短短五年,如今的他与当初那个满身伤痕、蓬头垢面的黑市怪物早就判若两人。 他身姿挺拔,腰身精瘦,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薄唇,轮廓分明,整个人英气逼人,让人过目难忘。 谢临渊生得高大俊朗,那通身的威严气度,与如今年老体衰的武宗帝截然不同。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当年她看不起的人,如今成了她遥不可及的人。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姜皇后轻轻抬眸,看见男人冷漠俊俏的侧颜。 谢临渊面无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未曾正眼落在她身上。 眼看他要离开时,皇后脚底忽地一滑,身子一倾,便往男人怀里摔去。 第65章 本王与你不熟 谢临渊眉头一皱。 眼看姜皇后突然扑过来时,他动作敏捷,侧身便往前走。 姜皇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眼看他要离开时,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她眼眶微红,咬着薄唇抬眼看着他。 “临渊哥哥。” 这一声临渊哥哥,让谢临渊感觉无比恶心。 这个称呼,是当年她在黑市唤他的。 那时候,他见她也是燕京人,顺便带她回燕京。 并未对她有半分感情。 也纯粹,就是因为先帝的一句话而已。 他们一起躲过追杀,一路颠沛流离。 睡过街角、扮过乞丐,也分食过旁人扔下的残羹剩饭。 整整半个月的逃亡,二人才终于回到燕京城。 可如今,她从姜家嫡女成了当朝皇后。 而他也从当年人人欺负、不受宠的皇子,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二人早就身份有别。 而此刻,姜皇后只盼他能看自己一眼。 谢临渊面无表情,一抬手,冷漠的将袖子从她指间抽回来。 “皇嫂,请自重。” 姜皇后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你还在记恨当年之事吗?” “那时候我还年幼,并不懂事。” 谢临渊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冷冷扫视她身旁的嬷嬷。 “连自家主子都扶不稳,这样奴仆留着做什么?” “怎么,想本王扶不成?” 男人声音冰冷,那威严的气势,直接将王嬷嬷吓得面色大变。 她连忙上前,将姜皇后从地上扶起来。 姜皇后站稳身子,薄唇轻咬,目光紧紧盯着谢临渊。 可谢临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忘了告诉皇嫂,别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王与你,不熟。” 男人冷漠的说完,转身冷冷离开。 姜皇后怔怔站在原地,望着谢临渊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身旁嬷嬷低声催促:“娘娘,咱们回去吧。” “如今瞧着,摄政王对娘娘似乎不喜。” “再者,娘娘如今身份特殊,您二人是该避嫌的。” “若是让其他宫人看到,传进陛下耳朵里,恐怕……” 皇后咬了咬薄唇,不甘心。 “陛下年老体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这些年,那些年长的嫔妃子嗣繁盛,可如今陛下老了,唯独本宫至今无所出。” “若再怀不上皇子,太后那边怕是交待不过去。” “到时候,本宫如何坐稳这皇后之位?” 说着,她眼眶又隐隐泛红。 她如今能坐上后位,除了能讨陛下欢心外,便是因为姜家。 她是当朝丞相之女。 再加上当时先皇后刚去世,后位悬空,便让她入宫做了皇后。 可如今整整三年,这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其他妃嫔所出的皇子公主,如今都已成人。 而她膝下,唯有一个病弱的养子,九皇子。 “娘娘,先回凤仪殿吧。” “子嗣的事,往后还能再想法子。” 姜皇后缓缓点头,目光落在谢临渊挺阔的背影上,心中隐隐生出不甘心。 “摄政王如今已经及冠,府里当真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嬷嬷低声答:“确实没有。” 皇后喃喃:“你说他这些年,心里装的会是谁?” “他是个男子,难道就对男女情爱之事,毫无想法?” 嬷嬷摇头:“这老奴便不知了。” 皇后又问:“春猎那日,送进他厢房的歌姬,是谁安排的?” 嬷嬷压低声音道:“听说,是辰王。” “当日辰王与苏家小侯爷一同求娶沈家二姑娘。” “可怪的是,送去摄政王房里的那女子,模样竟有几分像沈二姑娘。” 皇后眼眸一暗,想起春猎校验场上沈柠的箭术。 那样的箭法,她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一次。 那时她与谢临渊从黑市逃出来,曾亲眼见他用过。 谢临渊被秦国五公主送入黑市三年。 那三年里,斗兽场的人喂他毒药、教他箭法、教他杀人。 只想将他养成一个与野兽搏命的怪物,用来敛财。 可他们没想到,这怪物有朝一日会反噬,将整个斗兽场的人都屠尽,逃出了黑市。 难道,谢临渊与沈柠之间,真有什么牵连? 不过,沈柠确实太过惹眼。 样貌更胜当年的燕京第一美人叶氏。 春猎那日,她看到武宗帝看沈柠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 叶氏年轻时,武宗帝和明王二人都钟情她。 只可惜,她不想嫁进皇室,选择了镇国大将军沈厉。 如今沈柠像极了叶氏,就是一个威胁。 思及此,姜皇后幽幽道: “看来,本宫是该会会这位沈家二姑娘了。” “能让两个男人在春猎场上同时求娶,她可不简单。” 王嬷嬷神色微变,说道:“娘娘,有件事,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皇后:“你说。” “听闻昨日,明王府派人往沈家送了一件贴身衣物。“ “莫非,明王盯上了叶氏的两个女儿?” 嬷嬷又压低了声音。 “当年,明王就觊觎叶氏的美色,还险些喝醉玷污那叶氏。” “当时叶氏逃掉,这才没有得手。” “这件事,被太后让人压了下去了,至今无人敢提。” “难不成,明王……。” 嬷嬷的话,在唇边戛然而止。 姜皇后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沈家的两个女儿,确实太过惹眼了,还险些入了陛下的眼。” 她侧头看向嬷嬷,“明日,传沈家二姑娘进宫一趟。” “本宫倒是想成一桩美事。” 嬷嬷躬身:“是,娘娘。” —— 沈家。 天色将晚,府内却一片忙乱。 沈老夫人白日里被沈柠气得胸闷气短,在院子里待着。 听说沈老夫人,对虞平生和虞静姝的身份生了疑,让人偷偷去雍州查。 而虞氏受了家法后,一直由沈月与虞静姝在跟前照料。 虞平生怕惹闲话,并未去探望。 直到入夜时分,才有虞氏院里的丫鬟悄悄送来一封信。 信上是陌生的字迹。 “舟哥,今夜让人行动” 虞平生眼底一暗,心知所指。 随即,将信纸烧尽。 与此同时,沈家佛堂里,烛火微微颤动。 沈柔跪在佛前,提笔一字一句抄写佛经。 表面是为沈菀祈福,实则是为了虞氏。 这一跪,便是从晌午到深夜,滴水未进。 临近亥时,沈宴想起沈柠先前说的话,起身便往佛堂里去。 不过,他并未进佛堂,而是绕到佛堂西面的窗户下,观察里面的动静。 佛堂里,沈柔一身粉缎披风跪在蒲团上,抄写佛经。 寒风从窗户钻进去,她颤抖着轻咳了两声,又继续写。 见沈柔这般为了沈菀,沈宴心疼极了。 他刚准备进去劝沈柔回房时,就看到香菱拿了一件披风,披在沈柔身上。 “小姐这般为二夫人尽心,二夫人定然会明白您的心意。” 沈宴脚步一顿,愕然停在原地。 沈柔温声道:“今日,我在此抄佛经四个时辰,只愿二婶平安。”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去求妙仁师太,为二婶求九节灵芝。” “只愿二婶,能早日恢复,重掌沈家。” 沈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柔是他长姐,大房的嫡女,为何会对二婶如此上心? 她不是为了菀儿才来佛堂祈福,才要去云莱山求药的么? 第66章 皇后算计 “恐怕,如今大公子还以为,小姐来这佛堂是为了三小姐呢。”香菱笑道。 沈柔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低头,一笔一划地抄写佛经。 门外,沈宴整个身子僵住了。 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心下很乱,转身离开佛堂,往沈柠的昭华院而去。 昭华院内,沈柠已经睡下。 沈宴到时,只看见紫鸢静静地候在门外。 他望着那道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 “大公子在佛堂,可是听到了什么?” 不等沈宴回答,紫鸢继续开口。 “大公子来得正好,二小姐吩咐了,让奴婢将一样东西交给大公子。”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沈宴。 沈宴接过锦囊,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可沈柠春猎上说的话,都一一应验了,应当不会说谎。 “小姐说,请大公子依照锦囊内所言行事,到时便知她所言是真是假。” 沈宴紧紧抿着唇,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好,我信柠儿。” 他攥紧锦囊,转身离开昭华院,回到了自己的墨香居。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沈柔便带着贴身丫鬟香菱,上了马车,一路朝云莱山方向而去。 沈柔走后不久,沈宴也坐上另一辆马车,往燕京附近的遂阳城查案。 马车行驶约莫一刻钟后,他让马夫调转方向,去云莱山。 沈宴的马车走远后,一个家仆快步赶往虞氏所居的华庭院。 此时,虞氏正虚弱地躺在榻上。 不多时,心腹王嬷嬷进门禀报。 “夫人,大公子往遂阳城办事去了,人刚走。” 虞氏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昨日让你安排的事,都办妥了?” 嬷嬷点头:“按二太太的吩咐,都打点好了。” “燕京去遂阳的那段路,地势险恶,那匹马怕是经不起折腾的。” “说不定……” 嬷嬷话未说完,脸上已露出得意之色。 说不定,就有去无回呢。 虞氏笑了笑,咬紧牙关,勉强从床上撑起身子。 这两日,府中中馈暂由三房的赵氏掌管,这口气她一直憋着。 “今日之后,就让底下人去买些纸钱香烛回来吧。” “说不定啊,咱们沈家……就要办丧事了。” 嬷嬷立刻会意:“老奴这就让人去办。” “母亲,此时动手是否太早了些?”沈月道 “兄长尚在万春书院,大伯也还在军中。” 虞氏扭头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月儿,你懂什么。” “有句话叫夜长梦多。” “等你大伯回来,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变故。” 沈月闻言不再说话,只低头默默为虞氏上药。 如今的谋划算对二房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家的爵位,一直是祖母的心结,她自然也觉得,母亲做得对。 爵位就该是二房的。 —— 沈宴和沈柔离府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昭华院。 沈柠从榻上起身,看向一旁的紫鸢。 “昨夜将两辆马车的马匹调换,可有人瞧见?” 紫鸢摇头:“回小姐,无人察觉。” “马换了,车没换,两匹马外观又相似,即便马夫后来发现不对,也为时已晚。” 沈柠淡淡一笑,走到铜镜前坐下。 “这些年,沈柔在大房的地位无人撼动。” “今日,便让大哥亲眼看看她的真面目。” “替我梳妆吧,稍后我们去城南,看看祖母给的那三间铺子和两间客栈。” 沈柠顿了顿:“那两间客栈,可转到了菀儿名下?” 紫鸢点头:“是,已经转好了。” “那就好。”沈柠语气平静 “比起几间铺子客栈,祖母更在意的,终究是二房的将来。” “毕竟,她还指望二伯能袭爵呢。” 梳完妆后,沈老夫人身旁的嬷嬷便来了昭华院。 “二小姐,老夫人请你去前堂。” “知道了。” 沈柠带着白芷一进沈家前堂,就有嬷嬷迎了上来。 “二小姐,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要见你。” 沈柠皱眉。 姜皇后? 好端端的见她做什么? 这姜皇后,可不是什么善类。 前世,她嫁入摄政王府后,姜皇后便趁谢临渊出征时,故意刁难她。 她挺着八个月的肚子时,还故意让宫女无意冲撞她的肚子。 后来她才隐约知道,姜皇后常年不孕。 “这便是沈二姑娘吧,老奴奉娘娘之命,来接沈二姑娘进宫一趟。” “沈姑娘,请吧。” 沈柠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沈老夫人一眼。 沈老夫人也没有说话,只示意她去。 她转身,便跟着嬷嬷离开沈家,朝皇宫驶去。 ——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柠跟着王嬷嬷,来到凤鸾殿外。 “沈姑娘,请。” 沈柠攥住裙摆,一步步走进内殿。 就见一身明黄凤袍的姜皇后坐在高位上,正含笑看着她。 她当即行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 姜皇后并未让她起来,目光在她身上徐徐打量。 少女肌肤如玉,鼻头小巧挺拔,一身淡紫披风,小脸被白色狐裘裹着,精致玲珑。 身段婀娜,肤光胜雪。 这般容貌,莫说男子,就连她这见惯美人的后宫之主,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尤其是少女那双眸子,清亮莹润,似含着春日溪水。 “沈姑娘的规矩,倒还有可斟酌之处。” “见到本宫,身姿须再低些。” 沈柠:“是,娘娘。”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淡然一笑:“罢了,起来吧。” “谢娘娘。” 沈柠起身后,在宫女的引导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沈姑娘难得来本宫这儿一趟,如今细看,果然与寻常闺秀不同。” 皇后语气亲切,仿佛只是话家常。 沈柠:“娘娘过奖了。” 皇后:“今日本宫宫里,备了上好的碧螺春,特地让沈姑娘来品品。” “若是喜欢,带回沈家,给你祖母也尝尝。” 皇后说着,便示意宫女斟茶。 一个宫女端着一个玉器茶壶走过来给沈柠斟茶。 那宫女过来斟茶时,手微微一抖。 整个玉壶连同刚斟了七分满的茶盏,直直朝沈柠身上倒下来。 温热的茶水泼洒在她淡紫色的裙裾上,迅速漫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大胆!”皇后呵斥道。 “毛手毛脚,惊扰了贵客,下去自领十杖!” 那宫女脸色煞白,连忙跪地求饶。 “娘娘饶命!” 不等她再求饶,几个嬷嬷进来,将宫女直接拖了出去。 皇后转头,满脸温柔的看向沈柠, “沈姑娘受惊了。这湿衣裳穿在身上恐怕着凉。” “本宫记得,库房里还有几套新制的裙裳,来人,带沈姑娘去换上。” “多谢娘娘体恤,臣女惶恐。”沈柠起身行礼。 不多会儿,一名年长些的宫女上前:“沈姑娘,请随奴婢来。” 沈柠点头,跟在宫女身后,穿过凤鸾殿的回廊,来到一处安静的偏殿。 殿内燃起熏香。 宫女将衣裳递给沈柠后,便道:“姑娘,就在这里换衣裳。” 说着,那宫女便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沈柠拿着衣裳站在殿中,刚解了自己腰带。 正准备脱衣裳时,瞬间感觉殿内气氛不对劲。 暗处,一只浑浊的死鱼眼,满脸淫荡的盯着她。 沈柠没有发现,只觉得殿内气氛不对劲。 她环顾四周,便见自己的正右方有一盏牡丹雕花屏风。 似乎感觉一阵极其轻微、带着些许急促的呼吸声,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那呼吸声,似乎是男子的。 还能闻到一股老陈的味道。 是……老人味。 霎时之间,一股寒意,直往她脊背上蹿。 第67章 王爷护她 屏风后,一位身着褐色华服、背脊佝偻的驼背男子,正睁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男人眼中淫光闪动,目光黏在少女玲珑的身躯上,仿佛要将她生吞下去。 果然是叶氏生的女儿,这般姿色,确实不同凡响。 当年叶氏便冠绝京城,未出嫁前,多少世家公子将叶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她的女儿,果然也毫不逊色。 殿内,沈柠察觉到了异样。 她面无表情,只默默将衣衫攥紧,屏住呼吸,把腰带重新系好。 随后拿起方才嬷嬷准备的衣裳,大步朝门边走去。 幸好,寝殿的门并未上锁。 想来是有人故意安排,专为在这个地方窥视她更衣。 开门出去后,偏殿外少见宫女踪迹。 沈柠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绕到寝殿的北面,悄悄观察里间动静。 不多时,便见一个佝偻着背、镶着金牙的独眼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男人面容苍老,一只眼罩着半块黑色面具,整个背脊弯曲如弓,脸上阴云密布。 是明王。 “没想到,竟让她走了。” “本王倒是很好奇,叶氏的女儿身子是何模样……” “是不是也像她娘当年一样的软。” 沈柠呼吸一窒,只觉得浑身僵冷。 等男人离开后,她才重新回到正殿外,去找方才那位嬷嬷。 嬷嬷见她并未换衣,面色骤然变了。 “沈二姑娘,这是瞧不上娘娘赐的衣裳?” 沈柠摇了摇头,笑道:“嬷嬷误会了。” “娘娘赏的衣裳极为贵重,用的皆是上好的金丝线,臣女只是不敢冲撞娘娘。” 嬷嬷神色有些无奈,朝偏殿内瞥了一眼,隐隐透着失望。 “姑娘还是进去换上吧。” 沈柠态度坚决,“我不换。” “待会儿见了皇后娘娘,我自会向娘娘解释清楚。” 嬷嬷脸色沉了沉,“罢了,姑娘随我去见娘娘吧。” 沈柠点头,跟在嬷嬷身后,进入凤鸾殿正殿。 一进去,便见皇后已经命人摆好一桌筵席。 看见沈柠仍穿着原来那身衣裳,皇后脸色顿时一沉。 “沈姑娘这是……不是让你去换衣裳了吗?” 沈柠捧着那件衣裳,立即跪了下来。 “娘娘误会了。” “臣女只是不敢冲撞凤体。” 她说着,缓缓将衣裳展开。 衣裳是貂毛领绛紫锦袄,绣着暗八宝纹样。 袖口处,却以金丝线隐隐织出凤凰图样。 沈柠将凤凰图案轻轻展露出来。 “皇后娘娘乃天命所归的凤凰,大燕的一国之母,若臣女穿了这身衣裳,岂不是僭越冒犯了?” “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眼神一暗,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她随即含笑道:“沈二姑娘真是细心。” “嬷嬷,去给沈姑娘另找一身衣裳,让她换上。” “娘娘,”沈柠轻声打断。 “臣女进宫已经给娘娘添了麻烦。” “眼下茶渍已干得差不多,衣裳就不必换了。” 见沈柠如此坚持,姜皇后微微蹙眉。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罢了。” “沈姑娘过来,陪本宫一同用膳。” 沈柠点头:“是,娘娘。” 沈柠在宫女指引下,在皇后侧下方的席位上落座。 皇后温柔的为她布菜。 “春猎那日,沈姑娘真让本宫过目难忘。” “没想到沈将军的女儿,竟有如此英姿。” “不知沈姑娘的箭法,师从何人?” 沈柠眉心微动,隐约觉得皇后话中试探。 她笑了笑,答道:“回娘娘,是跟爹爹学的。” “七年前,爹爹曾回过沈府一趟,那时便对臣女说,女子在世,总该有些本事傍身。” “爹爹常年在边塞,娘亲又早逝,臣女便自学骑射,每日照着爹爹留下的箭谱练习。” “日久天长,熟能生巧罢了。” 皇后似信非信,却也没再追问。 不过她看得出,沈柠是个聪明人。 有美貌,有心思,又是将军府嫡女,若再多些历练,将来只怕不简单。 她又为沈柠夹了几箸菜,问了些沈将军的近况。 说了些勉励臣子、慰问沈家女眷的场面话,便命人将沈柠送出凤鸾殿。 沈柠离开后,王嬷嬷从门外进来。 “娘娘,事没成。” 皇后倚在软榻上,神色淡淡。 “明王想一亲叶氏女儿的芳泽……可惜,这姑娘太聪明了。” 她放下手中绢帕。 “你去告诉他,往后别再让本宫帮忙了。” “太后寿诞将至,让他自己想办法。” “沈将军如今远在塞外,这几个孩子又没人护着,终究是会入狼窝的。” 嬷嬷点头,“是,娘娘。” 被嬷嬷送出凤鸾殿后,沈柠独自朝宫门外走去。 这一路,她都小心翼翼。 如今,她和妹妹沈菀,这是被人盯上了。 行至长廊拐角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她面前。 沈柠被逼得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凉廊柱上。 男人那张苍老腐朽的脸,在阴影下更加猥琐恐。 一只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粘着她,似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他咧嘴一笑时,露出几颗金牙,让沈柠浑身一颤。 前世,她从祖母那儿听说,当年宫宴上,明王就差点玷污了母亲。 那时母亲拼命挣脱,虽保住了自己清白,却从此与父亲生了些隔阂。 也正因为这事,母亲被祖母磋磨了好些年。 掌家之权,也落到了二婶手里。 尽管太后将此事压了下去,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风声还是传进了沈府,母亲悲痛欲绝,生了好大一场病。 而且这明王,喜欢用少女的头颅做成酒碗。 “沈二姑娘,怎么一见本王就要走?” 男人嗓音沙哑。 一步步朝沈柠逼近。 “本王真没想到,叶氏生的女儿,这般让人过目不忘。” 沈柠紧紧拽住裙摆,指尖掐进掌心里。 她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连忙避开对方的视线。 “殿下恕罪,臣女正要出宫。” “急什么?陪本王说几句话不成?” 男人说着伸手过来,想摸她的脸。 沈柠侧身避开。 只听男人冷笑一声。 “这张脸,果然像极了你娘。” “这身段,啧啧,比你娘当年似乎更有味道。” 沈柠冷冷道:“殿下请自重,此处是宫中长廊!” 明王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咧开嘴笑了。 “沈姑娘别怕,本王最是怜香惜玉。” “不过是想与姑娘说几句体贴话罢了。” 说着,他又朝沈柠伸出手。 沈柠向后挪了一步,整个身子都僵硬紧绷着。 就算有人看到,告到陛下面前去。 陛下和太后也只会将她赏给这个男人的。 还会觉得,是她的荣幸。 “皇兄好雅兴。”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旁传来。 第68章 抱紧王爷的腰 沈柠回头,恰好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 面容在廊下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凌厉。 他并未看向自己,只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明王身上。 见到谢临渊,明王猛地一颤。 这个疯子,怎么偏在这时候来了? 岂不是要坏他的好事? 他强装镇定,冷笑道:“不过是与沈家侄女说两句话罢了。” “说话?”谢临渊眉梢微挑。 他上前半步,将沈柠娇躯挡在自己身后。 目光落在明王,悬在半空的那只手上。 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既是说话,怎么还动手动脚?” 明王脸色一变:“老九,你误会了。” “本王只是见沈姑娘险些摔倒,想扶一把而已。” “是么?”谢临渊眼底已然浮现一抹杀意。 “皇兄还真是会找借口。” “你别忘了,你眼前的不是哪位侍郎家的庶女,而是大燕镇国大将军的女儿。” “你想做什么?是想寒沈将军的心、动摇国本?还是……” 谢临渊一步步逼近。 明王面色涨红,看向男人高大的身形,方才的气势全部被他碾压下去。 男人浑身散发的杀气,逼得他不由得后退。 “还是,想乱了这朝纲?” 明王脸色惨白,骤然停下脚步。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 谢临渊冷哼一声,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小姑娘。 小姑娘小脸苍白,许是受了惊吓,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还不赶紧回沈家。” “是,王爷。”沈柠咬着唇,如释重负一般,转身就往宫门外跑去。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不止是她,还有菀儿,都被这个老男人盯上了。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除了明亲王, 待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远后。 谢临渊将右手,缓缓搭在腰间的短刃上,眼神骤然锋利。 “老九,你想做什么?” 明王浑身一颤,不敢直视他的神情。 谢临渊一步步逼近,随后幽幽开口: “下次,若是再让我看见。” “你另一只眼睛,也会瞎。” 他冷漠地说完,将腰间匕首缓缓拔出。 “本王这把匕首,是从黑市带出来的,每隔一段时日,就得见血,如今很久没有见血了。” “下一次,我不妨用皇兄的血喂给它。” “你这个疯子!”明王瞪大眼睛。 自谢临渊从黑市回来后,夺了大燕一半兵权,得先皇遗诏。 成了辅佐江山的摄政王后,便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别忘了,我是你皇兄。” “你以为,你能拿我怎么样!” 谢临渊漫不经心道:“那就试试。” “我一定,会给皇兄个痛快。”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明王只觉一股怒意涌上心口。 叶氏的几个女儿,他要定了。 当年没得到叶氏,如今难不成还得不到她的女儿? —— 宫门外,沈柠并未上沈家的马车。 而是去宫门南面。 那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她紧紧拽住裙摆,一步步走了过去。 眼看姑娘红着眼眶走过来,墨宇伸手拦住了去路。 “沈姑娘,这是摄政王府的马车。” 沈柠抿了抿唇,朝马车帘内望了一眼。 “我……我想见王爷。” 里头的人似乎并未回应。 墨宇回头往马车里看了一眼。 见自家王爷没有说话,转头看向沈柠。 “看样子,王爷不愿见您。” “沈姑娘,请回吧。” 沈柠目光紧紧盯着那马车帘子,有些失落。 转身想走时,马车内却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上来。” 男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柠鼓起勇气,缓缓走向马车。 车帘被轻轻撩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眉目英挺,鼻梁高直,薄唇微抿,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望着她。 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令人难以靠近。 沈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提裙上车。 刚坐稳,便撞进他幽深的瞳孔里。 墨宇见两人坐稳后,也没多问,直接扬鞭,朝摄政王府驶去。 马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紧紧攥着衣裙,小脸冻得微红,神情里藏着一丝不安。 “找本王何事?”他问。 沈柠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太后寿宴快要到了,她必须想办法保全她和菀儿。 若想保全自己和妹妹,顺势除了明王,就必须想办法拿到谢临渊手上的一样东西。 也许利用那样东西,能得宫里的人脉,能实行她的计划。 况且整个大燕,也只有谢临渊,能压制住那个又老又丑的东西了。 “我……”沈柠紧张极了。 “恩?”谢临渊挑眉,目光落在她不安的脸颊上。 少女没有说话,只轻轻咬着薄唇,缓缓靠近他。 淡淡的桃花香袭来,谢临渊沉着眉眼观察她的神情。 见她小心翼翼伸手,环住自己精瘦的腰。 “我有事,想同王爷说。” 马车内,霎时静了下来。 谢临渊身子微微一僵,眉头蹙起。 他目光落在小姑娘讨好的侧脸上,心里却五味杂陈。 前世,她何曾这般主动过? 从来都是他讨她欢心,在床榻上费尽心思取悦她。 如今这般,只怕是因为明王。 她想利用他,对付明王。 “本王记得,沈二小姐一心想嫁的是苏家小侯爷。” “今日,又是来演哪一出?” 沈柠低声道:“若是从前,我或许是想嫁小侯爷。” “可如今我明白了,王爷……才是那个能把我从深渊边拉出来的人。” 谢临渊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眼中邪气凛然。 “你就这么确定,本王不是另一个深渊?” 男人手指粗冽,轻轻擦过少女水润的唇瓣。 沈柠颤了颤,没躲。 “王爷若是深渊,那我便跳下去。” 话音落下,马车内一片寂静。 二人呼吸,无声的交缠在一起。 谢临渊眸色愈发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沈柠仰着头,看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与虎谋皮,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我都不怕。”小姑娘神情坚定,抱着他劲腰的手愈发的紧。 男人没有接话,指腹在她唇上缓缓摩挲,眸色也愈发幽深。 呼吸凌乱间,他伸手捏着少女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朱唇微微张开。 少女蛊惑人心的粉嫩舌头,撞入眼眸。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今日攀上了本王,可别后悔。” 男人说完,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纠缠中,他声音冰冷暗哑。 “你最好,不是在耍本王。” 第69章 给王爷更衣 “我没有耍王爷。” 直到被吻得窒息,谢临渊才放开了她。 马车到了摄政王府,外头传来墨宇的声音。 “王爷,王府到了。” 谢临渊脱下自己披风,给沈柠披上,将人直接抱进了摄政王府。 看着男人已经染上情欲的双眸,沈柠在他怀中挣扎了几下。 前世她便知道,谢临渊在床笫之事上,极其凶猛。 这辈子,她虽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却也没有打算再与他行夫妻之事。 “王爷,我有事与你说。” 少女白皙的手臂,紧紧勾着男人的脖子。 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起来。 谢临渊大步踢开厢房的门,将人放在软榻上。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一双幽深的眼眸紧紧看着她。 “那么急干什么?” “方才是谁说什么都不怕,是深渊也愿意跳进来的?” “这么快,就怕了?” “沈柠。”男人俯身缓缓靠近她。 那薄凉的唇瓣,落在她的耳垂上,热气直往她耳朵里灌。 “既然想跳进深渊,就要有跳进深渊的勇气。” 男人说完,张着唇,含住她发红的耳尖。 呼吸凌乱间,顺着少女玉白的脖颈,一路吻咬下去。 沈柠紧紧闭着双眼,只觉得全身酥麻。 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手也无意识抓紧身下锦被。 “王爷……不行。” 男人呼吸急促,似着了魔一般。 她试图推他,可谢临渊身材高大。 只由着他一边吻着她,一边伸手轻轻挑开她的衣裳。 凌乱的呼吸下,谢临渊却还尚存着一丝理智。 他垂眸看去,小姑娘紧紧闭着双眼,咬着唇瓣,一副视死如归的紧张模样。 他低笑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沈柠睁开眼睛,见谢临渊满脸邪气的看着自己。 “我以为……” 谢临渊勾唇一笑:“本王不过想让你换身衣裳,你倒以为本王要同你……” 说着,他指尖勾了勾她松开的衣襟。 “衣裳都湿了,这样穿回沈家,是想着凉?” 随即,将一件干净的衣裳丢到她身上。 “换上。” 男人说着转身就准备走,却被沈柠紧紧扯住了袖子。 “王爷。” 谢临渊挑眉:“嗯?” 沈柠咬着唇,“我……我想向王爷借一样东西。” “何物?”他问。 “琅琊令。” 谢临渊闻言,冷笑了一声。 “这么快你就暴露了?” “本王还以为,你当真愿意爬本王的床。” “你可知,琅琊令是什么?” “我自然知道。”沈柠语气平静。 “我只用两日,两日后必定归还给王爷。” “你拿琅琊令想做什么?” “我自有我的用处。”沈柠淡淡道。 “王爷的琅琊令,能调动宫中暗线,我想要宫里的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十分特别,恐怕一时半会不能告诉王爷。” 谢临渊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 莫非,她想将明王拖下水? “想拿本王的琅琊令,那就看你的自己。” “今夜若让本王满意了,或许能给你。” 满意? 沈柠蹙眉。 谢临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替本王更衣。” 男人冷冷说完,伸手等着人更衣。 沈柠从床沿起来。 她轻轻抿着唇,小心翼翼伸手环住男人的精瘦的腰,将他腰带解了。 刚准备替他解下外袍时,触到一个东西。 好似是令牌。 他咬着唇,正想将令牌扯下来时,手腕却被谢临渊一把握住。 “你不老实。” 沈柠抬眼,撞进谢临渊幽深的眸子里。 她心一横,五指猛的收拢,将令牌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王爷,两日后我一定还你。” 谢临渊神情复杂。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沈柠拿琅琊令想做什么。 “若两日后你未归还,本王绝不会对你心软。” 沈柠连忙点头:“多谢王爷。” 二人正说着,门外忽而响起一阵脚步声。 墨宇的声音传来。 “王爷。” 谢临渊蹙眉,迅速将自己腰带系好,瞥了沈柠一眼。 “换好衣裳便回沈家。” “琅琊令,别给本王弄丢了。” 他冷冷说完,大步跨出厢房。 沈柠换好衣裳后,便被一名丫鬟送出了摄政王府。 她与谢临渊之事,恐怕得隐瞒下去。 若是沈家和摄政王联姻,前世的悲剧就会上演。 陛下已经开始忌惮爹爹了。 所以这一世,她和谢临渊…… 谢临渊也定然不会再娶她的。 如今太后寿宴在即,她必须用这琅琊令做一件要紧的事。 否则,太后寿宴之上,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太后对明王,这位有救命之恩的儿子极为看重。 但凡明王看上的女人,太后或者陛下一句话便能赐婚。 可进了明王府的女子,能否活过一个月都是未知数, 人死了,活人总能寻出无数的借口。 这一世,或许得借昭元公主这颗棋子,来对付明王了。 —— 永宁侯府内,灯火通明。 苏铭风站在堂中,目光坚定地望着高座上的永宁侯与侯夫人。 “母亲若不愿去沈家提亲,儿子便亲自去。”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永宁侯夫人闽氏气得面色涨红,一掌拍在椅扶上。 “荒唐!”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儿戏!” “你以为那沈家二姑娘沈柠就愿意嫁你?” “她既被辰王看上,又与别的男人牵扯不清,你怎就如此糊涂?” 苏铭风冷冷道:“母亲不过是对沈家姑娘心存偏见罢了。” “无论如何,我娶定她了。” 闽氏怒道:“沈家那两个丫头,不过是皮相好些罢了!” “燕京城里多少闺秀你不选,你为什么偏要娶沈家的?” 苏铭风站在堂前,眼神坚定,不容动摇。 “没为什么。” 若非沈家的姑娘,他当年早就死在抚州了。 自他记事起,他便被关在抚州的一个铁笼里,像狗一样的活着。 每日吃的是泔水剩饭,有时接连几日滴水未进,全靠一口气吊着一条贱命。 那时,他虽只有几岁,却拼命想活着。 可任凭他如何求那些人,可终究换不来人贩子的心软。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饿死在铁笼里时。 一个阳光刺眼的清晨,一个肉嘟嘟的小姑娘,捧着热腾腾的包子,偷偷来到他面前。 “大哥哥,你怎么被关在这儿?” “你很饿吗?” “我分给你吃。” 小姑娘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将包子掰开,小心地从铁栏缝隙中递进来,一口一口喂给他。 又找来了干净的水,一点点喂他喝下。 后来,她每日都来,每次都把那热腾腾的包子藏在衣裳里。 每次来时,都冒着生命危险。 一连半月,从未间断。 他曾问她的名字。 她说:“我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沈家大房的嫡女。” “我家在燕京,明日我便要回去了。” “若是有缘,将来我们在燕京再见。” “大哥哥,我会想办法让官府的人来救你的。” 小姑娘最后一次将热腾腾的包子塞他手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那年他六岁,已经被关在铁笼里整整三年。 沈家姑娘离开五日后,永宁侯带着官府的人寻到了他。 将他接回燕京,他便成了如今的侯府世子,苏家的小侯爷。 老夫人心疼他,对他极尽宠爱。 全府上下,视他如珍宝一般的宠着。 再后来,他随永宁侯赴边塞历练,多年岁月的磋磨,将被囚的那三年渐渐淡去。 可他唯独忘不了,那个捧着热腾腾包子、偷偷喂他的小姑娘。 “母亲若执意不允,我便自己赴沈家下聘。” 苏铭风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般桀骜倔强的性子,让座上的永宁侯不禁叹息。 “站住!” “你这孩子,为何偏要如此固执?” “那沈家姑娘,难不成救过你的命?” 苏铭风停下脚步。 “是,她救过儿子的命。” “所以,儿子非她不娶。” 永宁侯:“你想娶她,她想嫁你吗?” “她如今是摄政王的女人。” 第70章 小侯爷要带她私奔 苏铭风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望向永宁侯。 “父亲,您胡说什么?” “沈柠怎么可能是摄政王的女人?” 永宁侯压低声音道:“老夫也是听人私下透露的,此事万万不可外传。” “当日春猎,沈姑娘落水,宁家公子正要下去救人,当场就被摄政王下令挑断手脚筋,送回了宁家。” “不少在场的贵女夫人,都亲眼看见摄政王抱着沈家二姑娘回了厢房。” “不可能!”苏铭风根本不信。 “风儿,我知道你不愿相信,可事实便是如此。” “若非如此,你喜欢哪家姑娘,我们苏家早上门提亲了,更何况……” 闽氏欲言又止。 更何况,苏铭风的身份特殊。 将来终是要回到他本该去的地方的。 他要娶的女子,自然也与常人不同。 “我亲自去沈家问个清楚。” 苏铭风说罢,转身就往厅外走。 永宁侯立即起身。 “你这混账!这深更半夜去沈家做什么?” 苏铭风头也不回:“自然是带沈家姑娘私奔。” “她定是被摄政王强迫了。” “混账东西!”永宁侯追出去。 可苏铭风步子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闽氏坐在椅上叹了口气,看向永宁侯。 “这孩子,性子怎就和他娘一模一样。” “那沈家姑娘,本也不是不能娶,他若真喜欢,娶回来便是。” “只是如今与摄政王有了牵扯,往后怕都是麻烦。” —— 月明星稀。 沈柠回到沈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先去见了沈老夫人,随后便匆匆回了昭华院。 刚进屋,紫鸢便从门外进来。 “小姐,紫玉已经按你的安排,提前去寒光寺去见了妙仁师太。” “若不出意外,今夜大小姐和大公子,便能抵达寒光寺。” 沈柠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这一次便让大哥看清沈柔的真面目。” “你传信给紫玉,让她务必做得周全。” “是,小姐。” 沈柠正与紫鸢正说着话,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啼叫声。 紫鸢疑惑:“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有布谷鸟?” 沈柠眉头微蹙。 莫非……是苏铭风? “紫鸢,你去外院守着,别让人进来。” “是,小姐。” 紫鸢离开后,一道紫色身影敏捷地从南窗跳进来。 沈柠转头看去,便见苏铭风一身紫色披风,面容虽俊朗,却带着几分肃然。 “沈柠。” 沈柠心头一紧:“世子,这是女子闺房,你怎能擅闯?” 苏铭风沉着脸,目光紧紧看着她。 “你……要不要跟我走?” “什么?”沈柠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你与摄政王之事,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若你不想嫁他,我可以带你离开,我也能护住你。” 沈柠一时有些语塞。 “小侯爷,我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我总觉得,你想娶我另有缘由。” “你我从前并无瓜葛,你……” 沈柠顿了顿,想起悬崖下谢临渊说过的话。 苏铭风想娶她,是因为菀儿? 难道……他喜欢的其实是菀儿? “你是否因喜欢我妹妹,才想娶我?” 苏铭风眉头紧皱:“这都哪儿跟哪儿?” “我若喜欢沈菀,直接娶她便是,何必绕到你这里?” “我只问你,你与摄政王……” 苏铭风神情复杂。 “是不是他逼你的?” “你一个小姑娘,怎会与那个疯子纠缠在一起?” “更何况,你们沈家将来和摄政王联姻,可想过后果?沈家很有可能被推向万丈深渊。” “若是你不愿意嫁给他,我带你走,带你去边塞。” 沈柠咬着唇:“此事与小侯爷无关。” “小侯爷,我知道怎么处理。” “我与你不合适。” “而且,我们之间似乎有着误会,才让你生出娶我的念头。” 她看着面前,沉着脸的少年。 事到如今,是该说清楚了。 否则,只会辜负苏铭风这片心意。 况且,苏铭风也未必是真的喜欢她。 “我,有心仪之人。” 话音落下,厢房内霎时寂静起来。 苏铭风脸上情绪翻涌,整个人轻轻发颤,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他还以为,她是被迫的,还想着带她私奔…… 如今看来,反倒可笑。 “是摄政王对吗?”他试探着问。 沈柠沉默不说话。 苏铭风自嘲一笑:“罢了,是我一厢情愿。” 他说着转身想走,却被沈柠叫住。 “小侯爷。” 苏铭风:“沈二小姐还有何指教?” 沈柠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为何想娶我?我实在不理解。” “我与你从前并无交集。” “小侯爷前些年一直随侯爷在边塞历练,回京才半年,怎会突然要娶我?” 苏铭风回头看向她:“你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沈柠一脸茫然。 见她什么都不记得。 苏铭风叹了口气:“罢了,不记得便算了。” “既然沈二小姐已经有心上人,小爷便不打扰了。” 少年说完,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沈柠心中泛起疑虑。 这苏铭风,怎么话中有话。 —— 出了沈家后,一名黑衣侍卫走到苏铭风跟前。 “主子,楚州传来消息,只待主子下令。” 苏铭风眼神骤然锋利,与方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截然不同。 “让他们先盯着,别让人跑了。” 黑衣侍卫抱拳:“是,主子。” 黑衣人离开后。 苏铭风回头,又望了一眼沈家的方向。 她当真,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他从边塞回来,就是为了找她,她却喜欢上了别人。 一股不甘霎时涌上心头。 苏铭风回到苏家后,便见永宁侯还在正堂等他。 见苏铭风沉着脸回来,永宁侯脸上浮现出笑容。 “看样子,沈家姑娘是不愿同你走了。” 苏铭风:“父亲还是少说风凉话。” “父亲,当年在抚州,你们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 “是否是有个小姑娘去府衙报官?” 永宁侯点头:“准确说,是沈家大公子沈宴报的官。” “沈宴?”苏铭风皱眉。 “那当时与沈宴一道的,是沈家哪位姑娘?父亲可知?” 第71章 我可以等 “这我怎么知道。” “当时沈家去抚州祭祖,几个姑娘都去了。” “你问这做什么?” 苏铭风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 脑海中,却浮现那个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若不是当年遇见了她,自己恐怕早已经没命了。 很可能,被人牙子转卖到不知何处。 自抚州回到燕京后,他便一直暗地里打探小姑娘的下落。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被带往边塞历练。 从边塞回来后,才知晓沈家大房,镇国大将军共有三个女儿。 沈柔、沈柠与沈菀。 沈菀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还与淮南王世子有婚约,常年深居内宅。 除了春日宴见过一次,他几乎从未见过她。 反倒是沈柠,那双眼睛生得格外特别,清澈灵动。 他看到沈柠那双眼睛时,便愈发觉得,当年抚州救他的小姑娘,或许就是她。 可如今的沈柠,却一点也不记得了。 不过,眼下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娶沈柠,便是想还当年救命之恩,替沈将军护住她。 可如今,她心里却有了摄政王。 若她不是当年那小姑娘,可沈家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一样会护她。 至于真正救他的是谁,他会慢慢弄清楚,再还恩情。 “父亲。”苏铭风收回思绪,看向永宁侯, “楚州那边来消息了,抓了一人。” 永宁侯微眯起眼,“你想如何处置?” 苏铭风淡淡道:“自然是,斩草除根。” “否则我们在楚州的一切筹谋,都会暴露。” “我们一定要,替姑姑和祖父报了血仇。” 永宁侯沉眸,定定地看着他。 “一切,你自己做主,报仇不急一时。” “铭风,你如今长大了,该到了成婚的年纪。” “燕京城里除了沈家的姑娘,可还瞧得上别家的女眷?” 苏铭风笑了笑,“谁都没有瞧上。” “至于沈家的姑娘……”他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 “我可以等。” “既然父亲无事,儿子便先下去处理楚州之事了。” 话落,苏铭风起身,径直回了自己的后院。 —— 入夜的燕京,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场小雨。 冷风裹着湿气袭来,整个昭华院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寂静之中。 此时,寒光寺山门前。 沈柔身披一袭粉色披风,正跪在冰凉的雨地里。 丫鬟香菱为她撑着伞,心疼地劝她。 “小姐,妙仁师太不愿见我们,要不……咱们先回去,另想法子求那九节灵芝吧?” “您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再这样下去,身子真要受不住的。” 沈柔面上一片木然。 任凭细雨打湿她衣衫,目光死死盯着寒光寺紧闭的大门。 “妙仁师太最是重情义,” “只要我在这里跪到天明,她一定会被我感动,愿意赐药。” “为了二婶,跪上几个时辰算得了什么?” “小姐,您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啊!”香菱担忧道。 “若是累坏了身子,二太太知道了岂不更担心?” 她伸手想将沈柔搀扶起来,沈柔却纹丝不动。 “你别管我。” “我自己知道。”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石阶上淌下的雨水,一点点冲刷着沈柔的膝盖。 她紧紧咬着牙,目光紧紧看着那道门。 她一定要为母亲求到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么多年,虞氏为她精心筹谋,她绝不能弃她于不顾。 暗处,沈宴看着这一幕,脚步微动。 他想上前,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沈柔今日,并非为了妹妹沈菀,而是为了二婶。 他藏在角落,静静地观察着。 沈柔这一跪,便跪到了次日清晨。 沈宴也在暗处,守了整整一夜。 翌日,雨停了。 沈柔全身虚脱,嘴唇泛白,朝着那道紧闭的门高喊。 “还请妙仁师太,见我一面!” “我是镇国大将军之女,特来为家中血脉至亲求药!” “还请师太慈悲,见我一面!” 她的声音沙哑,整个身子摇摇晃晃。 就在她支撑不住时,那道沉重的寺门,终于打开了。 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尼姑,从寺内走出。 此人,正是妙仁师太。 “姑娘是为谁求药?” 沈柔虚弱道:“是为我的血脉至亲,恳请师太赐予九节灵芝。” “姑娘倒是一片情深义重,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沈柔急忙追问。 妙仁师太缓缓道:“只可惜,九节灵芝能医身之沉疴,却难愈心之业障。” 沈柔皱眉:“师太此言何意?信女只为救人,一片诚心,何来业障?” 师太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佛前求药,心诚则灵。然灵药有眼,只渡有缘人,更渡心正之人。” “姑娘,老尼观你眉间隐有血气,眸中藏匿幽影,便想劝你一言。” “有些路,走错了尚可回头;有些事,做下了,便是生生世世的债。” 沈柔心猛然一紧。 “师太怕是看错了,信女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所求不过家人安康。” “阿弥陀佛。”妙仁师太低诵一声佛号。 “贫尼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你既是为了救人,这九节灵芝便赐予姑娘吧。” 说着,她将手中一只锦盒递给沈柔。 “愿姑娘早日放下心中迷障,自见清净之路。” 话落,妙仁师太转身,向寺内走去。 寺门再次沉沉关闭。 进了寺院后,紫玉便从里面走出来,将一个信物递给她。 “多谢师太成全。” 妙仁师太接过信物。 “阿弥陀佛。如今贫尼已按照小施主的话做了,可否告知吾儿下落?” 紫玉笑道:“按信物上地址去寻,便可与令郎团聚。” “今日之事,还请师太务必保密,否则……” 紫玉没再继续说下去。 妙仁师太连连点头:“贫尼明白。” “今日起,贫尼便离开寒光寺。” “那便好。” 紫玉说完,转身离开寒光寺。 寒光寺外发生的一切,被沈宴尽收眼底。 见沈柔得到灵芝离开后。 他也上了马车,从小路赶回沈家。 回到沈家时,已经日落黄昏。 沈宴从侧门进府,直接赶往沈柠所在的昭华院。 “妹妹,哥哥有事与你说。” “进来吧。”沈柠的声音传来 沈宴进入,就见沈柠坐在窗边,漫不经心的下棋。 见沈宴沉着脸走进来,她问: “哥哥这是怎么了?” “脸色怎的这般难堪?” 第72章 沈宴知道沈柔真面目 沈宴声音发颤: “柠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紧紧握住拳头。 “为什么长姐去云莱山,是为了给二婶求药?” “菀儿才是她的亲妹妹啊!” 沈柠面无表情,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大哥,她求到药了吗?” 沈宴点头:“求到了。” 沈柠嘴角微微勾起:“那大哥不妨再等等。” “等?”沈宴皱眉。 沈柠的目光落在棋局上,语气漫不经心: “等长姐回来呀。” “算算时间,她应当快到了。” 不过,也很有可能死在中途。 沈宴眼眶有些红,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 “为什么?我们才是她的血脉至亲!” “菀儿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 “她却为了二婶,昨日在雨里跪了整整一夜。” “为什么啊!” 看着兄长痛苦的模样,沈柠心中微叹。 为什么? 因为沈柔,根本不是他们的亲姐姐。 她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但现在,还不是全部摊牌的时候。 “大哥,你先别激动,小心让旁人瞧见端倪。” “你方才回府时,可有人看到?” 沈宴摇了摇头: “没有,我从侧门悄悄进来的。” “那马车呢?”沈柠问 沈宴道:“马车,停在沈府侧门。” “也罢。”沈柠语气平静。 “我们等吧。等长姐回来,看她如何说。” 沈宴缓缓点了点头,但思绪很乱,一时难以平复。 —— 与此同时,华庭院里,早已乱作一团。 一个嬷嬷惊慌失措地冲进厢房。 “二太太,出事了!” 虞氏正躺在榻上,后背的伤痛折磨得她脸色发白。 听到嬷嬷来报,她强撑着身子起来。 “慌什么,出了何事?” 嬷嬷连滚带爬地扑到榻前,压低声音,颤抖道: “方才……老奴从侧门那边过来,瞧见一辆刚回来的马车,是大公子的。” “可拉车的那匹马,分明是昨日大小姐出门时的那匹!” “什么?”虞氏面色瞬间惨白。 “你……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老奴绝不会认错,就是大小姐昨日骑走的那匹马!” 嬷嬷脸上毫无血色。 “那大小姐去云莱山骑的,难不成是大公子那匹?” “糟了,糟了,柔姐儿她……”嬷嬷不敢再说下去。 虞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僵在榻边。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霎时涌了上来。 “快,快派人去云莱山!”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柔儿给我找回来!” “是,夫人。”嬷嬷连忙起身,连滚爬起就往外跑。 虞平生知道这件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股灭顶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沈宴前往遂阳的那匹马,是他亲自吩咐人做了手脚的。 如今和沈柔的马调换了,那沈柔岂不是…… 他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 “快,立刻去寻大小姐!” 华庭院内,沈月见母亲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蹙起眉头。 “母亲,您怎么好像特别担心大姐姐?” “她毕竟是大房的嫡长女,就算真和大哥换了马,出了事也是大房伤心。” “沈柔在府里,向来以嫡长女自居,何曾正眼瞧过我这个妹妹?” “没了,岂不更好?” “你……你说什么?”虞氏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月。 她气得浑身发抖。 沈月撇了撇嘴:“我说,大姐姐向来瞧不上我。” “如今若真回不来,那也是活该。” ‘啪——!’ 沈月话音未落,虞氏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你给我住口!” 沈月捂住脸,瞪大了眼睛,满是委屈和震惊。 “母亲,您为了沈柔打我?” “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虞氏胸口剧烈起伏,冷冷道:“她好歹是你名义上的长姐!” “你给我滚出去!” 沈月眼眶霎时红了。 她咬着薄唇,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脸委屈的冲出厢房。 “我没你这个母亲!” “夫人……”嬷嬷上前,扶住虞氏, “您这般,怕是真的伤了四小姐的心。” 虞氏瘫坐在床沿上,有一丝懊悔。 但更多的,是对沈柔的担心。 “柔儿很可能已经遭了难,月儿竟还说这种话戳我的心窝子。” “若是柔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她低声啜泣,身体不住颤抖。 沈柔是她与虞平生的第一个孩子。 在沈柔身上,她倾注了不少的心血。 在她心里的位置,与虞静姝一般无二, 嬷嬷低声安慰:“夫人,已派人去寻了。大小姐福大命大,定能逢凶化吉的。” “但愿如此……” 天色渐渐黑了。 二房这边,虞平生与虞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直等着云莱山的消息。 而沈宴与沈柠,却显得异常平静。 沈宴不知道马被人动了手脚。 而沈柠,根本不关心一个冒牌货的死活。 直到亥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原本宁静。 “夫人!夫人!”一个嬷嬷跌跌撞撞冲进华庭院,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平安回来了!” 虞氏吊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人怎么样?可有受伤?” 嬷嬷喘着气道:“听说是摔伤了胳膊,受了惊吓。” “被辰王殿下救下,这才化险为夷!” “伤得重不重?快,扶我去看看她!” 虞氏急着要起身,却被丫鬟紧紧扶住。 “夫人,您自个儿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丫鬟劝道。 虞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多亏了辰王殿下,菩萨保佑……” —— 沈柔回府之事,很快就传进沈宴和沈柠耳朵里。 兄妹二人匆匆赶往沈家门前。 刚出大门,就看见沈柔被丫鬟们搀扶着,正从一辆马车上下来。 她衣衫褴褛,袖臂处被树枝划开一道大口子,隐约可见里面包裹的纱布渗着血迹。 整个人面色苍白,发丝凌乱,身子还微微发抖,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柠儿,宴儿!”一见沈柠二人,沈柔的眼泪立刻滚落下来。 她挣开丫鬟,踉跄着扑向两人,声音哽咽: “都是阿姐没用。” “阿姐去了云莱山,在寒光寺跪了整整一夜,妙仁师太也不肯赐药。” 沈柔她哭得梨花带雨,满是自责。 “都是我不好,还险些坠下悬崖。” “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沈宴整个人僵在原地。 看着哭得肝肠寸断、情真意切的沈柔,只觉得心底阵阵发凉。 他分明亲眼看到,沈柔拿到了九节灵芝。 他声音干涩,缓缓问道: “阿姐,你真的没求到九节灵芝?” 沈柔咬着苍白的嘴唇,一边抽泣一边用力摇头。 “没有。” 第73章 沈宴知道真相 沈柔说完,低声啜泣起来。 沈宴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怒火,看向一旁的丫鬟香菱。 “送长姐回厢房吧,她受了伤,需要休息。” “是,大公子。” 香菱心搀扶着沈柔,便缓缓走向院内。 沈府门前,转眼便只剩下沈柠与沈宴兄妹二人。 沈宴整个人僵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团浊气,让他无法呼吸。 他缓缓转头看向沈柠。 “妹妹,我有话与你说。” 沈柠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转身带着他回到了昭华院。 -—— 昭华院内,沈宴颤抖的声音打破原本宁静。 “柠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长姐要说谎?” “我明明亲眼看见,妙仁师太亲手将九节灵芝交给了她。” “她为什么说没拿到?这到底是为什么?” 沈柠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茶杯,静静望着失魂落魄的沈宴。 这些年,沈柔以沈家嫡长女的身份自居。 明里暗里占尽好处。 如今她假意替沈菀求药,不过是想让全府上下觉得她疼爱妹妹、仁厚善良。 可沈柠在乎的,从来不是府中人的看法。 她要的,是让沈宴亲眼看清楚沈柔真面目。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大哥可知道,长姐为何这么晚才回府?” 沈宴眉头紧锁,“为何?” “因为她的马在半路出了事,”沈柠缓缓道。 “所以她才回来迟了。” “大哥可知,她的那匹马,原本是你的。” 沈宴微微一怔。 “是,我还奇怪为何突然换了马。” “妹妹,你到底知道什么?” 他走到沈柠对面坐下,目光紧紧看着她。 沈柠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晰:“马匹,是我让人换的。” “大哥此次前往遂阳,路途遥远,你那匹马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若你用那匹马,恐怕还未到遂阳,就已经遇难了。” “我将马换给了长姐,所以她出了事。” “不过长姐命大,被辰王殿下救了。” 沈宴的眉头拧得紧紧,声音里压着一丝不解。 “你既然发现马有问题,为何不直接告诉我换掉?” “非要把有问题的马换给长姐?” “妹妹,我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和长姐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长姐。” 沈柠冷笑。 “大哥就不想知道,在你马匹上动手脚的是谁吗?” 沈宴瞳孔微缩,“是谁?” 沈柠一字一句道: “是虞平生,而且长姐也知道。” 话音一落,沈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柠。 “你说……是虞平生,长姐还知道?” 沈宴声音发颤,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是他长姐呀,他的亲姐姐,伙同别人来害自己。 沈柠见他这般模样,知道是时候让他看清楚沈柔真面目。 让他以后,多加防备。 “大哥若觉得柠儿骗你,不妨亲自去长姐院中看一看。” 她目光转向窗外,语意意味深长。 “若我猜得不错,长姐此次受伤,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我说再多,大哥只会认为是我挑拨你和长姐关系。” 沈宴僵在原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针狠狠扎入。 他呼吸困难,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信了十多年的长姐。 那个小时候抱着他睡觉,哄他睡觉温柔的长姐,想要害他要他的命。 脑海中,浮现他们兄妹几人小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母亲早逝,沈柔为长房嫡长女,护着他们几人。 他哭了,受欺负了,沈柔总会站出来,还会将他抱在怀里哄。 他生病时,沈柔也会在床前,心疼的看着他,哄他睡觉。 她会说:“宴儿别怕,有姐姐在。” 可是,从什么时候,沈柔变了。 那些记忆浮现在脑海里,沈宴眼眶霎时红了。 心像被人血淋淋的撕开,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声音嘶哑,转身大步走出昭华院,径直回到自己的墨香居。 一进屋,他便将门紧紧关上。 直到许久以后,他还是推开房门,按照沈柠说的,偷偷去的沈柔的院子。 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北面小径,悄悄到后窗。 厢房门窗紧闭着,北面的窗子封得十分严实。 沈宴绕到西窗下,屏息凝神,从窗隙向内望去。 屋内,丫鬟香菱正为沈柔手臂上药。 “小姐,这次多亏辰王殿下相救,不然咱们怕是没命回来了。” 沈柔唇角微微勾起。 “我也没想到,辰王殿下竟还惦记着我。” “香菱,你去把匣子里的九节灵芝取出来,悄悄送到二婶院里。” “记住,千万别让人瞧见。” “再告诉二婶,灵芝的事绝不能声张,尤其不能让沈宴和沈柠他们知道。” 香菱放下药膏,“是,奴婢这就去。” 香菱从匣中取出九节灵芝,小心收入袖中,便朝虞氏院子中而去。 西窗下,沈宴紧紧攥住拳头,一股不甘和愤怒涌上心头。 不多时,又一道身影轻轻推门而入。 “表姐。”是虞静姝。 虞静姝一进屋,便扑到沈柔床前,低声抽泣起来。 “表姐,你没事吧?” “我和姑母都快急死了,还以为你遭遇不测。” 说着,虞静姝压低了声音,哭得愈发大声。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姑母要怎么活。” 沈柔轻声安慰她:“我福大命大,这次全靠辰王殿下。”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奇怪。” “沈宴不是该去遂阳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虞静姝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而且你们的马还被调换了。” 二人正低声说着,门外传来丫鬟通报声。 “小姐,舅爷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沈柔微微蹙眉,向虞静姝点了点头。 虞静姝会意,起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走到门边。 将虞平生悄悄带了进来。 虞平生一见沈柔包扎的手臂,满脸自责: “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那马车竟被人调换了。” “那辆匹马,原本是给沈大公子准备的,没想到不知被谁调换给你了。” “柔儿,你不会怪我吧?” 第74章 沈柔下毒 那声柔儿,叫得格外亲密。 让沈宴不禁的皱起眉头。 沈柔和虞平生到底什么关系? 他眼眶血红,一股怒意直冲胸腔。 他不信自己听见的,又往厢房内看了一眼。 厢房里,沈柔紧抿着唇。 “舅父,这是在沈家,那么多眼睛看着,你我还是要疏远些。” “若被旁人听去,你让我如何自处?” 虞平生满脸忧色:“我知道,可我实在担心你。” “今日因我一时疏忽,害你受伤,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不过你也别怕,我方才来你院子,是借着看静姝的名义,不会有人察觉。” “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沈柔轻轻点头:“只是皮外伤,劳舅父挂心了。” 虞平生叹了口气:“昨日那匹马,本是给沈宴准备的,也不知被谁动了手脚。” 沈柔道:“不知是谁,许是马夫弄错了,事到如今唯有谨慎些好。” 虞平生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瓶,小心翼翼递给沈柔。 “给柔儿准备的,拿去好好用在伤口上。” 他说完,转身离开厢房。 虞平生走后,沈宴也默默转身,去了沈柠的院子。 他在院中长凳上坐下,整个人怔怔的,心绪久久难平。 他无法相信,自己信任了十几年的长姐,居然伙同外人想害他。 更重要是,沈柔很有可能不是他亲姐姐。 “大哥。” 沈柠从厢房里走出来。 沈宴抬起通红的眼,看向她。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柠儿,长姐到底是不是爹爹的女儿?” “为什么,她和那远房的表舅如此亲近?” 沈柠面色平静,伸手将他扶起来。 沈宴公务繁忙,明日便要前往外地办案,在府中停留不了多久。 她今日安排这一出,就是想让沈宴知道真相,往后对沈柔多些防备。 进了厢房,沈柠让丫鬟上茶。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沈宴才渐渐平复下来。 沈柠低声道:“其实大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一时不愿意相信罢了。” “不过,有句话叫放长线,钓大鱼。” “如今掌家权在二婶手中,二婶与沈柔背后,是得盛宠的刘贵妃与辰王。” “辰王野心勃勃,一心想借父亲的势力助他夺储。” “刘贵妃与二婶有些亲缘关系,巴不得二叔取代父亲,接手兵权与爵位。” “此时你我若鲁莽行事,只怕会万劫不复。” 沈宴缓缓吐了口气,重新坐下。 “你说得对,可我并不担心自己。” “我放心不下的,是你和菀儿。” “我常年在外,他们想害我不容易。” “可你和菀儿终究是姑娘家,菀儿刚与淮南王府退了婚,你的亲事也迟迟未定。” “苏家世子虽说要娶你,至今未上门提亲。” “妹妹,哥哥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你和菀儿。” 沈柠容色平静:“哥,不必担心我,我会护好自己和菀儿的。”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查清当年真相。” 沈柠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沈宴。 “找到,真正的沈家大房嫡长女。” 沈宴沉默不语。 他对沈柔的这份亲情太复杂了。 一边是愤怒,一边是心软。 沈柔小时候对他们兄妹几人,算是尽心尽力。 可如今还伙同外人要害他,还很有可能不是他亲姐姐。 任谁能接受? “恩,哥哥知道。” “我去遂阳前,会给你和菀儿周全,护住你们姐妹二人。” “我也会修书去边塞,告知二叔和父亲。” “既然有人存心鸠占鹊巢,我便叫们们有来无回。” “此次马车之事,不会这样轻易算了。” 沈宴说罢从椅子上起身。 “我去看看菀儿。” 沈柠点头。 “其实要治菀儿背上的鞭痕,未必非用九节灵芝不可。” “若能让宫里的太医取出千年灵芝也可以。” 沈宴颔首:“好,我想办法去求。” 沈宴离开后,沈柠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事到如今,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下手为强了。 沈宴沉着脸走出厢房,往沈菀的院子去。 才进院门,便听见沈柔低低的抽泣声自屋内传来。 “菀儿,你可怪阿姐?” 沈菀坐在床沿,沉默不语。 “长姐。”沈宴进入厢房后,掩去眼底的冷意。 “长姐身上有伤,先回房歇着吧。” 沈柔哭得眼眶通红,轻轻咬着薄唇,楚楚可怜的望向沈宴。 “妹妹伤成这样,若是爹爹回来,我该如何向他交代?” 沈宴面无表情:“此事我会处置,不劳长姐费心。” “长姐先回房。” 沈柔缓缓这才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递向沈宴。 “宴儿,前日里我梦见娘亲了,她嘱我作为长姐,要护好你们。” “这枚平安符,是我去万佛寺在佛前特地为宴儿求来的。” “宴儿常年在外办案,阿姐实在是担心。” “这平安符戴在身上,只盼能保佑你一路平安。” “只要宴儿平安,长姐这颗心便能安心下了。” 沈宴的手微微一颤。 垂眸,对上的是沈柔哭肿的双眼。 那枚平安符上,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若在从前,他必定会感动不已。 可如今…… 他缓缓接过平安符,神色淡淡。 “长姐有心了。” “长姐先回房吧。” 沈柔见他收下平安符,脸上浮起一丝宽慰的笑意。 “好,那我回去了。” 沈柔离开后,沈宴又温言安慰沈菀许久,便去找沈柠。 他将那枚平安符放在桌上。 “这平安符,我不要。” “妹妹若想要,便留着吧。” “明日我便动身去遂阳。临走前,我会让人护着你与菀儿。” “也会将沈家的鬼,揪出来!” 沈宴脸色沉郁,心乱如麻。 脑中浮现沈柔小时候,哄他入睡的情景。 一时心酸,又觉可笑。 “大哥,此去一路保重。”沈柠道 沈宴点头。 “临走前,我会为你们打点妥当。” 他说罢,沉着脸走出厢房。 沈宴离开后,沈柠拿起那枚平安符仔细瞧了一眼。 她有些疑惑,沈柔为何突然送沈宴平安符。 她记得,去年底沈柔也曾给沈枫一枚平安符。 自那之后,沈枫心性大变,变得极其狂躁。 苏铭风曾提醒过她,说沈枫很有可能中毒了。 她也请大夫为沈枫诊过,却未找到毒源。 这种平安符,她、沈菀、沈枫各有一枚。 如今,又给了沈宴一枚。 沈柠将符凑近鼻尖,细细闻了闻。 一缕极淡的幽香,钻入鼻腔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这符上,有毒。 第75章 毒物留给沈柔 若她推测得不错,沈柔送给她和沈菀的平安符,恐怕也有问题。 不过,那平安符自她重生后便摘了下来,本来打算丢了,又被白芷捡回来。 前世,她和谢临渊的孩子,生下后未满周岁便夭折了。 也正是因为自己体内,早就被沈柔下了毒。 那个平安符,是去年她及笄时沈柔送的。 沈柔说,她在佛前虔心祈福了整整半个月,才求来这平安符。 那时候,沈柔确实也离开了燕京半个月。 如今细想,那半个月根本不是去祈福。 而是去雍州,探望她那亲妹妹和亲爹了。 菀儿身上也有一个平安符,也是沈柔那时一并求来的。 前世,菀儿怀上容大夫的孩子,中途与那容大夫私奔,孩子也流掉了。 恐怕,也是因为这平安符。 沈柠想着,放下手中的平安符,走到柜前,从匣子里取出自己那枚。 白芷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小姐,这平安符您不是许久没戴了吗?怎么突然又拿出来了。” “这可是您去年及笄时,大小姐亲自去寺里求来的。” “听说,大小姐在庙里吃斋念佛、抄写经书,整整半个月呢。” 沈柠面色冷淡,看向白芷:“你去菀儿那儿。” “把她身上的平安符拿来,别让人察觉。” 她又转向紫鸢:“紫鸢,你去二哥那边将平安符拿来。” “二哥虽然好赌,但上次我去探望他时,见他平安符是放在枕头底下。” “是,小姐。” 两个丫鬟离开后,沈柠又看向紫玉。 “紫玉,你从侧门出府一趟,去城西请张大夫来,记得别让人发现。” 紫玉点头:“是,小姐。” 紫玉离开没多久,白芷便将沈菀的平安符取来了。 约莫一刻钟后,紫鸢也拿着沈枫的那枚回来。 “二公子睡着了,这平安符是奴婢让天霜拿的。” 沈柠点头:“好。” “二哥这些日子在院子里养着,可还闹出什么事?” 紫鸢摇头:“二公子知道自己是被摄政王的人打成这样,倒没再往外生事。” “不过听院里丫鬟说,二公子近来十分狂躁,有时甚至想拿刀砍人。” “嗯,我知道了。”沈柠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约莫半个时辰后,紫玉领着张大夫悄悄进了厢房。 沈柠将四枚平安符递到大夫手中。 “劳烦张大夫看看,这几个平安符可有什么不妥?” 张大夫是个明白人,接过符纸仔细瞧了瞧,又拿起来闻了闻。 片刻后,他眉头越皱越紧。 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小姐,这平安符是哪儿来的?” “赶紧丢了,千万不能再戴了。” 他指着其中两枚:“这两枚上头浸了令人癫狂的药物,长期佩戴、嗅闻,毒素会逐渐侵入体内。” “中毒之人起初会心浮气躁,日久便会神智昏乱、举止疯癫,甚至会发疯。” 沈柠听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沈枫如今的性子,不正是这样吗? 大夫又指向另外两枚:“至于这两枚,则是专门损毁女子生育根本的。” “女子久戴,毒素深入体内,可能不孕,就算有孕也会流掉。” “就算怀孕生下的孩子,也多半会染上绝症,活不过周岁。” “而且母体也会日益虚弱。” 沈柠浑身一颤,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了。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世她和谢临渊的那个孩子。 景儿。 景儿去世时,谢临渊一夜白头。 她也因此大病一场。 那孩子生得极像谢临渊,断气前还紧紧搂着谢临渊的脖子,小脸发青。 虚弱的叫谢临渊,一声爹爹。 那时,他们用尽办法,却还是留不住他。 谢临渊跪在风雪里,一夜之间满头白发; 而她心性大变,又被方嬷嬷和沈柔辰王撺掇,恨上谢临渊。 原来,全都是因为这枚平安符。 沈柠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她竟那样相信沈柔的好意。 将这平安符贴身佩戴,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那时候,听说沈柔为求这平安符,在佛前求了半个月,抄了半个月的佛经。 她感动了好久。 结果呢? 全是假的。 沈柠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张大夫:“还请大夫为我诊一诊脉。” 张大夫点头,搭上她的手腕,面色越发凝重。 “姑娘体内,确实已染了毒。” “若是将来生育子嗣,只怕……” “只怕什么?”沈柠追问。 “只怕姑娘,以后难怀孕,就算怀了孕孩子也保不住。”大夫叹息。 “不过,解毒的法子还是有的。” 大夫说着,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按这方子抓药服用,可缓缓清除体内的之毒。” “只是里头有几味药材颇为特殊,寻常药铺未必有,或许得去黑市寻。” 沈柠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又问:“那另一种令人癫狂的毒,可能解?” 大夫沉吟片刻:“也能解,只是药材更难寻。” “大夫只管开方,药材我会想办法。” 大夫点头,又写下一张方子。 沈柠将药方仔细收好,对紫鸢道:“送张大夫从侧门出去。” “小心些,别让人瞧见。” “是,小姐。” 紫鸢带着大夫离开后,白芷眼眶通红。 “小姐,这平安符既然都被下了腌臜东西,咱们还戴吗?” 沈柠面色平静,将几枚符握在手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戴,自然要戴。” “若不戴在身上,那些人会另寻法子下毒。” 她将符递给刚回来的紫玉。 “紫玉,今夜你拿着这些平安符,去一趟万佛寺。” “请寺里的僧人,照这样式仿制四枚新的。” 紫玉有些犹豫:“小姐,这样能成吗?” “能成。”沈柠肯定道。 “这些符本就是从万佛寺求来的,只是后来被人浸了毒罢了。” “照原样仿制,外观上应当看不出差别。” 紫玉这才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紫玉离开后,紫鸢与白芷伺候沈柠梳洗更衣。 沈柠沉默不语,脸色苍白。 两个丫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也不敢多问。 —— 翌日清晨,沈柠刚起身,便听到白芷说沈宴逮住了一个人。 这人是常年替虞氏和虞平生处理腌臜事的家仆。 算是虞氏的左膀右臂。 沈宴并未与任何人商量。 当着沈老夫人和虞氏的面,直接把人送去了官府。 “这两人在马车动了手脚,才导致长姐受了伤。” “送去官府,官府自然能审问出个一二。” “也能知道,幕后主使。” 坐在椅子上的虞氏浑身一颤,大气也不敢出一句。 沈宴继续道:“祖母,今日孙儿还有一事要说。” “从今日开始,我的俸禄不入中宫,只给柠儿菀儿。” 虞氏立马反对,“这怎么能成?” 沈宴冷笑道:“二婶,你别忘了我是侯府的世子。” “若是两个妹妹过得好那便算了,可你看看菀儿和柠儿,被欺负成什么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常年在外办案,便可以随意折辱我的两个妹妹?” “若是我从遂阳回来,两个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就别怪我不客气。” “如今府中的人实在是太杂,我的俸禄不是为了养两个穷亲戚。” “远房打秋风的穷亲戚,就送走吧。” 虞氏气得面色涨红,刚准备反驳就对上沈宴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沈老夫人气得全身颤抖,但因为沈菀之事,觉得理亏,便也没说话。 沈宴将一个仆人带走后,让人直接送去府衙。 —— 昭华院,沈柠还在洗漱时,紫玉从万佛寺回来了。 她将四枚崭新的平安符交到沈柠手中。 “小姐,仿好了,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的那几枚,如何处置?” 沈柠淡淡道:“留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长姐,最喜欢和刘贵妃亲近了,留着。” 紫玉:“是,小姐。” 沈柠让人将替换过的平安符,分别送还给沈菀与沈枫二人。 沈宴将那两个仆人送去府衙后,便回沈家,准备前往遂阳办案。 这一回他留了心眼,临行前将马车、马匹全都仔细查了一遍。 “大哥。”沈柠走过去,将一枚平安符递给他。 “昨日长姐送的平安符,还是戴在身上吧。” 她压低声音,“至少,戏得做足。” 沈宴看着那枚符平安符,又想起沈柔的嘴脸,心头一阵发寒。 不多时,沈柔带着丫鬟香菱从院内走出。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走到沈宴面前。 “宴儿,此去绥阳办案,路上务必小心。” “到了那儿,记得给长姐捎个信,也好让我安心。” 沈宴勉强挤出一个笑:“多谢长姐挂心。” 沈柔轻笑:“我是你们的长姐,多操心些也是应当的。” “长姐别无他求,只盼着咱们兄妹几人都平平安安的。” 她目光微微下落,看向沈宴的腰间。 “宴儿,昨日我为你求的平安符,可戴在身上了?” 沈宴面色一缰,将原本攥在手里、要扔掉的平安符拿出来。 “长姐送的,自然戴着。” 沈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那便好。” 第76章 本王,要定她了 “长姐不必挂心。” 沈宴扭头看向沈柠,有些心疼。 “妹妹,安心在家中等哥哥回来。” 沈柠点头:“好。” 沈宴上了马车后,又深深望了沈柠一眼,心中不是滋味。 他身为侯府世子、大房的嫡长子,常年奔波于公务。 顾不上两个妹妹,这份愧疚,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马车驶出一段路,约莫一刻钟后,沈宴便让车夫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 他换了另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 “调头,去摄政王府。” “是,公子。” 车轮再次转动,朝着城内权势最盛的那座府邸驶去。 半个时辰后,沈宴在摄政王府侧门下了车。 由着府中侍卫,带着他往摄政王府里走。 刚穿过一道月洞门,便见四五个黑衣暗卫拖着一个血淋淋的人,从西厢房出来。 那人无声无息,显然已没了气。 沈宴脚步微顿,低声问:“殿下今日处置的是谁?” 身旁侍卫答道:“听说是琅琊阁的人。” “琅琊阁?”沈宴眉头紧蹙。 琅琊阁,不是先帝留给摄政王的吗? 难道,里头也出了内奸? “沈公子,请随属下来。”侍卫带着他继续往里走。 书房门开了,沈宴一眼便看见谢临渊立在窗边。 男人一身墨色常服,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素白帕子擦拭手指上的血。 见沈宴进来,谢临渊随手将帕子丢开,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仿佛刚才,不过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沈宴呼吸微滞,只觉得这位摄政王近日手段越发酷烈了。 “沈大公子,你来了。” “看样子,你今日找本王有要事。” 谢临渊走回书案后,慵懒地靠进椅中,抬眼看向他。 沈宴定了定神,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这已经是琅琊阁里处置的第五个了。” 谢临渊面色平静:“不过是几个叛徒罢了。” 琅琊阁是先帝留下的,琅琊阁中的人,效忠先帝。 先帝死后,便效忠摄政王谢临渊。 前世,他才知晓,这琅琊阁中的人看似对他忠心。 实则,已经被武宗帝、辰王、煜王乃至当朝太后埋了不少内奸。 这些内奸,前世险些动摇麒麟军根本。 还将他的一切秘密,泄露给武宗帝和太后。 谢临渊漫不经心道:“这些人,死不足惜。” “王爷说的是,叛徒确实不必留。”沈宴道 “今日冒昧前来,是因我即将前往绥阳办案。” “此去路途遥远,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方能返京。实在……放心不下家中两个妹妹。” 谢临渊眉梢微挑:“所以,你想让本王的人暗中护着她们?” 沈宴点头:“正是。” 谢临渊笑了笑。 “沈世子,你应该是懂本王为人,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沈宴微微皱眉:“殿下此言何意?” “微臣愚钝,还请明示。” “你想要本王庇护沈家姐妹,可以。但本王……”谢临渊眸色一暗,静静的看着他。 “但本王要一个人。” 沈宴:“不知殿下要的是何人?” “你的妹妹,沈柠。” 谢临渊话音刚落,沈宴面色骤变。 “柠儿?” “殿下何时对柠儿起了心思?” 谢临渊沉默不语,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宴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往脊背上窜。 “你莫非是贪图柠儿的美色?” “沈世子说得不错。”谢临渊毫无遮掩。 “本王,贪图她的美色。” 沈宴简直难以置信。 他与谢临渊相识多年,自问有几分交情,竟从未察觉他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妹妹头上。 “殿下,此事还请慎重。” “您与柠儿,并不合适。” “不合适又如何?”谢临渊冷笑。 “本王,要她。” 沈宴:“殿下,强扭的瓜不甜。” “柠儿性子倔强,与王爷绝非良配。” “若本王偏要强扭呢?”谢临渊语气平淡。 “如今沈将军远在西北边塞,沈夫人早逝。长兄如父,沈二姑娘的婚事,理应由你做主。” 沈宴脸色沉下来:“殿下是要我为您二人的婚事做主?” “可您想过朝中局势么?” “如今诸位皇子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家父在西北边塞手握二十万重兵,陛下早已心存忌惮。” “殿下您手握先帝遗诏与兵权,更有琅琊阁为辅。沈家若与摄政王府联姻,只会让陛下和太后更加不安。” “殿下即便真对柠儿有意,也绝无明媒正娶的可能。” 谢临渊目光幽深。 他如何不知这些? 前世,便是辰王安插在琅琊阁的耳目,窥破了他对沈柠感情。 这才设下毒计,让辰王上门求亲,认下沈柠腹中胎儿,逼她出嫁。 而他在极怒与绝望之下,强行抢亲,将沈柠强回王府,拜堂成亲。 也将沈家大房,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那般冲动。 上辈子,他和他的家人,被沈柠和辰王害死。 他因前世之事,是有些恨沈柠。 可他这辈子,更怕她嫁给别人。 更怕燕京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盯上她。 与其这样,不如…… “所以,本王只要沈大公子一个见证。”谢临渊缓缓道。 沈宴不解:“难不成,殿下要柠儿做外室?” “不是外室。” “那是什么?” 谢临渊语气平淡:“面上,她是沈家二小姐,实则她是本王妻。” 话音落下,沈宴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明面上? 这把她妹妹当什么? 这明摆着,就是贪图她妹妹身子。 这个畜生! “此事,我断不能答应。还请王爷收回此念。” “王爷身份特殊,皇室关系盘根错节,微臣不愿妹妹卷入其中。” “于我而言,柠儿嫁与京城寻常人家,平安顺遂度过一生,便是最好。” 谢临渊眸色幽深,看着沈宴斩钉截铁的神情,心底那股压抑的怒意,隐隐翻腾。 “若本王,偏要如此呢?” 沈宴怒极反笑,语气决绝:“那便恕微臣,今日起与殿下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今日所求,全当不作数,告辞!” 说罢,沈宴转身大步离去。 谢临渊慵懒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沈宴离开的背影,眼底翻滚着怒意。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椅。 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宴,你会的。” 第77章 沈老夫人怀疑虞氏 “王爷,要派府中暗卫去护着沈家那两位姑娘吗?” 谢临渊端坐椅中,眉心微微一蹙。 “沈宴既来求本王,想必沈家确实出事了。” “若是本王猜得没错,他会去渭水阁。” “那渭水阁的护卫皆是男子,不便深入后宅。” “你挑几名墨宇卫中的女暗卫,去沈家盯住两位姑娘的院子。” “若有异动,即刻来禀报。” 墨宇抱拳:“是,王爷。” —— 沈宴离了摄政王府,调转马匹方向,直奔渭水阁而去。 渭水阁,是燕京城出了名的杀手组织。 他想花重金,选几个杀手暗中保护沈柠与沈菀。 还未到地方,墨宇便策马跟了上来,拦住他的去路。 “沈大公子,何苦如此固执?” “我们王爷已经派人去了沈家,沈大公子安心前往遂阳办案便是。” 墨宇说着,唇角微微勾起。 “你放心,我们王爷定会替沈大公子好好照顾沈二姑娘的。” ‘照顾’二字落进沈宴耳朵里,犹如针扎一般。 谢临渊看上谁都行,唯独不能是他的妹妹。 沈家,绝不能卷进皇权的旋涡之中。 沈宴握紧缰绳,声音发沉:“请墨侍卫转告王爷,他的好意沈某心领了。” “沈家之事,不敢劳王爷费心。” 他抬眼,语气坚决:“也请告知王爷,我们沈氏女子,不嫁皇室。” 墨宇不由得失笑,策马上前来。 他压低声音:“沈大公子这般固执,又是何呢必?” “沈将军常年在外,两个姑娘又生得如花似玉。” “燕京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们,沈公子以为单凭你一人,能护住两个姑娘?” 沈宴呼吸一紧,心里难受得很。 确实,沈菀和沈柠姐妹二人,实在是太出挑了。 再加上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有兵权在手。 她们姐妹二人,迟早要成为各位皇子争储的筹码。 况且燕京城什么人都有 两个小丫头独自在燕京,无人撑腰。 如今沈家内宅还一团糟,谁护得住她们二人? 墨宇继续道:“有些事,恐怕不由人意。” “墨侍卫什么意思?”沈宴皱眉。 墨宇笑道:“沈大公子恐怕不知道,当日沈姑娘进皇宫,被明亲王盯上。” “沈姑娘为求自保,亲自上了我家王爷的马车,攀上了我家王爷。” “我家王爷和沈姑娘的关系,可不是沈大公子想的这么简单。” 沈宴瞳孔骤缩。 不简单? 他想起沈柠从普陀寺回来当夜,他无意瞥见她脖子上那些淤青。 难不成…… “沈大公子公务要紧,遂阳之行耽搁不得。”墨宇提醒道 “你放心,我们王爷会派人看好两个姑娘。” 沈宴沉默片刻,望向墨宇。 “请墨侍卫劝王爷高抬贵手,给沈家一条生路。” “等我从遂阳回来后,我便亲自将柠儿嫁出去。” 马蹄声起,身影渐远。 墨宇望着那抹背影,叹了口气。 “我若能劝得动王爷,那就好了。” —— 沈宴离开后,沈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柔这几日,频频出入虞氏与沈菀的院子。 一边在全府上下面前,扮演温婉体贴的长姐。 一面又在虞氏、虞静姝与虞平生面前,扮作乖巧孝顺的女儿。 沈月去探望虞氏时,见沈柔和虞静姝在榻前殷勤侍奉。 她转头,便去了沈老夫人屋里。 “祖母,您瞧瞧母亲,待大姐姐比待我还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姐姐才是她亲生的。” 沈月坐在椅子上,眼圈泛红。 “昨日就因大姐姐的事,母亲还打了我……”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看着孙女梨花带雨的模样有些心疼。 “你大姐姐自幼失恃,你母亲对她多有照顾,一来二去关系亲密也是正常。” “过两日,祖母说说她便是。” “不止如此。” 沈月声音委屈极了。 “自打表妹和舅舅来了府里,母亲眼里就没有我了。” “她们才像一家人,我像个外人。” “祖母,要不让舅舅他们回雍州去吧?不要他们在沈家了。” “胡闹!”沈老夫人脸色一沉。 “那是你亲舅、亲表妹,岂能说送走就送走?” 沈月抽泣道:“我就是觉得很委屈。” “凭什么表妹一来府上,把母亲给我的全都抢走?” 沈老夫人沉着脸看着沈月,似也觉得不对劲。 “行了,你先回院里去。” “你母亲如今在病中,你倒是多在她面前殷勤些,总能入她的眼。” 沈月咬紧唇瓣。 她不是没有关心虞氏,这几日她守在她床前,千方百计的讨好。 可虞氏嘴里念的,永远是沈柔和虞静姝。 “四姑娘,走吧。” “别打扰老夫人休息了。”嬷嬷走过来,低声催促。 沈月这才起身,委屈的离开沈老夫人的院子。 人离开后,沈老夫人幽幽道:“派去雍州的人,有消息了吗?” 嬷嬷道:“老夫人,应当还有些时日。” 沈老夫人叹气:“只希望,一切都是我多想了。” “他们或许真的是兄妹。” —— 昭华院内,沈柠刚换上一身衣裳。 就听到厢房后窗,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谁?” 她转身,只见两道黑色身影从西窗翻进来。 来人是两名约莫二十上下的女子。 一身黑色劲装,利落干练。 是谢临渊麾下,墨宇卫的打扮。 “属下玲珑。” “属下琉璃。” 二人抱拳:“奉王爷之命,前来为姑娘办事。” 沈柠心下一凉。 这两人,不会来监视她的吧? “王爷让你们来的?” “是。”玲珑答。 “今日沈大公子去过王府,临行前托王爷照看姑娘与三姑娘。” 沈柠:“原来如此。” 不过,这两人是暗卫,来无影去无踪。 留在沈家,或许能从虞氏那头,打听当年之事。 也有可能,打听到当年母亲被换走那个孩子。 她看向玲珑:“玲珑,你去我二哥院里盯着他。” 她又转头看向琉璃。 “琉璃,你不用盯着我,替我盯着沈家二房的夫人,将一切都告知于我。” “若有需要,我自会再唤你们的。” “是姑娘。”两个女暗卫颔首,转身便消失在眼前。 沈柠定了定神,转身往沈菀的院子去。 刚踏入厢房,便见沈柔正坐在床沿,端着药碗。 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要给沈菀喂药。 沈柠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极了。 又来装姐妹情深。 再过几日便是太后寿宴。 怕是又想像前世那般,将她或沈菀推出去,送给明王。 “太苦了,我不想喝。”沈菀别开脸,不愿看沈柔一眼。 沈柔眼眶蓦地一红,放下药碗。 “菀儿,你是不是还在怪阿姐?” “怪阿姐没替你求来药?” “那日明王府送来那件贴身衣物,我当真以为是你落下的,才不敢出声。” “你心里,是不是还恨着我?” 沈菀咬着唇瓣,沉默不语。 这些日子,沈柔做的她都记在心里。 春猎时,明知披风有问题,还亲手给她系上。 这些年来,所谓的燕京第一才女,也不过是欺世盗名。 还有,她被虞氏打得奄奄一息、满身是血时,沈柔丝毫不替她求情。 她坐在椅子上,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冷漠与厌恶。 仿佛不是她亲姐姐,是她的仇人。 “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沈菀抬起头,眼眶发红,目光坚定。 “从今日起,你我姐妹情断,再无瓜葛。” 第78章 王爷:是沈家的姑娘 沈菀说着,取过一旁的剪子,捏起自己一缕发丝,利落地剪断。 “你我姐妹之情,便如此发,从此恩断义绝。” 沈柔又气又怒,缓缓从床沿站起身。 “菀儿,你既执意如此,阿姐也不必再自作多情。” “你的事,往后我绝不会再管半分!” 如今沈宴已经离开,沈菀又不识好歹,她何必再演这出姐妹情深。 沈柠走进厢房时,正撞见这一幕,并未多言。 沈柔走到她面前,唇咬得发白,眼中满是不甘心。 “我这个做长姐的,为菀儿求药,在寒光寺前跪了整整一夜,额头都磕破了。” “回府的路上,还险些坠下悬崖,她便是这般待我的?” 沈柠轻轻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阿姐可真是辛苦呢。” “只是这药,到底求来了么?” “既没求到,又来菀儿跟前邀什么功?” “还是说,阿姐根本不是为了菀儿求药,而是为了别人?” 沈柔一时语塞,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难道……沈柠知道了什么? “沈柠,你也这样对阿姐?” “自普陀寺回来后,你便从不敬我,处处与我作对。” “我毕竟是你们长姐,长姐如母,这些年,我哪里对不起你们姐妹二人?” “我处处护着你们,你们便是这样回报我的?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柠冷笑一声,懒得与她再多说一句。 沈柔又拿出那副沈家大房嫡长女的姿态来,她厌烦了。 “长姐请回吧,菀儿需静养。” 沈柔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她们姐妹二人同气连枝的模样,心头怒火灼烧。 她目光落在沈柠那张漂亮的脸上,恨不得撕烂她。 可她最后还是强压怒气,软下嗓音。 “柠儿、菀儿,纵使你们对我有千般误会,我终究是你们亲姐姐。” “如今爹爹远在边关,我们大房更该齐心协力,而不是姐妹内斗。” “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的亲妹妹,我是你们的亲姐姐。” 说罢,她眼眶通红,转身离开了院子。 “阿姐。”沈柔一走,沈菀便轻轻拉住沈柠的衣袖。 “这平安符,阿姐是不是换过了?” 她将符袋放入沈柠掌心,轻声问道。 沈柠笑了笑,不愿再将那些腌臜事告诉她。 沈菀年纪还小,又在病中,经受不起这些。 “戴久了,自然显旧。” “若长姐问起,你便说一直贴身戴着就是。” 沈菀点点头。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只是有些事,她不愿多问。 “方才来了两位女暗卫,说是大哥安排的人。”沈菀又道。 沈柠颔首:“嗯,我知道。” 沈菀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沈柠。 “难得大哥,还为我们姐妹二人操心。” “如今太后寿宴将至,阿姐,我们要去么?” 沈柠轻叹一声。 “往年太后寿宴,各家女眷都要出席。” “若今年独缺我们沈家大房,恐惹太后不高兴。” 沈菀听着,眸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几日,京中都在传,淮南王世子萧策与尚书家的嫡女定下了婚约。 她心里难受得紧。 也未想过,萧策这么快就与人订亲了。 “如今爹爹手握西北兵权。” “我的婚事退了,阿姐的也还未定下来。” “我怕这一去,那些人又要拿我们的婚事做文章。” 沈柠微微一怔,不由细细看向妹妹。 从前沈菀从不会说这些话,如今,倒像是开窍了许多。 小姑娘咬着薄唇,眼圈通红地望着她。 “阿姐,我怕。” “我不想嫁去明王府。” 见沈菀这般,沈柠心下一软,将小姑娘揽进怀里。 “菀儿别怕,有阿姐在呢。” “信阿姐的,阿姐绝不会让你嫁去那种地方。” 她轻轻拍着沈菀的背,声音温柔。 “今日,我还有件要紧事要办。” “你好好待在院里,按时吃药,把身子养好。” 沈菀依偎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府里我能信的,只有二姐和大哥了。” 沈柠笑着安慰她:“放心吧,我们还有家人。” 被虞氏调换走的那个孩子。 不知是哥哥还是姐姐,是否还在人世。 那个孩子,才是她们血脉相连的至亲。 沈菀却以为沈柠说的是远在边关的父亲,眼眶又湿了。 “爹爹七八年都不回来,于我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我连他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沈柠没有接话,怕又惹沈菀伤心。 她端起药碗,仔细嗅了嗅,而后一勺勺喂给沈菀。 等沈菀喝完药后,又将这两日沈宴去宫中求来的药膏,给沈菀涂上。 待沈菀睡熟后,她才起身离开梧桐苑。 她拿着琅琊令,从侧门出府,往燕京最繁华的听风楼而去。 听风楼,明面上是招待客人的茶楼,实则是替琅琊阁传递情报的暗桩。 琅琊阁乃先帝生前为谢临渊培植的暗处势力。 坊间传闻,说先帝临终前曾写下诏书传位于谢临渊。 奈何当时太后势大,谢临渊又年幼,太后从中作梗,皇位最终落在了武宗帝头上。 这些年,太后一直想置谢临渊于死地。 却不曾想,先帝临终前作了两手准备,将另一封诏书留给当今首辅。 更暗中把琅琊阁交给了刚从黑市归来的谢临渊。 谢临渊年岁渐长,加之在黑市磨砺数年,回京后性子大变,逐步夺取兵权。 又因先帝留下的那封诏书,朝中重臣的支持,他最终成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沈柠带着紫鸢上了马车,径直前往听风楼。 旁人或许不知听风楼底细,可她前世是摄政王妃自然知道。 这琅琊阁的人,遍布整个燕京。 朝堂、后宫,乃至各州各县。 光沈柠知道的,就有后宫总管王德才、太医院的张院判,还有好几个宫里的管事姑姑,也是琅琊阁的人。 只可惜,上一世琅琊阁出了不少奸细。 这一世,谢临渊也重生了,应当会及早把奸细揪出来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听风楼前停下。 沈柠在紫鸢搀扶下进入听风楼,并未留意到二楼雅阁临窗处,正有人紧紧盯着她。 轩窗半开,一位白衣公子手持折扇,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她身上。 少女虽半遮面纱,仍可见身姿婀娜,眉眼如画。 白衣公子手中折扇一收,看向坐在对面的黑袍男子。 男子怀中抱着一只毛发雪白的猫,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轻抚着猫儿柔软的毛发。 男人看向怀中那只猫时,却满目的温柔。 “殿下瞧瞧,那是谁家的姑娘?” “这般身段样貌,算是燕京极品了。” 谢临渊面无表情,目光落向楼下少女身上。 抚着白猫的手微微一僵。 “是她。” 他幽深的瞳孔,骤然黯淡。 难不成,沈柠来听风楼,是因为前世太后寿宴上,发生的那件事? 第79章 ,吻 前世,太后寿宴那日,麒麟军中发生变乱,他不得不离开皇宫,前去麒麟军中处理要务。 他离开后,太后寿宴上发生了一件事,将沈柠推入万丈深渊。 那时候,辰王乘虚而入,解救沈柠于水火之中。 让沈柠从此对他感恩戴德,信任有加。 宫宴结束后,辰王更是偷偷前往沈家,认下了沈柠腹中的孩子。 这些也是他后来,才知晓的。 谢临渊眉头微挑,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少女身上。 如今瞧着沈柠的所作所为,他越发确信,她与他一样。 那么,沈柠应当也记得前世他们之事,记得他们七百多个昼夜的缠绵。 可沈柠前世有多信辰王,有多爱辰王,他是知道的。 如今对待辰王的态度,却与前世截然不同。 谢临渊想到这,只觉得心里发酸。 他不想深想。 毕竟前世有太多的伤心事。 就连他们唯一的孩子谢容景,也死得那般凄惨。 那时候,他每日从军营回来,便直奔沈柠的院子。 抱着景儿那小小的身子哄逗,亲手教他翻身、教他爬。 耐心哄着他,喊出第一声爹爹。 那些日子,他满心满眼都是沈柠与孩子。 可那时,不知道辰王给沈柠说了什么,沈柠却一口咬定孩子是谢玄辰的。 即便他告诉她,在普陀寺与她有肌肤之亲的是他,她根本不信。 她只信她的长姐,只信辰王。 甚至觉得,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骗她。 那些日日夜夜,他倾注的心血,最终却只能看着孩子眼睁睁在自己怀中断了气。 而沈柠,也从那时起,一点点变了性子。 倘若沈柠真如他一般。 她定然知道沈家的悲剧,也不会再嫁给他。 谢临渊眸色幽深,指节缓缓抚过怀中白猫的背脊 “下去看看,这位沈家姑娘来听风楼,究竟所为何事。” 见他神情冷淡,江驰雪微微蹙眉。 “王爷对这位沈姑娘,似乎格外在意。” 谢临渊沉默不语,只冷冷扫视江驰雪一眼。 江驰雪立马低下头,不敢看谢临渊的眼睛。 “属下多言了,这就去办。” —— 楼下。 沈柠进入听风楼后,并未走向柜台。 反而径直上了二楼,朝一处亭阁走去。 亭阁十分宽敞,门前的牌匾上,眉飞色舞的写着几个大字。 沈柠正要进去,却被一名黑衣侍卫拦下。 “姑娘留步,此乃楼主居处,还请姑娘移步。” 沈柠唇角微微勾起,也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见此令,可知何意?” 那黑衣侍卫一见令牌,脸色骤然一变,立马跪了下来。 “姑娘,请。” “带路吧,我要见你们听风楼楼主。” “是。” 黑衣侍卫立马起身,屏住呼吸,恭敬的带着沈柠进去。 如今瞧着这姑娘身份不简单。 手持琅琊榜阁主的密令,来历绝非寻常。 只怕,身份更在自家主子之上。 亭阁深处,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沈柠前世来过,知晓这水声来自何处。 不多时,侍卫将她带到一道百凤屏风前。 “姑娘,就这里了。” 黑衣侍卫退下后,沈柠环顾四周。 不多时,便听到白凤屏风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 “不知姑娘来我们听风楼,所为何事?” 那道慵懒的声音落下,白凤屏风缓缓移开。 一位白衣公子手持折扇,慵懒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正是曲水流觞的茶台。 沈柠面色平静,淡然一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听风楼之主。 也是谢临渊前世的谋士。 江驰雪。 前世边关告急,谢临渊奉命出征。 琅琊阁内混进了内奸,搞得琅琊阁乌烟瘴气。 等谢临渊大败敌军后,得胜回京,江驰雪已经被人害死。 琅琊阁内乱,江驰雪被害死,一时人心溃散。 谢临渊也损失惨重。 沈柠淡淡一笑,将一块令牌拿出来。 “江公子,可识得此令?” 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江驰雪神色倏变。 这沈家的姑娘,竟有王爷的密令。 莫非…… 他上下打量着沈柠,小姑娘戴着面纱,一双眼睛漂亮得抓人。 早就听闻,沈将军的女儿倾国倾城,如今一见果然不同。 他方才还那般轻佻的看着沈柠。 如今想想,只觉得脊背发凉。 她很有可能,就是王爷的女人。 江驰雪立马起身,恭敬道:“江某有失远迎。” “姑娘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沈柠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江公子,是个有眼力劲的人。” “我要听风楼为我办两件事,再查三个人的下落,所办之事,我已经写在了信中。” 江驰雪连忙接过信,目光仍落在少女脸上。 “属下,即刻去办。” 他看向一旁侍卫:“传令下去,按密信行事。” “是。” 侍卫离开后,沈柠继续道:“有劳江公子。” “今日之行,还望江公子保密,切莫泄露我的踪迹。” “依琅琊阁的阁规,泄露机密者,可就地处决。江公子应当是个明白人。” 江驰雪眉头紧蹙,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小姑娘,不仅有王爷的令牌。 还知道听风楼与琅琊阁的关系,甚至,连琅琊阁阁规都一清二楚。 实在……得罪不起呀。 江驰雪立马拱手:“姑娘放心。” “那便好。” 交待完事情后,沈柠在侍卫带领下走出亭楼。 刚下楼,便见几名蓝衣书童,端着黑匣子匆匆走向另一处的阁楼。 想必是将她的消息,传入琅琊阁了。 “沈姑娘,这边请。” 沈柠被侍卫带着,转向楼梯。 走到二楼拐角时,一团白色影子,猛然从廊庭处蹿了出来。 沈柠吓了一跳,险些摔在地上。 那团白色毛茸茸的家伙,跑到她脚边蹭了蹭,而后纵身一跃,往一间茶阁里去。 是只猫。 那猫毛色如新雪,眼瞳是漂亮的琉璃碧玉色。 四只猫爪上点缀着灰褐的绒毛,长长的尾巴一扫一扫的。 沈柠呼吸一紧,心口涌出一抹酸涩。 这猫,不会是前世,朝阳长公主送给她那只吧? 太像了,尤其是那四只猫爪上的灰褐色的绒毛。 前世,她生下景儿后,朝阳为逗她开心,特地将这只猫送给她。 这只猫来自西域,珍贵非常。 谢临渊为它取名‘阿灵’。 “阿灵?” 沈柠心尖一颤,提起裙摆便追了上去。 这猫前世陪了她整整两年,最后却在摄政王府,不知被谁毒死了。 它死的那日,沈柠哭了许久。 白色猫儿身形灵巧,忽近忽远。 沈柠想跟上去时,它纵身一跃,直接跑进一间茶阁。 “阿灵。” “阿灵!” 沈柠一边追,一边唤,直接进了茶阁。 刚进去,茶阁的门忽而被人关上。 一时之间,整个茶阁漆黑一片,还能听到一阵细微的吐息声。 沈柠脚步一顿,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她连忙转身,就要去开茶阁的门,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的身躯笼罩在阴影之下。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楚面前的人。 下一刻,一只大掌握住她的纤细柔软的腰肢。 面前的人俯身下来,狠狠吻住她的唇。 第80章 利用完本王就想跑 男人粗暴的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的掠夺她唇内的香甜。 他吻得不温柔,甚至有些霸道。 沈柠身子微微颤抖,娇软的身子被他紧紧扣住,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她闻到熟悉的沉香味,认清楚吻着她的男人。 “王……王爷。” “我把琅琊令还给你。” “你放我走。” 沈柠从齿缝中溢出几个字后,连忙将手中的令牌塞在男人身上。 谢临渊吻着她,伸手握住她娇软的身子,将人抱到榻上。 “怎么?” “利用完本王,就想跑了?” 男人的唇稍稍移开,双手撑在她身侧,一双幽深瞳孔紧紧盯着她。 “我没有利用王爷。” 许是被吻得过了,沈柠呼吸急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早就应该猜到,他在这里。 可她一心想带走自己前世的猫。 “我只是想要那只猫。”沈柠侧头看向方才跑进来那只白猫。 那白色雪绒团此刻,正慵懒的躺在椅子上,给自己舔着毛。 “王爷,我要把它带走。” 沈柠说着,就准备从榻上起来。 然而,身上人似乎也不让。 “你不是想攀上本王这枝高枝吗?” “如今利用完本王,你以为就这样算了?” 谢临渊漆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她。 他俯身下去,唇瓣贴着她耳朵,一字一句问: “那只猫,你可知是谁的?” 他便是想让她亲口承认,她与他一样,也是两世之人。 沈柠呼吸一紧,抬眸对上男人冰冷的面容。 “我不知道。” “那只猫生得漂亮,我想带它走。” “我喜欢它。” “王爷,我能不能带走它。” 谢临渊冷哼一声,根本不信她这套说辞。 不过,他也不想拆穿她。 毕竟二人前世的那些记忆,太痛苦了。 有些东西,本就是虚无缥缈的。 是梦还是真的从头再来,一切都没有定论。 若是将那些事摆出来,一笔笔的算清楚,反而是将痛苦的事情,血淋淋的剖开。 那些记忆,他不想重新再经历一次。 如今,他便只是想着万般周全,护住自己身边所有人。 将前世那些害了他的人,推下地狱。 可偏偏沈柠,是一个意外。 谢临渊挑了挑眉,骨节的手指握住少女小巧的下巴。 少女潭口微张,呼出的气息是淡淡的桃花香。 “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说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谎话连篇。” 男人说着,从她身上起来。 沈柠连忙起身,将椅子上的那只白猫抱在怀里。 那猫也很听话,似乎找到熟悉的气息,直往沈柠怀里钻。 谢临渊背对着她,高大的背影将外头的光线都遮挡住。 他一字一句道:“太后寿宴上,别把事情弄得太难堪,留昭元公主一些脸面,她是无辜的。” 沈柠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她的计划? 一抬眼,那身材高大的男人转身出了茶阁。 沈柠将白猫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确实,昭元公主是无辜的。 可是,她也并未打算伤害昭元公主。 只是想将真相,暴露在众人面前罢了,只是想让哥哥沈宴从昭元公主这件事上,摘干净。 真相如何,她不想深究。 可他要将所谓的真相,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谢临渊是琅琊阁的主子,应当知道她的计划。 出了听风楼后,沈柠便往听风楼侧门而去。 “小姐,如何了?”紫鸢走了过来。 “这只猫,好漂亮,哪里来的?” 沈柠笑了笑,看着怀里的睁着琉璃色眼睛的猫,轻轻抚了抚。 “这只猫,是西域进贡的,我从听风楼讨的。” “我们带回沈家,养着。” 她说着,看着怀里的猫儿,声音温柔。 “阿灵,以后跟着我有肉吃了。” 二人上了马车后,便直往沈家方向而去。 听风楼,半开的轩窗前,男人幽深的眼眸,看着那辆走远的马车后,收回自己视线。 他看向对面的江驰雪。 江驰雪面色难堪极了,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情。 “王爷,属下错了。” “早知道,那沈家姑娘是王爷的女人,我就不应该说那种轻浮的话。” 谢临渊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江驰雪身上。 上一世,他从边塞回来时,江驰雪已经死了。 这一世,他提前揪出琅琊阁里的奸细,护住他一命。 “她提了几个要求?” 江驰雪道:“三个。” “三个?”男人微微挑眉。 “说来听听。” 江驰雪点头,随后缓缓道。 “一个是与德妃所出的那痴傻的昭元公主有关。” “她让我们在宫里的暗线,将昭元公主的一样东西送出宫,送到她手上。” “其次,是让我们听风楼打听三个人的下落,还有打听一桩沈家的旧事。” “还有,她要一颗南珠。” 谢临渊冷笑一声。 “她倒是拿着本王的琅琊令,来这听风楼狮子大开口。” “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她是知道本王的琅琊阁有南珠的。” 纵使他知道沈柠与他一样,他却依旧摸不透,她想做什么。 “她打听的是何人?说来本王听听。” 江驰雪点头。 “一位是镇国大将军的妻子,当年的燕京第一美人。” “还有当年叶氏生下第一个孩子的下落。” 谢临渊微微皱眉,也有些疑惑。 叶氏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不是沈柔吗? “继续说。” 江驰雪继续道:“其次,沈姑娘还让听雪楼打听一人,那人名为陆弦辞。” 江驰雪话音落下,谢临渊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陆弦辞,前世辰王的谋士。 前世,是沈柠亲自引荐给辰王的。 那人计谋颇多,进了辰王府后,很快成了辰王心腹。 最后助辰王清除异党,登上帝位。 那时候,他与沈柠夫妻离心,沈柠全心全意听信辰王,也是那位谋士出的主意。 这一世,沈柠让听风楼寻陆弦辞,到底为什么? 难不成还是想像前世一样,助辰王登上帝位? 谢临渊心如刀绞,想到前世种种,只觉得呼吸难受极了。 “听闻,辰王的生母刘贵妃,最是喜欢收集南珠。” “这沈姑娘让我们听风楼寻那南珠,难不成是为了讨好刘贵妃?” 谢临渊眸色黯淡,目光落在远去的马车上,心中隐隐升起一抹痛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冷道:“按她的安排,让琅琊阁去做。” “给她两个颗南珠,一真一假。” “本王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到底会不会如同前世一般,给辰王纳贤才,讨好刘贵妃。 “是,王爷。” 沈柠回到沈家后,已经是下午时分。 她并未去看沈菀,而是直接进了自己的昭华院,将怀里的猫给白芷先看着。 沐浴完后,她吩咐紫鸢。 “将昨日那四枚平安符,拿出来,去给我打碗温水来。” 紫鸢不知小姐要做什么,但还是应下来。 不多会儿,便端了一碗温水进来。 沈柠面色冷淡,将手中那四个有毒的平安符放在温水里。 “泡一晚上吧。” “是,小姐。” 翌日,沈柠醒来时,便见自己枕头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个熟悉的匣子。 她将匣子打开,两颗南珠映入眼帘。 沈柠一时怔住了,就见一身黑衣身形敏捷的玲珑翻身进来。 “小姐,右边那颗是假的。” 沈柠拧眉,不可思议的看着玲珑。 听风楼为什么会送一真一假的南珠给她。 而且这两颗南珠,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难不成是想试探她? “行,你先下去。” “是。”玲珑转身消失在厢房里。 沈柠面色冷淡,将假的那颗南珠拿起来,放进昨夜泡了平安符的水中。 “一颗假南珠而已,我送你登青云。” 第81章 主动出击算计沈柔 那颗假的南珠,在毒水里浸了整整六个时辰。 沈柠这才用筷子小心翼翼的夹出来,放在丝绢上晾干。 她虽不通医术,但特地向张大夫仔细问过了。 沈柔下在平安符的那种毒,遇水则溶,沾染极快。 起初不易叫人察觉,渐渐的毒素会一点点沁入肌理。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晌午时候,沈柠抱着白猫正在厢房里看书。 紫鸢推门进来,将一个黑漆匣子递到她手上。 “小姐,方才一个黑衣人送来的。” 沈柠面色平静,接过匣子缓缓打开。 里头是一方丝帕,料子是上好的宋锦,是前些日子苏杭新供给后宫各宫的货品。 她伸手取出帕子,对着光细细端详。 帕子触手沁凉,光泽如流水浮动,光影下,还能看见暗线绣的海棠花纹,隐隐绰绰。 那暗纹中,似乎绣着一个字,是女子的闺字,她看不清楚。 那字绣得十分隐秘,若是不拿到日光下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紫鸢不解的问:“那黑衣侍卫怎么专程送了方帕子来?” “这可是女子的丝帕,难不成是小姐丢失的?” 沈柠唇角微微一弯。 “错了,不是我的。” “紫鸢。”沈柠说着,朝紫鸢招手示意。 紫鸢缓缓走近,沈柠便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紫鸢眉头微蹙,随后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紫鸢离开后,沈柠将那方软帕握在手中,转身往沈菀的院子去。 沈菀如今气色好了许多。 不过,这几日听闻淮南王世子与人定下亲事,眉眼间笼着郁郁之色。 见沈柠来了,她才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阿姐来了。” 沈柠点头,在床沿上坐下。 “后日便是太后寿宴,你可想过……该如何面对淮南王世子?” “春猎时他曾约你相见,你与他是否……” 话到这里,沈柠忽而觉得不妥,连忙闭了嘴。 沈菀咬着薄唇,低声道: “阿姐但问无妨,如今我能信之人,也只有你了。” “春猎时他确实约过我,那时我们婚约还在,他说……非我不娶。” “说即便他母亲不喜欢这桩婚事,日后他也绝不另娶他人。” “可我没想到不过半月,他便与别人定了亲。” “想来,他终究是怕得罪明王府,毕竟明王府的背后是当今太后。” 沈柠冷笑一声:“我原以为淮南王世子是个有担当的,不料是个懦夫,空有一副好皮囊。” “今日来,阿姐有话要嘱咐你。” 沈菀微微抬眼:“阿姐请说。” “太后寿宴上,莫要碰陌生人递来的东西。” 还有……”沈柠环顾四周,压低声音 “你房中的贴身衣物、手帕这些,都要仔细收好,万不能被有心人拿去了。” 遭遇上一次的暗算,沈菀已经留了个心眼。 “贴身衣物我都收在隐密处,手帕我也烧了。” 她目光落在沈柠手中的那方手帕上。 “阿姐手中的这方帕子,倒是别致得很。” 沈柠笑了笑:“是挺别致的。” 不过,根本不是她的。 她今日拿着帕子来,便是想让沈菀在太后寿宴上,看清楚那些人的阴谋。 还有,让沈柔注意到这方帕子。 毕竟前世之事,今生也会重新上演。 姐妹二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 “大小姐。”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沈柠和沈菀相互对视一眼 紧接着,一道温婉嗓音自门外响起。 “我来看看菀儿妹妹,她伤势可好些了?” 丫鬟春香道:“三小姐身子好多了,昨儿用了二小姐送来的灵芝膏,疤痕也淡了些。” 沈柔闻言,脸上露出难堪的神情。 她手里攥着一只瓷瓶走了进来,见沈柠也在,更是不高兴了。 这几日,她多次想重新获得沈菀的信任,可沈柠总在眼前。 “菀儿,我寻了些九节灵芝制成的药丸,药性温和,你要不要试试?” 沈柠瞥了一眼那瓷瓶,心中讥讽。 分明是虞氏用剩的,如今倒是拿来装好人。 沈菀抿着唇,不再说话。 沈柠也没有说话,只淡淡看向沈菀。 “菀儿,我先回昭华院了。” 沈菀:“好。” 沈柠全程没有与沈柔说一句话。 沈柔余光看向她的背影,暗暗咬牙。只要将沈柠嫁出去,沈家从此便太平了。 沈柠刚出厢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瓷瓶落地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直接回自己的昭和院。 沈柔见讨好沈菀不成,也气冲冲回到自己院中。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真以为我愿意这般低声下气求她?” “她是我什么人,早知道当初就让那容大夫将她带走!” “表姐。”虞静姝见沈柔面色铁青,连忙上前搀扶, “菀表姐既然不领情,便算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反正……她也不是表姐的亲妹妹,何苦放在心上呢?” “如今她名声毁了,淮南王世子又另外订亲事,谁敢娶她?” “说不定,老夫人迟早要将她嫁去乡下。” 沈柔面若冰霜,扭头看向虞静姝,视线却不经意的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姝儿,你说得对,你才是我的亲妹妹,她算什么东西。” 虞静姝撇了撇嘴:“阿姐,以后别为她们姐妹二人操心了。” 她扶着沈柔往厢房里走。 “方才我过来时,无意间听见昭华院的丫鬟议论,说二表姐得了一颗品相极好的南珠。” “那可比东珠珍贵多了。” “上回春猎,陛下赏二表姐的那颗东珠,不知惹了多少贵女的眼。” “如今二表姐竟得了更稀罕的南珠,你说二表姐到底什么通天的本事,连南珠都拿到手。” “不过,听说二表姐一向与朝阳长公主交好,莫非是朝阳长公主送给她的?” 虞静姝说着,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柔脸上那抹不甘和嫉妒的神情。 春猎之后,她的名声扫地了。 得想办法在太后寿宴上,挽回自己名声。 沈柔:“她运气确实好,如今连南珠也能拿到手。” 虞静姝叹气:“谁让人家和朝阳公主交好呢。” “我听说,刘贵妃娘娘最爱收藏南珠。辰王殿下是贵妃所出。” “若是沈柠拿南珠去讨好贵妃,你说殿下会不会……” 虞静姝说着,下意识看向沈柔的表情。 沈柔明白她话中之意,顺着她话说。 “春猎时辰王和苏铭风同时求娶,沈柠未选辰王,想来不属意辰王殿下。” 沈柔说着,瞥了一眼虞静姝的肚子,随后漫不经心走到柜子前。 她从一个木檀匣子里,取出一枚平安符,递到虞静姝手上。 “姝儿,这枚平安符是阿姐特为你求的。” 第82章 让沈柠嫁出去 “这些年,阿姐与你和父亲分开,每日盼着,便是见到你们。” “如今你和爹爹来了府上,我倒是安心了许多。” “这个护身符,是这些年我在万佛寺,亲自为你求来的。” 虞静姝看向沈柔手中的平安符,眼眶顿时红了。 “表姐。” “姝儿对不起你,你还为我求这平安符。” 沈柔脸上露出温柔的笑,伸手将虞静姝轻轻揽进怀里。 “姝儿,这个平安符要好好戴着,定能保你平平安安。” “若我猜得没错,今年太后寿宴后,刘贵妃便会让辰王殿下纳你为侧妃。” 沈柔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明日,我与二婶也要进宫一趟。二婶会在刘贵妃面前,替你多说些好话。” 虞静姝紧紧咬着唇,心中又是自责,又是感动。 她知道沈柔喜欢辰王多年。 如今辰王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沈柔却对她如此宽容温和。 “表姐……其实当日,我也不是故意的。” “辰王殿下看上了柠表姐,让我将柠表姐引到那坑边,他再英雄救美,想与柠表姐有肢体接触,便能顺理成章迎娶她。” 她抬眼悄悄看了看沈柔,继续道: “谁知,当时从暗处射来几支箭,我一时惊慌,便自己摔了进去。” “那日很冷,又下了雪,又没人来救我和殿下,殿下便抱着我取暖。” “后来,他说他忍不住了……我们便……” “行了。”沈柔打断她的话,语气有些不耐。 虞静姝越是这样说,听到她心里反而越像是在炫耀。 “表姐,我……我得跟你说清楚,”虞静姝咬着唇,一副委屈模样。 “那日殿下与我……那般时,激烈时口中唤的是柠表姐的名字。” 说完,她下意识观察沈柔的神情。 她就是要让沈柔疏远沈柠,恨沈柠。 她才是沈柔的亲妹妹。 沈柔面不改色,只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枚平安符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今事情已成定局。” 她将平安符塞进虞静姝手心里,语气温和: “你至始至终,都是我的亲妹妹,岂是旁的男人能比的?” “姝儿,这平安符是我特地请玄冥方丈开过光的,你要好好戴着。” 虞静姝缓缓点头,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又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等虞静姝离开,沈柔才缓缓抬手捂住胸口。 一股恶气堵在心间,怎么都吐不出来。 一想到虞静姝与辰王亲密的情形,她心底就像扎进了一把刀,疼痛难忍。 “小姐。”香菱从门外进来,将一件流光溢彩的浮光锦衣放在榻上。 “二夫人送来的,说是明日进宫见刘贵妃时穿的。” 沈柔侧过头,看了眼榻上华美的衣裙,又将视线转向香菱。 “明日就要进宫了,不知贵妃娘娘是否愿意透露太后的喜好。” “无论如何,我定要在太后寿宴上让人刮目相看。” 香菱笑道:“刘贵妃向来疼小姐,想必是愿意告诉你的。” 沈柔叹了口气,朝香菱招手。 “香菱,你过来。” 香菱连忙走过去,俯身凑到沈柔唇边。 “你去城南珍宝阁一趟,就说……” 香菱面带疑惑:“珍宝阁的东西,难不成还会有假?” 沈柔微微勾唇:“自然。” “南珠那么珍贵,燕京是没有的,假的倒是很多。” “按我说的去做,务必把那东西买回来。” 香菱:“是,小姐。” —— 夜幕垂落,昭华院内一片宁静。 沈柠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紫鸢轻手轻脚地从门外进来,低声道:“听说,大小姐今日给了表小姐一枚平安符。” 闻言,沈柠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冷笑。 “她果然对辰王情根深种。” “在虞静姝和辰王之间,她选了辰王。” 沈柠坐起身,看向紫鸢。 “今夜你在外院守着,若见到有人进我厢房,不必阻拦。” 紫鸢不解的问:“小姐,这是为何?” 沈柠:“不为什么。” 前世太后寿宴上,她险些被太后许给那又老又丑的明王。 当时辰王为她解难,让她从此感恩戴德。 这一世,恐怕没机会了。 她要顺水推舟,顺便将哥哥沈宴彻底从这浑水中摘出去。 也给那个算计她的人,一份满意的答卷。 “照做便是。” 紫鸢:“奴婢明白。” —— 夜深,昭华院内外寂静无声。 沈柠在房中点了盏安神的熏香,自己便躺在被窝里,半阖着眼睛,静静观察厢房里的动静。 子时过半,夜色正浓。 一道黑影轻轻推开厢房的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那人虽蒙着面,但沈柠一眼便认出是沈柔院里的香菱。 香菱进屋后四下打量,随即开始轻手轻脚地翻找柜匣。 不多时,她从一个抽屉深处,摸出一只描金海棠纹的紫檀木小匣。 那匣子仅巴掌大,却配了把精巧的黄铜小锁。 香菱从怀中取出一截细铁丝,在锁孔中拨弄几下,锁舌轻轻弹开。 匣子打开,深色丝绒正中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 珍珠莹润生辉,即便在昏暗的室内,也流转着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香菱眼眸一亮,迅速从自己袖中取出另一颗珍珠。 两颗珍珠大小相仿,但细看之下,后来的这颗珍珠光泽略显黯淡些。 她将匣中珍珠取出,塞进怀里一只锦囊中,又将带来的假珠小心翼翼放回盒子。 随后合盖,上锁,一切恢复原状。 拿到珍珠后,她又在厢房里四处寻找,找到了沈柠的一方帕子,转身便离开厢房。 —— 翌日清晨。 沈柠醒来不久,在院中寻找帕子的消息,便传到了沈柔耳朵里。 沈柔端坐窗边,手拿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柠儿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是该让她嫁出去了,我这个做长姐的,理应为她周全。”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毕竟,明王曾救过太后一命,最得太后喜爱,在燕京的地位无人能及。” “寻常女子,可是连明王府的门边都摸不着的。” 香菱在一旁笑道:“大小姐说得是。” “如今燕京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沈家大房的两位姑娘。” “二姑娘和三姑娘太出挑了,若一直留在府中,终究是祸患。” “你说得不错。” 沈柔含笑起身,换上昨日虞氏送来的那身华服,便往虞氏院中去。 虞氏见她来了,轻声道:“今日进宫面见刘贵妃,说话定要谨慎。” “虽说这些年来我常带你进宫,贵妃也很喜欢你,将你当未来儿媳。” “但她毕竟是后宫的人,心思难测,我们万事还需小心些。” 沈柔笑容温婉:“二婶放心,柔儿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些年来,刘贵妃有多疼她,沈柔是知道的。 哪怕之前有婚约,刘贵妃也设计将那婚约退了,一心想让她嫁给辰王。 “那便好。”虞氏道 “走吧,进宫。” —— 昭华院内。 沈柠看向正在整理柜子的白芷。 白芷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小姐,您那方帕子还是没找着。” 沈柠笑了笑:“不必找了。” 她走到妆台前,吩咐道:“白芷,把昨日玲珑送来的南洋珍珠取出来。” “这几日,我便戴在身上。” “是,小姐。”白芷转身,便往她自己的厢房里去。 不多会儿,将锦盒递到沈柠手上。 锦盒打开,沈柠拿起那颗圆润的珍珠,对着光细细看去,眸色沉静。 这些年,沈柔靠着沈家大房嫡长女的身份捞了不少好处,得了刘贵妃的喜欢。 这一次,便让她亲自尝尝滋味。 “这颗,才是真的南洋珍珠。” “想用我的东西去讨好贵妃,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那可是毒珍珠。” 第83章 沈柔告状 沈柔随着虞氏与虞静姝进了宫后,便有嬷嬷带着她们前往刘贵妃所在的长秋宫。 这些年,虞氏每次进宫见刘贵妃,总会带上沈柔。 沈柔第一次在长秋宫见到辰王时,便被辰王丰神俊朗的容貌所吸引,对辰王暗生情愫。 加之辰王得陛下喜欢,很有可能坐上储君之位,她便有意攀附。 从那以后,她每次进宫,都费尽心思讨刘贵妃欢心。 沈厉是西北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 而她,顶着沈家大房嫡长女的名号,让刘贵妃对她颇为满意。 一来二去,便有意撮合她与辰王,将她视为准儿媳。 毕竟,那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 与辰王在刘贵妃宫中见的次数多了,渐渐的便成了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为辰王办事。 辰王许她未来王妃之位。 “沈二夫人,娘娘请几位进去。” 到了长秋宫门前,便有嬷嬷走出来,将三人带入殿内。 沈柔一进殿,便看见刘贵妃端坐在高位上,笑吟吟地望着她。 几人上前行礼: “见过贵妃娘娘。” 刘贵妃的目光落在沈柔身上,见她一袭盈盈流光裙,衬得肌肤胜雪。 举止间温婉得体,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柔儿来了,快上前让本宫好好瞧瞧,本宫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沈柔唇角微勾,莞儿一笑,走到刘贵妃跟前。 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让刘贵妃连连称赞: “还是与从前的模样,温柔可人。” “柔儿不愧是燕京世家贵女的典范,到底是别的女子不同。” 沈柔笑道:“贵妃娘娘过奖了。” “今日柔儿来,特为娘娘带了一件东西。” 刘贵妃满眼期待:“哦?柔儿带了什么来?” 沈柔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轻轻打开。 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浅白温润光泽的珍珠静置其中。 这颗珍珠,她找虞氏看过,是南珠没错。 刘贵妃眼前一亮,伸手拿起那颗珍珠,细细端详。 “这光泽……倒像是……” 沈柔连忙道:“回娘娘,这是南洋珍珠。” 刘贵妃面露喜色,将珍珠拢在掌心,仔细观看。 这珍珠成色比东珠更好些,只是总有种让她说不出的感觉。 “南洋珍珠。” “倒是比本宫从前那几颗东珠,还要莹润夺目些,改日本宫就让人串起来戴在手上。” 她将珍珠放回匣子,合上盖子,再看向沈柔时,目光愈发柔和。 “柔儿有心了,还记得本宫的喜好。” “这些日子,在沈家过得可好?” 沈柔抿了抿唇,眼尾微微泛红,却轻轻摇头,似受了委屈。 “还好……” “娘娘,我在沈家一切都好。” 见她欲言又止、眼眶微红的模样,刘贵妃心疼极了。 她看向坐在侧方的虞氏。 “柔姐儿这模样,哪里像是过得好的?” “你不必瞒本宫,她可是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 虞氏面色略显尴尬,低声道:“回娘娘,其实也只是……” “二婶,别说了。”沈柔轻声打断。 她眼眶微红地望向刘贵妃, “贵妃娘娘,我真的没有受委屈。” 刘贵妃哪里肯信。 “你这孩子,就是心软。受了委屈还自己忍着。” “究竟是谁给你气受了?说出来,本宫为你做主。” 沈柔摇头不语,垂着眸咬着唇瓣,委屈极了。 刘贵妃:“沈二夫人,你来说。” 虞氏笑了笑:“娘娘明鉴,其实也无人敢欺负柔儿。” “只是……柔儿身为大房嫡长女,如今却有些管不住两位妹妹。” “哦?”刘贵妃挑眉。 “你是指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 虞氏点头:“柠姐儿近来常与柔儿对着来,不服管教,前几日还将柔儿气哭了。” “菀姐儿也……不太省心。” “柔儿为了她的病,亲自上云莱山求药,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险些摔下悬崖,她非但不感激,反而说要与柔儿断绝关系。” “柠姐儿更是处处针对长姐,越来越难以管束。” 虞氏话音方落,刘贵妃一掌拍在案几上。 “又是那两个丫头。” “本宫看她们,就跟当年那叶氏一样,骨子里不安分。” “春猎那日你也瞧见了,辰儿与苏家小侯爷同时求娶沈柠,她却选了苏铭风!” 刘贵妃缓了缓神色,轻轻握住沈柔的手。 “柔儿,你先带静姝去隔壁雅间歇歇,用些点心。本宫有些话,要单独与你二婶说说。” 沈柔温柔的点头,随嬷嬷退出寝殿后,与虞静姝一同去了偏殿。 待两人离开后,刘贵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两个丫头,柔儿管不住,难道你也管不住?” 虞氏面露难色:“娘娘,并非妾身不管,实在是二姑娘手段厉害。” “如今她背后又有朝阳长公主撑腰,前些时日妾身还因她受了老夫人的杖责,险些起不了身……” 刘贵妃语气更冷:“你也是府里的长辈,竟连个小姑娘都拿捏不住?” “你既然是她们的二婶,该打便打,该罚便罚,有何顾忌?” 虞氏低头叹气。 刘贵妃继续道:“本宫看那沈柠,模样性情都与叶氏像得很,一脸的狐媚样。” “你若真管不了,本宫倒不介意替你敲打敲打。” “柔儿终究是大房嫡长女,尊卑不能乱。” “长姐如母,管教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岂容两个小的骑到她头上?” “你可别忘了,柔儿将来是要嫁进辰王府的。” 虞氏听刘贵妃这般说,心中稍稍一安。 “娘娘说的是,妾身定会让柔姐儿好好管教两位妹妹。” 刘贵妃道:“如今看来,沈柠那性子倒是随了叶氏倔强难驯。” “若柔儿实在管不住,本宫便出面教训。” “无论如何,沈家大房嫡长女的身份,不是两个嫡次女能比的,规矩也不能乱。” “今日你带柔儿回去后,就让沈柠进宫来见本宫。” “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敢压在嫡长姐头上。” 虞氏点头:“是,娘娘。” 她抿了抿唇,又瞧了一眼刘贵妃。 “那静姝与辰王殿下的事……” 刘贵妃淡淡道:“本宫也没料到,当日辰儿竟如此把持不住。” “罢了,若过些时日静姝肚子有动静,便让辰儿纳进府里做个侧妃。” “若是没有……便看辰儿自己的意思。” 虞氏缓缓点头:“全凭娘娘安排。” 片刻后,沈柔与虞静姝被嬷嬷带回正殿。 刘贵妃拉着沈柔的手,又说了许久的话,对她喜欢得不行。 晌午时分,几人便在长秋宫用了膳。 席间,沈柔轻声问道:“贵妃娘娘可知太后近来有何喜好?” “柔儿也想以娘娘的名义,尽一份孝心。” 刘贵妃看出她的心思,并未说破。 毕竟沈柔是未来的辰王妃,讨好太后对辰王府反而有利。 “太后这些日子,一直想寻一幅温老先生的真迹。若能献上,太后必定欢喜。” 她轻轻拍了拍沈柔的手背,语气温柔。 “柔儿,你要记住,你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 “府中的两个妹妹,该管教的管教,莫让她们逾越了分寸。” “若是你管不住……本宫可以替你管教管教。” 第84章 把沈柔嫁出去 沈柔摇了摇头,眼尾微红。 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低声开口。 “娘娘,不必了,我会管教好两个妹妹的。” 刘贵妃冷笑一声:“若是那沈柠再与你对着干,你便来告诉本宫。” 说着,她温柔地看向沈柔,见她眼眶泛红,心里顿时心疼起来 “这些年,你这个做长姐的为弟弟妹妹付出那么多,她们非但不领情,还这样委屈你。” “你可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嫡长女就该有嫡长女的气度。” 沈柔缓缓点头:“是,娘娘。” “罢了。”刘贵妃叹了口气。 “你回去定要保重身体。太后寿宴,你可要用心些。” “柔儿明白。”沈柔轻声应道。 几人在刘贵妃宫中用过午膳后,虞氏才带着沈柔和虞静姝离开长秋宫。 长秋宫内,刘贵妃端坐在椅子上,将沈柔送的那颗南海珍珠拿在手中,细细打量。 “本宫怎么觉得,这颗珍珠似乎有些不同……” 她沉吟片刻,还是摆了摆手:“罢了。” “既然是柔儿送的,便替本宫串起来吧。” 嬷嬷点头:“是,娘娘。” “还有,”刘贵妃语气转冷。 “沈家那二姑娘,不知尊卑,礼仪怕是学得不周全。” “去趟沈家,将她带来长秋宫,本宫亲自教教她,该如何敬自己的长姐。” “是,娘娘。” 夜幕,沈柔与虞氏、虞静姝从宫中回到沈府。 刚进前院,便见沈柠正往前堂里走。 沈柔一眼便看到了沈柠头上的那支珠钗。 珠钗上镶着一颗圆润的珍珠,泛着浅浅的金色光泽,晶莹亮丽,令人移不开眼。 大小、颜色、尺寸,与她今日送给刘贵妃的那颗一模一样。 可光泽却截然不同。 眼前这一颗珍珠,明亮照人,恍如有光流动。 难不成……是香菱从珍宝阁买回的那颗? 假珍珠的光泽,有时反而比真的更夺目,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蠢货,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戴的是假的吧。 沈柔走上前,温温柔柔地望向沈柠: “柠儿,你头上这颗珍珠可真漂亮,圆润生辉,是从哪儿得来的?” 沈柠伸手,轻轻抚了抚发间的珠钗,故意含笑答道: “我这颗是顶级的南洋珍珠,是去年南洋进贡时送入京的孤品。” “陛下赏给了长公主,这颗便是她赠我的。” “原来如此。”沈柔笑了笑。 “柠儿与朝阳长公主的关系,可真是亲近,连南洋珍珠都送给柠儿。” “罢了,我先回房了。” 沈柔说完,面露不悦,带着虞静姝往自己院中走去。 沈柠进入前堂,去见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端坐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她。 “如今你已及笄,婚事却迟迟未定。” “祖母瞧着,你清羽表哥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便想问问你的意思。” 沈柠微微蹙眉:“清羽表哥?” “祖母,我何时有这样一位表哥?” “我的表哥姓叶,名叶淮。” 沈老夫人面色一沉,冷声道:“是你二婶娘家的侄儿,虞清羽,自然也算你表哥。” 沈柠这下是明白了。 沈老夫人和二婶,这是铁了心要把她嫁给乱七八糟的人。 一个宁从文不够,又来一个虞清羽。 若她猜得没错,沈柔那儿怕是还有后招。 沈柠笑了笑: “祖母为何总盯着我的婚事不放?” “大姐姐如今都二十了,已经是沈家的老姑娘,若再不嫁,恐怕更惹闲话。” “不如这样,将大姐姐嫁去虞家,反正她与二婶亲近,嫁到二婶娘家,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她转向一旁坐着的虞氏: “二婶觉得呢?” “若大姐姐一直不嫁,燕京那些高门大户,又该如何议论我们沈家?” 虞氏脸一黑,恶狠狠瞪向沈柠: “你大姐姐的婚事,贵妃娘娘自有主张。” “你虞表哥人不错,改日我便让他进京,你们相看相看。” 相看? 沈柠只觉得一阵恶心。 那虞清羽不过是三十岁的老光棍,生得肥头大耳便算了,还嗜赌成性。 前世,他来沈家后,整日带着二哥厮混赌坊。 将母亲留给大房的嫁妆全都输光。 这一世…… 沈柠眼眸微微眯起。 既然虞清羽要来,她便让虞氏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 虞清羽毕竟是虞家人。 可虞平生却是假的虞家人。 虞氏既敢让娘家侄儿来,必是认定虞清羽能为她守住秘密。 既然如此,她倒要是看看,能否从虞清羽嘴里,亲口撬出虞平生的身世。 沈柠面色不悦,看向虞氏: “我的婚事,不劳二婶操心。” “凡事总讲先来后到。长姐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她的婚事未定,我的也不必着急。” “祖母若真着急,不如先让大姐姐与虞表哥相看,将大姐姐先嫁了。” 说罢,她也不给沈老夫人和虞氏脸色,从椅子上起身,往自己的昭华院去了。 刚回昭华院不久,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便来了。 “二姑娘,贵妃娘娘请您入宫。” 沈柠眉头一皱,果然不出所料。 她跟着嬷嬷进宫后,一路被带到了长秋宫。 一进寝殿,便见刘贵妃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瞧着她。 沈柠立马向前行礼。 “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高位上的人并未回应,只将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看到这张与叶氏七八分像的面容时,刘贵妃心底不由升起一阵厌恶。 满燕京都知道,陛下当年对那叶氏极其痴迷,甚至不惜与明王反目成仇。 太后为了修复两个儿子的关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如今见到沈柠,刘贵妃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沈二姑娘的礼仪,是谁教的?” 沈柠低声道:“回娘娘,是在府中跟着嬷嬷学的。” 刘贵妃冷笑一声: “你的礼仪便学成这样?” “行礼,身子要伏低些!” 沈柠缓缓点头:“是,娘娘。” 她将身子伏得更低,故意露出发间的那支镶了南珠的珠钗。 进宫前,她摘了头上所有的首饰。 独独留下这一支,便是为了让人一眼就瞧见。 刘贵妃望着下方跪着的少女。 小姑娘紧紧抿着唇,脸色惨白,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由得蹙眉。 这般怯懦模样,哪像是敢与沈柔顶嘴的。 可她的眼睛,还是一眼看到沈柠头上的珠钗。 钗上珍珠圆润生辉,光泽流转,与方才沈柔送的那一颗虽相似,光泽度却截然不同。 “你头上这支,是陛下春猎时赏赐的东珠?” 沈柠摇了摇头:“回娘娘,不是东珠,是南珠。” “南珠?”刘贵妃眉头拧紧。 目光落在那颗珍珠上,一时难以移开。 “取来给本宫瞧瞧。” “是,娘娘。”沈柠小心翼翼地将珠钗取下,递给刘贵妃。 刘贵妃将这颗南珠与自己腕上那颗细细对比,心头骤然凉了大半截。 相差何止一点,明显沈柠这颗质地更上乘些。 “你确定,你的是南珠?” 沈柠缓缓点头:“臣女不敢欺瞒娘娘,这颗是南洋所贡的南珠。” 刘贵妃心里有些发慌。 “嬷嬷,去请珍宝阁的师傅来一趟。” “本宫倒要看看,沈二姑娘这颗与本宫这颗,究竟哪一颗才是真的。” 第85章 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是,娘娘。” 嬷嬷离开后,沈柠依旧安静地跪在原地。 她低垂着头,不看刘贵妃。 前世,她便知道刘贵妃对沈柔极其偏爱。 当亲女儿对待。 父亲手握西北兵权,刘贵妃一心想为辰王铺路。 她自然,想将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娶作儿媳,日后好助辰王夺嫡。 “本宫有话问你。” 沈柠跪在地上,姿态恭敬:“娘娘请讲。” 刘贵妃语气微冷:“听说你在府中,时常冲撞你长姐,可有此事?” 沈柠轻轻摇头:“不知娘娘是听谁说的?” “我对长姐向来敬重,何来冲撞一说?” “贵妃娘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刘贵妃嗤笑一声:“难不成柔儿会说谎?” “沈柠,你要明白,沈柔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 “你与沈菀不过是嫡次女,在大燕,在燕京,嫡长女与嫡次女身份本就不同。” “她既是你们长姐,你们理当敬重她。” 沈柠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才道:“娘娘说的是。” 她冷笑一声。 沈柔一个冒牌货,顶着沈家嫡长女的名头,倒真是捞足了风光。 就是不知道,有朝一日真相揭开,那些如今捧着她的人,又会如何? 今日,她便让刘贵妃看看,她眼中的准儿媳。 约莫半个时辰后,嬷嬷带着一位四十来岁的老妇人进入殿内。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珍宝阁阁主。 “参见贵妃娘娘。” “平身。”刘贵妃淡淡道。 “谢贵妃娘娘。” 珍宝阁阁主起身后,刘贵妃便示意嬷嬷将两颗珍珠呈上。 “听闻阁主最擅长鉴别南珠。可否替本宫瞧瞧,这两颗中,哪一颗是真货?” 珍宝阁阁主微微颔首。 先拿起沈柔所赠的那颗,细细端详光泽、瑕疵,又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后放下。 接着,她又拿起沈柠珠钗上的南珠,同样仔细查验了一番。 片刻,他指向沈柔所献的那颗南珠,恭声道: “回娘娘,此珠并非南珠,仅是一颗普通珍珠。” “而这一颗……”他看向沈柠的那颗, “才是货真价实的南珠,且是孤品。” “若草民没看错,应是去年南洋进贡之物。” 刘贵妃心头一沉,难以置信地望向沈柔所赠的那颗珍珠。 “你说本宫的这颗南珠是假的。” “娘娘,那并非南珠,只是寻常珍珠。而且……”阁主顿了顿,语气谨慎。 “此珠上附着一股气味,若不细闻难以察觉。” “娘娘久居后宫,还须多加小心。” 刘贵妃身子微微一怔,指尖发颤。 沈柔送给她的,竟是假的南珠? 甚至,还带着一股气味。 “阁主可能辨别出,那是何种气味?” 阁主摇头:“草民不懂医术,应当是草药味,具体是何物,却难以断定。” “嬷嬷,”刘贵妃深吸一口气。 “去请张院判来,验验那珍珠上究竟沾了什么。” “是。” 嬷嬷匆匆离后。 沈柠缓缓垂下眼帘,唇角掠过一丝极浅的弧度。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呢。 沈柔,虞氏,从今往后,刘贵妃还会如从前那般,为你们撑腰么? “沈二姑娘,” 刘贵妃的目光落在沈柠脸上。 “你这颗南珠,从何而来?” 沈柠敛衽一礼:“回娘娘,此珠乃去年南洋进贡之物,当时赐予了朝阳长公主。” “娘娘或许记得,春猎时臣女曾为长公主挡过一箭,这南珠便是长公主所赠。” 刘贵妃眸光一凝。 似乎记起来了。 去年南洋进贡了五颗南珠,陛下分赏给了皇后、德妃、朝阳以及太后。 唯独她,因当时出言冲撞了南洋使臣,陛下并未将南珠赐给她。 “沈二姑娘与朝阳,倒是亲近。” 沈柠温声道:“不过将心比心,以诚换诚罢了。” “你说得是,”刘贵妃冷笑一声。 “将心比心。” 她对沈柔那般好,结果送的东西是赝品。 不多时,嬷嬷带着太医院张院判匆匆赶来。 “参见娘娘。” “张院判,”刘贵妃指向那枚珍珠。 “方才珍宝阁阁主说,这珠上似有药味。” “你且看看,究竟是何种药物。” 张太医眉头微蹙,拿起珍珠细细嗅了嗅,神色逐渐凝重。 “如何?”刘贵妃心头莫名一紧。 张院判道:“请娘娘命人备一碗清水。” 刘贵妃示意嬷嬷照办。 不多会儿,清水端上来后,张院判将珍珠浸入碗中。 约莫一刻钟后,又取一根银针探入水中。 那银针瞬间发黑。 “有毒!”刘贵妃脸色霎时变了。 张院判拱手道:“娘娘明鉴,此珠表面浸染剧毒,遇水则溶。” “若不曾沾水,毒物不易外渗,但若长期佩戴身旁,毒素会逐渐侵入肌体。” 他声音沉肃,一字一句道: “此毒十分凶险,既可损毁女子生育根本,也能让人日渐狂躁,神智昏乱,万万戴不得啊。” 话音落下,长秋宫内,如同惊雷炸响。 刘贵妃面上血色尽褪,身子微微摇晃,气得浑身发颤。 沈柠故意问道:“娘娘,这枚假南珠您是从何得来的?” “怎会将如此毒物戴在身边?” 刘贵妃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厉声喝道: “来人!去传沈家大小姐沈柔进宫!” “本宫要亲自问个明白!” “是!”嬷嬷连忙转身,往沈家方向而去。 刘贵妃瘫坐在椅子上,有些心惊后怕 这些年来,因着沈家嫡长女的身份,她一直对沈柔高看一眼。 处处优待她,时时惦记她,几乎将她视作亲生女儿。 可如今,送假南珠便罢了,竟还在珠上下这等狠毒之药。 她抬眼看向沈柠,目光复杂。 不甘中夹杂着几分自嘲: “本宫万万没想到,你的南珠是真,本宫得的却是假的……” “当真是一场笑话。” “沈二姑娘你确定,你这颗南珠当真是长公主所赠?” 第86章 沈柔被打脸 沈柠缓缓点头,姿态恭谨:“臣女不敢欺瞒娘娘。” “若娘娘不信,可请朝阳长公主前来问话。臣女所言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刘贵妃见她神色坦然,目光坚定,不似作伪,心中却愈发沉冷。 沈柔怎会无缘无故,将一枚浸毒的假南珠送给自己? 自她生下辰王后,她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倘若今日真将这南珠戴在身上,不出半年,恐怕便会香消玉殒。 “是否是你的南珠,本宫叫柔儿来,一问便知。” 沈家,揽月院。 厢房内烛影轻摇。 沈柔正倚在软榻上小憩,丫鬟香菱轻轻推门而入,将手中一卷画轴递上。 “姑娘,东西送到了。” 沈柔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卷好的画上。 “那边可收下了?” 香菱点头:“收下了。” “这幅画是他们差人送的,说是与姑娘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沈柔唇角微微勾起,从榻上起身,徐徐展开画轴。 她凝神仔细瞧了瞧,笑道:“是温老先生的真迹。” “香菱,仔细收好了。” “是,小姐。” “如今,用二妹妹的前程,换太后一笑,倒也值得。”沈柔语气轻慢。 她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只是不知,明日太后寿宴上,她该如何自处。” 香菱附和道:“明王八字旺太后,太后对他向来偏疼。” “二姑娘生得又像极了当年的燕京第一美人叶氏,若明王当真开口求娶,太后只怕乐见其成。” 沈柔冷笑一声:“明日寿宴这一局,于柠儿而言,是死局,她逃不掉的。” 她懒懒抬手:“扶我起来吧,该歇了。” 话音刚落,外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嬷嬷的通传声。 “大小姐,宫里头来话了,请您即刻进宫,贵妃娘娘要见您。” 沈柔眉头微蹙,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 “莫非是贵妃娘娘要为我出气,特意让我进宫,好看沈柠低头认错?” 香菱抿嘴笑道:“二姑娘这几日没少顶撞您,活该让娘娘好好教训一番。” “此时请姑娘入宫,多半是想让您亲眼瞧着二姑娘受罚,好解了这口闷气。” 沈柔敛了敛衣袖,姿态优雅:“那便进宫吧。” 她重新梳妆妥当后,跟着嬷嬷,一路进了长秋宫。 刚踏入殿内,便见刘贵妃冷若冰霜的坐在椅子上,沈柠则跪在一旁。 沈柔眼眶一红,走上前,立马跪了下去。 她声音哽咽: “贵妃娘娘明鉴,柠儿虽自幼由我照料,如今性子倔强,时常与我争执,可终究是臣女的亲妹妹……” “还请娘娘宽恕柠儿,莫要罚她,要罚就罚柔儿吧。” 那情真意切的模样,险些让人动容。 沈柠跪在一旁,冷笑一声。 “长姐真是有心了。” 刘贵妃冷冷道:“本宫叫你进来,不是听你哭哭啼啼的。” 沈柔面色一僵,这才注意到刘贵妃下首坐着珍宝阁的阁主。 另一侧站着太医院的张院判。 殿内气氛十分凝重。 “张院判,你来说。”刘贵妃语气冷淡。 张院判躬身应是,转头看向沈柔: “沈大姑娘,敢问这枚珍珠,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柔唇瓣轻咬,似有不解:“张院判,这是南珠,并非寻常珍珠。” “它……可有何不妥?” “你老实交代,这珠子究竟从何而来?”刘贵妃的声音愈发深沉。 沈柔伏低身子,声音颤抖:“是……是臣女偶遇一位南洋商人,花重金买的。” “柔儿得知娘娘喜爱南珠,便想献给娘娘赏玩。” 张院判摇头一叹:“贵妃娘娘,依老臣看,这毒应是后来染上的。” “毒?”沈柔猛地抬眸,一时有些慌乱。 “这南珠怎会有毒?绝无可能!” 她目光看向沈柠,又迅速移开。 沈柠冷笑道:“长姐或许不知,此毒能令人神智渐乱,损女子的胞宫,久戴会不育。” “且方才珍宝阁的师傅已经鉴定过了,这并非南珠,只是形似南珠的普通珍珠罢了。” 沈柔浑身一颤,对着刘贵妃连连磕头。 “娘娘明鉴!柔儿绝无害您之心。” “更不知这珍珠上有毒,请娘娘恕罪!” 她忽然伸手指向沈柠,泪如雨下:“是她……一定是柠儿!是她暗中调换了珠子!” “柠儿,你为何要这样害我?就因我平日管教你,你便如此报复吗?” 沈柠冷笑:“长姐何必诬陷?” “我的南珠在此,是孤品真珠,何须调换?” “何况,南洋去年仅进贡五枚南珠价值连城。” “以长姐的月例与积蓄,竟能随意从南洋商人手中买下南珠,未免令人起疑了。” 她抬眼望向刘贵妃:“臣女这枚南珠,乃朝阳长公主所赠,方才珍宝阁阁主也验了,是真货无疑。” “长姐若不肯说实话,只怕会寒了娘娘的心。” 沈柔跪在原地,面色惨白,她看着沈柠镇定自若的模样,指尖掐进手心。 “沈柔,你还不从实招来?”刘贵妃的目光冰冷,没了先前的温柔。 她方才派嬷嬷去了一趟朝阳长公主府,沈柠手中的南珠,确实是朝阳送的。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南洋珍珠。 沈柔一时有些慌乱,一切都乱套了,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刘贵妃冷冷道:“看来,倒是本宫高看你了。” “本宫待你一片真心,你却拿一枚赝品前来糊弄本宫,还将剧毒之物送到本宫手中。” “沈柔,你当本宫是什么人,由得你如此欺瞒玩弄?” 沈柔泪流满面,踉跄的爬到刘贵妃脚边,沈柔就抓住刘贵妃的裙边。 “娘娘,您听柔儿解释,不是那样的……” 然而,话未说完,却被刘贵妃一脚踹开。 “本宫,错信你了。” “你太让本宫心寒了。” “娘娘,柔儿从未想过害您啊,求你信信柔儿。”沈柔声泪俱下。 就在此时,一旁坐在椅子上的珍宝阁阁主开了口。 “草民记得,昨日确有一名丫鬟来到我们阁中,指名要买一枚仿制的南珠,说是要送人。” “若老夫未记错,那丫鬟……似是沈大姑娘身边的香菱姑娘。” 殿中霎时寂静。 沈柔瘫软的跪在地上,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87章 关系破裂,沈柔被扇耳光 沈柔眼眶通红,侧过头望向一旁坐着的珍宝阁阁主,声音发颤: “胡说……我的贴身丫鬟,怎么可能去珍宝阁买假南珠?” 珍宝阁阁主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奈:“沈大小姐,您来过珍宝阁多次,老夫怎会记错。” “你那丫头,右眼角有一颗大痣,生得高高瘦瘦,脸盘却圆润。” “若是沈大小姐不信,可将珍宝阁当时的伙计仆从都唤进宫来,一问便知。” “那日,来的丫鬟点名就要一颗仿制的南珠……” 他说着,又转向高座上的刘贵妃,拱手道: “贵妃娘娘,您是知道老夫为人的。” 此刻刘贵妃气得胸口发闷,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微微发颤。 “沈柔,你还不说实话!” 沈柔跪在地上,鬓发散乱,模样狼狈极了。 她猛地扭过头,通红的目光看向沈柠,恨不能将她撕碎。 明明香菱从沈柠柜中,调换出来的应该是南珠。 怎么会成了普通珍珠?还沾了毒!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沈柠那枚南珠,竟是真货,价值连城。 这一切,她该如何解释? 那珍珠上的毒,与她平日用在沈柠兄妹几人身上的毒,一模一样…… 沈柠见状,立刻将头磕在地上。 “娘娘,此毒凶险,遇水即溶。想来下毒之人手中应当还有余存。” “不如请娘娘报官,遣人往沈家搜检毒物,也好还大姐姐一个清白。” 沈柠话音刚落,沈柔顿时慌了: “不行!” 殿内顿时响起细微的私语声。 刘贵妃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盯向沈柔。 “好……好你个沈柔!” “你果然对本宫下毒。” “娘娘……”沈柔眼泪模糊,伸手又想抓住刘贵妃的衣角。 刘贵妃猛地将衣裙一扯,扬手狠狠给她一记耳光。 “本宫待你如亲生女儿,你以假珠欺瞒便罢,竟还做出这等恶毒之事!” “你真让本宫……大开眼界。” “你究竟说不说实话!” 沈柔趴在地上,将头重重磕下去。 随后咬紧唇瓣,挤出两个字: “我说……” “只求娘娘念在与柔儿多年情分上,饶柔儿一命。” “柔儿真的从未想过毒害娘娘!” “这珍珠……是柔儿让香菱从二妹妹房中取来的。” “本是想献给娘娘,可柔儿实在不知它是赝品,更不知上面沾了毒……” “柔儿只是……只是想讨娘娘欢心罢了。” 刘贵妃眉头拧紧。 她从没想过,自己视若亲儿媳的沈家嫡长女,竟会做出偷窃之事。 她转头,目光凌厉地瞪向沈柠: “沈二小姐,这毒是不是……” “娘娘明鉴!”沈柠连忙将头磕在地上。 “臣女房中,只有发间这一枚南珠,再无其他的。” “臣女不知,大姐姐竟会让贴身丫鬟来我院中行窃。”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为今之计,恳请娘娘报官。” “毒物来源、真相如何,官府自有公断。” 一听要查毒药,沈柔顿时急了。 她咬紧下唇,望向刘贵妃: “求娘娘……给柔儿留些颜面,勿将事情闹大。” 见沈柔这般着急,刘贵妃心里已经冷了大半一,也猜到了七八分。 这毒,与沈柔有关。 无论是不是沈柔故意染上去的,可这南珠是赝品无疑。 刘贵妃只觉得这些年,终究是错付了。 她让人将张院判与珍宝阁阁主送出殿外后,殿门被关上。 刘贵妃缓缓坐直身子。 殿内霎时只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柔儿。”刘贵妃忽然换了称呼。 “你可知,本宫为何独独疼你?” 沈柔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娘娘,柔儿知道,柔儿并没有打算害你。” 刘贵妃冷冷道:“因为你总说,你自幼丧母,将本宫当作亲娘。” “本宫便想,你这孩子待人真诚,虽出身将门却也细腻温婉,值得疼惜。” 刘贵妃说着,手指紧紧攥住衣裙。 “可直到今日,本宫才明白诚这个字,最难。” “真相如何,本宫已不想深究。” “不报官,并非为了旧情。” “而是念你父亲镇守北疆,若女儿卷入毒害宫妃的丑闻,寒了沈将军的心,” “毒物之事,是因你而起。” “三日之内,本宫要你交出下毒之人。无论是丫鬟、婆子……或是你院里窜进来的野猫,否则本宫定送你去燕京府衙。” 刘贵妃目光一转,看向沈柠: “至于你,” “也给本宫安分些,别以为这事,你就脱得了干系。” 沈柠跪在地上,缓缓抬眼,正对上刘贵妃失望的神情。 沈柔今年二十,自幼随虞氏入宫拜见刘贵妃,算来,这份交情已有十多年。 刘贵妃自然也不愿相信毒是沈柔下的, 可沈柔对毒药来源如此紧张,其中猫腻,恐怕不少。 不过,已经够了。 从今往后,沈柔再想让刘贵妃撑腰,是不可能了。 “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娘娘,你信柔儿。”沈柔眼眶通红。 却只听到刘贵妃冷冷道:“给本宫下去。” 沈柠与沈柔二人被嬷嬷带着,离开了长秋宫。 一出宫门,沈柔便死死瞪着沈柠。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算计我?” 沈柠轻轻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大姐姐,珍珠易碎,人心难修。” “真相如何,贵妃娘娘已懒得追究了,你又何必追究呢。” 说罢,沈柠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沈柠的背影,沈柔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沈柠,你别后悔。” 长秋宫内。 嬷嬷轻轻走到刘贵妃身旁,低声道: “娘娘,您就这么饶过沈大小姐了?那可是毒啊……” 刘贵妃按住胸口,气息有些不稳。 她与沈柔相交多年,深知沈柔的性子,不信她会当真对自己下毒。 可她实在是气不过,沈柔满口谎话,拿一颗假南珠诓骗她,将她当猴耍。 “念在多年情分,本宫不愿再深究。” “但从今往后,别再让她出现在我眼前。” 第88章 沈柠是本王的人 沈柠和沈柔回到沈家后,沈柔便直奔虞氏的院子,痛哭了一场。 虞氏冷眼瞧着她:“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南珠是自己的吗?怎么竟是从沈柠院里拿的?” 沈柔眼眶通红,含泪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被沈柠算计了。” 虞氏深吸一口气:“如今贵妃娘娘不让你进宫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柔咬唇看向虞氏:“二婶,要不您进宫一趟,向贵妃娘娘解释清楚,我绝不可能下毒害她。” 虞氏从床沿站起身,看着沈柔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语气愈发的冷了。 “遇到事就知道哭。你别忘了,你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 “我进宫一趟。” 说罢,她换了身衣裳,直往皇宫里去了。 长秋宫内,虞贵妃听完嬷嬷禀报后,淡淡道:“本宫不想见她。” 嬷嬷:“娘娘,沈二夫人已经在宫门外跪着了。” 虞贵妃冷哼一声:“那就让她跪个够。” “实在是太令本宫失望了,若是没察觉,本宫恐怕要一直戴着那有毒的东西。” 虞氏在长秋宫外跪了整整一夜。 翌日天亮 嬷嬷看不下去,出来传话:“沈二夫人,娘娘让您回去,好好反省。” 虞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刚站稳,整个人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回到沈家后,虞氏睡了整整一晚,才勉强缓过来。 太后寿宴前夕,沈家女眷早早开始忙碌。 天刚蒙蒙亮,沈柠还未醒,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妹妹。” 是沈宴的。 沈柠一怔,有些意外,沈宴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难道遂阳的公务已经处理完了? 她连忙起身梳洗,推开门,就见沈宴面色复杂地站在外面。 “大哥,你回来了?”沈柠打量着他。 “脸色怎么这样差?” 沈宴沉着脸:“进屋再说。” 进了屋后,沈宴转身看向沈柠,神情愈发凝重。 “你老实告诉大哥,你和摄政王是不是有牵扯?” 沈柠被问得一愣:“大哥这是何意?” 沈宴压低声音:“你可知道,摄政王并非善类。你若攀上他,迟早会连累沈家。” “你老实说,他有没有欺负你?你们之间有没有……” “你若是想爹爹在西北好好活着,就应该知道你与摄政王绝无可能。” “沈家手握兵权,而他又是当今摄政王。” 沈柠叹了口气:“我知道。” “我与王爷,不可能。” “当真?”沈宴追问。 沈柠缓缓点头:“至少这辈子绝无可能。” 沈宴冷笑一声,“你可知他对我说了什么?” “他说要你一人,让我亲自为你们作见证,想让你明面是将军府嫡女,私下却是他的王妃。” “我匆匆办完遂阳的案子赶回来,就是为你的婚事。” “你绝不能嫁给他。” “今日大哥带你去见一个人。” 沈柠蹙眉:“谁?” 沈宴语气缓了缓:“你随我去一趟便知道了。” 说完,沈宴转身出了厢房。 沈柠梳妆完毕后,由丫鬟扶着去了沈宴的院子。 还没走进院门,便听到凉亭里传来温润的男声: “沈大公子的才学,果然名不虚传。赵某实在佩服。” 沈柠脚步微顿,这声音好生耳熟。 像是赵庭洲。 大哥前世的好友。 前世,大哥前往边塞接回父亲遗体时遇害,正是这位赵庭洲将他的尸体带回京城。 大哥头七那日,赵庭洲也曾来吊唁。 只可惜,赵庭洲是个短命的,不出半年便病逝了。 沈柠带着白芷进入庭院,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赵某见过沈二小姐。” 沈柠回头,见一位青衣男子站在眼前。 公子面如冠玉,薄唇微抿,嘴角似含着笑。 一双桃花眼温柔含情,通身气质清雅,丰神俊朗。 沈柠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这便是被誉为第一公子的赵庭洲。 她款款施礼:“见过赵公子。” 赵庭洲眉头微挑:“姑娘认得赵某?” 沈柠笑了笑:“自然认得,你是第一公子。” 赵庭洲闻言,心头微暖。 早就听闻沈将军的两位女儿明媚动人,今日见到沈柠,果然让人眼前一亮。 “能得沈二姑娘相识,赵某倒是意外。”他温和道。 “听闻姑娘喜爱书画,赵某此次特地带来一件薄礼。” 说着,他将一幅卷轴递给沈柠。 沈柠缓缓展开,眸中顿时一亮。 这幅画,她前世在摄政王府见过,是温老先生的真迹。 不过坊间有传言,温老先生的真迹,很有可能就是边防城防图。 至于是哪一幅是边防城防图,众人并不清楚。 当今太后,声称最爱温老先生的真迹,实则是冲着这幅城防图去的。 温老先生去世后,真迹流落民间,太后便一直暗中寻访。 只是眼下赵庭洲送的这一幅,是真是假,沈柠尚不能断定。 但无论如何,先收下总没错,绝不能让它落入太后手中,太后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抿了抿唇,小心将画卷收起:“赵公子这份礼,我很喜欢。” 见沈柠满脸笑容,赵庭洲也笑了。 “姑娘喜欢就好。赵某今日前来,特地为了将此画赠与姑娘。” 沈柠收好画,沈宴便走了过来。 见二人相谈甚欢,他心里有了主意。 如今谢临渊盯上了沈柠,他必须设法尽快将妹妹嫁出去。 赵庭洲品行端正,赵家门户也相当,若是二人能成,倒是良配。 沈宴索性在凉亭摆了茶,三人品茗闲谈,气氛融洽。 赵庭洲离开后,沈宴走到沈柠身旁:“柠儿,你觉得赵公子如何?” 沈柠:“挺好的。” “当真?”沈宴追问。 沈柠点头:“当真。” “若是让你嫁给他呢?”沈宴试探问。 沈柠沉默片刻。 她如今身子已经给谢临渊,若是这辈子与谢临渊无缘,做个寡妇也挺好。 毕竟赵庭洲是个短命的,半年后他便病逝,她做个寡妇,平淡度过余生。 也让沈家,不用参与到皇权争斗之中。 沈柠道:“随便吧。” 沈宴脸色一喜:“既然你觉得赵公子不错,赵公子也对你印象甚好,不如就和赵家结下这门亲事。” “我让赵家选个吉日上门提亲,如何?” 沈柠沉默片刻,看向沈宴。 “大哥,过些时日吧,这件事等我想清楚。” “明日太后寿宴,务必小心些。我先回院子了。” 沈柠离开后,沈宴对身旁侍卫道: “传信去赵家,请庭洲兄择个吉日,上门提亲吧。” “是,公子。” 侍卫离开后,沈宴转身往厢房走去。 刚推开门,便隐隐觉得房内气氛不对劲。 他抬眼,望向昏暗的角落,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冷冷注视着他。 沈宴心头一凉:“殿下……您何时来的?” 谢临渊挑眉:“本王一直都在。” “殿下都听见了?” “你们聊得,很是开心。”谢临渊道 沈宴:“您也看到了,柠儿对赵公子颇为满意。” “所以你想把沈柠嫁给赵庭洲?” 沈宴回答得很干脆:“是。” “若本王不准呢?”谢临渊指节微微收紧。 沈宴平静道:“殿下,柠儿亲口说,她与您这辈子绝无可能。” “不如放柠儿一条生路,让她平淡度过余生。” 谢临渊冷笑一声。 上辈子他死在她手里,这辈子她想一笔勾销嫁给别人,真是可笑。 谢临渊低笑一声:“沈大公子。” “沈柠这辈子,谁也嫁不了。” “因为,她早已经是本王的人。” 第89章 本王要与你纠缠一辈子 沈宴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望向椅上神情冷峻的男人。 “殿下此言何意?柠儿如何就成了您的女人?” 谢临渊缓缓起身,一字一句道:“沈宴,你与本王相识多年,应当知道本王的性子,本王从不说虚言。” “沈柠,早已经是本王的人了。” 话音落下,沈宴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往心口蹿。 他并非愚蠢之人,怎听不懂这话中的深意。 “何时的事?”沈宴声音发颤。 “你们是何时……” 谢临渊低低一笑,吐出三个字:“普陀寺。” “当日她中了媚药,是本王替她解的毒。” “所以,沈大公子还想将她许给谁?” 沈宴怔怔站在原地,险些喘不过气来。 难怪前些日子,他总觉得沈柠与谢临渊之间十分微妙。 谢临渊看沈柠的眼神,格外不同,像盯一只猎物似的盯着她。 见沈宴这般神情。 谢临渊漫不经心道:“本王话已至此。” “还有,你口中那位赵家公子,早已经身染恶疾,不出一年便会丧命。” “你以为,他为何急着求娶沈柠?” “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想给赵家留后罢了。” “你难道真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嫁过去守寡?” 说罢,谢临渊转身消失在厢房中, 沈宴愣在原地,心绪翻涌。 “怎么可能,赵兄他怎么会身染恶疾?” “世子。”贴身侍卫从门外进来。 “给赵家的信已经送出了,想必赵家不久便会派人前来提亲。” 沈宴猛地回神,看了侍卫一眼。 “备车,随我去赵家一趟。” “是。” …… 昭华院内,沈柠刚进厢房,便见紫鸢垂着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屋内气氛凝滞,沈微微皱眉,走到紫鸢身旁。 “紫鸢,你怎么跪着?快起来。” 紫鸢不敢抬头,声音微微颤抖:“小姐……有客。” “客?” 沈柠话音未落,便听见窗边传来清浅的斟茶声。 她转头看去,只见临窗的椅子上,一道玄黑身影正慵懒的坐在椅子上。 男人手提茶壶,不疾不徐地将茶水倒入杯中。 当看清那人冷峻的侧脸时,沈柠指尖微微一颤。 “王爷,您怎么来了?” 谢临渊并未回她,只将目光淡淡扫在紫鸢身上。 “出去。” “是。”紫鸢连忙起身,担忧地望了沈柠一眼,便匆匆往厢房外去。 房门关上后。 谢临渊放下手中茶盏,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过来。” 如此冷淡的语气,让沈柠瞬间明白。 恐怕她与赵庭洲见面的事,谢临渊已经知道了。 “王爷今日前来,是有何事?”沈柠站在原地,不敢过去。 谢临渊抬眸看她。 少女脸色有些苍白,一双润亮的眼中藏着几分慌乱。 他再度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坐过来。” “本王有话问你。” “哦。” 沈柠屏住呼吸,缓缓走过去。 还未靠近他,就感觉腰身一紧。 男人宽厚的手掌,捏着她细软的腰,让她的身子坐在他的腿上。 灼热的气息环绕过来,还能听到身后人,有一下没一下的呼吸声钻入自己耳朵里。 她紧绷着身子,心砰砰砰的跳,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她太了解谢临渊的性子了。 谢临渊喜怒无常,手段残忍。 前世就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心生妒意,将宁从文直接杀了。 男人的手捏着她细软的腰,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抚弄上去。 手指捏上她小巧的下巴。 他俯身,薄唇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 “很紧张呢?” 沈柠抿唇不说话。 见她这般模样,谢临渊低笑一声。 他将一枚乌黑色的药丸,送入了她的唇内。 沈柠一怔,刚想要吐出来,谢临渊却抬着她的下巴。 药丸顺着喉口滑下去,淡淡的苦味与药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王爷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谢临渊挑眉。 “避子药而已。” 避子药? “你我今日并未行床笫之事,为何要喂我避子药?” 谢临眉梢染着笑,伸手握紧她的软腰 “床笫之事?” “怎么,你还在回味当初普陀寺?” 沈柠面红耳赤,“谁回味了。” 谢临渊紧紧按住她的腰,不让她起来。 这味道与上次他喂的避子药,味道不同。 男人挑眉,手里拿起一颗莹润的葡萄,递到她唇边。 他越是这般平静,沈柠越觉得心慌得厉害。 “不吃?”谢临渊声音微沉。 沈柠暗暗吸了口气,俯身张着水润的唇瓣,将葡萄含入口中。 果肉的清甜与残留的药香交织在一起,滋味难以言喻。 “你想嫁给赵庭洲?”他突然问。 沈柠咬着唇,一抬眸撞进他幽深的瞳孔里。 “我……” “为何?”他继续问,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 “你想当寡妇?” 沈柠心头一惊,他果然猜到了。 不过谢临渊是重生而来,能看穿她的打算,也不意外。 她的确想做寡妇。 以如今朝堂局势,沈家手握兵权,谢临渊权倾朝野。 各方势力牵制权衡,沈家绝无可能与摄政王府联姻。 “王爷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 谢临渊轻笑,手指缓缓掠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 “你果然在骗本王。” “你想躲个清静,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本王,偏不让你如愿。” “沈柠,这一世,你我不死不休,纠缠一辈子。” 听到这句话,沈柠心口一酸。 她身子刚要往后缩,腰间的手却猛然收紧,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王爷,你何必这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柠有些慌乱,刚准备从他怀里起来,谢临渊的手紧紧握住她的腰不放。 “柠儿!” 沈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暗流翻涌。 “本王就这么见不得人呢?” 他捏住小姑娘的下巴,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柠儿?” 沈宴见房门紧闭,站在门外的紫鸢与白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顿时察觉不对劲。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窗前相拥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宴面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反手将门重重带上。 厢房内,沈柠用尽力气挣扎后,几乎快窒息时,谢临渊的唇才移开。 她羞愤交加,扬手便要打他,手腕却在半空被他稳稳抓住。 看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眶,谢临渊低笑一声。 “沈柠,即便是重活一世,你也不能嫁给别人。” 第90章 嫁本王为妻,生儿育女 沈柠眼眶蓦地红了。 原来他知道,她也重生了。 她心口疼得厉害。 谢临渊越是这样,越是让她觉得,他恨她。 让她觉得,他娶她不过是为了报复前世之事。 谢临渊手指,轻轻抚过沈柠发红的眼角时,低笑一声: “事到如今,沈宴应当能想明白的。” “赵家的寡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沈柠从他怀里起来,扭头看向他。 “王爷想如何?想把沈家推下深渊不成?” 谢临渊冷笑:“本王怎么舍得。” “本王要你,嫁本王为妻,替本王生儿育女,明面是将军府嫡女,实则是本王的妻。” 沈柠整个人僵在原地,沉默着说不出话。 重新嫁给他,这件事实在太复杂了。 先不说两人之间,那些痛苦的记忆。 单是朝中的局势,沈家与摄政王府,便绝不能联姻。 沈家大房,不能像前世一样,重蹈覆辙。 见她迟迟不说话,谢临渊从椅子上起身,幽深的眼眸静静看了她片刻。 “本王,等你的答复。” 他说着,转身便消失在厢房外。 紫鸢和白芷匆匆进来,看见自家小姐独自坐在床边,眼眶红得厉害。 “小姐,是不是他欺负您了?” 沈柠抿着唇,摇了摇头。 她只是心里难受得紧。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可没想到前世被她害死的人,带着那些记忆也重生了。 她对谢临渊的感情,也复杂得有些无措, 一边对他的愧疚,一边是想靠近,一边却是抑制不住的害怕。 怕他记仇,怕他不信她,更怕他因为前世的那些伤害,故意娶她、折磨她。 总之,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明日是太后寿宴,姑娘还是少哭些。” 白芷拿来手帕,轻轻替沈柠拭泪。 “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沈柠咬着唇看向她:“白芷,大哥怎么突然来了?” 白芷叹气道:“听说大公子准备去赵家,又感觉不对劲,回府了。” 沈柠垂下头,薄唇抿成了一线。 恐怕沈宴什么都知道了。 “小姐,别想了,先歇息吧。”白芷扶着她从椅子上起身,往床榻走。 “其实摄政王相貌生得极好,只是权势太高,杀人如麻,燕京的姑娘们都不敢靠近。” 白芷顿了顿,继续道:“可他看小姐的眼神,却格外不同,像是中了情蛊似的。” 沈柠没有接话,在床榻上缓缓躺下。 夜幕低垂,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烛火熄灭后,沈柠渐渐进入一个漫长的梦里。 梦中,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手握长弓,一箭射在城楼下满头银丝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跪在血泊中,眼眶通红。 “阿柠,夫妻两年,你心里可有我半分?” —— 沈柠猛然惊醒。 外头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厢房,落在她精致的面容上。 白芷捧着一件衣裳走进来:“小姐,是流光裙。” “老夫人让人给各房女眷准备的,说是今日太后寿宴穿。” 沈柠目光落在白芷手中的流光裙上。 流光裙在晨光下潋滟生辉,如凌凌波光,随风轻摆。 “不行。”她低声道。 她的容貌本就与生母叶氏极为相似,而母亲年轻时最爱穿的就是流光裙。 当年,陛下与明王因为母亲,闹得兄弟不和,惹得太后大怒。 太后一直将母亲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今日她穿这身去,会招来太后厌恶。 想到这儿,沈柠看向白芷:“把流光裙放下,替我找一身浅紫色素衣。” “今夜,绝不能出风头。” 白芷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白芷从柜子中取出一件浅紫色云纹裙,给沈柠换上。 梳妆完毕后,沈柠便去了沈菀的院子。 沈菀身子已好了许多,用了从宫里求来的药膏,背上的鞭痕也淡了些。 见沈柠进来,她轻轻唤道:“阿姐。” 沈柠握住她的手:“今日,切莫生出乱子。” 沈菀点头:“菀儿明白。” “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进宫吧。” “嗯。” 沈菀缓缓起身,跟沈柠一同往府门走去。 沈柔来时眼眶通红,像是哭过。 看见沈柠时,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沈柠并不在意。 比起沈柔下毒害她两个哥哥、算计她与妹妹。 算计她,也是她活该。 只是她没想到,刘贵妃会念及多年情分,饶过沈柔。 几人彼此没有说话,各自上了马车。 马车内,虞氏撩开车帘,看见沈柠与沈菀姐妹走来,冷哼一声: “真是两个狐媚子,跟她那娘一个样。” 她放下帘子,看向对面的沈柔与沈月。 沈月面色平静,只暗暗打量着虞氏与沈柔。 虞氏笑着问:“柔姐儿,今日给太后备了什么礼?” 沈柔低声答:“是一幅画。” 沈月忽然开口,语气冷淡:“大姐姐既是大房的人,理应与二姐姐、三姐姐同乘。” “怎么总黏着我母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姐姐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呢。” 虞氏与沈柔皆是一噎,二人对视一眼。 虞氏忙道:“你大姐姐与你一样,都是沈家血脉,于母亲而言都是沈家的女儿。” “你这孩子,别总大房二房地分,你爹爹是你大伯麾下的副将,兄弟至亲,你大姐姐自然也是你的亲姐妹。” 沈月没再接话,却也懒得信她这番说辞。 不过今日太后寿宴,并未邀请虞静姝,她心里总算舒了口气。 “母亲,舅父和表妹何时才回雍州?”沈月转而问 “我看舅父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了,若再住下去,外人该以为他们是来沈家打秋风的。” 虞氏狠狠瞪她一眼:“那是你亲舅父!” “你这孩子近日怎么回事,总与母亲对着干。” 沈月满脸不服:“还不是因为母亲偏心表妹!” “整天把她当亲女儿似的,我才是您亲女儿啊!” “夫人,到了。”外头车夫传来声音。 沈月咬住唇,眼眶一红,直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沈柠与沈菀也从马车上下来。 沈菀跟在沈柠身侧,刚朝宫门方向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菀儿。” 那声音让沈菀心口微微一颤。 她回过头,便见淮南王世子萧策站在面前。 而他身侧,还跟着一位身着锦衣、面容温婉的姑娘。 正是他的新未婚妻。 第91章 让沈菀为妾? 沈菀一时有些慌乱,下意识便朝沈柠身后躲了躲。 淮南王世子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菀儿,我有话与你说。” 沈菀抿了抿唇,低声回道:“世子,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世子也听信了那些流言,自然认定我沈菀是那种不知羞耻、攀附权贵之人。” “那你我之间,便不必再牵扯。” 沈柠侧过脸,对沈菀道:“菀儿,你们谈谈吧。” “世子既然特意来找你,你便与他说清楚,你们既然已经退婚,便让他别再纠缠了。” “我先去宫里等你。” 说着,沈柠轻轻拍了拍沈菀的手背,转身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还未走到大殿,便察觉有人朝自己靠近。 她一回头,就见一个面生的姑娘快步走到她跟前,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便匆匆离开。 沈柠缓缓将纸条打开,几行字映入眼帘: ‘阿柠,太后寿宴后,来见本王一面,事关普陀寺你失身之事。’ 纸上的字迹她是认得的。 正是辰王的。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太后寿宴前,辰王也曾派人递来这样的纸条给她。 她信以为真去见了他。 那时候辰王告诉她,在普陀寺要了她身子的人是他。 她当时竟然真的信了。 眼下看来,辰王的眼线恐怕已经知道,她和谢临渊在普陀寺发生的事了。 沈柠面无表情将纸条收起,直接向宫内走去。 —— 另一边,沈菀跟着淮南王世子走到宫外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下脚步。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 “世子有什么话,请说吧。” 淮南王世子上前一步,语气温柔: “菀儿,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绝不会做出攀附明王之事。” “只是母亲为了王府名声,不得不让我与你退亲。” “可我……我实在舍不得你,又无法违背母亲的意思。” 沈菀冷笑一声:“所以呢?” 淮南王世子道:“我想了许久,若世子妃之位不行,纳你为妾可好?” “为妾?” 沈菀只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淮南王世子身旁,尚书府的千金林安宁笑盈盈地看着她。 眼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居高临下。 “沈姑娘,世子对你可是念念不忘,为了你与王妃大吵一架,还被罚跪了两天两夜。” “我实在心疼,才劝他不如将你纳进府中,你我姐妹相称,一同服侍世子。” “沈姑娘觉得意下如何?” 沈菀冷笑一声:“我是沈家嫡女,即便是如今名声毁了,也绝不与人做妾。” “世子若贪恋美色,大可多纳几房美妾,与林姑娘做姐妹去。” 说完,沈菀转身便要离开。 刚走出一步,淮南王世子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菀儿,求你了……” “我……舍不得你。” 沈菀用力甩开他的手。 “当日你母亲已经说清楚了,沈家与淮南王府,从此再无瓜葛。” 沈菀离开后,林安宁轻轻扶住淮南王世子的身子。 “世子,沈姑娘不领情便罢了。” “她如今名声已经毁了,如今无人敢娶,将来世子再上门也不迟。” 淮南王世子没有说话,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倩影,缓缓垂下了眼。 —— 太后寿宴,皇宫内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不绝。 朱红宫墙下,百官与命妇们鱼贯而入。 沈柠来到寿康宫殿前广场时,已经是衣香鬓影,人影憧憧。 殿内金碧辉煌,璀璨夺目。 她找到沈家的席位坐下后,不多时,便见沈菀沉着脸走过来,坐在她身旁。 沈柠垂下眸子,轻轻扯了扯沈菀的袖子。 “菀儿,方才淮南王世子同你说了什么?” “他可曾有欺负你?” 沈菀紧抿着唇,低声道:“没什么,阿姐不必担心。” 沈柠叹气道:“如今你与淮南王府的亲事已经退了,不必再与他有所牵扯。” “菀儿明白。”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沈柠便感觉到斜对面,有两道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便见对面的辰王和明王,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 沈柠不动声色,攥紧袖中的纸条,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片刻后,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摄政王到!” 众人闻声,齐齐往殿外看去。 只见武宗帝与皇后一左一右,搀扶着雍容华贵的太后往殿中走。 太后虽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头戴九凤冠,身着明黄绣凤宫装,仪态万千。 而武宗帝身侧,则是一身玄色亲王华服的谢临渊。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摄政王!” 太后落座后,缓缓抬手: “平身吧。今日哀家寿辰,能与众卿同乐,实属喜事。” “谢太后娘娘。” 众人坐下后,宴席正式开始。 殿内顿时歌舞升平,舞姬如百花齐放,令人目不转睛。 宫女太监们在席间穿梭,为众人布菜添酒。 沈柠端坐在椅子上,缓缓垂眸,余光静静在四处打量。 便见后宫嫔妃的席位上,一身浅蓝云纹宫装的德妃,正带着一位少女用膳。 那少女约莫十二三岁,举着筷子冲德妃憨笑: “母妃,这个……这个好吃。”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前世她的嫂嫂。 痴傻的昭元公主。 沈柠静静握着筷子,目光不经意般落在昭元公主的腹部。 只一瞬,她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昭元公主痴傻,动静很大,让武宗帝有些不满。 德妃连忙扶住昭元,低声哄: “昭元,坐下,再闹你父皇要生气了。” 昭元委屈地看向武宗帝,嘴里嘟囔: “父皇不喜欢我。” “父皇生气了。” “昭元。”德妃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唇。 “你若还想吃鸡腿,就安静些。” “听见没有?” 昭元眨了眨眼,乖乖点头,抓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德妃抬头看向武宗帝,神色有些尴尬。 昭元公主虽然痴傻,武宗帝倒并非不喜欢这个女儿。 更多的只是无奈与心疼。 片刻后,又有宫女上前添菜。 武宗帝与太后说了些吉祥话后,宴席才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各自安静的用着膳。 不多会儿,昭元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母妃,昭元疼。” “昭元肚子好疼啊。” “肚子疼。” 沈柠缓缓垂下眸,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戏,终于开始了。 第92章 求太后赐婚沈柠 昭元公主的声音,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高位上的武宗帝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德妃连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陛下,这孩子一直喊肚子疼。” “也不知,是不是今儿御膳房准备的菜有什么不妥。” 武宗帝放下手中的筷子,面色沉了下来。 “御膳房准备的膳食,这么多人都用了,怎就偏偏她喊疼?” “陛下,”身旁的姜皇后缓缓开口。 “臣妾瞧着,昭元这脸色确实不似说谎,还是让太医来看看。” 武宗帝点了点头:“既如此,宣太医。” 他话音落下,王公公便示意小太监去寻太医。 嫔妃席上,昭元公主捂着肚子,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她痛苦地望向德妃,声音带了哭腔:“母妃,元儿要死了。” “好疼……” 德妃心疼极了,一边替她擦汗,一边低声喝斥:“今日是你皇祖母的大寿吉日,不准胡说!” 她又看向太后:“母后,都是臣妾的不是,原不该带昭元来的。” “可她一直惦念着皇祖母,非要来给您磕头。” 太后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神色平静,淡淡道:“孩子既不舒服,让太医瞧瞧便是。” “昭元的心智不过几岁,本宫怎会怪她。” 太后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了明王身上。 见明王正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酒杯,还是与从前一样什么都不关心。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带着太医院的张院判匆匆进来。 “张院判,快给昭元看看,” 武宗帝沉声道。 “瞧瞧是否是中了什么毒。” “今日母后寿辰,御膳都是精心准备的,应当无毒。” “是,陛下。”张院判走到昭元公主面前。 见昭元公主面色苍白,唇色却还算红润,不似中毒之兆。 他恭敬道:“公主,请将手递给微臣,容微臣为您诊脉。” 昭元公主往后缩了缩身子:“母妃,昭元怕疼。” “不要把脉,不要吃药……” 德妃耐着性子,柔声哄着她。 “昭元乖,太医只是看看,咱们不吃药。听话。” 说着,她握住昭元的手腕,递到张院判面前。 张院判小心翼翼地搭上脉,凝神把脉。 不过片刻,他眉头骤然一紧。 昭元公主的脉象,少阴动甚,往来流利,指下圆滑,如珠走盘。 这分明是喜脉,而且胎像稳固。 昭元公主…这是有孕了。 张院判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懵懂无知的昭元公主。 又抬眼,望了望高座上面色不虞的武宗帝,一时进退两难。 他来之前便接到密令,若是诊断出什么,不要当众说出来。 见张院判神色有些古怪,武宗帝皱眉:“张院判,昭元可是中毒了?” “朕看你的脸色不大对劲,公主究竟如何了?” 张院判连忙拱手,压低声音道:“陛下,此事微臣想先禀报德妃娘娘。” 武宗帝脸色一沉:“怎么,朕还听不得?” “并非如此,此事关系重大,陛下若想知晓,微臣愿单独告知陛下。” “也罢。” 武宗帝重重叹了口气。 “随朕到偏殿来。” 偏殿内,门窗紧闭。 张院判立马拱手道: “陛下,公主并非中毒。” “只是,已怀有身孕了。” 张院判的话,让德妃与武宗帝脸色瞬间变了。 武宗帝厉声道:“荒唐!昭元尚未许人,更未及笄,怎会无故有孕?” 张院判声音发颤:“微臣也不敢置信,但公主确实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方才肚子疼,怕是用了些不利胎气的膳食。” “若是陛下不信,可让其他太医前来诊脉。” 德妃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望着椅子,拿着布偶傻笑的昭元,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作响。 昭元,她的昭元,竟然失了清白! “陛下!” 她浑身颤抖,爬行到武宗帝脚边,抓住他的衣摆。 “定是有人欺负昭元痴傻,玷污了她!” “求陛下彻查此事,定要将那禽兽不如的东西揪出来,给昭元一个公道啊!” 她说着,又踉跄着将昭元紧紧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武宗帝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气得面色铁青。 昭元再痴傻,也是他的女儿,是堂堂的公主!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行此龌龊之事。 “来人!” “给朕查!细细查!” “朕定要将那混账……碎尸万段!” “把昭元宫里贴身伺候的嬷嬷,给朕叫来!” 不多时,一个年约三十许的嬷嬷被带了进来,直接跪倒在地上。 “陛下……老奴、老奴实不知公主失身之事。” “只是前几日,发现德妃娘娘给公主的手帕子不见了。” “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武宗帝怒不可遏:“连个小主子都看顾不好,拖下去,给朕杖责三十!” 他看向抱着昭元痛哭的德妃,胸膛剧烈起伏。 “你放心,朕会查个水落石出。” “敢碰朕的女儿,朕定诛九族!” “今日之事,若是谁敢泄露半句,朕就要他的脑袋!” 所有宫女太监,顿时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未出阁的公主怀有身孕,这是天大的皇家丑闻。 一旦传扬出去,皇室颜面将荡然无存。 德妃低声啜泣着,看向怀中的女儿:“昭元……乖。” “告诉母妃,是谁欺负了你?母妃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可昭元公主只傻笑着,伸手去摸德妃的脸。 德妃抽泣道:“陛下,如今昭元腹中的孩子是留不得了。” “还请陛下作主,一定要找到欺负昭元的人。” “朕知道。” 武宗帝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怒火。 “朕抓到那人,定叫他死无全尸。” “陛下,” 殿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太后娘娘,催请您和德妃娘娘回席呢。” 武宗帝面色依旧铁青,看了德妃一眼。 “今日之事,不能泄露半句,朕自会派人,揪出那贼人。” “今日乃母后生辰,昭元有孕之事,宴席后朕会细查,眼下朕先回席,否则母后会怪罪。” 说罢,武宗帝整了整衣袍,转身朝正殿走去。 今日是太后的寿辰,终究不能耽搁太久,不然惹太后不快,武宗帝也不好受。 一切,等寿宴结束。 正殿内,丝竹声依旧。 沈柠坐在椅子上,便见武宗帝面色铁青的回来。 看来昭元公主有孕之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武宗帝回到位置上后,与太后说了些什么,沈柠离得远听不真切。 酒过三巡后,舞姬们退了下去,宴席也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明王从席间缓缓站了起来。 他朝高座上的太后行了一礼,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方白色手帕。 “母后。” 他声音钻入殿内众人耳朵里。 “儿臣与沈家二小姐两情相悦,已经私定终身。有此手帕为证。” “恳请母后,为儿臣与沈家二小姐沈柠,赐婚!” 第93章 私定终身的不是臣女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女眷席上的沈柠身上。 殿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沈家这两位姑娘,为了攀高枝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当年明王为了叶氏,险些与陛下动手。如今叶氏的女儿又想方设法要进明王府,还真是女承母业。” “瞧着沈二姑娘生得如花似玉,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想攀高枝想疯了吧……” 沈柠端坐椅上,听着周遭恶言恶语钻入耳中,脸上却一片平静。 她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驼着背,独眼的老男人身上,只在心底冷冷一笑。 那手帕……可不是她的。 是他亲侄女的。 前世,明王手中的那方帕子确实是她的。 太后当众质问时,她百口莫辩,最后被赐了婚。 那时,辰王出面说他们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她才逃过一劫。 也因为这样对辰王感恩戴德,深信不疑。 这辈子…… 绝不会了。 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只要她不愿意嫁给明王,明王便也不敢明抢。 可若是说她与他两情相悦,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柠面不改色,一抬眼,对上高位上谢临渊看过来的目光。 前世太后寿宴,他并未来。 今生倒是来了。 不过……谢临渊是知晓她的计划的。 高位上,一身凤冠华服的太后微微蹙起眉。 “明王,你说你与谁私定终身了?” 明王拱手,声音带着一股子恶心意味:“回母后,是沈家的二姑娘,沈柠。” “这方手帕,便是沈二姑娘赠予儿臣的定情信物。” 太后顺着众人视线,望向女眷席间的沈柠。 只见那少女一身浅紫云纹裙,面容沉静如水。 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五官明艳,虽还年幼,眉梢眼角却已透出几分妩媚。 与当年的叶氏,确是十分相似。 但沈柠的容貌,似乎比叶氏还要美上几分。 二十年前,明王就因叶氏与陛下闹分歧。 她费尽心思才将兄弟二人的关系缓和下来。 如今看见沈柠这张像叶氏的脸,太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 不过明王向来贪恋美色,四处搜罗女子供自己享乐,甚至连后宫有些姿色的宫女也不曾放过。 这些年来,太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当年明王曾为她挡过一箭,因此瞎了一只眼睛。 她始终觉得亏欠他,便对他多有纵容。 “沈柠,你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本宫倒想看看,你是如何入了明王的眼。” 沈柠紧紧握住手,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阿姐……”身旁的沈菀眼眶通红,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裙摆。 她压低声音,哽咽道:“怎么办……若是真被赐婚,可就完了。” “进明王府的姑娘,活不过两个月的,怎么办……” 沈柠屏住呼吸,低声道:“阿姐没事,别怕。” 她抬起头,余光瞥见沈柔正望过来的目光。 沈柔嘴角含笑,有些得意的意味。 对面男宾席上,苏家小侯爷苏铭风还有辰王也正看着她。 就连高座上的武宗帝,也投来审视的目光。 整个大殿的人,似乎都在等着看这一场戏。 沈柠缓缓走到殿中央,连忙跪下。 “臣女沈柠,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福泽金安。” 太后打量着她,语气意味深长:“模样果然与当年的叶氏像极了。” “难怪能入明王的眼。” “你与明王,可是两情相悦,私下定了终身?” 沈柠抬起头,目光坚定:“回太后娘娘,从未。” “明王手中的那方手帕,也并非臣女之物。” “明王殿下身份尊贵,臣女不敢高攀,恳请太后娘娘明鉴,勿让明王殿下弄错了人。” “臣女自己的手帕,在此。”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淡紫色的帕子,帕子布料很常见,绣样也十分简单。 明亲王脸色一沉,冷声道:“沈柠,本王手上这帕子,分明是你亲手所赠。” “你说愿嫁入我明王府为妃,如今却在母后面前反口不认,欺瞒太后,该当何罪?” 沈柠轻声一笑:“还请殿下慎言。” “殿下所持手帕的料子,与臣女手中这方帕子料子截然不同。” “臣女虽是将军府嫡女,但每月例银有限,用不起那般贵重的料子。” 说罢,她俯身将她磕在地上。 “求太后娘娘、陛下为臣女做主!” “臣女从未与明王殿下私定终身,两情相悦更是无从谈起。” 明王急道:“母后,这沈二姑娘分明在说谎!还请母后赐婚,以全儿臣心意!” “皇兄,”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子的威严。 “此事关乎女子清誉,亦关乎皇家体面,还是查明为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宗帝下首的摄政王谢临渊缓缓开口。 男人眸色幽深,周身透着疏离而危险的气息。 “单凭一方手帕便下论断,恐有不妥。” “既然皇兄坚称手帕是沈二姑娘的,而沈二姑娘又矢口否认,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说不定……与皇兄私定终身的,并非沈二姑娘。” “不如这样,派人仔细查验那方手帕的来源,比对绣线、香料、针脚,或可真相大白。”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寂静。 谁也想不到,这位素来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竟会突然开口。 太后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也罢,便依临渊所言。” “沈将军如今还在边关御敌,若是冤枉了他的女儿,岂不寒了忠臣之心。” “来人,将明王手中的帕子,与沈二姑娘的帕子一并取来。” “即刻传尚服局掌针前来,比对绣线、针法与布料。” “遵旨。”一名内侍匆匆出殿。 殿内气氛愈发微妙。 沈柠跪在中央,悄悄抬眸,正撞进谢临渊幽深的目光里。 她心头一跳,连忙垂下头去。 不多时,尚服局的方掌针随着内侍进入内殿,向座上诸位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武宗帝抬手:“平身。” “有劳方掌针,仔细辨一辨这两方帕子。” “是。”方掌针起身,从内侍手中接过两条手帕。 一条是明亲王所持的白色锦缎帕,上头绣着精致的莲纹; 另一条则是沈柠方才拿出的淡紫色棉帕,只绣了几叶简单的兰草。 她将帕子放在手心,先用手指捻了捻布料,又凑近仔细看绣线与针脚。 当目光落在那白色锦帕的边角暗纹处,隐约看出一个绣得极小的字时。 方掌针心头一颤。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 “这两方手帕,无论用料、绣线还是针法,皆截然不同。” 她指向那方白色锦帕:“此帕所用布料,乃是江南今年新贡的宋锦,质地光滑细腻,极为名贵。”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江南新贡的宋锦,向来只赏赐给后宫嫔妃与公主们。 明王手中怎会有这样的帕子? “至于沈姑娘这方帕子,” “乃是寻常松江棉布,市井常见。绣线也是普通的彩棉线,针法朴实。” “故而,这两方帕子,绝非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 太后眉头越皱越紧,没好气地瞥了明王一眼。 这个混账……该不会连后宫的妃嫔也敢沾染? “而且什么?”太后沉声道, 方掌针顿了顿,才低声道:“且……以微臣多年所见,那白色锦帕应出自后宫。” 第94章 推明王入万丈深渊 话落,只见武宗帝面色铁青,目光冷冷落在明王身上。 这些年来,他纵着明王。 难不成他胆子那般大,敢沾染他的后宫妃嫔。 “怎会是宋锦?”明王脸色难看极了,他佝偻着身子愣在原地。 谢临渊轻笑一声:“在皇兄身下的女人,多得几条船都装不下,一时拿错了帕子,也是常事。” “恐怕,与皇兄私定终身的,另有其人。” 武宗帝强压下着怒气,冷冷道:“把那白色帕子呈上来,朕亲自瞧瞧。” 他倒要看看,后宫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妃嫔,竟敢与明王私通。 明王脸色难看至极,他就算再荒唐,也绝不敢碰皇帝的女人。 这帕子,分明是沈柔让人送来的, 他下意识扭头,朝沈柔的方向看去。 沈柔连忙垂下头,整个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二婶……”她轻轻拽了拽身旁虞氏的衣袖。 “怎么办……那帕子怎么会是宫里的东西?” 虞氏按住她的手,低声道:“放心,明王不会将你供出来的。” “毕竟沈柠是沈大将军的嫡女,若让人知道他想算计沈柠,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消息若是传到边塞,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更会触怒龙颜,于他百害无利。” “等寿宴结束,你便按计划,将温老先生的那幅画献给太后,太后或许能庇护你一二。” 沈柔点头,浑身发冷,心慌得厉害。 那帕子明明是她从沈柠院里拿出来的。 她也亲眼见过沈柠拿在手中,怎么会变成后宫的东西? 太监将白色手帕呈到武宗帝面前。 武宗帝接过帕子,细细打量一番,又递给身旁的姜皇后。 他压低声音:“看看,这帕子是谁的?” 皇后缓缓点头,将帕子拿起来仔细查看。 确是今年新贡的宋锦无疑。 帕面看不出异样,但在烛光映照下,暗纹里隐约能看出一个绣得极精巧的‘元’字。 她心头一紧,立刻将帕子握在手心。 武宗帝皱眉:“如何?” 皇后脸色极为难看,低声道:“陛下,这帕子上绣了一个‘元’字。” “像是……昭元公主的。” 话音落下,武宗帝瞳孔骤然一缩。 方才张院判才诊出昭元身怀有孕。 玷污昭元的人尚未查明。 昭元寝宫的嬷嬷也曾说,昭元的贴身手帕不见了, 如今,这帕子竟出现在明王手上。 武宗帝气得浑身发颤,神情阴沉至极。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明王更是手足无措,慌忙道:“皇兄,这一定是弄错了!” “这帕子怎会是后宫的……” 武宗帝蓦地从龙椅上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明王一眼。 他强压着满腔怒火,声音冰冷。 “既然这手帕并非沈姑娘之物,沈姑娘也不愿嫁给你,赐婚一事,就此作罢。” “沈将军如今在边塞御敌,你若真有求娶之心,等沈将军回朝再议。” “沈姑娘,平身吧,回座上去。” 沈柠缓缓点头:“臣女,多谢陛下恩典。”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席位上,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接下来的戏,便看王公公了。 昭元的事情,到底与明王有没有关不重要。 毕竟,做了坏事的人,是不会承认的。 重要的是,要让陛下对他起杀心。 高位上,武宗帝面色铁青,侧头看向太后, “母后,儿臣有事要去确认,先往后宫一趟。” “发生了何事,这手帕是谁的?”太后问。 武宗帝没有说话。 太后见他神情如此难堪,已经知道明王闯了大祸。 他们兄弟二人,本就心有芥蒂,如今再闹这么一出…… “到底出了何事?”太后低声问。 武宗帝深吸一口气,面色气得发紫。 “儿臣先去问个明白。” 说罢,他甩了甩袖子,径直离开大殿,朝德妃的寝宫而去。 武宗帝一离开,太后便向身旁的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连忙退下,也匆匆往后宫方向而去。 —— 后宫,德妃寝殿内。 德妃坐在床沿上,泪眼模糊地望着痴痴傻傻的昭元公主,哭得喘不过气来。 “都是母妃不好,母妃没看住你。” “让你被人欺负了。” “昭元,我的昭元,往后可怎么办啊。” 武宗帝进入寝殿,便看到德妃悲痛欲绝的模样。 他沉着脸走过去,将手中的白色丝帕递到德妃面前。 “德妃,你仔细瞧瞧,这帕子可是昭元的?” 德妃眼眶通红,接过帕子,仔细查看。 当看到暗纹里的那个‘元’字时,她身子一僵。 那个字,是她用同色丝线偷偷绣上去的。 “陛下,这方帕子,是臣妾用今年新贡的宋锦,亲手给元儿缝制的。” “此乃女子的贴身之物,昭元一直放在怀里,怎会在陛下手中?” 武宗帝强压着心头怒火,一字一顿问道:“你确定,这是元儿的?” 德妃点头:“千真万确,绝不会错。” “陛下,这帕子,究竟从何而来?” 武宗帝缓缓道:“从明德手里。” “他说,这是沈家二姑娘送给他的帕子,特地让母后赐婚。” 德妃心头蓦地一紧,失声道:“什么?” “明王手中?昭元的贴身手帕,怎么会在他身上!” 整个大燕的人都知道,明王为人十分变态,最喜欢玩弄少女。 时常让府中下人,物色各类女子供他淫乐。 他还有一个特殊的癖好,便是专挑未及笄的少女下手。 甚至,连后宫宫女也时有遭其毒手,时常被他玷污,简直荒唐极了。 这些年,武宗帝与太后纵容他,没想到…… “陛下!”德妃从床沿起身,噗通一声跪在武宗帝面前。 “求陛下给元儿一个公道,元儿是您的亲骨肉,是大燕的公主。” “如今被人玷污了,珠胎暗结,这分明是打陛下的脸啊!” “那明王平日玷污宫女便罢了。” “如今,该不会欺负到臣妾女儿头上吧。” “昭元她年纪这般小,就算痴傻什么也不懂,可好歹是公主,是臣妾的女儿!” 德妃说着,连连磕头。 整个大燕,能有这般胆子、有这样特殊变态嗜好的。 除了明王,寻不出第二个人。 “此事尚未查明……”武宗帝沉声道。 德妃抽泣道:“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 “后宫除了侍卫便是阉人,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玷污公主?” “那明王仗着太后的宠爱,时常出入后宫,糟蹋的宫女还少吗?” “即便陛下将他唤到御前,以他的性子,他也不会承认的!” “求陛下为昭元做主,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武宗帝紧紧咬着牙关,俯身将德妃扶起来:“你先起来。” “此事,朕定会给昭元一个交代。” 德妃起身后,又扑到昭元身上抽泣。 恰在此时,武宗帝身旁的王公公缓缓开口。 “陛下,老奴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宗帝皱眉:“说。” 王公公低声道:“前些日子,老奴出宫办差,无意间瞧见了一人。” “何人?”武宗帝问。 王公公道:“老奴瞧着,好像是已故的云贵妃,身旁的赵嬷嬷。” “老奴当日不确定,一路偷偷跟着,发现那赵嬷嬷鬼鬼祟祟去了明王府的侧门,见了一人。” “那人,似乎与她的关系不一般呢。” “好像是在明王府里当差,应当是她的侄儿。” 第95章 武宗帝起杀心 武宗帝身子猛地一怔,只觉脊背一阵发凉。 云贵妃是当年他最宠爱的贵妃。 也是太后最宠爱的侄女,他的表妹。 因为眼睛生得像叶氏,他便对她极其宠爱。 后来,却离奇死在后宫,死时胸上和腰腹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 她的贴身嬷嬷也从此消失不在。 云贵妃死时,他和太后难受了许久。 如今,王德全却告诉他,赵嬷嬷还活着,还鬼鬼祟祟去了明王府,见了一人。 “你可看清楚了,确定是赵嬷嬷。” 王公公道:“老奴虽年纪大了,却也看得真切,那嬷嬷眉宇之间有颗黑痣。” “当时云贵妃死的时候,赵嬷嬷却消失不再,大家都以为她死了。” “谁知还好好活着,她的侄儿还在明王府当差呢。” “陛下!”床沿边的德妃哽咽着开口。 “这些年,母后因救命之恩,对明王极其纵容信任,那明王也时常出入后宫。” “云贵妃与叶氏眼睛生得极像,明王也曾觊觎过。” “难不成,那云贵妃当初是明王玷污的?” “住嘴!”德妃话未说完,便被武宗帝厉声打断。 “此事关系重大,尚未有定论。” 武宗帝看向王德全,沉声道:“去将皇城司的卫大人给朕唤来,朕要找到那赵嬷嬷。。” “若当年云贵妃一事真与明王有关” 武宗帝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齿道,“朕定要活剐了他。” 王德全颔首:“是,陛下。” 他转身退出德妃寝殿后,便匆匆去寻皇城司的卫大人。 武宗帝这才看向德妃,语气稍缓:“昭元有孕之事,暂且瞒住,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她宫中那些不尽心的宫女太监,一律赐毒酒一杯。” “此事,朕会交由皇城司彻查。” “看来,这明王终究是大燕的祸端,留不得了。” “至于昭元腹中的孩子……先流掉吧。” 德妃泣不成声,看着痴傻的昭元公主,又是心痛又是愤恨。 —— 太后寿宴,在武宗帝离去后不久便近尾声。 太后身边的嬷嬷从后宫匆匆回来,低声在太后耳边道: “太后娘娘,陛下眼下在德妃娘娘寝殿里。老奴只听见陛下发了大火,德妃娘娘哭声不止。” “其余的,老奴并未听清楚。” 太后沉下脸,目光扫向南边席位上的明王。 明王此刻正一脸茫然,神色难看极了。 “莫非这混账又惹出什么祸事。” 她压住心头不快,对席间众人说了些勉励的话,宴席这才算散场。 —— “阿姐,发生什么事了?”沈菀轻轻拉了拉沈柠的袖子。 “我瞧着陛下和太后娘娘似乎都不太高兴。” 沈柠笑道:“其实,我也并不清楚。” 当日,她曾让听风楼暗中调查明王的私事。 明王确实对云贵妃有过觊觎之心,那云贵妃可是太后的亲侄女。 那明王,并非太后的亲儿子。 而是,太后的养子。 陛下身边的王德全是琅琊阁的人, 太后身边的有一个嬷嬷,也是琅琊阁的人。 他们二人煽风点火,就够了。 太后离开后,便由皇后主持局面。 皇后领着各宫妃嫔、宫女及文武百官前往皇宫前高观赏烟花。 烟花钻入夜色之中,‘啪’的一声在天空中炸开。 “阿姐,今年的烟花真好看……不知道西北的爹爹现在如何了?” “爹爹好些年没回来了,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沈菀的话,让沈柠有些五味杂陈。 前世沈家遭难之前,父亲沈厉曾回过一次燕京。 父亲是铁血将军,生得人高马大,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可即便是这般人物,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燕京城里。 终究也没能护住母亲与她的第一个孩子。 沈柠正想得出神,一道身影走到她的身侧。 “柠儿,本王在景仁宫等你。” 来人声音温柔,却带着一副势在必得的语气。 沈柠回头,便看到辰王离开的背影。 绚丽的烟花,稍纵即逝。 姜皇后领着众贵妇与贵女,以及燕京城的公子们,往正德殿方向而去。 那里设有专供品茶、吟诗、对弈的雅阁。 正是年轻男女暗中相看、展示才艺的好时机。 沈柔跟在虞氏身后,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画轴,整个人微微发颤。 “二婶,我这画……何时献给太后?” “宴席结束后,明王不会放过我的。” 虞氏冷冷道:“随我去见皇后娘娘吧。” 沈柔点头:“好。” 二人来到正德殿正殿时,姜皇后正与自己娘家的丞相和丞相夫人,品茶谈话。 不多时,一位嬷嬷进来禀报: “娘娘,沈家二夫人虞氏携沈大小姐求见。” “说是有东西想让娘娘代交给太后娘娘。” 皇后放下茶盏,意味深长道:“这位沈大小姐,倒真是用心。” “却不知,备的是何物?” 嬷嬷答:“是温老先生的真迹。” 皇后捏着茶杯的手几一顿。 “温老先生的真迹?本宫都没寻到,这位沈大小姐倒是寻到了。” “让她们进来。” “是。” 虞氏与沈柔进来后,便向座上的皇后及丞相夫妇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见过丞相,和丞相夫人。” “平身吧。”皇后道。 “谢娘娘。” 皇后目光落在沈柔手中的画轴上。 “你手中真是温老先生真迹?” 沈柔点头:“是。” “是从何得来?” 沈柔咬着唇:“是……是一位友人所赠。” “今日太后寿宴,臣女本想当面献给太后,未想太后娘娘先行离席。” “烦请皇后娘娘……替臣女转呈太后。” 说罢,她将画轴双手奉上。 皇后接过画,并未展开。 “本宫知道了。” “既然画已经送到,本宫自会转交给太后。” “你们先退下吧。” 沈柔有些诧异,皇后这就答应了 “是,娘娘。” 二人离开后,皇后抬眼看向丞相夫人。 “温老先生的真迹,我寻了许久,竟被她找到了。” “如今,这画献给母后,一定能讨母后喜欢。” 丞相夫人叹气道:“光是讨她欢心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你入宫已经三年了,该将心思多放在子嗣上。” “否则,这中宫之位……坐得终是不稳。” 皇后将画搁在一旁,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母亲,太医早为女儿诊过,女儿身子无碍,能生养。” “那便不是女儿的问题。” 第96章 这一世你选他还是本王 “陛下早些年还能让各宫的嫔妃怀上子嗣,可你再瞧瞧如今,这后宫之中,还有谁有过身孕?” 丞相夫人忧心忡忡。 “可眼下各宫妃嫔膝下都有孩子,唯独你没有,将来该如何是好?” 皇后道:“此事,不劳父亲和母亲操心,女儿自有打算。” “子嗣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丞相与丞相夫人二人对视一眼,脸色难看极了。 因子嗣一事,太后已对姜皇后多有不满。 她年纪小,入宫晚,如今迟迟怀不上身孕,后位恐怕以后难以坐稳。 “无论如何,你这后位绝不能落到其他妃嫔手中。” 丞相夫人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冷冷扫过姜皇后。 “你可是我们姜家全部的指望。” 丞相与夫人离开后,殿内便只剩下皇后与嬷嬷。 皇后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发颤,脸色一片苍白。 贴身嬷嬷走近,低声问:“娘娘,眼下该如何是好?” 皇后紧紧咬住下唇:“本宫会想法子的,此事也不准泄露半个字。” “若是泄露了,本宫和整个姜家都会毁于一旦。” 嬷嬷点头:“老奴明白,老奴是从小看着娘娘长大的,不会出卖娘娘。” 皇后叹气道:“这件事,本宫会做得很隐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可打听到摄政王的行踪了?” 嬷嬷摇头:“摄政王行踪不定,老奴也打听不到。” “娘娘当真……要与摄政王牵扯上关系?” “可他如今似乎有些厌恶。” 姜皇后闭了闭眼:“无论如何,本宫即便要怀,也得怀上皇室的血脉。” “摄政王与本宫多年前就相识,而且生得俊美,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着,她朝嬷嬷招了招手。 嬷嬷俯身靠近,皇后便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嬷嬷听罢,脸色骤然一变: “娘娘,这……这能成吗?” “以摄政王的性子,恐怕会当场杀了娘娘的。” 皇后冷笑一声:“放心吧,他不会杀了本宫。” “一个未开荤的男人,一旦开了荤,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 另一边,沈柠与沈菀姐妹二人到了正德殿南侧。 那边,是专供贵女公子们品茶、对弈、吟诗的雅阁。 沈柠看向身旁的妹妹,柔声道:“菀儿,你向来最喜欢书画。” “这里有几幅名家的真迹,你先在这里好好赏鉴。” “我去寻大哥,看看他去了哪里,我去去就回。” 沈菀乖巧点头:“阿姐去吧,菀儿在这儿等你。” 沈柠:“好,记住哪儿也别去,就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恩,” 沈柠叮嘱完沈菀后,转身便往正德殿西面而去。 他今日出门时,已经叮嘱过沈宴,若是陛下召见,让他咬死不认。 毕竟春猎当日,他被带去昭元公主的休息的厢房。 虽没有进入,就怕有心之人故意害他。 沈柠想着,正穿过一段曲径通幽的小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柠儿。” 那声音太过熟悉,让沈柠心口蓦地一紧,停住了脚步。 她僵在原地,指尖暗暗攥紧了袖口。 “柠儿,你为何一直躲着不见本王?” 沈柠屏住呼吸,缓缓转过身。 便见一身华服、丰神俊朗的辰王正站在面前。 那般模样,让沈柠有些恍惚。 前世的她,便是被他这副温柔的样子骗了,一颗心全都拴在他身上。 “臣女,见过辰王殿下。” 辰王目光微暗,一步步朝她走近,伸手想将她扶起来。 沈柠却侧身躲开,语气带着疏离:“还请殿下自重。” “若是被人瞧见,传出闲话,于殿下与臣女皆无益处。” 辰王低笑一声,嗓音压得更低: “柠儿,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 “当日普陀寺中,你身中媚药,闯进一间禅房,与一男子有了肌肤之亲……” “那人,便是本王。” “你早已是本王的……”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从沈柠身后,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来人身姿挺拔,眸光幽深,隐隐透着一抹杀意。 辰王心头一颤,连忙拱手:“皇叔。” 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沈柠微微侧眸,便见谢临渊站在自己的身侧。 她立马行礼:“臣女,见过摄政王。” 谢临渊微微挑眉,目光落在沈柠与辰王身上,随即移开。 “怎么,本王一来,皇侄便不继续说了?” 辰王面色涨红,瞥了一眼沈柠,低声道:“皇叔怎会来此?” 谢临渊冷笑一声:“皇侄来得,本王便来不得?” “不……不敢。” 辰王虽为皇子,对这位摄政王却始终存着几分敬畏。 当然,更多的是想除掉他。 谢临渊缓缓走到沈柠身侧,淡淡道:“起来。” “谢摄政王。” 沈柠起身后,便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沈柠,这一世,本王倒是要看看,你是选他还是选本王。” 那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沈柠微微抬眸,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没有回他,只将目光落在辰王身上。 “辰王殿下慎言。” “臣女在普陀寺并未中过什么媚药,也不知殿下说的是什么意思。” “殿下既然与虞表妹有了肌肤之亲,还是早日将她迎入府中为好。” “臣女,先行告退。” 说罢,她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刻,只剩谢临渊与辰王二人。 谢临渊走到辰王身侧,冷笑一声: “皇侄,本王劝你收起那些心思。” “你在普陀山找的那个证人,已经死了。” 辰王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皇叔如何得知?” 谢临渊冷冷道:“本王没必要向你交代。” 男人冷漠的说完,转身消失在原地。 看着男人离开背影,辰王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当日普陀寺后,沈柔便去了辰王府,将沈柠被下药之事告知给他。 沈柔给沈柠下的媚药,性子极烈,根本就没有解药。 而且会让女子神智不清。 女子若是服下后,必须男子为其解毒。 而且,一次床事解不了毒,必须两三次,毒才能完全解掉。 他多方打听,才知道当日谢临渊也在普陀寺。 沈柠当日闯进他的禅房。 听说他们二人在里面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各自离开。 服下那药的女子,神智不清,根本不知道为她解毒的是谁。 他便找了当日普陀寺的僧人为证人,想上沈家提亲。 没想到…… 那人死了。 “谢临渊。”辰王几乎是咬牙切齿 —— 另一边,沈菀正在雅阁里赏着名师的画作,身后便传来两个女子的声音。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位爬了明王床榻的沈三姑娘。” 沈菀回头,便见中书侍郎家的嫡女云曦挽着尚书府千金林安宁,缓缓走来 沈菀咬着唇,低声道:“云姑娘慎言。” “燕京城中的流言蜚语并不当真,我也从未与明王府有何牵扯。” 云曦掩唇轻笑:“沈三姑娘,淮南王妃都亲自登门退婚了,难道还有假?” “不过话说回来,王妃娘娘也是眼光清明,像你这般声名的女子,怎配得上淮南王世子?” 她转向林安宁,语调愈发放肆: “安宁妹妹你说,世子也真是痴心,竟还对沈姑娘念念不忘。” “与你定下婚约便算了,如今想纳沈姑娘为妾室。” “说不定呀,有些人的身子早就被人破……” “云姑娘当初爬上姐夫床榻之时,娇媚温柔,可不似如今这般刻薄。” 一道懒洋洋,却带着桀骜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黑色劲装、眉眼含笑的苏铭风,缓缓从门外进来。 第97章 两女共侍一夫 “苏小侯爷。”云曦眉头微皱。 苏铭风缓缓走到沈菀身旁,垂眸看向她。 小姑娘眼眶通红,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薄唇被咬得发白。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怯生生望着面前的两人。 见苏铭风来了,她才抬起眼看向他。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让苏铭风微微蹙眉。 不过,他不是因为她而来,只是碰巧撞见,看不下去罢了。 “沈姑娘,你好歹是将军府嫡女,” “遇上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该一耳光扇过去。” “而不是这般畏畏缩缩,否则往后谁都能欺到你头上。” 沈菀咬着唇,往后缩了缩:“小侯爷说的是,只是我不想生事罢了。” “不想生事?”苏铭风嗤笑一声。 “所以,你便由着她们践踏你的尊严?” “不是的……”沈菀眼眶更红了。 她低声道:“多谢小侯爷。” “谢就不必了,”苏铭风别开眼。 “小爷只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人罢了。” 他目光转向云曦,冷笑道 “云姑娘不仅长得丑,说话还刻薄,背地里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 “我看你们俩,就是嫉妒沈姑娘的美貌。” 云曦气得面色通红:“还请小侯爷慎言!” “我们何时嫉妒她了?” “燕京城谁人不知道,沈菀为了攀附明亲王,自己爬了人家的床!” 苏铭风冷笑道:“那云姑娘爬你姐夫的床时,你长姐知道吗?” 云曦有些难以置信,神色里闪过一丝心虚。 “我与姐夫清清白白,你这般污蔑,是要毁我名声!” “污蔑?”苏铭风微微挑眉。 “小爷我可从不会污蔑人。倒是你方才那番话,才是污蔑了沈家姑娘。” “那也是我和沈姑娘之间的事,”云曦冷声道。 “小侯爷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苏铭风抱起双臂,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小爷我就爱管闲事。” “云姑娘既说我冤枉你,那咱们就瞧瞧,小爷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他说着,回头朝门外自己的贴身侍卫瞥了一眼。 “墨刃,去把云家大小姐请来,让她好好瞧瞧,她的好妹妹是如何背着她,与她夫君夜夜春宵的。” 墨刃点头:“是,世子。” 云曦脸色发白:“世子,你别欺人太甚!” 她拽了拽身旁的林安宁:“安宁妹妹,我们走。” 刚抬脚,苏铭风却走过来挡住她的去路。 “云姑娘这么急着走,是心虚了?” “让开!”云曦厉声喝道。 苏铭风面色冷淡,挡着不让她走,他身材高大,气势十分压人, 四周渐渐聚集了看热闹的公子小姐们。 沈柠走进来时,正见沈菀孤零零站在几人中间,眼圈通红。 她走到沈菀身侧,轻轻抓住妹妹的袖子:“菀儿,怎么了?” 一抬眼,便对上了苏铭风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 “苏小侯爷。”沈柠低声唤道。 苏铭风没有回她,只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有些怪异。 云曦见状,忽然冷笑:“我倒忘了,春猎时苏小侯爷还亲自向陛下请旨,求娶沈二姑娘呢。” “如今瞧着,似乎也没什么动静了。” “想来苏家和淮南王府一样,眼光清明,都看不上沈家的姑娘。” 沈柠唇角微微勾起,将沈菀往护在身后。 “谁看得上看不上,有什么打紧的。” 她说着,目光意味不明的落在云曦小腹,笑意更深了。 云曦心头一慌,拉着林安宁就要走。 沈柠却笑道:“云姑娘这肚子,该有两个月了吧?” “若我没记错,云姑娘如今才十六,怎的就有喜了?” “你、你胡说什么!”云曦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 “云姑娘可别动气,”沈柠语气温和。 “动了胎气可不好。”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安宁终于开口: “沈二姑娘,这般空口白牙污蔑云姑娘,怕是不妥吧。” 沈柠看向她:“若我没猜错,是林姑娘怂恿云姑娘来为难我妹妹?” “自己的未婚夫管不好,来招惹我妹妹做什么?” “有这闲心,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抓住淮南王世子的心。” “至于云姑娘有没有身孕,问她姐夫去。” 说罢,沈柠抓住沈菀的袖子:“菀儿,我们走。” 沈菀点头,刚要转身,就见淮南王世子正从门外进来。 “菀儿。” 见沈菀眼眶通红,淮南王世子伸手想拉沈菀,却被沈柠一把打开。 “世子请自重。”沈柠冷声道, “管好你的未婚妻,别再来欺负我妹妹。” “世子……”林安宁走过来,一副温柔的模样。 “我只是劝沈姑娘考虑世子的提议,可沈姑娘不愿,所以……” 沈柠皱眉:“菀儿,什么提议?” 沈菀抿唇:“阿姐,没什么,我们走吧。” “既然已经退婚,还烦请世子别再纠缠。” 沈柠点头,一抬眸就对上苏铭风看过来的目光。 “多谢小侯爷。”她轻声道。 说完,她带着沈菀转身离开。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苏铭风缓缓收回自己视线。 他看向云曦:“等你长姐来了,小爷自会放你走。” 不多时,云家嫡长女云姒带着丫鬟匆匆赶来。 “苏世子,我妹妹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般为难她?” 苏铭风挑了挑眉:“也没什么,不过是爬了你夫君的床罢了。” “云大小姐不如回去找个大夫,给云姑娘把把脉,看看是否已经珠胎暗结。” “若是不信,便去问问你夫君。” “昨日他在醉仙楼说了些什么,如今恐怕半个燕京都知道了。” 云姒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曦:“曦儿,苏小侯爷说的……可是真的?” 云曦摇头:“阿姐,你别信他。” “信不信由你,”苏铭风故意提高声音。 “昨日云大姑娘的夫君,亲口在醉仙楼说,云二小姐三个月前便自荐枕席,爬了他的床。” “云大小姐,这可是喜事啊,两女共侍一夫,亲上加亲。” 第98章 本王等你很久了 苏铭风冷冷说完,转身离开了原地。 云家嫡长女云姒,整个身子僵在原地,目光看向云曦。 “苏家小侯爷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云曦身子微微发抖。 “既然不是,那就随我回府,找个大夫把把脉。” 云姒说着,伸手一把抓住云曦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云曦拼命挣扎:“长姐,我不去!” “你这般反抗,果然是心虚。” —— 另一边,沈柠带着沈菀离开正德殿后。 身后忽然传来苏铭风的声音: “沈二小姐。” 沈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侯爷。” 苏铭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缓缓走到她身侧。 “你大哥沈宴已经被陛下的人叫去了。” 沈柠心头一紧,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多谢小侯爷告知。” 苏铭风轻轻叹了口气:“方才你与辰王、还有摄政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有件事,我想单独向沈二小姐确认。” 他说着,目光看向沈柠身旁的沈菀。 沈菀抿了抿唇,似乎明白苏铭风的意思。 “阿姐,小侯爷既想单独与你说话,便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沈柠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你在这儿别走远。” “恩。” 沈柠跟着苏铭风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宫墙边,停下了脚步。 心里却有些紧张。 毕竟她与苏铭风如今的关系,有些尴尬。 “苏小侯爷想问什么?” 苏铭风回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问道:“十多年前,你们沈家可曾去过抚州祭祖?” 沈柠思索了片刻:“似乎去过。怎么了?” “那你是否记得,曾经拿包子喂过一个被关在铁笼里的小男孩?” 沈柠微微蹙眉。 被关铁笼里的小男孩。 似乎有这件事。 不过,当时喂那个男孩的并不是她,而是菀儿。 那时候,沈家女眷住在抚州老宅。 沈菀每天天蒙蒙亮,就跑去小厨房拿吃的。 说是有一个哥哥被关在铁笼里,要送吃的给他。 那时候,沈菀因为这样还被虞氏和老夫人责罚,打得手掌通红,哭得眼泪模糊。 难道,是苏铭风认错了人? 前世,也是他认错了人? 所以才为她报仇,杀了辰王和沈柔? “沈二姑娘。” 苏铭风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沈柠连忙回过神,轻声道:“小侯爷,我并未喂过那个被锁在铁笼中的男孩。” “不过那些日子,我妹妹沈菀确实每天早上都会去小厨房拿包子,再从老宅后门出去。” “因为这样,她受了不少责罚,被二婶和祖母打肿了手。” “小侯爷是不是认错了人,所以才想娶我?” 苏铭风一时哑然,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你是说……沈菀?” 沈柠缓缓点头:“其实那些记忆太过久远,我也记不真切。” “但当年菀儿年纪虽小,确实曾向我提过这件事。” “苏小侯爷,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对吗?” 苏铭风怔怔站在原地有些说不上话来。 的确,他对沈柠的喜欢,一部分是因为当年的恩情。 另一部分,确实是因为喜欢她的性子,欣赏她的人。 沈柠性格坚韧,不似燕京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他也确实欣赏。 他知道她在沈家过得不易。 便想着娶她回苏家,护她安稳。 可如今,救命恩人可能是沈菀。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沈菀那副怯懦爱哭鼻子的模样。 总觉得将门之女,就该像沈柠这样坚毅果敢,而不是哭哭啼啼。 现在…… 苏铭风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沈菀真是他的恩人,这份恩情,他也会还。 “沈二姑娘性格坚韧,小爷确实欣赏,当年的救命之恩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既然你与摄政王两情相悦,那苏某便也不打扰。” “不过,你若有需要随时找小爷。” “告辞。” 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苏铭风走回正德殿附近时,远远就看见沈菀垂着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沈柠。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当年那个一边喂他包子、一边抹眼泪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沈柠呢。 “世子。”贴身侍卫墨刃走了过来, “侯爷让您尽快回府。” “知道了。”苏铭风应了一声。 目光落在沈菀身上片刻,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姐,我们该回家了。”沈柠回来后,沈菀连忙走上前。 “方才小侯爷说,大哥被陛下召去了,也不知究竟是何事。” 沈柠道:“眼下我们也不能面圣,大哥应当能自己周全。” “长姐和二婶呢?你可看见她们?” 沈菀摇摇头:“她们好像去见了皇后娘娘,之后便不知道去了哪里。” 二人正说着,便见虞氏带着沈柔和沈月走了过来。 虞氏语气冷淡:“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虞氏看到沈柠时,眼底的恨意一点藏不住。 沈柔走到沈柠身旁,压抑着心中怒意,故意问: “二妹妹,前日你拿的那条帕子,去哪儿了?今日怎么没见你戴着?” 沈柠淡淡一笑:“许是丢了吧。长姐问这个做什么?” 沈柔摇头:“没什么。只是那日见妹妹手里的帕子料子极好,像是……宫里的东西。” 沈柠冷笑道:“我每个月月例多少,长姐不知道吗?我可用不起宫里的东西。” 说着,她拉住沈菀的手。 “菀儿,我们走。” 姐妹二人出了宫门,上了一辆马车,直往沈家而去。 虞氏带着沈柔、沈月上了另一辆马车,也朝沈府驶去。 行至中途,沈柔忽然看向虞氏: “二婶,今日之事实在蹊跷,我想去一趟辰王府。” “或许只有辰王殿下,能解我眼下困境。先让马车停一下吧。” 虞氏蹙眉:“这么晚了,你独自去恐怕不妥。” 沈柔:“无事,我另寻马车便是。” “也罢。” 虞氏的马车在东巷口停了下来。 沈柔下了马车后,又坐上另一辆马车,直往辰王府的方向而去。 到了一条无名的官道时,远远便见前方驶来另一辆马车。 那马车由一名黑衣人驾着,速度极快,似乎冲她的马车而来。 “小姐,对面的马车不对劲。” 车夫话音未落,马匹突然受惊嘶鸣一声。 沈柔一个踉跄,竟被直接甩出了车厢。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未看清眼前状况,一道黑影笼罩下来。 那人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动作粗暴地将她塞进一个麻袋中。 她在麻袋中,渐渐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是在一间陌生的厢房。 房外隐约传来几个男子的嬉笑声、与玩弄声,夹杂着女子凄厉的惨叫声与求饶声。 “这女人王爷玩腻了,先拖到那边屋里,哥几个今晚好好乐乐。” “要是听话,让咱们尽兴,或许留她一命。” “要是不识相……就按老规矩,扔去黑市。” 几个男人哄笑着,将一名女子拖向别处。 惨叫声渐渐远去,却又仿佛萦绕不散。 沈柔浑身颤抖,刚要挣扎着从角落站起来,却猛地对上一道视线。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佝偻着背,生着一只细小的豆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她。 见沈柔醒来,男人放下茶盏,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 “沈大小姐,本王可等你很久了。” 第99章 辰王的亲爹 看着明王那张扭曲阴沉的脸,沈柔浑身一颤。 刚站起身,又腿软得跌坐回去。 她声音止不住地发抖:“明王殿下,臣女实在不知那手帕是宫里的东西。” “臣女也是遭沈柠算计的。” “求殿下饶命。” 她一边说,一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随后跪在地上,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整个身子害怕得不停战栗。 明王冷哼一声,那只浑浊如豆的眼睛死死瞪住她。 他面色铁青,猛地从椅上起身,几步跨到沈柔身旁,抬脚就踹了过去。 “贱人!” “你险些害死本王,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本王手中的帕子是谁的?” 沈柔被明王一脚踹得向后倒下去。 她刚挣扎着想爬起来,就对上明王扭曲的面容。 男人面色阴沉,一把攥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拖到角落里。 “本王倒是忘了,你也是沈家大房的姑娘,叶氏的女儿。” “可惜这张脸,一点也不像当年的叶澜依。” “否则,今日本王定要尝尝你的滋味,叶氏的女儿本王很喜欢。” “你知不知就因为你的疏忽,本王差点丢了脑袋!” 说罢,明王扬手狠狠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沈柔被扇得摔倒在地,脸颊骤然红肿起来。 她一只手捂住脸颊,眼眶通红,浑身颤抖着伸手去抓明王的衣角。 “明王殿下,求您饶我一命……只要您放我回去,要我做什么都行。” “哪怕……哪怕将沈柠和菀儿送到殿下榻上,我也能办到。” “殿下不是最喜欢她们的那张脸吗?我将她们送到殿下身边,由殿下折磨。” “只求您今日放过我……” 沈柔哭得眼泪模糊,可明王却根本不信。 “本王已经上过一回当了,以你沈大小姐的手段,怕是转头就能让本王下地狱。” “哦,对了,本王差点忘了,你背后还有人撑腰,可不是个安分的主。” 明王伸手捏住沈柔的下巴,那只浑浊的眼睛紧紧逼视着她。 “这张脸嘛,确实不如沈柠和沈菀。” “不过沈大小姐,毕竟是燕京大家闺秀的典范,这身子,倒还将就……” 男人说着,粗暴地甩开她的脸。 “不如,给本王做妾如何?” “叶氏的女儿做本王的妾,够了!” “不!”沈柔身子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为妾,我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殿下就不怕皇上和太后娘娘怪罪吗?” 明王冷笑一声:“怪罪,本王玩过那么多女人,母后和皇兄可有说什么?” “你说,若是你那两个好妹妹知道,她们的长姐正盘算着把她们送上本王的床,会是什么表情?” “想让本王放你回去,也行。” 明王挑了挑眉,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沈大小姐是燕京城里有名的闺秀,典范似的人物。” “我那些弟兄们,可也都想尝尝沈大小姐的滋味呢。” 沈柔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开口,明王已经朝门外走去。 “来人,替本王好好伺候沈大小姐。” 话音落下,四五个黑衣侍卫从门外进来。 看着进来的几人,沈柔吓得浑身发抖。 “我乃镇国大将军之女!你们若敢动我分毫,我必告到御前!” “大将军之女又如何?大将军之女,才更有滋味。” 几人说着便朝沈柔走近,粗暴的伸手去撕扯她的衣裳。 “滚开!” “滚开!” 沈柔拼命挣扎,全身颤抖望向门外那驼背的老男人。 “明王殿下!” “我知道你的秘密,是关于你和辰王的!” “我如今已经有了辰王的骨肉。” “你若这样对我,让这些人欺辱我,辰王殿下会恨你一辈子!” 沈柔话音刚落,明王猛地转身,大步跨回厢房。 “滚出去!” 那些还在撕扯沈柔衣裳侍卫连忙停了,退出了厢房。 沈柔捂住小腹,颤抖道:“我腹中,是辰王的血脉。” “你?”明王冷笑。 “你知道什么秘密?说!” “你究竟知道什么?” 沈柔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我与辰王,早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他的骨血流掉吗?” “你多年苦心谋划,不都是为了他,将他送上高位吗?” 明王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柔。 他面色骤然一变,大步上前一把掐住沈柔的脖子。 “好……好得很!” “本王真是小瞧了你沈大小姐!” “连这等秘密你都知晓,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字一句道:“你猜,辰王殿下知不知情?呵呵……” “有本事你就掐死我,看辰王日后会如何待你。” “哈哈哈。” “你以为本王不敢?”明王手指猛然收紧。 沈柔只觉得眼前发黑。 她眼睛死死盯着明王,笑容越发张狂。 明王心中堵得发慌,指间力道愈来愈重。 就在沈柔几乎快断气时,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一名侍卫踉踉跄跄的冲进来,颤抖道:“殿下,殿下不好了!” “辰王、辰王殿下带兵,拿着圣旨杀进府里来了!” “什么?”明王脸色大变。 猛一甩手,将沈柔狠狠扔在墙角。 沈柔浑身瘫软,重新吸到空气,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她望着明王离开的背影,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 “父子相残,是场好戏。” 只是,她怀有辰王骨肉事,不过是骗明王的。 她在赌,赌明王对辰王的在意。 赌他们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关系。 如今,她赌对了。 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厢房外已经火光冲天。 一群身着银色铠甲的士兵,乌泱泱涌入明王府。 他们手持长箭,射杀明王府四处逃窜的侍卫。 一时之间,王府内外火光交织,惨叫声接连四起。 明王踉跄冲出厢房,正对上端坐马背、手持圣旨的辰王。 辰王一身宝蓝色华服,高踞马上。 他右手拿着圣旨,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那驼背老男人。 “父皇有旨,请皇叔接旨!” 明王颤抖道:“他,他还是容不下本王吗?” “皇叔,跪下接旨!” 明王瞳孔骤缩,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双腿一软,颓然跪在地上。 辰王缓缓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王谢明德,身为宗室,暴虐无道,欺君害民,罪不可赦。着即夺去王爵,赐自尽,以正国法,平民愤。钦此!’ 辰王话音刚落,明王面容骤然扭曲。 “不……不!” “我要见母后,我要见母后!” “玄辰,你不能杀我,我要见母后!” 谢玄辰端坐在马上,冷笑一声。 “皇叔莫非忘了,你并非皇祖母亲生。” “你的生母是淑太妃,你不过养在皇祖母名下罢了。” “那些年,皇祖母念你为她挡刀瞎了一只眼,将你视如己出纵容你。” “你便真当自己是嫡亲的皇子了?” “皇祖母与父皇想法一样,赐皇叔毒酒一杯!” 说罢,辰王右手一挥,几名端着毒酒的太监从他身后缓缓走出来。 “皇叔,请吧。” 第100章 明王死了 “我要见母后!” 明王跪在地上,四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些,都是他府中寻欢作乐的兄弟们。 他怔怔望着周围,全身力气像被突然抽空一般,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辰王,忽然咧开嘴,笑了。 “好……好,他们终究还是对本王下手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甘与愤怒。 “为什么?” “当年万空大师,曾给本王算过一卦,说本王的命格与母后凤体息息相关。” “难道她真的要杀我吗?” “我要见母后,让我见母后!” 谢玄辰冷笑一声:“皇叔,当年的淑太妃买通了万空大师,皇叔难道不知道?” “什么命格旺皇祖母,全是假的!” “更何况,当年云贵妃怎么死的,皇叔心里没数吗?” 明王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瞳孔骤然微缩。 他全身颤抖着,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辰王向身旁的士兵递了个眼神。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脚踹在明王后背上,将他狠狠踩倒在地上。 明王拼命挣扎,却被士兵死死押住,动弹不得。 谢玄辰居高临下看着他,缓缓开口: “皇祖母有令,若你不愿饮下那杯毒酒,便由皇侄亲自送你一程。” “皇叔,黄泉路上,走好。” 话音未落,谢玄辰猛得一拉长弓,利箭快若闪电,直直往明王心口射去。 明王跪在地上,虎口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出来。 他死死捂住胸口,却又咧嘴笑了起来。 气息微弱地看向辰王,一字字道: “玄辰,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 “我……我是你的……亲……”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谢玄辰又猛的拉紧弦,再次射穿他的胸膛。 “废话可真多。” 明王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 那只发红的独眼,死死瞪着辰王。 辰王端坐马上,忽然一扯缰绳,马儿扬蹄嘶鸣,重重踩在他胸口。 他俯视着脚下奄奄一息的人,刻意压低声音,似乎只有明王能听见。 “皇叔,皇侄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你是我亲爹,对吗?” “可我,不需要这样的爹。” “我是皇子,是皇室正统的血脉!”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清晰,钻进明王耳中。 明王浑身一颤,猛地提上一口气,拼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你……好狠!” 随后,那口气彻底散了。 辰王勒住缰绳,坐在马背上,只觉得心口堵着什么,闷得发慌。 “从此以后,你就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吧。” 他在心中冷冷说道。 比起皇家血脉,比起未来的帝位,比起这天下和权势。 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亲爹,又算得了什么? “来人,把这里给本王烧干净。” “从此,大燕再无明王。” 命令一下,门外涌入更多士兵。 那些士兵见人便杀,遇屋便烧。 那些被明王囚禁的女子,辰王也未放过,全部斩杀。 在一片火光与惨嚎声中,沈柔跌跌撞撞的从内院跑出来。 眼前尸横遍野,火光冲天。 “殿下……殿下!” 她衣衫凌乱,满脸泪痕,朝马背上的身影嘶喊: “我是沈柔!” “我是沈柔啊,殿下!” 她还没跑出几步,一只大手猛地攥住她的衣裳,将她整个人提上马背。 闻到那熟悉的气息后,她像遇到了救星,立刻往辰王怀里钻去。 “殿下,我以为你不会来救柔儿了,”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辰王沉着脸,眼眸一暗,目光落在她被撕破的衣衫上,心头蓦地涌上一阵厌恶。 明王府里的那些男人,玩弄过的女子不知多少,染了什么病的都有。 “放开本王。”他冷冷声道。 沈柔一愣,红着眼眶,连忙解释: “我没有被他们碰过,真的没有!” 辰王根本不信。 沈柔的衣裳都已经破成这样。 说在明王府没被碰过,谁能相信? “你先下马,本王让嬷嬷送你回沈家。” 他语气疏离,甚至带着一丝疑惑: “沈柔,你莫非与明王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否则,他为何偏偏抓你进明王府?” 沈柔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她咬着唇,颤抖着又伸手去抱辰王的腰。 辰王一抬手,将她甩开。 “不是的,我没有。” “是明王,他喜欢柠儿妹妹,才抓了我,想逼柠儿上门。” “我真的没有……” “当真如此?”辰王面色阴沉。 “我不会骗殿下的。” “希望你不要说谎!”辰王手扯缰绳,朝府外而去。 明王府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明王的尸体,被人从血泊中拖出时,辰王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过。 但很快,那点刺痛便被他的野心吞没。 听说,明王年轻时也是仪表堂堂。 只可惜为救太后瞎了一只眼。 这些年,他纵欲暴戾,那面相才逐渐变了。 而辰王,生得像刘贵妃。 自然无人查出端倪。 辰王望着那具,被箭射穿的尸体,冷冷道: “扔去乱葬岗。” 权倾一时、恶名昭彰的明王,就这样在一夜之间跌落高台。 辰王将沈柔放下马背后,吩咐嬷嬷: “送沈大小姐回沈家,好好洗洗,洗干净些。” 男人冷漠的说完,转身便离开。 沈柔紧紧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沈大小姐,请上马车吧。” 沈柔缓缓点头,跟着嬷嬷上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沈家。 沈柔梳洗完毕后,径直往沈柠所在的昭华院冲去。 昭华院内,沈柠睡得正熟,却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大小姐,二小姐已经歇下了,有事明日再来吧。” 沈柔眼眶猩红,紧紧咬着牙。 “让开!” “我要见柠儿!” “我现在就要见她!” 沈柠听到动静,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紫鸢,让她进来吧。” “可是姑娘……”紫鸢有些担心。 毕竟沈柔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无妨,让她进来,你们在门外守着。” “是,小姐。”紫鸢侧身让开,将门打开。 门一开,沈柔便气冲冲的冲了进去。 一进去,便见沈柠面容沉静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她。 她冲过去,扬手就要扇沈柠耳光。 沈柠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往后推。 紧接着,她扬手,一道火辣辣的耳光狠狠落在沈柔脸上。 第101章 把沈柠卖到窑子里去 “长姐,你这是想做什么?” 沈柔捂住脸颊,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沈柠,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算计了我?” 沈柠轻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长姐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她故意摆出一脸无辜的神情:“我算计你什么了,能让你动这么大的气?” 沈柔紧紧咬着牙,恶狠狠道:“沈柠,你别以为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看不透。” “整个沈家,就数你最恶毒!”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拿了宫里的手帕?” “明王手里的那方帕子,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 “你知不知道,明王死了!” “他死了!” 沈柠淡淡一笑。 “哦,死了呀。” “死了不好么?”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疑惑:“长姐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长姐去了明王府?” “今日大殿上明王手里的帕子可不是我的。长姐这般关心,难道是长姐的?” “难道是长姐与明王殿下情投意合,私定了终身?” “如今明王殿下死了,长姐才这般伤心欲绝?” 沈柔气得眼眶通红,扬手又要扇过去,却被沈柠一把攥住了手腕。 沈柠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这些年,我把你当长姐,你又将我们当成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不知道吧。” 她猛地将沈柔的手甩开,声音冰冷:“你说得不错,我就是算计你了。” “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妹妹。 沈柔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头皮一阵发麻。 从前的沈柠,是那样听她的话。 她让沈柠往东,沈柠绝不会往西。 可如今,她变了。 从普陀寺回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再受她控制。 也变得……让人感到害怕。 “你原来都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所以你才将计就计,害我到如此境地。” 沈柠面色平淡,只缓缓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长姐在说什么。” “不过,我倒想劝长姐一句,有些事做下了,便是欠下的债。” “长姐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沈柔僵在原地,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今日在明王府上受尽折磨,还被辰王嫌弃。 如今连刘贵妃,也看她不顺眼。 往后她该怎么办? 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沈柠。 “沈柠,你知不知道,我最后悔的,就是做了你的长姐!” “每次听到你叫我长姐,我都恶心得想吐!” 沈柠冷笑一声:“巧了,我最后悔的,便是有你这样一个长姐。” “娘亲当初生下你时,就该把你掐死!” 也省得,前世害得他们兄妹几人惨死。 害得爹爹枉死,害得她们与至亲骨肉分离,家破人亡。 沈柔气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大口地喘着。 “你以为我愿意吗?” “沈柠,你既要与我对着干,那我们便走着瞧!” 沈柔说完,转身离开厢房,往虞氏院子里去。 —— 厢房里,虞氏坐在椅子上,看着脚边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柔。 心里不是滋味。 她伸手轻轻抚着沈柔的发顶,柔声道:“柔儿,别哭了。” “沈柠这般针对你,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难不成,她知道了你的身世?” “不应该啊。”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蔽,按道理沈柠是不会知道的。 毕竟,当年替叶氏接生的产婆,第二个月就死了。 至于叶氏生下的那个孩子…… 虞氏眼眸微微眯起,想起叶氏当年产子时的场景。 那孩子生下来哭声洪亮,是个男婴。 她想让人将那孩子直接掐死,扔去乱葬岗。 可惜当时那个婆子心软,没下去狠手。 那婆子死后,孩子也就不知所踪了。 虞氏幽幽道:“放心吧,沈柠神气不了多久的。” “柔儿你也别怕,你是沈家长房的嫡长女,管教自己妹妹,名正言顺。” 她将沈柔从地上扶起来,心疼地替她理了理鬓发。 随后走到柜子前,取出一根乌黑的鞭子,递到沈柔手中。 “你越是待她们温和,她们便越会蹬鼻子上脸,用这根鞭子好好管教管教。” 沈柔摇头:“不行。” “我越是强硬,她们兄妹几个越是会抱团,反而对我不利。” “我总觉得沈柠是不是察觉了我的身世了。” “这些日子,她处处不对劲。” “若我们的事真暴露了,莫说我,便是二婶您,也可能被老夫人活活打死。” “到时候,爹爹那边恐怕也……” 沈柔顿了顿,眼眶通红的看向虞氏:“要不这样,先别让表哥来了。” “让……让爹爹找人,把沈柠‘处理’掉。” “我们毁了她的容,把她卖到别国的窑子里去,或是卖去黑市做暗娼。” “就算皇城卫的人想找,也未必能找得到她。” “反正,如今沈厉还在边塞,沈宴也时常在外办案,正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只有沈柠不在沈家了,我们的计划,才能一步步走下去。” 虞氏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微微发抖的沈柔。 “这太冒险了。” 沈柔道:“当年对叶氏,不也是如此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家和叶家,可曾找到叶氏的半点踪影?” “二婶,川儿如今都十六了。您难道不想让川儿坐上侯府世子的位置?” “你难道想川儿将来身份曝光,最后被老夫人活活打死吗?” 虞氏坐回椅上,一听到儿子沈川的名字,心口便一阵发闷。 沈川在沈家小辈里读书最用功,也最得老夫人的赏识。 可偏偏生在二房,与世子之位无缘。 她必须给沈川,谋个好前程。 这大房的爵位,她势在必得。 “这事,我会和你爹爹商量。” “只是,终究太冒险。” 沈柔道:“再过几日,便是花灯节了。” “花灯节上人多眼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只要我们毁了她的脸,谁还认得出?将她卖到别国窑子去,谁也找不回来。” 虞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我回头便同你爹爹商量。” 沈柔闻言,缓缓站起身。 她眼眶依旧红得厉害。 今日在明王府,那些撕扯她衣衫的男人。 还有辰王看她时,那鄙弃的眼神。 一幕幕在她脑中翻腾,让她恶心反胃。 若不是沈柠的算计,她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既然决定在花灯节上动手了,那我便先回房歇息了。” 她转身想走,似乎又想起什么。 “对了二婶,这几日静姝表妹时常出府,您可知她去了哪儿?” 虞氏面色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许是去燕京城里各处逛逛吧。她初来乍到,总得熟悉熟悉地方。” 沈柔半信半疑。 虞静姝每次回来,脸上总是带着一抹说不清的娇怯,见到她时眼神闪躲。 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第102章 闯入王爷温泉 沈柔离开后,虞氏身旁的嬷嬷轻轻走进屋里,低声问道: “夫人,表小姐和辰王殿下的事,要告诉大小姐吗?” 虞氏摇了摇头:“不必了。若是告诉她,指不定柔儿又要难受,反倒让她们姐妹二人离了心。” “这些日子,静姝常在一品楼缠着辰王,听说辰王每日都宠幸她,说不定不日便会怀上身孕。” “等她真有孕了,辰王自然会纳她进府。” 嬷嬷低声道:“那大姑娘呢?难不成,让她们二人一同嫁进辰王府?” 虞氏沉默了许久。 “有些事,也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谁想得到,静姝会和辰王在春猎上有了肌肤之亲。” “不过静姝好歹是柔儿的妹妹,柔儿大度,应当不会介意。” “但愿如此吧。” —— 翌日,天刚微微亮。 昭华院里,紫鸢推门进去时,便见沈柠坐在床沿上。 沈柠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不安。 “昨日大哥回来了吗?进宫这么久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紫鸢摇了摇头:“姑娘,大公子还没回来。” “会不会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沈柠眉头紧蹙:“难不成,大哥还是躲不过昭元公主那桩事?” 前世,昭元公主便是被陛下强嫁给大哥。 这辈子,大哥难不成又要被拖进那潭浑水里? 沈柠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声音。 “玲珑,进来。” 话音落下,一道轻巧的身影从窗户翻进来,此人正是玲珑。 玲珑她走到沈柠面前,抱拳道:“小姐,宫里传来了消息。” “大公子昨日被陛下罚跪在殿外,整整一日。” 沈柠心口一紧:“可知是为了什么?” 玲珑道:“陛下追问春猎时大公子的行踪,大公子说当日就回了沈府。” “可有一名宫女指认,说见过大公子,曾出现在昭元公主休息的厢房门前。” “陛下动怒,便让大公子在殿前跪了一夜。而且……” 玲珑顿了顿。 “而且什么?” 玲珑压低声音:“陛下似乎有意,将昭元公主指婚给大公子。” “这怎么行!”沈柠倏地站了起来。 若哥哥真像前世那般,娶了那位痴傻的昭元公主,那才是真的毁了。 公主金枝玉叶,又心智不全,虞氏随便动点手脚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到时候,一切罪责只会落到哥哥头上。 前世,沈宴死后,昭元公主的下场也并不好。 她生下的孩子是谁的不清楚,最后被德妃接回宫中。 昭元公主被囚禁在宫里,那孩子没过多久也病死了。 玲珑见沈柠神色凝重,低声道:“小姐或许不知道,春猎那日,大公子其实见过我家王爷。” “若要说有谁能证明大公子当时的去向,王爷便是最合适的人证。” “只是这几日,大公子与王爷闹了矛盾。” “小姐若真想救大公子,恐怕得亲自去见一见我家王爷。” 沈柠抬眼看向玲珑,目光里带着疑惑。 她怎么觉得,玲珑说这番话,像是有备而来? “是你家王爷让你这么说的?” 玲珑沉默了片刻,才道:“小姐是聪明人。” “王爷说,你一定会去找他。” 沈柠心头堵得慌。 又想起前日谢临渊说的那些话。 这辈子,她谁也别想嫁。 他要与她不死不休,纠缠一辈子。 他今日便是等着她,上门去求他。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玲珑离开后,紫鸢从门外进来。 “小姐,要不咱们再等等?” “说不定,大公子下午就回来了。” 沈柠点了点头,声音却有些发沉:“好,我们再等等。” “我就不信,哥哥还是逃不过那样的命。” 她已经那般周全了,已经把明王拖下水了,可终究抵不过帝王的心思。 “紫鸢,明王府那边怎么样了?” 紫鸢低声:“听说,是辰王亲自带着圣旨去的明王府,这才救下了大小姐。” “明王已经死了。” “是辰王动的手?”沈柠问 紫鸢点头:“嗯。辰王下手极狠,明王不肯饮下毒酒,他便亲自射了两箭。” “又让马匹直接踩在明王腹部,明王这才断了气。” 沈柠眉头微微蹙起,前世那些细枝末叶的记忆又浮上心头。 那时候,她也曾怀疑过辰王的身份。 没想到,辰王果然是狠。 不过,他若不狠,前世他又如何能铲除异己,登上皇位? 他和沈柔二人,心思毒辣得很。 沈柠在昭华院等了整整一天。 从天亮等到日落。 窗外暮色渐浓,依旧没有等到沈宴回来。 她看着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心里愈发不安。 沈宴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子,名声一定不能被毁了。 “紫鸢,”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备马车吧。” “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沈柠道:“我们去摄政王府,也只有那人才能证明哥哥清白。” 她说着,取过一件黑色披风,披在身上。 出了沈家侧门后,沈柠上了马车,一路朝摄政王府驶去。 她心里紧张极了,也难受极了。 这一世,她明明想离谢临渊远远的,却总是一次又一次,不得不与他纠缠在一起。 此一去,恐怕是自投罗网。 摄政王府门庭森严,黑漆大门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宛如巨兽。 沈柠刚下了马车,便见墨宇正在门外等着。 “沈姑娘,您还是来了。” “王爷府中等你多时,请随我来。” 沈柠咬着薄唇,跟着墨宇进了王府。 随后便被一位嬷嬷带着,一路往后院里去。 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隐隐约约能听见一阵水花声。 前方薄雾氤氲,带着温热的湿意扑面而来。 沈柠脚步一顿,看身旁的嬷嬷:“我要见王爷,为何带我来这里?” 嬷嬷笑道:“姑娘,穿过这条小路,便能见到我们王爷了。” “老奴只能送到这儿,姑娘请吧。” 说罢,嬷嬷转身便离开了。 沈柠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地方,前世她从未见过,应该是后来新建的苑子。 可眼下救沈宴要紧。 她紧紧握住手,试探性的往前走。 渐渐的,雾气越来越浓烈。 暖意扑面而来,将她前头的路挡住。 她的右侧,似乎是一池温泉,而她脚下是一条窄窄的石径。 “不对。” 沈柠心头一紧,似乎感觉不对劲,转身便要往回走。 还未来得及后退,脚踝猛地被什么东西拽住。 一股大力席卷而来,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温热的池水中。 温热的水,瞬间将她衣裳渗透,暖意渗入四肢百骸。 “王爷?” 沈柠连忙起来,狼狈的想要爬上岸,身后却响起一阵水花声。 她整个神经绷紧了。 还没有等她转过身来,就感觉一个高大且强有力的身体,紧紧抵着她的后背。 男人温热和浓厚的喘息声,钻入耳朵里。 那高大的身体,将她重重抵到岸边,激起一阵水花。 谢临渊呼吸凌乱,喉咙里溢出低喘,嗓音里却带着得逞的暗哑。 “你还是来了。” 第103章 沈柠,嫁我 男人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她柔软的腰,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湿透的脊背,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沈柠止不住地颤抖。 “王爷……我有事与你说。”她呼吸乱极了,整个身子在他怀里紧绷着。 谢临渊眼眸幽深,俯身下去,薄唇贴着她潮湿的鬓发。 “不急。” “可是我很急。”沈柠欲哭无泪。 她转身想推他,可身后的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 男人一只手将她的胳膊反扣在腰后,另一只手则落在柔软的腰上。 指尖若有似无地抚弄。 那根紫色雕花腰带,被他缓缓解开,丝滑的布料一寸寸的松脱。 沈柠甚至能听见他压抑着、却依旧急促凌乱的呼吸声。 她知道谢临渊的性子,也知道他动情时有多危险。 她怕极了,可身体深处,却隐约冒出一点陌生的、让她心慌的酥麻。 谢临渊眼眸,落在小姑娘苍白的侧脸上。 她鬓发被温泉水汽打湿了,几缕粘在如玉的肌肤上。 从他看去的角度,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他喉结微微滚动一下,极力克制着。 小姑娘身子被水浸透,衣裳紧贴着肌肤,玲珑的曲线,在月色下撞进他的眼底。 这身子是何模样,没人比他更清楚。 上辈子,他们痴缠过无数个日夜。 这辈子,在普陀寺时,尝过她的滋味,青涩却让他着迷。 他稳住呼吸,薄唇从沈柠鬓角慢慢的吻,到了她已经泛红的耳尖。 他嗓音低沉暗哑,与她耳鬓厮磨时,喉咙里溢出几个字。 “沈柠,嫁我。” 沈柠眼睛湿漉漉的,僵着身子不敢动。 男人的薄唇一点一点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可听到这句话时,她心里却微微一紧,难受得发疼。 前世他死得那样惨。 是她亲手杀了他。 他怎么可能不恨她? 如果他没带着记忆重生,或许她还能试着去嫁他。 可惜,他记得一切。 就像她记得沈柔和辰王对她的那些伤害一样。 那些记忆,会无数次出现在梦中,让她午夜梦回时,被吓醒。 “不……”沈柠眼眶通红,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谢临渊,我不能嫁给你。” “那你想嫁给谁?” 男人幽暗的眼眸在昏昧的光线下,沉得像伺机而动的猛兽。 看着往前躲的少女,他手臂用力一勾,粗暴地将人拉进怀里。 危险气息扑面而来,沈柠害怕极了。 她还想挣扎时,耳边骤然响起衣裳被撕碎的声音。 谢临渊呼吸沉重,薄唇疯了般落在她的肌肤上。 “你除了本王,你谁也不能嫁。” “谢临渊!”沈柠拼命挣扎。 “沈柠。”男人呼吸沉重。 “我替你救沈宴,你嫁我为妻。” “不……”沈柠拼命摇头,眼眶瞬间红了。 “你放开我……你若是在这里强要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谢临渊!” 男人撕扯她衣裳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眼眸幽深,紧紧看着面前这张泪眼朦胧的小脸。 上辈子,就因为强娶了她,她恨了他整整两年。 这辈子,他要她心甘情愿嫁他。 谢临渊低下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手指轻轻擦着她湿红的眼角。 “好,不在这里。” “你不是来求本王救沈宴的么?” “本王,给你谈条件。” 他说着,扯过岸边的披风将沈柠裹住,直接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厢房。 踹开门后,他将人放进榻里。 “想救沈宴?” 沈柠手忙脚乱地拉起被角,遮住自己泄露的春光。 方才在温泉里,谢临渊失了控,连她最后一件小衣都没了。 “是,我想救哥哥。” 谢临渊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这么来找本王了?” “我能想到的只有王爷了。”沈柠声音发颤。 “春猎时,大哥去见过王爷,只有王爷能证明他当时不在场。” “王爷位高权重,若肯在陛下面前说一句,陛下定会放人的。” “大哥这辈子,绝不能娶昭元公主。” 谢临渊挑了挑眉,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沈柠,你把本王当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探进被褥里。 掌心贴上她光滑微凉的肌肤,缓缓游移。 沈柠身子微微一颤,慌慌张张地向后缩。 谢临渊低笑一声: “你是懂本王的,本王从不做亏本买卖。” “本王今夜可以进宫把沈宴带出来,也可以让陛下打消赐婚的念头。” “但本王,有条件。” 沈柠皱眉:“什么条件?” 谢临渊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今日,签下婚书。” “这辈子,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本王。” “我要你重新生下景儿。” “我要景儿,再回到本王身边。” 看着他执拗到偏执的眼神,沈柠心里乱成一团。 “当初王爷亲自喂我避子药的时候,就该知道景儿回不来了。” 她声音发涩:“况且,我如今的身子不易生养,根本怀不上孩子。” 话音落下,谢临渊眼底骤然浮起寒意。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自己: “你这身子,本王自会找人替你调理好。” “乖,把婚书签了。” “本王立刻进宫,去接你哥哥。” “我不想签婚书。”沈柠面色坚定。 签了婚书,她便要一辈子捆在他身边,重新做一世夫妻。 他们之间隔着前世的血仇。 谢临渊死时,那绝望的眼神,她至今记得。 她不相信,与他成婚之后,他能忘了那些痛苦。 他能不恨她,不报复她? “除了签婚书,我什么都能答应王爷。” “只要王爷,今夜把哥哥接出来。” 谢临渊眼眸一暗:“什么都可以?” 沈柠咬着唇,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男人松开了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的,像在审视属于自己的猎物。 “既然这样……” 他俯身,薄唇贴着她的耳廓。 “那今夜就让本王满意。” “做到本王满意为止。” 第104章 喂她避子药。 沈柠的呼吸骤然一紧,抬眸便撞进谢临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男人不疾不徐地盯着她,如同在审视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她咬住下唇,却已经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前世,曾有人设计沈宴,将昭元公主失贞之事栽赃于他。 陛下将公主赐婚给沈宴时,沈宴拼死抗拒。 陛下大为震怒,不仅将他打入天牢。 更扬言,要将他流放到千里之外的江陵。 后来沈宴虽从天牢放出来,浑身是伤、遍体染血。 为了不被流放,他被迫答应婚事,娶了昭元公主。 如今算来,沈宴在殿前跪了整整两日。 而今日,谢临渊也知道,便是等着她,来求他。 想到这儿,沈柠屏住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 她仰起脸,唇瓣轻轻张开,试探着向他靠近。 谢临渊微微挑眉,看着她难得主动的模样,却将脸侧向一旁。 “为了不嫁给本王,你倒是什么都愿意做。” “就那么不想签婚书?” 沈柠没有回答,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片刻,她才低声开口: “今夜过后,我不会再来求王爷了。” “即便去求别人,也不会求到王爷这里。” 谢临渊眸色一暗,眼底骤然一冷。 “那你想去求谁?” “求辰王?” “还是求你那位表哥?” 沈柠沉默不语。 她将温软的唇轻轻凑上去,吻住他滚动的喉结。 “你管不着。” 她的吻生涩而小心,一路蔓延,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她模仿着,前世看过的画本上,那些女子的模样,讨好似的吻他。 谢临渊呼吸骤然乱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直到她撬开他的齿关,眼底骤然涌起深沉的欲色。 他反客为主,欺身将她压下。 “除了本王,你谁也求不了。” 锦被掀开,少女如玉的肌肤在昏暗中浮现。 月光从窗棂流入来,流淌过她起伏的身段。 她躺在那里,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微光,也映着他深沉的影子。 谢临渊近乎失控。 沈柠身段玲珑有致。 即便在昏暗之中,曲线依旧惊心动魄。 胸口处,也比同龄女子更为丰盈。 他俯身下去,薄唇落在她身上,一点点的吻。 他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冰冷的粗暴。 沈柠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 男人起初还算克制体贴,到后来由着自己的性子,像只发了性的狼。 尽情享受起了她的身子…… 情动时,他温柔地在她耳边唤她的小名。 而沈柠却在那一声声低唤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窗外雨停了,满室寂静。 谢临渊看着身旁昏睡过去的少女,心里掠过一丝悔意。 为了不签婚书,为了救沈宴。 沈柠竟甘心这般作贱自己。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沈柠,这次可是你自愿的。” 翌日。 沈柠撑着酸软的身子醒来时,谢临渊正在穿衣裳。 见她醒了,男人漫不经心地将一件干净衣裳丢到她身上。 “昨夜,本王不是很满意。” “谢临渊,你无耻!”沈柠挣扎着想坐起身。 谢临渊俯身靠近她,指尖捏着一颗褐色药丸,在她唇上轻轻摩挲片刻,便送了进去。 “这是什么?”沈柠蹙眉。 “避子药。”男人语气平淡。 药丸滑入喉咙时,苦涩的味道弥漫。 这味道与她从普陀寺回来后,谢临渊喂她的那颗避子药一模一样。 确实是避子药无疑。 不过,她也不在意。 她体内余毒未清,若真怀上身孕,孩子恐怕会像景儿一样。 见她将药吞下,谢临渊这才直起身。 “昨夜,本王荒唐了些,弄伤了你。” “待会儿嬷嬷会来给你上药,再送你回沈家。” “至于你我之间。” “婚书,本王要你心甘情愿地签下。” 沈柠别过脸:“我不会签的。” “昨夜,也只是为了救大哥。” 谢临渊没再说话,眸中晦暗不明,不见一丝情绪。 他漠然转身,推门而出。 人走后,沈柠怔怔坐着,心中一片茫然。 她有些后悔了。 一边想远离他,一边又贪恋他给予的一切。 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堵得心口发闷。 不多时,一位嬷嬷端着药膏走了进来。 “姑娘,王爷吩咐老奴为您上药。” 看着那药膏,沈柠脸颊发烫。 “我自己来就好。” 她匆忙从榻上起来,穿好衣裳。 嬷嬷又道:“王爷吩咐,让老奴派人送姑娘回沈家。” “一切,在府中静候便可。” 沈柠轻轻点头,跟着嬷嬷出了摄政王府。 回了沈府,直接往昭华院里走。 一进昭华院,她便让白芷备热水沐浴。 她如今已分不清,自己对谢临渊究竟是何种感情。 直到晌午,白芷从门外匆匆进来。 “小姐,大公子回来了。” “真的?”沈柠面上一喜,连忙带着白芷赶往沈宴的院子。 此时的沈宴,浑身湿透,发丝凌乱,模样狼狈极了。 “大哥。”沈柠进屋后,沈宴却缓缓闭着眼,不敢直视她。 “大哥,陛下怎么说?” 沈宴摇头:“没说什么。” “让我官复原职,命我前往抚州办案。” “柠儿,昨夜你是不是去求了摄政王?” 沈柠抿了抿唇:“大哥,沈家如今这般光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父亲远在外地,二哥又不争气,你又总是毫无防备,沈家内宅更是如此,我……” “你签婚书了?”沈宴打断她。 沈柠摇头:“没有。” “那你喜欢他吗?”沈宴继续问。 沈柠沉默,缓缓低下头。 “你喜欢他对不对?” 沈柠没有说话。 沈宴道:“罢了,往后你们的事,我不再过问。”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紫鸢急切的声音响起: “小姐!” “何事?”沈柠抬头。 紫鸢道:“有人上门,来给小姐下聘了!” “就在沈家前堂。” “什么?”沈柠面色骤然一变,带着紫鸢和沈宴匆匆赶往前堂。 便见前堂里,一位身着玄色衣袍,戴着银色面具,身材高大的男人端坐在椅子上。 见她来后,男人漆黑的眼眸静静盯着她。 第105章 上门提亲 男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周身气势却逼人。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堂内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堂外站立着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侍卫。 那些侍卫个个神情冷厉,杀气凛然。 他们面前,摆满了此次送来的聘礼,琳琅满目,阵仗也极大。 引得沈家一众家丁仆人远远围观,眼花缭乱。 沈柠走进前堂,一眼便看见虞氏、沈老夫人、虞静姝,连同虞平生都在。 三房的赵氏和几位沈家姑娘也来了。 显然是听说燕京首富前来下聘,都赶来看热闹。 她微微垂眼,正对上那面具下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是谢临渊。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沈柠缓缓走进堂中,朝沈老夫人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沈老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极其冷淡:“柠姐儿,你来得正好。” “这位凌公子今日上门,是来下聘的。” 她顿了顿,视线扫向一旁。 “凌公子说是瞧中了你。” “你先坐下,看看这婚事要怎么商议。” 沈柠点头,微微侧目,就见那戴面具的男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凌公子? 她微微蹙了蹙眉。 明明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却要掩饰身份上门。 不过,沈柠也不意外,以眼下沈家和朝堂的局势。 沈家和摄政王府,是不可能明面上结亲的。 想来谢临渊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换了个身份,也要来定下婚约。 “恩。”沈柠缓缓点头,与沈宴一同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宴坐下后,一抬眸,恰好与谢临渊的目光相碰,他连忙垂下眼去。 今日之后,他便要启程前往抚州查案,不知何时才能回到燕京。 从皇宫出来后,他答应了谢临渊一件事。 座上,沈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凌公子身为燕京首富,为了柠姐儿的婚事亲自登门,实在令寒舍生辉。” “其实这般小事,遣个媒人来便是了。” “沈老夫人,婚姻大事,岂是小事?” 男人的声音冰冷,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堂内的气氛,顿时一凝。 燕京人人都传,这位燕京首富凌公子,背后势力滔天。 燕京那些权贵都不敢得罪他,更有当今摄政王在背后撑腰。 沈老夫人自然也恭恭敬敬的。 只是没想到,他看中的是沈柠。 那沈柠,不过是继承了叶氏的美貌,怎么什么好处都落她身上? 燕京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都想往她身上扑。 终究是红颜祸水。 沈柠静静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就听到谢临渊的声音再度传来。 “更何况,我心仪沈二姑娘许久。既然是真心求娶,自然该亲自前来。” 沈老夫人吸了口气,说道:“凌公子没有认错人吧?” “确定是柠姐儿?” “确定。”男人回答得十分肯定。 就这时,一旁的虞氏笑着开口:“凌公子的心意,我们沈家领受了。” “只是,柠姐儿已经许了人家了。” “许了人家?”面具之下,谢临渊眉峰微蹙,冷冽的目光落在虞氏身上。 虞氏笑容有些勉强,解释道:“柠姐儿自幼丧母,沈将军有七八年不回燕京,她们的婚事便不由她自己做主。” “老夫人,已经将她许给了我娘家的侄子。” 虞氏话音刚落,谢临渊眼底浮现一抹寒意。 他转向沈老夫人:“老夫人,果真如此?” 沈老夫人抿了抿唇,缓缓点头:“确有此事。” “凌公子来迟一步,柠姐儿已经许了人。” 谢临渊低笑一声,声音却冷极了:“沈老夫人,你可真是疼你这个孙女。” “沈将军在外征战,老夫人却将他的女儿,许给远在雍州的虞家。” “不知情的,还以为老夫人还恨着当年宁氏,这才刻意为难沈将军的女儿。” 沈老夫人脸色骤然一变。 “凌公子此话何意?” 谢临渊讥讽道:“沈柠是镇国大将军之女,老夫人却要将她下嫁、远嫁至雍州。” “你这心思未免太过明显。” “难道不是因为记恨当年与你斗了半辈子的宁氏?” 似乎被戳中了痛处,沈老夫人面色愈发难看。 “凌公子,”虞氏再度插话。 “我那侄子也是一表人才,性子温和,与柠姐儿甚是相配,算得上天作之合。” “柠儿嫁过去,必能夫妻恩爱,安稳度日。” “二婶。” 这时,沈宴忽然开口。 “我妹妹的婚事,何时轮到二婶来做主?” 虞氏面色一僵,随即笑道:“世子误会了,这并非我的意思,是老夫人为柠姐儿定下的。” “更何况,我那娘家的侄儿,已经在赶往燕京的路上了,不日便会到达沈家,与柠姐儿商议婚期。” 谢临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目光扫过沈老夫人与虞氏。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他目光落在沈柠身上, 小姑娘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轻轻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沈柠不过十五六岁,这些人却想方设法要将她推入火坑,逼她远嫁。 他冷冷开口:“沈二夫人真是能言善辩。” “你那位娘家侄儿年过三十,嗜赌成性,至今未娶,这便是你口中的一表人才?” “沈柠与他一无婚书,二无三媒六聘,这婚事不作数?” 说罢,他右手一扬,身后一名黑衣侍卫上前,将一份婚书递到他手中。 “今日我既然登门,便已经备好与沈二姑娘的婚书。” “三媒六聘,亦已齐全。” “聘礼单子,还请沈老夫人过目。” 婚书?沈柠微微皱眉。 她不是没有签谢临渊的婚书吗?难不成是沈宴? 谢临渊将红底金字的聘礼册子,递到沈老夫人面前。 沈老夫人呼吸微急,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周身气势与当今摄政王有几分相似。 可她不敢确定。 她颤着手接过册子,缓缓展开。 只一眼,便心头震动。 聘礼单上的东西,珍稀罕见、价值连城。 南珠、红珊瑚、先皇征战北疆所得的稀世珍宝。 光是这几样,便抵得过好几个沈家家底。 沈老夫人压下心中惊异,合上册子。 缓缓道:“凌公子的心意,老身领受了。” “只是凌公子身份贵重,柠姐儿已经许了人家。” “前些日子又有些流言缠身,实在不敢高攀。” 她语气一转,试探性说道:“若是凌公子当真想与沈家结亲,不妨考虑考虑冉儿。” 说着,她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沈冉身上。 沈冉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一副娇羞模样。 那可是燕京的首富,聘礼得多丰厚。 更何况,对面的男人虽戴着面具,可身材高大,贵气逼人。 “冉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也极好,从未有过什么闲言碎语,是个妥帖的人选。” “凌公子觉得,冉儿如何?” 第106章 王爷把老夫人气得吐血 谢临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目光不经意落在沈冉身上。 沈冉坐在椅子上,娇怯的抿着唇。 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他。 “沈老夫人真是年纪大了,连眼神也不大好使。”谢临渊冷笑一声。 “沈六姑娘这般样貌才情,与沈二夫人的娘家侄子倒是般配。” 他笑了笑,继续道:“明日我便进宫,亲自面圣,” “求陛下下一道旨,将沈六姑娘赐婚给虞家公子。” 话音刚落,前堂众人面色骤然一变。 沈冉脸色霎时惨白,连忙看向沈老夫人:“祖母!” “孙女不愿嫁那虞清羽,求祖母救救孙女!” 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整个人吓得微微发抖。 那虞清羽生得肥头大耳,三十老几了还未娶妻,妾室却一大堆。 又是个赌徒,整日花天酒地,嗜赌成性,嫁给他就完了。 赵氏也绷不住了,连忙道:“老夫人,冉儿和虞公子实在不相配。” “我倒觉得六妹妹和虞公子挺配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柠轻轻开口。 她望向沈冉,语气平静:“六妹妹,恭喜了。” “你的婚事总算有着落了。” “沈柠!”沈冉气得浑身发颤,一双眼睛狠狠瞪向她。 “要嫁你自己嫁。” 堂内气氛,骤然绷紧。 谢临渊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沈柠身上。 银色面具之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气得身子直抖,望向对面气势凌人的男人。 “凌公子,你这是何意?难不成真要请旨赐婚?” “那就要看老夫人的态度了。”谢临渊语气淡淡, “我与沈柠这门婚事,您答不答应?” “老身若是不答应呢?”沈老夫人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她知道这凌公子背后势力滔天。 可这口恶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这分明是上门逼婚来了。 “那我也不介意,将沈六姑娘远嫁到雍州。”谢临渊声音更冷了。 “方才沈二夫人不是说,她那侄子一表人才?配沈六姑娘,正好。” 他说着,目光看向虞氏:“沈二夫人,你说对吗?” 虞氏坐在椅子上,紧紧揪着帕子。 被对面男人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几乎快窒息。 沈柔从明亲王府回来后,便大病一场。 今日也未来前堂。 若她在,或许还能设法阻拦这桩婚事,毕竟她是大房嫡长女。 这凌公子是燕京的首富,在燕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过,很少有人见过他真容。 那么多聘礼,怎能白白便宜了沈柠? 虞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凌公子,柠姐儿已经许给我娘家侄儿,再请陛下下旨,恐怕不妥吧?” “沈柠是大房的女儿,婚事自该由大房做主,轮不到旁人插手。”谢临渊冷冷道 “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嫡女,不是沈老夫人想许给谁,就能许给谁的。” 男人语气冷冽:“沈老夫人莫忘了,您终究不是沈将军的生母。” “大房的事,您无权过问。” “你斗不过宁氏,活了半辈子怎就喜欢为难这些小辈?” “我倒是忘了,当初沈老夫人可是妾室上位,所以用的手段也不甚光彩。” “沈柠的婚事,该由她兄长沈宴来做主。” 男人一字一句,冰冷清晰。 钻进沈家每个人的耳中。 沈老夫人坐在椅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越发急促。 她喉头一甜,竟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老夫人!” “老夫人!” “快传府医!” 虞氏和赵氏见状,连忙从椅子上起来,上前扶住她。 一个嬷嬷急急匆匆的出去请大夫。 沈老夫人捂着胸口,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住对面的男人。 “凌公子这门亲事,老身绝不答应!” “你想娶柠姐儿……休想!” “这可由不得您了。” 谢临渊站起身。 居高临下的看着气得面容发青的沈老夫人。 “沈大公子是沈家世子,沈柠是他亲妹妹,婚事理应由他决断。” “而非毫无血缘关系的祖母。” “老夫人若有心思,不如多操心二房、三房的事。” 沈老夫人一口气堵在喉头,眼前阵阵发黑,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这些年来,她千算万算,二房、三房始终压不过大房。 她与宁氏斗了一辈子,爵位却没落到自己儿子手中,她反成了全燕京的笑话。 如今,连这燕京的首富,也敢当面这般折辱她…… 她不甘心啊! 谢临渊将目光收回,淡淡落在沈柠身上。 小姑娘垂着头,眼底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将目光收回,继续开口: “沈老夫人可能不知,沈大公子已经将沈柠许配于我。” “婚书已签,聘礼已经送来了。” “至于我送的那些聘礼,不入沈家中馈。” “老夫人既然身体不适,便好好歇着,少操些心。” “告辞。” 男人说罢,转身带着一众乌泱泱的侍卫离开。 沈柠握住裙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宴。 方才,沈宴还在问她有没有签婚书。 怎么转眼之间,就将她许给了谢临渊? 沈老夫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盯着沈宴:“宴儿……真是你做的决定?将你妹妹许给了那人?” 沈宴平静道:“是,祖母。” “此事是我定的。” “妹妹已经及笄,到了该出嫁的年纪,理应寻个好人家。” “她是将军府嫡女,不能远嫁,更不可能嫁给那些阿猫阿狗,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凌公子是燕京的首富,背后势力不逊于沈家。” “他一表人才,堪为良配。” 沈老夫人将拐杖狠狠砸在地上:“荒唐!你简直荒唐!” “你看他那般态度,对老身尚且如此,将来能对柠姐儿好到哪儿去?” “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你问过你妹妹一句吗?就这么给她做主!” 沈宴道:“妹妹会愿意的。” 如今他别无选择。 两日后,他便要前往抚州办案。 沈家内宅不安宁,沈柔心思歹毒。 两个妹妹又生得如花似玉,也许只有谢临渊,能护住妹妹。 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沈柠,也只能嫁给他。 不多时,府医匆匆赶来,为沈老夫人把脉。 “老夫人,你这是急火攻心,千万要静养,不可再动气了。” 沈老夫人捂着胸口,一想到谢临渊方才的那些话,一口气便上不来。 这真是造了什么孽呀…… 看着众人手忙脚乱,沈柠心也乱成一团糟。 她没有说话,在一阵吵闹声中,缓缓离开了沈家前堂,往昭华院而去。 推开厢房门时,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隐隐漫了过来。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脊背却抵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第107章 娘亲有下落 沈柠脚步微微一顿,身后便传来男人不紧不慢的声音: “还想跑?”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她回过头,便见一身黑衣的男人缓缓取下那张银色面具。 露出一张俊美却威仪迫人的脸来。 沈柠下意识退了一步。 男人却一步步向她逼近。 “很意外?”他声音低沉。 “本王今日会来提亲。” 沈柠低声道:“以你的性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临渊轻笑一声,伸手握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低声道:“昨夜,弄疼了?” 沈柠别开脸,不想看他。 昨日她那般哭着求他,他却越发狠厉地欺负她。 直到她脑中一片空白,晕了过去。 见她不说话,谢临渊挑了挑眉。 “本王昨夜弄哭了你,今日想着,还是该上门求个名分。” “求名分?”沈柠冷笑一声。 她垂下眼,想到昨夜种种,便觉浑身骨头都泛着酥麻。 谢临渊在床笫间实在凶狠。 昨夜从床上到桌上,她咬着唇低声抽泣,任由他折腾欺辱。 如今,他还好意思上门来讨名分? “登徒子。”沈柠吐出这三个字。 “放开我。”她抬手去推男人的胸膛。 谢临渊冷哼一声,松开了握着她下巴的手。 “沈柠,你如今身在牢笼,即便不想嫁本王,也该想着护住你妹妹沈菀。”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自古貌美的女子,下场往往凄惨。” “你是重活一世的人,该更聪明些嫁给本王,是你最好的选择。” 沈柠沉默不语。 她何尝不懂这些。 可如今的局面,与旁人想的根本不同。 谢临渊现在是真心喜欢她,才想娶她? 还是只为娶回去慢慢折磨、报复她? 谁又知道呢? 况且,她太了解谢临渊的性子了。 他有仇必报,手段极其残忍。 前世表哥叶淮,为了带她离开摄政王府,被他抓住后打得鲜血淋漓,险些丢了一条命。 她嫁给他那两年,不过是他娇养的金丝雀,一点自由也没有。 他善妒、偏执又霸道。 甚至,因为府中仆人朝她身上多看了几眼,他便让人剜了那仆人的眼睛扔出府去。 他杀人时眼睛也不眨一下。 手握匕首满身是血的样子,让她感觉害怕。 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她亲眼见过,死状有多惨。 即便前世他对她温柔,可她还是怕得要死。 怕他有朝一日厌了她、腻了她,那她的下场,便与那些死人无异。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前世之仇。 这也是这辈子,她不敢再嫁给谢临渊的原因之一。 谢临渊自小被送往敌国为质子,受尽折磨。 又被丢进黑市,与斗兽场的猛兽搏命求生。 他的心性,早已经与常人不同。 他实在是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沈柠只觉得心口闷得难受。 她抬起头,静静看向他:“王爷来,可还有别的事?” 谢临渊面无表情,在椅子上坐下。 沈柠刚走过去,便被他拉着强行坐到自己右腿上。 男人灼热的呼吸,从耳后传来。 沈柠身子微微一僵,正想要起身,一颗褐色药丸抵在了她的唇边。 男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唇瓣。 脑海中却浮现,昨夜小姑娘在身下哭泣的模样。 他将药丸推入她口中。 沈柠想吐出来,谢临渊却托起她的下巴。 “乖,吞下。” 沈柠皱眉看着他:“这是什么?” “避子药。”男人淡淡道。 “昨日不是服过了吗?”沈柠有些恼,急忙从他怀中挣开。 “王爷,这是我的闺房,你我这般终究不妥。” 谢临渊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脸上。 “今日本王来,确实另有要事。” “何事?”沈柠声音微冷。 “你母亲,有消息了。” 话音落下,沈柠手中帕子蓦地揪紧。 “母亲真的她还活着?” 她身子微微颤抖,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她的猜测没错…… 母亲真的可能还活着。 谢临渊点头:“如你所说,人确实还活着。” “那王爷可知我母亲现在何处?过得如何?” “还有她当年生下的第一个孩子的下落。” “琅琊阁查到的消息,你母亲还在大燕境内。”谢临渊缓缓道。 “具体下落还在探查。至于那个孩子,是个男孩,人也还活着,在燕京城。” 沈柠呼吸陡然一紧。 照外祖母当初的说法,母亲生的确实是个男孩。 那她的兄长,在燕京城? 她又想起自己那可怕的梦。 梦中,娘亲被关在污秽腥臭的牢狱里,饿得瘦骨嶙峋。 如果娘亲真的还活着,究竟在遭受什么? 沈柠眼眶微微发红,一时有些无措。 “多谢王爷。”她低声说道, “我想给爹爹写信,告诉他沈家之事。只是家中人多眼杂,怕有心之人从中作梗。” “王爷,可否借琅琊阁一用?” 她说着,目光静静的看着谢临渊。 谢临渊挑了挑眉:“你在求本王?” “那今日我们的婚事,可作数?” 沈柠呼吸微滞,缓缓点头。 “可否等我满十七岁再成婚?” “两年之后。” 两年的时间,足够她报前世之仇,护住自己的家人。 “两年?”谢临渊挑眉。 “沈柠,半年本王也等不了。你别又在耍弄本王。” “我没有。”沈柠连忙反驳。 “嫁你这件事,我需得深思熟虑。你若一直苦苦相逼,我只会讨厌你。” “你是皇室中人,太后、武宗帝,几个皇子,谁不视你为眼中钉?你可曾想过我的处境?” 前世,她挺着大肚子时,谢临渊临危受命前去边塞应战。 她一个人在燕京,面对皇室那群豺狼虎豹。 被皇后、太后,还有贵妃欺负。 这些,她从来都没有与他说半句。 谢临渊目光落在沈柠倔强的小脸上,有一瞬的恍惚。 他面无表情,缓缓转身。 “此事以后再议。” “两年,本王不同意。” “至于你母亲与兄长的下落,我会让听风楼继续去查。” 谢临渊说着,回头看了沈柠一眼。 “沈柠,你别再耍本王了。” 厢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沈柠不再说话,缓缓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递给谢临渊。 “多谢王爷了。” 男人缓缓接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 “想清楚。” 说罢,他松开手,转身消失在厢房之中。 谢临渊离开后,整个昭华院恢复平静。 沈柠前往沈宴的院子,想问清婚书的事。 经过连廊时,却看到虞氏带着一个婆子缓缓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虞氏脚步微微一顿。 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幽幽说道: “柠姐儿,二婶劝你将婚事想明白些。” “若想知道你娘亲当年的真相,若想知道你娘亲的下落。” “最好规规矩矩退了与凌公子的婚事,嫁给我们清羽。” 虞氏说完,拂袖轻笑一笑,丝毫不避讳。 “该说的,我都说了。” “柠姐儿,你还是仔细掂量掂量吧。” 第108章 沈宴知道娘亲还活着 沈柠站在原地,看着虞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股寒意,直往脊背上蹿。 她怎会知道,自己在查娘亲的下落? 如此想让她嫁给虞清羽,难不成二人之间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虞清羽,难道是想用这桩婚事来要挟她? 沈柠微微勾起唇角,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按着前世的时间线,虞清羽后日就该到沈家了。 到时候,她倒是要看看虞氏还笑不笑得出来。 到了沈宴的院子,沈柠远远就听见谢临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脚步微微一顿,转身便先回了自己的昭华院。 —— 厢房内。 沈宴望着坐在椅子上的谢临渊,语气复杂。 “此次未问过柠儿的意思,便私自定下她的婚事,她恐怕要怨我这个哥哥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 “王爷究竟喜欢我妹妹什么?” “还是说,自从你我相识起,你便开始觊觎她?” 谢临渊淡淡一笑:“沈大公子,此时说这些已经无意义。” “你此次前往抚州,可想过何时能回来?” 沈宴叹了口气,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抚州那桩案子,当地知府查了两年毫无头绪。” “我们此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揪出真凶。” 谢临渊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 “你若想早些回燕京,不妨听本王一言。” “从抚州姜家入手查,不出十日,此案便可了结。” 沈宴眉头微微一皱,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临渊, “姜家?” 他心中疑惑:“殿下从未去过抚州,怎知抚州有姜家?” “难道,殿下知晓案子的真相?” 谢临渊神色平静:“此事,沈大公子不必多问。” “按本王说的,查姜家便是。” “案子了结后,你便可提前返回燕京,届时陛下会给你封赏,也会给你升官。” 沈宴还是觉不可思议。 但他与谢临渊相交多年,知道谢临渊的性子,他从不说虚言。 抚州这案子悬了整整两年。 陛下曾明言,谁若能破案查出真凶,必当重重有赏。。 “微臣,会依王爷所言,从姜家入手。” 谢临渊站起身,语气淡然:“那便好。” “边塞军情紧急,恐怕战事又将起。” “届时,本王或许不得不临危受命,奔赴边关。” “离京前,我会与沈柠先行拜堂成亲。你办完案子后,尽早回来。” 说罢,谢临渊转身消失在厢房中。 沈宴怔怔站在原地,心绪纷乱。 这么快,柠儿就要嫁给他了? 以沈家与摄政王府如今的局面,是不可能明面上结亲的。 他究竟想做什么? —— 昭华院内,紫鸢匆匆从门外进来。 “小姐,摄政王已经离开了。” 沈柠这才起身,往沈宴的院子而去。 一进厢房,便见沈宴面色沉重地望着她。 “妹妹,你来了。” 沈柠冷着脸:“大哥不是不愿我与摄政王结亲么?” “今日怎就将我许给他了?” “我是沈家的嫡女,并非一个物件,由得你们拿我的婚事来……” 说着,沈柠眼眶骤然红了。 沈宴连忙搁下笔,快步走到她身旁。 “柠儿,先别哭。”他将妹妹扶到椅边坐下。 “你喜欢他,对不对?” 沈柠抿着唇,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低声道:“谢临渊是什么样的人,大哥难道不清楚么?” “他那样危险,我从未想过要嫁入摄政王府。” 沈宴叹了口气:“昨日为了我,你去王府求了他?” “他可曾为难你?” 沈柠沉默不语。 沈宴继续道:“是大哥不对,未问过你的意愿。” “可眼下沈家一团乱,你与菀儿总是需要有人护着。” “燕京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们。” “我想着,摄政王对你一片真心,便想着让他护你。” “更何况,你与他之间,不是已经……” 话到唇边,沈宴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 终是将话咽了回去,心中也隐隐有些难受。 沈柠委屈又难受。 她的婚事一日不定,那些人便一日拿着它算计她。 可她别无选择,她怕谢临渊,却也怕落入别人的圈套里。 种种情绪堵在胸口,让她觉得憋闷。 “柠儿,别哭。”沈宴温声安抚。 “王爷说了,爹爹还有两月便回来。” 沈柠擦去眼泪,冷笑一声:“他回来,又如何?” “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大哥。” 沈宴神色一凝:“何事?” 沈柠一字一句道:“娘亲,还活着。” 沈柠话音落下,沈宴神情骤然一变。 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北面的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沈柠微微侧眸,瞥见北面窗户外一道晃动、不甚起眼的人影。 那人影正蹑手蹑脚地贴在窗户下,似在偷听。 她唇角微微勾起,故意抬高声音对沈宴道:“明日的花灯节,我与菀儿要去一品楼。” “一品楼,三楼最北那间雅室,赏灯景致最好。” “只可惜大哥明日便要赴抚州查案,看不成今年的花灯了。” 沈宴微怔,似乎知道沈柠话中之意。 “看不成便罢了。明日我便启程,柠儿与菀儿在京城,一切小心。” 沈柠点头:“嗯。” “对了大哥,明日去抚州,不妨走南面的官道。那条路平坦,马车也不颠簸。” 沈宴:“大哥知道,就按柠儿说的。” 二人说完,沈柠余光微微一瞥,北窗户下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 待人影走远后,沈宴立刻激动地压低声音:“柠儿,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沈柠缓缓点头:“娘亲确实还在人世。” “而且当年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也活着。” 沈宴整个人一晃,瘫倒在椅子上。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沈柠。 “你的意思是,沈柔她真的不是……” 他其实早有猜到了,却始终不愿意相信。 沈柠面色平静,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中。 “爹爹回沈家之日,便是收网之时。” “今日我已传信给爹爹,将这些事悉数告知给他。” 她声音压低:“明日大哥前往抚州,马车先往南面官道走一段,随后改道,从小路赶往抚州。” 第109章 花灯节上动手 沈宴情绪好半会儿,才缓和过来。 他始终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又高兴,又有些心酸。 母亲如今尚在人世也就罢了,竟连母亲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 也流落在外,而且在燕京城。 沈家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眼下,我们必须派人找到母亲。” “派人找到兄长。” “再把那些不相干的人,统统赶出沈家。” 沈宴气得一掌拍在桌上。 沈柠轻声劝道:“此事大哥还是莫要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打草惊蛇。” “至于长姐给你的平安符,我已经换过了,明日你好好戴着。” “若是长姐问起来,你便说一直贴身带着。” “此外,明日离开时,大哥还要装作性子急躁的模样,别让长姐看出破绽。” 沈宴颔首:“那平安符,难道有问题?” “嗯。”沈柠点头。 “上头染了毒。” 沈宴骤然起身,气得脸色发紫:“我这就去当面问个清楚。” “大哥!”沈柠连忙拉住他。 “你现在去问又有何用?她能藏在我们沈家大房十多年,难道会轻易承认吗?” “你别忘了,她现在明面上是沈家的嫡长女,身份地位一时难以撼动。” “更何况,她反而会狡辩,说不定还会污蔑于我,她不会承认的。” “而且,你手中也没有人证,毒药她也早就处理了。” “你若不将计就计,她和虞氏有的是别的法子下毒。” 沈宴胸口剧烈起伏,沈家这一桩桩、一件件污秽之事被赤裸裸地剖开。 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看向沈柠,声音发紧: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柠低声道:“当日二哥在望京楼与苏家小侯爷争执。” “是小侯爷提醒我的。” “他说二哥性子太过急躁,很可能是中了毒。” “我回来后悄悄请了大夫,查出毒是来自长姐所赠的平安符。” “当夜便让人将平安符换掉了。” 沈宴痛苦地闭了闭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信赖多年的长姐,不但是个冒牌货,还一心要置大房于死地。 “我明白了,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娘亲,找回哥哥。” “也会另写一封信,送往边疆。” “只是你与菀儿在沈家,万事小心。” 沈柠点点头:“我知道。” —— 事情商议完毕后,沈柠便回了自己的昭华院。 刚进厢房,玲珑便从窗户跳进来,将虞氏院里的动静一一禀报。 沈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虞氏明日也要去看花灯?” 玲珑点头:“侯府人多眼杂,二夫人不便与那虞平生相处,便想借花灯节的机会。” 沈柠笑了笑:“可打听出,他们在何处碰面?” 玲珑俯身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沈柠眉梢轻轻一挑,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每年花灯节,沈家几位姑娘都会出门观灯,沈月自然也要去。” “玲珑,你过来。”她朝玲珑招手。 玲珑上前一步,俯身下去,沈柠细细交代了自己的安排。 玲珑迟疑道:“小姐,这样是否太冒险了?沈五姑娘可不得虞氏喜欢,就怕虞氏当场将人……” 沈柠神色平静:“放心吧,沈月是她女儿。” “真相总得揭开,多一个人知道,未必是坏事。” “对了,明日花灯节,让人看好菀儿。” “是,小姐。”玲珑拱手。 —— 清风院内,沈柔斜倚在榻上,听着丫鬟的禀报: “这些便是奴婢,在大公子房外听到的。” 沈柔缓缓睁开眼,从榻上坐起身。 “一品楼,三楼最北的雅间?” 丫鬟点头:“是,是二小姐亲口对大公子说的。” “还说明日前往抚州,从南面的官道去。” 沈柔在椅上坐下,淡淡扫了丫鬟一眼:“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小姐。” 丫鬟退下后不久,厢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虞平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小姐,可歇下了?” 沈柔低声道:“进来。” 虞平生推门而入,四下打量片刻,才走到沈柔跟前,压低了声音: “大小姐,人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明晚花灯节上动手。” 沈柔面色平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舅父,我的要求不高,一定要毁了她的那张脸,让人认不出来。” “卖去秦国前,让人割了她的舌头,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听说秦国的窑子,是从不查验妓子来历的。” “到那时,沈家若想找到她,就再也不可能。” 沈柔一想到当初虞静姝说,辰王与她有肌肤之亲时,念的都是沈柠的名字。 便觉得一股妒意,往心头冒。 只要是为了她的利益,挡着她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虞平生点头:“我会安排人按大小姐的吩咐办,绝不会露出马脚。” “每年花灯节,失踪的人少说也有四五个。” “沈二小姐生得貌美,遭人觊觎也是常理。” 沈柔笑了笑,将手中棋子轻轻放下,幽幽道:“此事便这么定了。” “我的计划,我们的计划,绝不能被她搅乱。” “等大局已定,我们一家五口就能团圆了。” “眼下沈家人多口杂,舅父今后还是少来这清风院。” 虞平生脸色微微一变,心疼的看向沈柔:“我也只是念你,想得紧。” “你终究,是我与你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从小离开我们……。” “舅父。”沈柔轻声打断。 “隔墙有耳,你先回去吧。” “好。”虞平生点头。 离开厢房后,他转身去了西厢房见虞静姝。 西厢房内,虞静姝正对着镜子梳妆。 听到丫鬟通报后,连忙放下手中梳子。 “爹爹请进。” 虞平生推门而入,就见虞静姝梳了个与往日不同发式,画了与平日里不同的妆面。 这妆面,看着有些眼熟,他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姝儿这么晚还不歇息?怎么还在梳妆?” 虞静姝嫣然一笑,抿着唇走到虞平生面前。 “爹爹,女儿这妆面好看吗?辰王殿下一定会喜欢。” “贵妃娘娘说了,等女儿怀上身孕,辰王殿下就会纳我为侧妃。” “到那时,我们便不必再寄人篱下了。” 虞平生叹了口气:“你明知道你大表姐也心仪辰王,你还偏偏……” 虞静姝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爹爹,你就别管。” “明日就是花灯节了,我这妆面定然能讨殿下欢心。” 虞平生有些无奈,目光再次落在女儿的衣着发饰上。 那股熟悉感,萦绕着,让他说不上来。 “罢了。”他甩了甩衣袖。 “如今是在沈家,不比雍州,你万事小心。” “知道了。”虞静姝语气已有些不耐。 虞平生摇摇头,转身离开厢房。 房门关上后,虞静姝静静望向镜中的自己,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就是不像她呢……” 第110章 模仿我,为我挡灾 翌日,整个沈家的女眷,都在为花灯节的事情忙前忙后。 沈宴前往抚州去查案时,从沈府侧门出去,便见沈柔带着丫鬟香菱走了出来。 “宴儿。” 她声音温柔极了,看向沈宴时,一副慈爱的长姐模样。 “宴儿,此次前往抚州,路上一定要小心。” 沈宴面无表情,见沈柔来,眼底浮现一抹厌恶。 但他并未表露出来。 他还是信了沈柠的话,与这冒牌货演上一段时间。 “多谢长姐挂心。” 沈柔笑道:“你是我们大房的顶梁柱,我这个做长姐的能不挂心吗?” “只求宴儿在外办案,能平平安安的。” “长姐前些日子,送给你的平安符,你可贴身戴着?” 沈宴身子一僵,看向她的眼神愈发的冷。 他面无表情:“戴着的。” “那就好。” “长姐挂心了,先回去吧。”沈宴说着,转身就上马车。 转身的那一刹那,脸色骤然一变。 上了马车后,他往南面的路前往抚州。 约摸两刻钟后,按照沈柠提前说好的,从北面改小路前往抚州。 刚出了燕京城门,一辆马车疾驰往他的马车驶来。 “沈宴!” “沈宴!”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沈宴撩开马车帘子,便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朝他喊。 他微微蹙眉,连忙让马夫将马车停了下来。 另一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从马车里,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 少女约摸十八九岁,一双明艳动人的眼眸,落在他身上。 沈宴立马行礼:“微臣,见过朝阳长公主。” 朝阳长公主笑道:“见到我,怎么还这么客气呢?” “听说你要前往抚州办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朝阳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块玉佩,递到沈宴面前。 沈宴看着朝阳长公主手里的玉佩,微微蹙眉。 玉佩为翡绿色,上头雕着精美的图案,还雕着平安两个字。 他缓缓伸手,接过玉佩,连忙笑道:“多谢朝阳长公主。” 朝阳笑了笑:“北疆皇子,还有半个月便要进京了。” “陛下有意,让我前去和亲。” “可我……”朝阳公主顿了顿。 轻轻抬眼,看向沈宴。 “公主是不想去和亲?”沈宴问。 朝阳点了点头:“可我,有了心仪之人,自然不想。” “沈大公子,能不能早些办完案回来?” 沈宴听得一愣一愣的。 有心仪之人,为何与他说? 但看着朝阳那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头。 “放心吧,等办完案子,我会早些回来的。” “这枚玉佩,我先收下了。” “公主多保重。” 沈宴说着,给朝阳公主缓缓行了一礼,转身便上了马车。 看着那辆离开的马车,朝阳公主有些失落。 “我与他自幼在国子监相识,他怎么还是这般木讷?” 婢女笑道:“公主,沈公子好歹收了公主的玉佩。” “公主的婚事,只要定下来,便不会被送去和亲了。” 朝阳公主叹了口气,道:“希望吧,希望沈宴早些回来。” —— 傍晚,整个沈家女眷开始梳妆打扮,前去花灯节。 每年的花灯节,燕京城的公子小姐,夫人们,都会前往燕京最盛大的明街赏花灯。 连一些皇室成员,也会前往明街观赏。 在明街,除了花灯外,便是漫天烟花。 沈柠和沈菀,随意梳妆打扮后,便前往沈家门前,上了一辆马车。 姐妹二人刚坐稳,马车外便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 “二表姐,三表姐。” 沈柠撩开马车帘子,便见一身紫色云纹裙的虞静姝站在马车外。 虞静姝今日妆容十分奇特。 衣裳,也选了和沈柠大差不差的紫色。 沈菀微微蹙眉,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沈柠的衣袖。 低声道:“阿姐,我怎么觉得虞表妹的这身装扮,像极了阿姐呢。” 不止沈菀觉得,连沈柠也这样认为。 何止是装扮像,妆容也大差不差。 从后面看,真的和沈柠一样。 沈柠面色平静,看向虞静姝:“表妹这是怎么了?怎不去和长姐一个马车。” 虞静姝道:“我与大表姐,不是一个道,我还有别的事情。” “二表姐,我能同你一个马车吗?静姝想向二表姐请教一些东西。” 沈柠缓缓点头,就是想看她耍什么幺蛾子。 “你上来吧。” 虞静姝点头,缓缓上了马车。 她坐在对面的软榻上,目光紧紧盯着沈柠和沈菀两姐妹。 都说叶氏年轻时冠绝燕京,让当今陛下和明王争抢。 她没见过叶氏的样子,可是见到沈菀和沈柠姐妹二人。 这才能看出,当年冠绝燕京的叶氏,究竟多美了。 虞静姝紧紧抿着唇,目光落在沈柠身上。 沈柠肌肤胜雪,一张鹅蛋脸,精致无比,光坐在那儿就让她移不开眼。 这些日子,她每次在一品楼缠着辰王,与辰王行床笫之事时。 辰王总会叫着沈柠的名字。 她便想着,画沈柠一样的妆容,穿沈柠一样的衣裳。 沈菀有些不高兴:“表妹这身装扮,怎和二姐姐这般相似?” “尤其是这发饰,也是二姐姐平时里梳的样式。” 虞静姝抿着唇,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二表姐冠绝燕京,妆发也是燕京时新的,我便想着也梳一个一样的。” “今日来与二表姐一起,便是想问问二表姐的粉黛是在哪家铺子买的,静姝也想用一样。” 虞静姝说着,将目光落在沈柠头上那支步摇。 那步摇,为淡淡的蓝色,主体由琉璃制成。 色泽晶莹剔透,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沈柠轻轻晃动时,琉璃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粉黛是在城西铺子。” 沈柠见虞静姝一直盯着自己头上的步摇,缓缓将步摇拿下来。 “表妹喜欢这个?” 虞静姝面色难堪极了。 沈柠笑道:“表妹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她说着,将步摇拿来插在虞静姝的头上。 随后打量了一遍虞静姝的穿着。 “今日花灯节,去的公子小姐都是燕京有头有脸的人物。” “表妹这身虽价值不菲,可终究不衬表妹。” 虞静姝垂下头,紧紧拽自己的裙摆,又看向沈柠身上的衣裳。 “表姐身上这件衣裳,倒是衬得表姐愈发的明艳动人。” “真羡慕表姐,衣裳都是精心挑选的。” “那像我……”虞静姝咬着唇。 “不过,表姐这身衣裳真好看。” “表妹喜欢?”沈柠问。 虞静姝缓缓垂下头,一副娇羞的样子。 沈柠面无表情,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递到虞静姝手上。 “这件衣裳,与这支步摇更搭,表妹若是穿上,辰王殿下应该会很喜欢。” 虞静姝脸色发红,似乎感觉沈柠看出了些什么。 她小心翼翼接过衣裳。 “多谢表姐。” 马车到了明街后,虞静姝看向沈柠沈菀姐妹二人。 “表姐,我还有要事,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就离开。 沈菀下了马车,看向沈柠:“阿姐,你为何把衣裳换给她?” “那么好一支步摇,你也给她。” “明知道这虞表妹,就是在刻意模仿你。” 沈柠淡淡道:“想模仿我,就得为我……” “挡、灾。” 第111章 王爷:让她换身衣裳 “挡灾?”沈菀微微蹙眉。 “阿姐,我怎么听说,模仿一个人是为了借她的气运呢?” “从未听过挡灾一说。” 沈柠笑了笑:“我这个人,气运本来就差,她借了去,说不定反而是好事。” “菀儿,我们去樊楼看花灯。” “今日明街人山人海的,你可要跟紧阿姐,千万别走丢了。” 沈柠说着,伸手握住沈菀的手腕,牵着她穿过熙攘拥挤的人潮,朝樊楼方向走去。 每年花灯节,明街便如一条不眠的星河。 沈柠拉着沈菀才刚转入主街,潮水般的灯火与喧闹便扑面涌来。 长街两旁,楼阁飞檐下悬挂的灯笼连绵不绝。 绢纱的、琉璃的、竹篾的,上面绘着仕女、花鸟、山水,或题着诗词谜语,各式各样。 整条明街,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簪花的少女、执扇的书生、牵着孩童的夫妇、挑着货担的小贩。 所有人汇成一道涌动的河流。 空气里浮动着糖渍梅子的甜香、烤栗子的焦香,还有女子衣袂间淡淡的脂粉香气。 沈柠与沈菀姐妹俩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沈菀轻声道:“今年的花灯节,似乎比往年更热闹些。” “阿姐,我听说樊楼有盏九凤花灯,我们去瞧瞧吧?” 沈柠点头,护着沈菀,一点一点挤过人群,朝樊楼而去。 约莫两刻钟后,姐妹二人才总算走到樊楼门前。 此刻的樊楼里,早已经聚集了许多赏灯看戏的公子贵女。 沈柠和沈菀一进去,便察觉有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 她侧头看过去,正是尚书府的嫡次女林安宁的妹妹。 以及几位京中有名的世家贵女。 “原来是沈家的姑娘呀。”那几个贵女中,有人低声窃窃私语。 一些人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落在沈菀身上,带着几分鄙夷。 见她们如此看着自己,沈菀胆怯地攥住了沈柠的袖子。 “阿姐,要不我们出去吧?” 沈柠面色平静,低声道:“这儿是樊楼,又不是她们府上,怕什么。” “跟着阿姐,好好赏灯便是。” “嗯。”沈菀点头,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 姐妹俩走到一盏精巧的花灯前,便引得楼上一些人移不开眼。 楼上,苏铭风一身紫衣坐在轩窗边。 看到沈柠和沈菀进来时,眉头微微一蹙。 “沈家的两位姑娘……” “沈将军这两个女儿,实在太过惹眼了。” “你瞧瞧,楼上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他对着对面,身着青衫的公子说道。 那公子手持折扇,不慌不忙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那沈家的姑娘,可入了世子的眼?” 苏铭风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人家心有所属,小爷总不能棒打鸳鸯。” 他说着,将手中白子落下。 随即,目光在沈菀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沈家三姑娘,与二姑娘的性子,可谓是天壤之别。” “不过,她样貌也生得极好,让淮南王世子,念念不忘。” 苏铭风说着,抬眸望向二楼阁楼处。 那里,林尚书的千金林安宁正坐在窗前,指尖捏着一盏清茶。 目光冷冷落在沈菀身上。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走到她身边,俯身说了几句。 林安宁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苏铭风收回视线,摇头笑了笑:“那沈三小姐,性子太过懦弱了。” “恐怕,还需要好好磨炼。” 对面的青衫公子笑道:“世子,盯上沈家姑娘的,今日可不止淮南王世子的未婚妻。” “还有一位大人物……” 苏铭风皱眉,顺着青衣公子的目光望过去。 就见一身华服的璃王,此刻也站在另一侧的轩窗前。 目光沉沉落在沈柠与沈菀身上。 这璃王,可不是什么好人。 苏铭风丢下手中棋子,站起身来:“我下去一趟,给沈家两位姑娘提个醒。” 说罢,他转身出了雅间,往楼下走去。 樊楼,天字号房。 厢房内茶香袅袅,江驰雪手持折扇,看向对面英气逼人的黑袍男人。 “王爷当真打算,用陆弦辞去试探沈姑娘?” “那陆弦辞不过一个穷书生,能有什么大用处?” 谢临渊眸色深沉,目光落在楼下的沈柠身上。 “陆弦辞可不是普通书生。” “此人城府极深,不是什么好人。” 前世,可是沈柠引荐给辰王的谋士。 江驰雪不解:“王爷如何得知?” “我怎么觉得,王爷近来好似开了天眼一般。” “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令人匪夷所思。” “连太后与陛下安插在琅琊阁的人,都能揪出来,还不声不响地处理干净。” 他说着,轻轻揉了揉额角。 “如今,竟还对这么个穷书生如此上心,不惜用他去试探自己的女人。” 谢临渊沉默不语,目光在楼下少女身上游走,似像盯着一个猎物。 不多会儿,便见一身紫衣的苏铭风朝沈柠与沈菀走去。 他眼眸倏然一暗,隐隐露出几分冷意。 楼下,几人相谈甚欢。 紫衣少女仰着精致的小脸,眼眸含笑的看向对面一身紫衣的苏铭风。 两人皆是一身紫衣,站在一块儿,宛如一对神仙璧人。 谢临渊手指骤然收紧,眼底一片冷笑。 可真是巧了,他们二人今日穿了同色衣裳出门。 “墨宇。”男人声音冰冷。 墨宇推门进来,连忙走上前。 “王爷有何吩咐?” 谢临渊冷冷道:“让那位陆公子下去,见一见沈家二姑娘。” “本王要看看,沈家二姑娘对陆弦辞是何态度?” “还有,待会把沈二姑娘给本王带上来,本王要她换身衣裳。” 墨宇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带陆弦辞下去,他就不理解了。 如今还要沈姑娘上来换衣裳,又是为何? 他看到谢临渊对面的江驰雪,用扇子捂住唇轻笑。 一时更摸不着头。 “是,属下这就去办。” 墨宇离开后,江驰雪笑着开口: “不过一件衣裳罢了,王爷何必动这么大气?” 谢临渊面色阴沉,望着楼下两道紫色身影,越看越觉得碍眼。 “不过,这位苏世子身份可不简单,好歹也是你的侄儿。” “王爷还是手下留情些。” “你说这两人,怎就穿一样颜色的衣裳出门呢。” 第112章 王爷试探她 “苏家世子,好巧,你也在樊楼。” 沈柠看向对面,身着紫衣的少年。 少年唇角微微勾起,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向姐妹二人。 他缓缓步走到沈柠身旁,目光在她那身,紫色雕花衣裳上停留了片刻。 “沈姑娘今日穿的衣裳,怎么和小爷我一个颜色。” 他又看向沈菀,见小姑娘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 心里有些不自在。 “我的衣裳和旁人换了。”沈柠淡淡道。 “苏世子来此,可是有要事?” 苏铭风点了点头,凑近沈柠耳边低声道:“你们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沈柠蹙眉。 抬眼便望见二楼轩窗边,一身华服的璃王,正注视着自己。 似乎察觉到沈柠与沈菀投去的目光。 璃王微微侧身,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小爷我来,只是给两位姑娘提个醒罢了。” 苏铭风收回视线,语气随意。 “两位姑娘下次出门,还是戴个面纱为好。” 沈柠冷笑:“这与戴不戴面纱,有何关系。” “要怪,就怪爹爹如今手握西北兵权,入了那些人的眼罢了。” 她说着,目光静静看向苏铭风,坚定道:“小侯爷,我信你。” “将来,也许你才是这大燕的君……” 话说到一半,沈柠骤然止住了唇。 前世,苏铭风杀了辰王与沈柔,登基为帝,是做帝王的人。 若此时说苏铭风,未来会登上帝位,那便大逆不道。 “小爷将来如何?”苏铭风微微挑眉。 沈柠笑了笑,坚定道:“将来小侯爷,会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旁人遥不可及。” 苏铭风嗤笑一声:“借沈姑娘吉言。” “若是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赏你一样东西。” “告辞了。” 说罢,苏铭风转身便离开。 经过沈菀身旁时,他目光淡淡扫视一眼。 沈菀对上他的视线,连忙垂下眼睫去。 苏铭风前脚刚走,沈柠姐妹二人身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草民陆弦辞,有幸见过两位姑娘。” 那声音钻入耳朵,让沈柠的手不自觉的一颤。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一名身着白色布衣、身形清瘦、面若冠玉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看清陆弦辞面容的一刹那,沈柠只觉得全身血液翻涌。 一股强烈的恨意直冲心口。 就是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前世,是他为辰王出谋划策,让她与谢临渊夫妻离心。 也是他为沈柔谋划,让沈柔哄骗她,将远在北疆的谢临渊骗回皇城。 让谢临渊麾下的麒麟军,在燕京城下被屠尽,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最终,害得谢临渊,被万箭射杀于城楼之下。 沈柠浑身发颤,眼底翻涌起深刻的恨意。 前世,她见陆弦辞虽是一介书生,却志向远大、心思细腻,便生了爱才之心。 陆弦驰是从穷乡僻壤,赴京赶考的考生。 途中他的银钱被抢,流落街头濒临饿死时,是她亲自安顿他。 又将他引荐给了辰王,让他成为辰王帐下的谋士。 辰王登基后,陆弦辞成为大燕的国师。 谁能想到,她当年一念之善,竟成了日后刺向自己与谢临渊的利刃。 “阿姐。” 沈菀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低声问,“阿姐怎么了?” 沈柠蓦地回神,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 她看向陆弦辞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原来是陆公子。” “陆公子,如今可还住在城南如意客栈?” 陆弦辞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沈二姑娘怎知陆某住在城南客栈?难不成姑娘……” “陆公子莫怪,我也是听其他学子提起罢了。”沈柠语气平静。 “城南如意客栈,离燕京主城甚远,每日往返书舍,实在不便。” “眼看秋试将至,其余学子多搬入城中,陆公子就不打算挪个地方?” 陆弦辞面露难色:“草民是很想,只是,手头尚不宽裕。” 沈柠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若是公子有难,这些银钱或可解燃眉之急。” 陆弦辞一怔,看着沈柠手中的银锭,有些迟疑:“沈二姑娘,这……” “收下吧。”沈柠将银子放入他掌心。 “如意客栈虽价廉,却鱼龙混杂,并非温书备考的好去处。” “燕京城内,巷西路三十八号有处清风小筑,店主是我兄长的旧识。” “那店清静雅致,价钱也公道,你若去报我名字即可。” 陆弦辞紧紧握银锭,心里激动极了。 “姑娘大恩,弦辞没齿难忘。他日若得功名,必当……” “陆公子,不必言谢。”沈柠打断他的话。 “陆公子,寒窗苦读不易,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况且陆公子才学不菲,只是缺个引路人。” “明日午时,清茗轩二楼雅座,有位公子想见见今年的应考学子。” “你若愿意,可前去一叙。” 陆弦辞抬头,眼中泛起光亮:“不知是哪位公子?” 沈柠淡淡一笑:“那位公子姓赵,单名一个‘砚’字。” “陆公子若去了,便知。” 赵砚。 陆弦辞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隐约觉得很耳熟。 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但沈柠身为将军府嫡女,身份地位不是他一个草民能比的。 所引荐的人,定然非同一般。 “沈二姑娘如此提携,弦辞定不负所望。” 沈柠未再多言,只淡淡一笑。 她牵起沈菀的手:“菀儿,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几步后,沈菀低声问道: “阿姐,那赵砚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常流连在天香楼……还有花柳病。” “阿姐怎会将陆公子,引荐给那样的人?” 沈柠笑了笑,并未解释。 赵砚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赵砚特别会哄人,花天酒地,好赌博。 骨子就是个人精,忽悠人特别有一套。 二哥便是被他忽悠学坏的。 他最喜欢的,便是将这种正人君子,柔弱的书生拉下高台。 忽悠他与他同流合污,做个烂人。 陆弦辞是什么样的人,她更清楚。 这陆弦辞表面文弱书生,实则是个心志不坚定的,容易受到诱惑。 一旦跟着赵砚沾上赌瘾,逛花楼,从此便与仕途无缘了。 “没什么。”沈柠道 姐妹二人刚要走出樊楼,一名黑衣侍卫匆匆迎上前来。 “沈二姑娘。” 沈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侍卫身上。 “何事?” 黑衣侍卫道:“我们王爷有请。” “王爷?”沈菀蹙眉。 “阿姐,是哪位王爷?” 沈柠脸色微沉,对沈菀道:“菀儿,你先在此处等我,哪里也别去。” “我上楼一趟,去去就回。” 黑衣侍道:“王爷吩咐,沈三姑娘可在一楼南角品茶看戏,等候沈二姑娘。” 沈菀无奈,也不想多问:“既然如此,我便去那边坐着等阿姐。” 沈菀离开后,沈柠跟着黑衣侍卫上了楼。 到了天字号厢房门口,侍卫将门打开。 “沈姑娘,请。” 沈柠屏住呼吸,缓缓拽住裙摆走进去。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慵懒的坐在窗前。 男人一身黑衣,矜贵俊美,眉宇之间染着威严气势。 目光如深潭般一寸寸落在她身上。 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件紫色衣裳上。 他挑了挑眉,脸色阴沉。 “你就这么喜欢穿紫色?” 第113章 陪本王看烟花 沈柠有些诧异:“紫色怎么了?” “碍着王爷眼了?” 谢临渊剑眉微微一挑:“确实碍着本王的眼了。”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沈柠身旁,目光在她周身上下巡梭。 “这身衣裳,可真丑。” 男人说着,伸手环住少女柔软的腰肢,指尖去解她的腰带。 “你要做什么?” 沈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抱起来,放在了软榻上。 “谢临渊!” 她撑着身子,刚要起身,谢临渊俯身下来,目光紧紧看着她。 “这身衣裳不好看,本王给你换一身。” “我不要。”沈柠抬手推他。 “我就穿这身。” 谢临渊沉着眉:“这身有什么好?你就这么喜欢穿?” 一想到方才苏铭风与沈柠那般亲近,他心底便窜起一股无名的躁意。 他不顾小姑娘的挣扎,利落地扯开她的腰带,将那件紫色外衫剥了下来。 “来人。” 话音刚落,一个嬷嬷推门而入。 谢临渊将紫色外衫递过去:“拿出去,烧成灰。” “再给姑娘找一身清爽的衣裳送来。” “是,王爷。”嬷嬷接过衣裳后,匆匆退了出去。 沈柠又恼又不解,刚要抬手推他,小巧的下巴却被他轻轻捏住。 “你和他,倒是谈得很开心。” “心肠那么好,还给一个穷书生银钱。” “沈柠,那人是谁,你我都清楚。” “我知道。”沈柠道 谢临渊冷笑一声:“所以,你还是打算像前世一样,把他引荐给辰王?” “让他给辰王出谋划策,来害本王?” 沈柠撇了撇嘴,不愿意看他。 他果然还是忘不了前世的事。 她用力推开他,从榻上缓缓站起来。 “谁说我要将他引荐给辰王?” “我不过是,打算让他去见赵砚罢了。” “赵砚?”男人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小姑娘的脸上。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 不过,从三楼望下去,只能看见几人的举止神态,却听不见交谈的内容。 “你想毁了他?” 沈柠撇了撇嘴:“难道要留着他,将来毁了王爷不成?” “他还没那个本事。”谢临渊道 “只要进了燕京,他就是死路一条。” 就这时,门外响起嬷嬷的声音: “王爷,衣裳取来了。” “进来。” 话音落下,嬷嬷推门进来。 手中捧了一套粉色绫罗绣花长裙。 谢临渊接过衣裳后,嬷嬷便离开了厢房。 他将衣裳递给沈柠:“这件衣裳更衬你。” “换上。” 沈柠站在原地,明白了他执意要她换衣裳的缘由。 她接过裙子,迅速穿好后,转身就要走。 才迈出去一步,男人的手便从身后探来,轻轻勾住了她的腰带。 “这么快就想跑了?” “王爷,你还想做什么?”沈柠身子一僵。 她微微侧过头,便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谢临渊松开她的腰带,手臂轻轻环过来,将她拢进怀中。 灼热的气息,浅浅落在她的耳畔。 沈柠刚想要挣扎,就听见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沈柠,这一世,你似乎不喜欢辰王了。” 听到这句话,沈柠轻轻咬了咬唇,心里有些酸涩。 男人缓缓低头,轻轻含住她泛红的耳垂。 “陪本王看会儿烟花,好不好?” 沈柠僵在原地。 心头蓦地一酸,又想到前世,与他在这里看烟花,拥吻的场景。 那时候她只是做戏,他却是动了真情。 “我……”她无法面对,想要挣扎。 男人的薄唇,轻轻贴了上来。 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就一会儿。” 沈柠屏住呼吸,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下一刻,男人冰凉柔软的唇瓣探入了她的唇齿之间,贪婪的享受她的甜软。 窗外,无数烟火,化作千万颗拖着亮尾的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 厢房内,两道身影在窗边紧紧纠缠。 男人手掌轻轻扣住少女的后脑勺,吻得深沉而用力,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许久,烟花声渐歇,他才缓缓放开她。 沈柠轻轻抬眸,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伸出手指,擦拭她唇边的水渍。 眼中却带着得逞般的意味。 沈柠咬着唇,看着他那副得逞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恼。 “登……登徒子。” 说着,她转身匆匆离开厢房。 沈柠离开后,墨宇从门外进来。 “王爷,那位陆公子如何处置?” 谢临渊面色阴沉。 想到前世的种种,眼底浮现出杀意。 这陆弦辞,他让琅琊阁提前查过。 陆弦辞在云洲老家劣迹斑斑,玷污少女后被官府通缉。 一路逃到燕京,中途冒用他人身份,伪装成了赶考的书生。 可惜前世的沈柠,被这样一个人蒙骗,将他引荐给了辰王。 想到这,他冷冷道: “沈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让打断陆弦辞的腿,逐出燕京城。” “出了燕京城后,一刀剐了他。” “将尸首送给云洲知府,也算是本王替他了桩案子。” 墨宇抱拳:“是,王爷。” 另一边。 沈柠从天字号厢房下来后,便匆匆赶往一楼大堂的东南角寻沈菀。 可原先的位置空空如也,根本没看到沈菀。 她心中一紧,问身旁的黑衣侍卫: “我妹妹呢?” 侍卫道:“三小姐原本在这里品茶听曲,可淮南王世子进来找她,她便跑出去了。” “可知她去哪儿了?” 侍卫摇头:“这属下不知。” 沈柠心里焦虑得很,转身便出了樊楼,去寻沈菀的身影。 今夜花灯盛会,人多眼杂,沈菀可不能出事。 —— 燕京城的夜晚灯火如昼,花灯节的热闹,却让沈菀透不过气来。 她跑出樊楼后,淮南王世子却紧追不舍。 为了甩掉他,她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里,昏暗的光线从主街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菀有些害怕,刚准备转身往回走时,一道黑影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粗布黑衣,油头鼠目,看向她时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她浑身一颤,一步步往后退。 男人咧嘴一笑,步步朝她逼近。 沈菀拔下头上的发簪,对准黑衣人。 “我是将军府嫡女,你若敢动我,沈家绝不会放过你!” 男人嗤笑一声:“将军府的嫡女就了不起了?” “死到临头,还端世家贵女的架子。” “沈姑娘,要怪就怪你勾引淮南王世子。” 话音刚落,那男人猛地扑过来。 沈菀吓得面色惨白,转身就要跑,却被人狠狠掐住脖子。 “将军府的嫡女,很高贵吗?” “放开……”她拼命挣扎,眼看就要窒息时, 另一道黑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别掐死了,死了我们可没法交代!” “赶紧打晕带走吧!” 带走? 沈菀浑身发颤。 若是被带走,就彻底完了! 看着那男人拿着麻袋过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发簪狠狠刺到面前男人的脖子上。 黑衣人惨叫一声,连忙松手。 他捂住脖子,踉跄后退一步,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贱人!”另一个男人,就要去掐沈菀的脖子。 就在此时,巷口忽而传来窸窣响动声。 一只半人高的黑犬如闪电般蹿出来,一口咬住那男人的小腿,疯狂的撕扯。 黑衣男人疼得惨叫出声,黑犬却死死咬住他腿,撕扯他的皮肉。 沈菀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哆嗦着往后缩身子。 巷口忽而传来一道熟悉慵懒的嗓音。 “追风,咬得好。” 第114章 教沈菀杀人 听到声音的一刹那,沈菀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缓缓抬头,只见一位紫衣少年逆着光从巷口走来。 待看清那少年桀骜不驯的眉眼时,她才哽咽着开口: “苏世子,救我。” 苏铭风慢悠悠走进来,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瞥了眼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又看向小脸惨白的沈菀,扯了扯嘴角: “沈姑娘出息了,都会自己动手了。” 他朝那边还在咬黑衣人的黑犬唤道:“追风,过来。” 那黑犬极通人性,立刻松了口跑回他腿边。 那黑衣人趁机想逃,苏铭风大步上前,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上。 “小爷让你走了吗?” 沈菀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发颤:“我杀了人……怎么办?” 苏铭风扭头看她,冷笑道:“沈菀,你可是沈将军的女儿,镇国大将军之女。” “怎么就这么懦弱?” “他们本就该死,杀了又如何?” 他说着,拔出腰间匕首,丢到沈菀面前。 “来,小爷再给你个机会,把他也了结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黑衣人。 沈菀拼命摇头:“我怕……官府会抓我。” “我就回不了家了……” 苏铭风嗤笑一声:“怕什么,官府那边我来处理。” “你要是永远都这样,燕京城谁都能踩你一脚。” “你想被人欺负一辈子不成?” “想一辈子这么唯唯诺诺过下去?” 苏铭风说着,顿了顿。 压低了声音:“你可知,这两人是谁派来的?” 沈菀抿了抿唇,低声道:“应当,是尚书府的林安宁。” 苏铭风轻笑一声:“还不算太笨嘛。” “想想,要是你今日真被他们拖走了,会是什么下场?” “也许你名声尽毁,说不定还要被他们糟践……” “最后,死在哪个破庙都没人知道。” 苏铭风每说一句,沈菀的心就沉一分。 她自小被二房三房的人欺负,养成怯懦胆小的性子也就罢了。 如今连不相干的人也要这样欺负她。 她眼眶通红,死死咬唇看着眼前少年。 苏铭风叹了口气:“把匕首捡起来。” “你就想,现在不杀他,等你落在他手里,他会怎么对你?” 沈菀哆嗦着蹲下身子,颤抖的手握住面前的匕首。 她缓缓挪到黑衣人跟前。 那黑衣人瞪着她,低吼道:“沈姑娘,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 “你要让沈家蒙羞吗?你难不成想进牢狱!” “你不能杀——” “啊!” 黑衣人话未说完,沈菀紧紧闭着眼,咬紧牙关,双手握紧匕首,狠狠扎进他胸口。 温热的血溅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我从没惹你们任何人!” 她像是疯了,拔出匕首,又狠狠刺下去,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直到黑衣人没了气,她这才松开手。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全身颤抖着,缩着身子。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苏世子,我杀人了,怎么办?” 苏铭风站起身,看着小姑娘满脸是血的样子,笑了笑。 “沈菀,杀了就杀了,怕什么。” “你爹是镇国大将军,手握二十万大军,他女儿就该狠些。” “若我是你,现在就该回樊楼,找到那姓林的,给她几耳光,叫她以后再不敢动你。”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 一个黑衣侍卫从夜色中蹿了出来。 “世子。” “将尸体处理干净,送去府衙。”苏铭风淡淡道。 “是。” 她看向沈菀:“沈姑娘,去换身衣裳吧。” “你若不想冬窗事发,就听我的。” 沈菀整个人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她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今日却杀了人。 她全身哆嗦着,被带到一间僻静客栈。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她下楼时,马车帘子已经被苏铭风掀开。 苏铭风淡淡道:“上车,去樊楼。” 车厢里,沈菀紧张拽住裙摆,不敢看苏铭风。 苏铭风如今知道她杀了人,她只能听他的。 她知道去樊楼要做什么。 二人在马车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马车走了一段路,沈菀这才缓缓抬眸,看向对面俊美无双的少年。 “小侯爷为何帮我?” 苏铭风看着窗外,淡淡:“报恩。” “报恩?”沈菀有些不解。 她不记得有恩于他。 但见苏铭风无意多说,她便咽下了自己的疑惑。 马车在樊楼停下后。 沈菀下了马车,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苏铭风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沈三姑娘,别让小爷失望。” “那林家姑娘,在二楼东面的厢房。” “小侯爷,你能陪我一起吗?”沈菀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乞求。 她若独自去找林安宁的麻烦,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苏铭风挑了挑眉,跳下马车:“行,小爷再送你一程。” 两人上楼后,刚走到二楼最东的厢房外,就听见林安宁的声音: “谁让那狐媚子整天勾引世子,让我成了全燕京的笑话!” “现在人人都在笑我,说世子心里根本没我,惦记沈家那丫头!” 另一个女声劝道:“姐姐,可你也不能让人绑沈姑娘啊。” “她毕竟是沈将军女儿,若被发现,你怎么收场?” 林安宁不以为然,冷冷道:“放心,出不了事。” “那沈菀性子懦弱,就算真被毁了清白,也不敢说出去!” “说不定,还要被沈老夫人浸猪笼呢。” 二人的声音缓缓落在沈菀耳朵里。 沈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猛地推门进去,目光死死盯着林安宁。 屋里,林安宁和她妹妹林婉清被吓了一跳。 二人看到沈菀身后的苏铭风时,脸色顿时煞白。 苏铭风倚在门上,声音冰冷: “沈姑娘,你也听见了?还不动手?” “你们想干什么?”林婉清上前一步,却被苏铭风拦住。 “沈姑娘,”苏铭风看向她。 “她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她就是欺负你懦弱,就是觉得你好欺负。” “过去,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下。” 沈菀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她一步步走到林安宁面前,脑子里闪过巷子里时的绝望。 若非苏铭风,她这辈子就毁了。 “沈菀你想做什么?”林安宁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刚站起身,还没反应过来,沈菀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林安宁的头狠狠撞向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伴着女子的哀嚎声,在厢房里炸开。 第115章 小爷不过是还恩情 “放开!”林安宁拼命挣扎。 刚抬起头,沈菀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向桌面上磕去。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 “林安宁,你是尚书之女又如何?我父亲是镇国大将军,你凭什么欺负我!” 几个丫鬟闻声赶来,刚要上前拉开沈菀。 沈菀连忙抽出发簪,锋利的簪尖抵着林安宁的脸颊。 她目光冷冷看着众人:“谁敢上前来,我划烂她的脸!” “我倒是要看看,淮南王世子日后还会不会娶她!” “沈菀,你放开我!”林安宁声音尖厉,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沈菀冷冷道:“全部退出去!” 丫鬟们吓得慌作一团。 林婉清刚要上前,就被苏铭风侧身拦住。 “林二姑娘,”苏铭风漫不经心开口。 “若你长姐所做之事告到官府,你可想过后果?” “你父亲的乌纱帽,怕是戴不稳了。” “识相的话,就带着人退出去。” “放心,沈姑娘会给你长姐留口气的。” 林婉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浑身轻颤着。 她看向林安宁时,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 若是长姐容貌毁了,便嫁不成淮南王世子。 那嫁进淮南王府的,也许就是她了。 “退出去。”沈菀声如寒冰。 林婉清与丫鬟们只能退出厢房。 门刚关上,一个丫鬟便匆匆下楼去寻淮南王世子。 厢房内,林安宁几番挣扎,却被沈菀死死揪住头发。 她每动一下,头皮便传来更尖锐的痛,让她一点也不敢动。 “沈菀,我错了,你放了我……” “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沈菀咬紧下唇,一字一句道:“林安宁,你记清楚了。” “是淮南王世子纠缠我,不是我纠缠他!” “你管不住他,便来欺负我?真当我是好欺的么?” 说罢,她揪着林安宁的头发,一把将人摁进旁边的水盆里。 “放……唔!” 霎时之间,冰冷的水呛入喉咙。 林安宁被提起来,刚吸了一口空气,转眼又被狠狠按了回去。 苏铭风抱臂倚靠在一旁,挑眉看向眼眶发红的小姑娘,轻啧一声: “啧啧啧,倒没看出来,小姑娘也有这般狠劲。” 不知是第几次按入水中时,厢房的门被人猛地踹开。 淮南王世子萧策大步进来,正看见沈菀,将自己的未婚妻死死按在水里。 “沈菀,你在做什么?”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沈菀。 “世子……”林安宁见到了救星,声音哽咽。 她头发凌乱,衣衫被水打湿,浑身颤抖着,望向那个死死瞪着她的少女。 “到底怎么回事?”淮南王世子沉声问。 一旁的苏铭风轻笑道:“萧策,你竟不知自己未婚妻是何等人物?” “小爷我都替你可怜,娶个毒妇进门。” “不是的,世子!”林安宁还想辩解,一抬头却撞上淮南王世子冰冷的眼里。 “沈菀,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淮南王世子看向沈菀。 沈菀僵在原地,双眼猩红,死死盯着林安宁。 “你的未婚妻,买通歹人要毁我清白。” “萧策,你若管不好她,我便送她见官,让官府来管!” 萧策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安宁。 “她说得可是真的?” “不……不是的!”林安宁连忙的摇头。 “阿姐!”就在这时,林婉清缓缓走了进来。 “阿姐,你难道要拖累整个林家吗?” “还是告诉世子吧。” “瞧,自己亲妹妹都认了。”苏铭风嗤笑道。 “有些人恶事做尽,自家人也看不过去。” 林安宁抬起头,紧紧咬着牙,怨毒地瞪向林婉清。 “本世子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想毁人家姑娘清白!” 林安宁哽咽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因你成了全燕京的笑柄。” “你既然心仪沈家姑娘,又何必与我们林家定亲?” 萧策冷笑一声:“林安宁,你搞清楚,是你们林家上赶着要攀我们淮南王府。” “没想到,你心思狠毒至此。” “这婚,今日退定了!” “本世子,不敢娶你这样的女人进府!” 厢房内争执不休,沈柠在侍卫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一进门,便见几人剑拔弩张。 自己的妹妹沈菀,咬着唇下唇,恨恨地瞪着林安宁和淮南王世子。 “菀儿,出了什么事?” 沈柠走过去,轻轻扶住沈菀。 “阿姐找了你许久,到底怎么了?” 沈菀眼眶通红:“阿姐,林家大小姐派人想毁我清白,是小侯爷救了我。” 她说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沈柠又怒又气,一股怒意直往心口涌。 她恶狠狠的看向林安宁。 “林大小姐,你竟如此歹毒!” “既然如此,那便报官!” “林小姐做了什么,去燕京府衙说清楚,看看府衙怎么处置你。” 说罢,她转头吩咐外头的侍卫:“去燕京府衙,报案!” 侍卫抱拳:“是,沈姑娘。” 侍卫离开后,林安宁终是害怕了。 她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姑娘,求您给我留条活路……我知道错了!” “我错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抓沈菀的裙摆。 沈菀连忙侧身躲开。 沈柠将沈菀护在身后,冷声道:“林姑娘做这事时,便该想到有今日。” “既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们沈家的姑娘,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菀儿,我们走。” “让林姑娘自己去与官府说吧。” 姐妹二人走出两步,沈柠回头看向苏铭风:“多谢小侯爷,护妹妹周全。” 苏铭风轻笑,目光落在沈菀苍白的小脸上:“小爷不过是还人情罢了。” “你们先回吧,官府的人来了,我自会说明原委。” “多谢小侯爷。” 不久后,官府的人来,将林安宁带走,苏铭风也一同前往府衙。 马车上,沈菀忧心忡忡:“阿姐,若官府传我,问那黑衣人之事怎么办。” “我杀了人,好害怕。” 沈柠轻声道:“放心,苏小侯爷会想办法。” “更何况,是那些人害你在先,你不过是还击罢了。” “菀儿,我们先回家。” 沈菀点头,心神不宁地靠着沈柠,整个身子颤抖着。 此时,一品楼内。 沈月带着沈冉,正在挑选花灯。 二人选好一盏兔子灯笼后,正准备回沈家。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缓缓走近,将一张字条塞进沈月手中。 沈月一抬头,那少女消失在了人群中。 她心里一怔,连忙攥紧字条。 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后,便将纸条打开。 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沈月浑身颤抖,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第116章 沈月知道虞氏奸情 “四姐姐怎么了?”沈冉问道。 沈月身子微微发颤,望向沈冉。 她声音有些不稳:“五妹妹,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先不陪你逛了。” “你……你先回沈家吧,花灯我待会儿再找你拿。” 说罢,她带着丫鬟转身匆匆离开了一品楼。 主仆二人上了一辆马车,径直朝城西的云莱客栈驶去。 云莱客栈位置偏僻,远离燕京主城,平日里鲜少有人往来。 沈月到了之后,径直走向柜台,将一锭银子放在店老板面前:“我要三楼最西面的包间。” 店老板打量了她一眼,面露难色:“姑娘,最西面那间,已经有人了。” “什么人?”沈月追问。 “像是一对夫妻。”店老板答道。 “夫妻?”沈月浑身一颤,指尖微微发冷。 她强稳住声音:“那隔壁的厢房呢?可有空着的?” 店老板点了点头:“这倒是有。” 他收下银子,取出钥匙,唤来店小二带沈月上楼。 沈月跟着店小二上了三楼,进了包间。 待店小二离开后,她便轻轻推门出去,缓步走到隔壁厢房门外。 里头隐约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沈家上下那么多眼睛,你我也只能来这种地方亲热。” 紧接着,虞氏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娇柔。 “我真怕老夫人察觉出什么。” “这几日我总觉得,老夫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怕什么?”男人淡淡道 “雍州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了,任凭她派多少人去查,也探不出底细。” “你我本就是一对苦命鸳鸯,若非当年你爹硬要将你嫁给沈钰。” “我们何至于这样偷偷摸摸的?” 虞氏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娇嗔:“那又如何?如今我们不是又能见面吗?” “舟哥,我为你生了静姝、柔儿、川儿,你以后可以好好待我。” “等时机成熟,沈家的爵位迟早是川儿的。” “沈钰在外打仗,还不知哪年哪月能回来呢……” “早些年,他还不是副将时,三五个月回沈家一次,如今七八年都不回来。” 虞平生俯身吻住她的唇,低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守活寡的滋味不好受吧。” 虞氏轻叹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有你,我便不算寡妇。” “舟哥,这些年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如今你也来了燕京,我便能天天见到你。” “你可不能因为沈宴那几句话,就真打算回雍州去。” “我知道。”虞平生安抚道。 “放心吧,我和静姝在沈家会小心行事,绝不给你添乱。” 门外的沈月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浑身颤抖,眼眶骤然通红。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着唇,压抑的抽泣声终是露了出来。 “谁?”厢房内的人立刻警觉。 沈月头皮发麻,转身便往楼梯口奔去。 厢房里,虞氏与虞平生对视一眼,神色骤然一紧。 虞平生迅速披上衣裳,拉开门向外看去。 走廊上空空如也。 “舟哥,外头有人吗?”虞氏在屋内颤声问。 “没人,是不是你听错了?” “怎么可能听错?我明明听见有人在哭”虞氏一边说着,一边匆忙穿衣。 “该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虞平生回到屋内,搂住她吻了吻:“别自己吓自己,这地方偏僻,没人知道。” “就算真有人听见了,那人也活不成了。” 虞氏心神不宁地系好衣带:“我们出来够久了,得赶紧回沈家。” “还有,今夜你安排的那几人,事情办成了吗?” “一定要把沈柠那小贱人卖到秦国的窑子里去,不然迟早坏了我们的大事。” 虞平生点头:“放心吧,那几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出不了差错。” “只是沈家大房单除掉一个小丫头,恐怕没什么作用,爵位还不是落不到川儿头上。” 虞氏轻笑,意味深长道:“别忘了,大房可还有柔儿呢。” “她给沈宴和沈枫的平安符里,早就下了剧毒。” “不出半年,大房便再也没有嫡子可争了。到时候,爵位自然是二房的。” 虞平生还是有些担忧:“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心慌得厉害。” “今晚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你呀,就是疑神疑鬼。”虞氏推了推他。 “快些回去吧,我还等着听好消息呢。” “嗯。” 沈月逃出了云莱客栈,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回沈家。 车厢里,她止不住的发抖。 虞氏与虞平生的对话如同针一般,一根根扎进心里。 虞平生不是她的舅父吗? 怎么会和母亲做出这种事? 还有虞静姝、沈柔、沈川,竟然都是他们的孩子。 难怪自从虞静姝来到沈家后,母亲便待她格外冷淡。 难怪母亲对沈柔的疼爱,也远胜于自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父亲远在边塞征战,母亲却将奸夫偷偷接进沈家。 瞒着所有人做出这等丑事。 “小姐,您怎么了?”丫鬟春桃见沈月脸色惨白,关切地问道。 沈月缓缓摇头,伸手攥住春桃的衣袖:“春桃,你说母亲是更疼我,还是更疼表妹?” 春桃抿了抿唇,答不上来。 说实话,虞氏待虞静姝,确实比待沈月更亲近。 就连对沈柔,那份疼爱也显得更自然、更浓些。 “小姐,您别多想,您终究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表姑娘再亲,那也是外姓人。” 沈月苦笑一声。 什么表妹。 那是她和奸夫的女儿。 马车一路赶回沈家。 沈月本想直奔沈老夫人的院子,将事情告诉给沈老夫人。 可又怕虞氏与虞平生抵死不认。 又怕到时候沈老夫人,连她的身份也质疑,到时候她也会被赶出沈家。 说不定,还未被沈老夫人喂毒药。 她必须想个周全的法子,护住自己。 将那些人赶出去。 夜色渐深,沈家各处依旧灯火通明。 沈柠与沈菀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下,便见另一辆熟悉的马车从另一侧驶来。 “小姐,是二小姐和三小姐的马车。” 丫鬟香菱,对车厢内的沈柔低声禀报。 沈柔轻轻掀开车帘,望向沈柠与沈菀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她安排的人传来消息,说今夜已然得手了。 沈柠不仅脸被毁了,人也正被运往秦国的窑子。 此刻回来的,应当只有沈菀一人。 她抿了抿唇轻,下了马车,朝那辆马车走去。 “菀儿。”她声音温和。 车帘掀起,沈菀探出脸来。 沈柔故作关切,朝车内望了望:“只你一人回来?柠儿呢?” 话音未落,沈柠从车上缓缓下来。 “没想到大姐姐这般惦记我?” 她微微勾唇:“我好好地在这儿呢。” 第117章 请张大夫来识毒 看到沈柠的一刹那,沈柔面色骤然一僵。 她眉头拧得死死的,整个人愣在原地,心乱如麻。 这时,沈菀从马车上下来,瞧见沈柔这般模样。 “大姐姐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看到二姐姐,倒像见到鬼似的。” 沈柔连忙摇头,身子却止不住地轻颤。 她盯着沈柠身上那件粉色衣裳,闻问道:“我记得,柠儿今夜出门前,穿的应是紫色衣裳才对。” “还有,你头上那只步摇怎么也不见了?你……” 见沈柔神情如此难堪,沈柠轻轻一笑。 “长姐似乎,不太愿意看到我?” “不是!”沈柔慌忙否认,指尖掐进掌心里。 “我只是好奇,妹妹怎么突然换了衣裳。” 沈柠淡淡道:“虞表妹看上了我的衣裳和发簪,我便同她换了。” “那支步摇也送她了。” “不过,虞表妹原来的外衫我穿着实在有些紧,便又去买了这一身。” “长姐觉得,这身好看么?” 沈柔脑中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确认:“你说,静姝要了你的衣裳和步摇?” “嗯。”沈柠缓缓点头。 “这……”沈柔呼吸一窒,顾不上多问,转身带着丫鬟就往府里匆匆走去。 沈菀有些诧异:“二姐姐,长姐这是怎么了?” “见到你活像见了鬼似的。” 沈柠淡淡道:“没什么。” 她挽着沈菀的手,语气轻松,“走吧,我们回去。” “说不定啊,明天沈家又该热闹了。” “热闹?”沈菀不解。 沈柠却叹气道::“可不是么,听说二婶侄儿不是在来的路上了吗?” “走吧,我们先回去歇着。” “嗯。”沈菀点头。 姐妹二人进了沈府,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柠刚回到厢房,玲珑便从窗外翻进来。 “小姐。” “如何了?”沈柠问。 玲珑道:“沈四小姐去了云莱客栈,该知道的想必都知道了。” “不过,她险些被虞氏和虞平生抓住。” “幸亏逃得快,否则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沈柠微微挑眉:“倒看不出来,沈月比我想的还要机敏些。” 她唇角微微勾起:“这下,二房可要热闹好一阵。” 沈柠叹了口气,又问:“琅琊阁那边,有我娘亲的消息么?” 玲珑抿了抿唇:“琅琊阁查到,当年夫人从叶家返回沈家途中,曾遇见过一个男子。” “那人似乎是个跛脚的,身份尚未查清楚。” “后来叶家找到夫人时,便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首了。” “不过如今能确定,夫人应当还活着。” “其他的,琅琊阁还在查。” “男子?跛脚的?”沈柠微微蹙眉。 究竟是谁,能将母亲带走?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紫鸢的声音:“小姐。” “进来。” 紫鸢推门走近,低声道:“奴婢方才去燕京府衙打听过了。” “林家姑娘原本被关在牢里,等着择日审问。” “可林尚书连夜进宫,求见了太后娘娘,如今燕京府衙已把人放了。” “听说,淮南王世子已经上门退了亲。” 沈柠倚靠椅子上:“就这么放了,未免太便宜她。” 紫鸢低声道:“没办法,太后发了话,府衙不敢不从。” “听说,那林家姑娘被杖责了三十棍,被林尚书带回家关起来了。” “我知道了。”沈柠语气淡淡。 如今这些人,不过是觉得她父亲远在西北,天高皇帝远罢了。 “紫鸢,去打水吧,我要沐浴。” “是,小姐。” 沐浴过后,沈柠便躺上床榻,渐渐沉入梦乡。 而此刻,沈柔的清风院里却一片惶然。 沈柔坐在床沿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裙,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也静不下来。 “姑娘!”丫鬟香菱匆匆跑进来,脸上有些惊慌。 “夫人和舅爷都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啊?” 沈柔手足无措地看向她,从床沿上起来。 她走书桌前,匆匆写下一封信塞进香菱手里。 “快!你快去辰王府,把这信交给辰王殿下!” “一定要让他把静姝救回来。” “静姝可是我的亲妹妹!” 沈柔一边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呜咽一声便哭了出来。 若按时辰算,那些人应当已经得手了。 静姝的脸怕是毁了,舌头也…… 她实在是想不通,虞静姝为何偏要与沈柠换衣裳。 她越想,越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是,奴婢这就去!”香菱握紧信,转身便出了屋子。 沈柔心里慌得厉害,再也坐不住了。 她索性起身,径直往沈府大门去等虞氏。 约莫两刻钟后,虞氏的马车从正门驶入。 虞平生则从侧门悄悄回了海棠苑。 一见到虞氏,沈柔眼眶一红就扑了上去。 她浑身发抖,抽泣得说不出话。 虞氏赶忙扶住她,压低声音问:“柔儿,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她朝四周瞥了一眼,低声道:“那小贱蹄子不是已经让人弄走了么?” “你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哭成这样?” 沈柔咬着唇连连摇头,声音发颤:“错了,全都错了!” 虞氏心头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骤然涌上。 “什么错了?到底怎么回事?” 她连忙将沈柔扶起来,往院里走。 一进厢房,便反手把门关上。 沈柔身子发颤,声音哽咽道:“二婶,那些人抓走的不是沈柠,是静姝!” “静姝和沈柠在马车上换了衣裳,连沈柠的步摇也拿去了。” 她话音刚落,虞氏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天塌了一般。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沈柔:“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静姝?” “完了!” “那沈柠呢?沈柠在哪儿?” 沈柔哽咽道:“她方才,已经回了昭华院。” 虞氏身形一晃,脸色霎时惨白,整个人瘫软下去,跌坐在地上。 虞平生收到消息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愣了片刻后,便直接出了沈府,上了一辆马车后,直往燕京城外而去。 —— 沈柠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玲珑进来,将虞氏院中的动静一五一十禀报给她。 沈柠听罢,只淡淡一笑:“今日,沈家该有场好戏看了。” “玲珑,你去城西一趟,将那张大夫请来。” “顺便给我传个信,给虞氏院里的云轻。” 玲珑有些疑惑:“小姐是要请他来给三姑娘瞧病么?” 沈柠摇了摇头:“不是给菀儿,是表姑娘。” “那位城西的张大夫,最是擅长识毒。” 第118章 虞静姝被毁容 玲珑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奴婢这就去。” 玲珑离开后,沈柠独自坐在窗边,为自己斟了杯茶,静静等着。 与此同时,沈柔与虞氏也在院子里焦急的等待着消息。 沈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虞氏和沈柔那副心急如焚的模样,不由冷笑:“说不定,表妹已经自己回雍州了。” “您何必这般担忧?” 虞氏回头瞪向她,眼中满是厌恶:“你既这般不喜你表妹,就自己回院里待着去!” “她与你是血脉至亲,你怎么说得出口这种话!” 沈月脸色一沉,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 她强压着怒火,怒道:“什么血脉至亲?她来沈家这些日子,凭什么赖着不走?” “我们沈家欠她的不成?如今走了倒干净!” 虞氏气得胸口起伏,捂住心口不住喘气。 沈柔走到沈月面前,轻声劝道:“四妹妹,你怎么这般铁石心肠?” “我铁石心肠?”沈月嗤笑一声,目光紧紧落在沈柔脸上。 这张脸可真像虞平生。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柔竟是母亲与虞平生的女儿。 这些年来,一直占着大房嫡长女的身份。 “大姐姐既然是大房的人,怎么对二房的事如此上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呢!” “住口!”虞氏再也忍不住了,颤抖着手指向她。 “你给我滚出去,只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嬷嬷,送四姑娘回房!” 一旁的嬷嬷连忙上前,低声道:“四姑娘,请吧。” 沈月冷笑一声,从椅子上起来,径直朝自己院子里走去。 刚走到半路,便见沈柠一身粉衣,身姿袅娜的走过来。 “四妹妹。” 沈月停下脚步,眼圈隐隐有些发红。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眼睛这样红?” 沈柠故意问道。 沈月冷冷道:“没什么,我不过是替二姐姐觉得悲哀罢了。” 沈柠淡淡一笑:“我也替四妹妹悲哀呢。” “自打虞表妹来了,二婶眼里似乎就只有她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虞表妹才是二婶亲生的呢。” 话音落下,沈月微微一颤。 她没有接话,转身离开,往自己厢房里去。 待人走远后,紫鸢才低声问:“姑娘,四姑娘既然知道真相,为何不告诉老夫人?” 沈柠叹了口气:“你觉得虞氏倒台对她有什么好处?” “虞氏名声扫地,她的身份也会遭人质疑。” “说不定还会沦为整个燕京的笑柄,从此失了老夫人的欢心。” “严重些,甚至可能被赶出沈家。” “沈月又不傻,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懂得权衡利弊的。” 紫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四姑娘既然知道真相,往后想必会与表小姐斗到底吧。” 沈柠淡淡一笑,没再多说。 二房乱了,对她好处多着呢。 晌午时,城西的张大夫在紫鸢的掩护下,悄悄进了沈柠的院子。 与沈柠见了一面后,又匆匆离开。 沈老夫人得知虞静姝失踪的消息后,也派人四处寻找。 一时间,整个沈家上下皆为虞静姝担忧。 直到日落黄昏时,沈府门前才驶来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沈老夫人与虞氏、沈柔及三房的赵氏还有沈柠姐妹二人,都在前堂等着。 不多会儿,就见一个嬷嬷急匆匆从门外跑进来:“老夫人、夫人,表小姐找到了。” 嬷嬷话音刚落,虞氏与沈柔同时从椅子上起来。 二人眼眶通红,慌慌张张的向府门奔去。 沈老夫人也站起身,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柠看向身旁的妹妹沈菀,轻声道:“菀儿,我们也去看看吧。” 沈菀点点头:“嗯。” 姐妹二人跟着众人,一同赶至府门前。 便见那里停着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 虞平生坐在马背上,面容憔悴,眼眶通红,头上似乎还隐隐看到几缕白发。 见到虞氏和沈柔来时,他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了。 虞氏颤颤巍巍的上前,声音发颤:“静姝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说着,便要伸手去掀车帘。 虞平生伸手拦住她。 “妹妹,别看了。”他声音沙哑。 “怕你看了受不了。” 听到那声妹妹,人群中的沈月只觉得无比讽刺。 什么兄妹,分明是奸夫淫妇。 却在这里演戏,骗沈家所有人。 “你让开,让我看看她!”虞氏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沈柔也红了眼眶,不顾虞平生的阻拦,上前一把掀开了车帘。 刹时间,一张布满黑色血痕、狰狞扭曲,面目全非的脸映入众人眼中。 “啊!” 沈菀吓得惊叫一声,立马躲到沈柠身后。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也纷纷倒抽凉气,不敢再看第二眼。 “阿姐,虞表妹的样子好可怕。” 沈菀攥紧沈柠的衣袖,不敢再抬头。 虞静姝的脸上,纵横交错着深深浅浅的黑色刀痕。 那些刀痕深的浅的,几乎覆盖了整张脸。 鲜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有些已经凝成暗红的血痂。 有些鲜血还在往外冒,身上那身紫色衣裳也被血染湿,头发也凌乱不堪。 她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见众人看着自己,她忽然发疯似的捂住耳朵尖叫: “不要……你别过来!” “你们别割我舌头……” “我不去秦国,我不去!” “我不去秦国窑子。” 听见她的声音,沈柔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那些绑匪还没有割去她的舌头。 虞氏顿时痛哭失声,扑上马车紧紧抱住虞静姝。 “静姝,是姑姑不好,是姑姑没护好你。” 沈府门外,顿时响起了抽泣声。 沈柔也上了马车,握住虞静姝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沈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也被虞静姝的模样吓得不轻。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先进府再说吧。”沈老夫人稳了稳心神,看向虞平生。 “可报官了?” 虞平生眼神躲闪。 若真报官,只怕会查到自己与沈柔头上。 “老夫人,掳走静姝的都是流匪,官府已经派人去追了,只是希望不大。” “好在孩子找回来了。” “快去请大夫,无论如何都要治好静姝的脸!”虞氏紧紧抱着虞静姝,浑身发抖。 众人将虞静姝扶进院内,沈老夫人唤来府医诊断。 “姑娘身子暂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这容貌怕是难以恢复了。” 岂止难以恢复。 那张脸,已经全毁了。 虞氏泣声道:“大夫,静姝的脸,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府医摇了摇头:“脸上刀痕太深,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这皮肉都削下来不少。” “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虞氏低声啜泣,看着角落里神智混乱、瑟瑟发抖的虞静姝。 眼泪再次涌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丫鬟云轻扶住她。 “夫人,奴婢听说城西有位张大夫,医术极高。” “或许,能治好表姑娘的脸。” 云轻话音落下,站在人群中的沈柠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第119章 沈柔下毒被暴露 接下来,就看沈柔和虞静姝这出戏,要怎么演。 虞氏拿帕子擦着眼泪。 “城西的张大夫,我倒是听说过。” “无论花多少银子、付出什么代价,都得把静姝的脸给治好。” 她转头望向嬷嬷:“快去城西,将张大夫请来。” “无论如何,都要治好静姝。” “是,夫人。” 嬷嬷离开后,沈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表姑娘平日也没得罪什么人,怎么好端端的就叫人绑了去呢?” “方才她说,那些人想把她卖到秦国的窑子里去?” 沈老夫人话音才落,缩在床角的虞静姝仿佛受刺激了一般。 整个人颤抖起来,拼命朝角落里缩。 “不要,不要割我舌头……” “不要!” “我不是沈柠,我不是沈柠!” 这几句破碎的呼喊声,让厢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沈菀,也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沈柠故意问道:“表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我?” 虞静姝没有回答,她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双泪眼模糊的眼睛,看向沈柠。 “都怪我,我不该同你换衣裳的。” “我不去!” “我不要被卖到秦国!” 顷刻间,众人都明白过来。 原来虞静姝是因为与沈柠换了衣裳,才被错认成沈柠,被人掳走了。 那些人的目标就是沈柠。 那些人,不仅想毁了沈柠的容貌,还想割了她的舌头,将她卖到秦国的窑子里去。 沈菀站在沈柠身侧,身子轻轻一颤。 她眼眶泛红,拉住沈柠的衣袖:“二姐姐,她们是冲着你来的。” “这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毁了你啊!” 她越说越激动:“二姐姐如今是凌公子的未婚妻,那些人怎能如此恶毒!” “等凌公子上门,我定要把这事告诉他。” 一旁的丫鬟婆子们,窃窃私语。 虞氏和虞平生的脸色愈发难看。 就连沈柔也抿紧了唇,面色发沉。 “别胡说,”沈柔有些心虚。 “表妹现在是受了刺激,说的都是些糊涂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安抚表妹,把她的脸治好。” 她看了一眼屋内众人:“都先出去吧,让表妹静一静。” 沈老夫人也叹气道:“都出去吧,让表姑娘好生歇着。” 众人这才随着沈老夫人,缓缓退出厢房。 离开清风院后,沈菀觉得心里发慌。 她不信虞静姝那些话,只是疯言疯语。 “阿姐,好险啊。”她低声说。 “若不是你昨日和表妹换了衣裳,今日遭难的可就是你了。” 沈柠轻轻拍了拍她的。 “菀儿别怕,人各有命。” “这些都是她该受的。” “如今爹爹还没回来,我们更需小心谨慎。” “爹爹手握西北二十万大军,这些本身便是原罪。” 沈菀抿了抿唇,默默挽着沈柠朝院子走去。 如今她们姐妹几人,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容貌又随了当年的燕京第一美人叶氏。 沈柠的婚事,虽由沈宴定了下来。 可那位凌公子终究是商贾出身。 她们的亲事,沈宴其实做不得主。 父亲手握西北二十万大军,朝中局势错综复杂。 身为沈家大房的女儿,她们注定是各方势力,争相抢夺的筹码。 昨日花灯节,她在楼下等沈柠时,璃王曾来找过她。 那璃王,似有意似无意的透露。 陛下有意让沈将军的一个女儿入宫为妃,也好借此牵制爹爹。 想到这,沈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三姐妹,到底谁会被送进宫中,尚不清楚。 沈家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她们确实该更加警惕。 沈柠回到昭华院后,玲珑便来禀报,说谢临渊将陆弦辞直接杀了。 “王爷说,姑娘您太心慈手软了,那样的人渣,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王爷命人打断了陆公子的腿,逐出燕京。” “出了燕京后,便让人挑断陆公子四肢经脉,还剜了陆公子的一双眼睛,送回云洲去。” 沈柠听着玲珑一字一句的话,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谢临渊如此恨陆弦辞,用这样残忍的手段。 不仅挑断他四肢经脉,还挖了他的去双眼? 看来前世的那些记忆,他记得真切无比。 那些害过他的人,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了。” —— 清风院里,嬷嬷匆匆带着城西的张大夫进了厢房。 一进门,便见三五个女子抱在一起,低声抽泣。 张大夫有些诧异,但面上不显露出来。 他来之前曾见过沈柠一面,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说。 “夫人,张大夫请来了。” 嬷嬷话音落下,虞氏这才抬起头,看向张大夫。 “张大夫,您可算来了。”她眼眶通红。 “听闻您医术高明,不知有没有法子,治好我侄女的脸?” 张大夫朝床榻里望了一眼。 就见虞静姝戴着面纱,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正静静盯着他。 他上前几步,温声道:“姑娘可否取下面纱,容老夫细看伤势?” 虞静姝连忙摇头,朝后缩了缩身子:“不……不要……” “姝儿。”虞氏连忙扶住她。 “让大夫看看,才好治好你的脸。” 可虞静姝拼命挣扎,死活不肯揭下面纱。 张大夫见状,叹了口气:“夫人,姑娘这是受了惊吓,心神不稳。” “不如先让老夫为姑娘把把脉,探探内里虚实,再作打算。” “好,好,先把脉。”虞氏连忙点头。 虞静姝全身颤抖,但神智还算清醒,听到只是把脉,这才安静了些。 张大夫搭上她的脉搏,凝神细诊。 越是诊下去,他的脸色便越是凝重。 “张大夫,如何?”虞氏急切问道。 张大夫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 “这位姑娘,是中了毒。” 话音刚落,一旁原本抽泣的沈柔神色骤然一变。 她心中有些不安,慌里慌张的看向张大夫。 “中毒?”虞氏难以置信。 “静姝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大夫,您可知她中的是什么毒?” 张大夫沉吟片刻,说道:“此毒专损女子胞宫,生育之根本。” “若长期佩戴沾染此毒之物,毒素深入体内,可能导致不孕。” “即便有孕,也极易滑胎。” 他抬眼,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一字一句道:“毒素若不解,深入五脏六腑,不出一年,便会香消玉殒。” “此毒名为,牵机。” 第120章 有本王在,怕什么 “牵机?”虞氏和虞平生几乎同时出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牵机这毒,不是当初沈柔用在沈柠、沈菀姐妹身上的吗? 怎么会出现在虞静姝身上? 难道…… 虞氏不敢再往下想。 床沿边,虞静姝咬着发白的唇。 “难怪,难怪我与辰王殿下这两个月来,无论怎样,肚子里都毫无动静。” “原来我早就被人下了毒!” 她扭头看向虞氏。 “姑母,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找出这下毒的人!” 虞氏身子微微一僵,视线缓缓移向沈柔。 沈柔脸上血色尽失,方才哭过的泪痕还未干透,眼眶红肿着。 见虞氏看过来,她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二婶,您、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虞氏声音都在发抖:“柔姐儿,你……是不是你?” “不是我!”沈柔连忙狡辩。 “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给表妹下毒?” 可虞氏心里清楚,沈柔当初买这牵机毒,是特意让人从黑市弄来的。 外人极难拿到手。 况且,寻常大夫根本诊不出这毒。 除非得医术高明的大夫,才能察觉出端倪。 虞氏紧紧咬着牙,内心深处不愿相信是沈柔下的毒。 可眼下张大夫就在跟前,她也不好追问。 “姑母,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虞静姝眼眶通红的看向沈柔。 “难道我身上的毒,是表姐下的?” 沈柔垂着头,脸色难看极了。 虞氏也一时语塞。 沈柔和虞静姝,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啊! 她怎会对自己亲妹妹下手? 见厢房内几人神色各异,张大夫继续开口道:“依老夫看,那毒物应当还在姑娘身上。” “姑娘不妨仔细想想,可曾收过或长时间贴身佩戴过什么物件?” “这牵机之毒,只有长期佩戴毒素才会渗入肌理。” 虞静姝似被点醒了一般,连忙从袖口中拿出一枚玉佩。 “这玉佩是辰王殿下送给我的,大夫请看,上头可有毒?” 张大夫接过玉佩,仔细闻了闻。 “此物无毒。” “那……”虞静姝微微抬眸,正看到沈柔惊慌失措的神情。 她心头骤然一凛。 “我知道了!” “是平安符!” “是表姐送我的平安符!” 说着,她慌忙从身上拿出一枚黄色的平安符,颤抖着递给张大夫。 沈柔吓得面色惨白,连忙后退一步。 “不……不是那个。” 眼看张大夫就要接过平安符时,她连忙扑过去,就要抢。 “这上头不可能有毒的。” 张大夫眼疾手快,一把将平安符攥在手心里。 见沈柔这般激动,虞静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是她,就是沈柔下的毒! 虞氏与虞平生也看得目瞪口呆。 沈柔扑了个空,踉跄跌坐在地上,紧张得不敢看虞氏。 张大夫将平安符,细细闻了闻。 “这平安符,确实被染了牵机这种毒。” 一句话,让厢内的几人彻底变了脸色。 “此毒解药颇为名贵,恐怕只有黑市才能寻到。” “二夫人,老夫虽精于医道,却不通易容之术。” “姑娘的容貌,老夫无能为力。” “不过姑娘受了惊吓,老夫可开几剂安神汤药,暂且稳一稳心神。” 张大夫说着,提笔写下药方,便匆匆退了出去。 此刻,厢房里只剩下沈柔、虞氏、虞静姝与虞平生四人。 虞静姝死死捏着药方,盯着沈柔。 “表姐,我可是你亲妹妹!你竟对我下此毒手?” “你怎么这么恶毒!”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沈柔连忙摇头。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虞氏。 狼狈地爬过去,抓住虞氏的裙摆,“二婶,你听我解释!” 虞氏一把甩开她的手,扬手狠狠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让几人都怔住了。 虞氏紧紧咬着牙,看向沈柔:“柔姐儿,静姝是你亲妹妹啊!” “你居然对她用毒?” “我苦心为你筹谋二十年,你如今,竟用这些手段来对付自家人?” 她实在是气不过,大步走到桌前,拿了根黑色鞭子,猛的就往沈柔身上抽去。 沈柔疼得惨叫一声,连忙往后缩身子。 后背之上,顿时皮开肉绽。 “你是不是胆子肥了,连自己人都开始害了?” “不是的……”沈柔连忙解释。 可越是解释,虞氏手里的鞭子越是往她身上抽来。 一旁的虞平生见状,连忙抓住虞氏的手。 “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这毒未必是柔儿下的。” “还能有什么误会!”床上的虞静姝冷冷道。 “这平安符是表姐亲手交给我的!” “我日日贴身戴着,从不离身,更未让旁人碰过!” “大夫都验出来了,毒就在这符上,难道还有假?” 她越说越激动:“她就是嫉妒辰王殿下与我亲近,才要毁了我!” 沈柔瘫坐在虞氏脚边,背上隐隐看到血痕。 她双手捂住脸颊,痛哭起来。 虞氏冷冷道:“我没想到,你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容不下。” “柔姐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柔根本不敢看她,就听到虞氏继续道: “从今日起,静姝搬到我院子里住。” “你既这般容不下这个妹妹,往后便不必在一处了。” “你怎么能如此恶毒,将对付沈柠、沈菀的法子,用在自己亲妹妹身上?” “是不是这么多年,你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你能有今日,全靠我!” “我没有……”沈柔浑身颤抖。 虞氏站起身,对虞平生道:“把静姝抱到我院里。” 她瞥了一眼沈柔:“我现在不想看见她。” 虞平生点了点头,扶着虞静姝就往外走。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沈柔上前,想抓住虞氏的衣袖。 虞氏猛的将她推开。 她一个踉跄,重重摔坐在地上。 “二婶,你不能丢下我!”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虞氏回了自己的院子后,看着哭睡过去的虞静姝,心里不是滋味。 虞平生走上前:“先歇息吧,明日一早清羽就到沈家了。” “静姝的脸,我会想办法给她寻名医治好,只是柔儿……” 虞氏冷冷道:“我从未想过,为了一个男人,她会对静姝下毒。” “她们可是亲姐妹!” 虞平生叹气:“大家都静一静吧,眼下还是清羽的事情要紧。” 虞氏点头:“我知道。” “我只是心累,什么事情都失败。” —— 翌日。 沈柠刚起床,就有人来传话,让她前去老夫人院里。 她洗漱完毕后,白芷便将沈柔被虞氏鞭打的消息告诉她。 沈柠淡淡道:“她们可是血脉相连,闹不了多久的。” 说着,她便起身往沈老夫人院子里去。 刚过一处连廊,一道陌生的身影挡住她的去路。 “沈柠表妹,好巧。” 沈柠抬眸,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摸三十五六的年纪。 生着一张油光满面的圆盘脸,肤色是姜黄色,泛着腻腻的光。 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熏香与体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熏得沈柠胃里一阵翻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柠表妹,老夫人说了要将你许给我做媳妇,你见到我怎么这般神情?” 那男人咧嘴一笑,一脸的不怀好意。 他一步步往沈柠逼近,目光还在沈柠身上四处打量。 “柠表妹生得可真美。” 沈柠只觉得一阵恶心,看着向她步步逼近的男人。 她一步步往后退。 眼看就要退下台阶时,一只大掌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怕什么?” 一道熟悉的男声,自她头顶传来。 沈柠回眸,就见一身黑袍,戴着银色面具,气度威严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 第121章 不只两次肌肤之亲 男人目光冰冷,幽深的眼底,已然浮现出杀意。 他身形高大,只是站在沈柠的身后。 那股迫人的气势,便将对面的人压得彻底失了颜色。 “你……你是谁?”虞清羽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谢临渊一双眸子寒意凛冽。 他伸手,将沈柠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冰冷的目光落在虞清羽身上,一步步朝他逼近。 虞清羽被那无形的威压,慑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双吊梢眼躲闪着,竟不敢与他对视。 他踉跄着往后退,只觉得这男人周身弥漫的杀气,让他从头皮发麻。 谢临渊牵着沈柠,一步步向前走。 “遇到这种人,怕什么?” “一刀杀了,本王替你担着。” 他看向虞清羽,一字一句道: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肖想我的未婚妻。” “未……未婚妻?”虞清羽浑身一颤,又往后退了几步。 “沈老夫人明明说,要将表妹许配给我的,她怎会有未婚夫?” 他被那气势压得心慌气短,边说边转身想走。 就在这时,戴着银色面具的墨宇,从谢临渊身后走出来,一脚将虞清羽踹倒在地上。 “沈将军的女儿,也是你敢妄想的?” 谢临渊冷冷道:“拖去沈家前堂。” “让人传话给沈老夫人,叫沈家上下,出来接旨。” “是!” 墨宇拖着人离开后,谢临渊的目光才落在沈柠身上。 “都是重活一世的人,就这点出息?” 沈柠抿了抿唇:“我不是怕他。” “我只是嫌他脏,所以才往后退的。” 谢临渊冷笑一声,根本不信她这番说辞。 不过,沈柠才十五岁,遇到这种又脏又臭的男人,怕也正常。 他将人凌空抱起来,转身便朝昭华院走去。 刚进昭华院的厢房,沈柠便急着从他怀里下来。 “沈家的人,都看见了。” 谢临渊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他反手将门关上。 沈柠低声道:“我还得去见老夫人呢。” 谢临渊冷冷道:“不去又如何?” “她无非是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想骗你嫁去雍州罢了。” “她此刻,怕是正忙着去前堂接旨呢。” “接旨?”沈柠有些不解。 就见谢临渊,俯身靠近她。 “自然是赐婚的圣旨了。” 他说着,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一双眼睛落在小姑娘的身上。 不过几日未见,沈柠似乎有些不同了。 不过,前世他见过她从十五岁到十八岁的模样。 每一种样子,他都记得。 “过来。” 男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沈柠有些迟疑:“王爷要做什么?” 谢临渊语气平淡:“有样东西要给你。” “何物?”沈柠屏着呼吸,慢慢走过去。 她小心翼翼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谢临渊似乎不满意,伸腿用力一勾,将她的椅子勾过来,与他面对面。 “怎么,还在怕我?” 他盯着她:“就因为,本王有前世的记忆?” 沈柠轻轻咬着唇,轻轻摇头。 “听说,你把陆弦辞杀了。” 她抬起眼:“还让人挑断了他的手脚筋,挖了他的眼睛?” 谢临渊冷哼一声:“所以呢?” “他难道不该死?” “沈柠,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沈柠没有说话。 她和陆弦辞一样,都是前世伤害他的人。 见男人那双黑眸一直看着自己,她缓缓垂下头去。 谢临渊从袖口中取出一颗褐色药丸,递到她唇边。 沈柠连忙将脸别开。 “我不知道王爷给我吃的是什么。” “王爷上次说是避子药。” “可这一世,你我不过两次肌肤之亲,我却吃了好几回药了。” “两次?” 谢临渊薄唇微微勾起。 他缓缓俯身,唇瓣贴着她的耳廓。 低哑的嗓音,裹着热气钻入少女耳中: “沈柠,你数错了。” “你忘了,当夜在摄政王府。” “在床上、书案前、窗边、还有浴桶里……” “数下来,可还是两次?” 他说着,喉咙里溢出低哑的笑。 沈柠脸颊发烫,一抬眼就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里。 “你,无耻!” 她刚要起身,谢临渊将那颗药丸塞进她唇内。 沈柠将药含在腮帮,不肯吞下。 她得想法子把这药吐出来,找大夫验个明白。 见她迟迟不吞,谢临渊抬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指尖微微用力,掐住她两颊的软肉。 “你可真狡猾,想糊弄本王?” 药丸在他指尖力道下,重新滑回沈柠口中。 他顺势轻轻抬了抬她的下颌,那药丸便滚入喉咙。 沈柠又气又恼,抬眼瞪他,却只见男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瞒不过本王。” “你想偷偷吐出来,找大夫验,对么?” 沈柠愤愤道:“万一王爷喂的是毒药呢?” 谢临渊冷笑一声:“毒药?本王还真想喂你一颗毒药。” 沈柠垂下眸,转身想离开,手腕却被谢临渊一把攥住。 “怎么,就想跑了?” “不想去沈家前堂,看场好戏。” “好戏?”沈柠皱眉。 谢临渊淡淡道:“沈家那些人,铁了心要将你嫁给那种货色。” “本王倒要看看,今日沈老夫人能否如愿。” 男人说着,缓缓起身。 “跟在本王身后。” 沈柠点了点头:“嗯。” —— 沈家前堂。 听闻宫里来了人,沈老夫人、二房、三房,连同虞氏和沈柔,全都聚到了前堂。 沈柔进来后,一直红肿着眼眶,不敢看虞氏。 众人一进前堂,便看见虞清羽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 他身旁站着一名黑衣银色面具的侍卫。 “这是怎么回事?”沈老夫人皱眉。 墨宇冷声道:“老夫人,这位虞公子胆敢肖想我们主子的未婚妻,应该好好管教。” “否则,等我们主子亲自出手,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沈老夫人强压着怒气,说道:“柠儿与你们公子的婚事,做不得数。” “虞家公子早已经与柠儿定下亲事,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是吗?” 一道低沉威仪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堂外进来,身侧跟着的正是沈柠。 “沈老夫人。”谢临渊声音不疾不徐。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他话音刚落,一名手拿圣旨的太监从门外进来。 “沈家众人,接旨!” 第122章 陛下赐婚 众人齐刷刷跪了下来,心中满是惊疑。 谁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会突然给沈家下旨。 太监目光扫过下方一众身影,徐徐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声音高亢而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沈家三房沈阔之女沈冉,秉性温良,仪容端秀。雍州虞家大公子虞清羽,虽家声不显,但性情敦厚。二人堪为匹配,今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不得有违。钦此!” 圣旨念罢,前堂内一片死寂。 沈老夫人脸色骤然惨白,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她身子晃了晃,被身旁的嬷嬷慌忙扶住。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半晌,她才问传旨的张公公: “张公公,是不是弄错了?陛下怎么会给冉儿下旨呢?” 张公公笑道:“沈老夫人,错不了的。” 他将圣旨递到沈老夫人手中。 “如今圣旨已经送到,老奴也该回宫复命了。” 说罢,转身便带着随行的小太监离开了沈家。 众人跪在地上,还未回过神来。 三房的赵氏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沈老夫人:“老夫人,圣旨上写的真是赐婚给冉儿?” “我不信!” 沈老夫人颤抖着展开圣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去。 直到看到虞清羽与沈冉的名字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冉儿不能嫁给虞清羽!”赵氏尖声叫起来。 “我们冉儿,怎能嫁给他那种人?”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虞氏厉声呵斥:“弟妹,住口!” “圣旨面前,岂容放肆!” “再说,我们清羽哪里差?” “不差?”赵氏气得浑身发抖。 “三十多岁还未娶正妻,妾室倒是一堆,还好赌成性!” “二嫂,若不是你当初出那馊主意,想把柠姐儿嫁去雍州,又怎会得罪凌公子?” “我们冉儿又怎会被突然赐婚!” 她越说越难受,瘫软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此时,原本瘫在地上的虞清羽与沈冉也都愣住了。 “不,我不嫁!”沈冉哽咽着,目光看向谢临渊, “凌公子,求您向陛下求求情!”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二姐姐,我从未肖想过你!”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沈冉,面具之下,谢临渊脸上掠过一丝嫌恶。 “这事,你该问问你的祖母。” 他上门提亲那日,沈老夫人便有意撮合他与沈冉。 即便是前世,这沈冉也不是什么安分的。 那时,沈柠刚生产完一月。 景儿满月宴上,沈家众人来摄政王府探望。 当夜,沈冉便被赵氏与沈老夫人怂恿爬了他的床。 好在他当时警觉,未让她得逞,甚至险些一刀了结了她。 那时候,沈老夫人与赵氏苦苦哀求,他看在沈柠的份上,才留了沈冉一命。 景儿后来夭折后,沈柠失去孩子亲人,受了打击。 这沈冉也处处讽刺她,刺激她,贬低她。 这一世,若不彻底断了沈老夫人与赵氏的念头,日后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谢临渊高大的身影站在堂中,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面具之下,他一双眼睛冰冷如霜。 “沈老夫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虞家公子,沈柠嫁得,沈冉便嫁不得?” “这可是您千挑万选的良婿。” “如今陛下隆恩,为沈虞两家赐婚,本是天大喜事。怎么,老夫人似乎不甚欢喜?” 沈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撑着拐杖从地上站起来。 她面色铁青,杵着拐杖冷冷道: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陛下下的旨!” 墨宇上前一步,怒斥道:“放肆!” “我们公子也是你能随意质疑的?” “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莫非沈老夫人是想抗旨不成?” “沈老夫人,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沈老夫人一时语塞,又气又怒。 她被虞氏与赵氏搀着坐到椅上,气得面色铁青。 沈冉更是哭得双眼通红。 她瞥见一旁肥头大耳、满身油腻、浑身散发着臭味的虞清羽,几乎哭得背过气去。 “我不嫁,我绝不嫁给那种人!” “祖母,祖母您一定要救救孙女!” “否则,孙女就不活了!” 沈柠瞧着前堂这一片混乱的模样,只轻轻一笑。 她走到沈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祖母,其实也不必如此伤心。” “虞表哥毕竟是祖母亲自看中的人,与冉儿妹妹正好般配。” “况且,虞表哥是二婶的娘家人,冉儿妹妹嫁过去,也算是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至于我与菀儿的婚事,自有大哥做主,祖母就不必过多操心了。” 说完,她伸手握住身旁沈菀的手腕。 谢临渊站在沈柠身侧,最后看向沈老夫人。 “圣旨已经送到,还望沈老夫人莫要再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男人冷冷说完,目光在沈柠身上停顿片刻,随即转身。 带着一众侍卫,浩浩荡荡离开了沈家。 前堂内一片狼藉,众人面色各异,沈柠却无心再看。 她拉着沈菀走出前堂,径直回了自己所在的昭华院。 刚进院子,玲珑便走了进来。 “姑娘。” “属下已派人查过了,赵家公子赵砚这几日都在醉仙楼和千术楼。” 沈柠面色平静:“千术楼?” “那可是燕京最大的赌坊,赌注向来下得极重。” 她眸光微转,吩咐道:“明日你派人将虞清羽引到千术楼去。” “让他和赵砚碰上面,厮混在一起。” “赌注下得越大越好,他输得越惨越好。” 玲珑点头:“可若是虞公子输光了,不愿再赌呢?” 沈柠笑了笑:“他不会的。” “有人会给他银子。” 虞清羽可是知道虞氏秘密的人。 赌输了债,他不去找虞氏找谁? 二哥沈枫这些年与赵砚厮混在一起。 赌输后被斩断手指,从此仕途尽毁,这些可是沈柔和虞氏的手笔。 这一次,她原样奉还。 “只要虞清羽欠下的赌债越多,追债的人越多,对我们便越有利。” “到时候,你提前安排几个杀手,戏一定要做足。” “这一次,务必让虞清羽,亲口说出虞氏的秘密。” 第123章 换亲 “是,姑娘,奴婢这就去办。” 玲珑退下后,昭华院彻底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沈老夫人的院子里却是一片喧腾。 为了不嫁给虞清羽,沈冉直接在沈老夫人门外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氏看得心疼,几次想扶她起来,都被里头传来的声音制止。 “让她跪着。”沈老夫人语气冷淡。 “你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赵氏抿了抿唇,脸上尽是不甘,却还是转身进了厢房。 一进厢房,门被随侍的嬷嬷轻轻关上。 沈老夫人端坐在椅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如今圣旨已经下了。” “事到如今,硬抗是没用的,只有想别的法子。” 赵氏蹙眉:“老夫人,可这是陛下的旨意。” “那又如何?”沈老夫人打断她。 “只要还没拜堂入洞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赵氏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老夫人是说?” 沈老夫人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怎么还是这般不开窍?” “柠姐儿,不也跟凌家公子定了亲么?” “到时候,沈家两个姑娘同日出嫁……” 沈老夫人话未说尽,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氏。 赵氏心下一凛,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夫人的意思是……” “换亲?” 沈老夫人唇角微微勾起,并未直接承认。 “大婚当日,若能准备些厉害的酒,等柠姐儿被送进雍州、与虞清羽圆了房,一切便晚了。” “至于冉姐儿这边,我自会安排妥当。”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新婚之夜,用些手段无妨。” “等生米煮成熟饭,任谁也无法挽回。” 赵氏听罢,脸上顿时绽出喜色。 “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全!” “那凌公子是燕京首富,背后有权有势,家底又厚,若冉儿能嫁过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事还得与二嫂仔细商议,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你让人去黑市寻些秘药回来。” “老身记得有一种药,男人服下后,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眼神恍惚了一瞬,似想起旧事。 “当年老侯爷,便是如此。” 若非靠着黑市那秘药,她一个妾室,又怎能牢牢抓住老侯爷的心? 那药性子极烈,若在成婚当日用上,任谁也只能认命,老侯爷便是这样被她弄到手的。 “先下去吧。” “是,老夫人。”赵氏满面春风地退出厢房。 将还跪在门前的沈冉扶起来。 “母亲,我不要嫁去雍州。”沈冉声音哽咽。 赵氏替她拍去裙上灰尘,柔声道:“放心,那姓虞的怎配得上我的冉儿?” “成婚那日,你只管听你祖母安排。” 沈冉听得茫然:“母亲这话是何意?” 赵氏叹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总之,你祖母绝不会让你嫁去雍州的。” “要嫁,也是大房那两个嫁。” —— 华庭苑内,虞清羽坐在虞氏对面,满脸不悦。 “姑母,您当初明明说好了,要把柠表妹许给我的,怎么她倒先有了未婚夫?” “如今倒让我娶那个沈冉。” 虞氏放下茶盏,瞥他一眼:“娶沈冉有何不好?” “那沈冉相貌平平,哪比得上柠表妹?”虞清羽冷哼, “当初在雍州时,姑母可是亲口答应我的,只要我把柠表妹娶到手,就替您守住那秘密。” “姑母,您该不会忘了吧?” 虞氏眼神一冷:“清羽,你这是在威胁我?” 虞清羽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侄儿哪敢?不过是心里不痛快罢了。” “好好一桩婚事,说换人就换人。” 虞氏神色稍缓,淡淡道:“你放心,沈老夫人自有打算。” “她会想办法让沈柠嫁你的,你安心等着便是。” “当真?”虞清羽眼睛一亮。 “我何时骗过你。” 虞清羽这才露出笑意,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搓了搓手指:“姑母,侄儿近来手头紧。” “您给些银钱,我也好去燕京城里逛逛。” 虞氏皱眉:“你又想去赌?” “别忘了,你来燕京是为躲雍州的赌债!既然来了燕京,就安分些!” 虞清羽不以为意:“姑母放心,我就逛逛,绝不赌。” “如今我身无分文,您给些银子,我也好安心替您办事不是?” 虞氏脸色发青,瞪了他半晌,终究对身旁的嬷嬷摆了摆手。 嬷嬷不情愿地走到里间,从匣子里取出一叠银票。 虞氏接过来塞进虞清羽手中。 “答应我的事,你最好记牢了。” “等沈柠到手,你就回雍州去。” 虞氏顿了顿,语气幽深:“沈柠是将军府嫡女,外祖又是叶家,嫁妆必然丰厚。” “那些钱,够你还清雍州的债了。” “这些日子在沈家,机灵些。” “生米煮成熟饭,该怎么做得干净,不用我教你吧?” 虞清羽捏紧银票,咧嘴一笑:“多谢姑母提点。” 他揣好银票,转身出了院子。 刚走过一段回廊,便听见两个丫鬟在一旁窃窃私语。 一个丫鬟说:“听说今日千术楼里热闹得很,连燕京第一公子都去了!” “也不知那位公子生得什么模样。” 另一个丫鬟道:“千术楼里花样可多了。” “不光有寻常的骰子牌九,还有从东洋传来的新奇玩法。难怪连第一公子都去。” “可不是嘛,听说那位公子每赌必赢,几乎没输过,真是神了!” “真有那么厉害?” “那当然,人家可是燕京城出了名的赌神,如今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豪。” 两个丫鬟边说边笑,从虞清羽身旁经过。 虞清羽捏着怀里的银票,心头一阵发痒。 燕京第一公子,他早听过这号人物。 传闻中十赌九赢,从无败绩,是整个燕京赌场里的传说。 他舔了舔嘴唇,脚下方向一转,径直朝府外走去。 —— 昭华院内。 玲珑将沈老夫人院中听来的话,禀报给了沈柠。 沈柠听罢,冷笑一声:“换嫁?” “那虞清羽,能活到大婚当日吗?” “云轻那边,安排妥了?” 玲珑点头:“按姑娘的吩咐,都布置好了。” “虞公子方才果然出府了,看样子是往千术楼去了。” “我们的人,会在楼里暗中引他下注。” “不出半月,他欠下的赌债,便是卖了整个沈家也还不清。” 沈柠轻笑一声:“很好。” “等时机成熟,就让人动手。” “下手一定要狠,先断了他命根子,再将他逼到绝路上。” “只有这样,他才会发疯。” “一只狗疯了,就会乱咬人。” 第124章 给摄政王选妃 “是,姑娘。” “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玲珑退下后,沈柠独自回到榻上。 不知不觉,又进入一片虚无缥缈的梦境里。 梦里,依旧是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 那女子衣衫单薄,浑身是血,四肢被铁链紧锁着,蓬头垢面。 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紧紧望着她。 “阿柠,救我!” “阿柠,我是娘亲,救我!” 沈柠猛然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庭苑里传来雀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阳光穿过树梢,静静洒进屋内。 她环顾四周,厢房里静谧无声,空无一人。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梦见娘亲了。 每次梦里,娘亲都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受尽了折磨。 沈柠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这些天,娘亲的线索一点也没有,只知她如今在燕京。 在燕京何处,尚不清楚。 她还未缓过神,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 “姑娘!” 白芷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何事?”沈柠问。 白芷推门匆匆进来。 “姑娘,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了,说是让您和三姑娘一道进宫。” 白芷说完,沈柠眉头骤然一紧。 太后? 那个老妖婆,可不是什么好人。 “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白芷摇头:“嬷嬷并未说。” “不过,奴婢过来时,听说太后不只请了沈家的姑娘,霍国公府的千金、云家的小姐,还有燕京城几个贵女,都被传进宫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要为哪位皇子选王妃。” 沈柠缓缓从榻上起来,心中隐隐不安。 若按前世的轨迹,边塞战事吃紧,谢临渊临危受命,要前往边塞御敌。 而太后一心想让他死在路上。 前世,谢临渊从边塞回来途中,遭遇刺杀,几乎快丢了半条命。 那时候,她还在摄政王府,挺着个大肚子。 谢临渊回来当日,满身是伤,浑身是血。 一见到她时,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阿柠,为了你和孩子,本王活着回来了。” 那时候,她却厌恶他。 这一世,谢临渊有前世记忆,不知能否躲过那一劫? 太后手段狠辣,早就有了除掉谢临渊的心思。 也早就选了霍家的姑娘霍云烟。 想让霍云烟进摄政王府,为她所用。 将她们其他几个贵女召进宫去,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沈柠道:“我知道了,替我找一身素净些的衣裳。” 白芷点头:“是,小姐。” 梳完妆后,沈柠便去了前堂。 沈菀一见她来,便攥了攥她的衣袖。 “阿姐。” 沈柠道:“没事,太后不会怎样的。” 沈菀点了点头。 “既然两位姑娘都到了,便随老奴进宫吧。” 嬷嬷说着,便带着沈柠、沈菀二人上了马车。 车内,姐妹二人一句话也没说,一路心神不宁。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宫门前停住。 二人随嬷嬷下了马车后,便往皇宫长乐宫方向走。 长乐宫并非太后寝宫,而是专用于接见大臣家眷的地方。 还未到长乐宫时,姐妹二人远远就见一位太监,领着一位身材高大,身着宝蓝色华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 那男子约摸二十来岁,身材挺拔。 眉宇之间透着沉沉杀气,俊脸上透着几股藏不住的威严气势,周身气势逼人。 让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沈柠低声问:“嬷嬷,那位公子是何人?怎么从未见过。” 嬷嬷低声道:“他呀,是霍国公府的世子,霍廷川。” 霍廷川? 沈柠微微皱眉。 霍廷川,不就是那位镇守西南的国公府世子吗? 听说,那位国公府世子可是出了名的杀神,战场上百战百胜,用兵如神,堪比当今的摄政王。 被陛下亲封为大燕神威将军。 燕京都在传,爹爹镇守西北,手握西北兵权。 这位国公府世子守西南,得西南兵权。 而且此人生得极为俊俏,手段十分狠厉,连当今陛下也要敬三分。 那霍世子,早年在西南镇守,一直未回燕京,如今怎的突然回来了? “原来是国公府的世子。” 沈柠正想着,那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到几人面前。 “原来是沈家的姑娘。” 沈柠和沈菀二人抬眸,便见男人幽深的眼眸看着自己。 二人连忙行礼:“见过霍世子。” 霍廷川了笑了笑,脸上倒是温和:“两位姑娘有礼了。” “沈将军的女儿,我倒是第一次见,倒是与旁的闺秀不同。” 沈柠:“霍世子夸奖了。” 几人打过照面后,沈柠和沈菀二人,这才跟在嬷嬷身后,往长乐宫方向而去。 沈柠回眸,往霍世子离开的背影瞧了一眼。 那高大的背影,倒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爹爹,身姿挺拔,满身的杀气。 姐妹二人刚踏进长乐殿,便见五六位贵女端坐在椅子上。 见沈家姐妹进来,贵女们的目光齐齐落了过来。 “原是沈将军家的女儿。” “沈二姑娘不是许给燕京首富凌公子了么?怎的也来了?” “听说太后此次召见,是为那位选王妃呢……” 几人低声交谈着,神色渐渐微妙起来。 “那位样貌生得极俊,身形也高大,就怕寻常姑娘在他手里,撑不过三个月。” 沈柠眉心微蹙,听她们左一句右一句,顿时明白她们说的是谁。 当今的摄政王,谢临渊。 谢临渊已经及冠,但还未娶妻。 太后自然想挑个听话易摆布的,送进摄政王府做棋子,以便日后,对谢临渊下手。 沈柠与沈菀被带到位置上坐下。 案上摆着不少精致茶点,可众贵女皆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动。 约莫一刻钟后,一道尖细的通报声响起: “太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到!” 众人抬眸,便见一身金色凤袍的皇后,扶着雍容华贵的太后缓缓进来。 众贵女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都平身吧。” 太后抬手示意,语气平淡。 “谢太后。” 众人刚落座,太后便问身旁的冯公公: “摄政王那儿,可传过话了?” 冯公公躬身道:“回太后,摄政王已经在入宫的路上了。”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众贵女都知道,此番进宫,不过是为那位煞神选王妃罢了。 又过一刻钟,一道身影自殿外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蟒袍,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 眉宇之间凝着一股杀意,一双深眸似寒潭,看不见底。 他缓缓进入内殿,经过沈柠身侧时,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沈柠清丽的侧脸上。 以及,小姑娘盈盈一握的细腰上 仅一瞬,便淡淡移开。 “不知太后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谢临渊说着,坐在太监引着的椅子上。 太后脸上浮起一抹勉强的笑意: “摄政王已经及冠,哀家也该为你择一位王妃了。” “眼下殿中这几位,皆是燕京高门未出阁的贵女,你可瞧瞧,有无中意的?” 谢临渊幽深的眼眸,冷冷扫视几位贵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心中既然已有人选,又何必兴师动众,将这么多姑娘请进宫来。” “你怎知哀家选了谁?”太后皱眉 谢临渊微微挑眉,语气淡漠: “若是儿臣猜得没错,霍国公家的千金,霍云烟。” 太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竟然猜中了? 下座,霍云烟微微垂着头,面染娇羞。 她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俊美凛然的男子身上,又慌忙垂下头去。 “那摄政王觉得,霍姑娘如何?” “不如何。”谢临渊语气淡淡。 “太后若是执意让她进王府,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霍姑娘进门后,若一月内哑了、残了、瞎了,或是死了,儿臣一概不负责。” 男人冰冷的话落下,太后脸色骤变。 “你简直荒唐!” 下方的霍云烟更是面色惨白,指尖微微发颤。 其余贵女也纷纷低下头,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皇后见状,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沈柠身上。 “母后,儿臣瞧沈将军的女儿沈柠,倒是容貌出众,与摄政王颇为相配。” “也不知摄政王……” 谢临渊垂眸,目光落在下方紧紧抿着唇、强作镇定的小姑娘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疏冷: “模样倒是生得不错。” “可惜,本王对她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沈柠暗暗咬牙。 不感兴趣最好。 “况且,沈姑娘早就许婚给凌家,太后这般安排,岂不惹天下非议?” 底下顿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沈柠微微抬眸,便见男人冷漠的从椅子上起来。 “往后这等事,不必再唤儿臣来。” “太后若真如此关心儿臣婚事,不如多费心皇兄的子嗣。” 谢临渊说完,冷漠的离开了长乐宫。 太后气得面色铁青,便让人遣散了众贵女。 沈柠与沈菀这才起身离开皇宫。 长乐宫内,皇后轻轻扶着太后坐下。 “儿臣也没想到,摄政王对霍家姑娘是这样的态度。” “对沈二姑娘,也无半点兴趣。” “沈厉手握西北二十万大军,他当真毫无拉拢之心?” 太后冷笑:“他若无野心,早就该交出兵权了。” “眼下,还是得安排人进摄政王府。” “不过沈厉功高盖主,也是陛下的心病。” 皇后淡淡一笑,低声道: “母后,儿臣倒有一个主意。” “不若让沈柠入宫,侍奉陛下。” “一来,可借她牵制西北的沈厉;” “二来,也能断了旁人拉拢沈家的念头。” “况且那沈柠容貌生得像叶氏,进宫后,必得陛下欢心。” 第125章 皇后要算计摄政王 太后眉头微微一蹙。 一想到沈柠那张与叶氏极为相似的脸,心中便一阵憋闷。 当年武宗帝还未登基时,便对那叶氏痴迷得很。 甚至为了她与明王公然争执、拳脚相向。 她费尽心思想让武宗帝死心,可武宗帝像被她灌了迷魂汤一般。 不仅与明王生了嫌隙,竟还对她这个母后拔剑相向。 甚至,几乎闹到断绝母子关系的地步。 那时,只要叶氏眼眶一红,她但凡稍稍为难叶氏。 武宗帝便全然不顾多年养育之恩,与她激烈争吵。 哪怕叶氏后来嫁给沈厉为妻,武宗帝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甚至一度想将她暗中接入宫中。 她耗费无数的心力,才勉强修复二人母子关系。 直到,让叶氏彻底从人前消失。 这燕京城才算安定下来。 如今,叶氏生的女儿这般像她,还想进宫为妃。 简直荒唐! 一个叶氏已经够受了,难道还要再来一个叶氏的女儿,重蹈当年的覆辙? 思及此,太后冷笑道:“沈家那二姑娘,瞧着便不是安分的主儿。” “若进了宫,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浪。” 她抬眼看向皇后:“你就这么乐意,有人进宫与你争宠?” “你可别忘了,陛下当年对叶氏是何等执迷不悟,让沈柠进宫可曾想过后果?” 皇后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于她而言,那又老又丑的武宗帝有何可留恋? 她如今才十九岁,见了挺拔英武的男子难免心动。 可她清楚,谢临渊对沈柠的心思。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身为女子,心思细腻,又曾与谢临渊是旧识,怎会察觉不到他看沈柠的神情? 加之她知道的一些小道消息,谢临渊与沈柠之间恐怕不简单。 没想到,他喜欢的竟是沈柠那样的姑娘。 这谢临渊,从不正眼瞧她。 她自然,想让沈柠入宫去伺候又老又丑的武宗帝。 让谢临渊看着心爱的人,在别人榻上的滋味,也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母后,儿臣并未多想,只是觉得迎娶沈氏女,能牵制西北的沈厉罢了。” “儿臣身为皇后,理应为陛下分忧,若只顾争风吃醋,岂不失了体面?” 太后轻轻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腹部。 皇后下意识低头,伸手轻轻掩住小腹。 “你入宫都三年了,这肚子一直不见动静。” “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子嗣上吧。” “你是知道皇家的规矩。” 皇后呼吸骤然一紧。 她如何不知道。 “至于沈家女进宫之事,哀家自会与陛下商议。” “沈家大房那几个姑娘里,唯独沈柔最不像叶氏。” “若真要靠联姻来牵制沈厉,她倒是更合适。” 皇后脸色微微一僵。 “沈大姑娘的相貌,恐怕难入陛下的眼。” “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太后淡淡道。 “只要她是沈家女就够了。” 说罢,她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缓缓朝殿外走去。 皇后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渐渐攥紧。 一旁的嬷嬷低声道:“娘娘,再过些时日便是佛诞日了,到时候京中贵女和皇家都会前往护国寺祈福。” “若是娘娘真心想把沈二姑娘送给陛下,不若就在护国寺……” 嬷嬷说着,下意识看皇后的神情。 皇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也罢,也算全了陛下的心。” “佛诞日,摄政王可会去护国寺?” “照惯例是会去的。” 嬷嬷淡淡道。 “老奴已经派人提前打点好了,娘娘只需把握时机便可。” “那香老奴也让人找来了,若是男子闻了,便会失控的。” 皇后眼底掠过一抹冷笑。 “那便好。” “一切按你的安排吧。” —— 长乐宫外,太后扶着嬷嬷的手,缓缓走向寝殿。 “娘娘,摄政王如今既不喜霍家小姐,对沈氏女也无兴趣,该如何是好?” 太后眯起眼,想起先帝临终前那怨恨的眼神。 当年先帝极宠柳太妃,对她所出的谢临渊更是疼爱有加。 她苦心设计,离间先帝与柳太妃。 让先帝疑心谢临渊血脉,才将谢临渊送去别国为质子。 谁知,那恶棍竟然活着回来了。 没想到,先帝驾崩前竟然暗中留下诏书给谢临渊。 “事到如今,只有拿捏他的软肋。” “哀家就不信,除了柳太妃,这世上没有他在乎之人。” 嬷嬷点头:“老奴明白。” —— 沈柠、沈菀姐妹二人出了宫门,便见其他贵女也在宫门前。 二人刚走到马车前,便听见一旁马车里传来一阵讥讽声。 “样貌生得好,摄政王还不是瞧不上。” “方才可都听见了?摄政王亲口说对她没兴致。” “也是,沈家姑娘名声那般差,摄政王躲都来不及呢。” 沈柠抬眼看去,只见霍家小姐霍云烟正与云家姑娘说笑着,上了各自的马车。 宫门之前,她不想争论。 毕竟谢临渊对霍云烟的态度,众人都有目共睹。 “阿姐,我们上车吧。”沈菀低声道。 “方才摄政王对那位霍姑娘,可比对阿姐冷淡多了。” 沈柠点头,正要带着沈菀上马车。 便见霍廷川,缓缓走向霍家马车。 霍廷川身材高大,身姿挺拔,模样也生得极其俊俏,周身散着凌厉之气。 瞬间将周围几位贵女目光吸引过去。 他走到霍云烟马车前,轻轻唤了一句。 “阿烟。” 车帘缓缓掀开,霍云烟笑靥如花:“大哥,大哥你回来了?” 霍廷川眉眼温和,上了马车,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今日刚回来,进宫见了陛下。” “方才在长乐宫如何?” 霍云烟撇了撇嘴:“不如何。” “大哥从西南回来,可给我带了新奇玩意儿?” “自然带了。”霍廷川笑着揉了揉霍云烟的发顶,满脸宠溺。 “回家,大哥给你。” 沈柠望着霍廷川那般宠溺自家妹妹的模样,心头泛起点点酸涩。 那霍廷川,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父亲。 前世,霍廷川跟随苏铭风杀入皇城,屠了沈柔与辰王。 辅佐苏铭风登基为帝,成为大燕的大将军。 “阿姐,你怎么了?”沈菀低声问。 沈柠收回目光,缓缓放下车帘。 “没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大哥了。” “大哥?”沈菀疑惑。 “大哥不是去抚州办差了吗?” 沈柠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毕竟沈菀,如今还不知道,母亲的第一个孩子被人换了。 沈柔也不是她亲姐姐。 第126章 小侯爷助攻 只是母亲被调换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琅琊阁说在燕京。 可燕京这般大,何处去寻? “菀儿,我们先回沈家吧。” 沈菀点头:“嗯。” —— 马车里,霍云烟瞧着身旁身形挺拔的兄长,语调软了下来: “我还以为大哥今日不进宫呢,如今还惦记着烟儿。” 霍廷川端坐于软榻上,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烟儿似乎不太高兴?” 霍云烟撇了撇嘴:“我能高兴到哪儿去?” “太后召我们入宫,本是为了给那位煞神选妃。” “可他倒好,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霍廷川低笑一声:“摄政王怎会无缘无故给你难堪?” “你该不会,是被人当枪使了吧?” 霍云烟咬了咬唇:“怎会?” “那摄政王样貌英俊、位高权重,胆大些的姑娘谁不想攀附?” “况且,太后本就有意让我做摄政王妃。” “今日他这般待我,还当众夸沈家姑娘貌美,叫我脸往哪儿搁?” 霍廷川神色淡淡:“烟儿。” “听大哥一句劝,别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大哥这是何意?”霍云烟问。 霍廷川道:“以太后与摄政王多年的恩怨,你觉得她想让你嫁给摄政王是为了什么?” “你是国公府嫡女,摄政王喜怒无常,她无非是想借你牵制摄政王,让摄政王对你发难。” “摄政王府与霍家针锋相对,两败俱伤。” “你自己清醒些,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霍云烟似懂非懂,但见霍廷川神色严肃,心底也不由信了几分。 “我知道,阿兄。” “不劳阿兄操心。” 霍廷川道:“你知道了便好,别被人利用了。” —— 沈柠与沈菀的马车离开皇宫后,便往沈府方向而去。 行至明街时,沈柠轻轻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经过一品楼门前,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里走。 那人身着青色绫罗裙,正是沈柔。 沈柠微微蹙眉。 沈柔这时候来一品楼,莫非是为了见辰王? 佛诞日马上就要到了,这辰王和沈柔又在算计什么? 前世,佛诞日当日,辰王凭借释空大师的一句话,便得武宗帝重用,任命于兵部。 后来爹爹与突厥交战时,西北战士急需军饷。 那时候,在兵部的辰王,在拨给西北战士的军饷中动了些手脚。 西北的战士,在边塞食不果腹。 后来,与突厥大战中战败。 军中更有人泄露军情,导致爹爹被突厥围剿,惨死突厥人手中。 二叔顺势成为军中主帅,为辰王所用。 想到这,沈柠心头发紧。 难不成,辰王和沈柔这时候就开始布局,要对爹爹动手了。 “停车。” 马车停稳后,她看向沈菀:“菀儿,你先回去,阿姐有些事要办。” 沈菀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好,阿姐早些回来。” “明日便是我的及笄日了,如今父亲和哥哥都不在家,想来也没人会操办及笄礼了。” “明儿我去小厨房做些吃的,阿姐来我院里用膳吧。” 沈柠心头一酸,她这才想起妹妹的及笄日快到了。 以往沈家姑娘及笄,都会大摆宴席、宴请宾客, 唯独她与沈菀的及笄礼无人操办。 “好,”她温声道。 “菀儿先回去,阿姐待会给你带些好东西。” “嗯。” 沈柠下了马车,转身进入一品楼。 不过,她也让玲珑暗中一路跟随着沈菀,若是沈菀有危险就出手救她。 沈菀放下车帘后,马车继续往前走。 还未走多远,马匹突然嘶鸣一声,骤然停了下来。 “发生何事了?”沈菀问。 车夫道:“姑娘,好似有人要见你。” 话音刚落,从一旁精致华贵的马车中走下一位衣饰明媚的少女。 少女眼眸含笑,目光盈盈地望向沈菀。 这人不是别人,是云罗公主,璃王一母同胞的妹妹。 “沈三姑娘,可否与本宫一同喝盏茶?” 看到云罗公主时,沈菀心下一紧。 上次在樊楼时,她曾见过璃王一面。 璃王话中之意,陛下会让沈家女子进宫为妃。 他或许能解救她水火之中。 那璃王生得倒是不错,只是让人觉得他心思不单纯。 不过,云罗公主的邀约,她自然不能推脱。 沈菀下了马车,缓缓行礼。 “臣女,见过云罗公主。” “公主邀约,臣女不敢拒绝。” 云罗公主淡然一笑。 “能邀请大将军的女儿,可实在不易。” “沈姑娘,请吧,” 说罢示便示意侍女带着沈菀进入茶阁。 沈菀神经紧绷,隐隐有些不安,却又碍于对方身份不敢表露。 刚进阁内,一股淡雅的熏香便扑面而来。 她小心翼翼跟在云罗公主身后,脸色有些苍白。 “这间茶阁的茶,比燕京其他阁楼的茶更雅淡一些,沈姑娘或许会喜欢。” “多谢公主美意。”沈菀说着,跟在云罗公主身后,往内间走去。 越往里走,那淡淡的茶香,越是浓烈。 屏风之后,隐约还能看到一道人影。 云罗公主唇角微微勾起,带着沈菀绕进屏风。 只见窗边茶案旁,坐着一位陌生少年。 少年正气定神闲地自斟自饮。 见云罗公主进来,他抬眼一笑: “这么巧,遇到了公主。” 云罗公主面色一变,有些不满。 “怎会是你?”她声音微冷。 “我皇兄呢?” 苏铭风举了举茶盏,目光掠过云罗公主,落在沈菀身上: “听闻璃王殿下在此,特来打个照面。” “不料殿下嫌弃我,跑了。” 他朝云罗公主身后瞧了一眼:“哟,这么巧沈姑娘也在。” 云罗公主又气又急。 这好端端,苏铭风不是坏她的好事? 她看向沈菀: “沈姑娘,今日这茶怕是喝不成了。” 沈菀微微垂眸:“无妨。” “公主既有要事,臣女不便打扰。” 说着,她给云罗公主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离开时,她下意识回头,便见苏铭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耳根一热,连忙低头离去。 下了茶楼后,上了沈家马车,她才缓缓舒了口气。 —— 另一边,沈柠小心翼翼跟在沈柔身后,来到一品楼一间僻静的厢房外。 门外守着两名黑衣侍卫,沈柠未敢靠近。 她转身绕至到厢房西南侧,听着里头的动静。 屋内语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只辨得出是辰王的嗓音: “今日来,本王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父皇为牵制沈将军,欲迎沈氏女入宫。” “皇祖母的意思,选你!” 话音落下,沈柔面色骤然一变: “选我?” “殿下,你知道我的心意,我绝不能进宫侍奉陛下!” 辰王低笑一声:“本王自然知晓,所以便来提前告知你。” “过些时日,便是佛诞日。” “若是你不想进宫侍奉父皇。” “那便只能,将你妹妹沈菀主动送到父皇榻上了。” 沈柔叹了口气:“殿下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辰王笑道:“那就得看你自己,毕竟你们沈家大房就几个姑娘。” “不是你,就是她和沈柠。” “你与本王相互知道彼此的秘密,是共生之系。” “你助本王,本王亦助你。” 辰王说着,压低声音:“你这嫡长女的身份,绝不容旁人质疑。” “本王会找到那男孩,让人偷偷除掉。” “保你坐稳沈家大房嫡长女之位。” “不过……” “佛诞日当日,也请沈大小姐让释空大师,助本王一臂之力。” 第127章 沈菀贵命 沈柠微微皱眉。 释空大师? 这位释空大师,爹爹早些年任骠骑大将军时,曾救过他一命。 他曾说过,若是沈将军的亲人,将来有所求,他定会相助。 难道沈柔打的是这个主意? 想用爹爹的这份人情,替辰王铺路? 这释空大师是护国寺的方丈。 是连陛下都敬重几分的得道高僧,普通人根本请不动。 太后和陛下又极其信佛。 若在佛诞日当日,祈福会上,释空大师言语中透露,辰王得佛祖眷顾,乃未来天命所归。 那陛下定然会在几个皇子中,更重视辰王。 而且,从二人谈话中沈柠知道。 辰王和沈柔也在寻找当年被换走的大哥,想要除掉大哥。 让沈柔,坐稳沈家大房这嫡长女的位置。 当年娘亲离奇失踪。 琅琊阁查到,大理寺往年的案卷记载,娘亲失踪那日,现场留有一脚印。 那脚印,是穿军靴的人留下的。 而且,那人右腿似乎是跛脚。 娘亲失踪,是因为发现沈柔身份不对劲想去边塞找爹爹,外祖母不同意。 那么,很有可能与虞氏有关。 虞氏很有可能知道内情。 若能找到那个跛脚之人,或许就能寻到娘亲的下落。 辰王和沈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沈柠没有继续听,她如今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办。 她转身出了品一楼。 便见一身黑色劲装的琉璃,驾着马车等在门外。 “姑娘,上车。” 沈柠上了马车,低声吩咐。 “先把车赶到前面街角停一下,你去买些纸笔来。” “是。” 马车在街角停稳后,琉璃很快便买回了纸笔。 接过纸笔,沈柠当即在车内的小几上铺纸研墨,提笔书写。 “姑娘写的是谁的生辰八字?”琉璃问道。 “菀儿的。”沈柠语气平静。 琉璃有些疑惑,这姑娘好端端怎么写三小姐的生辰八字。 但她没有多问。 可沈柠心里明白,沈菀绝不能进宫,去侍奉那又老又丑的武宗帝。 沈柔不是处心积虑,要当沈家大房的嫡长女么? 她去最为合适。 沈柠想着,在另一张纸上又写下了一个生辰八字。 将两张墨迹吹干后,她这才开口:“琉璃,我们去护国寺。” “是,姑娘。” 护国寺离燕京城不远,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山门前停下。 沈柠下了马车后,并未直接求见释空大师, 而是先寻了一位小和尚,请他通传,求见了慈恩大师。 佛诞日,陛下会率燕京高门,皇室宗亲前来护国寺祈福。 这其中的环节,便由释空大师与慈恩大师分掌。 陛下与太后十分信佛,对这两位高僧的禅言素来看重。 可外人不知的是,慈恩大师实则是先帝的人,也是琅琊阁中的人。 在小和尚的带领下,沈柠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 见到满身袈裟的慈恩大师后,沈柠将随身携带的凤羽匕呈上。 慈恩大师目光在匕首上扫视片刻,随即抬眼仔细打量沈柠。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施主寻老衲,不知有何要事?” 沈柠上前一步,缓缓行礼:“方丈,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她说着,将手中生辰八字呈给慈恩大师。 “可否请方丈,看看这两个八字?” 慈恩大师接过纸,目光先落在第一个八字上,随后缓缓道: “甲木生于寅月,地支寅午戌三合火局,年柱正官坐禄,月柱食神生财,时柱正印护身,此命局清而不浊,贵气自生。” “一生得贵人扶持,若为女命,非池中之物,贵不可言。” 他顿了顿,看向沈柠:“不过,此命早年坎坷,及笄之后,运势渐转。” 沈柠面无表情,这菀儿的八字。 “那第二个呢?” 慈恩大师目光落在第二个八字上,眉头渐渐蹙起。 “这一个……” 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辛金生于亥月,水冷金寒。年柱七杀攻身,月柱伤官见官,时柱劫财夺福。” “一生多谋,却万事皆空。” “日柱与时柱天克地冲,根基动摇,六亲缘薄。” 他抬起眼:“此乃煞重身轻之局。” 这是沈柔的生辰八字。 不过,沈柔的生辰八字,她前世无意间在她厢房里看到过。 比那被换走的大哥,大了整整一个月零三天。 禅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细响。 沈柠伸手取回那两张纸,指尖在第二个八字上轻轻抚过。 “多谢大师指点。”她将纸收拢入袖。 “我另有一事相托,还请方丈相助。” “佛诞日当日,若有人拿这两个八字请大师相看,万望大师莫要如实说出来。” “便说第一个八字,刑克夫家,亲缘淡薄,子嗣难成。” “第二个八字富贵双全,有此八字之女,能兴家旺国。” 慈恩大师虽不知沈柠这话的深意。 但还是缓缓点头:“老衲,谨记。” “方丈。”沈柠声音压低了些。 “您既是琅琊阁的人,自然明白阁中规矩。今日之事不得泄露。” “老衲明白。”慈恩大师点头。 “老衲,断不会泄露半分。” “如此,我便告辞了。”沈柠道。 离开慈恩大师的禅房后,沈柠去求见了释空大师。 释空大师,并不容易见到。 她拿出父亲当年前往边塞时,送给他们兄妹几人的信物。 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见到释空大师。 与释空大师商议完事情后,她这才带着琉璃,离开护国寺。 二人马车还未走多远,途经一条岔路时。 沈柠便看到另一头的小路上,正驶来一辆熟悉的青篷马车。 琉璃低声道:“姑娘,是大小姐的马车。” 沈柠神色淡然:“我们从西边下去,别让她瞧见了。” “没想到,她果然来了。” “想拿着爹爹对释空大师的恩情,在佛诞日成全辰王?” “简直是痴人说梦。” 琉璃点头:“幸好姑娘先来了一步,见了两位大师。” “只怕今日大小姐就算说破嘴皮,释空大师也不会见她。” 沈柠淡淡道:“一个冒牌货,也配用爹爹的情分去成全旁人?” “琉璃,我们走吧。” “是,姑娘。” 琉璃调转马头,从西面下山,往着燕京城的方向而去。 回到城中后,沈柠先在珍宝阁为沈菀挑选了及笄贺礼,这才重新上马车。 随即缓缓道:“琉璃,眼下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要做。” “你现在下车,去渭水阁一趟,寻两三个靠得住的黑衣人来。” “记住,要身手利落、口风紧的。” 沈柠顿了顿,低声道:“待会儿,陪我演一出戏。” 第128章 试探寻娘亲下落 “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沈柠低声道。 琉璃连忙俯身凑过去。 沈柠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琉璃听完,眉头骤然收紧:“这样,若是燕京府衙细查起来,那……” “放心,”沈柠语气平静。 “此事我自会让王爷周全。燕京府衙那边,查不出什么的。” 琉璃还是有些犹豫,目光落在沈柠手中的匕首上,心疼道:“可若要假戏真做,受伤的便是姑娘您自己。” 沈柠笑了笑:“一点皮外伤罢了。” 比起娘亲的下落,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她收起笑容,缓缓道:“今夜,务必盯紧虞氏。” “她的一言一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细细记下,回来报我。” 琉璃点头:“是,姑娘。” —— 夜色渐浓,笼罩着沈府。 府内,尚未恢复平日的安宁。 沈菀独自坐在前堂,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裙摆,等着沈柠回来。 沈老夫人和虞氏也在一旁坐着,面色各异。 沉默片刻,虞氏终是按捺不住,试探着问道: “菀姐儿,今日太后娘娘召你们进宫,究竟是为了何事?” 沈菀低垂着眼:“也没什么特别的,是为摄政王选妃。” “摄政王?”虞氏心头一跳。 沈柠那般容貌,若是被太后指给摄政王,岂不是要压沈柔一头? 日后有摄政王撑腰,必定更难掌控,万一知道沈柔的身份,那就完了。 “柠姐儿不是已经许给凌公子了吗?” “摄政王,总不会选她吧?”虞氏语气有些发紧。 “她与凌家的婚事,不作数了。”一旁的沈老夫人冷冷开口。 “柠姐儿的婚事,自有老身做主。” 沈老夫人说着,目光看向沈菀。 “菀姐儿,你觉得你清羽表哥如何?” 沈菀以为自己听错了。 “祖母,清羽表哥就这般合您的心意?” “您想让阿姐嫁他便罢了,如今他既然被陛下下旨赐婚给了沈冉妹妹,为何又来问我?” “那可是圣旨,祖母还是莫要违逆圣意为好。”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去。 沈老夫人脸色顿时铁青。 她苦心栽培的沈冉,才情样貌样样出众。 被一道圣旨配给了虞清羽,她如何能甘心? 她算计了大半辈子,儿子比不过大房的沈厉。 如今连孙女的婚事也比不过。 她一时有些语塞。 目光落在沈菀身上,只觉得这丫头近日似乎有些不同了。 “柠姐儿,怎么还不回来?”老夫人烦躁地挪了挪身子, “莫非太后真看中了她,要将她许给摄政王?” “太后娘娘怎么就没召月儿和冉儿也进宫瞧瞧呢。”虞氏不满道。 她紧紧咬着后槽牙,心中满是不甘与嫉恨。 沈菀回府后,她们问起沈柠下落。 沈菀故意说,沈柠被太后单独留下来了。 不过沈菀就是想气气沈老夫人。 老夫人与虞氏真信了,便坐立不安,生怕沈柠真攀上高枝。 如今守在这里,便是想第一时间看个明白。 沈柠到底有没有被太后选中,许给摄政王。 毕竟她是大房嫡女,生得又那般惹眼。 众人一直等到戌时,府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沈柠的马车缓缓到了沈府。 马车后方,不远处的阴影里,隐约跟着三五道黑色身影。 眼见要到了门前,马车里,沈柠面色沉静,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将锋刃对准自己胸口,果断地刺下。 她下手极有分寸,只让刀尖没入皮肉几分,并未伤到根本。 霎时间,鲜血渗了出来,染红胸口的衣裳。 “琉璃,快,快去府里通传!” 琉璃点头,立刻撩开车帘,朝着门房方向急喊。 “快来人!” “有刺客!” “有刺客要杀二姑娘!” 说罢,她迅速回头,朝夜色中那几个黑衣人递了个眼色。 那几个黑衣人会意,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两个门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便见琉璃搀扶着沈柠下了马车。 沈柠面色惨白,紧紧咬着薄唇,一只手捂住被血染红的胸口。 身子轻轻颤抖着,看起来痛苦不堪。 “二小姐受伤了!” “快,快去禀报老夫人!” 一个门房喊道。 “谁这么大胆,敢刺杀二小姐!”另一名侍卫,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急忙追了上去。 沈柠在琉璃的搀扶下,刚跨过沈府门槛,沈老夫人、虞氏、三房的赵氏以及虞平生等人,匆匆赶来。 “到底怎么回事?”沈老夫人杵着拐杖,面色阴沉。 “好端端的,怎会有刺客?” 沈菀则满脸焦急上前,看见沈柠身上的血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姐!” “阿姐你伤到哪里了?” “快,快去请府医!” 紫鸢点头,连忙跑去请大夫。 沈柠唇色淡白,胸口那片刺目的红不断晕开,衬得她脸色更加虚弱。 她发丝略显凌乱,靠在琉璃身上,气息微弱的模样。 “祖母,有人杀我。” 一行人匆匆将她送回昭华院。 府医很快也赶来了,仔细诊视后,开了方子,便退下了。 沈柠靠坐在床上,看着站在房内的沈老夫人和虞氏,故意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她们,一副受惊吓的模样。: “祖母,那些人下手极狠,就是冲着孙女的命来的!” 沈老夫人冷声道:“你可看清楚了?要杀你的是什么人?” “他们为何要对你下手?” 沈柠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脸惊恐的看着众人:“孙女,孙女不知道。” “孙女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 “那些刺客说,要怪就怪我长了张与母亲相似的脸。” “要怪,就怪我是叶氏的女儿!”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她话音落下,虞氏的眉头骤然一紧。 沈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追问道:“那刺客的模样,你可看清了?” 若沈柠在将军府门前遇刺的消息传开,陛下恐怕会问责。 毕竟沈厉还在西北征战。 燕京城里那些,知道她与宁氏过往纠葛的人。 说不定会怀疑是她指使的。 沈柠拼命摇头,泪珠随之滚落下来:“孙女没看清……太乱了。” “不过,混乱中,孙女好像看到其中一个刺客。” “他脚上穿的像是一双军靴,而且,而且……右腿像是有点跛……” 她声音越发哽咽,带着些后怕:“孙女实在不知道,是谁这般想要我的命。” “若不是琉璃拼命护着,孙女这条命,今晚怕是就没了。” 听到军靴、坡脚这几个字,虞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抖。 寻常刺客,怎会穿军靴? 还是右腿跛脚的…… 那么巧,难不成是当年那个人? 沈柠缓缓抬眸,泪眼朦胧中,将虞氏那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果然,她知道当年的真相。 那么,娘亲的下落或许真有眉目了。 第129章 原来,她记得景儿 虞氏试探性的问:“柠姐儿,你可看清楚了,那刺客当真穿的军靴?” “右腿跛脚?” 沈柠咬着唇,缓缓点头:“恩,我不会看错的,琉璃也看到了。” 虞氏只觉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人,难不成还要叶氏的女儿? 沈老夫人沉声道:“事到如今,此事先不宜声张。” “方才大夫也诊了,你只是皮外伤。” “你放心,我会让燕京府衙去查,给你一个交代。” “如今将军还未回京,府里可不能出什么乱子,到时候我怎么给你父亲交代。” 沈老夫人语气平淡,眼里瞧不见半分心疼。 虞氏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得意。 只是,那神色,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沈菀一直紧紧挨着沈柠,眼眶通红,咬着唇,委屈又愤懑。 “阿姐好歹是将军府的女儿!” “上次花灯节,就有人想绑阿姐,结果错绑了虞表妹。” “今日这些人,又想要阿姐的性命!” “此事一定要报官,彻查清楚那些贼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爹爹如今远在边塞,难道我和姐姐就能任人欺负、随意绑杀不成?” 她说着,抬手用力擦掉眼角的泪痕。 “祖母,上次虞表妹被绑,后来可曾报官?” 沈菀这话一出,虞氏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菀姐儿,”虞氏强笑着道。 “那些不过是流匪,报了官也无用的。” “既是流匪,为何如今都敢刺杀到将军府门前了?”沈菀有些不服。 “我看就是有心人,趁着爹爹不在,故意要害二姐姐!” “此事必须报官!” 虞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上次那些人,可是虞平生私下找的。 若真被官府细查……那就完了。 但今夜这批刺客,他们分明没有安排。 难不成真是当年那批人? “菀姐儿,”虞氏语气硬了几分。 “此事你舅父自会处置,不必你操心,更何况绑的不是你虞表妹嘛。” 沈菀还是不甘心,看着姐姐虚弱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此次刺客之事,老身自会让人报官去查。” “不过,你阿姐只是受皮外伤,敷药静养便是。”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沈柠身上。 “柠姐儿,今日进宫,太后可问了你什么?” 沈柠缓缓抬眼,看向沈老夫人。 果然,老夫人最惦记的,还是这个。 “太后娘娘自然问了,”沈柠声音微哑。 “问了沈家许多事,孙女都实话实说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包括我和菀儿院里,没有炭火之事。” 虞氏与沈老夫人面色霎时一白。 沈老夫人怒道:“这种事你怎么能说!” “你让太后如何想我们沈家?还以为我们苛待了你们姐妹。” 沈柠轻轻扯了扯嘴角:“祖母,孙女只是实话实说,你不必动怒。” “若是日后二婶掌家再有什么不妥,太后与陛下问起,孙女也只能说实话。” 虞氏气得面色铁青:“二姑娘,你别太过分!” “二婶,”沈柠唇角微微勾起。 “你也别太过分。” 虞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带着丫鬟气冲冲地出了厢房。 “明明柔姐儿,才是大房正经的嫡长女。” “怎么宫里那些贵人,眼里就只有沈柠和沈菀。” “太后今日,为何独独没让柔姐儿进宫!” 身旁的嬷嬷低声道:“二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 “柔姐儿终究是大房嫡长女,如今不还有辰王殿下么。” 可虞氏就是气不过。 她苦心将沈柔推上那个位置。 可太后为摄政王选妃,竟连看都未看沈柔一眼。 厢房里,沈老夫人又交代了几句。 让人给沈柠的伤口敷好药,又遣人去燕京府衙报了官,这才带着人离开。 沈枫听到沈柠,遇刺的消息后,也派了人来了瞧。 他如今腿伤未愈,行动不便,便没有亲自过来。 养伤的这几个月里,沈柠时常让人送些经商的书籍给他。 他渐渐沉下心来,将往日赌场里的荒唐事,淡忘了许多。 昭华院里,月色渐静。 沈菀坐在床边,看着榻上的沈柠,心里难受极了。 沈柠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道:“菀儿,怎么又哭了?” 沈菀吸了吸鼻子:“阿姐,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沈柠温声道。 “明日你便及笄了,是大姑娘了。” 她说着,从枕边取出一个锦盒,递到沈菀手中。 “这是阿姐送你的及笄礼,看看喜不喜欢?” 沈菀缓缓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支极精致的步摇。 簪头上镶着她最喜欢的珍珠。 流苏轻曳,光华内敛。 “阿姐,我喜欢。” 沈柠笑道:“喜欢就好。” “我们菀儿是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能轻易掉眼泪。” “我们爹爹是镇国大将军,他的女儿,更要坚强些。” 沈菀点了点头,将脸轻轻靠在沈柠未受伤的肩侧:“嗯,菀儿以后不哭了。” 沈柠抚了抚她的发,低声道:“明日你及笄,祖母和二婶怕是不愿多花银钱给你置办宴席了。” “明日阿姐带你去望京楼吃好的,顺便,告诉你一些事。” “你长大了,有些事该知晓了,也不能永远让人护着。” 她在护国寺时,曾请慈恩大师为沈菀算过命格。 大师说,沈菀这一生多有贵人相助,命贵不可言。 不过,命格是真是假,尚没有定论。 沈柔如今想将菀儿送到武宗帝榻上。 那佛诞日当日,她便先将那冒牌货,送给武宗帝。 “好,菀儿都听阿姐的。” 姐妹二人在厢房里,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亥时,沈菀才离开。 沈菀离开后,玲珑进了厢房:“姑娘。” 沈柠低声道:“盯紧虞氏那边。” “她见了谁,说了什么,一字不漏记下来。” “是。”玲珑领了命令,转身离开厢房。 昭华院内,重新归于平静。 厢房内,烛火熄灭。 沈柠躺在榻上,渐渐沉入睡梦之中。 恍惚间,她似乎又见到了景儿。 景儿肉嘟嘟的小手,揪着她的头发,往她身上攀。 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冲她笑。 他蜷成一团,缩在她怀里,抱着她,睡得十分香甜。 那些画面一幕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真实得不像是梦。 像是,真切发生过。 不知不觉中,厢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身玄色华服,面容俊俏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 便见床上的少女脸色惨白。 躺在榻上,嘴里无意识的唤着一人的名字。 他缓缓走过去。 听到小姑娘嘴里,唤的那声景儿时,心轻轻一颤,似乎像被针扎一般。 原来,她一直记得。 记得景儿。 谢临渊俯身下去,手指摩搓着小姑娘柔软的唇瓣。 想到前世的她,亲人惨死,失去孩子,被刺激得变了性子。 又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心里却酸涩得厉害。 那时候,她也才是个小姑娘。 他苦笑一声,将一枚小小的药丸,轻轻送入她唇间。 第130章 不想这么快怀孕 苦涩的药丸在口中渐渐化开,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还在睡梦中的沈柠,不由得蹙起眉头。 她缓缓睁开眼,便见床沿边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衣袍,面容俊朗,正是谢临渊。 “醒了?”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威严。 沈柠这才意识到,口中含着未化的药丸。 她刚想吐出来,谢临渊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吞下去。”男人语气里辩不出情绪。 沈柠挣脱开他的手,有些无奈,但还是将药丸咽了下去。 喉间微苦,她撑着手从榻上坐起身。 一抬眸,就撞进男人幽深的眼眸里。 “王爷。”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她顿了顿:“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谢临渊冷嗤一声。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小姑娘精致玲珑的小脸上。 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胸口包扎的地方。 那里隐隐透出药草的气息,与布帛的轮廓。 他缓缓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想要挑开她的里衣。 沈柠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身子。 这一动,她才发现,面前男人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神色冷峻,眼底翻涌着,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 “你就这般不爱惜自己?” “姑娘家身子,是随便能留疤的?” 他语气里压着一丝责怪。 沈柠撇了撇嘴:“怎么,你嫌弃了?” “这些都是皮外伤,养个十天半个月,就看不出来了。” 谢临渊面色未改,淡淡道:“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傻事。” 他说着,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小姑娘平坦的小腹上,眉梢微微一挑。 “这个月,月事可来了?” 沈柠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肚子。 “王爷为何这般问?” 谢临渊面色冷淡,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灼热的气息萦绕过来。 二人靠得极近,几乎只有两个手指的距离,男人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 大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慢慢摩挲。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裳传来,沈柠在他怀里,身子紧绷着。 他俯身,薄唇贴着她发红的耳垂,一字一句问:“来了吗?” 沈柠心里一颤,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从普陀寺回来后,已经快半年了。 那半年里,她月事一直很准。 按理说,应当不会怀上身孕才对。 至于这个月,算算日子,月事还有两天才来。 况且,她与谢临渊,也只有过两次肌肤之亲。 谢临渊面无表情,将人重新揽过来,翻身将她困在身下,双手撑在她两侧。 那双幽深的眼眸紧紧看着她,不容她躲避。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娇软的身子。 “吃什么不重要。” “看看这个月,月事会不会来。” 沈柠脸色惨白,心中七上八下,乱作一团。 她如今大仇未报,从未想过这么快就怀上他的孩子。 更何况,她体内余毒未清。 “我……我不能这么快怀孕。” “而且,我从普陀寺回来后,那半年月事一直准时。” “我们这个月,也就一次,不一定就能有的。” 沈柠话音落下,便见男人冷笑一声。 他薄唇贴上她的耳廓,气息温热:“一次不行,那便两次。” 沈柠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推他。 她知道,谢临渊对景儿有多在乎。 前世,他为了景儿,在青峰山磕了上千台阶,磕得满头是血。 为了那孩子,一夜白头。 “孩子的事,现在说太早了。” 沈柠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一切随缘。” “更何况,你我如今还未拜堂成亲。” “爹爹也还有两个月才回来。” “你若真想娶我,也要等爹爹回来。” 谢临渊闻言,轻笑一声:“行,本王依你。” 沈柠继续道:“不过,若是成婚之后,你厌烦了我,便给我一封和离书,放我离开。” “还有,沈家与摄政王府,不能明面结亲。” “王爷可想好了,到时如何周全?” “难不成,要一辈子用凌公子的身份同我在一起?” 谢临渊眸中含了些许笑意。 上辈子,他失去理智,强取豪夺。 让太后和武宗帝忌惮,害了沈家大房,让她亲人惨死。 这辈子若能以凌公子的身份堂堂正正娶她,未尝不可。 “此事,本王自会周全。” 男人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放在桌上。 “下次,不准再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 “再过几日便是佛诞日,去万佛寺时,务必小心谨慎些。” 男人说完,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走,沈柠连忙从榻上起来。 “紫鸢!” 紫鸢推门而入:“姑娘,怎么了?” “快去,”沈柠急道。 “去把城西的张大夫悄悄请来,莫要惊动旁人。” “是,姑娘。” 紫鸢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去请张大夫。 约摸半个时辰后,张大夫提着药箱,被紫鸢带进厢房。 他把过脉,才压低声音道:“姑娘体内的余毒清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脉象……” “如今时日尚浅,是否有孕,老夫眼下实在诊断不出。” 沈柠心下一沉。“有劳张大夫了。” “紫鸢,好生送张大夫回去。” “是。” 房门再次被关上,厢房内只剩下沈柠一人。 她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谢临渊喂给她的,是解体内毒的药? 可记得,那些药的味道。 似乎,不止一种药。 除了解毒的药,应当还有两种药。 那两种药,又是什么? 她与谢临渊,是这个月才有的肌肤之亲。 即便真有了身孕,此刻大夫也诊断不出来。 如今,只能看这个月事来不来了。 若按时来了,便是虚惊一场。 沈柠思绪纷乱,直到后半夜,才重新睡了过去。 —— 华庭苑内,烛火在寂静的夜里,微微颤动。 张嬷嬷走到虞氏身侧,低声道:“夫人,今夜刺杀二小姐的那伙人,老奴觉得蹊跷。” “其中一人,穿的是军靴,还是个右腿跛脚的。” “您说,会不会是宫里那位派来的?” “难不成,那位如今开始盯上叶氏的女儿了?” 虞氏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觉得此事太过巧合。怎么偏偏就是军靴,又偏偏是右腿破脚了呢?” “你可仔细问过门房了?” “二姑娘回府时,马车后可真有刺客?” “她会不会是知道了些什么,故意使的苦肉计?” 张嬷嬷忙道:“老奴仔细问过了。” “门房确实看见三四个手持长刀的黑衣人,紧追着二姑娘的马车。” “那架势凶狠,不似作伪。依老奴看。” “倒像是宫里那位,真想要了二姑娘的性命。” 第131章 是宫里的人 虞氏冷笑一声:“谁让那小贱蹄子,与叶氏那狐媚子一样。” “你是不知道,当年叶氏嫁进将军府的时候,那几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就是不一样。” “如今她不在了,我们才得安生这些年。” “不然,还不是得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二爷和三爷的魂都被勾了去。” “你瞧瞧沈柠和沈菀那两个狐媚子,走到哪儿不是一群臭男人盯着?” “还好,如今让她们姐妹俩的名声在燕京城里烂透了,那些男人才不敢轻易凑上前。” 张嬷嬷陪着笑,连连应和:“夫人说得极是。” “如今连沈家大房嫡长女的身份,也叫柔姐儿占着了。” “这二姑娘啊,比起燕京其他高门贵女,可差得远喽。” 虞氏却叹了口气,声音透出几分焦躁:“事到如今,我烦心的还是静姝的脸。” “请了多少大夫了,都说只能慢慢养着。” “眼看着川儿就要回来了,这大房的人,却一个个还活得好好的。” 厢房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 窗外,玲珑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 翌日清晨。 沈柠醒来时,玲珑便从窗户进来。 将昨夜,在虞氏房外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沈柠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抖,难以置信的看向玲珑:“你可听真切了?” “虞氏说,是宫里的人?” 玲珑点头:“奴婢听得千真万确。” “二夫人说的,就是宫里有人想要姑娘的性命。” “那穿军靴跛脚的人,应当就是宫里人指使的。” 宫里的人…… 沈柠指尖轻颤,缓缓从妆台前站起身。 若真是如此,事情便棘手了。 宫里的人,不是贵妃,便是陛下或太后。 他们位高权重,她不过一个孤女。 倘若娘亲当真落在那些人手中,想要救出来,难于登天。 更何况,如今被谁囚禁。 囚禁在何处,都毫无头绪。 不过,范围总算缩小了些。 她得想办法,进宫几趟。 事到如今,是该走下一步棋了。 沈柠稳了稳心神,看向玲珑:“虞清羽那边,如何了?” 玲珑道:“输了不少钱,今日还去虞氏那儿讨了些银两。” “咱们的人,连同赵砚,会继续引他下注。” “不出十日,便可收网了。” 沈柠点头:“那便好。” “今日我和菀儿要出府一趟,你暗中护好菀儿。” “是,姑娘。” —— 沈柠梳完妆后,便去了沈菀的院子。 今日是沈菀及笄的日子,沈家上下,并未为她操办及笄礼。 沈老夫人只差人送来一支发簪,算是打发了。 沈柠拿起那支簪子,眉头微蹙:“祖母倒是会敷衍人。” “这簪子,不是沈月上个月嫌弃不要的那支么?” 说着,没好气地将簪子扔回桌上。 “阿姐,不必与她们计较。”沈菀轻声说。 “等爹爹回来,我们就分家。” 沈柠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今日来,还有一事要同你说。” “阿姐请讲。” “再过几日,便是佛诞日了。”沈柠语调平静。 “佛诞日当天,你得跟在我身旁,哪里也不能去。” 沈菀咬着唇,缓缓点头。 “好,菀儿听阿姐的。” 姐妹二人收拾妥当,刚出沈府大门。 便见一辆马车从不远处驶来,是沈柔回来了。 沈柠停住脚步,朝马车望了一眼。 “长姐这是去了何处?竟一夜未归。” 车帘缓缓撩开,沈柔脸色十分憔悴。 她眼下泛着青黑,气色极差,紧紧抿着唇,神色郁郁。 看到沈柠时,她没好气的放下马车帘子。 再过几日便是佛诞日了。 她今日连日赶往万佛寺,求见释空大师。 谁知释空大师替她卜了一卦,说她不久将有一劫。 还说,当年沈厉对他的恩情,他已经还清了。 她在寺中跪了整整一夜,释空大师却不肯出手相助。 沈柔心下冰冷,径自下了马车,带着香菱,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沈柠转身,对沈菀道:“菀儿,走吧。” “阿姐带你去望京楼,吃些好的。” —— 望京楼的菜色,在燕京是出了名的。 沈柠报上姓名后,掌柜恭敬地将她们带到一间上等厢房。 燕京的人都知道,这望京楼背后的东家是燕京首富凌公子。 而沈柠与凌公子,订下婚约的消息,整个燕京都知道。 掌柜自然不敢怠慢。 不多时,菜肴陆续上齐。 望着满桌精致佳肴,沈菀不由咽了咽口水。 “阿姐,这太破费了……” 沈柠笑道:“菀儿,今日是你及笄,阿姐能为你做的,眼下也只有这些了。” “祖母和沈家给不了你的,阿姐给你。” 沈菀垂下眼,鼻尖微酸:“阿姐待我真好。” “你是我的亲妹妹。”沈柠温柔道。 沈菀抿了抿唇:“可我,也是大姐姐的亲妹妹,她却从未这般待过我。” 沈柠神情复杂,替她夹了一箸菜:“先吃饭。” “待会儿,阿姐有东西要给你。” “也有许多话要告诉你。” 沈菀乖巧着点头,安静用膳。 直至太阳下山,沈柠才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轻轻放在沈菀面前。 “阿姐,这是你送我的及笄礼吗?” 沈柠摇了摇头:“这是长姐送给你的那枚平安符。” “你已经及笄,不再是小孩了。” “有些事,阿姐必须告诉你。” 话音落下,厢房的门被推开,玲珑带着一位大夫走了进来。 “姑娘,张大夫请来了。” 沈菀有些茫然:“阿姐,为何请大夫?” 沈柠握住她的手,平静道:“菀儿,你让大夫诊一诊脉。” “还有,仔细听大夫说的每一个字。” 沈菀有些疑惑,但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大夫仔细诊过脉后,缓缓道:“这位姑娘体内所中之毒,与二姑娘乃是同一种。” “此毒损伤女子胞宫,渗入肌理后,将会不孕。” “更会日渐耗损元气,直至香消玉殒。” 第132章 沈菀知道沈柔的身份 大夫话音刚落,沈菀面色骤然一变。 她瞳孔微缩,不可思议的看着沈柠。 “阿姐,我体内怎会有毒?” “我……” 小姑娘眼眶霎时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是谁要害我?” 沈柠示意玲珑,玲珑连忙带着张大夫离开。 “事到如今,有些事是该告诉你了。” 她面色沉静。 “害你的人,便是送你平安符的人。” “可我的平安符,在身上啊。”沈菀说着,哆嗦着将平安符取下来。 沈柠接过平安符,又将桌上那枚平安符,推到沈菀面前。 “菀儿,长姐送你的平安符,是这枚。” “你如今带的那枚平安符,被我提前换了。” “换了,为何?”沈菀有些疑惑。 沈柠伸手扶住她,让她情绪先稳定下来。 随后,将平安符的事。 还有沈柔的身份,一字不落的告诉给了她。 “你如今已经及笄了。” “这些事,我本想着,不那么快告诉你。” “可你遭难了好几次,没有防备之心,我想着还是告诉你为好。” 沈菀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平安符,有些难以置信。 “我不信,我不信长姐不是娘亲的女儿。” “她在我们沈家大房整整二十年,二十年。” “怎就是二婶和别人的女儿了。” “难怪……” “难怪她近来,总是亲近虞表妹。” “总是不在乎我这个妹妹,总是亲近二婶。” “原来,她不是我的亲姐姐,她是别人的姐姐。” 沈菀说着,眼眶霎时红了。 她依稀记得,年幼时,沈柔还会温柔的对她们兄妹几人。 喂她吃药,给她盖被子,给她唱歌。 每年的生辰,她都会给她做一碗长寿面。 温柔的对她说:“我们的菀儿,又长大一岁了。” 她像亲生母亲一样,疼得她们兄妹几人。 那时候,她那么温柔,那么惹人喜欢。 她真的将她当成了大姐姐,可以依靠的亲人。 可是,自从沈柔及笄后,便变了性子。 时常看她和沈柠不满,总是拿出长姐如母的姿态教育她们。 也渐渐与二婶越走越近。 甚至看到她和沈柠,那眼中的厌恶一点也藏不住。 或许,是因为沈柔及笄后,二婶告诉她了真实身份。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查。 可她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大姐姐会是二婶的女儿。 是养在沈家大房的冒牌货。 她坐在椅子上,低声啜泣,有些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沈柠走过去,轻轻扶着她。 “菀儿,别哭了。” “若是你不信阿姐的,就拿着这枚平安符,找大夫验一验,是否有毒。” “阿姐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多个心眼。” 沈菀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麻。 又可怕,又难以置信。 “我知道,我……” 她还是没有缓和过来。 沈柔做了她阿姐二十年,突然告诉她,不是她阿姐,是别人偷偷养在大房的。 任谁都觉得可怕,又难以置信。 她也并非不相信沈柠,这些日子,自从虞表妹来了后,沈柔确实太反常了。 反常得,她又不得不信,沈柠说的是真的。 天色渐渐暗了,整个望京楼热闹起来。 厢房里,姐妹二人沉默不语。 沈菀坐在椅子上,有些难以喘得过气。 “阿姐,你还知道什么?” “为何不告诉祖母?” 沈柠淡淡道:“告诉她有什么用。” “你觉得她信我,还是信二婶。” “菀儿,阿姐告诉这些,是想让你多个心眼,别被算计了。” “如今二婶势大,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 “菀儿知道了。”沈菀吸了吸鼻子。 “事到如今,我只想爹爹早点回来,找回我们的大哥。” “撕开他们的真面目,赶出沈家。” 看着妹妹如今的模样,沈柠心底,有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事到如今,整个沈家大房,只有二哥沈枫,不知道沈柔的真实身份。 恐怕沈柔现在,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却不知道,沈家大房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她是冒牌货,只是陪她演戏罢了。 爹爹回来时,便是问罪之日。 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在望京楼待到天黑,才从厢房里出去。 沈菀一直心绪不宁的跟在沈柠身后。 眼眶通红着,依旧未缓和过来。 她手里紧紧捏着沈柔给的平安符,一步步的往楼下走。 沈柠见她一直发呆,伸手握住她的手。 “菀儿,别想了,先回沈家吧。” 沈菀点了点头,连忙跟在沈柠身后。 刚下阁楼时,便见阁楼下上来一位,身着朴素的青衣公子。 那公子生得仪表堂堂,让沈柠觉得十分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几人擦肩而过之间,那青衣公子微微颔首。 一双眼睛,却无意落在沈菀肿红的眼睛上。 沈菀察觉不对,抬眸看他。 见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也看着自己,那青衣公子连忙将头垂了下去。 沈菀心神有些恍惚,跟在沈柠身后,脚下踩空了一阶。 沈柠连忙扶住她,“小心。” 沈菀没有说话,咬着唇继续跟在沈柠身后,往楼下走。 毕竟,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难以接受。 青衣公子正想继续上楼时,却瞧见自面前的台阶上,有一个荷包。 他脚步微微一顿,弯腰缓缓捡起。 荷包上绣了一株并蒂莲,荷包边缘绣着一个菀字小篆。 他拿着荷包,缓缓回头,便见姐妹二人已经走远了。 他正要转身前去追赶,将荷包还给沈菀时。 一身红衣的苏铭风,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启兄,这是看谁呢?” 苏铭风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荷包上,伸手去拿。 陆云启连忙将荷包,揣进自己的袖口里。 “哟,你还藏人家姑娘的荷包。” 陆云启笑道:“这是姑娘落下的,改日我物归原主。” 他朝身后沈柠和沈菀离开的背影,扫视一眼。 低声问道:“苏兄,那两个姑娘,是哪家的?” “生得倒是好颜色。” 苏铭风往后瞥了一眼,看到沈柠沈菀姐妹二人离开的背影。 “左边紫色衣裳的是沈家的二姑娘,沈柠。” “右边那位粉衣的少女,是沈家三姑娘,沈菀。” “原来,是沈家的姑娘。”陆云启笑道。 “我听闻,沈三姑娘的名声在燕京并不好,今日倒是觉得这姑娘面相看起来,不似燕京传闻那样。” 苏铭风挑了挑眉,看着沈菀的背影。 “她呀,懦弱胆小,还缺心眼。” “一点将门之女的风范都没有,整天哭哭啼啼的。” “不知以后哪个男人娶了她,烦都得烦死。” 陆云启紧紧拽住袖口中的荷包,笑道:“这姑娘,都是水做的。” “哭,不是什么错事。” “我觉得挺好的。” 苏铭风笑道:“样貌是生得好,就是太懦弱了。” 另一边,沈柠带着沈菀上了马车后,便感觉方才楼梯口遇到的那男子,十分熟悉。 她搜寻着前世的记忆,终于有了些印象。 那男子不是别人,应当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陆云启。 后来大燕的首辅。 第133章 沈川回家 陆云启是中书侍郎家的嫡子,为人端方正派,品学兼优。 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 不过如今还未到秋试,他也尚未中状元。 前世,陆云启高中状元后,深得武宗帝赏识,在户部任职。 后来,又在户部立下大功,一路攀升,成为朝中备受瞩目的青年才俊。 那时候,沈家大房已经灭门,妹妹与两位哥哥,连同爹爹都已不在人世。 沈柠在摄政王府,对陆云启的消息所知甚少。 一次回沈家时才听说,沈柔一心为那位虞表妹挑选夫婿。 看中了陆云启。 可那时,陆家并未看上虞静姝。 一次宫宴之上,虞静姝和陆云启双双落了水,这才结为夫妻。 陆云启官拜首辅,虞静姝也就成了一品诰命夫人。 如今想想,那次宫宴落水,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阿姐,你在想什么呢?”沈菀见沈柠怔怔出神,低声问道。 沈柠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 “眼下离秋试还有几个月,二哥沈枫早些年也算有些才学,还曾中过举人。” “本以为今年秋试他能凭着多年苦读,中个榜眼回来。” 沈柠叹了口气:“可惜后来与人厮混,染上赌瘾,被斩断了一根手指,从此与仕途无缘了。” 沈菀抿了抿唇:“我们沈家大房,不是还有大哥吗?” “还有……那位被换走的哥哥。” “说不定,他比大哥二哥都要出色呢。” 沈柠看着妹妹那认真的模样,笑道:“希望吧。” “希望那位被换走的大哥,比我们兄妹几个都强,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马车缓缓停在了沈家门前。 沈柠与沈菀刚下车,便见整个沈府热闹非凡。 仆人们东奔西走,连后厨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沈柠微微蹙眉,还未弄清状况,就见紫鸢走了出来。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沈柠问:“府里是有什么喜事么?” “难不成,是在为菀儿准备及笄礼?” 紫鸢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是二房的那位大公子回来了。” “老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正让后厨准备丰盛席面,要给他接风洗尘呢。” “如今老夫人就在前堂,三房的还有二夫人也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她要妹妹准备及笄宴呢。” 沈柠看向沈菀:“菀儿,我们去看看。” 沈菀点了点头,跟在沈柠身后朝前堂走去。 还未前堂,远远便听见沈老夫人爽朗的笑声:“我的川儿终于回来了,可想死祖母了!” “在江南过得如何?有没有受苦?” 沈川坐在椅上,一身青色长衫,面带微笑。 “祖母,孙儿一切都好,劳祖母挂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老夫人拄着拐杖,脸上笑开了花。 沈柔坐在一旁,看着沈川,眼中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虞平生也含笑着开口:“多年不见,川儿倒是长高了不少。” “来,到舅父这儿来,让舅父好好看看。” “这些年,舅父可一直惦念着你。” 沈川从椅子上起身,缓缓走到虞平生面前。 虞平生激动得握住他的手。 他看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眼眶隐隐发红:“川儿长大了,和小时候不同了。” 沈川目光微动,与虞平生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随即淡然。 “多谢舅父关怀。舅父如今身子可好?” “还是老样子。”虞平生轻声答道。 “川儿挂念着舅父就好。” 两人之间,那微妙的神情,全都被沈月看在眼里。 她紧紧咬着唇,看向虞氏、虞平生以及面戴轻纱的虞静姝,还有沈柔,整个身子颤抖着。 一群豺狼虎豹,竟全聚到沈家来了。 明明是父子,却偏要以舅侄相称。 沈老夫人笑道:“川儿,过来,让祖母再好好瞧瞧。” 沈川面带笑容,连忙走回老夫人身边。 沈老夫人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 这时,沈柠与沈菀走了进来。 看见沈老夫人紧攥着沈川的手、满脸疼惜的模样。 沈柠心底冷笑。 瞧这老夫人,将这沈川当作宝贝疙瘩的样子。 不知道过几日真相揭开,恨不得掐死沈川吧。 “祖母。” 沈柠带着沈菀上前行礼。 老夫人瞥了姐妹俩一眼,语气冷淡:“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 “今日川儿回家,我让人摆了接风宴,你们姐妹也一道用膳吧。” 说罢,她又宠溺地看向沈川。 沈川朝沈柠与沈菀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淡淡移开视线。 神情中,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之态。 见他这副得意的模样,沈柠只觉得有些好笑。 真以为,自己是沈家人了。 “祖母,”沈月忽然站起身。 “我身子不适,就不陪席了,先回房休息。” 沈老夫人皱眉:“月姐儿,你大哥刚回来,怎么也不陪着用顿膳?” 沈月咬唇,目光从虞静姝和虞平生脸上掠过,冷声道:“没胃口。” 说完,她便猛地起身,带着丫鬟就要往外走。 还未走出两步,便被虞氏厉声喝住: “月姐儿!你还有没有规矩?” “你大哥刚回来,你就这般摆脸色?” 沈月眼眶通红,朝沈川冷冷一笑:“怎么?” “我还得陪着你们,演一家和睦的戏码不成?” “我早就受够了,别逼我!” 话音落下,她带着丫鬟匆匆离开。 沈柠与沈菀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宴席摆好后,沈老夫人招呼众人入座。 席间,沈柠与沈菀始终很安静,看着这场戏码。 反倒是老夫人兴致极高,不停为沈川布菜。 一场接风宴结束后,沈柠便回了自己的昭华院,沈菀也回到梧桐苑。 夜色渐深,华庭院内灯火渐熄。 虞氏望着眼前满脸横肉的虞清羽,冷声道:“你是不是又拿钱去赌了?” “我说过多少回,你若再这样,我只能送你回雍州。” 虞清羽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姑母,我也是没办法。” “您放心,明天我一定赢回来。” “外头那些追债的逼得紧,您总不愿见侄儿被人斩断手指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虞氏: “侄儿会替姑母守住秘密的。姑母心里应当清楚。” “是你的秘密重要,还是侄儿要的这些银钱要紧。” “侄儿来燕京,也不想惹是生非,只想苟活一条命,姑母是聪明人。” 第134章 下手为强,曝光秘密 虞氏被他气得面色铁青。 她强忍着满腔怒火,咬牙道:“你少拿这个威胁我!” 说罢,转头吩咐:“嬷嬷,拿银钱给他!” 赵嬷嬷满脸不情愿地走到柜边,从匣中取出一叠银票,递到虞氏手中。 虞氏接过来,劈头盖脸地摔在虞清羽身上:“这些够不够?” 虞清羽捡起银票,慢条斯理地数了数。 “姑母这些哪够?” “还差些。” 虞氏满脸不悦,又抽了好几张银票,重重拍到他手里。 虞清羽攥紧银票,眼里溢出得逞的笑意。 “多谢姑母。” “我会替姑母,保守秘密的。”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厢房外走。 虞氏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冷:“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来燕京。” 赵嬷嬷叹了口气:“眼下最要紧的是,表公子捏着夫人的把柄。” “为了大公子、表小姐,还有柔姐儿,咱们也只能先忍着他。” 她顿了顿,低声道,“实在不行,派人悄悄跟着他。” “看他究竟去了哪些地方,兴许能让他少赌些。” 主仆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夫人,大小姐来了。” 虞氏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自打上回沈柔给虞静姝下毒之后,她便再没理会过她。 这些日子,气虽消了些,可一想到沈柔对自己亲妹妹下手,她心底冷得发寒。 “大姑娘说,有要紧事求见夫人。” 虞氏面不改色。 身旁的赵嬷嬷劝道:“夫人,您与大小姐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她好歹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虞氏叹了口气:“我只是对柔姐儿太失望了。” “让她进来吧。” “是,夫人。” 不多时,沈柔推门而入。 一进厢房,她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婶,柔儿知错了。” “柔儿不该给静姝妹妹下毒。” “这些时日柔儿日日反省,都是柔儿的不是。” 虞氏冷冷看着她:“你过来,就为说这个?” 沈柔声音哽咽:“我……我只是想二婶了。” “如今川儿回了家,我们一家五口也算团圆了。” “二婶能不能别再不理我?” 虞氏垂头,看见沈柔眼眶通红的模样,心底莫名一酸。 “柔姐儿,你可要记住你如今的身份。” “别以为做了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就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我能将你捧上那个位置,也能亲手把你拉下来。” “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害自己的亲妹妹。” 沈柔连忙点头:“柔儿真的知错了。” 说着,她挪到虞氏脚边。 轻轻扬起头,柔柔唤了一声:“娘亲。” “柔儿知错了。” 那一声娘亲,像一根细针,扎进虞氏心口。 这些年,沈柔一直只唤她二婶,如今这一声娘亲,让她心头一动,几乎快落下泪来。 她没再说话,只朝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大姑娘,快起来吧。”嬷嬷连忙俯身,去搀扶沈柔。 沈柔起身后,环顾四周。 压低声音:“今儿柔儿来,是和二婶商议事情的。” “虞表哥这样赌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不如……”她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既然知道我们的秘密,便是个祸患,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虞氏冷冷道:“所以你想如何,难不成连你表哥都要除掉?” “那可是你舅舅唯一的血脉。” 沈柔道:“二婶,那你可曾为川儿想过?” “虞表哥这般无休止地赌,一次次拿秘密要挟你索要银钱,迟早是个天大的隐患。” “难道在你心里,川儿还不如一个表哥重要?” “难道你真想看到有一天真相败露,被老夫人乱棍打死。” “川儿被逐出沈家、一无所有吗?” 话音落下,虞氏手猛地一抖,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的确,这虞清羽就是个祸害。 留着他,迟早会把自己拖进地狱。 沈柔见状,继续低声道:“这几日,我托辰王殿下那边打听了。” “沈宴在抚州的案子已经结了,明日就会回来。” “后日便是佛诞日,他也会去。” “不若在佛诞日当日,借沈宴之手,杀了虞清羽。” “杀人必会偿命。” “一举两得。” 她抬眼,目光幽深:“如此,沈家大房的嫡子,便只剩下沈枫一人。” “可沈枫又是个不成器的。这爵位到头来,还不是川儿的囊中之物?” “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虞氏听罢,下意识地重新审视沈柔。 她忽然笑了笑:“不愧是我的女儿。” 沈柔继续道:“我本想着沈宴上次前往抚州,会走官道。” “谁料他选了小路,我们的人才失了手。” “眼下川儿已经回来了,是该加快些进程了。” 虞氏叹了口气,除掉虞清羽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可一想到虞清羽,每次都找她要银钱,用秘密威胁她,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照你说的去做吧。” —— 昭华院内。 “姑娘,奴婢听到的便是这些了。” 沈柠坐在榻上,听着玲珑的回报,身子发颤。 “她果然坐不住了,这么早开始布局了。” “没想到,竟想对大哥下手。” “姑娘,接下来该如何?”玲珑问道。 沈柠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事到如今,等不到佛诞日了。” “玲珑,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今夜就行动。” “记得务必带上云轻,她可是二婶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有她在,这场戏才能演得真切。” “还有,一定要给虞清羽留一口气,让他回沈家。” “是,姑娘。” —— 城西,富贵巷坊。 子时已过,坊间的喧嚣渐渐歇下。 虞清羽满脸颓废的,从千术楼出来,嘴里骂咧咧: “他娘的,什么手气!” “那么多银子,一个时辰就输了个精光。” “下回,非得让姑姑再多拿些不可。” 他搓了搓手,不甘心地整了整衣袍。 打算回沈家,再找虞氏要一笔银子,把今晚输掉的全赢回来。 上了一辆马车后,他便催着车夫往沈家赶。 寂静的夜色里,只听到马蹄声与车轮辘辘声,冷风从车帘钻进来。 马车驶进一条漆黑深巷时,夜色中骤然传来一阵异响。 虞清羽坐在车内,心头莫名一紧,连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漆黑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墨。 他莫名心慌,正要放下帘子。 下一秒,拉车的马匹骤然发出惊恐的嘶鸣。 车厢猛地剧烈摇晃。 他脸色大变,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甩出马车。 “怎么回事?” 他狼狈的想从地上爬起来,几个黑影从四周蹿出来。 那些人手握长刀,寒光凛冽,直朝他身上砍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狼狈地侧身一滚。 刚想爬起来往前跑,一只脚却被黑衣人死死踩住。 那黑衣人眼神凌厉,猛然挥刀就往他背上砍。 霎时间,剧痛席卷而来。 虞清羽只觉得整个后背疼得几乎麻木,鲜红的血染透衣衫。 他哆嗦着往后缩,声音发颤:“你……你们是什么人?” “为何要杀我?”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来。 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蒙面巾,死死盯住他。 “要怪,就怪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听到那声音的刹那,虞清羽面色骤然惨白。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而且,那双眼睛他在虞氏院里见过,是虞氏院里的丫鬟。 “不……不要杀我!” 他惊恐地想向后爬,黑衣人上前一步,长刀又是一挥,直接刺穿他的胸口。 霎时间,鲜血从胸腔里流出来。 虞清羽只觉得浑身一僵,随即瘫软的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目光涣散,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个蒙面人,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主子,好像没气了。”一个黑衣人假意探了探鼻息。 为首蒙着面的女子,缓缓开口: “死了就好,把尸体拖去乱葬岗。” “回去禀告二夫人,人已经解决。” “让这虞家公子,带着秘密下地狱。” 第135章 月事来了 几人领了命令后,将奄奄一息的虞清羽拖上马车,直往乱葬岗的方向驶去。 虞清羽中了刀,流了许多血,但意识还清醒着。 周遭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钻进他耳中。 他似乎知道,这些杀手是谁请来的。 是他的姑母,虞氏。 约莫半个时辰,乱葬岗到了。 几名黑衣人跳下马车,将他从车上拖拽下来,随手扔进又脏又臭的尸堆之中。 “真当自己是夫人的侄子,就敢来威胁夫人了?” “蹬鼻子上脸。” “如今死了,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吧。” 那些话,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虞清虞的耳内。 他躺在又脏又臭的尸堆中,听着耳旁呼啸的风声。 绝望、不甘、愤怒在这一刻交织翻涌。 他从未想过,要他性命的是自己的亲姑母。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从尸堆中挣扎起身。 上方忽然又摔下一具尸体。 那尸体滚在他身旁,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当看清那尸体的面容时,虞清羽面色骤然惨白。 那尸体不是别人,是他从雍州带来的随从。 他吓得头皮发麻,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夜色渐深,乱葬岗冷风凛冽。 渐渐的飘起了细雨。 雨水混着血水,渐渐浸透他全身。 从不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死亡的气息愈发逼近,若是那些野兽过来,定会将他尸体撕碎,吞没。 就在他陷入绝望,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一只粗糙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儿还有个活的。” “好像没死透。” “先救起来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话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他们用力将他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 昭华院。 厢房中,沈柠还未休息。 玲珑从窗户跳进来,走到她跟前。 “按小姐吩咐,奴婢已经让人将他救下了。” “只是他伤势极重,所幸神智还清醒,估摸活不过两日了。” “明日,我们的人会设法将他送回沈家。” 沈柠神情平淡:“云轻那边呢?可让华庭苑的人察觉异样?” 玲珑道:“云轻姑娘出来时,二夫人等人已经歇下了,应当无人知晓。” “眼下,只等虞公子重回沈府了。” 沈柠轻轻一叹:“嗯。” “明日,且看沈老夫人会不会把沈川当成宝贝般疼爱。” “不过以老夫人的性子,绝不会让这等丑事外扬。” “多半会想方设法,悄无声息了结虞氏。” “至于官府那边,应当也查不出什么。” “毕竟,那几个杀手可是摄政王的暗卫。” 沈柠说着,看向玲珑。 “你回去歇着吧。” 玲珑点头:“是,姑娘。” —— 翌日,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在昭华院厢房。 沈柠刚从睡梦中苏醒,门外便传来丫鬟白芷的声音: “姑娘,大公子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沈柠微微一怔。 “抚州的案子,这么快就结了?” 她连忙起身下榻,白芷已经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明日便是佛诞日了,公子回来得正是时候。” 沈柠含笑道:“抚州案子这块结了,陛下定然会给大哥升职的。” “白芷,替我梳洗,我去见见大哥。” “是,小姐。” 白芷将拧好的帕子递给沈柠。 沈柠擦过脸后,正要往梳妆台前坐,刚起身走过去,白芷惊呼了一声: “姑娘,您月信来了。” “裤子上……沾了些。” “奴婢这就去打热水来,伺候您沐浴。” 白芷说着,匆匆转身出了厢房。 沈柠回过头,往自己身后瞧了一眼,樱红色的血,鲜艳夺目。 “月信来了?” 如今月信来了,她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若是没来,她这几日又要提心吊胆。 白芷备好热水后,沈柠沐浴更衣,便往沈宴的院子里去。 才刚走进院门,远远便听见谢临渊的声音传来: “抚州的案子已结,眼下该商议本王与沈柠的婚事了。” 听见这话,沈柠脚步一顿,连忙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院里走去。 厢房内。 沈宴望着坐在椅中一袭黑衣的男人。 “婚期之事,恐怕父亲回来再商议。” 谢临渊挑眉:“你也在耍弄本王?” 沈宴笑了笑:“殿下这般金尊玉贵,臣岂敢?” “更何况,殿下就这般急?” 谢临渊淡淡道:“本王自然不急。” 沈宴道:“不急,那就等父亲回来再商议。” “不过此次抚州一案,多亏殿下相助,才能如此迅速了结。” 沈宴说着,在谢临渊对面缓缓坐下。 “我总觉得,殿下与柠儿一样,都好似开了天眼一般。” “知晓一些,臣所不知的事。” 谢临渊沉默不语,只捏茶杯,懒散的看着他。 如今,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谋划。 “琅琊阁的奸细既然铲除了,是该好好布局了。” “沈公子此番从抚州回来,想必陛下会擢升你为大理寺少卿。” 谢临渊抬眼,淡淡扫向沈宴。 “你就不想寻回,当年被换走的大哥?” 沈宴面色倏变:“殿下有大哥的消息了?” 谢临渊语气平静:“就在燕京城内,高门府邸之中。” 沈宴轻叹道:“燕京高门府邸,少说也有数百家,如何寻?” 谢临渊道:“那就要看沈公子是否真有这份心了。” 说罢,他徐徐起身。 “佛诞日当天,你替本王去见一人。” 沈宴问:“不知殿下所指何人?” 谢临渊淡淡:“中书侍郎之子,陆云启。” “此人是个可用之才,让他入琅琊阁,为本王效命。” “中书侍郎之子?”沈宴皱眉。 他倒是听过。 但此人未入仕途,在燕京也不起眼,只听说是个温润如玉的读书人。 “臣,遵命。” 谢临渊转身离开后,沈宴便也前往大理寺去办公事。 沈柠得知沈宴去了大理寺,也没有再继续寻他。 —— 直到午时,虞氏与沈柔正带着大夫在华庭苑为虞静姝治脸。 沈老夫人带着嬷嬷,坐在前堂,瞧着沈川从江南带回的各色稀奇玩意儿。 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面色惨白,神情惊惶。 “老夫人!” “老夫人,不好了!” 沈老夫人沉下脸,冷眼看向她: “何事如此慌张?” 那嬷嬷语无伦次:“是、是表公子……” “表公子不知怎的,浑身是血,被人抬进府来了!” “说是,只剩最后一口气,非要见老夫人一面不可!” 第136章 老夫人知道虞氏奸情 嬷嬷话音落下,沈老夫人猛地从椅上站起。 “到底怎么回事?昨日不还是好好的吗?” 她沉着脸,带着嬷嬷匆匆往前堂赶去。 还未走出前堂,便见四五个布衣男子,抬着浑身是血的虞清羽走了进来。 虞清羽脸上沾满尘土,一袭青衫已被血浸透,后背凝结着暗黑的血块。 胸口那道刀伤处,旧血干涸,新血不断的渗出来。 他被放在地上,整张脸肿胀不堪,眼神涣散,气若游丝。 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看见沈老夫人时,他眼中迸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那满身是血的模样,让周围丫鬟婆子惊呼一声。 沈老夫人浑身发颤,看向为首的中年男子:“究竟怎么回事?怎会伤得这样重?” “是谁伤的?” 那男子道:“老夫人,这位公子怕是熬不过今日了,得准备后事。” “我们兄弟几个在乱葬岗发现他还有口气,就把他拖了出来。” “他伤势实在太重,大夫今日看了,说无力回天了。” “这公子说要来将军府见沈老夫人,我们便送他来了。” “如今他是将死之人,许是有话要对老夫人说。” 这番话,让沈老夫人心头猛的一震。 她看向地上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虞清羽,急忙道:“快……快去叫虞氏过来!” 听到虞氏二字,虞清羽脸上骤然浮起惊恐,拼命摇头。 他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老……老夫人……” 沈老夫人连忙上前,示意身旁的几个仆人将虞清羽扶起来。 中年男子低声道:“虞公子怕是有后事要向老夫人交代。” 虞清羽被搀扶起来后,一双眼死死盯住沈老夫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她伸出手。 沈老夫人又惊又惧,连忙凑近。 “表公子,你可是有遗言要交代?” “你说出来,老身替你办。” “是谁,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 此时虞清羽,胸口不断的涌出血。 呼吸虚弱,随时都会断气。 “我……我有个天大的秘密。” “要……要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眉头一皱,连忙俯身去听。 虞清羽断断续续道:“是……是虞氏,她要杀我灭口。” “她……她和虞平生。” “根本不是兄妹,是……是夫妻!” “沈……沈川,是……他们的儿子!” 最后一句说完,虞清羽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后,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再也没了气。 沈老夫人浑身颤抖,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背后一阵阵发凉,险些跌坐在地。 嬷嬷急忙扶住她:“老夫人!” “老夫人!” 沈老夫人心慌意乱,望着椅子上已经断了气的虞清羽。 “快,快把他弄醒,老身要问清楚!” 嬷嬷上前,伸手探了探虞清羽的鼻子。 颤抖道:“老夫人,表公子,去了。” 沈老夫人跌坐在地上,眼中尽是惊恐。 就在这时,虞氏、虞平生、虞静姝、沈柔,以及三房众人。 连同沈柠、沈菀姐妹,纷纷赶到前堂。 只见沈老夫人面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椅子上,虞清羽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已经断了气。 众人见到此情景,脸上皆是一惊。 沈川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搀扶沈老夫人:“祖母,发生何事?” 虞氏也冲了进来,一见虞清羽的尸体时,顿时扑了上去。 “清羽,清羽!” “清羽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 “老夫人,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把清羽害成这样?” 沈老夫人看向虞氏,目光里已染上杀意。 比起虞清羽之死,更让她震惊的,是虞平生与虞氏的关系,以及沈川的身世。 沈老夫人强压着心头怒火,被人搀扶起来后,对管家道:“先将表公子遗体抬下去!” “是,老夫人。” 管家带着几名侍卫,将虞清羽的尸体抬走后,前堂一片混乱。 望着被抬走的尸体,虞氏和虞平生,还有沈柔几人连忙追了出去。 “清羽……” “我该怎么向兄长交代。” “他可是我们虞家的独苗!” “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毒手?” “祖母,”堂内,沈川体贴地扶着沈老夫人。 “表哥临终前可说了什么?祖母脸色似乎不好。” 沈老夫人强压心中惊骇,看着沈川扶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反胃。 她目光落在沈川脸上。 这张脸,确实与她儿子并不相像。 反倒……与虞平生有几分相似。 她被人扶着坐下,浑身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沈柠坐在侧方的椅子上,将沈老夫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真是活该。 如今二房、三房皆无嫡子,只怕真要绝后了。 不过沈老夫人是聪明人,知晓这般秘密,绝不会当场闹开。 家丑不可外扬,她自会另寻手段,了结虞氏。 至于虞清羽,他本就该死。 上一世,虞氏便想让他毁了自己清白,生米煮成熟饭。 逼她嫁去雍州,只是未能得逞。 有一次,那虞清羽醉酒后,还险些玷污了白芷。 沈柔一心想用虞清羽这枚棋子,对付大哥。 如今,再也没机会了。 接下来,便看沈老夫人如何动手了。 沈老夫人坐在椅上,捂住胸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嬷嬷上前,心疼地扶住她:“老夫人,此事不如交给二夫人处置吧。” “您如今身子要紧,可不能这样动气了。” 沈老夫人缓缓点头,在嬷嬷搀扶下,颤巍巍地往自己院中走去。 虞清羽的尸体与丧事,便全权交由虞氏操办。 —— 漱芳斋内,沈老夫人倚靠在椅子上,还未从虞清羽临终那几句话中缓过神来。 嬷嬷缓缓走近,低声道:“我们的人去雍州查过了,未发现什么异样。” “可表公子临终遗言,应当不是胡说。” 沈老夫人捂住胸口,长长叹了口气。 “你瞧,川儿像谁?” 嬷嬷心下一沉,不敢说一句。 “老奴……不敢说。” “说!” 嬷嬷只能低声道:“若表公子未点破,老奴倒也瞧不出。” “可如今表公子既已经说破了,老奴越看公子越像……” 沈老夫人闭了闭眼,叹道:“老身真是可笑。” “老二远在边塞打仗,那虞氏竟敢将奸夫都接进府里来,还以兄长相称。” “恐怕,那虞静姝也是她们的女儿吧。” “连川儿,居然也不是我们沈家血脉呀!” 她说到此处,胸口剧烈一痛,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来。 “老夫人。”嬷嬷连忙上前。 沈老夫人捂住胸口: “天要亡我。” “天要亡我沈家啊!” 第137章 老夫人动手了 沈老夫人越说越气,捂住胸口从榻上起身,浑身颤抖地看向嬷嬷。 “你过来,老身有事情交代。” 嬷嬷缓缓走上前,将耳朵凑到沈老夫人唇边。 沈老夫人低声说了几句,嬷嬷面色骤然一变。 “老夫人,这事不等二老爷回来再说吗?” 沈老夫人幽幽道:“他都去了多少年了,何时回来?” “如今奸夫都进府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如今连月儿是不是老二的孩子,老身都不知道。” 嬷嬷安慰道:“老夫人。” “月姐儿模样像二老爷,定然是二老爷的骨肉。” “只是这等丑事,若传出去,恐怕不得了啊。”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所以,你去把那东西买回来。” “如今虞清羽死了,冉儿倒是不必嫁去雍州了,若是川儿真不是沈家血脉,我们沈家要绝后了。” “派人传信到雍州吧,让雍州的人来处理虞清羽的后事。” 嬷嬷点头:“是,老夫人。” —— 虞清羽的尸体被管家拖出去后,官府的人便来了。 官差传了虞氏和沈老夫人前去府衙问话。 又将那几个抬虞清羽进府的中年男子唤去盘问,依旧毫无线索。 虞清羽平日好赌,欠下不少债,仇家自然也不少。 直到亥时,沈老夫人和虞氏才从燕京府衙回来。 沈府门前,虞氏一下马车便急急走到沈老夫人身侧,低声问道:“老夫人,清羽死前可说了什么?” “可有提到凶手是谁?” 沈老夫人冷冷瞥向她,又扫了一眼她身旁的虞平生,冷冷道:“并未说什么。” “不过是让老身传信雍州,请雍州的亲人来操办后事罢了。” “你怎这般关心虞清羽同老身说了什么?” 她拄着拐杖,语气意味深长。 “莫非……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虞氏慌忙摇头,脸上挤出勉强的笑:“不……不是。” “儿媳能有什么秘密呢。” 沈老夫人压下一口恶气,冷冷道:“等燕京府衙的消息吧。” 说罢,她转身朝府内走去。 虞氏心中忐忑不安,抬眸看向虞平生。 虞平生递给她一个眼神后,二人这才各自回了院子。 虞氏刚回到华庭苑,沈柔便急急赶来了。 “二婶,虞表哥怎么突然就没了?” “明日便是佛诞日,这不是乱了我们的计划?” 虞氏冷冷道:“事到如今,我都不知该如何向兄长交代。” “清羽就这么没了。” 沈柔道:“那也不是二婶的过错。” “再说,清羽表哥好赌欠债,还不上钱被人杀了,也是常理。” “只是,可惜了,不能用他对付沈宴。” 虞氏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沈柔上前扶住虞氏,低声道:“二婶,表哥没了倒是件好事。” “往后,再也没人能用那个秘密威胁您了。” 虞氏淡淡道:“也是。” “明日就是佛诞日,还是佛诞日要紧。” “明日一切,你可安排周全了?” 沈柔笑了笑:“放心吧,辰王殿下会助我。” “陛下和太后虽想沈氏女子入宫为妃,但我心仪的是辰王殿下,绝不愿进宫。” “明日,我自会安排妥当。” 虞氏拍了拍沈柔的手:“那便好。” —— 沈老夫人回到漱芳斋后,嬷嬷躬身走了进来。 “老夫人,东西买来了。” 嬷嬷将一个蓝色小匣子递到沈老夫人面前。 沈老夫人缓缓打开,里面露出一只玉白色的瓷瓶。 “派人去办吧。记得,每次用量不可多,绝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嬷嬷将匣子合上,轻声问:“那,公子呢?” 沈老夫人抬了抬眼,一想到沈川那模样,心里便一阵酸疼。 她最疼爱的乖孙、心头肉,竟不是沈家血脉。 而是虞氏与奸夫所生。 想到此处,那口恶气便堵在胸口,吐也吐不出来。 “事到如今,唯有等老二回来,滴血认亲。” “若不是沈家血脉,便赶出府去吧。” “若是,便继续留着。” “至于那位舅爷,”沈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 “先别打草惊蛇,派人盯紧他和虞氏的动静。将二人每日行踪,悉数报给老身。” “到时候来一场,瓮中捉鳖,两个都得死。” 嬷嬷应道:“是,老夫人。” 说罢,嬷嬷退出厢房,将手中匣子交给一名小丫鬟,低声吩咐。 “按老夫人的交代去办。” “是。” —— 沈老夫人院里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沈柠耳中。 “看来,老夫人还是怕丑事外扬,打算对虞氏下毒了。” 她抬眼看向玲珑。 “明日便是佛诞日,你和紫玉务必看好大哥和菀儿。” “若我猜得不错,沈柔应当会在明日佛诞日,设计将菀儿。” “明日祈福结束后,若是有心之人算计菀儿,便让菀儿将计就计。” “你与紫玉,暗中助她。” “她已经及笄了,有些事是该自己动手。” 玲珑点头:“是,姑娘。” —— 翌日,沈府上下都在准备佛诞日事宜。 每年佛诞日,陛下会携燕京高门显贵、世家贵族内眷及皇室众人,前往护国寺为大燕祈福。 今年亦不例外。 昭华院内,沈柠挑了一身素淡衣裙换上后,便往沈菀的院子去。 刚进前院,便见沈菀手里捏着一只小匣子,正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沈柠,小姑娘脸颊一红,慌忙将匣子藏到身后。 “菀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怎不让阿姐瞧瞧?” 沈菀抿了抿唇,摇头道:“阿姐,这是,这是我要送人的。” 沈柠微微挑眉,朝她身后那精致的小匣子望了一眼。 那匣子檀香木所制,一看便是珍宝阁的物件,价值不菲。 “这东西花了不少银子吧?” “是打算送给谁的?” 沈菀低下头,脸颊有些红。 “菀儿不告诉你。” 沈柠笑了笑,语气温和:“也是,我们菀儿及笄了。” “有自己的心事了。” 沈菀抿了抿唇,笑道:“我……我只是想还人一份恩情罢了。” 第138章 沈家丫头,看上小爷了? 见沈菀双颊绯红的模样,沈柠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菀如今已经及笄了,姑娘家有了心事,她也不便多问。 “菀儿,我们先上马车吧。” 沈菀点了点头:“好,阿姐。” 姐妹二人上了马车,刚坐稳,车帘便被掀开。 便见沈柔嘴角含笑,低头走了进来。 她目光在沈柠与沈菀之间转了转,语气轻柔:“菀儿,柠儿,阿姐许久不同你们一道坐马车了。” 沈柠与沈菀姐妹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垂下眼帘。 沈菀低声问道:“长姐是有什么事吗?” 沈柔笑了笑:“怎么,菀儿不欢迎阿姐?” “难道无事,就不能与你们同乘了?” 她在沈菀身旁坐下,轻轻握住沈菀的手。 “菀儿,你还在记恨阿姐吗?” 沈菀面对这个冒牌货,沉默不语,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见她这般模样,沈柔顿时红了眼眶:“菀儿,你也不必这样对阿姐?” “其实……我是想起我们小时候。” “那时阿姐总抱着你,哼着歌哄你入睡。” “你也总爱扯着我的裙角,一声声唤我阿姐。” “还有柠儿、宴儿和枫儿,你们个个都将我当作大房的主心骨,整日跟在身后叫我阿姐。” “那时我们兄妹几人的感情,多好啊,可如今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兄妹几人便有了隔阂。” 说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沈柠在一旁冷冷开口:“大姐姐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当初是谁亲口对我说,每次听我叫阿姐,你都觉得恶心。” “如今又来打什么感情牌?” 沈柔脸色微变,随即扯出一抹苦笑:“柠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也不必如此揣测我。” “今日我来不为别的,是为了菀儿。” 她转头看向沈菀,从袖口中取出一支玉簪。 “菀儿,前日你及笄,阿姐还未送你礼物。” “这支玉簪,是我特意从珍宝阁选的,你收下吧。” “就当是阿姐的一点心意。”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菀的脸颊,眼神温柔极了。 “我们的菀儿,又长大一岁了。” “爹爹回来,看到菀儿大姑娘,定然会惊讶。” 看着如此温柔的沈柔,沈菀有些恍惚。 若是从前,她定会被沈柔这份柔情感动。 可如今,一想到她是二婶和虞平生的女儿。 一想到二婶换走了大哥,她就觉得沈柔这样子,让人恶心。 沈柔温柔的玉簪插入她发间后,便转身下了马车。 人一走,沈菀立刻将那支玉簪取下。 她眼眸一冷,毫不犹豫将玉簪掰成两段。 “虚情假意!” 说罢,她抬手便将断簪丢出车外。 刚下马车的沈柔,正看见那断成两截的玉簪落在自己脚边。 她紧紧咬着牙,弯腰捡起。 若不是因为沈菀今日后便要进宫为妃。 她才不会来这一趟? 不识好歹的东西! 车内,沈柠看着妹妹难得冷漠的模样,轻声问:“菀儿,你是否也恨我将真相告诉你?” 沈菀摇了摇头,低声道:“阿姐,我不恨你。” “我总要学会长大的。” “花灯节那夜,小侯爷对我说,没有人能护我一辈子。” “我既然已经及笄了,也该学着护着自己。” “她送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动过手脚?” “若上面如平安符一样,涂了毒呢?” 沈柠闻言,轻轻笑了:“我们菀儿,真的长大了。” —— 马车抵达护国寺后,沈柠与沈菀跟着沈老夫人和虞氏,一路向大雄宝殿走去。 殿前聚集了不少燕京贵族。 众人依序领香,从大雄宝殿、观音殿、药师殿、藏经阁到济公殿,一路敬香跪拜上去。 人潮涌动中,沈柠与沈菀上了佛诞台。 台上香火缭绕,和尚们诵经的声音不绝于耳。 灵台下方,贵女与公子们静静听释空大师讲诵佛法。 而上方的灵签台处,武宗帝正带着几位皇子抽取签文。 四位皇子依次抽签,武宗帝便请释空大师解签。 然而,几位皇子抽的皆是平签。 就连辰王的签也极为寻常,签文上只有八字: “急流宜勇退,迷途当知返。” 辰王看着自己手中的签文,失望极了。 他回头,向台下的沈柔瞥了一眼,又缓缓收回目光。 看来,沈柔并未让释空大师给他任何优待。 武宗帝对几位皇子抽的签文,有些失望。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一身黑衣的苏铭风身上。 “让他也来抽一支吧。”武宗帝吩咐张公公。 “是,陛下。” 张公公连忙下台,走到苏铭风身侧:“小侯爷,陛下有请。” 苏铭风微微挑眉,一副懒散的模样。 他并未多问,径直走上灵签台。 刹那间,台下众人窃窃私语。 辰王更是面色一沉,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铭风。 每年佛诞日,都只有皇子抽签,他凭什么? 苏铭风走上前,给武宗帝行礼。 “微臣见过陛下。” 武宗帝淡淡道:“世子不必多礼,抽一支签吧。” 苏铭风似笑非笑:“陛下既让微臣抽,臣自当从命。” 他随手从签筒中取出一支,漫不经心地将签文捏在指间。 那副随意懒散的姿态,与周围皇子们的截然不同。 武宗帝深深看他一眼,又看向释空大师:“请释空大师解签。” 释空大师上前,合十一礼,接过签文。 看清签上文字时,他持签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大师,如何?”武宗帝声音平静。 释空大师轻叹一声:“此签,非同寻常。” 他将签文展开,递到武宗帝面前。 只见签上写着: “潜龙久隐渊,云开见紫垣。” “星移斗柄转,山河日月新。” 武宗帝面上,波澜不惊。 释空大师双手合十:“陛下,一切皆乃天意所示。阿弥陀佛。” 台下众人,连同几位皇子,乃至苏铭风自己,都未看见签文内容。 这释空大师语焉不详,让人不免心生疑惑。 苏铭风轻笑道:“释空大师,签上究竟写了什么,这般神秘?” 释空大师缓缓道:“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苏铭风不以为意,轻笑道:“既让我们抽签解签,不正是为泄露天机吗?” 武宗帝看向苏铭风的目光,却格外温和。 “苏家世子,先下去吧。” “是,陛下。” 苏铭风转身下了台。 刚垂眸,往台下众人看去,便见沈菀那双乌黑杏眸盯着自己。 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菀慌忙低下头,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见小姑娘那般娇羞模样,苏铭风挑了挑眉。 “这沈家丫头,该不会看上小爷了吧? 第139章 让沈柔入宫伺候陛下? 见沈菀低垂着头,脸颊通红,不再看他。 苏铭风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胆小鬼。” 下方,沈柠察觉到沈菀的异样,低声问道:“菀儿,你脸怎么这样红?” 沈菀慌忙将头垂得更低。 “阿姐,没……没什么。” 沈柠抿唇笑了笑,伸手握住沈菀的手,打趣道: “看来我们菀儿,是有心事了。” 另一侧,虞氏侧身靠近沈柔,压低嗓音道:“待会儿你可想好了,如何将沈菀送到陛下榻上?” “昨日宫里递了消息,说陛下此番挑选沈家女眷入宫,要合生辰八字的。” “你的八字,还有菀姐儿的,都被问去了。” “不是你,便是沈菀。” 沈柔嘴角笑意未减,从容道:“二婶放心。” “我的生辰八字可是假的。” “我用的,可是被换走的那孩子的生辰八字。” “男命富贵非凡,女命却恰恰相反。 “与沈菀的生辰八字,早就请先生看过了。” “沈菀是天生的贵命,贵不可言。” “而我的那假八字,女命命数平平,甚至克夫,与陛下更是相冲。” “即便陛下让慈恩大师亲自相看,凭我的命格,也绝无入宫的可能。” “天家择妃,向来只要命格贵重的女子。” “何况今日我与辰王殿下另有安排,沈菀必须进宫伺候陛下。” “就她那懦弱性子,在后宫恐怕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虞氏轻叹一声:“那就好。” 众皇子抽取灵签后,武宗帝便率领众人行祈福仪式。 整个仪式约半个时辰,方才结束。 仪式完毕后,武宗帝携太后和皇后,前往殿内拜见慈恩大师。 殿内,四五位披着红色袈裟的僧人盘坐蒲团上,低声诵经。 木鱼声轻缓有节的敲击着。 武宗帝带着几人进入殿内,向慈恩大师执礼。 “朕此次前来,是想请大师为沈氏女子推算命格。” “每一位入后宫的妃嫔,都需与朕的八字相合。” 慈恩大师双手合十:“请陛下将生辰八字写下。” 皇后上前,将沈菀与沈柔的生辰八字递给慈恩大师。 慈恩大师目光扫过那两张八字,眼底微沉。 他先看沈菀的八字,缓声道:“此八字乍看确属佳造,可惜为女命,非男命。” “若是男子,当贵不可言;” “然为女子,则刑克夫家,亲缘淡薄,子嗣艰难,且与陛下八字并不相和。” 武宗帝听罢,脸上露出一抹失望。 沈菀容貌姣好,亦有几分像叶氏。 若能纳她入宫,是一桩美事。 奈何命格相克,他作为大燕的天子,得为大燕江山考虑。 “那这个八字呢?”武宗帝指向沈柔那份。 慈恩大师拿起八字细看,想到当初沈柠说的话。 他含笑点头:“此八字女命极佳,若为男命反属下乘。” “女子得此八字,可富贵双全,兴家旺国,更与陛下八字相合,若是与陛下结缘,定能让我们大燕江山国泰民安。” 太后在一旁轻叹道:“看来,一切皆是天意。” “若真要迎沈氏女入宫,哀家看也只有沈柔最为合适。” “沈柠与沈菀……模样太像那个人了,红颜祸水。” 武宗帝沉默良久,缓缓道:“既然是天意,便这样定下吧。” “待沈厉回京,便去沈家传旨,让沈柔入宫为妃。” “她是沈家大房嫡长女,沈厉的长女,他自然会看重。” —— 武宗帝让慈恩大师合完八字后,便携着几位皇子到天神殿,听释空大师讲佛经。 随行的王公贵族、官宦家眷们则在寺中僧人的引导下,到各偏殿、斋堂用些素点茶果。 也可自由在寺中游览或返回燕京。 沈柠与沈菀姐妹二人,则在一处僻静的偏殿角落,对坐品茶。 姐妹二人正闲聊间,便见不远处紫竹林中走出两道熟悉身影。 一人是兄长沈宴,另一人则是朝阳长公主。 朝阳长公主笑靥明媚,眸光莹亮地望着沈宴。 沈宴却有些局促,抬手挠着后脑。 二人并肩缓缓步入竹林深处,渐渐不见踪影。 沈柠收回视线,刚一抬眼,便见一位青衣公子朝这边走来。 那青衣公子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神态平和,一派君子之风。 他走到姐妹二人面前,耳根却隐隐泛红,目光不敢直视沈菀。 “中书侍郎之子陆云启,见过两位姑娘。” 沈柠与沈菀姐妹二人皆是一怔。 只见陆云启自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双手奉上。 “这荷包,是陆某前几日在望京楼捡到的。” “想来应是姑娘之物,如今前来物归原主。” 沈菀先是一愣,她下意识环顾四周,见附近人少,这才小心翼翼接过荷包。 “多谢陆公子。” 陆云启目光,落在小姑娘那双玉白手上,呼吸陡然紧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抬眸,对上小姑娘乌黑清澈的眼眸,连忙垂头下去。 “姑娘,不必言谢。” “如今已然物归原主,陆某……陆某便告辞了。” 沈菀拿着荷包,见陆云启结结巴巴的,也有些不知所措。 “嗯,多谢陆公子了。”沈菀缓缓点头。 陆云启心绪微乱,他微微颔首,目光在那荷包上流连,缓缓转身。 刚走出不远,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沈菀一眼。 心底,似有一根藤蔓悄悄攀绕。 尚书府家的公子林文竹走过来,笑道。 “陆兄,你该不会是对沈家三姑娘有意吧?” “方才我可听见两个僧人议论了些事。” 陆云启眉头微蹙:“议论何事?” 林文竹压低声音:“听说方才慈恩大师为这位沈三姑娘批了八字。” “说她刑克夫家、亲缘淡薄、子嗣难成。” 陆云启冷笑一声:“不过一介弱女子,何谈刑克夫家?” “何况女子夫家的命运,当由男子自己掌握,与她们何干?” “别什么,都推给姑娘家。”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沈柠望着陆云启远去的背影,轻声笑道:“这位陆公子,倒是一表人才。” “菀儿,方才你可瞧见了?” “陆公子的耳朵,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沈菀轻笑道:“阿姐,陆公子只是来还荷包的。” “不过这陆公子,倒是个正人君子。” 沈柠淡淡摇头:“还荷包?我看未必。” “那荷包丢了有几日了吧?若真心要还,早派丫鬟送来了。” “何必留到今日,亲自交还你手中?” “我看啊,他是来看你的。” 沈菀抿了抿唇:“阿姐,你又说笑了。” 姐妹二人正说着,就一道身影匆匆走来,是丫鬟琉璃。 琉璃走到沈柠身旁,有些疑惑 “小姐,方才你不是在南面竹林后院了?” “怎会在此处?” 沈柠疑惑道:“我未曾去过后院呀。” 琉璃皱眉:“那就怪了。” “方才奴婢从那边过来时,分明瞧见一个身影像极了小姐。” “那人衣裳与你这身一模一样,连发髻式样、头上簪饰都差不多。” “难道是奴婢眼花了?” 第140章 临渊哥哥,我要你 沈柠眉头一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怎会有人与她的穿着打扮如此相似? 是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模仿,意图不轨? “你可看清楚了,是在护国寺的南面?” 琉璃肯定地点头:“奴婢看得很清楚。” “就在南面后院。” “那边再往前有处偏殿,非常偏僻,几乎没人,奴婢经过时,还闻到一股异香” 沈柠眉头拧得更紧了。 莫非真有人想假扮她? 她转向琉璃,问道:“玲珑呢?” 琉璃道:“玲珑姐姐就在附近,扮作了随行的世家贵女模样。” 沈柠深吸一口气:“你去唤她过来。” “是,小姐。” “阿姐。”沈菀低声开口。 “难不成是有人想冒充你,去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若是阿姐想去查看,不必顾及我。” “我也还有些事要办。” “你有事要办?”沈柠微怔。 她想起沈菀来护国寺时,袖中似乎藏着一只小巧的匣子。 “稍等片刻,等人到了护着你,阿姐再去。” 沈菀轻轻点头。 不多时,一身素雅打扮的玲珑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丫鬟紫玉。 两个丫鬟都会武功。 沈柠低声道:“你们俩暗中护好菀儿。” “我带琉璃去后院看看。” 紫玉与玲珑齐声应道:“是,姑娘。” 沈柠又回头看向沈菀,语气温和和:“菀儿,你如今是大姑娘了。” “该学着保护自己。” “若待会儿有人存心引诱你,你不妨将计就计,或者反击。” “有些事不能永远逃避,总是要面对的,总要叫那些人知道教训。” “两个丫鬟都会武功,会在暗处护你周全。” 沈菀自然明白沈柠话中之意。 来护国寺前,沈柠就告诉她,今日有人蓄意要将她送到武宗帝榻上。 所以沈柠才一直守着她,并让会武的丫鬟暗中保护。 “阿姐,我知晓了。” “那便好。”沈柠道 “紫玉,玲珑,你们暗中护着菀儿,切勿打草惊蛇。” “是,姑娘。” 沈柠跟着琉璃离开后,沈菀从椅上起身,朝天神殿的方向走去。 玲珑与紫玉偷偷跟在她身后。 刚到天神殿外,沈菀便见一身黑色劲装的霍廷川站在人群之中。 周围七八个贵女执扇掩面,目光悄悄落在他身上。 一位贵女低声议论:“这国公府世子,生得真是俊朗,只一点不像霍国公。” “如今又是镇守西南的将军,说媒的人怕是要踏破霍家门槛了。” 另一贵女接话:“你难道不知吗?” 那贵女压低声音:“这位霍世子,并非霍国公的亲儿子,是养子。” “这个秘密呀,很少有人知道。” “不然,凭国公爷和夫人那相貌,哪能生出这般英俊高大的儿郎。” 沈菀微微蹙眉,将这些话听入耳中。 她抬眸朝霍廷川望去,只见那高大挺拔的男子正拿着香,在天神殿前祭拜。 他的身旁,跟着霍家千金霍云烟。 似乎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家兄长,霍云烟转头,目光直直看向沈菀。 她面色不豫,侧身对霍廷川道:“大哥,你看那沈家姑娘,一直盯着你瞧。” “该不会是对你有意吧?” 霍廷川皱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便见不远处的小姑娘,睁着一双葡萄似的黑眸望向自己。 他笑了笑:“胡说什么,这位沈姑娘,大概是觉得我面熟罢了。” 霍云烟却不以为然。 “我就是看不惯沈家的女子,这般四处招惹。” 说着,她拉住霍廷川的衣袖,朝沈菀走来。 沈菀见二人走来,连忙收回目光,转身想走。 “沈姑娘。” 沈菀停住脚步:“霍姑娘,有何事?” 霍云烟扬起下巴:“沈姑娘名声如何,自己应当清楚。” “这般盯着我兄长看,莫不是还敢肖想我大哥?” “云烟,休得胡言。”霍廷川面色一沉,伸手便要拉她离开。 霍云烟挣开他的手,还想再说,却听沈菀清冷的声音响起: “原来霍家的姑娘,也不过如此。”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霍廷川。 “霍将军与我父亲一样,皆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沈菀只是心生钦佩罢了。” 霍廷川眉梢微微一挑,目光落在沈菀脸上。 “沈姑娘倒是令霍某刮目相看,确与京中传闻不同。” “不过,霍某每次见到沈姑娘,总觉得,格外不一样。” 沈菀笑了笑:“霍世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咬了咬唇:“只是我每次见到霍世子,总会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也是如世子这般,意气风发。” 霍廷川笑了笑,转而看向霍云烟:“你呀,身为国公府姑娘,这般莽撞急躁。” 霍云烟心中不悦。 想起当初摄政王曾当众夸赞沈柠容貌出众,将她贬得一无是处,便觉得心里难受。 她是国公府的嫡女,岂是沈家女儿可比? “霍世子,我便不打扰了。” 沈菀向霍廷川礼貌颔首后,转身离开了天神殿。 她打算前往迦南殿,为远在塞外的父亲祈福。 另一边,沈柠跟着琉璃,往护国寺南侧走。 穿过一片萧疏的竹林,越过一段人烟稀少的连廊。 再继续向南,眼前便出现一座不起眼的偏殿。 这里离天神殿与药师殿有一段距离,十分僻静,几乎没人。 两人刚走进殿外,便瞧见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嬷嬷守在门前。 那嬷嬷眼神游移,不时向四周张望。 沈柠觉得那嬷嬷有些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 琉璃压低声音:“姑娘,方才那穿戴与你一模一样的女子,便是进了这里面。” 沈柠轻轻点头,低声道:“我们从南边绕过去,别被那嬷嬷看到了。” 琉璃点头,护着沈柠从另一侧绕行。 小心翼翼朝偏殿的南面走去。 愈是靠近偏殿后方,便隐约听见里头传来女子的娇泣声,夹杂着细碎的喘气声。 还有一男子又急又喘的声音。 空气中,还浮动着一丝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异香。 沈柠与琉璃小心翼翼走近。 越往南走,那女子的声音便越发清晰起来,还有男女纠缠的声音。 娇媚呜咽,似水波荡漾,断断续续,仿佛中了药。 “临渊哥哥,我要你。” “求你,给我。” 第141章 沈柠,本王恨过你 殿内传来女子娇媚温柔的低吟声, 夹杂着男人沉闷的迎合喘息声。 衣裳被粗暴撕裂的声音,清晰落入沈柠耳朵。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心也如针扎,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愣怔地站着,不知所措。 即便是前世,谢临渊也只有她一个女人。 从未与别的女子有过肌肤之亲。 她嫁进摄政王府后,府中连个通房侍妾也不曾纳过。 这一世…… 难道…… 沈柠呼吸一窒,心里酸涩得厉害。 滚烫的泪珠缓缓从眼角滑落。 他是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三妻四妾本就寻常。 她又在难受什么? 此处十分僻静,几乎不见人影。 殿内靡靡交缠之声,不绝于耳。 沈柠眼眶通红,缓缓侧头,才发现琉璃已经不在身旁了。 她刚转身想走,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掌,从身后扣住她细软的腰肢。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完全覆在阴影里。 沈柠身子一僵,下意识仰起脸,泪眼朦胧中,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谢临渊微微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尾。 “怎么哭了?” 他俯身贴近,薄唇贴着她颊边未干的泪痕,声音低低沉沉的。 “你一个小姑娘,跑来听人家的活春宫。” “真是不知羞!” 殿内欢愉之声未断,沈柠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 里面的人,原来不是他? 那是谁? 里面的那女子的声音,十分熟悉。 “我……” 谢临渊眸色暗了暗,高大的身躯将小姑娘按进怀中。 目光冷冷扫过,殿内晃动起伏的床帏。 他冷笑一声:“别扰了旁人的好事。” “也别污了自己的眼睛。” 话音落下,他才发现,他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 方才他察觉到异常,却还是吸入了一些那诡谲的香气。 那异香,药性极烈。 他伸手,捂住小姑娘的唇,转身将她带离了护国寺。 “不行,菀儿还在寺里,我得回去。” 马车里,沈柠刚要下车,男人宽大的手掌,将她拽进马车里。 他扶住她,一双黑眸,沉沉扫过她的身子,最终停在她微微凸起的臀上。 “你,来月信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呼吸也急促。 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沈柠愣了愣,低头看去,才见后裙上有些若隐若现的暗红。 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怎么会?” 谢临渊缓缓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沈柠咬住下唇,脸颊微热,不敢抬眸看他。 前世每次月信,她总是疼得头皮发麻,出了很多冷汗。 每次疼的时候,她都蜷缩在床上。 而且,每次月信量都极少。 直至重生后她才知道,那是因为沈柔下的那种毒导致的。 那毒侵入胞宫,每次来月信,都是折磨。 那时候,夜里休息时,谢临渊总会用掌心给她揉肚子。 从普陀寺回来的那半年,每次来月信,她还是疼得浑身发冷。 可这一次,似乎并不疼。 量也比以往多了些。 可没想到,竟沾到了裙上。 谢临渊扶住她的肩,指节分明的手擦拭她湿漉漉的眼角。 “你这样去见沈菀,实在不妥。” “本王让琉璃去交代一声,护她平安回沈家便是。” 沈柠低声道:“可我这样走了,终究不妥。” “此事由不得你。”谢临渊冷冷道 他撩开车帘,对车外的琉璃吩咐: “去护着沈三姑娘,就说沈柠身子不适,先回府了。” “是,王爷。” 帘子落下,谢临渊体内那股燥热愈发明目张胆地蔓延开来。 连气息都乱了,他竭力克制着,对着车外的墨宇道: “墨宇,回京。” “是,殿下。” 马车疾驰,朝着燕京城方向而去。 车内,谢临渊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目凝神,竭力压制着越发凌乱的呼吸。 “王爷,你还好吗?” 沈柠小心翼翼靠过去。 男人倏地睁开眼,眸中墨色翻涌,深不见底。 “我原以为,殿里那人是你。” 谢临渊嗓音低哑:“所以,你才哭了?” 沈柠紧紧抓住他盖在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抿着唇。 “我……” 她心里确实难受得厉害。 “沈柠,你在意本王?”谢临渊问。 沈柠坐在软榻上,紧张得不敢说话。 男人额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沈柠取出帕子,轻轻为他擦拭。 “王爷,你再忍忍,就快到京城了。” “京城的大夫一定能解这毒。” “或者,我去寻个干净的女子来,待解毒之后,王爷纳她为妾便是……” 沈柠话未说完,谢临渊眼神骤然冷厉。 他手臂用力一揽,将她整个人搂进怀中,紧紧按在自己胸前。 他力气极大,喘息声粗重,唇被咬得发白。 仿佛在用尽全部意志抵抗那股冲动。 “无论前世今生,本王都只有你一个女人。” “你呢?”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如刀一般。 “前世本王死后,你可曾与辰王有过肌肤之亲?” “你那么爱他,为他恨了本王整整两年……” “甚至不惜诱本王入皇城。” “亲手……。” 亲手射穿他的心脏,看着他死在血泊中。 谢临渊紧紧抱着她,身子发着颤: “沈柠,本王恨过你。” “有时候,恨不得你去死!” 可他……又恨不了她。 沈柠被他紧紧困在怀中,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的身躯微微发颤,气息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他的理智。 “我没有。” “前世我与辰王,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你死后半年,我便也被他害死了。” 谢临渊眸色骤然黯淡,他没再追问下去,在紊乱的喘息中。 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吻又急又重,带着药性的灼热,与压抑的痛楚。 他的大掌握住她娇软的身子,轻轻的揉弄,指尖却微微发颤。 他从未想过,前世自己死后半年,她也死了。 这一世,他是恨她。 有时恨到想让她,尝尝被一箭穿心的滋味。 可每当看见她眼眶通红、处境艰难。 被沈家人欺辱的模样,他又心软了下来。 他这才渐渐明白,她活得有多艰难。 马车颠簸不断,从护国寺到燕京城,虽不远,却让人觉得格外漫长。 谢临渊忍了一路,也吻了她一路。 直到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前,谢临渊才猛然松开她。 他气息不稳,声音沙哑得厉害: “来人,送沈姑娘回府。” “给本王,备冷水!” 第142章 沈菀反击 男人冰冷的声音落下,他转身下了马车,朝摄政王府内走去。 沈柠跟着下了车,刚想追上去,一位嬷嬷迎了过来。 “姑娘,老奴送您回沈家吧。” “府里有大夫照料,王爷会没事的。” 沈柠停住脚步,看着男人那道高大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自己视线内。 她眼眶通红,想起方才谢临渊说的话。 他原来真的恨她。 她望了一眼那紧闭的王府大门,转身便上了马车。 —— 摄政王府内,一片纷乱。 谢临渊所中之药,药性极为猛烈。 府医诊过后,无奈的摇头。 此药来自西域,无解药。 虽然他的血异于常人,但这毒性子太烈了,根本解不了。 浴桶里,谢临渊浑身滚烫,喘息声粗重,紧紧咬着唇强忍着。 嬷嬷与侍卫,不断打来冰水,端进厢房。 门外,墨宇匆匆赶来,压低声音。 “王爷,此毒既无解药。” “属下是否去寻个干净女子来?” 谢临渊冷冷道:“想死,就尽管去!” 他说完,眼底已泛起骇人的猩红。 不多时,嬷嬷端来新备的冰水,由侍卫一桶桶提入房中。 谢临渊浸在冰冷刺骨的水里,紧紧闭着双眼。 脑海中,却浮现前世与沈柠纠缠的画面。 少女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躺在他身下低泣、娇吟、喘息。 密密麻麻交织翻涌,一次次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声音暗哑: “嬷嬷,将本王枕下之物取来。” “是,王爷。” 嬷嬷急忙转身进了内间,心中虽疑惑,却不敢耽搁。 她掀开玉枕,一件雾青色的肚兜映入眼帘。 “这……这不是沈姑娘上次来时落下的么?” 她不敢多看,连忙用锦帕托住,让侍卫送了进去。 浴桶中,谢临渊缓缓闭上眼睛。 接过那件雾青色的肚兜时,指尖微微发颤。 他将肚兜放在鼻息之间。 淡淡的桃花香,隐约萦绕,却似火上浇油。 外头侍卫嬷嬷垂头屏住呼吸,不敢多言。 厢房内,不时传来压抑至极的闷哼声。 嬷嬷忧心忡忡,对身旁侍卫低声: “王爷身上旧伤未愈,这般硬熬,只怕更伤根本。” “若是找个女子来,何必受这般罪,王爷这是何苦呢……” 侍卫打断她的话:“嬷嬷慎言。” “这些年,你何曾见过王爷身旁走过通房侍妾?” 嬷嬷霎时闭了嘴。 方才府医说得非常明白。 那药性子极烈,若不疏解,很有可能暴毙而亡。 王爷不肯找人,只握着沈姑娘落下的这件肚兜。 这当真能熬过去吗? —— 护国寺。 迦南殿内,檀香袅袅,佛像庄严。 几位身着华贵的妇人,跪拜后便转身离开。 沈菀奉了香,缓缓跪在蒲团上,为远在塞外的父亲祈福。 也在心中祈求,能早日寻回被虞氏调换的大哥。 片刻后,一位身着粉衣的年轻女子缓缓进入殿中。 那女子进来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祈福。 祈完佛后,便起身走到佛前的莲花灯旁,拿香点燃其中一盏灯。 她转身想再次跪拜时,宽大的袖摆无意拂过另一盏莲花灯。 那灯盏勾着薄纱丝线,倏然滚落,正落在沈菀裙裾上。 沈菀连忙起身,莲花灯花瓣却缠住她的裙角,火顺势而上。 粉衣女子连忙上前,将火苗拍打熄灭。 “姑娘对不住,烧坏了你的衣裳,都是我的不是!” 殿外,想冲进来的玲珑与紫玉对视一眼,立马停下脚步。 玲珑低声道:“此人不对劲,奴婢好像在大小姐院里见过。” 紫玉:“先看看她要做什么。” 沈菀垂眸,便见裙角被烧黑,狼狈不堪。 她抬眸看向那女子,眉头微蹙。 这般巧合? 刚点亮的灯便落到自己身上? 她想到了沈柠的话,微微皱眉。 难不成,有人想害她。 这是沈柔的人? “姑娘衣裳烧坏了,”粉衣女子走过来,面带歉意, “若是不嫌,我带你去静怡师太那儿换身干净素衣?” 沈菀垂眸,一双漆黑的杏眼平静如水。 余光却瞥见殿外紫玉和玲珑二人。 她面不改色,低声道: “好,那便有劳姑娘带路。” 粉衣女子脸上浮现出笑容,侧身引路:“姑娘,随我来。” 沈菀跟在她身后,玲珑与紫玉则在不远处跟着她。 穿过一道月亮门,到了一间僻静禅院。 粉衣女子停下脚步,缓缓推开禅房的门。 里头有淡淡的龙涎香,厢房被打扫得十分干净。 “姑娘在此更衣即可,我在外等候。” “好,有劳了。” 沈菀说着,抬腿便准备走进去。 身后那粉色身影一直盯着她,她刚迈进去一步,那粉衣女子便上前一步,想把门关上。 沈菀屏住呼吸,连忙转身,直接跑出去,而后猛的伸手,将那女子狠狠推进厢房。 她全身颤抖:“紫玉、玲珑!” 玲珑与紫玉连忙冲出来,一把将那女子摁住。 那女子拼命挣扎,开口就准备喊人。 玲珑连忙从袖口中拿出一粒药丸,塞入她口中。 “幸好二小姐早有吩咐,备了这药。” “看你今日如何逃脱。” 药丸入喉,那女子未及喊叫出声,便被拖进厢房。 二人将她扔在榻上,玲珑急道:“紫玉,脱了她的衣裳。” 紫玉点头,动作利落的扯开女子的衣裳,露出娇媚的春光。 二人迅速带着沈菀,躲入厢房旁的密林。 沈菀深吸了一口气,还未缓和过来。 三人在竹林里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就见一身龙袍的武宗帝带着刘贵妃走来。 刘贵妃道:“陛下,护国寺主持特意收拾了这间禅房,清净雅致。” “陛下在此午憩片刻,养足了精神,我们再返京不迟。” 武宗帝点头:“这里倒是安静。” 两人说着,推开厢房的门。 沈菀与两个丫鬟面色骤然一变。 玲珑低声道:“姑娘,快走。” “好。” 三人刚走出去几步,便听到厢房内传来刘贵妃的怒喝声: “来人,将这贱人拖出护国寺乱棍打死。” “竟敢在这里媚惑圣上,秽乱佛门!” “快走。”玲珑和紫玉护着沈菀,沿小路匆匆离开。 几人一路回到了天神殿后,沈菀便紧紧握住袖口中的檀香木盒,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东西都没送出去,恩情也没还,还遇到糟心事。 她有些失望,准备离开天神殿时,便看到了沈柔和虞氏走了过来。 二人脸上皆是惊讶。 “菀儿,你怎会在这里?” 第143章 喜欢娇滴滴的姑娘 沈菀看见虞氏与沈柔那般神情,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此番护国寺祈福,是按皇室规矩行事。 各高门贵女,都未携带丫鬟仆从。 玲珑与紫玉是因为会武功,才趁乱混进护国寺的。 沈柔定然以为,她身边没人。 她轻轻咬了咬唇:“长姐为何如此惊讶?” “我不在此处,又该在何处?” 沈柔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心中惴惴不安:“没……没什么。” “只是方才见妹妹往迦南殿去祈福,如今又在这里,有些好奇罢了。” 沈菀淡淡道:“那已经是半个时辰前的事了。” “明日便是娘亲的祭日,长姐莫非忘了?” “我去迦南殿,是为远在边疆的父亲和泉下的娘亲祈福罢了。” 沈柔面色微沉:“原是如此,娘亲的祭日,我自然是记得的。” “今日,我也在佛前为娘亲祈福了,望娘亲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兄妹几人。” 看着她那副虚情假意的模样,沈菀只觉一阵恶心。 不过沈柠说过,娘亲或许尚在人世。 也不知沈柔和虞氏,是否知晓娘亲的下落。 一旁的虞氏心里有些不悦。 沈菀没上武宗帝的床榻,她终究觉得少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今日陛下,可曾让慈恩大师看过生辰八字。 她只盼着沈菀能进宫。 以后宫那些女人的手段,定能将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虞氏淡淡扫了沈菀一眼:“祈福仪式已经结束,该回府了。” “菀姐儿,你可看见柠儿了?” 沈菀语气平静:“许是已经先回府了吧。” “罢了。”虞氏冷冷道。 她谋划那么多年,如今沈川都回了府,大房的人却还都好好活着。 想起来便堵心。 几人转身朝护国寺外走去。 沈菀缓缓环顾四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人潮往来间,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她并没有回头,只默默随着人群,往寺外走。 出了寺门后,众人各自上了马车。 马车里,沈菀掀开车帘,便见护国寺南面不远处,几名兵士正拖着一个粉衣女子出来。 那女子浑身是血,面色乌青,身子软塌塌地被拽着往外拉,像是断了气。 张公公嫌恶地捂住鼻子:“敢在佛门清净之地勾引陛下,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四周的贵女们低声议论起来。 纷纷猜测是哪个不知廉耻的,想在护国寺爬龙床。 听见动静的沈柔,轻轻掀开车帘。 待看清那女子的死状时,她险些惊叫出声。 “柔儿!” 虞氏急忙捂住她的唇,看向被兵士拖走的尸身,只觉得心惊肉跳。 那女人,是被活活被打死的。 后背皮肉烂尽,鲜血淋漓。 贵妃命人将她从护国寺里拖出来。 便是想给今日前来祈福的官眷们,一个警告。 沈柔声音发颤:“二婶,怎么办。” “那可是顾家的人,我们该如何向顾家交代?” 虞氏心乱如麻。 被杖杀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虞平生的侄女,顾嫣。 她本是雍州顾家人,自小习武。 五年前沈柔及笄,虞氏告诉她真实身份后,顾嫣便来到沈柔身边。 暗中做了她的左膀右臂,替她办了不少腌臜事。 连那平安符上的毒,也是顾嫣寻来的。 只是,顾嫣生得有两分像沈柔,她怕沈柔身份暴露,便未让她进沈府住。 而是住在燕京城南。 想着有朝一日,沈厉回府。 让顾嫣,做沈厉的妾,为自己所用。 没想到,今日被杖毙了。 如今人死了,沈柔痛失臂膀,自然伤心。 那毕竟是她的亲堂姐。 望着那具被拖走的尸体,沈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放下车帘,眼眶霎时红了。 “她明明会武功,怎么会这样?” 虞氏低声道:“眼下陛下这是杀鸡儆猴,我们万万不能暴露和这顾嫣相识。” 沈柔咬着唇瓣:“可那是我堂姐啊……二婶。” “这五年来,她为我做了多少事。” 虞氏面色难看:“先回沈家再说吧。” 沈柔点了点头,身子还是颤抖得厉害。 另一边,沈菀静静看着被拖走的尸身,也放下了帘子。 今日若非紫玉与玲珑,此刻躺在那里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正思索间,马车外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那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她指尖微颤,下意识掀开马车帘子。 便见不远处人群之中,站着一位黑衣少年。 少年束着高马尾,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正同身旁的青衣男子说话。 那青衣男子,正是陆云启。 似是察觉有人往这边看,陆云启缓缓回头,恰好与沈菀的四目相对。 沈菀连忙放下车帘。 陆云启笑了笑:“这沈家姑娘,怎这般害羞。” “沈家姑娘?”苏铭风挑了挑眉,也往沈家马车的方向望去。 却没看见人。 “陆云启,你该不会是瞧上了沈家姑娘吧?” 陆云启不想正面回答。 他笑了笑:“这位小姑娘,挺特别的。” 苏铭风轻笑道:“你说的是沈柠,还是沈菀?” 陆云启摇了摇头:“不想告诉你,苏世子。” 说罢,他转身上了马车。 苏铭风跟着钻了进去,在他对面懒洋洋一靠。 “你可别看上沈柠,那丫头不简单。” “至于沈菀,小姑娘爱哭,柔柔弱弱的,恐怕难当主母之任。” “小爷瞧着,沈柔倒是与你般配。” 陆云启面色微顿,瞥了苏铭风一眼:“小侯爷这话说的。” “我陆某人偏偏就喜欢娇滴滴的小姑娘。” “那娇滴滴的小姑娘,得哄着。” 苏铭风慵懒的倚靠在马车上,叹气道:“你这副模样,倒像是动了春心。” “小爷看啊,你就是见色起意罢了。” 二人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传来贵女们的议论声。 他掀开马车帘子,便见淮南王世子萧策,正朝沈家马车走去。 他挑了挑眉:“这淮南王世子,还真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第144章 沈菀送礼物 苏铭风说罢,连忙放下车帘,对马夫道:“驾车,冲过去。” “是,公子。” 马夫扬鞭便向前驶去,直朝沈家马车靠拢。 眼看淮南王世子,快走到沈菀马车前。 苏铭风与陆云启的马车,猛地从他面前冲了过去。 淮南王世子踉跄一步,连忙往后退。 他刚想走过去,便沈家的马夫扬鞭驱车,直接走了。 他停下脚步,又气又恼,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回京!” 沈菀在车内,并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只觉得有辆马车,与自家马车挨得很近。 车里,再度传来熟悉的交谈声。 她心头一动,轻轻掀开车帘。 便瞧见了隔壁马车里,坐着的苏铭风与陆云启。 目光看到苏铭风时,她心口微微一紧。 连忙小心地,从袖中取出那只檀木匣子。 又掀开车帘,朝着对面的马车唤了两声: “小侯爷。” “小侯爷!” 苏铭风听到声音,侧头看来,便见那小姑娘脸颊绯红,紧张地攥着匣子。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颠簸之中,少女又急又怯,将那匣子递了过来。 “小侯爷。” “这是我……我为你求的。” “那日之事,多谢小侯爷。” 苏铭风眸色黯淡,看着小姑娘这般紧张害怕的模样。 挑眉笑了笑:“你为小爷求的?” 沈菀点了点头:“嗯。”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匣子。 见他收下后,沈菀脸上更红了,连忙放下车帘。 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低声道:“车夫,快些。” “是,姑娘!” 马夫扬鞭抽在马背上,很快便将苏铭风他们的马车,甩在了后面。 马车里,苏铭风缓缓打开匣子。 里头是一串佛珠,以上等沉香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陆云启看见他手中的佛珠,面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难不成,沈姑娘这是心仪于你?” 苏铭风挑了挑眉,将佛珠收进袖中。 “小爷不过帮过她一回罢了。” 陆云启试探问道:“那世子,可喜欢她?” 苏铭风淡淡一笑:“谈不上喜欢。” “小爷我,向来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姑娘。” 陆云启笑道:“既不喜欢,怎还收人家姑娘的佛珠?” “世子若是不想要,不如转赠陆某?” 苏铭风抬眼看他:“陆云启,你该不会真瞧上沈菀了吧?” 陆云启神情复杂,没有接话。 苏铭风道:“小爷劝你,慎重些。” “沈家那小姑娘退过一次婚。” “若不能保她日后安稳,最好别去招惹她。” 陆云启淡淡一笑:“世子说的是。” “不过,陆某自会周全。” —— 沈菀回到沈家时,天已经黑了。 不过在她进府前,玲珑与紫玉将沈柠的事情告诉她了。 一下马车,她往昭华院而去。 厢房里,她看向榻上的沈柠。 “阿姐,这一回,我没有逃避。” 沈柠看着小姑娘婴儿肥的脸,笑了笑:“都看见什么了?” 沈菀低声道:“那女子,被刘贵妃命人杖毙了。” “我瞧她样貌,与长姐还有几分相似,不知是什么人。” 沈柠笑了笑。 能是什么人? 沈柔的亲堂妹罢了。 是虞平生乡下来的侄女,会些拳脚,被安排给沈柔当左膀右臂。 那女人一心想攀高枝,替沈柔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 前世,爹爹从边塞回来不久。 虞氏便将她从城南接进府中,还想暗中让爹爹纳她为妾。 “如今杖毙了也好,总好过继续害人。” “菀儿,明日便是母亲祭日。” “明日我们准备些香烛,带着两位哥哥去母亲坟前祭拜。” 沈菀低声问:“要叫上大姐姐吗?” 沈柠笑了笑:“每年母亲的祭日,她都生病,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的。” “今年,我们自然得叫她。” “也好看看她,如何演这场戏。” “如今你、我、还有大哥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恐怕她还以为我们被蒙在鼓里呢。” 沈菀点了点头。 “嗯。” —— 翌日清晨。 沈柠起身,便听紫鸢说,沈柔昨日从护国寺回来后,伤心了一整夜。 好似染了风寒。 “严重么?”沈柠问。 紫鸢平静道:“似乎不严重,倒像是吓着了,不知有没有高热。” “昨日大小姐回府后,躲在房里哭了许久。” 沈柠冷笑一声:“也是,亲堂姐被贵妃活活打死,能不伤心么?” “自她及笄后,每年母亲的祭日,她都会病倒,也不知是真病,还是装的。” 沈柠想着,朝紫鸢招了招手。 紫鸢连忙俯身凑近。 沈柠低声吩咐了几句,说道:“我想,有些人一定会坐不住。” “见到人进了清风院,便立刻来告诉我” “届时,我会带着两位哥哥和妹妹,一同过去。” “今日,外祖母也有可能来沈家。” 紫鸢点头:“是,姑娘。” —— 临近晌午时分。 叶家老夫人,拄着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来到了沈家。 她不顾沈老夫人阻拦,带着两名丫鬟进了沈府。 “老身这龙头拐杖,是当年封诰命时,先帝亲赐的。” “沈老夫人,难道想拦我不成?” 沈老夫人面色铁青,刚要与她争执,三房的赵氏拉住她。 “老夫人,那毕竟是先帝御赐之物,就算真打死了人,官府也管不的。” “今日是叶氏祭日,不如就让她进去吧。” 沈老夫人沉着脸,冷冷道:“叶老夫人这是要以势压人?” “可别忘了,当初叶氏是怎么去的!” 叶老夫人寸步不让:“怎么去的,沈老夫人比老身更清楚。” “今日是澜依的祭日,你若再拦,便别怪我叶家不留情面。” 说罢,她带着两名丫鬟,便朝沈柠的院子走去。 听说外祖母来了,沈柠心头一喜。 她与沈菀刚走出厢房,便见满头银丝的叶老夫人,正含笑望着姐妹二人。 “柠儿,菀儿。” “外祖母!”沈柠眼眶一红,连忙迎了上去。 叶老夫人温声道:“今日是你们母亲祭日,外祖母特地过来,想在她灵前上柱香。” 沈柠鼻尖一酸,忙上前搀住叶老夫人,往厢房里去。 “外祖母来了,柠儿很高兴。” 沈菀则怯生生跟在后面。 叶老夫人回头看她,见小姑娘有些拘谨,便伸手将她牵到身边。 “菀儿,让外祖母好好瞧瞧。” 沈菀咬着唇,腼腆地走上前:“外祖母。” 从前她听信沈柔挑唆,与外祖母疏远多年。 如今再见,难免生疏。 三人进了屋后,沈柠挨着叶老夫人说了许久话。 叶老夫人叹道:“你阿姐近来如何?” “老身许久未见她了。” “柔儿那孩子,自小便与我生分。” 沈柠沉默片刻。 事到如今,外祖母还不知沈柔真实身份。 “外祖母,有些心,是捂不热的。” “您年年派人来,她年年拒绝。” 叶老夫人长叹一声:“罢了,今日是你母亲祭日,不说这些伤心事。” “嗯。”沈柠点了点头。 不多时,沈宴与沈枫兄弟二人走了进来。 “外祖母!”沈宴见到叶老夫人,神情激动。 沈枫卧床半年,如今已经痊愈,行动如常。 见到叶老夫人时,他神色十分复杂。 叶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兄弟俩,一时也湿了眼眶。 “没想到枫儿、宴儿都这么大了。” “若是你们母亲还在,该有多好。” “外祖母,您别哭。”沈宴小心扶住她。 “母亲若见到您伤心,定会难过的。” “是啊,外祖母。”沈菀也咬着唇,轻声安慰。 屋里几人正寒暄着,紫鸢从门外进来,向沈柠递了个眼色。 沈柠转头看向叶老夫人:“外祖母,今日既是母亲祭日,您与长姐之间的误会,也该说开了。” “不如我们去长姐院中,让她一同去母亲坟前祭拜,也好了却您一桩心事。” 叶老夫人颔首:“你说得是。” “柔儿对老身的误解最深,老身,是该去看看她。” 说着,叶老夫人缓缓起身。 几人出了昭华院,沈柠便向沈宴使了个眼色。 沈宴点头,与沈菀、沈枫一道,陪着叶老夫人往沈柔的清风院里而去。 刚走到院门前,便见守在前院的香菱想转身去通传。 沈宴抢先一步拦住她去路,冷声道:“你这贱婢,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香菱吓得连忙跪下:“世子,奴婢得去通传一声。” 沈宴淡淡道:“不必通传了,我们让阿姐一起去祭拜母亲。” 说罢,几人径直朝内院走去。 香菱跪在地上,全身颤抖, 她看着往沈柔厢房里去的众人,整颗心揪紧了。 “完了。” “真的完了。” 一行人进入清风院,往沈柔厢房里去。 沈枫走在最前头。 “长姐。” “枫儿的腿好了。” 众人跟在沈枫身后,刚踏入厢房,便见虞平生伸手摸沈柔的额头。 刹时间,沈枫和叶老夫人面色骤然变了。 沈枫面色铁青,一股怒意直往心头蹿。 这虞平生,不过雍州来的老光棍。 胆敢来沈家女眷的闺房,还举止这般轻浮。 这是想做什么? 是想趁爹爹远在塞外,哄骗勾引沈家未出阁的姑娘? 他大步冲入屋内,抓住虞平生的衣裳,猛然挥拳,朝虞平生脸上狠狠一拳打去。 “你好大的胆子,敢勾引我长姐!” “找死!” 第145章 沈柔奸情? 虞平生尚未回过神来,沈枫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打得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沈枫体内的毒,沈柠曾让琅琊阁寻来秘药,解了一些。 可解毒时日尚短,体内余毒也未清。 那焦躁易怒的性子,一时也难以收敛。 这毒,本就是沈柔亲手下的。 如今却阴差阳错,让虞平生承担了这后果。 也算是报应。 “你干什么!”虞平生怒喝一声,。 他还未站稳,睁开眼便见满屋子的人,心头骤然一慌。 沈枫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挥起拳头又是狠狠砸下。 “你一个外男,擅闯我长姐闺房,意欲何为?” “说,你是不是蓄意哄骗、勾引我长姐?” 虞平生连连摇头,整个人颤抖着往后退。 “不是的,二公子,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沈宴也冷冷开口。 “表舅,你从雍州来沈家已经有半载。” “沈家从未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你。” “没想到,你竟对府中女眷起了邪念,胆大包天私闯我阿姐厢房,举止还如此轻浮!” 沈柔坐在床榻上,看着满屋的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脸色惨白,看向那边眼眶淤青、狼狈不堪的虞平生,心里难受极了。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啊,竟被沈枫这般欺辱。 “枫儿、宴儿,你们误会了。” “误会?”沈柠挑了挑眉。 “长姐,他可是外男,年纪都快能当你父亲了。” “与你非亲非故,怎能与你那般亲近呢?” “沈柠,你休要胡言乱语!”沈柔坐在床上,脸色铁青。 沈宴转过头看向她。 “既然不是,那究竟又是为何?” “莫非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了你?还是长姐你真看上了他?” 说着,他又看向虞平生。 “按沈家规矩,沈家家仆若是勾引内宅女眷,当乱棍打死。” “可表舅不是沈家家仆,却是外男,按照家规应杖责三十,逐出府去!” “否则,便是送去官府,交由官府处置!” 他侧头,对一旁侍卫道: “去请祖母来!” “是,世子。” 沈柔气得浑身颤抖,她掀开被子下床,目光紧紧盯着沈宴。 这群人,是要把他亲爹害死不成。 “宴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与表舅并无奸情,他也未曾勾引我。” 沈柠冷笑道:“那长姐倒是说说,他为何来你院子?” “为何与你举止那般亲密?” “从前表舅来你的院子,是因为虞表妹在你清风院,他来探望自己的女儿情有可原。” “可如今虞表妹已经去了二婶院里,表舅还来你这儿,又是为什么?” “你与他年岁相差整整二十岁,你是沈家大房嫡长女。” “难道竟自轻自贱,看上这样一个老男人?” “你血口喷人!”沈柔气得眼眶猩红,伸手就要去扯沈柠的头发。 沈柠连忙后退一步,躲在沈宴身后去。 沈柔道:“沈柠,你等着。” 自从虞静姝去了虞氏院子后,虞平生每次来找她。 她都让香菱在外把风,生怕被人察觉。 毕竟沈家那些人不知道,虞平生是她的生父。 在明面上,他只是个毫无血缘的外男。 她从护国寺回来后,因为顾嫣之死受了刺激,夜里高热。 虞平生听闻她高热不退,这才按捺不住,悄悄前来看望。 没想到,沈柠他们进来了。 虞平生挨了两拳,头脑阵阵发晕,还流了鼻血。 他随手抓了帕子,用力按住鼻子,目光阴鸷地扫过屋内众人。 一抬眼,正对上叶老夫人冰冷严厉的眼神。 叶老夫人手中的龙头拐杖,看着那虞平生的模样,气得浑身颤抖。 在大燕,最重的便是女子清誉。 未出阁的女子,不能与外男有肢体接触,更别说外男进入女子闺房。 女子若是落了水,被男子救下,那便是要以身相许,嫁给救她的男子。 可沈柔和虞平生,那般亲密,实在令人费解。 她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怒喝道: “好啊,我竟不知沈家养出这等狼子野心之人。” “竟敢趁沈将军不在,勾引府中嫡长女,私自潜入女子闺阁。” 她看着沈柔,眼中尽是失望。 “柔儿,事到如今你还维护他。” “你年纪尚轻,别被男人那些花言巧语蒙骗了。” “今日,老身非将这狼子野心之人,乱棍打死不可。” “叶老夫人。”沈柔声音冰冷,恶狠狠瞪向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手指微微一颤,浑身发抖。 沈柔不叫她祖母,叫她叶老夫人。 沈柔冷冷道:“我沈府的家事,何时轮到叶老夫人来插手?” “好……好得很!”叶老夫人气得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长姐。”沈宴看向沈柔。 “这表舅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不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如今,还这般处处维护他?” “我看你是被他蛊惑,得了失心疯!” “今日,若不将他乱棍打死,恐怕今后,他更要骗你嫁给他。” “你……”沈柔气得话都说不连贯。 不多时,沈老夫人被几个丫鬟婆子搀扶着,急匆匆从门外进来。 只见满屋子人聚在厢房内。 沈柔坐在床沿上,脸色惨白。 虞平生则捂着一只眼睛,神情愤恨。 “这是怎么回事?”沈老夫人沉声问道。 叶老夫人冷冷道:“沈老夫人,你还有脸问怎么回事?” “府上的外男,都闯到姑娘闺房里来了。” “若沈将军回府,你如何交代?” “这分明是纵容外人,染指未出阁的姑娘家!” 沈老夫人看向虞平生,眉头微微皱紧。 这虞平生,好端端的跑到沈柔院里来做什么? 她恶狠狠盯着虞平生,脸上露出一抹嫌恶。 自从她得知,虞平生是虞氏的奸夫后,她便没有给过虞平生好脸色。 “表舅,你不给个解释?” 虞平生面色惨淡,看着众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夫人,此事真有误会。” “昨日听闻大小姐高热不退,我忽然想起一个退热的偏方。” “心中焦急,便贸然前来告知,不料竟惹出这般误会。” 叶老夫人冷笑道: “既知道偏方,为何不遣丫鬟过来传话,非要亲自潜入闺房?” “还伸手去摸柔儿的额头?” “老身瞧着,你们二人关系不简单。” 一旁的沈枫冷冷道: “我看他就是狼子野心,故意住在我们沈家不走,意图勾引沈家女眷。” “祖母,这种人就该杖责三十棍,逐出府去!” 第146章 把奸夫赶出府去 沈柔望着跪在地上的虞平生,心里酸涩得很。 为什么偏偏这么多人来,偏偏看到那一幕。 这是个解不开的死局。 除非她与虞平生的真实关系,公之于众。 否则,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可秘密一旦暴露,后果更不堪设想。 沈老夫人面色阴沉,目光如刀般扫过虞平生。 “表舅今日若给不出一个像样的解释,老身便只能依家法行事。” “杖责三十,逐出沈府!” “否则,就送你去府衙见官!” “你丧偶多年,莫非把主意打到沈家女眷头上了?” 虞平生紧紧咬着牙,浑身发颤。 昨日,他听两个丫鬟窃窃私语。 说沈柔高烧了一夜,险些没了气。 一时心急如焚,只想来看看自己女儿。 谁曾想,被这么多人撞个正着。 “沈老夫人,我虞某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有过勾引大小姐之心!” 叶老夫人冷声道:“难道我们大家看到的都是假的?” “柔儿自小养在深闺,心思单纯,却不是你这般年纪的男人能轻易哄骗的!” “此乃女子闺阁,你们非亲非故,举止却如此不堪,成何体统!” 她说着,冷冷看向沈老夫人。 “依老身看,不如老身今日用这龙头拐杖,将他打死,以绝后患!” 话音落下,沈柔与虞平生面色骤然惨白。 沈老夫人眼神阴郁,定定落在虞平生身上。 打死是不可能的。 她还要留着等二老爷回来,对付虞氏呢。 “既然表舅无话可说,便按家法处置。” “沈家,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来人,拖出去!” 两个仆役从门外进来,架起地上的虞平生就往外拖。 沈柔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虞平生被拖走,猛地扑向沈老夫人。 “祖母,您不能冤枉好人啊。” “真的是误会。” 她伸手就去抓沈老夫人的衣袖。 沈老夫人扬手,狠狠一耳光朝她扇了下去。 “荒唐!”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 “沈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你竟还在为他求情!” “他一个外男,都跑你闺阁里来了,还与你举止这般,你还说是误会。” “柔姐儿,你简直荒唐至极!” 沈柔被这一巴掌扇得踉跄一步。 她捂住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众人。 人群中,沈柠微微垂眸,唇角微微勾起。 这般心疼自己生父,有本事就自曝身份。 否则,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虞平生受刑。 沈老夫人此举,也算是要给叶家一个交代。 厢房内,一片死寂。 沈柠假装上前,轻轻扶住沈柔。 “长姐,那表舅如今四十了,你究竟看上他什么?” “燕京多少高门公子任你挑选,你为何偏要选他?” “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想借你沈家嫡长女的身份攀高枝罢了。” 沈柔死死咬住发白的唇,将满腔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前院传来棍棒声,夹杂着男子痛苦的惨叫声。 一声接一声,听得沈柔心惊肉跳。 虞平生本就旧伤未愈,这三十棍下去,恐怕半条命都要没了。 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下来。 沈宴见她这般,冷笑一声:“看来长姐对表舅当真是一往情深。” “今日我们前来,本是要请长姐一同去母亲坟前祭拜。” “如今看样子,长姐是去不成了。” 沈柔吸了吸鼻子:“今日子时,我已经让香菱烧过纸了。” “我身子不适,便不去了。” 她说着,抬头看向叶老夫人。 “母亲是怎么去了,叶老夫人心里没数吗?” “我们沈家,不欢迎叶家的人。” 叶老夫人只觉心头发凉,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沈柠走上前,轻轻扶住她。 “外祖母,我们欢迎您。” “长姐不领情便算了。” “我们去娘亲坟前祭拜吧。” 许是被伤了心,叶老夫人眼眶泛红。 “好,还是柠儿知道心疼外祖母。” “今日是你娘亲忌日,外祖母也不想再提这些伤心事了。” 叶老夫人叹了口气,缓缓朝厢房外走去。 沈宴、沈柠与沈菀紧随其后。 沈枫看了眼眼眶通红的沈柔,摇头道:“长姐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甩了甩衣袖,也转身跟上。 看着离开的众人,沈柔通红的眼底浮现一抹笑容。 让虞平生离开沈家,更合她的意。 这样,她的身份,便不会被人察觉了。 一行人离开清风院时,便听见前院传来棍棒声,以及虞氏和沈川的哀求声。 虞氏跪在地上,双目通红:“这定是有什么误会!” “大哥他怎会去哄骗柔姐儿?”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那你倒给老身解释解释,他为何与柔儿这般亲密?” “老身今儿未将他送官,已经是仁慈了。” “如今只能依家法,杖责三十,逐出沈府。” “他是外男,府中女眷众多,终究不宜久留。” “自今日起,将他的东西统统扔出府去!” 虞氏脸色铁青,望着那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虞平生,心口阵阵抽痛。 沈川也心疼得浑身发颤。 沈老夫人冷冷瞧着虞氏与沈川的神情,心中杀意更盛。 不过……她得等老二回来。 再好好收拾,这对奸夫淫妇。 叶老夫人与沈柠兄妹几人上了马车,朝叶氏坟冢而去。 祭拜完后,叶老夫人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地回了叶府。 沈柠几人便回了沈家。 刚回昭华院,紫鸢便从门外进来。 “姑娘。” “如何了?”沈柠问。 紫鸢低声道:“今日夫人忌日,奴婢在夫人坟前不远处守了一整天,果然等到人了。” 沈柠眸色微变:“是谁?” 紫鸢低声道:“是,当今陛下。” “陛下带着王公公前来祭拜,还在坟前说了好些话。” 沈柠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武宗帝,竟然亲自去娘亲坟前祭拜。 上次她使苦肉计,从虞氏与嬷嬷口中得知,带走娘亲的是宫里的人。 她曾猜测的是太后,或者武宗帝,或者是刘贵妃。 如今武宗帝亲自来祭拜,说明他可能,真以为娘亲不在人世了。 那么,带走娘亲的便不是他。 很可能是刘贵妃…… 或是,当今太后。 若真如此,她得从刘贵妃与太后身上入手了。 第147章 有身孕,尽管生下来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姑娘。” 紫鸢离开后,白芷外头进来。 “姑娘,老夫人当真把表舅赶出府去了。” “你不知道,表舅被打得满身是血,险些从凳子上爬不起来。” “二夫人、三公子还有表姑娘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白芷走到沈柠面前,低声笑道:“还有一桩事呢。” “什么事?”沈柠问。 白芷笑道:“老夫人赶表舅出府时,特意将府里的青云姑娘赏给他做妾了。” “二夫人那张脸啊,当场就又青又绿,好看极了。” 沈柠闻言,轻轻笑了笑。 果然是妾室抬上来的当家主母。 这种膈应人的法子,也想得出来。 这分明是存心要恶心虞氏。 那青云姑娘年轻貌美,虞氏人老珠黄,虞平生又单身多年。 突然得了个娇美妾室,难免不会动心,说不定那青云还是老夫人安插的棋子呢。 不过,只要沈家的爵位一日没落到沈川头上,虞平生就不可能离开燕京。 即便出了沈家,在外头随便赁处宅子,照样能在燕京住下。 到那时,他与虞氏私会,反倒更方便些。 这也算是,给沈老夫人创造了捉奸的机会。 沈柠巴不得二房斗得你死我活。 少来折腾他们大房兄妹几个。 如今她的婚事虽然定下了,可沈菀的婚事却迟迟没有着落。 前世,她与辰王订下婚期时,沈老夫人就特意将沈月与定北侯府的婚期也定在同一天。 暗地里,使手段想要换亲。 想将她塞给残废的定北侯世子,林纪柏。 想将沈月嫁进辰王府。 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只是那时候,中途被摄政王抢亲,这才没有得逞。 这辈子…… 若她猜得没错,沈老夫人还会故技重施。 既然如此,她便将计就计,亲手将老夫人和二房,一同推入深渊。 沈柠抬眼看向白芷:“沈柔那边呢?” 白芷笑道:“大小姐那边,听说气晕过去,睡下了。” “二夫人把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许下人透露半个字。” “想来,是想保住大小姐的名声。” 沈柠轻叹道:“沈柔毕竟是她的女儿,她自然想保。” “白芷,你继续去留意着,有什么动静再来告诉我。” “是,姑娘。” 白芷退下后,沈柠去了一趟摄政王府。 谢临渊并未在府内,她便只能回了沈家。 谢临渊如今,估摸着是不想见她。 —— 谢临渊毒解后,进宫去见了柳太妃。 宸佑宫内,一身华服的柳太妃端坐在椅子上,看向对面一身黑衣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让朝阳嫁出去?” 谢临渊点头:“此事,未尝不可。” “北疆已经递了国书,半月后使团就会抵达燕京。” “陛下有意让大燕公主,前去和亲。” 柳太妃一掌拍在扶椅手上:“公主和亲,与朝阳何干?” “皇室里未嫁的公主又不是没有,为何偏要选朝阳?” 谢临渊淡淡道:“母妃。” “如今北疆人尚未入京,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此事交由儿臣来办,母妃不必忧心。” 柳太妃道:“朝阳是母妃看着长大的,母亲能不忧心吗?” “母妃可不想她远嫁。” 谢临渊道:“此事,儿臣会处理妥当。” 柳太妃叹了口气,看向他: “渊儿,那你呢?” “你如今已经及冠,是该娶妻生子了。” “前些日子,太后有意为你选妃,你却一个姑娘也没看上。” “莫非,是心里有了中意的姑娘?” 谢临渊面色平静,淡淡道:“此事,母妃就莫要过问了。” 柳太妃笑道:“好,母妃不问。” “母妃呀,就盼着能早些抱上小皇孙。” 谢临渊缓缓起身。 “小皇孙之事,也急不得。” “如今儿臣还有要事,便不陪母妃用膳了。” 说着,他转身出了宸佑宫。 刚走出不远,正往流华宫方向去时,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盈盈而来。 那女子一身宫装华服,眉眼含情,身姿袅娜。 见到谢临渊时,脸上浮起一抹娇羞,眼波盈盈地望向他。 此人,正是姜皇后。 见到她,谢临渊微微挑眉,想起护国寺的事情,觉得讽刺。 姜皇后红着脸,小心翼翼走到谢临渊身侧,随后停下 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柔柔唤了一声:“临渊哥哥。” 谢临渊也停下脚步。 他倒想瞧瞧,这人要搞什么幺蛾子。 “临渊哥哥,当日在护国寺,我也是遭人暗算。” “虽与你有了肌肤之亲,可我从未对外人说过。” “只是,若是往后有了身孕。” 谢临渊冷笑一声:“皇嫂在说什么,本王怎么听不懂?” 姜皇后咬了咬唇:“我知道,此事关乎你我清誉,你不愿提及。” “那护国寺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只是,若往后我有了身孕……” 谢临渊挑眉,冷冷打断她的话: 他冷笑道:“若是有了身孕,那皇嫂尽管……” “生、下、来。” 男人冷漠的说完,转身便离开。 姜皇后怔怔的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和英俊的侧脸,心中隐隐生出几丝期待。 护国寺那日,那人折腾了她整整半个时辰。 当时她似乎也中了药,神智模糊。 可她分明记得,只有谢临渊进了那间厢房。 那感觉也是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 只是她醒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她抿唇,转身便离开。 谢临渊回头瞥了一眼姜皇后的背影,想到这位皇后前世的结局。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嘲讽。 前世,沈柠有身孕时,他远赴边塞应战。 回燕京途中,却被太后设计险些惨死。 太后以为他死了,便想让沈柠和腹中胎儿一同给他殉葬。 这其中,可少不了这位姜皇后的推波助澜。 所幸那时候,他拼死活着回来了。 不过这位皇后,前世怀上了宫中侍卫的骨肉,被武宗帝一杯毒酒就了结了。 今日她恐怕还以为,在护国寺与她颠鸾倒凤的是他。 真是可笑。 谢临渊幽深的眼底,浮现一抹冷意: “本王倒是想看看,你是如何作茧自缚。” 第148章 谢临渊,你真无耻 夜晚的摄政王府里,灯火通明。 谢临渊垂眸看着手中的信笺,神色深沉。 不多时,墨宇走了进来。 “王爷,你要的兵书取来了。” 他淡淡抬眸,目光在兵书上停留片刻。 “放桌上,改日本王亲自送去沈家。” “是。”墨宇将兵书放在案上。 他转身看向谢临渊: “王爷,边疆传来消息,北疆与南疆似乎都有些动荡。” “不过,西北那边有沈家军坐镇,倒是安稳,听说西北边塞还传来喜讯。” “这沈将军,果然用兵如神呐。” 谢临渊将信纸轻轻搁下,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 “沈厉确实用兵如神,只可惜不是谨小慎微之人。” “让琅琊阁传信到西北,传信给沈厉。” “让他找到军中左副下使,就地格杀。” 墨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王爷为何特意要杀一个左副下使? 但王爷决定的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 “属下,这就让人传信到琅琊阁。” “对了,王爷。”墨宇继续道。 “今日沈姑娘,来府上寻过你。” 谢临渊眉头微微一挑。 墨宇:“许是惦记着前日王爷中毒之事,想来探问伤势。” “本王知道了。”谢临渊语气平淡。 “你先下去吧。” “是。” —— 沈家,清风院。 沈柔斜倚在软榻上,见香菱轻轻走进来。 “人走了?”她低声问 香菱点头:“老夫人命人打了表舅几十板子,已经撵出府去了。” 她看向沈柔,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不去送他吗?” 沈柔缓缓坐起身。 “他走了,不正合我意么?” 香菱有些诧异:“可那是小姐的亲爹,小姐当真舍得?” 沈柔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薄凉的笑。 “香菱,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她语调幽幽: “昨日我那般,大半是装出来的。” “你且想想,是沈家大房嫡长女的身份重要?” “还是多年未见、仅有一丝血脉关系的父亲要紧?” 香菱微微一怔,想起昨日大小姐哭得梨花带雨、痛不欲生的模样。 难不成,全是演戏? “恐怕沈柠那几个蠢的,还真以为我与虞平生有什么私情。” “殊不知,这反倒帮了我一把。” “比起身份被暴露,名声受些污损算什么?” “何况,老夫人已经让嬷嬷验过,我仍是完璧之身。” “二婶也出面将流言压了下去,我其实没什么损失。” “可若让表舅继续留在沈家,我的身份随时可能被人揭穿。” “所以,昨日姑娘是故意放他们进清风院的,就为了逼走表舅?” 香菱有些难以置信。 沈柔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他们闯进来是个意外,我只是将计就计。” 她说完,缓缓闭上眼睛,躺在榻上休憩。 香菱站在原地,低声道:“也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只能是我们小姐。” “只怕二小姐、三小姐和大公子,至今都不知道小姐是表舅的女儿。” 沈柔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 沈柠等了谢临渊整整七日。 第七日的深夜,昭华院厢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男人身着黑衣,带着一身夜露与凉意,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柠从睡梦中惊醒,缓缓撑起身子。 便看见昏暗的光线里,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望向自己。 “王爷,你来了。” 她小心下了榻,正要前去掌灯,却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谢临渊抬手,虚虚按了按她的肩。 “不必掌灯了。” 沈柠微微一怔:“为何?” 男人叹了口气,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如今已经是子时,你院里突然亮灯,难免惹人注意。” “况且,本王不喜欢。” 沈柠有些疑惑。 他身上有血腥味。 不愿意点灯,是不是不想让她看见什么? 她往他身旁靠近,那股血腥味更明显了。 “王爷,你受伤了。” “不点灯,我看不见伤口。” 说着,沈柠又要转身去点灯。 谢临渊伸手,握住她的腰肢,往旁边的椅子上坐去。 男人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手紧紧抱住她。 沈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听说,你去王府寻了本王七日。” 男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柠轻轻点了点头。 “那日从护国寺回来,我见你很难受,便有些担心。” “后来听你府中的嬷嬷说,你所中之毒极为凶烈。” 沈柠咬了咬唇:“若不……行男女之事,便会暴毙而亡。” “我……” 谢临渊低低一笑,垂眸看她:“所以,你是怕本王碰了别的女人?” 沈柠摇了摇头:“不……不是。” 她仰起小脸,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他的面容。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 男人高挺鼻梁之下,那抹薄唇,十分诱人。 他脸颊上,溅着几处暗红色的血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柠低声问:“那日,你到底是如何解毒的?” 谢临渊淡淡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柠道:“我只是想知道。” “此事,本王不想说。”男人打断她的话。 “王爷为何不说,若我偏要听呢?” 见她这般执着,谢临渊微微勾唇,眉眼带着一丝乖张的邪气。 他伸手,捏着她小巧的下巴。 “你一个小姑娘,就那么想知道,本王是如何解毒的?” 见男人不怀好意的模样。 沈柠连忙挣脱开,故意转移话题: “王爷,你受伤了,该请大夫来看。” “不是本王的血。”谢临渊淡淡道。 “本王今夜过来,是给你送样东西。” “东西?”沈柠皱眉。 “什么东西?” 她话音未落,谢临渊将一枚褐色药丸,递到她唇边。 这药丸与她从前服过的味道不同。 她还未反应过来,男人托起她下巴,轻轻一送。 药丸滑入喉中,有些微苦。 谢临渊伸手环住她,将她笼罩在怀里。 他微微俯身,薄唇落在她的耳畔。 “你真想知道,本王是如何解毒的?” 沈柠微微一怔,一种不安的涌上心头。 她还没反应过来。 谢临渊握住她的右手,缓缓探入他的衣襟。 “像这样……” 掌心下,男人身体滚烫,肌理结实分明。 沈柠指尖微微一颤,想要缩回来,却被他牢牢抓住。 他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握着她的手。 越过紧实的胸膛,渐渐往他腰腹移。 往下 “往这里……” 沈柠顿时满脸通红,用力挣扎。 “谢临渊,你无耻!” 谢临渊低笑一声,松了力道,任由她抽回手。 转而,捏住她小巧的下颌,吻了上去。 纠缠中,他呼吸凌乱。 “记住了。” “下次,莫要再追问。” 第149章 王爷吃醋 沈柠脸颊微微发烫,刚想从他怀中起来,谢临渊伸手按住她。 他薄唇贴在她耳畔,低声道: “以后,也不要再疑神疑鬼了。” 沈柠垂下眸,淡淡道: “谁疑神鬼了。” “我只是听说那药性极烈,担心王爷的身体。” 谢临渊低笑一声:“本王,还死不了。” 或许是他身上的血腥气太重。 沈柠还是从他怀里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两人离得不远,呼吸在沉寂的夜色中隐隐交织。 谢临渊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放在桌案上。 “过来。” “离本王那么远做什么?” “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男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爷身上的味道,我闻不惯。” 沈柠抬眸,轻声问他:“王爷今日,是杀了谁?” 谢临渊微微挑眉:“一个叛徒而已。” “过来,本王有东西给你。” 沈柠点了点头,这才起身,缓缓走到他身旁。 桌上是一本兵书,这兵书她似乎有些印象。 “王爷,这是兵书。” 谢临渊语气淡淡:“翻开看看。” 沈柠点点头,伸手将书页翻开。 兵书上,记载的都是些寻常的兵法。 只是兵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那些字迹,十分陌生,不似谢临渊的字迹。 沈柠心中有些疑惑,侧头看他:“王爷送这本兵书给我,是何意?” 谢临渊勾了勾唇:“本王自然是想,让你将你父亲书房里的那本兵书换出来。” “换兵书,为何?” 不过,沈柠似乎记起前世一桩旧事。 前世父亲惨死前,辰王曾来沈家。 向沈柔要过父亲,多年前批注过的一本兵书。 那兵书如今扔在书房里,早就积了灰尘。 兵书上,被父亲写满了批注。 她将书握在手中,目光静静落在谢临渊身上。 “好,我今夜便让玲珑去换。” “只是这上面的批注,出自何人之手?” 谢临渊淡淡道:“先祖皇帝所批注的。” “那些人既喜欢临摹他人笔迹。” “便让他们多用些心思,临摹先祖皇帝的吧。” 他说罢缓缓起身,又道:“边疆传来消息,你父亲在西北打了胜仗。” “陛下不日便会封赏沈家。” “这几日,本王会再来沈家一趟。” 男人话音落下,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沈柠握紧手中兵书,重新翻开。 上面全是批注,几乎每一页都有。 父亲的书房,早就让大哥沈宴封锁起来,谁都不能进去。 里面有没有兵书,她也不知道。 不过,前世好似沈柔是从书房里拿了一本兵书。 “玲珑。” 沈柠朝北面窗户轻轻唤了一声。 玲珑翻身进来。 “小姐,请吩咐。” 沈柠将兵书递到她手上。 “将这兵书,带去北面那间上锁的屋子。” “从东侧窗户,可以进去。” “你进去后,寻一本模样相近的兵书,将他调换,记得要做得逼真些。” “是,姑娘。” 玲珑带着兵书离开后,沈柠重新上了榻,缓缓睡了下去。 翌日,沈柠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 白芷与紫鸢进来伺候。 “小姐,听说将军在西北打了胜仗,府里都传开了。” “老夫人今日脸色难看得很,气得连早饭都没用呢。” 沈柠冷笑一声:“终究是妾室扶正,眼界浅薄。” “爹爹打了胜仗,为沈家赢了荣光,沈家众人该高兴,她生什么气?” “也不知道当年祖父,为何将她纳进门,这般小肚鸡肠,只会害了沈家。” 紫鸢抿嘴一笑:“奴婢在叶家时,倒听过一些旧事。” “听说老夫人当年,是给侯爷下药,才爬上了侯爷的榻。” 沈柠微微蹙眉:“难怪。” “真是家门不幸。” 梳妆完毕后,沈柠在昭华院用过午膳。 直到午时。 白芷从门外满脸兴奋的跑进来。 “姑娘,大喜事!” “什么喜事?”沈柠问 “辰王殿下来了。说是将军打了胜仗,陛下要赏赐沈家。” “辰王殿下现在带着宫里的王公公,到了沈家前堂。” “老夫人让姑娘过去一趟呢。” “辰王?”沈柠蹙眉。 “赏赐便赏赐,他来做什么?” 莫非是借着送赏之名,来沈家与沈柔商议要事。 想拿父亲的兵书,去临摹笔迹。 陷害爹爹? 想到这,她从椅子上前。 “走,我们沈家前堂看看。” “是,姑娘。” 沈柠带着白芷,前往沈家前堂。 远远便听见辰王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老夫人过誉了,本王今日是奉父皇之命,特来颁赏。” “沈将军为国鞠躬尽瘁,父皇自然不会亏待他的家眷。” 沈老夫人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有劳殿下,亲自走这一趟。” 辰王温声道:“老夫人客气了。” 沈柠带着白芷缓缓走进去。 只见前厅坐了好些人: 沈柔、虞氏、沈老夫人、赵氏、沈冉,还有沈菀和沈宴等都在。 沈老夫人脸上勉强挤出笑容,神色却阴沉。 父亲打了胜仗,又不是他儿子打了胜仗,她自然不高兴。 沈柠走到老夫人跟前:“见过祖母。” 沈老夫人抬眼看她:“柠姐儿这时才来。” “这位是辰王殿下,去行礼吧。” 沈柠抿唇,转身向辰王福身:“臣女,见过辰王殿下。” 辰王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温和:“二姑娘不必多礼,请起。” “谢殿下。” 沈柠起身后,在侧边的椅上坐下。 刚坐下,便觉得一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眸,与辰王四目相对,眼里恨意骤然滋生。 “既然沈家人都到齐了,” “王公公,将父皇的赏赐宣读吧。” “是,殿下。”王公公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朗声宣读起来。 念了一些褒奖沈厉忠勇、体恤家眷的套话。 随后便是赏赐的清单: “绸缎五十匹、黄金百两、明珠一斛,并御赐‘忠勇之家’匾额一方。” 沈家众人连忙起身谢恩,众人面上神情各异。 宣读完毕后,辰王轻轻抬手示意,就有随从将赏赐之物抬进来。 绫罗璀璨,珠光耀目,摆满了前厅的一角。 辰王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柠身上。 他含笑道:“这些是父皇赏赐沈家的。” “本王今日前来,是受母妃所托,为沈二姑娘带一份薄礼,答谢当日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莫非是指先前假南珠一事? 她还未回过神,一位内侍捧上一只巴掌大的锦盒,走到她面前。 “此乃西域进贡的暖玉簪。” 锦盒缓缓打开,一支暖玉簪静静放在里面。 簪身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簪头却嵌了颗色泽奇异的暗红色宝石。 那颗宝石不大,却似有光晕流转。 沈柠眉头一皱。 这支簪子,不是前世辰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吗? 说来也是奇怪,前世每次戴上这支簪子,总能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全是辰王,将这支簪子视若珍宝,每日戴着。 即便是后来嫁入摄政王府,也天天戴着,就是为了恶心谢临渊。 让谢临渊知道,她心里的人是辰王,不是他。 谢临渊因为这支簪子,拈酸吃醋,还让人将这支簪子扔掉过。 可她每次都会想方设法将簪子拿回来,继续戴着,恶心他,提醒他。 如今,辰王借贵妃之名送这支簪子,又是为何? 前世,她进了摄政王府后,渐渐变了性子。 满心满眼,只有辰王一人。 难不成,是这支簪子的问题? “沈姑娘。”身旁传来辰王的声音。 沈柠回过神,目光落在辰王身上,又看向内侍手中的那支暖玉簪。 难道,辰王现在就想用她对付谢临渊了。 这簪子,她会收下。 也会,送给属于它的人。 她微微勾起唇,将暖玉簪拿起来,插进自己发髻之中。 “多谢辰王殿下。” “还请殿下,代臣女谢过贵妃娘娘。” “这支暖玉簪,我很是喜欢。” 谢临渊带着墨宇,刚进沈家前堂,便见沈柠将一支暖玉簪,插在鬓发上。 她含着笑,满脸欢喜的看向对面的辰王。 他目光落在沈柠发间的那支暖玉簪时,眼底一片幽寒。 那是前世,辰王送她的定情信物。 无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谢临渊,我至始至终喜欢的只有辰王殿下一人。” “即便你抢了我,要了我,我心里也不会有你半分。” 谢临渊扯了扯嘴角,低笑一声: 即便是重来一世,她还是放不下辰王。 第150章 她是我未婚妻 可那又如何? 沈柠如今是他的女人。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属于自己。 她的身子,是他的。 心,以后也会是他的。 这一世,他不仅抢她的人。 连她的心,也要抢。 面具之下,谢临渊挑了挑眉,带着墨宇缓缓走进前堂。 一位嬷嬷率先走到沈老夫人跟前。 “老祖宗,那位来了。” “是凌公子。” 众人闻言,纷纷抬眸往前堂外看去。 只见来人一身墨色长袍,身姿挺拔高大。 腰身劲瘦有力,戴着一具银色面具。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寒意凛凛。 他一进来,沈柠便心虚地想拔下,发间那支暖玉簪。 一抬眼,就见他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头上。 只是一瞬,他便淡淡移开。 一旁的辰王僵在原地。 他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沈家众人并不知道,凌公子究竟是何人。 可他早就猜到了,和沈柠定下婚约的人是摄政王。 他的九皇叔。 沈老夫人看见谢临渊来,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凌公子不请自来,是何道理?” 谢临渊语气平淡:“我的未婚妻在沈家,我自然要来看看。” “看来,沈老夫人是不欢迎凌某了。”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 想起谢临渊当初说的那些话,一股怒意直往心头蹿。 “终究是商贾出身,不懂高门大户的规矩。” “如今沈家蒙陛下御赐匾额,凌公子这般擅自闯入,实在不合礼数。” 谢临渊抬眼,扫了扫那匾额。 又望向大堂里的那些赏赐,意味深长道: “这些是沈将军立下战功,所得的赏赐。” “与沈老夫人有何关系?” “沈大将军与你非亲非故,即便是挣了满门荣光,恐怕也落不到老夫人头上。” 此言一出,就有仆人低声窃窃私语。 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紧紧咬着牙。 可如今辰王和王公公都在,前堂里还有那么多人,只能强压着心中怒火。 谢临渊走到沈柠身旁,目光冷冷看向辰王。 辰王被他那双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连忙向王公公递了个眼色。 王公公立时会意,转身向老夫人道:“老夫人,赏赐既然已经送到,杂家便先行回宫复命了。” “王公公且慢。” 谢临渊开口。 王公公脚步一顿,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越看越觉得像极了一位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凌公子有何事?” 谢临渊道:“陛下可曾说过,这些赏赐是给沈家大房,还是二房、三房的?” 王公公面色一僵,连忙道:“陛下未说明,只吩咐杂家送到沈府。” 谢临渊冷哼一声:“那便是赐给沈大将军的血脉至亲了。” “你且回宫问个清楚。” 王公公连忙躬身:“咱家这便去问。” 说罢,他匆匆带着几名内侍离开了沈家。 座上。 沈老夫人、虞氏、三房赵氏与沈柔个个面色不悦。 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如今辰王在场,沈老夫人强忍着没有发作。 沈柠僵在一旁,不敢与谢临渊对视。 “原来与沈二姑娘有婚约的,便是这位凌公子?” 辰王握住拳头,紧紧盯着谢临渊。 谢临渊并没有回他。 他漫不经心的抬手,取下沈柠发间那支暖玉簪,随手一丢。 “回去禀告贵妃娘娘,西域进贡的暖玉簪虽有温养气血之效。但我的未婚妻体质偏燥,受不得这等温补之物。” ‘啪’的一声,那支价值不菲的玉簪落在辰王脚边。 辰王脸色骤然大变。 他攥紧拳头,却不敢弯腰去捡。 “凌公子这是做什么?” “这是母妃的一番心意,这支簪子是西域的贡品,岂容你如此轻慢!” “心意?”面具下,谢临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既然是贡品,出入库应该有名录。” “我记得,西域进贡的暖玉簪,似乎并未分给贵妃娘娘。” “还是说,这簪子是辰王借贵妃之名,私自送给我未婚妻的?” 辰王心头猛地一颤,一时说不上话来。 谢临渊继续道:“沈二姑娘已经与我有了婚约,辰王私自送这支簪子,又是何意?” 辰王心底发麻,仿佛被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睛,彻底看穿了心思。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啊。 堂中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对凌公子的身份有些疑惑。 这位凌公子,似乎对宫闱之事了如指掌,连贡品明细,出入记录都知道。 不像是商贾,更像是皇室中人。 赵氏与虞氏相互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二人都知道,凌公子背后势力滔天。 她们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 可沈老夫人却不以为然。 辰王毕竟是皇子,如今在沈家,还受这般气。 这凌公子就算背后有摄政王,可终究是商贾出身。 “凌公子,这里是沈家,你太放肆了。” “辰王殿下面前,岂容你一介商贾如此无礼?” “还不快向殿下赔罪!” 谢临渊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让我向他赔罪?” 他看向辰王,冷冷道:“你,受得起吗?” 辰王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有些心虚。 他是大燕摄政王,他的九皇叔。 他自小就害怕,又想除掉的人。 身份地位在他之上,他自然不敢。 他强忍着怒意,俯身捡起玉簪。 “这簪子,沈二姑娘很是喜欢,不若便让她收下。” 谢临渊挑眉,看向沈柠。 “你喜欢吗?”他低声问。 沈柠抿了抿唇,“我……” 她本来是想拿这支簪子,弄清楚前世之事。 没想到谢临渊偏偏从外头进来,还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向辰王:“殿下,这玉簪太过贵重,与臣女并不相配。” 辰王捏紧玉簪,冷冷道:“既然沈姑娘不喜欢,便罢了。” “既然赏赐已经送到,本王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出了沈家前堂。 恰在这时沈柔站起身,走到沈老夫人跟前。 “祖母,孙女身子不适先退下了。” 沈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几人走后,谢临渊垂眸看向沈柠,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一支暖玉簪而已,就让你这般欢喜?” “你若喜欢簪子,我让人送一箱来。” “莫说一支暖玉簪,十支,我也给得起。” 第151章 本王给你表现的机会 沈柠抬眸看他,想着待会下去给他好好解释,哄哄他。 就见沈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吩咐一旁的侍卫:“凌公子既已来了,先请他去旁边雅间用茶。” “是,公子。” 谢临渊也很识趣,跟在侍卫身后,转身出了前堂。 人走后,沈老夫人气得一掌拍在扶手上。 “沈宴!” “你真是要气死祖母不成!” 她胸口起伏,指着门外道: “你瞧瞧那位凌公子,不过是商贾出身。” “仗着有些钱财,便敢登我沈家的门,欺到祖母头上来!” “方才你也看见了,他连辰王殿下都不放在眼里!” “那辰王是皇子,岂是他一个商贾能得罪的?” 沈柠坐在椅子上,轻轻一笑。 若是老夫人,知道凌公子是摄政王,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 沈宴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下。 “祖母,柠儿已经许婚给了凌公子,若再收辰王的簪子,于礼不合。” “传出去,燕京众人会如何议论沈家女儿?” “我看那辰王,送的那支簪子,也不是贵妃娘娘的。” “反正柠姐儿和凌公子的婚事,老身绝不同意!” 沈老夫人又是一掌拍在案上。 “此事,祖母做不了主。”沈宴站起身。 “我是你们祖母,怎就做不了主了?”沈老夫人怒道。 “更何况,柔姐儿才是你们长房的嫡长女。” “即便你们大房要自行安排柠姐儿的婚事,也该是你长姐做主,轮不到你!” 沈宴懒得再与沈老夫人纠缠,他目光落在陛下的那些赏赐上。 “往年父亲每次打了胜仗,陛下的赏赐都入了沈家中馈,由公中支配。” 他缓缓道:“今年这些,不入中馈了。” “这怎么成?”一旁的虞氏脱口而出。 “宴哥儿,若不归中馈,我们其他几房吃什么?喝什么?” 沈宴看向虞氏,笑了笑:“二婶每月往娘家寄去多少银钱,自己心里难道没数么?” “那些银钱,够二房三房吃穿用度好些年。” “你休要血口喷人!”虞氏脸色一白,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沈宴笑道:“是与不是,将往年账册调出来,一看便知。” “二婶这些年单在万佛寺捐的香油钱,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更何况,还将娘家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一个个接进府里。” “反倒是克扣我们大房的两个姑娘。” 沈宴顿了顿,说道:“如若不然,便分家吧。” “分家?”沈老夫人和虞氏同时变了脸色。 “怎能分家?你们好歹都是先老太爷的血脉!” 沈老夫人颤声道。 “你父亲身上流着的,与二老爷、三老爷是一样的血!” “沈家百年,从未有过分家的先例!” “那便由我来开这个先例。”沈宴冷声道。 “荒唐!” “简直荒唐!”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他。 “你如今翅膀硬了,是不是?” “当年你母亲走后,你父亲将你们扔在沈家,是谁顾着你们兄妹几人长大的?” “若不是我们二房、三房帮衬着,你们能平平安安活到今日?” “如今一个个长大了,出息了,便想着撇开这个家了?” 沈老夫人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即便真要分家,也得等你父亲回来。” “还得老身点头答应才行!” 沈宴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老夫人。 “行,那就等父亲回来,再商议分家一事。” “但在父亲回府之前,若祖母与二婶敢再亏待柠儿和菀儿半分,便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侧身,看向那些赏赐:“至于此次陛下的封赏,看今日宫中是否还会有人来沈家传旨。” “一切,依陛下之意处置。”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沈柠也从椅子上起来,看向沈老夫人。 “祖母,你可别气。” “气坏了,你这辈子就输了。” 沈柠说完,转身离开。 沈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紫:“好啊,柠姐儿……” “反了,真是反了。” 她看向兄妹俩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甘起来。 “为什么立战功的是他?” “我们老二不也在军中吗?” “为何偏偏是他啊……” 虞氏走到沈老夫人身侧:“老夫人,现下可如何是好?” “陛下,该不会真将这些赏赐都给大房吧?” 沈老夫人回过神,眼神冷冷看向虞氏:“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凌公子三言两语,张公公便信了!” “这辈子,什么好处都落在大房手里,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 她的目光落在虞氏脸上:“把你这些年吞进去的,都给老身吐出来!” “否则,这掌家之权,我便收回来。” 虞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扶着老夫人肩膀的手连忙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 沈柠刚进昭华院,玲珑就走到她身旁。 “姑娘,王爷在望京楼,等着姑娘。” 沈柠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带着丫鬟紫鸢,便往望京楼而去。 到了望京楼后,便在侍卫的带领下,往三楼的厢房里走。 却不知道,望京楼二楼雅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身影。 沈柠到了望京楼的厢房后。 刚推开门。一眼便看见一身黑衣的男人端坐在椅子上。 男人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王爷。”沈柠轻轻唤了一声,反手轻轻掩上门, 一抬眸,便撞进谢临渊幽暗的眼眸里。 见他这副模样,沈柠有些害怕。 他动怒的样子,她是见过的,危险得很。 她心下一紧,缓缓屏住了呼吸。 “王爷,屋里有些暗,我去掌灯。” 说着,她转身便想逃离那股压人的气息。 脚步还未迈出去,椅子上的男人已骤然起身,如同蛰伏的猛兽发动。 沈柠来不及反应,一只大手狠狠按住她的腰,将她抵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你就那么喜欢,别人送的东西?” “还笑得那么开心。” “谢临渊,你放开。”沈柠挣扎了一下,咬着唇回头看他。 男人眸色沉如浓墨,呼吸粗重,眼底一片冷意。 “你听我解释……”沈柠低声道。 “解释?”谢临渊嗤笑一声。 “解释你为何对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那般的欢喜?” “那支簪子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谢临渊自嘲:“前世,你将那簪子视若珍宝,日日戴在头上,就是为了恶心本王。” “你日日提醒本王,你是如何的爱他,如何厌恶本王。” “如今,你又想重来一次?” 谢临渊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拇指用力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狠戾:“沈柠,你从未爱过本王。”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 “不是的!”沈柠拼命挣脱开。 “谢临渊,那簪子上有异香,我只是想弄清楚。” “那簪子是不是有毒。” 谢临渊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怀疑:“你嘴里,可曾有过一句真话?” 沈柠拼命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 她仰起小脸,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漆黑的眼眸,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随后轻轻踮起脚尖,将温软的唇瓣贴上他微凉的薄唇上,讨好似的吻他。 “我说的是真话。” “谢临渊,我不喜欢辰王。” 谢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冷哼出声。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朱唇微微张开。 “现在才使用美人计。” “未免太迟了。” “那你要如何才肯信?”沈柠问。 谢临渊并未回答,他忽然松开手,将人抱起来。 沈柠低呼一声,人已经被他放到窗边那张梨花木的圆桌上。 她刚想撑起身,就听到谢临渊道: “你不是想证明,心里没有辰王么?” “今日,本王给你机会。” 沈柠还未明白他话中深意,门外忽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紫鸢的声音传来。 “姑娘,辰王殿下求见。” “说是有一个秘密,要当面告知姑娘。” 话音落下,沈柠面色一凝。 谢临渊俯身,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机会来了,你可要好好表现。” 说罢,他对着门外的紫鸢道: “让辰王进来。” 第152章 乖,自己叫两声 谢临渊声音落下,从身上取出一串铃铛,系在少女白皙的脚踝上。 晃动之间,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临渊,你要做什么?” 沈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一抬眼,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自然,是做些有意思的事。” 男人挑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让沈柠有些不知所措。 铃铛系上后,谢临渊俯身靠近她。 “待会,表现好一些。” “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吗?” “那今日,就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沈柠呼吸一紧,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沈柠整个身子僵住了。 “谢临渊。” “若是他看到了,知道你的身份,我们沈家就完了。” 谢临渊轻哼一声:“看到了又如何?” “他已经让人去普陀寺查了,也知道普陀寺为你解毒的人,是本王。” “自然也知道,凌公子便是本王了。” “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他还动不了沈家。” “本王也知道他的秘密。” “你说,他敢吗?” 男人说着,伸手捏着少女小巧的下巴。 “今日,本王看你这辈子到底怎么选。” “你前世那般爱他,如今心里当真没有一点他的位置?” “本王不信。” 男人垂下眸,目光落在少女脚踝的铃铛上。 宽厚的手掌覆了上去,握住少女白皙纤细的脚踝,轻轻一晃。 铃铛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梨花木圆桌上,小姑娘躺在男人身下,神色紧张又害怕。 谢临渊伸着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裳。 “你那么怕他看到?” “放心,他看不到的。” “沈柠,我要你让他从此断了念想。” 沈柠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身子绷得紧紧的。 门外传来辰王的声音: “沈二姑娘。” 那声音穿破神经,让沈柠呼吸一紧。 她一抬眼,便撞进男人幽深的眼眸里。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辰王缓缓走进来。 沈柠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一扇白凤屏风挡住了来人的视线,她能依稀看到男人的身影。 沈柠稳住呼吸,低声问:“辰王殿下找臣女,所为何事?” 听见少女呼吸有些急促,辰王微微皱眉。 他刚要绕过屏风,沈柠忽然开口: “殿下还是莫要进来。” 话音落下,里头传来铃铛清脆的响声。 谢临渊伏在少女身前,垂头看她紧张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随后,他凑过去吻了她。 交缠声,顿时在室内响起。 辰王停住脚步,听见里面的动静,眉头皱紧。 “沈二姑娘想知道,普陀寺当日你喝下的那杯茶,是谁递给你的吗?” 屏风后,男人移开唇,少女才得了呼吸。 她声音喘着气,问:“谁……?” 辰王冷哼一声:“那人是普陀寺明净师太座下的一位女弟子。” “那女弟子,是九皇叔的人。” “九皇叔一直想要沈家的兵权。” “他知道你们沈家女眷去普陀山上香祈福,就让人在茶里下了合欢散。” “所以,你才会失身给他。” 沈柠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抬眸,对上谢临渊似笑非笑的眼睛。 谢临渊凑近她,用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 “他果然会哄人。你瞧,前世你便是这样被他骗了。” “你信他,还是信本王?” 沈柠咬了咬唇:“王爷,我信你。” “真乖。”谢临渊笑了笑。 他握住她白皙的脚踝,轻轻一晃,铃铛又响起来。 “乖,自己叫两声。” 沈柠咬唇:“我……我不会。” 谢临渊低声道:“难道,这都要本王教?” 屏风外,辰王听见铃铛声,眉头骤然一紧。 他觉得厢房内气氛不对劲。 屏风后,似乎不止沈柠一人。 “沈二姑娘,你听见本王说的吗?” “若你不信,本王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与你定下婚约的凌公子,就是九皇叔。” “他处心积虑娶你,就是为了你父亲在西北的二十万大军。” 屏风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少女身上撩拨。 少女紧紧咬着唇,就是不肯出声。 谢临渊低声道:“怕什么?” “你听,他说得多有道理。” “本王接近你,是为了你们沈家西北的兵权,你信吗?” 沈柠摇了摇头。 谢临渊低声道:“那,叫两声给他听听。” “我……我不要。” 见她始终不出声,谢临渊轻哼一声。 他俯身下去,薄唇落在少女发红的耳珠上。 顺着耳珠一路吻下去,最后停在白皙的脖颈。 他张唇,咬了下去。 沈柠忍不住轻哼一声。 屏风外的辰王听见声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他正要走进去,里头传来一道威严磁性的男声: “继续说。” 那声音徐徐缓缓,听不出情绪。 却像一道惊雷,在辰王脑子里炸开。 “九……九皇叔!” “怎么不继续说了?”谢临渊声音冰冷刺骨。 “嗯?” 辰王吓得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九皇叔饶命!” “方才侄儿说的都是道听途说,求皇叔饶玄辰一命!” “玄辰罪该万死。” 谢临渊垂眸,看着身下的少女,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听到了?” 沈柠缓缓点头:“嗯。” 谢临渊目光扫向屏风,冷冷道:“还不滚出去。” “扰了本王的好事。” 谢玄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里头又传来铃铛清脆的响声。 他腿脚发麻,颤颤巍巍出了厢房。 刚走几步,便听见少女的娇吟声。 出了厢房后,墨宇缓缓走到他身侧。 “辰王殿下。” 辰王停下脚步,还没从刚才的事里缓过来。 “墨侍卫有事?” 墨宇笑道:“我家主子让我给殿下传句话。” “什么话?”辰王皱眉看他。 墨宇笑了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明王,可是亲手死在殿下手里。” “殿下的心真狠呐。” 辰王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什么?” 墨宇轻笑道:“知道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殿下会不会将我家王爷与沈二姑娘的事说出去。” “我想在殿下心里,自己的秘密总比我家王爷的秘密重要。” “告辞。” 墨宇说完,转身离开。 第153章 要对沈家动手了 辰王浑身一颤,有些不可思议。 “不可能。” 他的身世,他的秘密。 整个大燕,除了母妃与他,还有沈柔,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摄政王,怎会知道? 他看着墨宇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底阵阵发麻。 —— 雅间内,谢临渊从沈柠身上起来。 他伸手,轻轻捏住小姑娘的下颌。 “真乖。” “配合得不错。” 沈柠刚撑起身子,谢临渊的手却按在她的腰腹上,力道适中的揉了揉。 “这几日,感觉如何?” 沈柠道:“不如何。” “若是不疼了,那便好。”谢临渊说着,将她脚踝上的银铃解下来。 “回沈家后,让玲珑看看,兵书是否被取走了。” “嗯。”沈柠点头,抬眼望他。 “王爷,你不生我气了?” 谢临渊侧眸看她,“生气呢,不若你哄哄本王?” 沈柠撇了撇嘴,偏过头不看他。 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将她的腰带捡起来,替她系好。 随后将人从桌子上抱下来,走向内室的软榻上。 “这几日,麒麟军中有人作乱,本王费了些精神。” “今夜倒是没多余力气折腾你。若你实在想,本王亦可以……” 沈柠连忙摇头:“我……我不想。” “我不想那么早有孕。” 谢临渊冷哼一声,掌心轻轻贴在她小腹上揉了揉,低声道:“好,那今夜先依你。” “往后,便不能总依着你了。” 他缓缓躺在榻上,环住小姑娘的腰,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先歇会,本王再送你回沈家。” —— 一品楼,雅间内。 ‘啪’的一声脆响,玉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王爷,你怎么了?”沈柔看着面色铁青的辰王,心中诧异。 “可是出了什么事?” 辰王紧紧咬着牙,坐在椅子上,目光如刀般看向沈柔。 “本王的身世,你是不是泄露给别人了?” “整个大燕,除母妃与本王,便只有你知道!绝无第四人!” “是不是你,告诉了沈柠?” 沈柔连忙摇头:“殿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你的事!” “不是你,还能有谁?”辰王目眦欲裂。 “是谁,知道了?”沈柔低声问。 辰王冷冷道:“是我那九皇叔。” “他知道了。” “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沈柔连忙扶着辰王坐下。 “殿下,摄政王有琅琊阁,他知晓此事,也不稀奇。” “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麒麟军的兵权。” 辰王闻言,冷笑一声。 一想到谢临渊那迫人的威压。 他便觉得,想从他手中夺取麒麟军兵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麒麟军乃先帝所建,你以为那么容易到手?” “你太天真了。”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的灌下。 “不过,北疆使臣不日便要入京。” “本王倒可设法,拿下望京楼。” “那望京楼背后是谢临渊的势力。” “表面是酒楼,实则是打探各路消息的情报网。” 沈柔抿了抿唇:“殿下打算如何拿下望京楼?” 谢玄辰笑了笑:“自然是,在使臣宴上借花献佛。” “此事,我会与母妃商议。” 沈柔道:“望京楼可不一般,恐怕还需要殿下精心筹谋。” 她说着,从袖口中取出一本兵书,推到辰王面前。 “沈厉的兵书,我取来了。” “你,当真要对沈厉下手了?” 谢玄辰瞥了眼面前的兵书,缓缓翻开。 书页上有不少批注,因年代久远,字迹有些模糊,但大体可以辨认。 “镇国大将军沈厉,若不能为本王所用,便只能换人。” “他年轻时效忠的是皇祖父,如今虽对父皇唯命是从,骨子里却最敬重的还是皇祖父。” “既不为本王所用,留着也无益。” 辰王说着,将兵书收起。 他抬眸看向沈柔:“你今日来送兵书,可还有别的事?” 沈柔面上温婉一笑。 “当日护国寺,陛下让慈恩大师测算生辰八字。” “可曾说过,沈家大房会让谁入宫?” 辰王语气平淡:“自然是你这位嫡长女。” “怎会是我?”沈柔难以置信。 “我的八字,不是与陛下不合吗?” 辰王道:“慈恩大师算出来,你的生辰八字,贵不可言。” “父皇与皇祖母,也有意让你入宫为妃。” 话音落下,沈柔从椅子上起身,跪在辰王面前。 “殿下,求你救我。” “我不能入宫为妃,求殿下救救我。” “我心仪的,从来都只有殿下。若我入了宫,今后与殿下……” 辰王似笑非笑的看着,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看在你为本王取来兵书的份上,本王帮你一次。” “不过,本王也有条件。” 沈柔问:“什么条件?” 辰王淡淡道:“再过几个月,便是重阳节。” “沈厉届时应当会从边塞回京。” “本王要你,以你的名义,写一封信送到边塞,交到沈厉的手中。” “到时,沈家的爵位,也该易主了。” 沈柔紧紧咬着唇,看着辰王。 “只要殿下愿意帮我,我什么都愿做。” “我这几日便写信,送去边塞。” 辰王点头:“嗯。” “眼下,我还要进宫与母妃商议些事,你先起来吧。” 辰王说完,从椅子上起身,转身离开一品楼,往刘贵妃所居的长秋宫而去。 长秋宫内,刘贵妃正靠在椅子上,见辰王进来,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才来?” “出了何事?母妃似乎心情不佳?”辰王问。 刘贵妃语气冷淡:“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方才掌事来报,那位又不肯进食了。” “都十多年了,这般绝食闹过多少回了。” “若非太后让本宫吊着她一口气。本宫早让人将她毒死,也省得碍眼。” 辰王在椅子上,缓缓坐下。 “灌些药下去,让她昏迷不醒,再强行喂些流食便是了。” “难不成,她还能反抗?” “皇祖母也是,自己将人弄过来,却要母妃操心。” 刘贵妃轻轻一笑:“其实,当初也是本宫给你皇祖母出的主意。” “这些年,燕京才能太平。” “否则,她若是与陛下生个一儿半女,这储君之位,陛下恐怕早就定下来了。” 第154章 想办法救娘亲 “来人。” 刘贵妃声音落下,一位约摸四十多岁的嬷嬷便走了进来。 “娘娘,请吩咐。” 刘贵妃抬眼,淡淡道:“让人给那脏东西喂些药,再灌些流食进去。” “仔细着点,可不能让她死了。” “她可是陛下的心头肉。” “本宫听说,她祭日那日,陛下还亲自去他坟前,说了好些话。” “说不定有朝一日,她能助吾儿一臂之力。” 嬷嬷点头:“是,娘娘,老奴这就去办。” 嬷嬷退下后,刘贵妃将目光落在辰王身上。 “你来本宫这儿,是有要事?” 辰王点头:“儿臣前来,确有两件事相求。” “还请母妃助儿臣一臂之力。” 说着,他低声说了几句。 刘贵妃听完,面色微微一变,随后又恢复如常。 “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等小事。” “放心吧,在北疆使臣入燕京之前,本宫会亲自向陛下进言。” “若能拿下望京楼,便等于握住了整个燕京的情报网。” “将来立储之事,咱们的胜算也能多上几分。” “至于沈家那丫头……”刘贵妃轻轻蹙眉。 “倒也只能选她了。” “沈柔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虽然之前对本宫做那等事情,本宫非常生气。 “可,也可为我们所用。” “沈柠那姑娘,本宫瞧着是个不好糊弄的。” “也只有沈菀,那样温顺怯懦的性子,进宫后才好拿捏。” “此事,本宫会安排。” 她看向辰王,语气意味深长:“听说这几日陛下猎了几头鹿,正命宫人酿制鹿血酒。” “那鹿血酒有壮阳固本之效。” “到时候,本宫请陛下来长秋宫饮上几杯,顺势将你的事情办成。” 辰王嘴角扬起笑意:“多谢母妃。” “儿臣府中尚有一些事,便先告辞了。” 辰王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还未出寝殿,刘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已经三个月了,九九八十一天都过了。” “有空的话,去他坟前烧炷香吧。” “也算,赎一赎你的罪。” “本宫让人将他的尸骨从乱葬岗寻回来了,葬在京郊密林里了。” 辰王脚步一顿,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母妃就不该找回来。” “您这样做,是想将儿臣,推入万丈深渊。”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望着辰王远去的背影,刘贵妃轻轻叹了口气。 “人都死了,还这般固执。” “那好歹,是你亲生父亲。” —— 沈柠从望京楼雅间出来时,天色已经微微昏沉。 她带着紫鸢往一楼走,刚下楼梯,便远远望见霍家姑娘,霍云烟在人群之中。 霍云烟身旁站着的,正是霍国公的养子、如今镇守西南的将军,霍廷川。 “姑娘,是霍家的世子。”紫鸢低声道 “我知道。”沈柠道。 “这位霍世子,样貌生得真是俊朗。” 紫鸢抿嘴一笑:“姑娘还不知道吧?奴婢上次去护国寺,偶然听人说起一桩事。” 沈柠皱眉:“什么事?” “听说,这霍世子并非霍国公亲生的,而是养子。” “霍家将这事瞒得极紧,知道的人不多,奴婢也是凑巧听见的。” “不过霍世子年纪轻轻已经是镇守西南的将军,倒有几分咱们将军当年的风范。” 沈柠望着人群中的霍廷川和霍云烟,微微蹙眉。 “难怪……” “难怪霍云烟看他的眼神,总有些不同,整日黏着他。” “该不会……” 她挑了挑眉,按下心中浮起的念头。 “或许是我想多了。” “只是每次见到他们二人,总是形影不离。” 紫鸢笑道:“这倒也是。” “不过霍姑娘虽然性子娇纵、说话刻薄些,心肠倒不坏。” “嗯。”沈柠点了点头,缓步朝门口走去。 穿过人群时,恰好与霍廷川二人擦肩而过。 她不自觉的回头,朝霍廷川的背影望了一眼,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这霍世子给人的感觉,很是些熟悉。” “或许,是我太想念被二婶换走的哥哥了。” 她将视线收回,带着紫鸢回了沈家。 刚进昭华院,沈菀便抱着只雪白的猫儿过来。 “二姐。” “菀儿,怎么了?”沈柠看着眼前眼圈微红的小姑娘。 沈菀咬着唇,低声道:“今日二姐走后,长姐、祖母还有二婶,在前厅说起我的婚事。” “说是,想给我相个人家。” 沈柠笑了笑,温声道:“你的婚事,哪轮得到她们做主?” “别担心。” 沈菀淡淡道:“可沈柔如今还是大房嫡长女,我就怕……” 沈柠:“放心吧,有大哥在呢。” “阿姐问你,当初在护国寺,你那匣子送出去了吗?” 沈菀点了点头,想起那日苏铭风从自己手中接过檀香木匣时的神情, 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你送给谁了?”沈柠问。 “若你心里有他,不如早些表露心意。” “倘若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也愿意娶你,这倒是件好事。” “等你亲事定下来,二婶和祖母她们,便再没法拿你的婚事做文章了。” 沈菀手指紧紧攥着裙摆,轻轻垂着头。 “我……” “可他…” 她心中慌乱极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沈柠见她这般为难,叹了口气。 “罢了,等爹爹回来,咱们就分家。” “我们菀儿命格贵重,岂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娶的。” 沈菀沉默不语,想起在前厅听到的那些话,心里一阵酸涩。 “对了,今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阿姐。” “什么好消息?”沈柠问。 沈菀勾了勾唇:“今日阿姐走后,王公公又来了一趟。” “说今年爹爹的封赏不入沈家中馈,按份例分给咱们兄妹几人。” “祖母和二婶险些气晕过去,脸色难看极了。” 沈菀说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分给阿姐的那份,白芷已经收入昭华院库房了。” 沈柠笑了笑:“这不过是个开始。” “没了爹爹挣来的那些,二房三房往后的日子,便自求多福吧。” 姐妹二人又在昭华院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天色渐暗,沈柠才让人送沈菀回梧桐院。 沈菀刚走,玲珑从门外走了进来。 “姑娘。” “明日奴婢要去一趟琅琊阁,姑娘可有吩咐?” 沈柠靠在椅子上,想起自己之前那个清晰的梦。 事到如今,是该想办法寻找娘亲和哥哥的下落了。 “北疆使臣不日便要进京。” “在那之前,我要去一趟云隐街。” “云隐街?”玲珑疑惑。 “姑娘,那地方,不都是些因家族获罪被流放的世家子弟吗?” “听说那云隐街吃人不吐骨头,任你再尊贵的闺秀、再有才华的公子,进去了也得烙上奴印,成为最低贱的流奴。” 沈柠神色平静:“那又如何?” “明日你去琅琊阁,取一枚云隐街的通行令。” “我要去那里找一个人。” 玲珑点头:“是,姑娘。” 沈柠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低声: “事到如今,我猜测娘亲不在太后手里,便是在刘贵妃手中。” “那使臣宴上,便先从刘贵妃入手。” 玲珑点头:“奴婢明白。” 第155章 陆某愿意娶沈姑娘 两日后,玲珑拿到云隐街的通行令后。 沈柠便带着玲珑,一大早出了府。 沈菀去昭华院寻人,见沈柠不在院子内。 便将睡在窗边的白猫抱进怀里,转身去了沈宴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听见厢房里传来沏茶的声音。 还夹杂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沈公子的提议,陆某会仔细考虑。” “只是陆某才疏学浅,实在不知能否考取功名。” 沈宴笑道:“放心,我妹妹说过,今年秋试陆公子必然高中。” 陆云启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宴。 “妹妹?” “不知沈公子说的是府上哪位姑娘?” 沈宴笑道:“自然是我的二妹妹,沈柠。” “我这妹妹会看面相,说见到陆公子的第一面,便知道,你今年必能金榜题名。” 陆云启笑道:“那便借二姑娘吉言了。” “若是陆某今年能高中状元,还望沈公子能成全陆某一事。” 沈宴微微一怔:“不知是何事?” 陆云启将手上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说道:“到时,沈公子便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沈菀缓缓走了进去。 “大哥。” 听到女子声音,坐在客位的陆云启缓缓抬眸。 只见门边站着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肌肤莹白如雪,一双眸子黑润似葡萄,鼻头小巧,唇若樱桃,脸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婴儿肥。 活脱脱,像个玉瓷捏的娃娃。 她今日穿了身粉色的绫罗裙,怀中一团雪白的猫儿。 整个人安静地站在光影里,仿佛美得像一幅画。 陆云启指尖微微一颤,呼吸也跟着紧了紧。 忙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下。 “妹妹怎么来了?”沈宴起身问道。 沈菀走进屋内,见到陆云启,连忙行礼:“陆公子。” 陆云启缓缓站起身,回了一礼:“沈三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沈菀身上,眼神里藏着几分欣喜,又刻意压着。 沈菀与他打过照面,便看向沈宴。 “大哥,我有事想同你说。” 沈宴皱眉:“何事?” 沈菀看了眼一旁的陆云启,欲言又止。 陆云启倒是很识趣:“沈公子。” “既然三姑娘有事,陆某先去院中稍候。” 沈宴点头:“也好。” 陆云启离开厢房后,并未走远,而是在院角的凉亭里坐下。 他捏着茶杯,借着杯沿的缝隙,悄悄望向厢房内那道身影。 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厢房里,沈宴听完沈菀的话。 面色凝重起来:“你说,贵妃娘娘要你进宫?” 沈菀点头:“嗯。” “上回护国寺,我就险些被设计,得罪了刘贵妃。” “陛下有意,让沈家女入宫为妃。” “这次贵妃忽然召我入宫,也不知是不是要拿我婚事说事。” “方才我去找二姐,她不在院中,我便来找大哥了。” 她说着,紧紧抱着怀里的白猫:“大哥,我害怕。” 沈宴叹了口气:“菀儿,你别慌。” “今日午时,你先依旨进宫,大哥会想办法周旋。” 沈菀点头:“好,菀儿信大哥。” “大哥一定要救我。” 沈宴道:“你先回院子,此事大哥来解决。” 沈菀点了点头,紧张的出了沈宴厢房。 一出厢房,便见一道身影站在廊下。 “沈三姑娘。” 沈菀抬眼,正对上陆云启看过来的目光。 “陆公子。” 陆云启朝她走近,低声道:“听说这几日,霍家姑娘常进宫陪伴淑妃。” “霍家与刘贵妃那边,似乎有些来往。” “你若实在为难,或许可请霍家姑娘从中说情。” 沈菀抿了抿唇:“多谢陆公子好意。” “不必了。” 她说着,抱着白猫转身离开。 陆云启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沉默片刻,又返回厢房。 沈宴正在收拾桌案上的书卷,见他进来:“陆公子。” 陆云启道:“方才隐约听见几句,可是刘贵妃想为沈姑娘择婿?” 沈宴摇头:“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得去一趟摄政王府。” “陆公子,今日恐怕要失陪了。” “沈公子。”陆云启上前一步。 “陆某愿为三姑娘解围。” 沈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解围?如何解?” 陆云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不如,让陆沈两家订下婚约。” “如此,旁人便再难拿三姑娘的婚事做文章。” “陆某保证,若是娶了三姑娘,此生会善待她。” 沈宴一愣,随即笑起来:“你真想娶她?” 陆云启点头:“陆某,愿意娶她为妻。” 沈宴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日后再说吧。” “今日我得先出门。” “陆公子,我先送你出府。” 陆云启无奈,只能跟着沈宴一同出府。 直到午时,刘贵妃身边的嬷嬷准时来到沈府,将沈菀接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朝皇宫方向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沈菀紧紧捏着袖中一张纸条,跟着嬷嬷一步步往里走。 “嬷嬷,贵妃娘娘召我入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嬷嬷回头笑了笑:“也没什么要紧的,娘娘不过是想和姑娘说几句话罢了。” 沈菀心头忐忑不安。 刘贵妃是辰王生母,与沈柔向来交好。 恐怕,是不想沈柔入宫为妃。 想将她,送给武宗帝。 今日去,便是羊入虎口。 沈菀试探着又问:“长秋宫今日,除了娘娘,可还有旁人?” 嬷嬷语气平淡:“姑娘到了便知了。” 沈菀不再多问,屏着呼吸,默默跟在嬷嬷身后。 穿过几道宫门,正要拐进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时。 对面却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抬眸,正是霍云烟和霍家世子,霍廷川。 听说淑妃近来身子不适,霍家兄妹时常入宫探望,没想到真巧,会在这里遇见。 “沈姑娘。”霍廷川先开了口。 沈菀点头:“霍世子,霍姑娘。好巧。” “确实巧。”霍廷川笑了笑。 几人打过照面后,便各自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菀指尖一颤,将一张纸条连忙塞进霍廷川手中。 霍廷川脚步一顿,下意识握紧掌心。 他转过身,望向那抹远去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阿兄,怎么了?”霍云烟凑近,小声道。 “你该不会,真看上沈家这姑娘了吧?” 霍廷川道:“别胡说。” 他缓缓打开纸条,就见两个字映入眼帘。 ‘救我。’ 第156章 贵妃为难 霍廷川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沈菀离开的背影上。 “阿兄,怎么了?”霍云烟将他手中的纸条拿起来,扫了一眼,面色骤然转冷。 “我看这沈姑娘,就是存心想和阿兄扯上关系。” “贵妃娘娘让她去长秋宫,难不成还会吃了她?” 霍廷川轻叹一声,道:“听闻陛下有意让沈家大房的姑娘入宫为妃,也不知具体是哪位。” “这时候贵妃单独召见三姑娘去长秋宫,怕不是寻常的问候。” 霍云烟不以为然:“能有什么事?沈将军在外征战,贵妃大抵是替他安抚女儿罢了。” 说着,她伸手拉住霍廷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阿兄,咱们回去吧。” “别管沈姑娘的事了。我看她就是心思不纯,想攀上你。” 霍廷川将她手指轻轻拨开,目光微沉地看向她。 “你也是姑娘家,何苦这样揣测别人?” “烟儿,同为女子,应彼此照拂,何必彼此为难。” “霍家与刘家素有些来往,你也同刘贵妃打过几次照面。我们既已经入宫,理应前去拜会贵妃娘娘。” 霍云烟撇了撇嘴,望着沈菀远去的方向,心里有些不痛快。 霍廷川垂头看她:“阿兄明日带你去西市买糕点,可好?” 霍云烟吸了吸鼻子,看向他:“阿兄说话算话?” 霍廷川点头:“自然,我何时骗过你。” 霍云烟这才软下语气:“那好吧,但你可不能喜欢沈姑娘。” “她名声不好,不过是样貌生得娇些,我怕阿兄被她……” “胡说什么。”霍廷川打断她的话。 “我只是觉得,我与她总感觉有些牵连。” “走吧。”他淡淡道。 霍云烟点了点头,跟在霍廷川身后,朝长秋宫的方向而去。 —— 沈菀跟着嬷嬷一路到了长秋宫外,就有宫女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位粉衣宫女从殿内走出来。 “沈姑娘,贵妃娘娘有请。” 沈菀屏住呼吸,跟在掌事嬷嬷身后,一步步往寝殿里走。 殿内,刘贵妃笑盈盈地坐在椅上,一双凤眼直直落在她身上。 “不愧是叶氏的女儿,生得真是标致。” 沈菀连忙行礼:“贵妃娘娘过奖。” “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刘贵妃轻笑道:“沈姑娘请起。” “谢贵妃娘娘。” 沈菀起身后,便被嬷嬷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在椅子上,全身紧绷,沉默不语。 刘贵妃见她这般怯生生的模样,笑了笑。 “沈姑娘不必紧张,今日叫你来,不过是说些家常话。” “沈将军在外征战,你们兄妹几人独自留在燕京,着实不易。” 沈菀微微勾唇:“娘娘说得是,确是不易。” 刘贵妃抚了抚袖口,悠悠道:“若你母亲叶氏还在沈家,你性子定不会如此。 “她当年啊,也是个倔脾气。” “陛下那样中意她,她偏偏不领情,毅然嫁给了你父亲。” 沈菀垂眸不语, 就听刘贵妃继续道:“可惜,你母亲也走得早。” 沈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并未接话。 阿姐说过,母亲很可能还在人世。 甚至,很可能就在刘贵妃或太后手中。 见沈菀始终沉默不语,刘贵妃略显尴尬,轻咳一声。 “沈三姑娘,还真是腼腆。” “沈姑娘可有心上人了?说与本宫听听,说不定本宫还能为你促成一段良缘。” 沈菀低声道:“回娘娘,臣女并无心仪之人。” “亲事,便罢了。臣女自幼算过八字,刑克六亲,子嗣缘薄。” 刘贵妃笑吟吟道:“本宫倒觉得,你是富贵之命。” 话音未落,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嬷嬷端着托盘从外走进来,盘中是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 “沈姑娘,这是西域进贡的雪燕窝。” “既来了本宫这儿,便好好尝尝。” 刘贵妃朝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将燕窝端到沈菀手边的角桌上。 “沈姑娘,请用。” 沈菀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跪在刘贵妃面前。 “贵妃娘娘恕罪,臣女来了月信,受不得这般温补之物。” 刘贵妃面色骤然一沉:“本宫还未听说过,来月信不能吃燕窝的。” “这是本宫的一番心意,尝一口也是好的。” “还请娘娘恕罪!”沈菀说着,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刘贵妃攥了攥拳,盯着下方跪着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沈姑娘是想让本宫派人喂你了。” “嬷嬷,把燕窝端起来,喂沈姑娘尝尝。” “月信期间更应该进补,否则将来不好生养。” 嬷嬷点头:“是,娘娘。” 她舀起一勺燕窝,便朝沈菀唇边送去。 沈菀侧身避开,轻咳了一声。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威严沉厚的声音: “她既然不愿意喝,又何必强喂她。” 众人抬头,只见武宗帝从门外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位黑衣少年。 正是永宁侯世子,苏铭风。 少年神色冷峻,眉梢微微一挑,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沈菀。 “沈姑娘这是犯了什么错,怎么跪着?” 刘贵妃面露尴尬,急向嬷嬷使眼色。 嬷嬷连忙将沈菀搀扶起来,沈菀便给武宗帝行了一礼 行完礼后,便被嬷嬷带着坐在侧面的椅子上。 刘贵妃强笑道:“陛下终于来了。” 她又看向苏明风,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护国寺那回,陛下就让苏铭风抽签,如今又带他来长秋宫。 这苏家世子,究竟是何身份? “苏世子怎会与陛下一道?” 武宗帝淡淡道:“是朕召他进宫的。” “听说霍家世子与霍家姑娘来了长秋宫,便想来带他打个照面。” “怎么,霍世子没来?” 刘贵妃心中更疑惑了,这武宗帝对这苏铭风不简单。 她笑道:“霍家姑娘和世子,并未到臣妾这儿。” 话音未落,一名嬷嬷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娘娘,霍家小姐与世子在外求见。” “说是特来向娘娘请安。” 椅上,苏铭风轻轻挑眉。 “这不就来了么?” 第157章 自作自受 刘贵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全往她长秋宫凑。 她勉强挤出笑意,对嬷嬷道:“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嬷嬷点头:“是,娘娘。” 沈菀坐在侧边的椅子上,微微垂着眼,不敢直视武宗帝。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黑衣少年身上。 见他手腕上,戴着自己那日在护国寺所赠的佛珠,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苏铭风见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轻笑一声: “沈姑娘,贵妃娘娘赏你这么好的雪燕窝,你都不尝,未免太拂人面子了。” 沈菀抿了抿唇,抬眸看他:“小侯爷,今日我身子不便,实在不宜用燕窝。” “白白浪费了娘娘一番心意。” “这碗雪燕窝,怕是只能可惜了。” 刘贵妃闻言,面上难堪极了。 她生怕武宗帝瞧出端倪,强撑着笑道: “一碗燕窝罢了,沈姑娘若不喝,待会儿让宫女喝了就是,也不算浪费。” 武宗帝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刘贵妃身上,语气意味深长道: “刘贵妃,你协助皇后管理六宫,实在是辛劳,正应该好好补补。” “这碗燕窝,你便喝了吧。” 刘贵妃面色一僵,霎时白了脸。 “陛下,臣妾今日已经用过雪燕窝了。” “这碗燕窝,本就是为沈三姑娘准备的。” 她急忙朝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还不快将燕窝端下去。” 嬷嬷脸色十分难看,快步走到沈菀身侧,端起那碗燕窝就想退下。 恰在此时,武宗帝叫住了她。 “端给贵妃。” 嬷嬷手一颤,只能硬着头皮,将碗捧到刘贵妃身旁的小几上。 “陛下!”刘贵妃面露哀求之色。 可武宗帝并非愚钝之人。 方才进寝殿时,就撞见刘嬷嬷强行喂沈菀燕窝,这燕窝里必然有蹊跷。 加之今日刘贵妃,特意请他来长秋宫饮鹿血酒。 再蠢的人也猜得到她打的什么算盘。 “怎么,朕赏的,你不喝?” “朕,看着你喝下。” 刘贵妃紧紧咬着牙,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舀起一小勺,象征性送入口中。 恰在这时,霍廷川与霍云烟在宫女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见寝殿里这么多人,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上前行礼。 “参见陛下。” “参见贵妃娘娘。” 武宗帝略一抬手:“平身吧。” “谢陛下。” 二人落座后,霍廷川目光落在沈菀身上。 小姑娘面色沉静,与他四目相对时,眼神格外温柔。 “你二人怎么想起到长秋宫来了?” 武宗帝问。 霍云烟含笑道:“回陛下,这几日我与兄长常入宫探望姨母。今日本要出宫,想着顺道来向贵妃娘娘请安。” “没想到娘娘这儿,这般热闹。”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铭风身上。 “苏家世子和沈姑娘也在呢。” 刘贵妃轻咳一声:“今儿也不知吹的什么风,本宫这长秋宫竟来了这么多贵客。” “娘娘,这是喜事,说明娘娘这儿蓬荜生辉呢。” 霍云烟接话。 “就你会说话。” 刘贵妃勉强笑了笑,余光瞥向沈菀。 今日长秋宫来了这么多人,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几人简单见礼后,又与武宗帝闲聊了约摸半个时辰。 霍廷川与苏铭风彼此点头致意。 苏铭风起身,向武宗帝与刘贵妃行礼。 “陛下,娘娘,微臣府中尚有事务处理,便不叨扰了。” 刘贵妃道:“苏世子不留下用晚膳了?” 苏铭风笑笑:“多谢娘娘美意,微臣告退。” 霍廷川也随之起身:“微臣也有些军务要处理,先行告辞。” “阿兄,我同你一道。” 霍云烟向武宗帝和妃行礼后,连忙跟在霍廷川身侧。 霍廷川回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沈菀。 小姑娘神情紧绷,似乎想起身,却见刘贵妃恶狠狠的瞪着她。 霍廷川开口道:“沈三姑娘,沈府与我霍家顺路,不如一道走吧。” 沈菀这才起身,向武宗帝与刘贵妃行礼。 “陛下,娘娘,天色不早,臣女告退。” 武宗帝颔首:“去吧。” 沈菀转身,快步跟上了几人。 几人刚出长秋宫,就听到寝殿里传来一道清脆的耳光声,还有刘贵妃的一声惨叫。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 出了宫门后,沈菀走到苏铭风身侧。 “小侯爷,今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苏铭风挑眉看她:“沈菀,你如今倒是比从前胆子大了些。” “不过,可谢错人了。” “是陆云启亲自来我府上求我,小爷才知道你在宫里。” 沈菀抿了抿唇:“原来如此。”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过小侯爷。” 苏铭风笑了笑:“谢倒不必了。” “下回,若再遇到这种事情,不妨胆子再大些。” “一不小心打翻了那碗燕窝,贵妃也不会如何。” 他说着,转身上了马车,撩开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对了,你送的这串珠子,戴着倒还顺手。” 帘子落下,马夫扬鞭直接离开。 霍廷川与霍云烟走了过来。 霍云烟看着沈菀,冷冷道:“下次,莫要再向我阿兄求救了。” “也别总想着打他的主意。” 沈菀看向霍云烟,淡淡一笑:“霍姑娘,你误会了。” 她抬起眼,看向霍廷川。 “霍世子,我只是觉得与您格外亲切。” “每每看见你的背影,总让我想起年少时的爹爹。” 第158章 喂的是助孕药 霍廷川笑了笑:“沈姑娘过誉了。” “沈将军年轻时骁勇善战,能与他有几分相像,是霍某的福气。” “阿兄,我们走吧。”一旁的霍云烟撇了撇嘴,拉着霍廷川就往马车上走。 沈菀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片刻后,也上了马车,朝沈府驶去。 —— 云隐街的萧条之气,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浓重。 “姑娘,天黑了,要不我们先找间客栈歇下,明日再寻人?”玲珑轻声问道。 沈柠点了点头,主仆二人在街上寻了间客栈住下。 歇了一夜,次日天刚蒙蒙亮,沈柠便带着玲珑前往罪奴市场。 那地方比街面更不堪。 低矮破败的棚户,围着泥泞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难以言喻的污浊之气。 几根歪斜的木柱上,拴着些衣衫褴褛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个个眼神麻木,面容枯槁。 几个穿着短打、面目精悍的牙人四处走动,高声吆喝。 沈柠移开视线,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玲珑紧紧跟着,脸色有些发白。 “姑娘,我们是来买奴的吗?” 沈柠低声道:“不,是来寻一个姑娘。” “她右脸有一块胎记。” 两人沿着这条街慢慢寻去。 这里的罪奴,大多是受家族牵连的官家子弟。 寻了许久,沈柠终于在角落最潮湿的泥地里,看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姑娘,一身粗麻破衣,裸露的手腕、脚踝上伤痕累累,新旧交错。 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沾满泥污,唯有一双眼睛在凌乱发丝的缝隙间,意外清亮。 她不哭不闹,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右脸上,一块暗色的胎记清晰可见。 沈柠心下一沉。 是她,白家的姑娘,白清欢。 她果然没有打听错。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一个中年牙人立刻堆起笑脸:“这位小姐,可是要挑个使唤人?” “这边几个都是新来的,手脚勤快,价钱也公道。” 沈柠指向角落里:“她,怎么卖?” 牙人笑道:“小姐好眼力。这丫头是罪奴籍,性子闷,也不大机灵,买回去怕是……” “直说价钱吧。”沈柠语气平静。 牙人眼珠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 “这可是官罚的罪奴,手续齐全,买断终身。” 三十两,足够寻常人家数年嚼用。 沈柠没眨眼,从袖中取出银钱递过去:“这里是三十五两。” “五两给你吃茶。剩下的,立刻办妥她的身契,要干干净净,毫无牵连。” 牙人接过银钱,脸上笑开了花:“小姐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保准利索!” 沈柠拿到了钥匙,走到白清欢身旁,打开了锁链。 她蹲下身,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轻轻递过去。 “姑娘,擦擦脸。” 白清欢缓缓抬眸,对上沈柠的眼睛时,心里微微一颤。 她没有接帕子,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去。 沈柠也不勉强,将帕子收回来。 她对着玲珑道:“玲珑,扶她起来。” “是,姑娘。” 玲珑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白清欢。 三人走出罪奴市场,外头云隐街的天光似乎都亮了一些。 沈柠对玲珑道:“去雇辆干净稳妥的马车,我们先回客栈。” “是,姑娘。” 几人回到客栈后,白清欢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来到沈柠面前,直直跪下。 “多谢主子救命之恩。主子既买下我,我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 沈柠笑了笑:“姑娘,不必谢我。” “我买你,并非要你为奴。” “而是,助你报仇。” “助我报仇?”白清欢微微皱眉,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柠。 沈柠看着她:“你并不姓殷,而姓白,我说得对吗?” 白清欢心头一紧:“姑娘怎么知道?” “我自然知道。”沈柠道。 “你是白家人,白家五姑娘,白清欢。” 白清欢面色骤然惨白。 白家是江南出了名的书香世家。 十年前,大燕皇室南巡,白家负责接待,却因此招来了灭门之祸。 听说,是因为叔父知道了其中一位贵人的秘密。 那位贵人为了自保,派人屠了白家满门。 她与妹妹因在外学医,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隐姓埋名,却又受师父的牵连,沦为罪奴。 白清欢声音发干:“姑娘想做什么?” “白家已经没了,我如今只想苟活着。” 沈柠道:“你不想苟活,你想报仇。” “白姑娘信得过我吗?” “若是信得过,我可以推波助澜,助你报仇。” 白清欢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的姑娘,有些不知所措。 这姑娘是敌是友,她尚未可知。 沈柠见她迟疑,继续道:“白姑娘,难道你想等刘贵妃寻到你妹妹,灭口吗?” 白清欢瞳孔一缩:“姑娘连我妹妹活着都知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助你报仇。”沈柠语气平静。 “若你信我,便随我回燕京。不过,回京之后,你得听我差遣。” 白清欢紧紧盯着她:“那姑娘能保证,让我妹妹好好活着吗?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不能再失去妹妹。” 沈柠点头:“能,只要你听我差遣,我绝不把你妹妹还活着的消息,告诉给旁人。” 白清欢缓缓起身,行了一礼:“我的奴契在姑娘手里,自然听姑娘差遣。” “只求姑娘,留我妹妹一命。” “我答应你。”沈柠说着看向玲珑 “我们回燕京。回去后,将白姑娘安置在望京楼。” “是,姑娘。” —— 三人回了燕京后,沈柠便将白清欢安顿在望京楼,这才和玲珑回沈家。 如今,北疆使臣快要入京了,她要亲自将白清欢这颗棋子,送到刘贵妃跟前。 刚回到昭华院,沈柠便觉得,院里气氛不大对劲。 几个丫鬟屏住呼吸,满脸害怕模样。 沈柠皱了皱眉,疑惑的推开厢房的门。 屋内光线昏暗,角落的椅子上端坐着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华服,周身气度威严,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难怪院里的丫鬟,个个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王爷?” 谢临渊面无表情,幽深的眼眸落在沈柠身上,他将手中一枚暖玉簪放在桌上。 “本王等你两日了。” “你若是再不回来,本王就要去踏平云隐街了。” 沈柠皱眉:“王爷,一直在我厢房等着?” 谢临渊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本王有样东西要给你,你却迟迟不回来。” 沈柠抿了抿唇,缓缓走近。 刚一靠近,便被他拉住手腕,坐在他右腿上。 她身子一僵,想要挣脱,谢临渊抬手,将一支暖玉簪插进她发间。 “过几日使臣宴,戴着它去。” “让那人瞧清楚,一支暖玉簪,本王也给得起。” 沈柠道:“王爷,可我不想戴。” “为何?” 沈柠:“我不喜欢。” 谢临渊冷哼一声:“他送的,你就笑得那般欢喜?本王送的,你就不喜欢?” “前世你戴这支暖玉簪,是为了恶心本王。” “这辈子,本王要你戴着我送的,去恶心他。” 沈柠险些气笑了。 这还计较起来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男人手指轻轻抚弄她的唇瓣,将一颗褐色药丸送进她口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沈柠皱眉。 “我的毒不是解了吗?为何还要吃药?” 谢临渊挑了挑眉,他俯下身,薄唇贴近她耳畔,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本王喂的,自然是助、孕、药。” 第159章 虞氏中毒 沈柠面色一僵,不可思议地抬眸望向谢临渊。 “你说什么?” “助孕药?” 谢临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不然呢?” “一种是解你体内毒的药,另一种自然是助孕药了。” 见男人语气那般肯定,沈柠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明明都来过月信了,应当不会怀上身孕才对。 “我记得,上次我月信来了,应当不会有孕。” 谢临渊眼中意味深长,没有回她,只漫不经心地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发丝。 “这是最后一次,本王喂你吃药了。” “你可想过,将你我二人的婚期定在何时?” 沈柠抿了抿唇,心下一沉,却不敢正视他。 谢临渊向来较真,定然不会同意她借沈老夫人换亲之计,顺水推舟。 “嗯?”男人微微挑眉。 沈柠这才低声道:“爹爹回来那日,可好?” 也只有爹爹回来当日,她才能将计就计,把事情闹大。 可谢临渊,未必愿意配合。 谢临渊轻哼一声:“为何非要定到沈将军回来那日?” “难不成,你想拿本王与你的婚事做戏?” 似被他看穿心思,沈柠连忙低头:“我哪敢呢,只是觉得爹爹回来那日是个吉日。” “王爷,你觉得如何?” 谢临渊静静看着她,半晌才挑眉道:“沈柠,你最好别耍本王。” “前世与你,便不曾正式拜堂成亲。这辈子,本王不愿你拿我们的婚事开玩笑。” 沈柠没有说话。 前世,她是被谢临渊抢进摄政王府的。 当夜拜堂,她百般不愿,是被他强行抱着,在临时布置的喜堂里拜了天地。 确实,那场婚事太过潦草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明日本王便亲自来沈家一趟,把你我的婚期定下来。” 他俯身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本王可以依你。” “可你能不能,多在乎本王一点?” 沈柠屏住呼吸,听到男人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 她仰起头,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 “王爷,我心里是有你的。”沈柠道 谢临渊低头苦笑一声。 沈柠继续道: “北疆使臣不日便要入京了,王爷可想过如何护住朝阳?” 谢临渊点头:“本王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使臣宴当日,你确定要将白家姑娘安排进去?” 沈柠点头:“白姑娘通医术,而太医院赵太医是刘贵妃的人,使臣宴那日,便来个一箭双雕。” 谢临渊垂眸,指尖摩挲着小姑娘的唇瓣。 “都想妥了?” “想妥了。” 他轻笑:“那就好。” “如今的你,倒是和那个草包不同了。” “你……”沈柠撇撇嘴,瞪了他一眼。 谢临渊懒散地从椅子上起身,淡淡道:“那些人想动本王的望京楼,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既想安排白家姑娘入宫,便借这事顺势为之。” 他说着,看向沈柠。 “明日,本王来与你定婚期。” 话音落下,男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柠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 —— 清风院里。 香菱走进厢房,将沈菀回府的消息告诉了沈柔。 “她回来了?” 香菱点头:“是,三姑娘回来时穿的衣裳与出门时一样,想来贵妃娘娘没得逞。” 沈柔坐在床沿,呼吸一紧。 “难道一切真是注定?我注定要入宫伺候陛下。” 香菱低声道:“陛下要的是沈家大房嫡女,姑娘如今明面上是嫡长女,没办法。” 沈柔咬了咬牙,冷笑道:“嫡长女,这身份真是一把双刃剑。” 她说着,缓缓起身。 “以后有的是机会将她送到武宗帝的榻上。沈厉一日不回燕京,我一日便不会入宫。” “我去二婶那儿一趟,有事与她商量。” 沈柔披上外裳,走向虞氏的院子。 才进华庭苑,便听见虞氏房中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沈柔心下一紧,连忙进去,便见虞氏用帕子掩着嘴,咳出一口鲜血。 “二婶!” 她连忙上前,眼眶顿时红了,整个人微微发颤。 “怎么会咳血?” 虞氏按住胸口,喘着气道:“这几日不知怎的,总是不舒坦。大夫来看过,却查不出病因,许是染了风寒吧。” 沈柔心疼地用帕子拭去她唇边的血。 “风寒也不至于咳血,二婶还有哪儿不舒服?” 虞氏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有时觉得精神尚好,可这几日咳得越来越厉害。” 她伸手握住沈柔的手,语气发颤:“柔姐儿,我怕哪天我突然走了,你们兄妹几个该怎么办。” “你是兄妹几人中最大的,一定要想办法护着川儿和静姝。” 沈柔点头:“二婶,我会的。” 两人正说着,沈川从门外走了进来。 虞氏见到他,勉强露出笑意:“这几日与静仪郡主相处得如何?” 沈川脸色不悦:“不如何,她根本不待见我。怕是觉得沈家的爵位落不到我头上。” 他说着,冷冷将茶杯搁在桌上。 “母亲,有件事我忘了说。” “那日在护国寺,我亲眼看见朝阳长公主和沈宴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宛如一对璧人。” “我看,朝阳长公主是看上沈宴了。” 虞氏与沈柔微微一怔。 “沈宴和朝阳长公主?” 沈川点头:“我亲眼所见。” “您瞧瞧大房,除了沈菀和沈枫,个个有出息。” “沈柠和燕京第一首富凌公子定了亲;沈宴在大理寺任职,从抚州回来陛下还给他升了大理寺卿。” “如今更被长公主看上,我们二房三房,拿什么比?” 虞氏脸色沉了下来,神色复杂。 “近来这是怎么了,什么好事都落在大房头上,连这次陛下的封赏都没二三房的份。” 她看向沈柔,压低声音:“柔姐儿,上次你送给沈宴的护身符,他当真一直贴身戴着?” “这都大半年过去了,我怎么瞧着他一点事都没有?” 第160章 上门定婚期 虞氏脸色难看,看向沈柔。 “柔儿,你该不会心软了吧?” 沈柔连忙摇头:“二婶,我怎会心软?我确实给了他平安符,不会有假。” 她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沈川,说道:“川儿才是我亲弟弟,我怎会认大房那几个,我巴不得他们去死。” 虞氏眉头紧皱:“那就奇怪了,按道理这般久了,沈宴应该会发病,难不成他们发现了什么?” 沈柔道:“之前沈宴前往抚州办案,我见他身上贴身戴着平安符,应当是没有发现,也不可能发现的。” 虞氏道:“难不成,是平安符被换了? “不知怎的,我总感觉,自从柠姐儿从普陀寺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 “我们对她、对沈宴下了多少次手,他们总能逢凶化吉。” “我总觉得,我们的身后,有只无形的手在推着我们往前。” 虞氏越说越怕:“你说,这是不是中了邪?” “如今静姝的脸全毁了,别说嫁进燕京高门望族,就是嫁普通人,人家也未必肯要。” 说着,她低声抽泣起来。 沈柔宽慰道:“若真不妥,改日我请清念居士来府里驱驱邪。” “她在京中名声不小,祖母又信这个,说不定还能借机将那人送进道观。” 虞氏止了抽泣,叹气道:“也罢。” “有空给先祖多烧烧香吧,兴许还能保佑咱们二房三房。” 沈川坐在椅子上,冷笑道:“烧香有什么用?祖父临死前把爵位给了大房,他泉下有知也只会保佑大房。” “前日宫里来的赏赐,全进了大房口袋,咱们一点也没沾着。” 沈川说着,看向沈柔:“还好大房的嫡长女是咱们二房的,不然更捞不着好处。” 沈柔淡淡道:“川儿,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沈川不以为意。 “大房那几个都是蠢货,叶氏已经死,大伯也不知何时回来。” “你别忘了,还有个沈宴。”沈柔提醒道。 “沈宴如今在大理寺,可不简单。” 沈川脸色一沉。 想到自己还在备考秋试,沈宴却早已高中状元、官拜大理寺卿。 如今,连朝阳长公主都对他另眼相看,他心里就堵得慌。 一想到前几日,静仪郡主看他那鄙夷的眼神,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就算再努力,也比不上大房那几个,谁让大房将爵位占去呢。 沈川想着,满脸不悦的从椅子上起身。 “罢了,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后,虞氏看向沈柔:“柔儿,你今日过来,是有事要商量?” 沈柔点头,走到虞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虞氏脸色微微一变:“使臣宴上众目睽睽,那北疆公主又人高马大,常年习武,那是沈宴能比的,此事你看着办。” 沈柔点头:“二婶,我知道。” 虞氏继续道:“这几日,我身子也不大利索,你舅父那边怎么样了?” 沈柔淡淡道:“舅父那儿我去看过了,一切安好,二婶不必忧心。” “等时机成熟后,我们便接他进府,到时候我们一家便能团圆。” 虞氏点头:“也罢。” —— 翌日,昭华院。 沈柠刚起身,玲珑就从窗户钻了进来。 “姑娘,北疆使臣已进京,使臣宴就在这两日,姑娘可要早作安排?” 沈柠淡淡道:“王爷若能周全好朝阳公主便够了,至于我这边我自有安排。” “无论如何,这辈子,朝阳绝不能嫁去北疆。” 她叹了口气:“昨日沈柔可去过大哥院里?” 玲珑点头:“去了,送了一盆兰花给大公子。大公子让人去花市找了盆相似的换掉,原先那盆扔掉了。” 沈柠轻笑道:“看来大哥是警惕了,知道沈柔送的东西收不得。” 二人正说着,白芷从门外进来。 “小姐,凌公子来了,正在前堂,说是要与您商议婚期。” “大公子和老夫人都已经在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沈柠点头:“知道了。” 她披了件外裳,带着白芷往前堂里去。 还没进前堂,就听见里头传来瓷器被摔碎的声音,伴着沈老夫人的怒斥声: “这门亲事,老身不答应!” “沈家高门显贵,柠姐儿是将军府嫡女,怎能嫁与商贾!” 接着是沈宴的声音:“祖母,柠儿的婚事由我这个兄长做主,不劳您费心。” 沈柠刚进前堂,远远就见沈老夫人坐在主位,气得脸色发青。 沈宴坐在左下首,目光冷淡。 右下首,一身黑衣、戴着银面具的谢临渊,倚靠在椅子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玉扳指。 “沈老夫人这么怕沈姑娘嫁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怕二房三房的姑娘,嫁得不如她好?” 沈老夫人冷声道:“凌公子你少揣测老身。” “你如此不懂尊卑,不配做我沈家女婿!” 谢临渊挑了挑眉,低笑一声:“老夫人这般心胸,也不配称一声沈老夫人。” “我该叫你一声,冯、姨、娘。” 谢临渊话音落下,前堂丫鬟婆子们瞪大眼睛,还有些奴仆低头窃窃私语。 这凌公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这不就是戳沈老夫人心窝子吗? 沈柠走近时正好听见这句话,险些没有笑出声。 座上的沈老夫人脸色又青又紫,杵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 “来人,将凌公子请出去!” 话落,门外立刻进来两三个黑衣侍卫。 谢临渊抬眼,周身气势压得人不敢上前。 身旁墨宇冷声道:“你们可知我家主子是谁?还不退下!” 沈老夫人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 一旁的沈宴开口:“本世子看谁敢!” “退下!” 几名侍卫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沈柠缓缓走上前,给沈老夫人行礼:“祖母。” 沈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紫,颤抖着指着谢临渊:“柠姐儿,你看看你要嫁的是什么人!” “一介商贾,这般说话,也敢上门求娶沈家嫡女。若你父亲回来知晓,定要怪罪老身!” “这门婚事,祖母不同意!” 沈柠笑了笑:“祖母,你还是多操心月儿妹妹的婚事吧,林家世子至今还卧床不起呢。” “听说,林家这几日也要来定婚期。” “凌公子虽是商贾,至少双腿健全,你说呢?” 沈老夫人脸色更紫了:“好啊……即便是你想嫁,只要老身没点头同意,你也休想!” 堂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沈老夫人杵着拐杖,半步不让。 谢临渊懒得理沈老夫人,目光看向沈柠:“既然你来了,那今日便定下你我二人的婚期。” “我今日上门来,还有一事。” 话落,男人抬手示意。 墨宇取出一卷明黄色诏书,徐徐展开。 那诏书上盖有太后印玺,上头字迹清晰: “太后懿旨,赐婚沈氏嫡女沈柠与凌氏商行主君,择吉日完婚,钦此。” 沈老夫人看着那封诏书,有些不可思议。 谢临渊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面具下的目光幽深: “沈老夫人,事到如今,由不得你了。” 沈柠有些懵了。 太后与谢临渊向来不对付,为何愿意给他赐婚? 可沈宴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武宗帝这些年一直放不下娘亲叶氏,沈柠又生得极像娘亲,太后怕沈柠有朝一日入了武宗帝的眼。 恰好凌家进宫请求赐婚,太后想断了武宗帝的念想,自然乐意下诏。 恐怕,太后如今还不知道,这凌公子是摄政王。 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这桩婚事是自己成全的,指不定气得吐血。 沈宴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王爷这招可真高。 只要有这封诏书在,有朝一日太后和陛下追究起来,便可将诏书拿出来。 让他们知道,这婚事是谁成全的。 可沈柠知道,若是有了这道诏书,沈老夫人和虞氏想要换亲,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 稍有不慎,追究起来,便是大罪。 沈柠倒是希望,老夫人和虞氏胆子大一些,到时候下场更惨一些。 沈宴开口道:“既是太后懿旨,沈家自当遵从。” “不行!”沈老夫人急怒攻心,将拐杖狠狠杵在地上。 “这诏书是真是假,尚未可知,老身要进宫面见太后!” 第161章 九月初八,宜嫁娶 “沈老夫人尽管去。” 可不是太后若是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椅子上的男人声音冰冷,看向沈老夫人的目光里掩饰不住的厌恶。 从前他只知沈柠在沈家,却不知是在这般腌臜的狼窝里。 即便是前世,他也并不知晓,沈柠在出嫁前,被这些人欺侮到这种境界。 沈老夫人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看向谢临渊。 “好、好啊!” “如今都敢拿皇权来压老身了。凌公子既然要与柠姐儿定亲,何必藏头露尾的戴着面具?” “谁知你到底是人是鬼,又究竟是不是那位凌公子!” 谢临渊端坐在椅子上,眸光沉沉地看向她。 他缓缓开口,语气幽冷:“老夫人,我若真摘了这面具,你敢看么?” 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压人。 周身那威严的气度,连同面具下那双锐利的眼,盯得沈老夫人浑身发麻。 他就那样慵懒的坐着,直直望着她,仿佛全然不在意。 “你,敢吗?” 沈老夫人被他盯得脊背生寒。 那双眼睛里的锋锐,还有这压人的气势,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像极了那位大燕的摄政王,谢临渊。 可她不敢肯定。 凌公子毕竟是燕京城首富,一介商贾,怎会是摄政王? 沈老夫人脸色发白,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一旁的沈宴开口道:“祖母,凌公子身份特殊,不便露面,祖母三思。” “太后的懿旨都已经传下了,祖母又何苦执意阻拦?” 可沈老夫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凌公子,张口便讥讽她妾室出身,唤她冯姨娘。 若真让他娶了沈柠,往后二房三房还不知要被他压成什么样子。 她转头看向沈柠,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柠姐儿,你若执意嫁给他,祖母今日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看你日后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你这辈子,都休想甩掉这忤逆不孝的罪名!” 沈柠轻轻咳了一声,与沈宴交换了一个眼神。 想拿死威胁她?她巴不得祖母死。 她面色平静:“祖母若今日撞死在这儿,那便是真输了。” “不只您输,连二房三房也会输得彻彻底底。我就算背了不孝的罪名又如何?孙女在燕京的名声本就不好,再添一笔也无妨。” “您精心谋划一辈子,到头来……只怕是一场空。” 话音落下,沈老夫人顿时面如死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喉间竟涌上一股腥甜。 沈宴连忙扶住她。 “祖母,这桩婚事是我为柠儿定下的。太后既已下旨,何必再作无谓争执?” “好……好得很!”沈老夫人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眼底那层浑浊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恰在这时,虞氏与沈柔,还有沈菀,一同走进了前堂。 几人刚踏进堂内,便见沈老夫人捂着胸口、气息不稳的模样。 一见到沈柔,沈老夫人立刻伸出手:“柔姐儿,你快管管你妹妹!” “她不顾祖母阻拦,铁了心要嫁这凌公子。” “这姓凌的,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连沈家上下、连我这老骨头的性命都不顾了!” 沈柔沉眸走进来,一眼便见到椅子上,戴面具的黑人男人。 对上男人那双凌厉如刀、满是恨意的眼睛时。 沈柔心头猛地一缩,脚下险些踉跄一步。 她不明白,凌公子看她的眼神,为何带着恨意。 她稳住呼吸,走到沈老夫人身旁:“祖母这是怎么了?脸色怎这样难看。” 沈老夫人抓住她的手:“柔姐儿,你这妹妹大逆不道,非要嫁给一个商贾!” “等你父亲回来,我如何同他交代?” 椅子上,谢临渊低低冷哼一声: “怎么,在沈老夫人眼中,遵从太后懿旨,便是忤逆不孝了?” “还是说,老夫人想造反不成?” 话音落下,前堂众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沈老夫人都有些后怕。 “太后懿旨?”虞氏与沈柔脸色骤然一变。 若真是太后懿旨,想将沈柠与沈月换亲,可就难了。 沈宴道:“还请长姐与二婶劝劝祖母。太后诏书已下,若再阻拦柠儿与凌公子的婚事,便是违逆太后之意。” “届时太后追究起来,祖母莫非想牵连整个沈家?” 虞氏赶忙凑到沈老夫人耳边,压低声音:“老夫人,这可是太后的意思,闹大了,传到太后耳朵里,咱们川儿往后怎么办?” “他今年还要秋试呢。” 沈老夫人瞪了她一眼。 不提沈川还好,一提,那口气更是堵在胸口。 如今三房只剩沈冉一个姑娘,二房也只有一个沈月。 沈川究竟是不是二老爷的血脉,还未可知。 她这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啊! 眼下之计,只有先替沈冉与沈月谋个好前程。 等二老爷回京后,再多纳几房妾室,到时候虞氏一死,将妾室扶正,生的儿子成为嫡子,继承爵位。 沈老夫人想着,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 “既是太后懿旨,老身不管了!” 她说着,从椅子上起身。 虞氏搀着她,踉跄着往外走。 经过沈柠身旁时,沈老夫人眼底那抹恨意再也藏不住了。 拐杖一声声砸在地上,沉重而缓慢,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愤懑,倾泻出来。 前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沈宴看向谢临渊,又望了望面色平静的沈柠,暗自松了口气。 “凌公子,今日之事……” “无妨。”谢临渊淡淡打断。 “太后懿旨在此,本就不是沈老夫人或旁人能做主的。” 他说着,那双锐利的眼,缓缓移到沈柔身上。 又让他想到前世种种。 沈柔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还是强作镇定,想打探沈柠婚期。 沈宴淡淡道:“凌公子所言极是。既然太后已经下旨,接下来便是行六礼。不知公子对婚期可有打算?八字可曾合过?” “八字已经合过了。”谢临渊道 “我请护国寺释空大师亲自推算,我与沈二姑娘,乃是天作之合,上上大吉。”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笺纸,递向沈宴。 沈宴缓缓展开,笺纸上果然盖着释空大师的印鉴,批语祥瑞。 沈柠目光落在那笺纸上,微微皱眉。 前世,谢临渊也曾请释空大师为他们合过八字。 可那时得出的结果,却与眼前这张截然不同。 释空大师说,他们二人夫妻不睦,八字相克,并非良配。 那时谢临渊并不在意,还是强行留她在摄政王府。 这一世,为何完全不同了? 谢临渊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面具下唇角微微一勾。 “婚期,凌家家主已经择定了。” “九月初八,宜嫁娶,诸事皆宜。” 他看向沈柠:“沈二姑娘,意下如何?” 沈柠轻轻吸了口气。 九月初八,算算日子,是两个月后,那时父亲应当正好抵达燕京。 “但凭凌公子安排。” 第162章 八字相克 谢临渊淡淡道:“既然如此,婚期便如此定下。” “所有一应物件,三日内会陆续送到沈府。宴席、宾客、仪程诸事,凌家自会全力操办,沈府只需从旁配合即可。” 他说罢,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婚期已定,凌某便不多叨扰了。” “告辞。” 谢临渊转身,带着几名侍卫离开了前堂。 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沈柔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柠儿,你当真要嫁给他?” 沈柠道:“婚期都已经定了,长姐问这个做什么?” “倒是长姐,已经年芳二十,还待字闺中,说出去都丢人。” “你……”沈柔语塞,刚要反驳,沈柠已经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 沈菀见势,连忙跟着出了前堂。 沈宴瞥了沈柔一眼:“长姐如今,是该多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说罢,他也转身离开了。 沈柔气得浑身发颤,匆匆往虞氏的院子去了。 “如何?婚期定在哪一日?” 沈柔低声道:“九月初八。二婶,如今有太后懿旨压着,若还想换亲,恐怕难了。” “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虞氏冷笑道:“方才我同你祖母商议过了,此事还是得赌一把。” “你祖母让人备了秘药。” “新婚当夜,若让那凌公子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月儿装作无辜,即便太后怪罪,也只会怪凌公子把持不住。” “到时候,大不了打死几个管事婆子。” “两边都圆了房,太后就算想追究起来,也无转圜的余地了。” 沈柔蹙眉:“可这般行事,终究太过冒险了。” “我总觉那凌公子身份不简单。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就怕到时出了岔子,反将事情闹起来。 若太后、凌家、还有定北侯府一同追究,查到我们头上,那便全完了。” 虞氏冷笑一声,看向沈柔:“柔姐儿,你是我的女儿,月儿也是我亲生。” “难道你愿眼睁睁看她嫁给那个病秧子,守活寡一辈子?” “凌家是燕京城首富,月儿若嫁进去,往后对你我、对你弟弟川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先回去,此事不由你操心。 使臣宴上的计划,你自己好生谋算便是了。” 沈柔默然片刻:“我知道了。” —— 昭华院。 沈柠刚进入厢房,便见椅子上坐着一位黑衣男人。 见她进来,男人缓缓摘下面具,挑眉看向她。 “你终于来了。” 沈柠垂眸看他,只见他右手边的桌上,放着一封婚书,还有一册明黄的皇家玉碟。 “我还以为王爷走了。” 谢临渊淡淡道:“本王事情都未办完,如何能走。” “上回那婚书,是沈宴代签的。这一封婚书,你亲自签。” “本王,会在这玉碟上写上你的名字。此后,你便是我谢家人。” 沈柠在旁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他。 “明明前世,释空大师为你我合过八字,说你我八字相克,夫妻不睦。 为何这一世,批语截然不同?” “上一世你强娶了我,最终落得那般下场,若你我生辰八字当真……” “八字不合又如何?相克又如何?” 谢临渊冷冷打断她的话。 “你我的生辰八字,是本王亲自让释空大师合的,这辈子确实是大吉,不会有误。” “何况,纵然八字不合,夫妻相处之道,本就是相互包容,慢慢磨合。” 沈柠沉默不语。 她仰头看他,谢临渊长腿一勾,将她的椅子勾了过去。 男人伸手环住她的腰,俯身下来,低声道: “乖,把婚书签了。” 沈柠沉默片刻,想到前世释空大师合的八字。 这辈子,这批文,难不成谢临渊改过了? 见她犹豫,谢临渊拿起笔,握住她的手,在婚书上签上她的名字。 签完婚书后,谢临渊垂眸看她。 “本王依你,将婚期定在你父亲回京当日。你可别再骗本王了。” 沈柠问:“王爷为何特意让凌家进宫,求太后懿旨?” 谢临渊笑道:“自然,是为往后作打算。” 他说着,缓缓起身。 “既然婚书已经签了,婚期已定,这些日子,你在沈家好好生待着。” “朝阳那边的事,自有本王处理。” 男人说着,将婚书与玉碟收进怀中,转身离开了厢房。 —— 谢临渊离开后,沈柠躺在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午时,沈菀来了。 “阿姐。” 小姑娘抱着那只猫儿,笑盈盈走到她跟前。 “这些时日,它都是我照料着的,瞧,是不是胖了许多?” 沈柠笑了笑:“今儿过来,可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沈菀点头:“被阿姐猜中了,今早你刚同凌公子定下婚期,二婶那边就差人去了林府。” “你猜怎么着? 方才林夫人亲自来了,二婶和祖母将沈月的婚期,也定在了九月初八。那岂不是同阿姐同一天?” 沈柠笑了笑,没有说话。 前世,她与辰王定了婚期,她们不是也想换亲吗? 无非是想故技重施,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反咬一口。 只可惜,这一次,她就让二房三房跌入谷底。 沈柠道:“菀儿,由她们去吧。” 她说着,伸手牵着沈菀的手。 “前日听说贵妃召你入宫,你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沈菀抿了抿唇,低声道:“是小侯爷,还有霍家世子帮的忙。” “小侯爷?”沈柠笑了笑 他都帮过你几次了,他该不会喜欢你吧?” 沈菀脸颊通红,连忙垂下头去:“阿姐,你净胡说,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沈柠笑了笑:“可未必。” 沈菀抿了抿唇:“对了,我总觉得,每次见到那位霍家世子,便格外亲切。” “上次在护国寺,听人说,霍家世子并非霍国公亲生,是养子。” 阿姐,你说他会不会,就是我们被换走的大哥?” 第163章 真是换走的大哥 沈菀话音刚落,沈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她知道霍廷川,并非霍国公亲儿子,是养子。 可自己,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她看向沈菀,低声道:“原来菀儿与我一样,觉得那位霍世子格外亲切。” 沈菀抿了抿唇:“阿姐,菀儿也只是瞎猜,毕竟那是国公府的世子,比咱们可出息多了。” 沈柠笑了笑:“敢想,总是对的。” “回头我让凌公子帮忙查一查,那位霍家世子的来历。” 沈菀点了点头,从床沿上起身,手指轻轻抚着猫儿的背毛。 沈柠又道:“后日便是使臣宴了,这几日,你记得将自己房里的字画都收好。” 沈菀有些疑惑:“阿姐,这是为何?” 沈柠道:“别问太多,听阿姐的便是。” 沈菀乖巧点头:“嗯。其实阿姐不愿明说,菀儿也明白是为了什么。” “那我先回梧桐院了。” “去吧。” 沈菀离开后,沈柠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辈子,辰王和沈柔,恐怕想利用她,像前世一样对付朝阳长公主,让朝阳嫁入北疆。 沈柠正想着,紫鸢从门外进来。 “姑娘。” “怎么了?”沈柠问。 紫鸢道:“这几日,大小姐身边的天霜鬼鬼祟祟的,好似想找小姐的字画。” 沈柠冷笑一声:“既然她们那么想要,我亲自送到她们跟前。” “紫鸢,你先下去吧。” 紫鸢点头:“是,姑娘。” 直到傍晚,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二姑娘,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沈柠披上衣裳,没有多问,直接去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厢房,便见沈老夫人端坐椅上,瞪着她。 “还不跪下!” 沈柠:“祖母,孙女为何要跪?” 沈老夫人冷冷道:“你为着一个外人,竟敢忤逆祖母,是为不孝!” 沈柠冷笑:“祖母为争一口气,忤逆太后懿旨,是大逆不道!” 沈老夫人脸色一白,一掌拍在扶手上 “好,好!如今你翅膀硬了。忘了是谁将你们几兄妹拉扯大的!” “赵嬷嬷,将二姑娘带去祠堂,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是,老夫人。”嬷嬷上前走到沈柠身旁。 “二姑娘,请吧。” 沈柠看向沈老夫人: “祖母,这辈子孙女怕是都想不明白了。” “既然祖母要罚,孙女便自行抄写佛经两卷。 经书抄完后,我自会回院子。否则,就别怪孙女进宫面见太后,禀明祖母有忤逆太后之心。” 说罢,沈柠转身大步离开。 沈柔与辰王,不是一直想要她的字迹么? 那她亲自送到她们面前。 望着沈柠离开的背影,沈老夫人气得几乎喘不上气。 嬷嬷上前:“老祖宗,您可千万别动气,二老爷还没回来呢。” 沈老夫人道:“回来又有何用?如今沈家二房三房,连个嫡子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嬷嬷:“那药,用上了吗?” 嬷嬷压低声音:“回老夫人,用上了。不出半年,便会……。” 沈老夫人闭了闭眼:“罢了,早点将那对奸夫淫妇送走吧。” —— 沈柠被带到祠堂后,嬷嬷便送来了两卷经书。 “老夫人吩咐了,让小姐对着祖宗牌位,好好反省。” 沈柠面无表情,打开经书,提笔便开始抄。 整整三个时辰,她才将厚厚一卷经书抄完。 翌日清晨,沈柠拿着抄好的经书,来到沈老夫人院中。 “这是昨夜抄的佛经,请祖母过目。” 沈老夫人接过经书,瞧了一眼。 “下去,别污了我的眼。” 沈柠没有说话,直接离开沈老夫人的院子。 回到昭华院还不到一个时辰,紫鸢便进了厢房。 “果然不出姑娘所料,大小姐去了老夫人那儿,将那卷佛经拿走了。 沈柠淡淡道:“让她拿去吧。” 前世,沈柔临摹她的字迹,仿造书信寄往边塞。 险些让父亲在回京途中,遭遇刺杀。 那时父亲虽侥幸躲过一劫,但还是受了伤,她也因此被父亲责怪。 重生回来后,她早就将厢房里的字帖、画作全部烧毁。 这半年来,沈柔一直想方设法,获取她的字迹。 如今,她亲手送到她跟前。 只是用的,可不是自己的笔迹。 况且,一个月前,她和沈宴写了一封信送往边塞,信中都交待了沈柔的真实身份。 父亲恐怕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等到父亲回京当日,她倒要看看沈柔要如何装。 正思量间,玲珑从门外进来。 “姑娘,琅琊阁有消息了。” “昨日姑娘命我去查霍家世子的身世,如今已经有些眉目了。” “当年霍国公与夫人,前往绥阳时,绥阳一带正闹饥荒,霍国公便是在那场饥荒中,救下了霍世子。” “听说,那时候霍世子约摸八个月左右。” “若是按绥阳闹饥荒的时间推算,霍家世子的年纪正好与大小姐相仿。” “说来也是巧,当年给夫人接生的稳婆也是绥阳人。” 玲珑话音落下,沈柠心口一紧。 难不成,那么巧? 霍廷川,真是被换走的大哥? 第164章 你离本王远点 难怪她每次见到霍廷川,都感到有一种异常的熟悉。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玲珑低声道:“不过,若霍家世子真是当年被调换的大公子,恐怕就算沈家想要相认,霍家也未必愿意。” “这位霍家世子虽是养子,却也是镇守西南的大将军,是个难得的人才。” “霍国公自然舍不得失去这样一个儿子。” 沈柠自然明白。 若霍廷川真是大哥,霍家定然不愿放人。 可每每见到霍廷川,对霍云烟那般温柔呵护时。 她总忍不住想:若他真是自己的大哥,该有多好。 “眼下这些,终究只是猜测。” “恐怕要等爹爹回京,才能寻回大哥了。” “你先下去吧,明日我还有要事。” “是,姑娘。” 玲珑退下后,沈柠便上榻歇了。 翌日,天刚亮,白芷就端着热水进来伺候她梳洗。 沈柠接过热帕时,就见白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 “白芷,你怎么这样看我?” 白芷掩嘴笑起来:“奴婢只是觉得,姑娘……” 说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沈柠胸前瞟去。 沈柠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时有些无措。 “你这丫头,羞不羞,往哪儿看呢?” 白芷笑盈盈道:“奴婢只是觉得,姑娘和别的女子不一样,这儿可比奴婢丰腴多了。” “你……”沈柠脸颊微热,赶忙将衣裳拢好。 白芷抿着嘴笑:“姑娘如今正是青春年纪,身段也愈发玲珑有致,不像小姑娘了。” 沈柠佯瞪她一眼:“再胡说,我就打发你去青楼瞧个够。” 白芷连忙摆手:“好啦好啦,奴婢不说了,奴婢只是觉得小姐这几月与之前不同了。” 见小丫鬟这般模样,沈柠又好气又好笑。 她接过帕子擦了脸,又对镜整理了一番妆发。 刚出昭华院,准备去给沈老夫人问安,穿过假山才走不远。 便远远听见,假山那头传来男子压抑的干呕声。 “你能不能离本王远点,呕!” 紧接着,是女子低低的抽泣声:“辰王殿下,我是静姝啊。” “殿下难道忘了我们从前的情分了?” 那声音哽咽颤抖,透着哀戚。 沈柠与紫鸢对视一眼,向前走了几步。 只见小径上,一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男子,正捂住胸口干呕。 旁边站着个身穿紫衣、梳着与她相似发髻、面上戴着薄纱的女子。 正是虞静姝。 面纱之上,她上半张脸狰狞可怖,深浅交错的刀痕密布。 伤口愈合处,有些溃烂发黑。 听说,当初掳走她的山匪,刀上涂了毒,毒素渗入肌肤。 如今伤口不仅腐烂,还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虞氏和虞平生虽为她请了名医,用了药,却收效甚微。 沈柠看向虞静姝那张脸,心下不由得一凛,着实骇人。 “虞静姝,本王说了,离本王远些!” 辰王呕了几声,连忙后退了一步。 一见虞静姝伸手拉住自己衣摆,他猛地将她甩开。 虞静姝踉跄几步,险些跌进一旁的水池里。 千钧一发之际,沈柠带着紫鸢赶上前,紫鸢伸手一把将虞静姝扶稳。 “虞表妹,没事吧?”沈柠问道。 虞静姝眼眶通红,看向沈柠时,眼底的恨意翻涌而出。 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会被那伙歹人掳走,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她狠狠推开沈柠。 沈柠也懒得与她计较。 听见动静的辰王回过头来,看向沈柠。 “沈二姑娘,可真是巧了。” 他目光淡淡的,扫过沈柠发间那支暖玉簪,拳头骤然握紧。 沈柠笑了笑:“殿下,虞表妹好歹与你有过一段情谊,你是否太过绝情?” 辰王冷笑一声,不看虞静姝。 他冷声道:“本王不知沈姑娘在说什么。本王与她并无多少交集。” 话音刚落,一旁的虞静姝哽咽道:“殿下当真忘了吗?还是说,如今嫌弃姝儿容貌毁了?” 说着,她又想上前一步。 辰王立马掩住口鼻。 辰王冷冷道:“虞姑娘,请自重。” 虞静姝停下脚步,有些不知所措。 辰王扯了扯嘴角,看向沈柠:“沈柠,本王劝你一句,别把沈家推向深渊。” “有些人想娶你,不过是为了你父亲手中的东西罢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朝北面走去。 还没走远,就见沈川身边一名黑衣侍卫迎上前来。 那黑衣侍卫,恭敬地引着他往沈川院子去了。 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沈柠微微蹙眉。 沈川如今尚未入仕,竟然搭上了辰王。 沈柔为了这个亲弟弟,可真是煞费苦心。 沈柠回过头,看向虞静姝。 就见她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自己。 “若不是你,我怎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沈柠微微勾唇,走到虞静姝身侧,幽幽道: “表妹真以为,那些匪徒原本要掳走的人是我吗?” 虞静姝抬头,难以置信地盯住她:“你什么意思?” 沈柠笑了笑:“表妹怎么不想想,自从你从雍州来到燕京后,发髻是谁教你梳的?穿衣打扮,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记得春猎时,表妹梳的发髻就与我一般无二,难道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与辰王纠缠三个月,却始终未有身孕,又是为何?” 虞静姝脸色惨白,忽然想起沈柔送给自己的那枚平安符,脊背顿时窜上一股寒意。 她颤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柠笑意浅淡:“其实也没什么。要怪,就怪你喜欢上了她看中的男子。” “表妹若是想知道真相,不如今夜戌时,到一品楼二楼最北那间雅房的西南窗下,亲自听个清楚。” 第165章 知道辰王秘密 沈柠说完,转身离开,径直往沈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虞静姝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若不是那枚平安符,她或许早已经怀上皇室血脉,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 沈柠到了沈老夫人院外,便听说老夫人因她订亲一事气得卧床不起。 她还未进厢房,就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拦在了外面。 沈柠也不多言,带着紫鸢径直出了沈府,往望京楼方向去。 刚到望京楼门前,便有一名黑衣侍卫下楼,引着她们主仆二人上楼。 走到一间雅阁前,那侍卫低声道:“姑娘,江公子已经在里面。” 沈柠点头,带着紫鸢推门而入。 渐闻流水淙淙,伴着清雅的沏茶声,从里头传来。 听见有人进来后,茶声稍歇,随即响起一记清脆的落子声。 “沈姑娘,又见面了。”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自里间传来。 沈柠绕过屏风,便见半开的轩窗旁,坐着一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面前,摆着一局棋。 此人正是听风楼楼主、摄政王麾下谋士,江驰雪。 “江公子,别来无恙。” 江驰雪将手中折扇一合,含笑示意:“沈姑娘,请坐。” 沈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那棋盘上。 江驰雪道:“这几日麒麟军中事务繁多,望京楼一应事宜,暂由江某代掌。” “王爷已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沈柠笑了笑,从棋盒中拈起一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如此说来,宫里的人已来过望京楼了?” 江驰雪点头:“来过了,点名要一道楼里的名菜。” 沈柠抬眼:“玲珑牡丹脍,我说得可对?” 江驰雪眉梢微微一挑:“姑娘连这都知道。这道菜可是价值千金,要送去使臣宴上。” 沈柠道:“江公子打算,让谁去送菜?” 江驰雪:“自然是名满燕京的第一公子,赵庭洲。” 沈柠闻言,微微蹙眉。 赵庭洲? 不是那个病秧子吗? 前世这时候已经病故了,怎么还活着? “第一公子赵庭洲,他还活着?”沈柠有些不可思议。 江驰雪轻笑:“沈姑娘这话,倒让江某有些费解了。” “那位公子虽曾有恶疾,但两月前有神医入赵府,替他调理好了身子。” 沈柠心中更觉疑惑了。 这是兄长沈宴暗中出手? 还是谢临渊安排的,想让赵庭洲入望京楼? 她轻叹一声,说道:“单让第一公子前去送菜,未免惹眼。” “最好有人同行,由他讲解菜式,旁人侍奉呈递,方显自然。” 江驰雪笑道:“所以,姑娘是想将白家那位小姐安排进去?” “白姑娘虽通医术,可你又如何能断定,她定能在使臣宴上全身而退?” 沈柠笑了笑:“江公子不妨信我一回。即便不信我,也该信信你家王爷。” “白姑娘,一定能行。” “使臣宴当日,我们可多备一份玲珑牡丹脍,事先让白姑娘用银针验过,再送入席间。” “若是中途,有人当真想在玲珑牡丹脍里下毒,也可在进金銮殿前,提前将其换掉。” 江驰雪轻轻一笑:“没想到姑娘与江某想到一处去了。” “那些人想对望京楼下手,怕是要失望了。” 沈柠起身:“既如此,一切依计行事,务必小心。” “告辞。” 商议完事情后,沈柠便带着紫鸢离开望京楼。 还未走出大门,便见不远处人群中,一道绯红身影格外醒目。 那少年扎着高马尾,腕缠佛珠,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正往楼上走。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霍家世子霍廷川。 沈柠眸光微凝,想起前世苏铭风领兵攻入皇城时,霍廷川紧随其侧的身影。 原来,二人这时候,便开始谋大业了。 “姑娘,苏世子手上那串佛珠好生眼熟。”紫鸢小声道。 “奴婢似乎在三小姐那里见过,莫非三小姐上次要送的人,便苏世子?” 沈柠望向苏铭风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腕间那串佛珠上。 低声道:“从前,也未见他戴过这些,如今倒是贴身戴着。” “紫鸢,我们先回府吧。” “是,姑娘。” —— 入夜后的燕京天色沉暗,不多时便飘起淅沥小雨。 一品楼内,灯火通明,客人往来不绝。 虞静姝戴着帷帽,寻至二楼最北的厢房,绕至西侧外廊。 此处是一条背对外街的幽暗通道,鲜有人迹。 她刚掩身站在原地不久,便听见厢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去。 随即,里头传来男子的嗓音: “沈大小姐,本王等你多时了。” 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昨日殿下让我,以沈柠的名义给朝阳公主府递请帖,可公主并未赴宴。” “殿下可想好了,下一步该如何走了?” 辰王低笑一声:“她没去赴宴,着实让本王费解,不过这北疆和亲之人,非他莫属。” “明儿就是使臣入朝,也是拿下樊楼,这张遍布燕京暗网的时候。” “眼下本王最忧心的,还是本王的身世。一旦泄露,本王与母妃只有死路一条。” 沈柔轻声道:“殿下放心,你我互为保密。” “如今明王已经死了,再也无人知晓殿下是他的骨肉。” 话音入耳,虞静姝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厢房里,辰王不耐烦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又如何?本王的身份,不还是被九皇叔知晓了!” “事到如今,本王必须尽快铲除他。” “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下地狱!” 虞静姝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身后木栏上。 ‘吱呀’一声。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厢房内骤然寂静,沈柔与辰王冰冷的声音传来: “谁在外面?” “把人抓进来!” 第166章 送她玉簪,两不相欠 “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虞静姝吓得浑身发颤,帷帽下的那张脸,扭曲可怖。 她转身想逃,却被辰王的侍卫一把擒住,径直拖进了厢房。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虞静姝被扔在地上,一抬头,正对上辰王隐在阴影中的那张脸。 冰冷,恐怖。 “是你?” “听见了什么?” 虞静姝连忙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她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沈柔:“阿姐,你让他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阿姐!” 沈柔面色难看,看向辰王:“殿下,姝儿毕竟是我妹妹,即便听见了,她也不会说出去的。” 辰王坐在椅子上,冷嗤一声:“沈柔,你觉得本王会信?” “她是什么样的人,本王比你更清楚! 她愚蠢,藏不住话,最容易被人当刀子使。” “此人,留不得。” 虞静姝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我好歹跟过您,您不能这样对我!” “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求殿下饶我一命!” 她又看向沈柔,死死抓住她的裙摆:“阿姐,阿姐你替我求求情!求你了,我还不想死。” “沈柔,动手。”辰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沈柔看着脚下哭得狼狈的虞静姝,心中复杂难言。 可方才虞静姝说,她是辰王的女人,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头火起。 “你若不动手,难道等她日后害死我们吗?” “本王给你一刻钟。了结她,否则别怪本王翻脸。” “阿姐!”虞静姝浑身颤抖,紧紧抱住沈柔的腿, “我是你亲妹妹啊,阿姐你不能这样,你求求殿下,我发誓我绝不会说出去!” 沈柔脸色苍白,望向辰王:“殿下,能否留她一命?” 辰王闭了闭眼,缓缓道:“不能。” 若是虞静姝是个聪明人,便罢了。 可她太蠢了,她的蠢随时都会将他的身世抖出去的。 “知道本王秘密的人已经太多了。当年江南白家,就因为知道母妃的秘密,被母妃派人屠尽满门,以绝后患。” “若她有朝一日说漏了嘴,你是想让本王被父皇赐下毒酒吗?” “本王为了你我的大业,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杀。 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没多少感情的妹妹,拖累自己?” 话音落下,一柄匕首被扔到沈柔脚边。 “沈柔,想登高位,就得心狠。” “阿姐,阿姐求你了,别杀我。”虞静姝仰着脸,泪眼模糊的看着沈柔。 “你不是说过,等时机成熟,我们一家五口就能团聚了吗?” “阿姐,我求你了。” 见沈柔仍无动于衷,虞静姝爬向辰王,却被辰王一脚踢开。 “殿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真的不会,求您饶了我。” “我毕竟是您的女人……” “啊——!” 少女话说完,剧痛顿时从脊背传来,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虞静姝缓缓回过头,就见沈柔咬紧牙关、恶狠狠的看着她。 “阿……姐……” 她张了张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你好……狠……” “我,我是你妹妹……” 沈柔咬紧牙,猛地将匕首抽出。 她看向辰王:“人死了,殿下可满意了?” 辰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手。 “沈柔,你做得很好,若是不狠,将来如何做本王的皇后?” “虞静姝在雍州养了十几年,与你有什么真感情。” 沈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血泊中的人,指甲掐进掌心里。 “尸体如何处理?能否让我送她回雍州?” 辰王冷笑道:“杀了人,还想留全尸?你是想让官府追查到底么?” “听本王的,叫人把尸体扔去乱葬岗。等十天半月,尸身腐烂辨不清模样了,再凭这身衣裳捡出骨头,送回雍州。” 沈柔握着匕首的手,忍不住颤抖。 不一会儿,两名黑衣侍卫推门而入,将虞静姝的尸身拖着,便往外走。 辰王瞥她一眼,语气讥讽:“这般心软,往后如何与本王共谋大事?” “虞静姝虽与你一母同胞,可比起自小一同长大的沈柠、沈菀,你倒显得更在乎这个妹妹。” 沈柔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辰王道:“沈柔,你若再这样优柔寡断,就不必留在本王身边了。” 沈柔这才回神,看向辰王:“行,我听殿下的。” —— 夜色沉沉,沈府内一片寂静。 沈柠坐在窗边,将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不久,紫鸢推门进来。 “姑娘,玲珑已按您的吩咐去了乱葬岗。” “姑娘当真觉得,虞姑娘还可能活着?” 沈柠目光未离开棋盘,淡淡道:“不确定。但万一沈柔只是做戏,并未下死手呢?” “若表妹还活着,就让玲珑好生安顿她,请大夫医治。她可是一枚好棋。” “若真的死了,便寻一处安静地方,好好葬了吧。” 紫鸢点头:“是,姑娘。” “对了姑娘,您怎知一品楼那厢房西面的栏杆是松的?” 沈柠拿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为什么? 因为上辈子,她就是在那里,撞破了辰王与沈柔的奸情。 可惜那时候,朝阳公主已经死了,柳太妃也死了,父亲哥哥还有妹妹也被害死。 谢临渊远在北疆征战,就留她一人在燕京皇城。 那时候,她听到沈柔和辰王在里面交欢的声音。 转身想走之际,不慎碰到那护栏,弄出了声响。 那时的沈柔与辰王并未对她起杀心,因为还要留着她对付摄政王。 可虞静姝不同。 她许是知道了辰王的秘密,又没有利用价值,所以辰王怕秘密泄露,杀人灭口。 “没什么。”沈柠垂下眼。 “你先下去吧。” “是,姑娘。” 紫鸢离开后,沈柠独自坐了片刻,才转身上榻。 —— 翌日清晨,沈柠醒来时,玲珑与琉璃还未回来。 她刚更衣起身,便听见外头传来沈菀的声音: “阿姐!” 沈柠推开房门,只见沈菀今日穿着一身浅绿色长裙,显得格外灵动。 “阿姐,时辰快到了,该进宫了。” 沈柠问:“长姐可回来了?” 沈菀点头:“昨夜回来了,听说大哭了一场呢,二婶问她发生何事,她又不说。” 如今已经在府门前等着了,就差阿姐了。” 沈柠心中冷哼一声,沈柔这心思,真是稳得可怕。 昨夜才亲手了结亲妹妹,今早便能若无其事的前去使臣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我这就来。” 匆匆梳洗后,沈柠便与沈菀一同上了马车,往皇宫方向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姐妹二人刚下马车,便见霍家的马车,也停在一旁。 霍廷川与霍云烟下了马车后,看见她们姐妹二人,微微颔首致意。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霍云烟扯住衣袖往金銮殿方向走: “阿兄,你怎么总与沈家姐妹扯上关系。” 霍廷川轻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呀,总是这般孩子气。” 霍云烟撇撇嘴:“我就是不喜欢阿兄对旁人温柔。” 霍廷川挑了挑眉:“那往后阿兄对你凶些,你可别哭鼻子。” 兄妹二人说着,渐渐走远。 沈柠与沈菀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们的背影。 “菀儿,我们也走吧。”沈柠轻声道。 “嗯。” 沈菀刚转身,怀里被人轻轻掷入一样东西。 是支白玉簪子。 她拿起簪子抬头,就见那人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送小爷佛珠,小爷还你玉簪。这下扯平了,两不相欠。” 第167章 不收小侯爷簪子 沈菀握着那只白玉簪,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少年桀骜不驯的身影,连忙跟了上去。 “小侯爷。” 苏铭风听到声音,回头敛眉看向她。 “怎么?这支簪子你不喜欢?” 沈菀轻轻摇头:“不是。” “小侯爷不欠我什么,这支簪子我不能收。” “如此我们二人,便……” 她停顿了片刻,见面前的少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忙垂下头去。 苏铭风勾唇笑道:“便如何?” 沈菀低声道:“便……便不算扯平。” 说着,她将那支白玉簪塞回苏铭风手里。 苏铭风接过簪子,一副懒散随意的模样,他笑道: “沈姑娘说不算扯平,便不算吧。” “那小爷,便先欠着你的。” 他将簪子放回袖口中,目光落在沈菀身上。 “沈菀,你胆子怎么还这般小?” 沈菀咬唇道:“小侯爷,我以后胆子会大的。” 说完,小姑娘急急转身,往沈柠身旁跑。 苏铭风瞧她那般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菀儿,为何不收他的簪子?”沈柠问 沈菀摇了摇头:“不为什么,阿姐。” “我们进去吧。” 沈柠:“好。” 姐妹二人正要往宫里走,一辆马车在身侧缓缓停下来。 “沈柠。”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柠侧头,就见朝阳一身绯红织金云纹长裙,正从马车上下来。 那身长裙鲜艳夺目,裙摆上用金线密密绣着暗纹牡丹,在渐暗的天色中灼灼夺目。 几乎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让沈柠不由得蹙了蹙眉。 “公主。” 朝阳走到她身边,笑道:“你怎么一直盯着我这身衣裳瞧?可是有哪里不妥?” 沈柠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妆发是得体的,只是这衣裳太过于亮眼了。 她只怕这样招摇的打扮,会被北疆来的皇子盯上。 若真如此,到时候这和亲的公主,恐怕就真是她了。 “公主,今日宫宴人多,北疆皇子也在场,这身衣裳太显眼了。”沈柠压低声音。 “你若信我,现在回去换一身素雅的,可好?” 朝阳以袖掩唇,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个时辰再回去换衣裳,难免耽搁了宴席。” “宴上贵女那么多,北疆皇子难道偏偏会瞧上我?” 见她这般不以为意,沈柠心里有些担心。 前世朝阳死得那般凄惨,如今想来,还是觉得心如针扎一般。 “走吧,我们该进殿了。”朝阳挽住她的手往宫里面走。 “对了,昨日有人往我公主府递了张请帖。” 说着,她将请帖拿出来递给沈柠。 沈柠接过请帖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那些字,让她眉头一皱。 原来沈柔偷她的字,是为了这个。 朝阳继续道:“说来也奇怪,帖子上落的是你的名,字迹却不像你的。我多留了个心眼,便没去赴约。” 沈柠笑道:“看来,是有人想借我的名头请公主赴宴了。” “给你下帖的不是旁人,正是我长姐沈柔。” “沈大姑娘?”朝阳微微一怔。 她听谢临渊说,这沈大姑娘心术不正。 对这两个妹妹不好,还和辰王攀扯上关系。 “她为何要这般做?” 沈柠笑了笑:“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你没去是对的。” 她又望了望朝阳那身衣裳,轻声道:“公主若是不嫌弃,与我换一身衣裳,可好?” “这……” 朝阳有些犹豫。 沈柠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北疆人生性粗狂,行事暴戾。你是皇室公主,若被他们盯上便是滔天麻烦。” “我已经有婚约在身,又非皇室血脉,即便被注意到,他们也不能拿我怎样。” “朝阳,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朝阳见沈柠神色认真,并非说笑,心里也晃过一丝不安。 她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偏殿换。” “恩。” 三人一同走向偏殿,互换衣裳后,才整理仪容,走了出来。 刚出偏殿不远,便见一群贵女正在那头的花亭下赏花闲聊,沈柔也在其中。 沈柔素来得刘贵妃青睐,贵女们多围着她说话,语笑嫣然。 “沈大小姐终究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虽说容貌不似二姑娘、三姑娘明艳。 可这通身的气度,温婉大方,难怪刘贵妃会喜欢。” “听说,沈将军此番又立了战功,陛下的赏赐怕是少不了。” “要我说,如今燕京的贵女里,除了霍家那位小姐,便数沈大小姐最为尊贵了。” 沈柠与沈菀跟着朝阳走近时,听到的便是这般奉承之言。 沈柠静静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沈柔,见她温婉端庄、笑语盈盈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偷来的人生,倒真把自己活成了人上人。 那虞平生不过是个乡下屠夫。 谁又能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沈家嫡长女,竟是屠夫之女。 “哟,这儿可真热闹。”朝阳带着沈家姐妹走近,声音清亮。 众贵女纷纷起身行礼:“见过长公主。” 朝阳随意摆了摆手,笑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笑吟吟地看向沈柔,从袖中取出一封请帖。 “沈大姑娘,下回若想邀本宫赴宴,记得用自己的名帖,不必借沈二姑娘的名头。” 说着,便将那帖子轻轻放在沈柔手中。 沈柔面色一白,强作镇定道:“公主明鉴,这帖子并非民女所递。” “不是?”朝阳挑了挑眉 “当真不是?” 沈柔稳住声音:“确实不是。” 朝阳轻笑一声:“你若执意不认,本宫也不介意取你平日诗稿,一一比对字迹。” 沈柔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朝阳身后的沈柠。她将字帖打开,扫视一眼,说道: “这不就是柠儿的字迹吗?” 沈柠缓缓走上前,将那请帖重新展开,递到沈柔眼前。 “长姐,你仔细看看,这字迹真是我的?” “这自然是你的字迹。”沈柔斩钉截铁道: 沈柠笑了笑:“长姐怕是连自己的笔迹都认不清了。” “你好好看看这请帖里的‘叙’字、‘静’字,还有这个‘阁’字可像长姐平日所写?” “长姐若还不信,我们便去取你院中的诗稿,当场比对。” 沈柔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越看越觉得奇怪。 那走势,那勾挑,分明是她的习惯。 她明明是照着沈柠抄的佛经,一笔一画临摹的,怎会混入自己的字? 除非…… 她抬眼看向沈柠。 沈柠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当初抄那些佛经时,她用了另一种笔迹。 而其中有些字,她刻意混了沈柔的笔意进去。 佛经的字数繁多,没想到沈柔并未发现,当中混入了她自己的字迹。 沈柠道:“长姐若想邀公主,下回帖子上落自己的名讳便是,不必借我的名义。” 沈柔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紧紧捏着那请帖,不敢去看朝阳长公主。 她勉强挤出笑意:“我与妹妹和公主一向交好,本是想邀公主一同吟诗赏画,公主不会怪罪吧?” 朝阳淡淡瞥她一眼,心中愈发不喜。 这位沈大姑娘,矫揉作态,心思不正。 “沈大姑娘下回若想邀本宫,帖子上写自己的名字便是,莫再借他人之名。” “沈二姑娘、三姑娘,我们走吧。” 第168章 你更不让本王省心 朝阳公主带着沈柠和沈菀,往金銮殿方向走去。 待她们几人走远后,留在原处的贵女们才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 沈柔面色发白,将那张请帖匆匆塞进袖中,也朝金銮殿走去。 刚落座,虞氏就压低声音问道:“柔姐儿,静姝是不是去你舅舅那儿了?” 她昨夜一宿没回来,今早我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影,这孩子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听到这话,沈柔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坐在椅子上,想到昨日虞静姝浑身是血模样,心像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二婶别多想,表妹能有什么事?估摸是去舅父那儿了。” “你放宽心,她会回来的。” 沈柠坐在沈柔身侧,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不得不说,沈柔心理素质实在是强大,果然是个狠角色。 明明亲手杀了虞静姝,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虞氏焦虑万分,抓住沈柔的手低声道:“这两日我心里总是慌得厉害,静姝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沈柔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二婶别担心,表妹吉人自有天相。” “但愿如此吧。”虞氏叹息一声。 听着二人的对话,沈柠只觉得可笑。 若是虞氏知道,虞静姝是被沈柔杀了,不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果然是一场空,有去无回。 虞静姝和虞平生,千里迢迢从雍州来到燕京,想再回去便难了。 不多时,金銮殿内渐渐热闹起来。 燕京高门的公子、世家贵女们相继入席落座。 沈柠和沈菀坐在椅子上,便听到身旁传来几位贵女的低笑声。 “快瞧,霍家世子来了,生得可真俊。” “霍世子年纪轻轻,便是镇守西南的将军,虽然已经及冠,却还未定亲呢。” 另一位贵女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瞧霍家那位姑娘,整日黏在霍世子身边,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不是亲兄妹呢。” “嘘,小声些。” 身后的议论声虽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沈柠、沈菀,以及虞氏和沈柔的耳中。 虞氏抬眼,看向正步正殿的霍廷川。 “这霍世子年轻有为,模样也周正,怎么就没定亲呢。” 她叹了口气:“若是我们静姝能与他结下良缘,该有多好。” ‘咳——’ 沈柠正端着茶呢,听到这话险些呛着。 沈菀连忙替她轻轻拍后背:“阿姐,没事吧?” 沈柠摆摆手,缓了口气。 “菀儿,阿姐没事。” 她看向虞氏,冷笑道:“二婶,有些梦还是不做为好。” 虞表妹身子毁了便罢了,容貌也毁了。 莫说高门望族,便是嫁去乡下,怕也无人敢要。” “柠姐儿,你嘴怎么这么毒呢?”虞氏恶狠狠瞪了沈柠一眼。 “若非是因为你,静姝何至于毁容破相!” 沈柠懒得与她争论,只将目光落在霍廷川身上,又看向他身旁的霍云烟。 霍云烟回到女眷席中,便被霍夫人拉着坐下。 “你这孩子,总黏着你兄长像什么样子,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霍云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他又不是我亲哥哥,母亲你看看,多少双眼睛盯着哥哥呢。” 霍夫人冷冷道:“你若再这般,我便真替你大哥相看亲事了。” 霍云烟别过脸,赌气道:“母亲若真要给大哥娶嫂嫂,我便出家当尼姑去。” “你!”霍夫人气得脸色发青,压低声音呵斥。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告诉你了。” 霍廷川入了男坐席后,沈柔的目光便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细细端详。 “二婶,我怎觉得这霍世子有些面熟?他的模样与霍国公、霍夫人也并不太像。” 沈柔话音落下,沈柠与沈菀姐妹二人,面色骤然一变。 若霍廷川真是她们的大哥。 若是身份被沈柔和虞氏发现,那便完了。 以沈柔的手段,她为了坐稳沈家大房嫡长女的位置,恐怕会想尽办法置他于死地。 “长姐怕是看岔了。”沈柠神色自若地接话。 “我瞧着霍世子的眉眼,倒有几分霍老夫人当年的影子。” “你见过霍老夫人?”沈柔转头看她。 沈柠点了点头:“见过一两回。霍世子那眉眼,像霍老夫人。” 沈柔却紧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霍廷川身上,似乎不信。 不多时,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武宗帝带着贵妃、皇后与太后进来,摄政王谢临渊跟在身侧。 众人起身行礼,待武宗帝落座后,这才相互落座。 沈柔坐在椅子上,目光看向武宗帝下首,一身玄黑金丝蟒袍、气势威严的男人。 她总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不由得微微皱眉。 就在此时,谢临渊忽然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看过来,吓得沈柔浑身一颤。 她手一抖,连忙移开视线,对着虞氏道: “二婶,摄政王的眼神好生骇人。” “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虞氏扯了扯她袖子,低声道:“那可是燕京的活阎罗,你瞧他做什么?” 沈柔紧紧咬唇,想起那日见到凌公子时的情形,就觉得脊背发凉。 那人的气势,实在是太可怕了。 高位之上,谢临渊深邃的目光,穿过喧嚣人群,落在下方沈柠身上。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绯红织金长裙,衬得身段玲珑有致。 让他俊眉,微微蹙了蹙。 几日不见,她倒是出落得愈发,醒目了。 只是,今日她这衣裳太过显眼了。 整个殿内多少双眼睛盯着不说,到时候北疆使臣进来,又会惹来多少麻烦。 谢临渊面无表情,朝身侧略一示意,一名黑衣内侍走上前来。 他低声吩咐几句,内侍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偏偏这一细微的举动,落入了不远处姜皇后的眼里。 姜皇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谢临渊身上。 看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时,眼底的笑意几乎掩藏不住。 殿下,沈柠若有所感,抬眼就见姜皇后看谢临渊的眼神。 她心口一紧,想起护国寺当日之事,也似乎明白,为何前世姜皇后,处处针对自己。 原来是因为,谢临渊。 沈柠正想得出神,一名宫女端着热茶走上前来。 斟茶时,那宫女手一滑,茶水溅在了她衣袖上。 她一抬眼,便见宫女点头朝她示意。 “沈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 “姑娘若不嫌弃,随奴婢去偏殿更衣可好?” 沈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无妨,带路吧。” 她跟着宫女,离开金銮殿,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 刚进入殿内,身后门扉便被轻轻合上。 一道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全然笼罩在影子里。 沈柠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抵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一道熟悉的、带着威严的嗓音落在耳畔: “几日不见,本事倒是见长了。” 男人说着,将一件素雅的外衫,轻轻丢进她怀里。 “朝阳自有本王护着,何需你来逞强。” 沈柠转过身,抬眸正对上谢临渊幽深的眼眸,男人垂着眸,目光沉沉的看她。 她抿了抿唇:“王爷,我只是不想前世之事重演罢了。” 谢临渊微微挑眉,轻轻抬手,指尖勾起她小巧的下巴。 “与朝阳相比,本王倒是觉得,你更让人不省心。” “听话,把衣裳换了。” 沈柠问:“这里是皇宫,王爷不怕被人瞧见么?” “若真有人撞见……” 谢临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便剜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 “如此,便无人敢说了。” 第169章 想本王亲你? “换个衣裳,慢吞吞的。” 男人眉梢微微一挑,伸手握住沈柠的腰,将她整个人转了过去,抵在门框边。 “趴好。” “不许乱动。” 沈柠心头一跳,不知道谢临渊想做什么。 她刚侧过脸,就撞见男人眼中那抹乖张的笑意里。 “王爷,这可是皇宫,你该不会……” 话未说完,谢临渊一只手掌伸过来,稳稳按在她腰后。 另一只手,则松松将她圈在臂弯里,俯身靠近她: “不会如何?” “沈柠,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 “才不是呢!”沈柠咬住下唇,急忙打断他。 谢临渊低哼一声,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耳廓。 他的手探向她腰间,不紧不慢地解起腰带来。 指尖似有似无地擦过她衣衫下的肌肤,让沈柠忍不住轻轻一颤。 “嘴上说不是,身子倒诚实得很。” “真的不是……” 沈柠别过脸低声嘟囔。 谢临渊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再度倾身,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沈柠,你耳朵红了。”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勾,那根腰带便松落开来。 他顺手褪下她的外衫,又从地上拾起另一件,仔细为她披上、穿好。 沈柠僵着身子没动,抬眼瞧见他似认真,又似逗弄的神情,一时手足无措。 谢临渊长她四岁,每每在他面前,她总像这样任由他摆布,不由她反抗。 哪怕是前世,二人在榻上竭尽纠缠时。 她也像他的一只猎物,由着他来回掌控她。 换好衣衫后,谢临渊重新捡起那根腰带。 将她拢在身前,双手环过她腰际,慢条斯理地系了起来。 沈柠仰头看他,目光落在他俊得窒息的侧脸上。 男人薄唇微抿,颊边与她轻轻相触。 谢临渊垂眸,见小姑娘半仰着脸,唇瓣微微张着,隐约透出一点柔软的嫣红。 他勾唇一笑,低声问:“怎么,想让本王亲你?” 沈柠耳垂烫得厉害,睫毛轻颤。 “不……不是,我以为王爷俯身是要……” 话到嘴边,她又噎住,只剩颊边愈发热起来。 谢临渊笑了笑,嗓音低低沉沉:“还说不想,口是心非。” 他说着,手未停下,仔细给她系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沈柠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谢临渊也总爱亲手替她穿衣。 起初笨手笨脚,后来连系蝴蝶结都变得熟练。 他心头蓦地一酸,赶忙垂下眼睛。 “脸怎么红成这样?” “我没红……”沈柠小声辩道。 “还没红?”谢临渊轻笑。 “不只脸红,耳朵更红。” 他给她系好腰带后,站直身子,目光在她身上悠悠打量一圈。 “几日不见,倒是胖了些。” “胖了?”沈柠一怔,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 昨日白芷才说,她与以往不同,难道……真胖了? 谢临渊挑眉:“或许,是本王看错了。” 小姑娘正值花样年华,身段日渐玲珑,只是她自己还未全然察觉。 见她一脸懵懂,谢临渊只淡淡一笑。 “走吧。” 他说着,抬手推开寝殿的门。 沈柠轻轻扯他衣袖:“王爷先走,我稍后再出去。” 谢临渊点头,迈出门时朝候在廊下的宫女递了个眼神。 那宫女会意,连忙进入内室,将沈柠换下的衣裳收了出去。 待谢临渊回到金銮殿后,沈柠才重新开门出去。 便被粉衣宫女带着,回到席间。 刚落座,便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便见姜皇后正冷冷盯着自己。 沈柠心下一紧,连忙垂下头。 姜皇后前世是因为与侍卫私通有了身孕,被武宗帝赐了毒酒。 这一世,只怕结局依旧难改。 正出神间,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悠长的通传: “北疆皇子到!” “北疆五公主到!” 声音落下,殿中众人纷纷抬眼望去,便见两名北疆装束的身影,被太监引着进入殿内。 为首那位北疆皇子,身形格外高大挺拔,一身玄色织金窄袖长袍,以西域独有的暗纹锦缎裁成,华贵而粗犷。 他生得一副典型的西域相貌,轮廓深刻如斧凿刀刻,古铜肤色,眉骨高耸,眼窝深陷。 下颌方正,留着络腮胡子,浑身透着一股硬朗悍厉的气息。 紧随其后的女子,同样身材高挑结实,眉眼英气,正是北疆五公主。 沈柠望着那位北疆皇子,一股寒意往脊背上蹿。 她难以想象,前世朝阳是被这样的男人凌辱,最终远嫁北疆,被他活活打死…… 几人行至殿中,向武宗帝躬身行礼: “参见大燕陛下。” 武宗帝笑容和煦:“北疆皇子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北疆皇子笑道:: “此番我等奉狼主之命前来,是为了向大燕陛下表达诚意,我们北疆愿与大燕永修盟好,止息干戈。” 此言一出,殿中文臣武将,皆神色微动。 边境战事绵延多年,北疆突然主动求和,背后用意,恐怕不简单。 “为表诚意,我北疆愿先行开通北疆至燕京的商路,允许大燕商队通行,互市关税减半。” “我北疆骏马、毛皮、药材、宝石,皆可源源输入大燕;而大燕的丝绸、瓷器、茶叶、盐铁,亦能暢行草原。” “此乃互利共赢之策,既可滋养两国百姓。” 开通商路、互市减税。 席间不少官员眼神一亮,连武宗帝也神色一喜。 北疆皇子接着道: “然而,若想盟约坚如磐石,我父狼主以为,需以两国最尊贵之血脉相连,方见真心,可定万年之好。” “我北疆愿以最丰厚的聘礼,求娶一位真正的大燕公主,前往北疆,与狼主之子缔结婚盟。” “从此,公主便是我北疆最尊贵的阏氏。” 殿中骤然一静。 席间,几位年岁稍长的公主瞬间面色发白。 远嫁北疆,去那苦寒之地,与这般粗犷凶悍的异族共度一生。 光是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北疆人凶狠,暴戾,不似燕京男儿这般温润。 恐怕这宫中,没有一位公主愿意。 武宗帝笑了笑,神色如常: “此事关乎两国,朕还需与群臣细细商议,再作定夺。” “北疆皇子、五公主,且先入席。” “是,陛下!” 几人落座后,丝竹声渐渐响起,殿中气氛似又活络起来。 武宗帝举杯向北疆皇子与公主敬酒。 几位公主却始终低垂着头,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殿外又又传报: 燕京第一酒楼望京楼,奉陛下之命,特献上价值千金的名菜, 玲珑牡丹脍。 众人望去,就见一位白衣公子手持折扇,那公子风度翩翩,如月清明。 正是名满燕京的第一公子,赵庭洲。 这赵庭洲,表面与云罗公主交好,实则已经是谢临渊的人。 赵庭洲一进来,顿时吸引了不少世家千金的目光。 他身旁跟着一位年轻女子。 女子手托精致木盘,盘中盛着一道造型华美的佳肴。 看到名满燕京的第一公子进来,高位上的刘贵妃,与下方的辰王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辰王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今日,便是毁掉他这位九皇叔,樊楼这张暗网的好时候。 第170章 王爷的计谋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坐在高位上,英挺的眉宇微微一敛。 将下方辰王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目光幽深,落在正走进殿内的赵庭洲与白清欢身上,薄唇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辰王还想像前世那般,动他的望京楼。 也得先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的视线落在白清欢手中的托盘上,眼神意味深长。 这托盘可不一般,内藏玄机。 赵庭洲与白清欢入殿后,便朝高位上的武宗帝躬身行礼。 “草民,见过陛下。” 武宗帝笑道:“你便是名满京城的第一公子,赵庭洲?” 赵庭洲点头:“回陛下,正是草民。” “今日北疆皇子与公主入朝,草民奉贵妃之命,为北疆皇子和公主献上这道价值千金的名菜——玲珑牡丹脍。” “此菜之名,取自花开富贵,玲珑剔透之意。” “主料取自东海极深处、三年方能长成一尾的银线龙纹鱼。此鱼通体银辉,脊生金线,肉质之鲜嫩细腻,天下无出其右。” 武宗帝听罢,开口道:“既然如此,便让北疆皇子和公主尝尝这道望京楼名菜。” “是,陛下。”赵庭洲说着,向白清欢递了个眼色。 白清欢在太监引领下,将菜端到北疆皇子的席上。 与此同时,一名宫女缓缓走到刘贵妃席侧,为她斟上了一杯清茶。 刘贵妃目光紧紧落在北疆皇子那桌,轻轻捏起手中茶盏,浅尝了一口。 随即,她眼波微转,瞥向高处的谢临渊,唇角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好戏,就要开场了。 殿下,北疆皇子与公主品尝了那盘玲珑牡丹脍后,连连称好。 “不愧是燕京第一酒楼望京楼的菜肴,味道鲜美,与我北疆风味截然不同。” “果然是名菜。” 眼看那盘菜就要见底了,北疆皇子和公子却依旧毫无异样。 刘贵妃与辰王不由得,有些失措。 刘贵妃坐在席间,唇越抿越紧,只觉腹中传来阵阵密集的隐痛。 她捂住小腹,目光死死盯着北疆皇子那桌,却不知额头上,已经渗出薄汗来。 沈柠静静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刘贵妃,见她脸色惨白,神情隐忍着。 她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好戏,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今日,便是一箭双雕的好时候。 她必须,尽快寻到娘亲下落。 恐怕他们还不知道,这盘玲珑牡丹脍,入殿之前就已经被白清欢调换了。 “陛下……” 刘贵妃腹痛难忍,按住肚子,面色惨白地望向武宗帝。 武宗帝侧头,见她神色不对,问道:“爱妃怎么了?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刘贵妃强忍腹痛,声音发颤:“臣妾,臣妾身子不适,想先回宫歇息。” 她紧紧咬着牙,刚站起身,便觉天旋地转。 身旁宫女连上前搀扶,可她还没走几步,整个人便软倒下去。 “贵妃这是怎么了?快……快传太医!” “速传太医!” 一时间,殿内窃窃私语,连辰王也面露疑色。 刘贵妃面色惨白,唇瓣泛着紫色,身子也十分僵硬。 这是中毒之兆。 谢临渊坐在椅子上,神情未变,只淡淡扫过刘贵妃,冷冷笑了一下。 “皇兄,贵妃娘娘唇色发紫,怕是中了毒” “不若将她所用茶具、膳食一一查验。” 武宗帝沉着脸,看向刘贵妃案上的杯盏餐碟。 “难道,还有人敢在使臣宴上投毒不成?” “来人,传太医院张院判与刘太医速来见驾!” “是,陛下!” 殿下,辰王看着使臣席上安然无恙的北疆皇子与公主,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他抬眼望向高处的谢临渊,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涌起。 姜皇后此时轻声开口:“刘贵妃与大家所用菜肴并无二致,怎会中毒呢?” 说着,她伸手轻轻摸着自己腹部,神色略显惊慌。 不多时,张院判与刘太医匆匆赶来。 刘太医负责诊脉,张院判则查验贵妃的饮食。 “陛下,贵妃娘娘确是中毒之兆。” 刘太医躬身禀报。 “此毒名为曼陀罗,中毒者无药可解。” 话音刚落,殿内又是一阵议论声响起。 武宗帝手微微一颤:“贵妃好端端的,怎会中曼陀罗之毒?” 刘太医继续道:“此毒是慢性毒,应与贵妃近日日常饮食有关。依微臣推断,贵妃中毒已经有五日了。” 张院判也拱手:“陛下,微臣已验过了,贵妃所用茶具与膳食皆无毒。” 宴中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太医声音落下,坐在下方的沈柠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刘贵妃确实中毒五日了。 但,今日送给刘贵妃的那杯茶,才是催发毒性的关键。 武宗帝厉声道:“来人,将贵妃近日饮食、所用之物悉数彻查!” “朕倒要看看,谁敢对贵妃下此毒手!” 王公公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说罢,他便带着几名小太监匆匆赶往贵妃的长秋宫。 武宗帝看着昏迷不醒的刘贵妃,又看向两位太医。 “曼陀罗之毒,当真无解?” “朕不信,普天之下会没有解毒之法!” 他咬紧牙关,沉声道:“无论如何,朕命你二人竭力寻找解毒之方,务必救回贵妃!” 下方,赵庭洲眼帘微垂,与高座上的谢临渊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颔首。 接下来,便是将白清欢送到刘贵妃身旁的时候。 众人正恍惚间,王公公带着一名宫女匆匆进入内殿。 宫女手中捧着的,正是刘贵妃今日服用过的药膳残渣。 王公公道:“陛下,这药膳之中,确有曼陀罗。” 武宗帝眼眸微眯:“这药膳方子出自何处?” 宫女答道:“回陛下,此药膳来自一品楼。娘娘已经服用数日了。” 一品楼? 辰王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一品楼那可是他埋在京城、用来搜集消息,招揽人才的酒楼。 第171章 计谋得逞 武宗帝沉着脸,目光落在那名端着药渣的宫女身上。 “一品楼,不是燕京城南的酒楼吗?” “刘贵妃为何不服太医院的方子,反倒用上一品楼的药膳?” 辰王脸上露出焦急之色,燕京鲜少有人知道,这一品楼是他用来招揽人才的暗网。 甚至,连云罗公主都不知道。 这皇子开设赌场、酒楼结党营私是大忌。 望京楼的老板,是江驰雪,但真正的主人是谢临渊,也鲜少有人知道。 如今,一个一品楼毁了整个使臣宴席。 宫女抬起眼,悄悄朝辰王方向瞥了一下,又慌忙低下头。 武宗帝怒道:“你看他做什么?回朕的话!” 小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回陛下,近日贵妃娘娘常做一些噩梦,辰王殿下便提议让一品楼送些药膳,说是能安神助眠。” “父皇,儿臣绝不可能害母妃,定是有人在这药膳里动了手脚。” 辰王连忙解释。 武宗帝面色深沉,冷冷道:“去把贵妃这几日的药渣统统取来,不管倒在何处,给朕想办法弄来,交给太医查验。” 王公公连忙躬身:“是,陛下。” 说罢,他便带着一名小太监匆匆赶往长秋宫。 将贵妃倒在花坛里的药渣一一挑起来。 姜皇后见此时还在宴席,低声向武宗帝提醒:“陛下,北疆皇子与公主还在席上呢,宴席不宜耽搁太久。” 武宗帝何尝不明白,可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如今好端端的毁了使臣宴,他定要追究到底。 他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两位太医身上,声音压抑:“当真没有解贵妃毒的法子?” 刘太医与张太医趴在地上,浑身发颤:“陛下,曼陀罗乃西域之毒,中原医者甚少钻研,臣等实在不知解毒之法。” “难道要朕,眼睁睁看着贵妃丧命?”武宗帝语气骤然凌厉。 “不管用什么方法,朕命你二人必须让贵妃醒来,否则提头来见!” 霎时间,殿内气氛凝滞。 就在这时,燕京第一公子赵庭洲向身旁的白清欢递了一个眼神。 白清欢会意,缓缓走上前,向武宗帝行礼。 “陛下,曼陀罗之毒,并非无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武宗帝目光一凝:“哦?你懂得解毒之法?” 白清欢从容点头:“民女多年前曾随师父前往过西域,略通西域奇毒,也曾解过曼陀罗之毒。” “陛下若信得过,民女愿尽力一试。” 话音落下,辰王眉头不由得皱紧。 目光在白清欢与赵庭洲之间来回打量。 这般巧合,这女子会解西域之毒? 不过,赵庭洲毕竟是云罗公主的门客,而云罗公主是他的亲妹。 按理说这赵庭洲应该是他们自己人,这身旁的姑娘,也不会是别的皇子的人。 可他不知道,谢临渊提前请了神医,治好了赵庭洲的绝症,让他活到现在。 便是想让他,暗中效命于望京楼。 可辰道:“父皇,此女不过是赵公子身边的随侍,如何能懂得解毒?” 赵庭洲拱手道:“辰王殿下此言差矣。英雄不问出处,姜姑娘虽随在下入殿送菜,却自有本事。” “她曾游历西域,亲涉毒症,如今娘娘危在旦夕,终究是救人要紧。” 辰王脸色愈发阴沉,死死盯着白清欢。 武宗帝眉头紧锁:“此话当真?姜姑娘,你确有把握?” 白清欢点头:“民女不敢妄称十分精通,只是曾随长辈行医,确曾见过类似症状,可以一试。” 武宗帝不再犹豫:“既如此,你需要何物?” 白清欢道:“回陛下,只需一把匕首。” “来人,备匕首。” 不多时,匕首奉上。 白清欢接过,缓缓走至贵妃面前。 望着昏迷不醒的刘贵妃,她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恨意。 若非是她,白家白家何至于满门被屠。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只差一步,便可手刃她。 她面色沉静如常,缓缓蹲下身,捏起贵妃的手腕,匕首一划。 刹那间,黑血瞬间涌出,滴入盆中。 两位太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汩汩流出的黑血,面色难堪极了。 这般解毒之法,他们确是头一回见。 片刻,刘贵妃睫毛微微一颤,轻轻咳了一声。 白清欢转身禀报:“陛下,贵妃娘娘所中曼陀罗之毒,现已放血解去一半。” “余毒,需每日针灸一个时辰,连续两个月方可清除。 不知太医院二位太医可擅此针灸之法?” 刘太医与张院判面色一变,尴尬得摇头。 曼陀罗毒出西域,针灸取穴、时辰、手法,他们一概不知。 何况太医院仅有一位女太医,医术不及他二人。 武宗帝目光落在白清欢身上,语气决断:“你既知解毒的法子,想必也通针灸。 从今日起,朕会让人查明你的身份,你便留在长秋宫为贵妃诊治。” “若能彻底清除贵妃体内之毒,朕重重有赏。” 查明她的身份,这皇室中人,果然谨慎。 可惜,她的身份早就被望京楼洗了一遍,她如今姓姜不姓白。 白清欢躬身道:“民女领旨。” 武宗帝随即下令:“来人,送贵妃回长秋宫,姜姑娘随行同去。” “遵旨。” 武宗帝又道:“还有,给朕彻查一品楼,敢毁了这使臣宴,一品楼也不必再开了!” 武宗帝目光落在辰王身上,满是失望。 辰王被他的目光盯得全身发麻,连忙跪了下来。 “父皇,儿臣绝对不会害母妃,一定是有人想陷害儿臣,父皇明鉴。” 武宗帝冷冷道:“此事终究是因你而起,今日乃国宴,就因为此事毁了。” “朕想,你这个兵部侍郎还是先不必去了,下去!” 辰王还想解释什么,就被武宗帝剜了一眼,他只得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目光掠过北疆皇子与公主时,拳头不由攥紧。 明明那玲珑牡丹脍里头洒了毒。 莫非,中途竟出了什么岔子? 一切恢复如常后,武宗帝眼底还压着一丝愠怒。 这是使臣宴,凭白让人看了场笑话。 他举起杯子:“北疆皇子与公主远道而来,朕心甚悦。” “方才宫中琐事扰了宴饮,朕自罚一杯。” 说罢,他将酒一饮而尽。 北疆皇子举杯笑道:“陛下言重了。贵妃娘娘凤体欠安,我等亦感关切,惟愿娘娘早日康复。” “多谢北疆皇子。”武宗帝话落,歌舞,丝竹声渐渐再起。 随着佳肴陆陆续续呈上来,席间气氛才恢复如常。 不多时,北疆公主放下银箸,抬眼望向武宗帝,声音清亮: “久闻大燕西北有沈厉大将军镇守,西南有霍廷川骠骑将军坐镇。 大燕男儿与我们北疆儿郎一样,皆是铁骨铮铮。” 她话锋一转,含笑问道: “却不知大燕的女子,是否也如我北疆女子一般,能摔跤、能驰骋草原、精通骑射?” 第172章 皇后为难沈柠 话音落下,席间众贵女低低窃语,私议声窸窣不绝。 朝阳端坐案前,轻轻搁下竹筷。 目光落向北疆公主,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今日赴这使臣宴前,九哥还特意叮嘱她,万不可出头逞强。 可眼下,见这北疆公主如此张扬,她只觉得牙根隐隐发痒。 一股不服之气,往上涌。 当她们大燕没有能文善武的女子了? 正想着,便听见北疆公主又笑道:“看来燕京贵女之中,是无人愿与我切磋了摔跤了?” 高位之上,姜皇后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沈柠身上。 随后,对身旁的武宗帝道:“陛下,今年春猎时,沈二姑娘夺得东珠、拔得头筹。箭术可谓精湛。” “想来,身手定是了得。” “不如请她与北疆公主切磋一二,陛下觉得如何?” 姜皇后话落,沈柠嘴角轻轻一扯,只觉得可笑。 这姜皇后,怕是早就视她为眼中钉了吧。 如今这般场合,也要将她推到众人面前,这不是想让大家看她笑话。 这北疆公主话中之意,比的不是骑马射箭,而是摔跤。 让她一个燕京柔弱贵女,与那个身材结实的北疆公主比摔跤,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可笑。 也不知,将来普陀寺之事泄露,这姜皇后恐怕,也会如前世那般,一杯毒酒就死了。 前世,她怀有七八个月身孕时。 姜皇后就曾唆使宫女,撞她的肚子。 这辈子,这姜皇后还是不肯放过她。 一旁的沈菀紧张地攥紧衣袖,低声道: “阿姐,那北疆公主瞧着不像要比箭,倒像是要比拳脚功夫。” 沈柠淡淡:“无事,我们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她一抬眼,便撞上武宗帝投来的目光。 “沈柠,你是沈将军之女,今年的春猎英姿飒爽,箭术惊人,如今可愿与北疆公主切磋?” 沈柠缓缓起身,笑道:“陛下,臣女不敢辱没大燕颜面。” “臣女的长姐沈柔,乃我沈家大房嫡长女。” “自幼学习骑射、精通琴棋书画,被誉为燕京第一才女。” “去年春猎,长姐曾与男子同场比试,猎得北极红狐,箭术卓绝。” “不如请长姐沈柔,与北疆公主切磋一二?” 话音刚落,身旁的沈柔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咒骂:“沈柠,你故意的?想害死我不成?” 沈柠面色不改,轻轻一笑:“长姐言重了。你是大房嫡长女,沈家的门面,此时自然该由你出面才是。” “你等着……”沈柔紧紧咬牙,一抬眸,正对上武宗帝幽深的目光。 她连忙起身:“陛下,若是切磋箭术,臣女可以一试,可切磋这摔跤,实在是……” 实在是辱了她淑女温柔的一面呗。 武宗帝面色骤然一沉,眼中透出一丝不悦。 “都是将军府的女儿,怎一个两个养得娇滴滴的,岂不让你们远在西北的父亲蒙羞。” “沈厉在西北手握二十万大军,难不成他的儿女,连个北疆女子都比不过?” 姜皇后笑脸盈盈的看向沈柠。 “沈二姑娘,你去换身劲装,与北疆公主切磋一二。” 话音落下,沈柠心头一紧。 她僵立在原地,抬眸就见姜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高位之上,谢临渊慵懒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下方的小姑娘。 说道:“让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当众与北疆公主比摔跤,不妥。” 姜皇后冷笑一声:“同样是姑娘,北疆公主行,沈姑娘便不行? 这沈姑娘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这般娇滴滴的成什么气候?” “今儿本宫还是头一次,见摄政王替一女子出面。” 眼看殿内火药味十足。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本宫倒想与北疆公主切磋一二。” “本宫的母妃柳太妃,曾是离国第一女将军。本宫自幼习箭,练武,会些功夫,今日正好向公主请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浅绿衣衫的朝阳盈盈起身。 朝阳衣裳清雅素淡,与往日明艳的装扮截然不同,让不少人微微是一怔。 若不是听到声音,恐怕众人还未注意到她。 沈柠目光落在朝阳身上,呼吸骤然一紧。 朝阳今日若是为她出头,被北疆皇子盯上,那就完了。 她可不希望,她像前世一样,嫁入北疆,惨死异国他乡了。 沈柠神情焦急万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朝阳。 就在这时,男席之上的苏铭风,懒洋洋挑了挑眉。 “北疆公主远道而来,想必身手不凡。寻常比试,怕是入不了公主的眼。” “不如由臣这个不成器的,陪公主玩点新鲜的?” 少年桀骜不驯的声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高位之上,武宗帝看着苏铭风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愧是他的儿子,就是与别的皇子不同。 少年坐在椅子上,狂妄至极。 一个男子,竟公然要与北疆公主玩点新鲜的,成何体统。 姜皇后脸色一沉:“苏世子,你休得胡言!” “此乃国宴,岂容你放肆!” 姜皇后话落,武宗帝便冷冷瞥她一眼,她立即垂下头去。 北疆公主先是一怔,怒极反笑。 “哦?苏世子想怎么玩?” “刀剑无眼,世子可要想清楚。” 苏铭风轻嗤一声:“刀剑?多没意思。” “公主是客,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 他抬手,轻轻指向殿外宫墙角的檐楼。 “看见角楼上挂的铜铃了么?”少年语调漫不经心。 “今日风大,铜铃正响。你我蒙上双眼,只凭耳力,各射三箭。” “谁射落的铜铃多,或是谁射断系铃绳更准,便算谁赢。如何?” 蒙眼? 凭耳力射百步之外、风中摇动的铜铃? 殿内骤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比寻常射箭难上百倍,不仅要箭术精准,更需有听风辨位的本事。 沈柠抬眸,看向那一身黑衣的少年,勾唇一笑。 果然,是前世登临帝位之人。 位置上的辰王暗暗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想到之前护国寺时,武宗帝让他抽签,他就心里有一丝不甘,总觉得这苏世子身份不一般,而且是个威胁 武宗帝:“苏世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苏铭风笑道:“回陛下,臣知道。臣愿与北疆公主切磋此技,以助酒兴。” 北疆公主眼眸含笑,目光落在苏铭风身上,少年生得剑眉星目,可比北疆的男儿有意思多了。 “苏世子果然有趣。这比法,本公主接了!就依你,蒙眼射铃。” “不过……若是苏世子输了,便做我北疆做驸马,如何?” 第173章 沈柠,你来 北疆公主话音落下,沈菀心头蓦地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高位上,武宗帝皱了皱眉,冷哼一声。 想让他的儿子做北疆驸马?简直可笑。 下方,苏铭风望向北疆公主,挑了挑眉:“想让小爷当驸马?行啊,先赢了我再说。” 北疆公主淡淡一笑:“你若是输了,便来做本公主的驸马。” “若是赢了,本公主便下嫁于你。”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还有几声压抑不住的哄笑。 苏铭风挑了挑眉,轻咳一声,正色道:“公主身份尊贵,小爷我不敢高攀。 公主若输了,便请不再为难我们大燕的贵女。” 北疆公主却不以为意,眉眼间透着一股自信:“放心,苏公子赢不了我的。” 武宗帝坐在高位上,神情难辨喜怒。 片刻,他缓缓开口:“既如此,便依你们二人所言。内侍,去角楼布置,取两张劲弓、六支羽箭,再备两条玄色锦带遮眼。” “是。”内侍躬身领命后,快步退下去。 席间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而微妙。 众人随着武宗帝,移步至角楼下的空地,摆了茶和点心,观察这场好戏。 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 两张黑檀木劲弓、六支白羽箭,还两条无任何纹饰的玄色锦带。 北疆公主率先走到台前,取过长弓,朝苏铭风看去。 “本公主倒要看看,苏世子究竟有何本事。” 话音落下,内侍上前,小心为她系上锦带。 苏铭风轻笑一声,挑眉道:“本事嘛,自然在你之上。” 说罢,他也拿起弓箭,目光沉沉看向角楼上悬挂的铜铃。 锦带系紧后,他微微侧首,抬头正对向角楼方向。 远处传来铃铛的轻响声,众人就见少年凝神蹙眉。 随即,挽弓引弦,耳尖轻轻一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铃音。 众人屏住呼吸,只听‘嗖’的一声。 利箭破空而去,快若闪电,直往角楼射去。 ‘当啷’一声脆响,一只铜铃应声而落。 “中了!”王公公开口禀报,话音里带着喜气。 北疆公主也不示弱,她拉满弓弦,耳廓微动,指尖一松。 长箭离弦,不偏不倚,另一只铜铃随之落下。 “北疆公主也中了!” 苏铭风抽出第二支箭,依旧拉弓、辨音、放箭。 铃铛再次落下。 “陛下,又中了!”王公公笑容满面,看向武宗帝。 武宗帝眼中掩不住欣喜,看向苏铭风的目光格外温和。 偏偏这一幕,被辰王尽收眼底。 辰王拳头攥紧,望向苏铭风时,眼底掠过一抹杀意。 苏铭风的身份,绝不简单。 武宗帝如此偏爱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另一边,北疆公主再次拉弓,长指一放,铜铃应声而落。 眼下二人战成平局,沈菀坐在沈柠身旁,攥着裙摆的手愈发收紧了。 “最后一支了。”北疆公主笑意盈盈:“苏世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苏铭风只冷冷哼一声,抽出第三支箭。 他仰头对准角楼,弓如满月,猛然松手,箭若闪电,直往铜铃射去。 铜铃应声落下,清脆的声音灌入众人耳膜。 “三支全中了!”王公公扬声喝道。 北疆公主闻言,心下有些着急,迫不及待地抽出最后一箭。 她静静的站了片刻,深吸一气,重新拉弦放箭? 那支箭破空萧响,擦着铜铃边缘而过,让那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北疆皇子轻叹一声:“可惜了,就差一点,便能为我北疆添一位驸马了。” 苏铭风扯下锦带,望向北疆公主,笑了笑:“公主,承让。” “愿赌服输,公主可要言而有信。” 北疆公主挑眉打量他片刻,轻嗤一声。 “倒是个不错的儿郎,和你们大燕那位摄政王一样,生了副好皮相。本公主既然输了,自然说到做到。” 她说着,目光缓缓望向谢临渊,在毫不掩饰的他身上打量片刻。 谢临渊坐在椅子上,微微挑眉,想起前世朝阳公主之死,眼底一片冷意。 就听到北疆公主笑道:“都说大燕摄政王俊美无俦,早年更是的战场杀神。” 不知箭术是否也如苏世子一般,惊才绝艳?” 谢临渊轻轻敛眉,随即放下手中茶盏。 目光落在北疆公主身上。 “公主既然输了,便该明白,成王败为寇的道理” “我大燕人才济济,既然苏世子能胜你,自有无数才俊箭术在你之上。” 他说着,目光轻轻落向对面椅子上的沈柠身上。 沈柠心头一紧,慌忙垂下头去。 这谢临渊想做什么? 难不成,要让她与北疆公主比试箭术? 见小姑娘眼神闪躲,垂头不说话,谢临渊薄唇勾起一个弧度。 前世,沈柠的箭法是他手把手教的。 她日复一日地学射箭,缠着他,让他教她,为了就是杀了他。 可如今,他倒要看看,他亲手教出来的箭术,在她手中还剩几分。 沈柠屏住呼吸不敢抬眸,偏偏这一幕,落在身旁沈柔的眼睛里。 她微微勾唇,缓缓伸手,往沈柠腰上猛然掐去。 沈柠疼得皱了皱眉,紧紧咬着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动静。 她恶狠狠瞪了沈柔一眼,沈柔低声:“二妹妹,上去可别给我们沈家丢脸啊。” 话落,沈柔手上的力度更重了一些,沈柠忍不住发出声音。 北疆公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轻笑出声:“原来是沈将军的女儿。” “沈厉镇守西北,当年也曾与我北疆交过战。我们北疆人,见过他的英姿,怎么他的女儿,倒是这般娇柔模样?” “沈家二姑娘。”谢临渊威严的声音传来。 沈柠连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与他对视。 谢临渊挑眉看向她:“莫要,让沈将军失望。” “也别让本王失望。”不过这一句,他并未说出口。 沈柠屏住呼吸,缓缓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男人俊脸冷淡,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含着一缕难以捉摸的笑意。 “沈姑娘,” 武宗帝也开了口,“你箭术不存,便与北疆公主切磋一二吧。” 沈柠连忙点头:“是,陛下。” “内侍,为公主与沈姑娘备好箭靶。” “遵命。” 内侍准备好弓箭后,沈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案前。 她伸手拿起长弓,目光落在角楼剩下的铜铃上。 随后深吸一口气,抽出三支箭,搭在弓上。 目光紧紧看着,被风吹得叮铃作响的铜铃。 北疆公主走到她身旁,上下打量她一番,笑了笑:“生得这般娇滴滴的,竟然会拉弓?还三支箭。” 你若嫁去我们北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皇兄一定喜欢你这种美人。” 第174章 有身孕了? 听到这句话,沈柠心口一沉。 又想起前世朝阳,死在北疆的惨状,一股恨意油然而生。 她冷冷看向北疆公主,笑道:“公主若是嫁来我们大燕,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便不送和亲公主过去了。” 说罢,她回头,目光紧紧盯着弦上的三支箭。 随后微微仰头,看向角楼的方向。 小姑娘身着一身紫衣,肤白胜雪,站在微风中,裙摆吹得纷飞。 她眼神骤然凌厉的模样,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分明生得娇滴滴的,偏偏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狠劲。 她指尖轻收,三箭齐发,箭靶快若闪电,直往角楼方向射去。 ‘叮铃铃’ 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啪’的一声,一串铜铃应声落地。 “陛下,沈姑娘三箭射落两只铜铃!” 王公公小跑着将铜铃呈上来。 武宗帝眼中浮现笑意:“朕倒是小瞧这沈家二姑娘了。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沈将军的女儿,很好。” 沈柠这性子,倒是有几分像她母亲叶氏。 当年叶氏也是这般看似柔婉,骨子里却执拗要强,从不服输。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记得叶氏的模样,是那样明亮夺目。 他们自幼在书院相识,一同读书习字、作画吟诗,算得上青梅竹马。 可她却选择嫁给了沈厉,最终落得那般结局。 武宗帝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谢临渊依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沈柠身上,薄唇勾起一个弧度。 不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姑娘,没有让他失望。 四周响起,低低的唏嘘赞叹声。 沈柔盯着辰王,见他一直望着沈柠,她紧紧咬着牙,眼底恨意翻涌而出。 今儿明明想让沈柠出丑,却又让沈柠抢尽了风头。 明明自己才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 却因为容貌不及沈柠,处处被她压过一头。 这些年,她苦练琴棋书画、骑马射箭,钻研衣着打扮。 便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沈家真正的嫡长女。 身旁的虞氏低声道:“方才让你上场比试,你偏偏不去。如今可好,风头全让她占尽了。” 沈柔沉默不语,只死死盯着沈柠。 北疆公主目光落在沈柠身上,挑眉笑道:“原来,沈姑娘是真会射箭。” “也不知你这箭术,何人所教?” 武宗帝也开口问道:“沈姑娘,朕看你箭术不错,是何人教的?” 沈柠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对上谢临渊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低声道:“回陛下,是臣女自己学的。” “自学能到如此境界,实在令朕意外。” 北疆公主轻笑一声,伸手取出三支箭,挽弓搭弦,目光落在角楼上 “三支箭而已,本公主也可以。” 话音未落,三箭齐发,直往角楼铜铃射去。 众人只听到铜铃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便是王公公的声音。 “陛下,中了一支。” 霎时之间,全场一片哗然。 北疆公主脸色一沉,瞥了沈柠一眼,不耐烦的将弓扔在一旁。 沈柠笑了笑,走到北疆公主面前。 “公主,你输了。” 北疆公主脸色难看极了,紧紧握住拳头。 “赏!”武宗帝龙颜大悦,对王德全道。 “苏家世子苏铭风、沈家二姑娘沈柠,重重有赏。” “即日起,册封沈家嫡女沈柠,为秀柠县主!” 话音一落,窃窃私语声传来。 沈柔脸色霎时一白,难以置信地看向虞氏:“二婶……陛下说什么?封沈柠为县主?” 虞氏攥紧衣摆,心头乱跳。 “陛下好像是说,要将封她为秀柠县主,她怎么那么好命。” 男席上的沈川,紧紧咬着牙关,拳头握得紧紧的。 众人神色各异。 沈柠立刻跪在地上:“臣女,谢陛下隆恩。” 武宗帝温声道:“沈姑娘不愧是镇国大将军之女,箭术超群,朕心甚慰。” 更重要的是,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赢了北疆公主。 这可是关乎两国颜面,武宗帝自然高兴 北疆公主脸色铁青,与北疆皇子对视一眼,连忙垂下头。 北疆皇子目光落在沈柠身上,眸色渐渐深沉。 这大燕的姑娘,果然与北疆女子不同。 北疆女子健朗英气,哪有这般大燕女儿似的娇软模样。 更重要是,沈柠这般容貌之下,却藏着坚韧果敢的性子。 让人觉着十分神秘,忍不住想靠近。 两场比试结束后,使臣宴也渐渐接近尾声。 天色渐渐暗了,沈柠带着沈菀往宫门口走去。 刚出宫门,便见虞氏与沈柔面色铁青的站在马车前。 沈柔脸上挤出笑意:“恭喜妹妹,从今往后便是秀柠县主了。” 沈柠淡淡一笑:“今日还得多谢阿姐相助,否则,未必能得这县主之位。” 沈柔气得说不上话,带着虞氏就往马车上走。 “阿姐,我们也走吧。”沈菀轻轻扯了扯沈柠的衣袖。 “不知怎的,这两日我总是心绪不宁。” 沈柠蹙眉:“为何?” 沈菀摇摇头:“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似有大事要发生。” “阿姐,我瞧那小侯爷很得陛下喜爱,阿姐可知是为何?” 沈柠看向她,笑道:“也许,你就会知道了。” 若是苏铭风真是皇子,将来要坐上皇位。若是沈菀真喜欢他,也是件麻烦事。 以沈菀的性子,入了后宫,便是被后宫女子欺负的命。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柠带着沈菀上了马车,直往沈府方向驶去。 今夜回府,恐怕又有一场大戏。 —— 御书房内。 武宗帝坐在椅子上,看着下方矜贵俊美男人,问道: “老九以为,此次和亲该让谁去合适?” 谢临渊剑眉微敛,放下手中茶盏。 “北疆求和,理当他们送公主来和亲,怎反要我大燕送公主过去?” “臣弟以为,玄辰到了适婚年纪,不如让他娶了这北疆公主,也算成全两国之好。” 这北疆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若是嫁给辰王,那辰王只能受着。 武宗帝叹道:“那也得人家公主愿意。” 谢临渊轻笑道:“皇兄放心,她会愿意的。” “此话何意?”武宗帝皱了皱眉。 谢临渊缓缓站起身,说道:“北疆公主愿不愿意,那便要看皇兄如何筹谋了。” “如今军中还有要事,便不打扰皇兄了。” 男人说着,转身就往御书房外走。 刚出御书房,便见一身瑶金色长裙的姜皇后款款而来。 姜皇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柔柔弱弱的唤了一声:“临渊哥哥。” 谢临渊眉梢一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小腹上。 “有了?” 姜皇后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男人脸上掠过一抹乖戾的邪气,低声笑道: “嗯,很好。” 第175章 沈菀:有人来过了? 看到男人眼中掠过的那抹笑意。 姜皇后脸颊微微泛红,露出羞怯的神色,慌忙垂下头去。 她听说谢临渊来了御书房,这才特地赶来,见他一面。 白皙稚嫩的手指,轻轻按在小腹上,她嘴角含着笑,转身便朝御书房内走去。 谢临渊微微挑眉,回头瞥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低低冷哼一声。 真是个蠢货。 让她与前世一样的死法,这辈子够了。 前世,他去边塞打仗,姜皇后那般对沈柠和她腹中胎儿,这一世,便让她自作自受。 谢临渊回过头,转身就离开。 刚走出一段距离,便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辰王,辰王一脸的焦灼。 二人擦肩而过时,辰王忽然停下脚步。 “皇叔真是好手段!”辰王几乎是咬牙切齿。 谢临渊挑眉笑道:“皇侄明白就好。” 谢玄辰冷哼一声,压低嗓音道:“皇叔可曾想过,若有一日皇祖母知晓你假冒凌公子会如何?你这是欺君之罪。” “你以为,单凭你一人,就能护住整个沈家?就能安安稳稳娶了沈柠?” 谢临渊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缓缓步行走到他身侧。 “欺君之罪?到底本王欺君,还是你?” “你猜,本王到底能不能娶沈柠。” “再说了,你敢说出去吗?” 谢玄辰心下一颤,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男人眼神里,那抹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让他整颗心提了起来。 “玄辰,我们来日方长。” 谢临渊冷淡的声音落下,转身便离开。 他根本不怕辰王去向太后面前告发。 因为,他不敢。 再者,凌家入宫请太后下诏,不算欺君。 因为,他本就是凌公子,凌氏商行的主君。 看着谢临渊离开的背影,谢玄辰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如今,谢临渊知道了他的身世,他必须得想办法,除去这个隐患。 他转身往御书房里走。 刚到门前,便瞧见姜皇后正依偎在武宗帝身旁,姿态娇媚。 谢玄辰想也未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求父皇恕罪!” 武宗帝不耐烦地抬起眼,目光凌厉的看着他。 随后,将手中奏折狠狠摔到他面前。 “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朕竟然不知道,那一品楼是你的产业,你竟敢私设酒楼赌场,结党营私!你简直胆大包天!” “如今还因为这一品楼,险些毁了朕的使臣宴!” 看着扔在脚边的奏折,辰王浑身颤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父皇明鉴,儿臣,儿臣并非有意为之。” 武宗帝冷笑道:“并非有意?” “你瞧瞧你母妃,至今昏迷不醒,全都是因为你进献的药膳! 太医院已经查验过了,那些药膳中都掺有曼陀罗毒。” “一品楼,朕也让人一把火烧了!” 辰王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父皇,儿臣绝无可能谋害母妃,定是有人暗中设计陷害儿臣!” 武宗帝冷笑一声,眯起眼眸:“是否有人陷害你,朕自会查明。” “但此事因你而起,让我们大燕被北疆看了笑话。 即日起,你不必再去兵部任职了。” “朕打算,让苏家世子苏铭风去兵部历练。” 话音落下,辰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苏家世子?父皇,苏铭风怎能胜任兵部要职?” 武宗帝冷冷道:“朕瞧着,比你靠谱多了。” “朕给过你机会,你可曾胜任过?” “你看看今日,人家苏家世子为大燕挣足了脸面,你呢?使臣宴险些让你毁了。” 武宗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下去,给朕好好反省!” 辰王不耐烦的起身,踉跄着朝外走去。 刚走了几步,武宗帝又叫住他: “站住。” 辰王停下脚步,就听武宗帝道:“你九皇叔说了,想让你娶北疆公主,你意下如何?” 辰王转身望向武宗帝。 “父皇,儿臣不愿娶那北疆公主!儿臣见那公主似乎对苏家世子有意,不如就让苏铭风……” “住口!”武宗帝一掌拍在案上。 “北疆公主,自然要配我大燕皇子。你与璃王最为合适,你自己回去想清楚。” “退下!” 武宗帝话音落下,辰王满是不甘的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苏铭风……” 他实在是想不通,武宗帝为何如此看重苏铭风? 苏家是云贵妃的娘家,苏铭风不过是云贵妃的侄儿。 父皇为何这般偏袒他? 他刚出宫门,一名侍卫便匆匆迎上前来。 “王爷,出事了。” 辰王皱了皱眉:“何事?” 侍卫低声道:“叶家公子,失踪了。” 辰王面色一变,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立刻派人去找,一定要找到叶淮。” “是,王爷!” —— 沈柠带着沈菀回到沈家后。 便听紫鸢说,沈老夫人听说她受封县主后,在祠堂里气得吃不下饭。 沈柠险些气笑了:“吃不下,便饿着吧。” “阿姐……”沈菀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我怕他们又要使坏心思。” 沈柠温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因为爹爹,就快回来了。” 沈菀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爹爹真的快回来了?” 沈柠点了点头:“嗯。” “菀儿,我先送你回梧桐院。” 沈菀点头:“恩,我只希望爹爹早些回来。” 沈柠道:“会回来的。” 沈柠将沈菀送到梧桐苑,就见琉璃从屋内走了出来。 “二小姐。” 沈柠问道:“这些日子,梧桐苑可有可疑之人?” 琉璃摇了摇头:“不曾。奴婢也一直守着院子,不会让人来害三小姐。” 沈柠点点头,陪着沈菀走进厢房。 沈菀抱起窝在凳上的那只猫,轻轻搂在怀里。 “这些日子,阿灵陪着我,我都习惯了。” “阿姐,我真的很喜欢它。” 沈柠笑道:“你若喜欢猫,日后我再让人寻只温顺的来。” 沈菀点点头,眉眼弯了弯。 “好,整个沈家阿姐最疼我。” 沈柠笑了笑,给她盖了被子,看着她睡下后,这才离开。 夜深人静时,整个梧桐苑内一片安宁。 沈菀睡得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似乎若隐若现看到一位少年。 可她实在是太困了,又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清晨醒来,沈柠才看见枕边的茶几上,多了一支白玉簪。 她望着那支白玉簪,有些诧异。 “琉璃。” 琉璃连忙进来:“姑娘醒了?” 沈菀拿起簪子,问:“昨夜……是否有人来过我房里?” 琉璃面露尴尬:“昨夜不知怎的,院里丫鬟婆子都睡得特别沉……有没有人来过,奴婢也不确定。” “还请三小姐恕罪!” 第176章 他来过厢房了? “奇怪了。”沈菀低声喃喃。 “我没有怪你,你不必这般。” 琉璃点头:“谢三小姐。” 椅子上,沈菀捏着那支簪子,心头乱得不行。 难不成……是他来过了? 她没有多想,将白玉簪子装进匣子里,转身去给沈老夫人请安。 —— 昭华院里,沈柠醒来时,已经天亮。 玲珑从门外进来。 “姑娘。” 沈柠问:“人还活着?” 玲珑点头:“活着,只是需养上一段时日。” 沈柠起身梳洗,说道:“你随我去一趟望京楼,见她一面。” “她可是枚极好的棋子,不能浪费了。” “是,姑娘。”玲珑道 沈柠换了衣裳,带着玲珑与紫鸢二人,径直去了望京楼一楼的一间厢房。 推开厢房,便见两三个侍女正围着一名浑身污秽、蓬头垢面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已经毁了,胸前包扎处隐隐渗出血。 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泥污。 几个丫鬟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见沈柠进来,其中一个丫鬟低声道:“姑娘,这位姑娘不肯配合,奴婢们也没有法子。” 沈柠对她们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是。”丫鬟们连忙退了出去。 厢房里,顿时只剩下沈柠、玲珑,以及蜷在角落里的虞静姝。 虞静姝神情惊恐,整个人缩成一团,止不住地发抖。 眼睛死死盯着沈柠。 沈柠缓缓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表妹既然捡回一条性命,难不成要一直这样下去?” 虞静姝双眼含泪,浑身颤抖不停:“二表姐,是……是大表姐,是大表姐她要杀我。” 她被沈柔捅了一刀,昏迷后听到了辰王和沈柔的谈话。 她从未想过,沈柔对她这般狠。 “二表姐,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我想回雍州去……” “我再也不来燕京了,我错了,我不该来的……我要带爹爹回雍州去……” 虞静姝一边抽泣,一边伸手攥住沈柠的衣袖。 她如今知道了辰王的秘密,若被辰王发现自己还活着,肯定会被杀人灭口的。 虞静姝越想越怕,缩在床上,浑身抖得厉害。 沈柠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来了燕京,还想回雍州? 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温柔道:“表妹,你说长姐要杀你,这是为何?” “我记得你与她最为亲近,情同手足,她怎会对你下此毒手?” 虞静姝拼命摇头:“表姐,我不能说……” “你能不能替我给爹爹传个信,让他和我一同回雍州去?我不想留在燕京了……” 沈柠笑了笑:“表妹,恐怕不行。外头到处都是杀手,正在四处寻你的下落呢。” “即便你们父女回到雍州,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虞静姝咬着发白的唇,低声啜泣起来:“她怎能这般狠心……” 沈柔可是她的亲姐姐,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虞平生也是她的亲爹啊! 难道,她为了坐稳沈家嫡女的位置,她连父女姊妹之情都不顾了吗? 沈柠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叹了口气:“表妹,若真是长姐要置你于死地,那可就麻烦了。” “长姐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又得辰王殿下青睐,在沈家说话颇有分量。 也因为她是沈家嫡长女,连贵妃娘娘也对她格外青睐。” “可表妹你呢?表妹不过是雍州虞家普通女子,无依无靠。” “你与她身份天差地别,她若想置你于死地,就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沈柠话音落下,虞静姝心头骤然一紧。 明明沈柔与她一样,同父同母。 凭什么,她就能做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 如今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凭什么? 沈柠从床沿上起身,轻叹一声:“事到如今,表妹只能先在这里养着了。” “可若是沈柔和辰王的人查到这里……我也无能为力。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今日我出府时,瞧见长姐院里的香菱,正派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 沈柠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虞静姝一眼。 “说是……” “说什么?”虞静姝眼眶通红的抬头。 沈柠叹了口气:“说是,在我爹爹回燕京之前,定要将事情处理干净,绝不能泄露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处理干净? 虞静姝眉头紧锁。 难道,是因为沈将军即将回燕京,沈柔怕身份暴露,这才想杀人灭口? 沈柠道:“表妹,你先好生歇着吧。” 说着,她刚转身,袖子便被虞静姝死死抓住, “表姐,我求你了…… 你能不能给爹爹传个信,让他千万小心大表姐……” 沈柠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传话。” 说着,她转身便离开了厢房。 刚走出厢房,玲珑便问: “姑娘,表姑娘就一直安置在这里吗?” 沈柠点头:“嗯,爹爹还有两个月回京,虞静姝是颗有用的棋子。” “这几日,记得找个嬷嬷,多与她套套近乎,好好串掇,串掇她。” “到时候,爹爹回京时,便有好戏看了。” 玲珑点头:“是,姑娘。” —— 沈柠离开一楼后,转身往望京楼的阁楼上走,想去天字号厢房看看。 刚踏上四楼的楼梯口,便哭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路上,滴滴答答洒满了血迹。 她心下一沉,隐隐感觉一丝不妙。 连忙加快脚步,往天字号厢房方向而去。 还未到阁楼门前,便被一名黑衣侍卫伸手拦住。 “沈姑娘,王爷正在里头办事。” 看着地上拖曳的那些血痕,沈柠呼吸一紧,问道:“王爷……杀了谁?” 侍卫眼神闪躲,低声道:“姑娘还是莫问的好。” “王爷吩咐过,别让姑娘瞧见了。” 沈柠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望京楼四楼,除了天字号厢房,北面还有一间厢房,是谢临渊专门用来审人的。 她前世,曾无意闯进去过一次。 那间厢房里,有各种各样的刑具,触目惊心。 她也曾见过谢临渊审犯人,手段极其残忍。 如今,她站在这里,还能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揪紧了。 那惨叫声……似乎是表哥叶淮的。 “我要见他!” 沈柠提起裙摆,就要往里面走,却被黑衣侍卫拦住。 “姑娘,别为难属下。” “让开!”沈柠咬紧嘴唇,听着那一声声惨叫,心如刀绞。 她一步步往前逼近,那侍卫只能侧身让开。 “姑娘!”玲珑想跟上去,却被其他侍卫挡住。 沈柠顾不上其他的,提着裙摆便往刑房方向跑去。 惨叫声越来越清晰,她心口越发的紧。 她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就见一身墨黑色衣袍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握着一柄烧得赤红的烙铁。 面无表情,往浑身是血的叶淮身上按去。 “不要!” 第177章 想了? 听到沈柠声音的一刹那,谢临渊眸色骤然一暗。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就对上沈柠惊恐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他挑眉看着她,目光落在门口的女侍卫身上。 声音徐徐缓缓:“送姑娘回房。” “是,王爷,” 女侍从门外进来,伸手便去抓沈柠的衣袖。 沈柠挣脱开,目光落在男人俊美冷冽的脸上。 “谢临渊,他是我表哥。” “你能不能放了他,我求你了。” 谢临渊漫不经心擦拭着指间的血迹,往铁架上的叶淮瞥了一眼。 “嘴倒是真硬,什么都不肯说。” 叶淮被绑在铁架上,浑身是血,虚弱得没有半分力气。 他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地望向沈柠:“表妹,别嫁给他。” “他不是……好人……你信表哥……” “啊!”他话未说完,烧红的烙铁再次按上他的身上。 “谢临渊!”沈柠浑身颤抖。 “我表哥到底做了什么,你要把他折磨成这样?” 谢临渊丢下手中的刑具,转头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小姑娘。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别哭了,嗯?” 他瞥了叶淮一眼,又看向她:“你就这么维护你这个表哥?” “你这个表哥,可不是个让本王省心的。” 说罢,男人将染血的帕子随手一扔。 直接将沈柠从地上扛起来,大步离开刑房。 到了天字号厢房后,他才将她放在床榻上。 “在这里乖乖待着,那里也别去。” 男人说着,转身就要走。 沈柠连忙抓住他的衣袖:“表哥到底做了什么?” “谢临渊,求你留他一命。” “我外祖家就他一个嫡子,他的手指已经断了,再也不能入仕了,你就不能留他一条生路吗?” 谢临渊侧身看她,冷哼一声。 他手指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沈柠,本王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珍惜。” “他若不死,迟早是个祸患。” 前世,叶淮就带着沈柠私奔,被他抓回来后,沈柠也是这般哭着求他。 为了救她表哥,她在榻上讨好他、床事上竭力的取悦他。 那时候的他心软了,可结果呢? 叶淮城府极深,为辰王出谋划策,暗中在琅琊阁中埋眼线,最后知道江驰雪的底细,害死了江驰雪。 这一切,都源于他当时的心软。 “当初因为凌阁老之事,本王已经饶了他一命,给过他机会。” “可惜,他不珍惜。”男人声音冰冷。 “他若不死,迟早会害死本王的人。” 说着,谢临渊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柠僵在原地,刚想要追出去,房门被人锁上了。 不多时,刑房的方向,隐约传来叶淮的惨叫声。 沈柠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难道前世江驰雪的死,真与叶淮有关? 她记得前世江驰雪死后,谢临渊与她生分了许久,不愿意理她。 可这叶淮毕竟是她的表哥,她不能让他死。 她坐在床沿上,想到了叶家,想到了年过花甲的外祖母,想到了舅舅舅母, 想到了叶家前世的结局。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白发苍苍的外祖母伤心,不想看见舅父舅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想救叶淮。 直到天黑,刑房那边的惨叫声彻底停了,沈柠的心也沉了下来。 夜色如同晕不开的墨,渐渐浸透整个厢房。 直到入夜,厢房的门终于开了。 谢临渊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进来,身上带着一丝血腥气。 看到床沿上哭得双眼红肿的小姑娘时,他面无表情。 只缓缓走到铜盆前,将手上残留的血迹仔细洗干净,然后用锦帕擦干,这才回头看她。 “饿了吗?”他温声问。 沈柠微微一怔,抬眸看着他。 他明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却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求你饶了我表哥。我发誓我会好好劝他,让他从此不再与辰王往来。” “我不想外祖母伤心,不想舅父舅母伤心……”沈柠声音哽咽。 谢临渊并未回她,缓缓走到她身旁坐下。 片刻后,侍女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 他接过碗勺,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一日未进食了,先吃饭。” 沈柠哪有心思吃饭? 她现在,只想救叶淮。 她别开脸眼眶通红:“我吃不下。” “听话,先吃饭。”谢临渊温声道 “我没心思吃。”沈柠道 谢临渊放下碗勺,站起身来。 “你若不吃,便饿着。” “叶淮与你一样,都不是让本王省心的。” 谢临渊说着,转身便准备离开。 沈柠连忙床上起来,走到他身后,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 “阿渊,求你放了我表哥。” 谢临渊身子一僵,眼中眸光微动,身子颤了一瞬。 她也只有求他时,才会这样叫他阿渊。 可叶淮若是不死,以他的心性,迟早是个祸患。 “我外祖家只有表哥一位嫡子,你能不能留他一条性命?” 小姑娘说着,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后背上。 谢临渊轻轻哼了一声。 “你难道还想像前世一样,在榻上取悦本王,换叶淮的命?” “不是。”沈柠摇头。 谢临渊闭了闭眼,掰开她的手指,头也不回的离开。 厢房的门,再次被人锁上。 直到深夜时,门外才传来开锁的声音。 谢临渊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见沈柠蜷在椅子上,他走过去将人抱起来放回榻上。 “表哥呢?他还活着吗?”沈柠问。 谢临渊沉默不语,在她身旁躺下, 眼看她要下床,他大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里侧挪了挪。 “别想着救他。”他声音低沉。 “睡觉。” 男人冷冷的说完,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 沈柠心乱如麻,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想着如何救叶淮出来。 微光下,她缓缓抬眸看着谢临渊, 男人面容俊美无瑕,高挺的鼻梁下,一抹薄唇轻轻抿着,让人觉得危险却又神秘。 “看够了吗?”谢临渊睁开眼,墨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深邃。 “今夜,不准再耍什么花样。” “他还活着吗?”沈柠低声问。 “死了。”谢临渊说着轻轻阖上了眼睛,伸手将人揽在怀里。 与她这般同床共枕,似乎是上一世的事了,说遥远,却又感觉就在昨日。 沈柠心中焦急万分,真怕谢临渊这个疯子,把叶淮杀了。 她从袖中偷偷摸出一粒药丸,含入口中。 随后轻轻仰起小脸,小心翼翼地凑近男人的唇瓣。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薄唇微抿着。 沈柠心里一横,凑上去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让谢临渊睁开眼睛。 随后,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滑入喉咙里。 他眼底掠过一丝异样,轻轻哼了一声。 “今夜,你可别后悔。” 随后宽厚的手掌,紧紧扣住小姑娘后脑勺,反客为主,深深吻了回去。 纠缠之中,沈柠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男人情动得厉害,呼吸沉沉的,像是竭力隐忍克制着。 他薄唇贴着她的鬓发,声音暗哑得厉害:“想了?” 第178章 鱼水之欢 沈柠咬着薄唇,轻轻抬眸,撞进男人幽深的瞳孔里:“我……。” 她明明已经将药丸喂了下去,他怎么却像没事人一样? 见她满脸疑惑,谢临渊挑了挑眉,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他手掌探进她衣摆,缓缓向上抚去停在她柔软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随后缓缓俯身,含住小姑娘泛红的耳垂,嗓音沉暗: “沈柠,你的药对本王没、用。” 沈柠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明明知道,故意吞下去。” 谢临渊低低笑了一声:“就你那点手段,本王怎会不知道?” “想喂本王吃药,然后去救叶淮?” “果然在你心里,没有本王一点位置。” 男人漫不经心的说着,手指勾住她的腰带,轻轻一扯。 沈柠被他放在榻上,一双泪眼盈盈望向他:“你放过表哥好不好,留他一命。” 谢临渊挑了挑眉,眼中邪气凛然。 “怎么,还想用前世的招数?” 沈柠连忙摇头:“不是的。” 谢临渊面色冰冷,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唇齿纠缠间,他嗓音含糊而喑哑: “到这时候了,还惦念着你那表哥?” “认真些。” 男人大手轻轻挑开她的衣衫,顺着她发红的耳垂一路吻下去。 气息落在她胸前时,他张了张唇。 随后俯身,用薄唇轻轻叼开她那件雾青色的肚兜。 他唇舌粗冽,游走在小姑娘白皙的肌肤上。 沈柠躺在榻上浑身酥软,忍不住轻吟出声。 “阿渊……” 偏偏这样娇媚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 他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腰,薄唇咬住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这样……你更好受些。” 沈柠紧紧咬住下唇,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你们谢家男儿,都这般…狠毒无情。” 谢临渊喉咙里溢出低哑的笑。 “你说对了,我们谢家的男儿狠毒无情、铁石心肠。” 男人说着,将她柔软的身子按在怀里,与她竭力交缠在一起。 渐渐的,厢房内只听到一阵靡靡交缠之声。 情动时,沈柠忍不住想咬他的陈年旧疤。 男人轻轻喘着气,手指勾着她的下巴:“别咬那边……好疼。” “咬左边。” 沈柠只能忍着,张了张薄唇,咬上他左肩的皮肉。 “真听话。”男人低笑一声,双手握住她的腰,再无一点克制。 这一夜,从锦榻到窗边,尽情缠绵。 翌日,天蒙蒙亮,沈柠醒来时,谢临渊在身侧熟睡了过去。 想来是昨夜累了,还未醒。 她匆匆起身,穿好衣裳,从他凌乱的衣衫中摸出刑房的钥匙,转身离开。 一路赶到刑房,就见叶淮被绑在铁架上,浑身是血。 “表哥!” 叶淮艰难的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的看着她。 “你为何偏要与他纠缠……你可知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柠沉默不语,用钥匙迅速开锁。 “表哥,离开燕京吧,别再回来了。” 叶淮却冷笑道:“表妹,你以为我们能逃得掉?” 沈柠微微一怔,就见刑房门口光线一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头进来。 正是谢临渊。 男人面色寒峻,目光如冰似的落在她脸上。 “过来。”他语气威严。 沈柠抬眸,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你放表哥走好不好,让他离开燕京城。” 谢临渊闭了闭眼。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前世的画面。 那时候,江驰雪满身是血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道:“王爷,小心叶淮,是他……他害了我。” 他亲眼看到江驰雪惨死。 “本王再说一次,过来!”谢临渊声音冰冷。 沈柠呼吸发紧,回头看向叶淮。 身后的叶淮却低笑一声。 “没想到权势滔天、心狠手辣的摄政王,竟会栽在我表妹手里。” “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掐住沈柠的脖颈,随后在沈柠耳畔低声道: “表妹,得罪了。” 他看向谢临渊:“备马车,送我出城!” 谢临渊眸色一沉,杀意浓浓:“叶淮,你想清楚后果。” “我想得够清楚了!”叶淮手下用力,“快备马车!” 谢临渊目光掠过沈柠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心疼,缓缓转过身去。 “来人,备马车。” “是!”侍卫疾步退下。 沈柠望着谢临渊的背影,见他始终不看她。 “表哥……你可想清楚了。”沈柠低声道 叶淮冷笑一声:“表妹,道不同,不相为谋。” “走!” 他挟持着她一路到了侧门,上了一辆备好的马车。 直到马车往燕京城外而去,叶淮才松开手:“多谢表妹。等出了燕京城,我自会放你回去。” “我知道,你是故意想救我离开。” 沈柠冷哼一声,目光沉沉落在叶淮身上。 她今日,就让叶淮认清楚。 谢临渊匆匆赶下来,翻身一跃上马,手扯缰绳就往叶淮马车追去。 难不成前世之事,又要重新上演。 上一世,叶淮也是这样带着沈柠出逃,意图将她送给辰王。 可他从未想过,即便重来一世,沈柠还是选择叶淮,没有选他。 他那般珍视她,可每次在做抉择时她总会选别人,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车内,沈柠靠在软垫上,冷冷看着对面的叶淮。 “你就这般相信辰王?不惜拉上整个叶家为你陪葬?” 叶淮瞥见沈柠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缓缓移开视线,淡淡道: “表妹莫非对谢临渊动了真心?你可知他是何等危险之人?” “稍有不慎,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多少。” 沈柠轻笑道:“那表哥又如何确信,你所辅佐的便是明主?” “辰王若败,叶家满门皆危。” “你既如此信他,那我便告诉你。”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 “辰王,并非皇室正统!” “你如今所作所为,不过是助纣为虐,还将整个叶家往火坑里推!” 第179章 摄政王要哄了 叶淮神情愕然,目光落在沈柠脸上。 “表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辰王怎么可能不是皇室正统?” 沈柠冷笑道:“我看表哥是鬼迷心窍了。” “那仔细想想,辰王的模样可有一分一毫像陛下?” “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回去查证。只是查清之后,最好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我不是心疼你,”沈柠别开视线。 “我是心疼外祖母。” “她如今满头白发,还要因你这不孝子孙担惊受怕、牵连获罪,你于心何忍?” “我替舅父舅母不值,他们那样疼你,你却要将整个叶家推向万丈深渊!” 叶淮脸色阴沉下来,看向沈柠。 “表妹,我知道你气我。可如今谢临渊不会放过我的。” “若我真死了,求你替我照顾好祖母,行吗?” 沈柠冷哼一声:“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对江驰雪下手?” 叶淮沉着脸,半晌,他才抬眼看向沈柠。 “你可知,谢临渊是凌氏商行的主君,他的母族是离国人。这些,你想过吗?” “那又如何?”沈柠冷冷道。 “我早就知道,何须你来提醒?” 叶淮笑了笑:“不……表妹,摄政王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你知晓的要多。” “他的母妃柳太妃,曾经是离国第一女将,可也是离国皇族血脉,离国的长公主。 这些年,她为何要在燕京暗中经营凌氏商行,这其中真没有蹊跷?” 沈柠冷哼一声,“所以,你就凭这些猜测他居心叵测? “先帝临终前,本来拟过退位诏书给他,他母族是离国皇室血脉又如何?” “比起谢临渊,辰王又算什么东西?他连皇室正统都不是!” “我瞧你,真是昏了头!” “若你执迷不悟,从此不必再回叶家了。叶家可经不起你这般拖累。” 叶淮紧紧咬着牙:“无论如何,替我照顾好祖母。”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出燕京城。 到了分岔口时,叶淮命车夫停下了马车。 “表妹,就此别过吧。祖母……拜托你了。” 他说完,迅速跳下马车朝荆州方向而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叶淮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黑色身影从远处策马奔来。 来人一身墨黑长袍,手持长弓,端坐在马背之上。 他眉梢微微一挑,手指一松,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向叶淮的右肩。 叶淮惨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待看清马上那人威严冷峻的面容时。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往脊背上蹿。 “摄政王!” 谢临渊收了弓,漫不经心的看着叶淮:“想跑,本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墨宇,带回去!” “是,王爷。”墨宇翻身下马,用绳索将叶淮捆住,随即一把将他横甩在马背上。 叶淮拼命挣扎,瞪着谢临渊:“摄政王,终有一日,你的秘密会天下皆知!” 谢临渊冷哼一声:“真是聒噪。” 马车内,沈柠听见动静,急忙掀开车帘,就见叶淮被捆在马背上,朝着燕京城的方向而去。 她心中一紧,正想下马车,就对上谢临渊看过来的目光。 男人面色沉郁,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侍后,径自上了马车。 “胆子真不小啊。” 沈柠僵在原处,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进入马车时,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谢临渊进来后,在她对面坐下。 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你就这点出息?” “都是重活一世的人,还这般愚蠢,难怪前世被人利用至此。” “如今,你还想着与人私奔?” 沈柠攥紧裙摆,低声道:“不是私奔,我是被他强掳上车的。” 谢临渊轻哼一声。 “你那些小心思,真当本王看不出来?” “你是故意让叶淮挟持你。” 沈柠怔了怔,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谢临渊继续道:“叶淮的命,本王暂且留着。但本王也有手段对付他。” 他看向沈柠:“本王已经为你破过例,可你呢?” “在你心里,可曾有过本王半分?” 见男人如此动怒,沈柠怔了怔,抬眸看着他俊美容颜。 她轻轻往他身旁挪了挪,仰起小脸,软了声音。 “王爷,我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叶淮毕竟是我表哥。” 说着,她试探性的仰起脸,将唇凑到男人薄唇边,想讨好似的吻他。 “我心里,是有王爷的。” 谢临渊轻抬下巴,轻哼一声,将头别过去不让她吻。 “花言巧语。” 沈柠咬紧唇瓣,心一横,白皙的手臂环住男人的脖颈。 将唇凑上去,想再次吻他。 男人傲娇的扬起头,不让她得逞。 沈柠撇了撇嘴:“大燕杀人如麻的摄政王,要我哄了。” 谢临渊轻轻哼一声,垂眸看着她。 他手掌握住她的软腰,将她抵在软榻上。 “你现在知道怎样拿捏本王了?” “下次若再犯傻,别怪本王不怜惜你。” “哼。” —— 马车回到燕京城后,谢临渊将沈柠送回府中,随后调转马头,直往摄政王府而去。 摄政王府书房内,玲珑跪在谢临渊面前。 “王爷,是属下失职未能看顾好小姐。” 椅子上,一身墨黑衣袍的男人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随后取出一个锦盒。 “起来。” “将这盒中之物带回去。” 玲珑有些疑惑,连忙起身走到案前。 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放着一枚褐色药丸。 “王爷,这是……?” 谢临渊语气平淡:“若本王猜得不错,这两日沈柠会命丫鬟去寻避子药,你想办法将药换了。” 玲珑轻咳一声,低声问:“那这药丸是?” 谢临渊淡淡道:“助孕药。” 玲珑立即拱手:“是,属下明白。” 玲珑退下后,谢临渊去了刑房。 叶淮被铁链锁在墙上,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 谢临渊冷笑一声:“嘴倒是挺硬。 “若非你表妹,你这条命昨日本王便不留了。” 叶淮冷笑一声:“摄政王,你不得好死!” 谢临渊:“本王不得好死?本王即便要死,也得先拉着叶公子陪葬。” “若本王猜得不错,这些时日,你在一品楼见过沈柔,是沈柔让你与辰王重新见了面。” 叶淮瞳孔一缩:“你是如何知道?” 谢临渊:“本王自然知道。” “你如今对本王这般态度,恐怕也是沈柔从中挑拨。” “叶淮,你就不想想,为何沈柠与她这位长姐忽然就疏远了?” 叶淮睁大眼睛,疑惑地看向谢临渊。 这些日子,他本无意与辰王牵扯过多。 可沈柔寻到他,哭得梨花带雨。 说她如何思念外祖母、舅父舅母,如何怀念亡母。 言辞切切,令人动容。 这一来二去,他便在一品楼重新见了辰王。 他知道谢临渊是凌氏商行主君,也知晓江驰雪是他的人,便想着除了江驰雪。 叶淮抬头,声音发颤:“为何?” 谢临渊冷冷看着他,缓缓开口。 “因为,沈柔根本就不是她的亲姐姐。” 第180章 你和景儿本王都要 “不可能!”叶淮几乎是脱口而出。 谢临渊轻轻哼笑一声:“觉得意外?可事实就是如此。” “当年叶夫人所生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婴,被人调换了。” 叶淮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缩紧,有些不可思议。 他依稀记得,当年姑母生产沈柔时,祖母曾说过,产房里的哭声像是个男孩, 可最后抱出来的却是个女婴。 难不成,沈柔真的不是姑母的亲生女儿? 谢临渊见他如此惊讶,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若不信,本王可以给你看看真相。” “本王再告诉你一件事也无妨,你如今辅佐的辰王,其实是明王的儿子。” 男人喉咙里溢出讽刺的笑。 “叶公子自诩聪明,终究是糊涂了一世。” 叶淮简直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定是你挑拨离间。” 谢临渊冷笑一声:“叶公子就不好好想想,当初陛下下旨灭明王满门时,辰王为何如此积极?” “因为,只有他亲手杀了明王,他们这层父子关系,才不会被人察觉。” “你若不信,去城西三百里外的密林瞧瞧。那儿有一座无字碑,看看里头埋的是谁。” “再去看看,每逢忌日,是何人前去祭拜。” 男人冷冷说完,漫不经心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 不等叶淮反应,粗暴地塞进他口中。 叶淮刚想将药丸吐出来,谢临渊抬起他下巴,药丸顺势滑入喉咙。 “本王留你一命,不代表就能放你。每月初五,来找本王取解药。” “若敢对本王的望京楼,或是江驰雪,动半点心思……” “没有解药,你会承受噬心噬血之痛,最后化为一摊血水。” 说完,他看向墨宇。 “放他走。” “是,王爷。”墨宇上前解开铁链。 叶淮又气又恼,他看向谢临渊。 “你既已与表妹定亲,便……好生待她。莫要欺负她。” 话落,他大步跨出刑房。 待脚步声走远后,墨宇低声问道:“王爷,当真放叶公子走?” 谢临渊淡淡道:“放心。他会求本王赐解药的。派人盯紧他。” 墨宇抱拳:“是,王爷。” —— 沈家,昭华院。 沈柠刚回房不久,沈菀便匆匆赶了过来。 “阿姐,你昨夜去了哪里?我担心一整夜。”沈菀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了。” 沈柠蹙眉:“府里出什么事了?” 沈菀压低声音:“祖母自从得知你被封为县主,就一直待在祠堂,对着祖父的牌位大骂。” “我真怕她一怒之下,把祖父的牌位给砸了。” 沈柠冷笑道:“她就这般肚量,由她去吧。” “这几日,祖母和二婶那边,可又张罗着给你相看人家?” 沈菀摇了摇头:“听说虞表妹失踪了,二婶这几日都在忙着寻她。” “你是没瞧见,大姐姐听说虞表妹不见了,在二婶面前嚎啕大哭。” “连官府的人都惊动了,可怎么也找不着人。” 她顿了顿,又道:“后来,大姐姐从虞表妹住处找出一封信,说是虞表妹留下的,说虞表妹回雍州了。” 沈菀有些疑惑:“阿姐,你说虞表妹在咱们家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雍州去了呢?” 沈柠淡淡一笑。 沈柔的心思,果然缜密。 连伪造书信这一步都备好了。 若是有朝一日,看着虞静姝站在她面前,是何表情。 如今,虞氏、虞平生,乃至沈家上下,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柠叹了口气:“不知道,许是不喜沈家吧” 沈柠说着,拉着沈菀在自己身旁坐下。 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环,放在桌上。 “阿姐,这是什么?” “暗器。”沈柠笑了笑。 她拿起指环,小心地拧开机括,随即转身,朝着无人处轻轻一按。 ‘嗤’地一声微响,一枚银针射了出去。 “针上涂了毒。这是我特地为你寻来防身用的。” “你千万小心,莫要伤着自己。”沈柠将指环递过去。 沈菀小心翼翼接过指环,眼眶微红:“阿姐待我真好。” “等日后菀儿有出息了,定将最好的都给阿姐。” 沈柠笑道:“嗯,阿姐信你。” 沈菀收好指环后,抱着脚边的白猫,回了梧桐苑。 厢房内,霎时安静下来。 沈柠看向紫鸢。 “城西的张大夫,应当有避子药。你去取一颗来。” 紫鸢疑惑道:“小姐与王爷定了亲,即便是有了身孕,生下来便是,为何还要用避子药?” 沈柠叹了口气。 前世她怀景儿时,发生的那些事,不由得让她毛骨悚然。 如今母亲还被囚着,爹爹还未回来。 太后、贵妃、沈家、皇后……各方势力环伺,她不敢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昨夜与谢临渊榻上纠缠,若真这次有了孩子,这孩子便注定要在夹缝中生存。 若是有了身孕,不知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前世怀景儿时,谢临渊远在边塞,她独自在燕京挺着大肚子,受尽皇后与太后的刁难算计。 腹中孩子,也险些不保。 这一世,谢临渊虽换了身份娶她,可若被太后察觉端倪,她又怀了身孕,腹中孩子怎么办? “紫鸢,去吧。”沈柠语气平静。 “我想得很清楚了。” 紫鸢不再多问:“是,姑娘。” 沈柠吩咐完后,便倒头就睡。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北面窗棂之外,站着一道高大挺拔身影。 男人眸色晦暗,唇边掠过一丝苦笑。 “原来,她真的不想要景儿。” 夜深时分,紫鸢从张大夫那边取了避子药。 推开厢房的门,就见沈柠已经睡熟了。 “小姐,药取来了。” 她轻轻唤了两声,见沈柠没有回应。 便将装药的锦盒,放在她的枕边,转身离开。 待她离开后,玲珑进了厢房。 将锦盒里的药丸换了后,转身隐入黑夜之中。 翌日清晨,沈柠醒来时,便看见枕边的锦盒。 紫鸢道:“昨夜奴婢回来时,小姐睡得正熟,便未打扰。” “若是现在服下,应当还来得及。” “嗯。”沈柠点了点头,接过紫鸢递来的温水,将药丸服下。 西窗之下,黑衣男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沈柠,这辈子你和景儿,本王都要。” 第181章 沈菀的婚事 看着沈柠将药服下后,谢临渊这才转身离开沈家,前往朝阳公主府。 如今北疆使臣入了燕京皇城,他须得想办法,护住朝阳。 厢房内,沈柠将药吞下后,就感觉味道有些熟悉。 她抬眼看向紫鸢:“昨日这避子药,你是去城西张大夫那儿拿的?” 紫鸢点头:“是张大夫亲手交给奴婢的,小姐,可有什么不妥?” 沈柠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这味道似曾相识。” “不若这样,为了以防万一,你今日再去找张大夫拿颗避子药。” 紫鸢抿嘴一笑:“奴婢这就按小姐的吩咐,再拿一颗避子药。” “不过这药小姐又不是头一回服,觉得熟悉也是正常。” 沈柠点了点头,沉沉叹了口气。 她重生回来后,与谢临渊前前后后榻上纠缠过三次,避子药确实服过几回。 如今感觉味道熟悉,倒也不奇怪。 可若真怀上孩子,这孩子也处境艰难。 前世,景儿已经够苦了,她不希望这一世她和谢临渊的孩子,还要受那些苦。 “先这样吧,伺候我梳洗,稍后我去探望祖母。” “是,小姐。”紫鸢点头。 不多时,白芷端着热水进来,见沈柠身上的那些痕迹,不由暗暗一惊。 这摄政王,未免也太凶猛了吧。 梳洗完毕后,沈菀就来昭华院通传,说是宫里的赏赐送来了。 沈带着沈菀到了前堂时,沈家众人已经聚集在这里。 武宗帝身边的张公公,手持圣旨坐在上首,一见到沈柠,顿时笑意盈面。 “沈姑娘,咱家给您道喜了。” 沈柠含笑回礼:“多谢张公公。” 张公公清了清嗓子,笑道:“既然人都齐了,便接旨吧。” 众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嫡女沈柠,淑德含章,柔明毓秀,朕心甚慰。特赐封为秀柠县主,享食邑三百户,赐玉碟金册。” “另赏:东海明珠十斛、云锦二十匹、翡翠头面两副、和田玉如意一对,钦此。” 张公公宣读完圣旨后,堂内一片寂静。 沈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紧紧握紧,脸色又青又紫。 张公公合上圣旨,笑吟吟上前:“秀柠县主,接旨吧。” “陛下特意吩咐,那匣南海明珠是给您添妆用的。” 沈柠笑道:“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县主快请起。如今沈家大房真是人才辈出,喜事连连啊!” 张公公笑着,将圣旨递到沈柠手上。 “既然圣旨已经送到,咱家便回宫复命去了。” 张公公说着,转身便离开。 沈老夫人与虞氏、赵氏及沈柔几人,面上皆是不豫。 虞氏低声嘀咕道:“柔姐儿才是大房嫡长女,这县主之位本该是她的,如今却……” 她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离开前堂。 沈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望着沈柠与沈菀姐妹二人,心头堵得慌。 沈柠的婚事她已经插不上手了,可沈菀…… 她眼神一沉,缓缓开口:“菀姐儿已经及笄,是该议亲事了。” 一旁的沈宴冷笑一声:“菀儿的婚事,等父亲回京再议,不劳祖母操心。” “再说了,还有我这个兄长在。” 沈柔闻言,面色骤然一冷。 如今好处全都被他们兄妹几人占去,她真的忍不了。 她冷冷道:“宴儿,柠儿的婚事你已经做了主。 “我身为大房嫡长女,父母不在,菀儿的婚事理应由我来作主,何须你来插手?” 一想到沈柠得了县主封号,还享食邑三百户,一股火气便直往她心头蹿。 沈菀抱着猫儿,乖巧的坐在椅上,唇色微微发白,一双水眸望向沈柔。 “我不嫁。”她声音冰冷。 “长姐先嫁,长姐一日未出阁,我便一日不议亲!” “长姐如今已经双十年华,燕京城里流言纷纷,都说长姐不易生养,才迟迟未嫁,留在家中。” “如今二姐姐婚事已经定了,若连我也定了亲,长姐只怕真要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沈柠端起茶盏,轻轻咳了一声。 她侧头看着抱猫的小姑娘,眼底浮起淡淡笑意:“菀儿说得对。” “长姐怕是没听说,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众人都说,长姐已经是半老徐娘,难觅良配。” “长姐心中若有中意的人家,不妨说出来。” “若是没有,我倒认得几位燕京城的公子,可先相看一二。” “等长姐婚事落定,再议菀儿的婚事也不迟。” 沈柔浑身发颤,一挥手臂,将桌上茶盏尽数扫落在地上。 沈老夫人怒斥:“柔姐儿,你疯了!这套青瓷茶具值多少银子,你可知道?” 沈柔胸口起伏,冷冷道:“祖母,你瞧瞧他们兄妹,可曾将我当长姐敬重?” “我护了他们这么多年,如今一个个出口伤人,全是白眼狼!” 沈柠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看来长姐是听不进实话了。既然如此,还是先操心自己的婚事吧。” “菀儿的婚事,不着急。” 她转头看向沈菀:“菀儿,随阿姐回院子,阿姐给你看那匣明珠。” “嗯。”沈菀乖巧的点头,跟着沈柠走出前堂。 沈宴也站起身,淡淡道:“长姐还是先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说着,他也转身离开。 沈柔坐在椅子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色煞白。 沈老夫人面色阴沉,“我看你呀,枉为大房嫡长女了。” 她缓缓起身,朝祠堂方向走去。 “老身要去老侯爷牌位前问问,为何偏心至此……” “爵位给了大房便罢了,如今连沈家所有的荣光,也全给了大房!” “老侯爷,你为何要这样待我啊……” 第182章 老夫人火烧祠堂 沈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沈家祠堂里走。 她脸上似悲似怒,眼眶通红,一头便闯了进去。 嬷嬷急忙扶稳她,低声道:“老夫人,您慢着些。” 沈老夫人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老身当年就是太慢了,才让爵位落到了大房手里。” “就是慢了一步,让沈厉去了军营,挣了满身战功,把我们二房三房的荣光全给压没了!” “就是慢这一步,才让我的两个儿子成了如今这副不争气的模样!” 她说着,将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 目光狠狠地瞪向祠堂里,那些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她举起拐杖,直指着老侯爷的牌位,厉声质问: “我倒要问问他,阔儿和钰儿难道不是他的亲骨肉吗?” “为何爵位要给宁氏生的儿子!” “我在沈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操持上下,最后得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 说到最后,她更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 沈柠和沈菀回到昭华院后,宫中的赏赐也陆续送到了。 沈柠将御赐的东海明珠拣出一些,递给沈菀。 “这些你收着,改日让珍宝阁的师傅,给你打几件像样的头面。” 沈菀接过明珠,小心地装进自己的荷包,低声道: “阿姐如今是秀柠县主,享食邑三百户,长姐和老夫人那边,怕是要气疯了。” 沈柠笑了笑:“眼下还能气一气,往后怕是没机会了。” “等父亲回来,她们便再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看向沈菀:“今日你做得很好,敢当面顶撞沈柔了。” “她又不是我们的长姐,你以后不必怕她。” 沈菀点了点头:“阿姐,菀儿长大了,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软弱了。” “我时常觉得,阿姐很厉害,态度总是那样坚定,也懂得出谋划策。” 沈柠闻言,轻轻吸了口气。 前世,她是怕沈柔的。 事事以沈柔这位嫡长女为尊,处处依附她。 可结果呢?落得那般下场。 若非重活一世,恐怕她也会像菀儿一样,任人摆布。 “菀儿,你已经及笄了,也知晓了一些真相,是该长大了。” 不过,若你永远不想长大,阿姐和哥哥们也会一直护着你的。” 沈菀点头:“我只盼着,大哥能早些回来与我们相认。”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出事了!” 是白芷的声音。 二人微微一怔,便见白芷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 “怎么了?这般慌张?”沈柠起身问道。 白芷喘着气道:“老夫人她疯了!” “她在祠堂里对着先老爷的牌位破口大骂,还……还点火烧祠堂!” 她缓了口气,接着说:“祠堂已经起火了,大公子、沈川公子,还有二房三房的人都赶过去了!” 沈柠脸色一变:“你说沈川也去了?” 白芷连连点头:“是,沈川公子也在。” 沈柠浑身一僵,看向身旁的沈菀:“菀儿,我们去祠堂。” 她就怕,有人想趁机对沈宴下手。 “好!” 沈菀连忙将怀里的猫放下,跟着沈柠就往外跑。 刚出昭华院,便见祠堂方向火光冲天。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与嘈杂隐隐传来。 “完了!” 沈柠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她拉着沈菀,拼命朝祠堂方向跑。 刚到祠堂附近,热浪与滚滚浓烟便扑面而来。 沈家的家丁仆役们端着水盆,四处乱跑。 喊声、走水声一片混乱。 沈柠刚到祠堂,就听见祠堂里传来沈老夫人似哭似笑的哀嚎声。 还有沈宴急切的喊声: “祖母,把祖父的牌位给我!” “快出去,会死的!” 紧接着,是沈老夫人绝望的笑声:“你瞧瞧啊沈宴,你祖父多偏心啊!”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临死前非要把爵位给你父亲!” “他如今在地底下,保佑的也不是我们二房三房这一脉,而是你们大房。” “我操持沈家半辈子,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啊!” 沈宴剧烈咳嗽起来:“事到如今,你不甘心有什么用!” “把祖父牌位给我,快!” 祠堂内火光熊熊,梁柱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不断有烧断的木头带着火星坠落下来。 沈柠在祠堂外心急如焚,担心极了。 沈老夫人死了不要紧,可她不想自己哥哥沈宴葬身火海。 她抢过一名家丁手中的水盆,将整盆冷水直接从自己头顶淋下去。 随后用湿帕子掩住口鼻,埋头就冲进了火场。 “阿姐。”沈菀担心极了,眼眶瞬间红了。 祠堂内,浓烟滚滚。 沈柠进去后,被无数的浓烟熏得险些睁不开眼。 “大哥,别管她了!” “祖母想寻死,便让她死吧!”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浓烟之中,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隐约间,她看见沈老夫发疯似的,将祖宗牌位往火堆里扔,一边扔一边骂。 “我疯了,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如今沈家二房三房不出息便罢了,沈川也不自己的亲孙子。 沈家大房个个有出息,她能不疯吗? 她把持沈家这么多年,到头来儿子孙子全都比不过宁氏生的。 在沈老夫人的不远处,沈宴捂住口鼻,朝沈老夫人伸手:“祖母,把手给我,再不出去我们会死在里面!” “大哥,别管她了。”沈柠几乎快急哭了。 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刚抬起眼,就见沈宴身侧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那人正是沈川。 沈川捂住口鼻,目光死死落在沈宴身上。 他猛然伸手,狠狠一推,直接将沈宴往火焰旺盛的地方推去。 “去死!” “哥!” 眼看沈宴就要葬身火海,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敏捷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那人一把攥住沈宴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沈大公子!” 沈柠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她冲到沈老夫人面前,把祖父的牌位捡起来抱在怀里。 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嗓音: “沈二小姐,得罪了。” 沈柠还未反应过来,被人一把拽住胳膊,往祠堂外走。 祠堂外,沈菀听着里头众人的动静,急得团团转。 “阿姐,大哥!” 她一咬牙,便想要往火场里冲,衣袖却被人紧紧拽住。 “你一个小姑娘,进去是打算送死?” 一道懒散玩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沈菀微微一怔,就听到那人继续道: “放心吧,有霍大将军在,难道还救不出你的姐姐和兄长?” 沈菀回头,就见一位身着绯红锦袍的少年,正挑眉看着自己。 “小……小侯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83章 大哥来了 苏凛风挑了挑眉:“自然,是跟霍大将军一起来的。” “来找你大哥沈宴,办些要事。” 沈菀连忙垂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原来是这样。” 她转身,焦急地往朝祠堂里面望去。 不多时,就见一身锦衣华服、身材挺拔的霍廷川,单手提着沈宴的衣领,将人带了出来。 沈柠则跟在他们的身后,怀里紧紧抱着老侯爷的牌位。 她浑身湿透,眼眶通红,气喘吁吁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祠堂内,还断断续续传来沈老夫人嘶哑的咳嗽声,以及沈川的惨叫声。 霍廷川眉头一皱:“祠堂里还有人?” 他不等沈柠回应,大步转身,再次冲向祠堂。 “我的川儿!” “我的川儿啊!” 虞氏站在一旁,全身颤抖着,哭得满脸泪花。 沈柠转头看向她,想起方才沈川将沈宴推进火海的那一幕,怒意直往心头涌。 “二婶,你养的好儿子,竟然想将我大哥推入火海烧死。” “如今他就是死在里头,也是报应!” 虞氏扭头,恶狠狠瞪着沈柠。 “还不是因为你,好端端的封什么县主……都是你这个祸害!” “因为我?”沈柠简直气笑了。 “不找自己的原因,如今怪在别人头上!” 她懒得再与虞氏纠缠,只担心霍廷川的安危。 不多会儿,祠堂内又传出一阵惨叫声,夹杂着梁木噼里啪啦,断裂的声音。 家丁仆从们端着水盆木桶,陆陆续续往里面泼水。 不知过了多久,就见霍廷川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男人高大的身躯一手拎着奄奄一息的沈老夫人。 另一只手拖着右腿血肉模糊、已经快昏迷的沈川,从浓烟中冲了出来。 沈柠与沈菀见到霍廷川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沈老夫人被救出后,几个嬷嬷慌忙上前将人搀起来,连声道:“快、快传大夫!” 一行人匆匆忙忙,扶着老太太往漱芳斋去了。 沈川被拖出来时,气息微弱。 他在火场中,被倒塌下来的房梁压住了右腿。 如今整条腿血肉模糊,动弹不得。 “我的腿……我的腿!” “啊!” 虞氏止不住抽泣,连忙扑在沈川面前,颤抖道:“快请大夫,快啊!” 一旁的沈柔,被沈川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心疼得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转过头,望向沈宴和沈柠。 泪眼盈盈道:“宴儿、柠儿,你们没事吧?” 沈柠紧紧抱着老侯爷的牌位,冷笑一声:“长姐这眼泪,是为谁流的呢?” 她抬手,轻轻拂去牌位上沾着的烟灰,声音平静。 “放心,我们沈家人,自有祖父在天之灵护着,平安无事。” 至于那些不是沈家人的,祖父自然不会保佑。 她目看向沈川,冷嗤一声:“真是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沈柔拿起帕子擦着眼泪,柔声道:“柠儿和宴儿没事便好,阿姐担心极了。” “如今祖母与川儿伤势严重,阿姐得去瞧瞧。” 说着,她泪眼婆娑地走向沈川那边。 虞氏哭得眼眶红肿,与几名侍卫手忙脚乱地将沈川抬起来,就往院里走。 “阿姐。”沈菀走到沈柠身边, 看着她浑身湿透、鬓发还滴着水的模样,心疼不已。 “阿姐全身都湿透了,我们先回院子换身衣裳吧。” 沈柠点点头,紧紧抱着老侯爷的牌位,看向苏凛风与霍廷川。 “小侯爷,霍将军,今日多谢二位。” 霍廷川笑了笑,道:“沈二姑娘言重了。” “霍某本是来府上与令兄商议事务,恰好遇到祠堂走水,举手之劳罢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柠身上,见小姑娘紧紧护着老侯爷的牌位上。 神情倔强的模样,不由温和道: “二姑娘这般,拼命护住老侯爷的牌位,想必老侯爷在天有灵,定会保佑你。” 沈柠笑了笑:“多谢霍将军吉言。” 苏凛风静静望着沈柠,见她浑身湿心中滋味难言。 也只有沈柠,会如此不顾性命了。 他垂下眼帘,缓缓叹了口气。 “阿姐,我们走吧。”沈菀扶住沈柠的手臂,低声说道。 转身时,就瞥见苏凛风低头的侧影,心中微动。 她小心搀着沈柠,往昭华院走去。 待姐妹二人离开口,霍廷川才轻叹一声,对沈宴道:“沈宴,你这妹妹,着实不简单。” “那般大的火,旁人都想着逃命,她却拼死冲进去救你,护住老侯爷的牌位。” “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与你们兄妹几人格外投缘。” 沈宴笑道:“霍将军见笑了,柠儿性子倔强,但也是个大胆的姑娘。” “此次多亏霍将军出手相救。” 霍廷川摆摆手:“道谢就不必了,确是举手之劳。” 他神色微沉,低声道:“不过你们沈家……似乎并不太平。” “方才我进去时,亲眼看见那沈川将你推入火中。此人心思歹毒,你往后还需多加防范。” “所幸,”霍廷川语气转淡, “他右腿怕是废了。也算天道轮回,自作自受。” 沈宴神色凝重,点头道:“多谢霍将军提醒。” “不知小侯爷与霍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苏凛风笑道:“自然,是为了查往年的一桩旧案。” “旧案?”沈宴眉头微蹙。 “既如此,二位请随我来。” —— 另一边,沈柠回到昭华院后。 先将老侯爷的牌位,恭恭敬敬安放在侧屋的高台上。 又让紫鸢与玲珑备好香烛,亲手点上。 她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祖父在上,请保佑大哥早日与我们相认,保佑沈家大房平安顺遂。” 磕完头后,她才让紫鸢和白芷备水沐浴。 她左肩上,被落下的火星,烧伤了一个小疤,沐浴时格外小心。 梳洗完毕后,沈菀拿着干布巾,心疼地替她擦拭长发。 “今日,幸亏有霍将军在。” 沈菀压低声音:“阿姐,我总觉得,他会不会就是……” 沈柠低声道:“菀儿,隔墙有耳。” “此事若被有心人听去,便是大祸。” 沈菀抿了抿唇:“恩,我只是心疼阿姐,那样大的火,你就那样冲进去。 沈柠笑了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葬身火海。” “这辈子于我而言,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已经失去了娘亲,绝不能再失去你们。” 第184章 上辈子,你是怎么死的 看着沈柠这般倔强模样,沈菀眼眶顿时红了。 明明她的阿姐,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也还是个小姑娘。 却为了她、为沈家大房,做了这么多事。 似乎察觉到身后小姑娘情绪不对劲。 沈柠接过梳子,低声问道:“怎么哭了?” 沈菀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就是心疼阿姐。” 沈柠笑了笑:“菀儿,阿姐没事的。你先回梧桐苑休息吧。” 沈菀点了点头,“好。” 沈菀离开后,紫鸢才从门外走进来。 “姑娘,今儿幸亏霍将军来得及时。”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颗避子药放在桌上。 “奴婢回来迟了,请姑娘责罚。” 沈柠面色平淡,打开盒子取出药丸,接过温水服下。 “事发太突然了,这不怪你,要怪就怪祖母。” 紫鸢道:“那老侯爷的牌位,就先供在咱们昭华院吗?” “暂且先这样吧。”沈柠淡淡道。 “等爹爹回来,再重新布置祠堂。” “紫鸢,随我去见见霍大将军。” “是。”紫鸢点头。 二人一同往沈宴的院子走去。 刚进院门,就听得厢房里传来隐约的谈话声,似乎提到了云贵妃旧案之类的事。 沈柠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多想,正要往前走。 就见一道锦衣身影从房中走出来。 “沈二姑娘。”霍廷川眉眼含笑,目光温柔的落在她脸上。 “霍将军为何这般看我?” 霍廷川笑道:“只是觉得沈二姑娘的性子,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 “果真有沈将军的风骨。” 沈柠莞尔一笑,缓缓走到他面前。 “霍将军过奖了。说来也是奇怪,每次见到将军,总觉得格外亲切,好似见到亲人一般。” 她抬眼,轻声问道:“不知将军,可有同感?” 霍廷川神色如常,温声道:“能令沈姑娘感到亲切,是霍某的荣幸。” “不过,你们沈家几位兄妹,确是与众不同。” 沈柠仰起小脸看他,眼里带着些许期待:“那霍将军,往后能常来沈家吗?” “自然可以。”霍廷川笑着点头。 二人正说着,沈宴从房内走了出来。 “你们站在外头聊什么呢?” 沈柠摇了摇头,朝沈宴笑了笑:“大哥,没什么。” “只是觉得霍世子看着十分亲切,仿佛让我见到了年轻时的爹爹。” “既然你们还有公务,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如今,她还不能确定霍廷川是否就是当年被虞氏换走的大哥。 霍家将他的身份瞒得那样紧。 想来,是不愿意将这一层关系揭开,如今还是等爹爹回来再说。 她今日来,故意对霍廷川说这些话,也不知道霍廷川能不能明白。 霍廷川站在原地,望着小姑娘渐渐离开的背影。 “沈二姑娘,像是有话想对我说。” 沈宴道:“许是觉得将军面善吧,将军确实像我父亲年轻时候。”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要的卷宗,恐怕需亲自去大理寺调取。” “好。” —— 沈家门前。 沈菀紧紧握着手中的白玉簪,躲在隐蔽处。 悄悄看着霍廷川与苏凛风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准备回梧桐苑。 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嗓音: “沈菀。” 沈菀蓦地停住脚步,心跳倏然加速,缓缓回过头。 就见苏凛风掀开车帘,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往后,可不能再哭鼻子了。” 他目光下移,落在沈菀手中的簪子上,笑了笑:“小爷送给你的。” 话音落下,车帘被他放下,马车消失在沈家门前。 沈菀站在原地,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扭头,小跑着回了梧桐苑。 —— 夜色渐深了,整个沈家还是不得安宁。 沈柠躺在榻上,只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许是白日服的避子药,起了副作用。 她轻轻闭着眼,缓缓喘着气。 将近子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沈柠睫毛颤动,眯眼望去。 就见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缓缓进入厢房。 男人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神秘,眉眼威严,眸光幽沉。 她紧紧闭着眼睛,放缓了呼吸,假装睡了过去。 谢临渊目光落在小姑娘轻颤的睫毛上,勾唇轻轻哼一声。 他在床沿上坐下,静静端详了她片刻。 才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用食指蘸了些许药膏。 沈柠屏着呼吸,听见男人沉缓的吐息声,不由得有些紧张。 下一刻,便感觉到男人的手指轻轻挑开了她的衣襟。 她呼吸一滞,强忍着没有睁开眼。 渐渐的男人微凉的手指,抚上她肩头的淤伤,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沈柠疼得几乎哼出声,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暴露。 男人眉眼带着一丝邪恶,紧紧看着她,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沈柠忍着疼,紧紧咬着牙,不睁眼。 片刻后,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向她靠近。 男人俯下身,薄唇贴着她的耳畔,嗓音里带着些许玩味:“还装?” 见沈柠还是闭着眼睛。 谢临渊唇角勾起,眸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转。 他忽而低头。 薄唇吻上她白皙的肩头,轻轻含住,用齿尖重重一咬。 “疼……”沈柠睁开眼睛,声音轻颤。 男人这才松口,缓缓抬眼瞧她。 他挑了挑眉,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现在知道老实了?就这点出息。” “你分明是故意的。”沈柠撇了撇嘴。 谢临渊低笑道:“你说得对,本王就是故意的。”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男人将药膏搁在床边的小几上,目光不经意扫过桌案。 就见上头,放着两只蓝色的锦盒。 他记得,那是装避子药用的。 为何会有两个? 谢临渊眸光一暗,转头看向沈柠。 “你这般不想怀上本王的孩子,不惜一次服下两颗避子药?” 沈柠抬头看向他,低声道:“王爷,我只是觉得现在要孩子太早了。” “上辈子,景儿已经够苦了……我不想孩子再生下来受苦。” 谢临渊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心如刀绞。 这世间的丧子之痛,无人能懂。 他太想念那个孩子,想念到近乎快要发疯。 甚至梦里,也时常出现那孩子的影子。 他歪着个小脑袋,冲他笑。 谢临渊缓缓闭了闭眼,一字一句的问。 “上辈子,本王死后……你是怎么死的?” 沈柠呼吸骤然一紧,缓缓道: “我……我是被长姐,溺死在莲花池里。” —— 【宝贝们,今日开始小侯爷名字改为苏凛风,因为这本书签约了出版,所以得提前改名】 第185章 本王恨你,爱上别人 小姑娘说着,眼眶逐渐红了。 她仰着小脸,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看着面前的男人。 谢临渊眸色幽深,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有些喘不过气。 他以为前世自己死后,沈柠能如愿以偿,与谢玄辰白头偕老。 她那般爱谢玄辰,为了他不惜与他夫妻离心两年,不惜亲手射了他一箭。 可他没有想到,他死后仅仅半年,她便被人害死了。 害她的人,还是她最信任的长姐。 前世,他要射杀沈柔时,沈柠为沈柔挡了一箭,险些死在他手里。 那时候她说,沈柔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最后是被沈柔活活溺死的。 如今想想,多么可笑。 活活溺死的…… 谢临渊低头苦笑,眸光落在小姑娘湿润的眼睛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搓着她发红的眼尾。 “你既然那般信任她们,又为何会……” 沈柠呼吸骤然一紧,不敢与他对视。 她低声道:“那时候,爹爹和哥哥们惨死,我无依无靠,以为一切悲剧皆因你而起……” “可直到临死前我才知道,一切都是他们设的局。” “我们的景儿……” “我原以为,谢玄辰会让他的尸骨入皇陵所以……” “还有太妃娘娘、朝阳公主……” 沈柠没有继续说下去,抬眸撞进他的瞳孔里。 男人眸色幽深,低低苦笑一声。 他手指在她眼尾上轻轻摩搓,似心疼又似无奈。 他一字一句道:“本王有时候,真的很恨你。” “恨你蠢。” “恨你爱上别人。” “恨你不在乎本王。” “恨你害死那么多人。” “可偏偏……这辈子却没办法找你复仇。” 男人嗓音落下,厢房内顿时寂静无声。 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无声的交缠在一起。 沈柠抬眸看他,见谢临渊眼底隐隐泛红,心里酸涩得厉害。 谢临渊淡淡道:“以后,不准再服避子药了。” “本王,想要景儿。” 男人声音落下,缓缓收回手。 他站起身,侧眸看了一眼床上小姑娘,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出昭华院后,便见墨宇匆匆赶来。 “王爷,叶淮果然去了明王的坟冢。” 谢临渊淡淡挑眉:“挖坟了?” 墨宇点头:“恩。” “叶公子挖出了明王的尸骨,查验了陪葬的衣物与器物,又重新埋了回去,想来是信了王爷的话。” 谢临渊轻哼一声:“他倒是个不怕死的。” “派人盯紧他,看看他是否还会私下与沈柔见面。此人还有些用处,先留着。” “是,王爷。”墨宇点头。 “对了,太妃娘娘那边收到一封离国来的信,让殿下明日进宫一趟。” 谢临渊点头:“想来,京华公主是迫不及待想当皇太女了。” “明日,本王便进宫一趟。” “是,王爷。”墨宇点头。 —— 谢临渊离开后,沈柠在榻上辗转许久,才渐渐睡去。 而另一边的华庭苑内,却不得安宁。 厢房内,不时传来沈川凄厉的惨叫声。 “疼!” “母亲,你一定要救救我的腿!” “我的腿,不能废了!” 虞氏坐在床沿上,看着府医为沈川包扎,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川儿的腿,当真没救了吗?” 府医摇了摇头:“夫人,公子的膝盖骨几乎全部碎了,纵使是华佗再世,恐怕也难以回天。” “这条右腿,怕是保不住了。” “老夫只能先将他碎骨取出来,开些止血化瘀的药进行包扎。” “其他的,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府医着,缓缓写下药方,便匆匆离开, 虞氏望着床上痛得面容扭曲的沈川,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若是川儿腿废了,恐怕今年的秋试也参加不了,更别说得这侯府爵位了。” 沈柔坐在一旁,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道: “今日怎就那般巧,偏偏让霍家世子撞了进来,救走了沈宴和那小贱人。” “若不是因为他,我们或许已经在操办沈宴的丧事了。如今倒好,川儿腿……” 沈柔说着,又低声啜泣起来。 今日祠堂起火,她看到沈宴冲进去救沈老夫人后,便让沈川进去赌一把。 想趁机让沈宴死在里面。 可谁知霍廷川突然出现,救了沈柠与沈宴。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沈川的腿被倒塌的房梁压断了。 “霍家世子平日与沈宴并无往来,为何偏偏今日出现……” 虞氏捂着胸口,心里一阵抽疼。 说话间,喉咙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咳出一口血来。 “二婶!”沈柔连忙扶住她, “你近日怎么总是咳血,大夫来又找不到病因。” 虞氏不甘道:“能为什么,还不是被你们气的。”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如今静姝毁了容回了雍州,川儿又断了腿……” 虞氏越说越觉得委屈。 沈柔轻抚着她的背,温柔道:“眼下哭也没有用,最要紧的是寻神医医治川儿的腿。” “我会想办法,让辰王寻神医入府。” 虞氏叹了口气,低头止不住的抽泣。 “老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沈柔道:“请大夫看过了,身子无碍,只是精神不大好。” “他让人传了话,说两个月后月儿的婚事,务必办得周全,不能出半点差错。” 虞氏长长叹了口气:“如今能指望的……也只有月儿了。” “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寻大夫治好川儿的腿。” “恩。”沈柔点了点头,将虞氏扶起来缓缓坐下。 守了沈川到下半夜,她才回到清风苑。 刚进厢房,丫鬟香菱便走了进来: “姑娘,咱们的人去乱葬岗寻过了,没找到表小姐的尸体。” 沈柔皱眉:“没找到?” 香菱点头:“乱葬岗时常有野兽出没,我们去时,那儿只剩些被撕碎的骨头。” “也不知道表小姐是不是被野兽叼了去。” 沈柔脸色惨白,手指攥紧。 她就怕虞静姝还活着。 “此事,绝不可让旁人知晓,尤其是二婶和舅父。” “若他们知道虞表妹死在我手里,我这嫡长女的位置……便再也坐不稳了。” 她稳住呼吸,看着香菱:“她死了更合我的意。” “以虞表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我的身份迟早被她暴露。” “你且下去,让人继续在乱葬岗好好的寻,确定她没有被人救走。” 香菱点头:“是,姑娘。” 第186章 利用沈宴对付朝阳公主? 翌日,昭华院内。 沈柠醒来时,玲珑便将昨日在虞氏院中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沈柠听完后,神色平静, “祖母就算气昏了头,也不至于在祠堂点那样大的火。” 玲珑低声道:“奴婢昨夜悄悄去看了,祠堂后墙根处有泼过香油的痕迹。” “看来是有人想借此事,将大公子置于死地。” 沈柠冷笑道:“看样子,他们发现平安符不起作用,所以狗急跳墙了。” “如今沈川腿断了,再也没有机会做侯府世子,也算报应了。” “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玲珑点头:“姑娘说的是。” “还有一事,奴婢要禀告姑娘。” “何事?”沈柠问 “陛下已经派人,查过白姑娘的底细,并未查出异常。” “便让白姑娘留在刘贵妃身边诊治。这几日贵妃娘娘醒了,白姑娘会设法从她那儿探听夫人的消息。” 沈柠点头:“好,一步步来,不要让她暴露了。” “陛下这几日,可曾与朝臣商议和亲的人选?” 玲珑闻言,笑了起来:“正要与姑娘说这个呢。” “听说,北疆公主看中了苏家小侯爷。” “说想让苏小侯爷,去北疆做驸马,大燕便不用让公主和亲了。” “那苏家小侯爷嚣张极了。” “扬言,若是让他去北疆当驸马,他便先踏平北疆。” 沈柠听罢,轻笑道:“苏凛风品貌出众,北疆公主看上他也不奇怪。” “可陛下不愿呀,”玲珑接着说。 “所以有意让三位公主抽签,决定谁去北疆。” “奴婢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看重苏公子……” 沈柠笑了笑,没接话。 这苏凛风表面是侯府公子,实则是武宗帝的亲生儿子。 让一位皇子去北疆做驸马,武宗帝自然不肯。 只是…… 沈柠隐隐觉得,这一世与上一世完全不同了。 上一世,北疆公主并未钟情苏凛风。 那时的抽签,三位公主也不知道是为和亲而抽泣。 最后是云罗抽中了那支签。 可这一世,陛下要让公主抽签和亲的消息竟然传了出来。 若是这样,云罗、景阳二位公主必然会在签上动手脚。 沈柠呼吸骤然一紧,一想到前世朝阳远嫁北疆时的情形,心底一阵发寒。 她连忙起身:“替我更衣,我要去朝阳公主府。” “姑娘,出什么事了?”玲珑急忙问。 沈柠冷冷道:“我要去见朝阳公主一面。” “是,姑娘。” 沈柠更完衣后,上了马车直往朝阳公主府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公主府到了。 沈柠从门房口中得知,公主今日不在府中。 “可知公主去了何处?”沈柠问。 门房摇了摇头:“小的不知,今儿长公主是与云罗公主是一道出的门,好似是去皇宫。” “宫里……”沈柠心头一紧,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一位嬷嬷走了出来。 “沈姑娘是来寻我家公主?”嬷嬷面容慈和。 “巧了,公主猜到您会来,特命老婢将此锦囊交给姑娘。” “她猜到我会来?”沈柠接过锦囊。 将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让沈柠蹙了蹙眉。 嬷嬷温声道:“姑娘莫要担心,前几日王爷来过府中,该交代的都已交代了。” “公主,不会抽到签的。” 可沈柠还是有些担心。 这一世变数太多了,云罗与景阳公主定然会在签文上做手脚。 而武宗帝心里,早就想让朝阳远嫁去北疆去和亲。 沈柠捏紧纸条,对身旁的紫鸢道:“紫鸢,我们先回府吧。” “是,姑娘。” 回到沈家,一直等到午时,白芷才匆匆跑进来。 “姑娘!姑娘!” “方才外头传来消息,说是……抽中去北疆和亲的,是云罗公主!” “听公主府的侍女说,陛下有意让朝阳公主抽签,偏偏那云罗公主听了几句挑拨,便自己先去抽签,结果抽中了。” 沈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白芷走进来,低声道:“听说,云罗公主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呢。” 沈柠淡淡一笑:“看样子,她只能认命。” 武宗帝想设计朝阳前去北疆和亲。 可惜却没料到,谢临渊重生了。 结果设计不成,还让自己的女儿前往北疆和亲。 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就得舍弃自己的女儿。 白芷替沈柠披上一件外裳。 “陛下舍不得小侯爷去北疆,便让公主去……” “北疆那么远,那北疆皇子又生得粗犷,云罗公主自然不愿。” 沈柠笑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解法?”白芷好奇的问。 沈柠道:“自然,是让辰王娶了这位彪悍的北疆公主了。” 白芷眨眨眼:“可北疆公主,不愿嫁辰王呀。” “放心吧。”沈柠语气平静 “云罗公主会出手的。比起让自己远嫁北疆,牺牲辰王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以云罗公主和辰王的手段,还会像上一世一样。 设计将朝阳送去北疆皇子的床榻。 沈柠想着走到书桌前,写了一封信递给白芷。 “让人送去朝阳公主府,务必亲自送到朝阳手里。” 白芷点头:“是,姑娘。” 白芷离开后,沈柠还是担心朝阳公主。 直到五日后,沈家女眷都收到一份请帖。 请帖打开后,落款却是贤亲王妃的名字。 沈柠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贤亲王妃为何突然给沈家女眷下帖? 不过她依稀记得,这贤亲王妃与辰王、云罗公主关系甚好。 此时办这翰墨花宴,莫非是冲朝阳去的…… 正想着,玲珑翻窗进来,走到沈柠身侧。 “听说大公子的玉佩不见了。” 沈柠皱眉:“什么玉佩?” 玲珑道:“好似是朝阳公主,送给大公子的玉佩。” “今日是这翰墨花宴,玉佩偏偏这时候不在,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听说此次贤亲王妃,不止邀请了燕京城未出阁的公子小姐,还邀请了北疆的皇子和公主。” 沈柠心头一紧,心中涌上一丝不安。 难不成,沈宴和朝阳公主的关系暴露了。 有人利用沈宴,将朝阳公主送上北疆皇子床榻,让朝阳去和亲。 第187章 再见她 沈柠看向玲珑:“今日贤亲王妃那边,可给朝阳长公主发过请帖了?” 玲珑点头:“发了,不只长公主,大燕皇室的几位皇子公主,几乎都收到了帖子。听说王爷也会到场。” 沈柠冷笑一声。 “这些人,真是处心积虑。” 想借着宴席人多眼杂,毁朝阳的名声,让朝阳替云罗公主前去北疆和亲。 这背后指使之人,是辰王、云罗公主、太后和武宗帝,尚不清楚。 上一世,是有人借她的手,害得朝阳远嫁北疆, 这一世,那些人发现她不好利用了,便想利用朝阳对沈宴的感情。 “我去大哥院里一趟。” 沈柠说罢,换了身衣裳,便朝沈宴的院子走去。 踏进院门时,就见沈宴吩咐丫鬟婆子四处找玉佩。 见沈柠来了,沈宴道:“妹妹来得正好,可曾见过我那块翡绿色的玉佩?” 沈柠摇头:“大哥,别找了。” 沈宴不解:“为何不找?那是朝阳公主赠给我的,到时候如何交代?” 沈柠轻叹一声:“大哥当真不知赠玉佩是何意?” 沈宴抬眼看向她:“我还真不清楚。” 沈柠道:“你啊,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 “玉佩不必寻了,是被人拿走了。” 沈宴皱眉,似乎也察觉到异样。 “难不成,有人想借本世子之手,害朝阳?” “这些人真是找死!” 沈柠笑了笑:“大哥还不算太笨,今儿我来是提前给大哥通个气。” 待会见到朝阳后,一定说清楚。” “还有,今日翰墨花宴上万事当心。” 沈柠说完,转身便离开沈宴的院子,回了昭华院。 回到昭华院重新梳妆完毕后,沈柠去了沈菀的梧桐苑。 沈菀近日渐渐有了少女模样,开始学着刺绣,也慢慢识些字、读些书。 见沈柠进来,她才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唤了一声:“阿姐。” 沈柠含笑道:“今日贤亲王府的翰墨花宴,你不去吗?” 沈菀摇摇头:“不太想去,这种宴席每次都那么无聊。” 沈柠笑了笑:“听说……小侯爷也会去,那北疆公主也会去呢。” 沈柠话落,便见沈菀眼睛微微一亮: “贤亲王妃也给小侯爷递了帖子?北疆的公主皇子也要去?” 沈柠点头,目光落在小姑娘头上的那支白玉簪子上。 “所以,还去吗?” “我……”沈菀垂眸,犹豫片刻。 低声道:“那去吧。” 沈柠笑了笑:“行,那你去换衣裳,我在府门外等你。” 沈菀乖巧点头:“好。” 沈柠在沈府门前等了少了。 约莫两刻钟后,沈菀这才梳妆打扮完。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云罗裙,发髻梳得十分别致,两缕细发柔柔垂在颊边, 衬得一双水眸愈发明亮动人。 发间簪着那支白玉簪子。 沈柠看在眼里,也明白沈菀这丫,头怕是真对永宁侯府那位小侯爷上了心。 苏凛风那人,生得俊美却性子不羁,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偏偏许多姑娘,就喜欢这样桀骜不驯,又生得俊美的少年郎。 这沈菀自小长在闺阁,在花灯宴上被小侯爷救过一命,想来是生了情愫。 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恐怕也得从幼时抚州算起。 沈柠靠在马车里,闭目回想。 她记得,前世她似乎见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苏凛风登基为帝后,曾去父亲、兄长还有菀儿坟前祭拜过。 只是不知那时的他,是否知道当年抚州喂他东西的小姑娘,其实是沈菀。 “阿姐,我好了。”沈菀轻声唤她。 沈柠睁开眼,含笑点头:“走吧。” 姐妹二人登上马车,车夫便扬鞭,朝贤亲王府驶去。 贤亲王乃武宗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贤亲王虽是个闲散王爷,手中却握着实权。 贤亲王妃出身显赫,是薛家的嫡女。 薛氏一族,在大燕声望极高。 因此,每逢贤亲王妃设宴,燕京高门无不赏脸赴会。 今日这翰墨花宴,来人定然不少。 只是,办这场宴席背后的真正目的,尚不清楚。 或许是针对朝阳长公主设的局。 或许只是一场寻常雅集罢了。 无论如何,谨慎些总是好的。 马车行了约半个时辰后,在贤亲王府门前停下。 沈柠带沈菀刚下车,便见前面永宁侯府的马车也缓缓停稳了。 马车帘子撩开,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年郎,从马车上下来。 少年束着高马尾,手中懒散的转着一枚玉扳指,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步履生风。 正是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苏凛风。 沈菀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刚准备走上去。 便见一位身着异域服饰的少女,笑脸盈盈的往苏凛风跑去。 是北疆的公主。 沈菀连忙停住脚步,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 她看向沈柠:“阿姐,我们也进去吧。” 沈柠淡淡道:“菀儿,我要等一人。” “等人?”沈菀皱眉。 “嗯。”沈柠点头,目光望向长街的另一头。 约莫一刻钟后,朝阳长公主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沈柠道:“等的人到了,我们过去。” “嗯。”沈菀点头。 跟着沈柠,到了朝阳长公主马车前时。 朝阳长公主见沈柠二人来了,脸上顿时一喜。 她走到沈柠身侧,说道: “前几日听说,你去公主府寻过我?” 沈柠点头,伸手轻轻拉住朝阳,往人少处走了几步。 “有件事得告诉你,你赠我大哥的那枚玉佩,他不慎弄丢了,许是被有心之人拿了去。” 她声音压低:“今日若有人持玉佩邀你赴约,你千万别去。” 朝阳莞尔一笑:“放心,我又不傻,玉佩之事沈宴已经传信到我公主府了。” “更何况,九哥也提点过我了。” 说着,她目光在沈柠身上转了转,笑意盈盈道:“你今日这身衣裳,九哥定然喜欢。” “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要嫁给我九哥的。” 第188章 不过是只小野猫 朝阳说着,从袖口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沈柠手中。 随后俯身靠近沈柠耳畔,低声道:“给我未来嫂嫂的见面礼。” “收下它,往后便是我们谢家的人了。” 沈柠接过那只锦盒,抬眸看着朝阳明媚的笑容,心头却像被细针刺了一下,隐隐作痛。 前世的朝阳,也是这般天真烂漫,笑靥如花。 可后来,却落得那般结局。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收下。” 朝阳笑脸盈盈,将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的沈菀脸上。 小姑娘一张婴儿肥的脸,可爱极了。 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圆圆的脸颊:“菀儿妹妹,你也有的。” 说着,她又取出另一只锦盒,递到沈菀手里。 沈菀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低头轻声道:“谢谢长公主。” 朝阳收回手,笑了笑:“那我们进去吧,今儿本宫倒要瞧瞧,那些人究竟能耍出什么花样。” “本宫,倒是拭目以待。” —— 此次翰墨花宴,贤亲王妃邀的人确实不少。 贤亲王府北面,有一处精心修建的亭楼花园。 园内有假山叠石、曲水流觞,还建有几座雅致阁楼和供人休憩的厢房。 花园的南面,则是一片花林。 此时正值秋季,林中遍植木芙蓉、秋牡丹与桂花,风轻轻吹过,暗香浮动。 贤亲王妃为让此次宴席更显风雅,不仅备了各色名贵稀奇的兰花。 还特意请了京城有名的点心师傅制办茶点,供贵女们品尝。 不过,宴席依循旧例,男女分席而坐。 男子席设于东侧,由贤亲王亲自招待,虽与女席隔着一道花廊,但距离并不算远。 沈柠带着沈菀跟在丫鬟身后,进入园中时,席面已经大致布置妥当。 茶点香气袅袅,混着清甜的桂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不远处的男子席间,隐隐传来谈笑之声。 沈柠目光在四周扫过,并未见到谢临渊的身影。 便低声问走在前面的朝阳:“朝阳,今儿王爷没来吗?” 朝阳侧头看她,眼里含着笑:“来自然是来了。” “不过我九哥那人,向来神出鬼没的。今日他或许另有要事,未去男席那边。”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沈柠:“怎么,你想他了?” 沈柠耳根微热,连忙摇头:“没、没有。” “还说没有,分明是在撒谎。” 几人说笑着落了座。 不多时,周遭便陆续坐满了各府的贵女。 沈柠与沈菀正低声说着话,便见一身浅蓝色华服的霍云烟款款而来。 霍云烟经过沈柠姐妹二人身侧时,脚步微顿。 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神色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菀凑近沈柠,压低声音:“阿姐,霍家世子今日恐怕也来了。” 沈柠微微点头:“应在男席那边。” 话音才落,便见贤亲王妃,携几位衣着雍容的贵妇人缓缓而来。 其中一人,竟是当今的柳太妃。 谢临渊的母妃。 柳太妃身着浅绿色宫装,虽已经上了年纪,眉宇间却犹存一股英气,眸光流转时又格外温柔。 她一出现,席间便响起窃窃私语声。 “那位便是柳太妃?听说当年是离国的护国长公主呢……” “是呀,都说离国半壁江山,都是她年轻打下来的……” “后来与先帝战场相逢,一见钟情,便嫁来了大燕。” 贵女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飘进沈柠耳中。 柳太妃,她再熟悉不过了。 听说当年离国内乱,正是柳太妃肃清乱党,扶持幼弟,崇德帝登基。 后来,柳太妃与先帝在沙场相遇,两心相许。 她便嫁入大燕,结两国之好。 先帝俊武非凡,容貌与谢临渊,颇有几分神似。 且对柳太妃极其宠溺。 谢临渊年幼时,先帝身中奇毒,需要前往江南静养。 柳太妃便一同前往江南照料。 便是在那段时日,太后怂恿太皇太后,质疑谢临渊的身世,将谢临渊送往秦国为质子。 先帝与柳太妃回京后,太后还从中挑拨。 先帝知道真相后,险些废了当今太后。 后来,柳太妃与先帝想尽办法,将谢临渊找了回来。 沈柠望着柳太妃,心口忽然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有些难受。 上一世,她被人利用,害得柳太妃中毒身亡。 如今再次见到柳太妃,沈柠心中不是滋味。 众人见贤亲王妃与柳太妃到了,纷纷起身见礼。 行完礼后,这才相互落座后。 不多会儿,便见一身浅紫色华服的姜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盈盈而来。 “今儿可真热闹,连太妃娘娘也来了。”姜皇后笑吟吟开口。 柳太妃目光在姜皇后身上,落在她的小腹上,总觉得不对劲。 她笑道:“几日不见,皇后倒是愈发雍容华贵了。” 姜皇后掩唇轻笑:“太妃说笑了,不过是近来胃口好些,多吃了些罢了。” 她说着,缓缓往高位上走去。 经过沈柠时,姜皇后眼中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皇后娘娘。” 众人再度落座。 沈柠坐在椅子上,似乎感觉姜皇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意味难明。 姜皇后,平日并不爱出席这类宴席,今日怎么来了? 莫非……是因为谢临渊? 沈柠正想着,贤亲王府的丫鬟仆从,开始奉上茶点。 席间,有不少贵女,为得皇后与柳太妃的青睐,抚琴助兴,吟诗作赋。 贤亲王妃与姜皇后,说了些慰问官眷的场面话后。 便示意众人,可前往南面花林赏花。 沈柠带沈菀刚离席,还未走入花林,便有一名丫鬟迎面走来。 那丫鬟,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转身便离开 沈柠捏紧纸条,缓缓将纸条打开。 上面眉飞色舞的写着几个字。 ‘西南面,往北走,本王等你。’ 沈柠呼吸一紧,抬眸便见一小宫女偷偷在姜皇后耳旁说些什么。 姜皇后转身,离开了花林。 沈柠收回视线,见朝阳笑脸盈盈看着自己。 “菀儿交给我,你去找九哥吧。” 沈柠迟疑一瞬,低声道:“那待会儿,若有人持玉佩来寻你,你千万别去。” 朝阳笑了笑:“放心,本宫可不傻,本宫今儿还想看场戏呢。” “你先去,菀儿妹妹交给我。” 沈柠点了点头,又看了沈菀一眼,转身沿小径离开。 她穿过曲折连廊后,一路往西走。 刚绕过一座假山,准备继续往前走时。 就听见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传入耳膜。 “临渊哥哥,我腹中胎儿未满三月,胎象尚不稳,先不告知陛下。” 沈柠皱了皱眉。 这声音,不是姜皇后的吗? 她踮起脚,往声音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就见面容娇艳的姜皇后,仰起小脸,娇媚的看着对面一身黑衣的谢临渊 谢临渊薄唇勾起一抹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三个月再告知皇兄,太晚了。” “你怀了身子,乃一国喜事。” “不若,今日便告知皇兄,说不定举国同庆。” 沈柠呼吸骤然一紧,连忙往后缩了缩身子,却发出了一些动静。 姜皇后骤然转头,目光落在假山上,声音骤冷: “谁在那里?” 谢临渊往那边瞥了一眼,挑了挑眉,轻笑道: “不过是只小野猫罢了。” 第189章 让本王抱一会儿 “小野猫?”姜皇后皱了皱眉。 “这贤亲王府,怎会有野猫?什么样的?” 谢临渊眼眸含笑,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淡淡道:“自然是只……不听话的小野猫了。” 姜皇后一愣,仰起小脸,目光盈盈落在谢临渊俊美的脸上。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她还是第一次见谢临渊露出这般近乎温柔的神情。 她以为,他口中的小野猫指的是自己。 脸颊不由得泛起薄红,娇羞地垂下脸。 “临渊哥哥,我可不是小野猫。” 谢临渊垂眸看着她,眼神骤然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的讽刺。 “皇嫂可要想明白,有孕之事该如何向皇兄交代。” “本王还等着……给皇嫂庆祝呢。” 男人意味不明的话说完,转身便往前走了几步。 目光似有若无,往假山后瞥了一眼。 姜皇后攥紧了衣衫,刚想追上去,一个嬷嬷便匆匆赶来。 “娘娘,万一被人瞧见就完了,快走吧。” 姜皇后只能点头,在嬷嬷的搀扶下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不甘心地回头望了谢临渊一眼。 男人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容貌俊美非凡。 尤其是那精瘦的腰身……让人移不开眼。 她咬了咬唇,终是舍不得转身,随着嬷嬷快步离开。 等姜皇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后,谢临渊这才缓缓转身,挑眉望向假山的方向。 “小野猫,还不出来?” 沈柠呼吸一紧,下意识想跑,身后又传来男人威严的声音: “还想跑?” “出来。” 沈柠攥紧手中的纸条,从假山后挪了出来。 “王……王爷。” 谢临渊眸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今日穿着一袭淡蓝色织锦裙,颜色素雅柔和。 衣料是云霞锦,质地柔滑细密,光照之下,似有流水暗纹隐隐浮动。 腰间束着月白色软绸带,愈发显得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外罩一层同色轻纱广袖长衫,行动间,纱衣如云雾轻拢,飘逸生姿。 “今日,这身衣裳倒是不错。” “倒让本王……想起了前世。” 前世,沈柠知道他偏爱蓝色,曾穿这蓝色衣衫来讨他欢心。 沈柠抬眼,目光潋滟,笑盈盈地望向他: “王爷喜欢吗?” “我知道王爷喜欢这浅蓝色,特地穿来给王爷看。” 谢临渊低笑道:“你是在取悦本王?” 沈柠缓缓走近他:“我是取悦自己。” 谢临渊轻哼一声,朝她伸了伸手。 “来。” 沈柠微微一怔,视线落在男人宽厚的掌心。 “王爷这是……?” 谢临渊笑道:“本王带你去看场好戏。” 沈柠迟疑了一瞬,将手伸过去,男人紧紧握住她的手。 二人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沈柠压低声音道: “方才……你与皇后娘娘的话,我都听见了。” “皇后娘娘她,倾心于你。” 谢临渊面无表情,牵着她推开一间雅致厢房的门。 “所以呢?” “方才她说的,你信了?” 沈柠连忙摇头:“我怎会信。” “我只是想前世我怀了身孕时,那时你远在塞外,姜皇后让宫女撞过我的肚子……” “那时候,我不知姜皇后为何那般针对我。” “原来是因为她喜欢你。” 沈柠话音落下,谢临渊似被针扎一般,有些喘不过气。 前世他前往边塞,险些死在回京途中。 太后以为他死了,逼着沈柠和腹中胎儿给他殉葬。 可他不知道,沈柠独自怀着身孕时,还被姜皇后欺负过。 他眸色沉了沉,心中有一丝后悔。 不该换了她的避子药。 男人进了厢房后,牵着人便往椅子上坐去。 沈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总之神神秘秘的。 她还未反应过来,谢临渊大掌握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 “王爷……” 沈柠挣扎着想要起来,男人的薄唇贴近她耳畔,嗓音低哑: “让本王抱一会儿……好不好?” 男人气息温热,幽深的目光沉沉落在小姑娘侧脸上。 沈柠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谢临渊贴近她,低声问:“你想不想,亲眼看着她死?” 沈柠仰头看他,撇了撇嘴:“王爷是故意的,故意捉弄她。” 谢临渊喉咙溢出低哑的笑:“不捉弄她,这场戏还有什么意思?” “当初本王在护国寺中的毒,可难受了。” “你说,若她知道自己腹中骨肉,是一个侍卫的……会如何?” “本王好期待。”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凉薄的笑意,让沈柠心底发麻。 姜皇后落在他手里,惨了。 十年前,皇室南下江南,途中遭遇山匪,武宗帝遇刺,伤了龙根。 太医虽竭力为他诊治,可终究无济于事。 自那以后,武宗帝可行夫妻之事,却再难有自己的子嗣。 武宗帝将此事隐瞒下来,至今鲜少有人知晓,即便是知道的也无人敢提及。 然而那些山匪,恐怕并非真的山匪。 很可能是刘贵妃与明王设计的,为的就是绝了武宗帝的子嗣缘。 毕竟那时候,刘贵妃已经生了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 如今姜皇后有孕,若是被武宗帝知晓了。 恐怕会像前世那样,一杯毒酒便被赐死了。 “方才王爷说,让我看什么戏?” “看什么戏?” 谢临渊笑了笑,并未直接回她。 男人黑丝披风一挥,将小姑娘娇软的身子裹在披风下。 “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是一场好戏。” 沈柠心中有些疑惑,这谢临渊究竟想做什么? 神神秘秘的。 —— 另一边,朝阳长公主带着沈菀,一路往花林深处里走。 愈是往里走,桂花香味愈是浓烈。 不远处,还传来几位男子的谈笑声。 那声音十分耳熟,让沈菀轻轻蹙了蹙眉。 她抬眸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凉亭中。 一身红衣少年环抱双臂,正挑眉望着朝他走来的北疆公主,拓跋玉。 拓跋玉一身西域装扮,身形矫健,眼眸含笑地走向苏凛风。 “本公主看上你了,可愿随本公主去北疆,做我的驸马?” “本公主保证,定让你成为北疆的人上人。” 第190章 小爷没看上你 苏凛风眉梢微挑,目光在拓跋玉身上打量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可惜了,”他低笑一声。 微微俯身,靠近拓跋玉耳边:“小爷我,没看上你。” 说完,他站直身子,笑道:“不过你嘛,跟辰王殿下倒是般配得很。” “要不,小爷我发发善心,给你们牵根红线?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们二人还得请我喝杯喜酒。” 拓跋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双手抱胸,不服气地瞪向苏凛风: “本公主瞧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苏凛风漫不经心玩弄手里的玉扳指:“这福气太重了,小爷我可消受不起。” 他说着,眼波微微流转。 目光落在西南面,不远处的一处雅致阁楼上。 便见一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男子正往阁楼里走,此人正是辰王。 待辰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苏凛风才收回视线。 他垂眸看向拓跋玉,悠悠问道:“公主殿下可知,这贤亲王府最珍贵的是什么?” 拓跋玉一愣,问道:“是何物?” 苏凛风笑了笑,抬手指向方才那栋阁楼:“瞧见那亭楼了吗?” “三楼北面最右侧的厢房里,收着一件当年秦国从北疆抢来的宝贝。” “公主想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北疆公主眼神一凛,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望去。 便见不远处,有一处精巧雅致的阁楼。 楼下却异常冷清,不见几个人影,看起来神秘极了 她低声道:“是什么?” 苏凛风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自然是……当年秦国进献给大燕的宝物。” “是北疆薛玉公主的头骨。” “那头骨小爷我见过一次,确实与我们中原人的头骨不同。” “公主若是不信,不如亲自去瞧瞧?” 拓跋玉呼吸骤然一重,紧紧咬着牙。 二十年前秦国攻打北疆,薛玉公主被秦国人掳后,便下落不明。 坊间传闻,薛玉公主早就遇害了。 可头骨怎会…… “本公主这就去验个明白!”拓跋玉面色铁青,大步朝那阁楼方向走去。 见她走远后,霍廷川笑道:“世子这般骗她,等她发现了,非得跟你算账不可。” 苏凛风挑眉,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怪就怪呗,小爷我这可是成人之美。” “你瞧那北疆公主和辰王,是不是天生一对。” 他说着,朝身旁的黑衣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会意,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沈菀跟着朝阳公主走进亭子。 只见那红衣少年临风而立,侧影俊美得灼眼。 她脚步一顿,呼吸一紧,有些不敢上前。 “菀儿妹妹,怎么了?”朝阳低声问道, 沈菀摇头:“没、没什么。公主,我们不如去别处走走……” 她说着便想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霍廷川嗓音: “公主殿下,沈三姑娘。” 沈菀身形一滞,连忙停住脚步。 朝阳公主笑道:“正好,本宫带你去见见霍世子。” “说不定啊,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沈菀低声道:“公主慎言,我与霍世子并无可能。” “好好,是本宫多嘴了。”朝阳笑着,牵着她朝亭子中走去。 沈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朝阳身后。 越是走近,那袭红衣便越是鲜明。 见二人走近,苏凛风的目光落在朝阳身后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一袭浅绿色襦裙,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子,看起来灵动可人。 见朝阳公主来后,苏凛风与霍廷川连忙行礼。 “霍世子、苏小侯爷,不必多礼。”朝阳笑容温婉, “今日能在此遇见二位,倒是难得。” 霍廷川拱手笑道:“能得见公主凤仪,是我等之幸。” 朝阳公主:“二位可擅弈?不如陪本宫手谈一局。” “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在的棋盘旁坐下。 沈菀站在朝阳身侧,心口有些发紧。 一抬眼,正对上苏凛风望过来的目光。 她轻声唤了一句:“苏世子。” 苏凛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头上发簪上:“这支簪子,倒是很衬沈三姑娘。” “多谢世子。”沈菀说着,忙垂下眼去。 亭中渐渐静了下来,只听到棋子落入棋盘的声音。 沈菀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对面那一身红衣的少年,心中滋味难辨。 不多时,亭子里的贵女公子们渐渐多了。 众人都围在一旁,观看霍世子与朝阳公主对弈。 陆云启也在其中,他走进亭子后,一眼便看见了沈菀。 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上,又瞥向苏凛风: “原来苏兄那日精心挑选玉簪,是为了赠予佳人。” 苏凛风笑道:“那陆公子的那支,莫非还未送出去?” 陆云启面上略过一丝尴尬,没有接话。 朝阳正与霍廷川下着棋,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便感觉怀中被人塞了件东西。 她抬眼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异常。 她面不改色,将最后一枚棋子稳稳落在棋盘里,随后起身: “这局是本宫输了。接下来谁想与霍世子切磋,请吧。” “我来!” “让我一试!” 贵女们嚷着,争先恐后在霍廷川对面的棋盘坐下。 朝阳拉住沈菀的手,往亭子外走。 “菀儿妹妹,我们走。” “你想不想……随本宫去看场好戏?” 沈菀抬眼点头:“我陪长公主去。” 朝阳笑道:“那好,便跟紧了本宫。” 沈菀点头,跟在朝阳公主身后,转身离开凉亭。 朝阳带着她,一路穿廊绕柱,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才摊开自己的手心。 里面是一枚质地上乘的玉佩,和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 那枚玉佩,正是当初沈宴前往抚州时,她送给沈宴的玉佩。 她缓缓展开纸条,纸条上是用沈宴笔迹写的一句话: 『愿与公主,南苑凤求凰雅阁一叙。』 朝阳微微勾起唇,将纸条仔细收好,拉着沈菀便往南苑方向去。 行到中途,她先寻了一间空厢房,进去将自己的外裳换下。 出来时,便将换下的衣裳交给了谢临渊安排护卫她的侍卫。 “你将这衣裳换上,去南苑凤求凰雅阁。” 第191章 王爷要做什么? 侍卫接过衣裳,面露狐疑之色,但还是照办了。 谁让他是摄政王的人呢。 待侍卫离开后,朝阳转过身,看向静静站在自己身后的沈菀。 “菀儿妹妹,往后若再遇着这种事,务必小心些,免得叫人钻了空子,平白污了清白。” 沈菀乖巧地点头:“嗯,朝阳姐姐我记住了。” 朝阳笑脸盈盈的拉着她,带着沈菀走出厢房, 二人一路走到离南苑凤求凰厢房,不远的一处小亭子里,才停下脚步。 这亭子的位置极其巧妙,望出去,恰好能将南苑那间厢房,尽收眼底。 二人落了座后,便开始慢悠悠地品着茶,用着点心。 不多时,便看见方才那侍卫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进了南苑的凤求凰雅阁。 朝阳唇角微微勾起,眼中浮起一丝冷意:“本宫倒想瞧瞧,她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想算计本宫,她们也配。” 约莫两刻钟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视线里。 来人不是别人,是北疆皇子,拓跋翰。 拓跋翰进入凤求凰雅阁后,没过多久,雅阁内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脆响声。 好像是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公主,我们过去看看吗?”沈菀压低声音问。 朝阳公主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还没动呢,我们……再等等。” 说罢,她重新拿起茶盏,与沈菀一起,继续悠闲地品起花茶。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云罗公主带着贤亲王妃、柳太妃,还有姜皇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南苑那边去了。 朝阳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看向沈菀:“现在,该我们去了。” 沈菀点头,起身跟在她身后:“是,公主。” 两人到了南苑凤求凰雅阁外时,就听见柳太妃的声音传来: “这里头动静这般大,怎会是我们朝阳?” 接着,是云罗公主含着笑意的嗓音:“太妃娘娘,方才有人亲眼瞧见姑姑进去了。 “是不是姑姑,推开门看看不就清楚了?” 云罗话音刚落,朝阳便带着沈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确实不是本宫,倒让云罗你失望了。” 朝阳话音落下,云罗闻言,脸色骤变。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朝阳:“姑姑……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朝阳漫不经心地走到她面前,扬手狠狠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下。 云罗被扇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姜皇后连忙扶住她。 姜皇后蹙眉道:“十妹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朝阳冷冷看着云罗,唇角噙着一抹讽刺:“本宫不在这里,又该在何处?”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和纸条,将纸条扔在云罗脸上:“往后这种拙劣的把戏,少在本宫眼前耍。” “论辈分,本宫是你的长辈,你也敢设计到我头上?” “那北疆的拓跋翰,本就是你定下的未婚夫。” “你若不愿远嫁北疆,想办法让他当你驸马便是,何必费尽心机想把我推过去?” 云罗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泪眼婆娑地瞪着朝阳,哽咽道:“若不是你激我,我怎会先抽到那支签。” 朝阳嗤笑一声:“那是你自己蠢。” “云罗,本宫劝你安分些。” 说着,朝阳转身走到柳太妃身边,伸手搀扶:“母妃,我们走吧。” 柳太妃颔首,目光淡淡掠过云罗的脸:“北疆路远,终究是要辛苦云罗公主为国牺牲了。” “想当年,本宫不也嫁给了你皇祖父?” “不过北疆与大燕终不同,公主可要受些苦了。” 说完,柳太妃挽着朝阳的手,转身便离开。 沈菀低着头,安静的跟在二人身后。 南苑厢房外,姜皇后看着泪痕斑驳的云罗,低声问道: “里头若不是长公主,那又会是谁?” 就连一旁的贤亲王妃也忍不住皱眉。 她上前扶住云罗:“云罗,先别哭。如今你还未出嫁,还有转圜的余地。” 几人说着,便见一名身着女装的侍卫走了出来。 那侍卫挑眉扫了几人一眼,语气平淡:“北疆皇子就在里头。” 三人表情愕然,连忙走进去,只见满地狼藉,瓷片碎了一地。 北疆皇子拓跋翰,正昏昏沉沉躺在榻上,鼾声如雷。 时不时的蠕动着嘴唇,看起来实在是有些难以入眼。 云罗公主看着他满脸络腮胡的模样,胃里一阵翻腾。 立马转身冲出了厢房。 “我……我绝不嫁给北疆人!” —— 贤亲王府南苑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谢临渊耳里。 厢房内,男人端坐在椅子上,听完墨宇的禀报后,只微微挑眉。 “果然不出本王所料。” “让人仔细盯着朝阳,别让她走远了。” 墨宇点头:“是,王爷。” 墨宇退出厢房后,吩咐侍卫暗中留意朝阳行踪。 这才重新回到厢房南侧守着。 厢房内,沈柠被裹在谢临渊宽大的披风下。 她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被男人一只手稳稳按住。 男人嗓音低哑,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这么着急?” 沈柠抬眸,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撇了撇嘴:“王爷行事神秘兮兮的,这是要做什么?” 谢临渊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瓣:“自然是,等人了。” “等人?”沈柠微微一怔。 “王爷等的是谁?” 谢临渊道:“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沈柠嘀咕道:“若待会儿有人进来,瞧见我这般在王爷怀里。” 谢临渊笑了笑,将披风又拢紧了些,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 小姑娘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就这么看着他,无端惹人心动。 “这样,便看不见了。” 沈柠有些疑惑,不知谢临渊想做什么。 她下意识的伸手,环住男人精瘦的腰身。 男人的呼吸倏然沉了几分。 嗓音暗哑极了:“听话,别乱动。” “好好等着。” “等?”沈柠微微一愣。 就听到厢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吱呀’一声,厢房门被推开。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进入屋内。 第192章 王爷溺死沈柔 沈柠被男人用黑色披风紧紧裹在怀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透过半透明的屏风,能看清楚那人的身形和轮廓。 依稀让人觉得十分熟悉。 厢房内,光线昏沉。 进来的女子,似乎并未察觉,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衣男人。 谢临渊眸色深沉,隔着披风,手掌轻轻抚拢怀里人的脊背。 指尖似无意般轻轻划过,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撩拨。 脚步声渐渐近了。 紧接着,一道柔婉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清晰地钻进沈柠耳中: “辰王殿下,事、事情失败了……” “还请殿下恕罪。” 是沈柔的声音。 沈柠呼吸骤然一紧,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谢临渊,眼中满是惊疑。 谢临渊……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柔怎么会闯到这里来?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临渊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裹进披风里。 随即,外面传来一阵窸窣声,似是外衫滑落的声响。 “殿下……”沈柔的声音带着颤,低低啜泣了一声。 “您能不能,不要娶霍家姑娘?” “柔儿喜欢殿下多年,殿下难道看不到吗?” 沈柔一边说着,一边哽咽地绕过了屏风。 当看到昏暗角落里,那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时,她脸色骤然一变。 “摄、摄政王殿下……!” 沈柔吓得浑身一抖,语无伦次,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臣女不是有意闯入这里……求殿下开恩!” 谢临渊面无表情,端坐在椅子上,幽深的目光,俯视着她。 一只手漫不经心地隔着披风,抚着怀中人微微绷紧的后背。 沈柠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身体绷得紧紧的,生怕被沈柔看出端倪。 察觉到她的紧张,谢临渊垂眸,勾唇轻轻一笑,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吓到了?” 沈柠何止是吓到了,是根本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见谢临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柔。 “沈大姑娘好大的胆子,胆敢来扰了本王的好事。” 沈柔跪在地上,全身忍不住颤抖。 她悄悄抬起眼,朝椅上的男人看人。 男人宽大的披风下,隐约可见一个娇小的人形轮廓,是个女子。 她心头狠狠一紧,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对上了谢临渊幽深的眼眸,吓得立刻低下头去。 “求殿下饶命!” 她几乎要哭出声来。 谢临渊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轻嗤一声: “沈大小姐,闯进本王的厢房,还脱了外衫,是想做什么?” “意图勾引本王?” 沈柔连忙摇头:“不……不是,我……” “来人。”谢临渊冷冷打断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厢房门被人推开,墨宇走了进来。 “王爷,请吩咐。” 谢临渊冷冷道:“沈大小姐胆大包天,意图勾引本王。拖下去……” 他顿了顿,薄唇吐出两个字: “溺死!” 男人字字如冰,让沈柔神魂俱颤。 “不!殿下我没有……我没有勾引您!求您饶了我!” “我是沈大将军的女儿,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 “您若就这样将我溺死,要如何向我爹爹交代、向沈家交代?” 谢临渊轻轻挑眉,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哦?那你猜猜,本王会如何向沈将军交代?” “你死了,本王自会好好与沈大将军……细说。” 男人冰冷的声音,瞬间让沈柔如坠冰窟。 她今日明明收到的是辰王的信。 说在这厢房里,等她商议要事…… 怎么会变成这个疯子? 怎会是大燕的摄政王? 墨宇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向外拖去。 “不,放开我!”沈柔拼命挣扎。 墨宇道:“沈大小姐既然说,没有勾引我家王爷,为何褪了外衫,独自闯入王爷的厢房?” “勾引摄政王,是死罪。” “不要!殿下饶了我!”沈柔用力挣脱,被粗暴地拖出厢房。 一路拽到门外不远处的小池塘边。 她拼命挣扎,发髻散乱,珠钗坠地。 “你们不能这样!我父亲是镇国大将军。” “摄政王,你会后悔的,沈家不会放过你!” 墨宇面无表情,朝身旁的侍卫递了个眼神。 两名魁梧侍卫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柔的肩膀,将她狠狠压在浑浊的池水里。 “唔……” 沈柔疯狂挣扎,腥臭肮脏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直冲她嘴角灌。 绝望与窒息,一点点蚕食她的意识。 “沈大小姐,”墨宇的声音平静无波。 “王府这池子底下埋过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不算多。” “您胆子很大,敢把主意打到我们殿下头上。” “不……放、放开!” 沈柔话音落下,又一口污水猛灌进嘴里。 她呛得眼前发黑,双手胡乱拍打水面,溅起大团浑浊的水花。 水涌入她耳朵、淹没她的视线。 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黑暗。 厢房内,沈柠缩在谢临渊怀里,听到外面挣扎的水声、哭喊与哀求。 脑海,渐渐浮现前世的画面。 她被方嬷嬷和沈柔,死死按在莲花池里。 那时候,那些又脏又臭的水,拼命往她喉咙里灌。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绝望与窒息,让她坠入地狱。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眶也渐渐红了。 谢临渊垂眸看着她,低声在她耳边道: “沈柠,别怕。” 沈柠仰起脸看他。 她不是怕,是那种曾经亲历的、濒死的窒息感,再一次攥住了她的心。 谢临渊为她拢紧披风,将她护在怀中。 “死了么?”他淡淡抬眼。 “王爷,快了。”墨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柔的挣扎,逐渐减弱。 谢临渊缓缓闭了闭眼。 就在这时,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贤亲王带着姜皇后和贤亲王妃,匆匆赶来。 贤亲王冷冷道:“住手,快住手!” “把墨侍卫拉开,快!” 几声令下,三五个侍卫匆忙上前扯开墨宇与那两名侍卫。 沈柔得以挣脱,猛地从水中抬起头。 可她还未来得及吸半口气,便像脱了力的鱼一般。 双眼一翻,重重瘫倒在池边。 第193章 坏了本王好事 贤亲王妃带着丫鬟,匆匆赶过去。 就见沈柔面色惨白如纸,口鼻间全是浑浊的泥水。 “好像是沈大姑娘……” “快……快将人扶起来。” 贤亲王妃话落,三五个连忙婆子俯身,将沈柔搀扶起来。 许是在水中浸了太久的缘故,沈柔已经昏厥过去了。 一个婆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低声道:“还好,还有气。” 贤亲王妃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今日,若沈大姑娘真死在翰墨花宴上,我们如何向沈大将军交代?” 一旁的贤亲王面色铁青,目光冷冷看向墨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可是沈将军的嫡女!” 墨宇神情漠然,淡淡道:“沈大小姐意图勾引我家王爷。按我家王爷的规矩,本该溺死。” 贤亲王冷哼一声:“这翰墨花宴,乃我贤亲王府所办。” “沈将军的女儿若死在此处,我贤亲王府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 “即便老九要罚,要将沈大姑娘溺死,也不该在我府中动手!” 贤亲王说着,衣袖一甩,看向被婆子们搀扶着的沈柔。 “先送沈大小姐去厢房休息,唤大夫来瞧瞧。” “是,王爷。” 沈柔被丫鬟婆子们搀扶着离开原地后。 贤亲王怒气冲冲,往厢房方向里走。 姜皇后与贤亲王妃相互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厢房内,沈柠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想从谢临渊怀中起来,却被男人手掌轻轻按住。 “怕什么?”谢临渊将她披风裹紧了些。 “放心,有本王在,他们不敢如何。” 沈柠:“可是王爷,被他们看到了不妥。” 谢临渊轻哼一声:“有何不妥,不准动。” 沈柠只能紧绷着身子,在他怀中。 贤亲王几人进入厢房后,便见一身黑衣的谢临渊端坐在椅子上。 男人沉着眉眼,周身气息凛冽,危险得让人难以靠近。 那件玄黑色的披风之下,隐约拢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见众人进来,谢临渊缓缓垂眸,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怀中人身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 “今儿倒是热闹,来了这么些人。” “扰了本王与美人相会。” 贤亲王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一直传闻九弟不近女色,如今竟有美人在怀,实在是难得。”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入老九的眼?” 谢临渊语气平淡:“哪家的,重要么?” “不过是只……小野猫罢了。” 他说着,指尖轻轻托起怀中人的下巴。 “本王说得可对?” “小野猫。” 沈柠抬眼看他,浑身绷紧了,心砰砰砰的乱跳。 这谢临渊要做什么? 难道真不怕被人瞧见? 姜皇后愣在原地,目光落在谢临渊披风之下那身影上。 隐约可见,那女子发间的一支珠钗。 她心中不是滋味。 摄政王居然唤怀里的人……是小野猫? 那她是什么? 她看着披风下那纤细的身影,眼底浮起一片冷意。 谢临渊缓缓抬眼,看向众人:“皇兄带这么多人闯进来,是想做什么?” 贤亲王面色铁青:“老九,你再如何猖狂,也不该在我府中动手。” “那可是沈大将军的嫡长女!” 谢临渊轻轻哼一声,神色疏懒:“此事,皇弟还未问你呢。” “沈家小姐为何会闯进本王的厢房?莫非是本王的行踪被人泄露了?” “我怎会知晓!”贤亲王不耐烦甩了甩衣袖。 谢临渊冷笑道:“这沈大小姐不知廉耻,胆敢勾引本王,还坏了本王的雅兴。” “此等女子,便是沉塘、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本王只让人将她溺水,已经是宽容了。” 贤亲王额角青筋乱跳:“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在花宴上动手!你让我如何交代?” 谢临渊眉梢微挑:“她不是没死成么?” “倒是你们来得及时,将本王的好事全搅了,如今还闯进来,打扰本王与美人相会。” 男人冰冷的声音落下,右手猛然一挥, 桌案上的茶具瞬间被扫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厢房内众人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一句话,气氛也瞬间凝固。 贤亲王妃脸色惨白,轻轻扯了扯贤亲王的衣袖,低声道: “王爷,既然沈大姑娘没死,此事便算了吧。” “终究是她冒犯摄政王在先,还扰了摄政王的……美事。” “咱们先出去吧,王爷怀里还有姑娘呢……” 贤亲王满脸怒气,胸中怒气翻涌,冷冷看向谢临渊: “老九,闹出人命对谁都不好,别怪皇兄没提醒你!” 说罢,他怒气冲冲带着贤亲王妃,离开厢房。 姜皇后愣在原地,目光冷冷落在谢临渊怀中人身影上,身子微微发颤。 谢临渊抬眼看向她: “皇嫂还不走?” “难不成是想亲眼瞧瞧,本王是如何与美人……相会的?” 姜皇后咬着下唇,不甘心便离开厢房。 出了厢房后,她只觉得心口发慌。 身旁嬷嬷连忙扶稳她,低声劝道:“娘娘,如今既然已经有了龙裔,该断的便断了吧……” “若被陛下知晓,可就完了。” 姜皇后捂住胸口,苦笑一声,掌心轻轻覆上小腹,眼中情绪翻涌。 “他怀里的人,是不是沈柠?” 嬷嬷摇头:“老奴看不清楚。” 姜皇后冷哼一声:“是沈柠又如何?” “她恐怕还不知道,摄政王与本宫的那些勾当。” 嬷嬷压低声音劝道:“娘娘,我们该走了。” “你与摄政王,终究是不可能的。” 姜皇后:“本宫,只是不甘心罢了。” —— 众人离开后,沈柠才从披风里钻出来。 “王爷。” “我是不是,被她们发现了?” 谢临渊面色平静:“发现了又如何?” “放心,他们没有发现。” “可惜了,没让沈柔死成。” 沈柠抬眼看他:“所以,今日王爷是在替我报仇?” 谢临渊看向她:“你不想她死么?” “自然想。”沈柠道 “可爹爹尚未回京。若她现在死了,爹爹回来查不清她的身世,反而会怪罪王爷。” “我想让爹爹亲眼瞧瞧,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沈柠说着,连忙从谢临渊怀里起来。 “今日花宴人多眼杂,菀儿性子软弱,我就怕她被人欺负。” “如今我在这后院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菀儿如何了。” “王爷,我先去找菀儿了。” 沈柠说着,忙整理了衣裳,匆匆离开厢房。 谢临渊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低笑了一声: “小野猫,跑那么快。” “这么怕本王,不让你走?” 第194章 沈柠暴露皇后有孕 沈柠离开后,厢房外传来墨宇的声音: “王爷,玉水楼台那边出了点事。” “何事?”谢临渊问。 墨宇道:“是辰王殿下与北疆公主……” “也不知是谁牵的红线,这北疆公主和辰王殿下……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谢临渊轻笑一声:“还能是谁,多半就是那位苏家世子。” “那苏家世子,可不简单呢。” 墨宇笑道:“王爷这都猜到了。” 谢临渊:“自然。” “你现在进来,去琅琊阁替本王办件事。” “是,王爷。” 墨宇推门而入,便见谢临渊坐在椅子上。 “王爷请吩咐。” 谢临渊扯下腰间令牌递给他: “去找江驰雪,将辰王和姜皇后之事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墨宇接过令牌:“是,殿下。” —— 另一边,沈柠离开后院后,便去花林里,寻沈菀与朝阳长公主的身影。 还未走到花林,便见对面两道身影缓缓而来。 为首的女子一身紫衣华服,雍容华贵。 一双黑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眸底尽是冰凉的恨意。 她身旁跟着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老嬷嬷。 此人正是姜皇后。 见姜皇后走近后,她连忙行礼: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姜皇后目光在她发间那支珠钗上掠过,眼底冷意更浓了些。 她更加确定,方才在厢房里,被谢临渊裹在披风下的女子,就是沈柠无疑。 她紧紧攥紧了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一身水蓝衣裙,肌肤胜雪,睫毛浓密,一双眼睛尤其漂亮,澄澈得扎眼。 让她想到方才在厢房,谢临渊唤的那声小野猫,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沈将军远征在外,沈二姑娘的礼仪规矩,倒是全忘了?” “果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嬷嬷,”她声音冰冷,“去好好教教沈二姑娘,该如何行礼。” “是,娘娘。” 嬷嬷连忙上前,走到沈柠身旁,抬脚就往沈柠腰上狠狠一脚。 “见到皇后娘娘,头得伏低。你这般跪着,是对娘娘大不敬!” 沈柠被那一脚踹得身子一歪,险些摔在地上。 她紧紧咬着牙,目光落在姜皇后微微隆起的小腹,冷笑一声。 “是。”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说着,她将整个身子趴在地上。 姜皇后垂眼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讽,目光在她周身细细打量。 “沈姑娘若连规矩都不会,改日便进宫来,本宫亲自让嬷嬷教你。” “见了本宫不得直视,头必须伏低!” “既然你现在不懂规矩,就在这儿好好给本宫跪着。” “何时规矩像样了,何时再给本宫起来!” “本宫最厌烦的便是你这种,礼仪规矩都不全的世家贵女。” 沈柠面色平静,趴在地上,余光往周围瞥了一眼。 周围那些贵女公子们,都跑过来看她的热闹。 她唇角微微勾起,眼底一片冷意。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朝阳和贤亲王妃、柳太妃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朝阳问道: “沈姑娘这是怎么了?怎跪在地上?可是冒犯了皇后娘娘?” 姜皇后淡淡一笑:“沈姑娘并未冒犯本宫。只是本宫瞧她礼仪生疏,便让嬷嬷指点一二罢了。” “沈将军在外,府中姑娘的规矩竟松散至此……” “看来,本宫真该召沈家几位姑娘入宫,好好教导一番。” 沈柠缓缓抬眼,望向姜皇后,她故意提高声音: “皇后娘娘,臣女规矩不周,回府后自会好好跟着嬷嬷学。” “只是……” “娘娘如今身怀龙裔,该多歇息,莫要因为臣女动了胎气。” “若是因臣女之过让娘娘不适,臣女……可就罪该万死了。” 沈柠话音一落,周围霎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姜皇后脸色一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有孕之事,只有凤鸾宫的嬷嬷知道,从未对外透露半分。 她也从未想过这时候告诉武宗帝。 这沈柠是怎么知道的? 莫不是谢临渊告诉她的? “皇后有身孕了?” 人群中的柳太妃开了口,目光落在姜皇后小腹上。 姜皇后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本宫……确实有孕了。” “只是腹中胎儿尚不足三月,还未告知陛下。” 话音落下,贤亲王妃与柳太妃相互对视一眼,脸色霎时白了。 武宗帝当年南下遇刺、伤了根本之事,她们隐约知晓一二,却从不敢透出半点风声。 如今姜皇后居然说自己有孕了? 贤亲王妃看着姜皇后,一时说不出话来。 姜皇后不以为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柠。 “既然沈姑娘自知规矩欠缺,回去便好好请嬷嬷教导。” “起来吧。” 沈柠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宽恕。” “娘娘如此大度,也算是为腹中胎儿积福了。” 在场这么些人,姜皇后也不想当众为难沈柠,否则传出去,恐怕对她名声不好。 她笑了笑:“罢了,本宫身子乏了,先去歇息。” 说罢,她在嬷嬷搀扶下,缓缓离开花木林。 姜皇后离开后,柳太妃看向沈柠。 低声道:“沈姑娘是如何知晓,皇后有了身孕?” 沈柠笑了笑道:“回太妃娘娘,臣女也是偶然听到娘娘谈起罢了。” 沈柠话落,就见柳太妃与贤亲王妃相互对视一眼,神情难堪极了。 沈柠故意道:“太妃娘娘,皇后有喜应当是喜事,太妃娘娘怎么好像不高兴。” 柳太妃笑了笑:“本宫自然高兴。” “今儿这么多人在这里,恐怕今夜便会传进陛下耳中。” 她看向沈柠,叹了口气:“以后此等事情,莫要当众说出来了。” 沈柠点头:“是,太妃娘娘。”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过来。 “王妃,出事了。” 贤亲王妃眉头一皱:“何事?” 侍卫压低声音:“北疆公主不知怎的,和辰王殿下睡一张床上去了。” “如今辰王在玉水阁大怒,让王妃过去问个明白。” 第195章 你不配本公主 侍卫话音落下,贤亲王妃的面色骤然铁青。 她嘴角抽了抽:“今儿这翰墨花宴是怎么了?一桩接一桩的事,就没消停过。” 她没好气地瞥向身旁侍卫:“那北疆公主,怎就好端端地闯了进去?” 侍卫面露难色,低声道:“公主以为那玉水阁里藏了什么宝物,便闯了进去,谁曾想辰王殿下……。” 侍卫没再说下去。 贤亲王妃叹一口气:“罢了,我先去瞧瞧。” 她顿了顿,侧身看向柳太妃。 “太妃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柳太妃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本宫与你一道去便是。” “今儿这翰墨花宴呀,你就不该办。” “一天内闹出三桩事,若是当真闹到陛下跟前,指不定又要触怒龙颜。” 贤亲王妃脸色愈发难看。 这翰墨花宴,本是云罗郡主与辰王求着她办的,连武宗帝都点了头。 她原想着不过是走个过场,谁知人多生事,竟闹成这般田地。 她没有说话,带着柳太妃往雅阁走去。 沈柠和朝阳长公主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沈柠低声问朝阳:“可有看到菀儿?” 朝阳笑了笑:“那陆家的公子,说是要找菀儿说几句话,本宫也不好搅扰,便先过来了。” 她话音一转,看着沈柠:“倒没想到,撞上你被姜皇后为难。” “沈柠,你今儿怎么把皇后有孕的事当众说了出来?” 沈柠弯了弯唇角:“我是怕动了娘娘胎气,一时心急,便说了出来。下回定不多嘴了。” 朝阳轻轻一笑:“罢了,今儿这翰墨花宴,可真是热闹。” “走吧,去找菀儿妹妹。” 沈柠点头:“嗯。” —— 贤亲王妃与柳太妃到了玉水阁三楼。 还未踏入雅阁,便听见里头传来辰王又怒又痛的骂声。 “拓跋玉,你以为本王愿意碰你这个悍妇!” 紧跟着,是北疆公主拓跋玉的声音: “你不愿意碰?方才是谁抱着本公主又啃又咬,下流动作一个没少!” 门外的贤亲王妃与柳太妃,脚步齐齐一顿,连身后跟着的婆子都愣住了。 还没等几人进门,里头又是一阵异响,紧接着是辰王的惨叫声。 拓跋玉声音冰冷:“你还妄想用这种腌臜手段绑住我北疆?做梦!” “我拓跋玉砍过狼王的头,饮过叛徒的血,绝不受人欺辱!” 辰王气得声音发颤:“你……简直不可理喻!” “分明是你这个北疆女子,自己爬上了本王的床。” 拓跋玉冷笑道:“本公主爬了你的床?你要不要脸,自己找个镜子照一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贤亲王妃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厢房内一片狼藉,桌椅倾倒,杯盏碎了一地。 空气中,还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香。 拓跋玉衣衫凌乱,手臂上有几道抓痕,白皙的脖子上,印着清晰的吻痕。 她双手叉腰,满脸怒意地瞪着辰王。 辰王狼狈极了,一只手紧紧捂住眼睛,另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北疆公主。 贤亲王妃压着脾气问道:“这是怎么了?” 辰王见贤亲王妃来了,火气更盛了。 “这厢房是本王休憩之处,拓跋玉怎会闯进来?” “你们贤亲王府办的翰墨花宴,便是这般规矩?” 拓跋玉丝毫不让: “登徒子,你玷污了本公主的清白,还敢嫌弃本公主?” “就你这副模样,给本公主做驸马,本公主还瞧不上呢!” “你做梦!”辰王怒不可遏, “谁要做你的驸马!” 贤亲王妃与柳太妃对视了一眼,面上难堪极了。 贤亲王妃沉沉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辰王身上。 “我也不知,公主为何会进这间厢房。” “可即便公主进来了,殿下也不该……” 她顿了顿,继续道:“也不该,如此把持不住。”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便去陛下面前说清楚,也好给北疆一个交代。” 辰王闻言,目光在拓跋玉身上细细扫过,满脸嫌弃。 这拓跋玉性子跋扈张扬也就罢了,连燕京贵女们那些礼义廉耻,她是一点没有。 是实打实的蛮夷。 让他娶这女人,他做不到。 “本王也不知为何会出这种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原本打算在这里,等沈柔商议要事。 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反倒等来了拓跋玉。 也不知怎的,在这厢房待久了,浑身燥热难耐。 便稀里糊涂,与她滚在了一起。 等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身旁的人是拓跋玉。 贤亲王妃神色冷淡:“既如此,此事也怨不得我们贤亲王府。终究是殿下克制不住。” “此事,我自会让王爷禀明陛下。” 说罢,她不再多看辰王一眼,带着柳太妃转身便离开。 厢房内,辰王怔怔的站在原地,他看向拓跋玉,满眼嫌弃。 “本王不会娶你这个泼妇。” 拓跋玉闻言,冷笑一声。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辰王胯上,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辰王殿下那方面,不过如此。” 她伸出小指,比了比。 “那里,就这么点,还不及本公主一根手指头。” 说着,她拢了拢衣裳,转身便往阁楼下走。 辰王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怒,想追出去,拓跋玉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原地,咬牙切齿道: “蛮夷!悍妇!” “到底是谁……胆敢设计本王!” 拓跋玉下了玉水阁,没走出几步,便见不远处的苏凛风与霍廷川正往北面走去。 她咬了咬牙,几步追上去,拦住苏凛风。 “苏家世子。” 苏凛风回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面颊上,微微蹙眉。 “公主这是怎么了?” 拓跋玉直直盯着他:“你为何骗本公主,说三楼最北的雅间里有薛玉公主的头骨?” 苏凛风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公主在说什么,小爷怎么听不懂?” “小爷可从未与你说,薛玉公主的头骨在三楼最北的雅间。” “小爷只说过,可能在玉水阁。”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拓跋玉的脖颈上,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公主这脖子上……啧啧,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莫不是被人欺负了?” 拓跋玉面色一沉,连忙抬手捂住脖子。 “你……你耍本公主!” 第196章 赐婚辰王北疆公主 苏凛风挑了挑眉:“小爷哪敢耍公主。是公主自己闯错了厢房,遭人暗算了。” 他看向拓跋玉,语气意味深长:“公主是北疆的公主。” “如今大燕储君未定,公主以为,谁最想拉拢北疆?” 拓跋玉紧紧咬着牙,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苏凛风勾唇一笑,一脸痞样。 “公主还不明白吗?” “你这是被有心之人,算计了。” 他轻咳两声:“哎,说起来也是小爷的不是。” “小爷好心替你指了个方向,反倒害你被人算计。” “小爷我,实在过意不去。” “今儿天色不早,小爷便不搅扰公主了。” 说罢,苏凛风侧头看向霍廷川,转身便走。 拓跋玉愣在原地,还未从他方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 一抬眼,就见那红衣少年,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苏凛风与霍廷川往花林深处走。 没走多远,便见沈菀从另一头急匆匆的离开。 沈菀身后不远处,陆云启站在原地,神色怔怔,像还没回过神。 苏凛风笑了笑,看向陆云启:“云启兄,那小丫头没瞧上你。” 陆云启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衣袖一甩,抬脚便要走。 “云启兄这是怎么了?” 陆云启面色铁青,睨了他一眼。 “没什么。” “苏世子,告辞了。” 苏凛风笑了笑,目光落在沈菀离开的背影上。 “这小丫头,眼光可真高。” —— 临近黄昏时,沈柠与朝阳长公主这才寻到沈菀。 见沈菀沉着脸。 沈柠轻声问:“菀儿,怎么了?” 沈菀摇了摇头:“没什么。” “阿姐,咱们回沈家吧。” 沈柠点头,带着沈菀出了贤亲王府,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辚辚行在长街上,帘幕低垂着。 沈菀坐在马车里,低声开口:“方才我过来时,听见那些贵女在议论。” “说大姐姐……爬了摄政王的榻,险些被溺死在池子里,可有这事?” 沈柠轻咳一声,缓缓点头。 “嗯。” “不过,贤亲王去得及时,不然今日沈柔恐怕要溺死在那池中了。” 沈菀叹了口气:“大姐姐不是素来与辰王来往密切么?” “怎会无端去摄政王的厢房。” “那摄政王,可是不好惹的人物。” 沈柠笑了笑:“这……我便不知道了。” 不过沈柠知道,沈柔是被谢临渊做局了。 谢临渊故意设计,让沈柔走错地方,借机坏她名声,顺便想将她溺死。 即便没有溺死沈柔,也挑拨她与辰王的关系。 只是沈柔命大,没能死成。 但从今往后,勾引摄政王的污名,沈柔算是洗不掉了。 马车徐徐停在了沈家门前。 沈柠刚回昭华院,紫鸢便迎上来。 “姑娘,大姑娘在翰墨花宴上的事,传遍了整个沈府。沈老夫人大怒,正罚她跪着呢。” 沈柠坐到案前,抬眼看向紫鸢。 “今儿只差一点。” “想来是她命不该绝。” “紫鸢,今晚我们便等着。” 紫鸢一愣:“等?姑娘等什么?” 沈柠笑了笑:“自然是等宫里的消息了。” 她将手中画册放下,“今日这翰墨花宴上,可是促成了两件好事。” “紫鸢,先给我打热水来,我要沐浴歇息。” “说不定明早醒来,便有喜讯传过来了。” 紫鸢点头:“是,姑娘。” —— 皇宫。 翰墨花宴结束后,辰王与北疆公主拓跋玉的事,便传进武宗帝的耳朵里。 御书房内,武宗帝端坐在龙椅上,垂目看着跪在下方的辰王,胸口怒意翻涌。 他随手抄起案上砚台,径直砸了过去。 “你就这般把持不住,胆敢在翰墨花宴上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辰王趴在地上,身子微颤:“父皇,儿臣是遭人算计的,求父皇明察。” 武宗帝冷哼一声:“每次你都说遭人算计,你就这般蠢?” “朕看你是色欲熏心了。” 侧方的椅子上,谢临渊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辰王身上。 “上回春猎,下了场大雪,玄辰与虞家姑娘在坑里时,不也做了这等事情?” 男人声音不疾不徐。 “今儿翰墨花宴上的事,想来与那日也无甚分别。” 说着,他侧目看向武宗帝: “不若这样,让玄辰娶了那北疆公主,也算是全了两国之好。” “儿臣不愿意!”辰王将头磕在地上, “那北疆公主性子泼辣,儿臣绝不愿娶她。” 谢临渊轻哼一声,语气淡淡: “玄辰这是吃饱了,便翻脸不认人?” “我们大燕总得给北疆一个交代。你身为大燕皇子,更应该以身作则,给满朝文武一个答复。” 谢临渊说完,侧头看向武宗帝。 “皇兄,此事百利而无一害。” “况且,以后云罗也不必远嫁北疆了。” 武宗帝沉默片刻,缓缓闭了闭眼。 他本就不愿意,将云罗公主嫁去北疆,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那便按老九说的办。” “按我大燕皇室的礼节,给北疆下聘,迎娶北疆公主。” 辰王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父皇……” 武宗冷冷道:“你不必再说了。” “拓跋玉的清白既然毁在你手里,你便要给北疆一个交代。” “从此往后,拓跋玉便是你的王妃。” “滚下去。” 辰王无奈的苦笑一声,从地上起来,踉跄着走出御书房。 谢临渊从椅子上起身,就见王公公从外头进来。 “陛下!”王公公压低声音。 “有事便说。”武宗帝道 王公公:“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太后娘娘,请陛下去长乐宫一趟。” 话音落下,武宗帝的神色骤然一变,他怔了怔,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王公公道:“皇后娘娘有喜了,太后请陛下去长乐宫一趟。” 武宗帝愣在原地,浑身一颤,有些不可思议。 偏偏武宗帝的神色,被谢临渊尽收眼底。 他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弧度,笑了笑: “臣弟,恭喜皇兄。” “此乃社稷之洪福。” 武宗帝面色铁青,唇角抽了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97章 腹中孩子不是本王的 “如今,北疆公主与玄辰之事,既然定了下来,臣弟便不打扰陛下了。” 谢临渊说完,转身往御书房外走。 到了御花园,迎面便见姜皇后与嬷嬷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姜皇后身上轻轻掠过,未作停留,却也没绕道。 姜皇后身着一袭紫衣,在嬷嬷的搀扶下,小心翼翼走到谢临渊身侧。 温柔的唤了一声:“临渊哥哥。” 谢临渊面无表情,缓缓停下脚步。 就听到姜皇后,柔柔的开口。 “当日在贤亲王府,你怀中女子,是不是沈家二姑娘?” 谢临渊眉梢微挑,这才偏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脸上。 “皇嫂有何事,不妨直说。” 姜皇后垂着头,一副娇羞模样。 “没……没什么。” “只是,若沈家二姑娘知晓我腹中胎儿是临渊哥哥的,可会与临渊哥哥生出嫌隙?” “都是我不好,我也是被人设计。” 谢临渊冷哼一声,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姜皇后小腹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笑。 “皇嫂怎敢断定,你腹中胎儿是本王的,而不是侍卫的?” 话音落下,姜皇后面色骤然惨白。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临渊哥哥,你……你什么意思?” 谢临渊满脸邪气,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什么意思,皇嫂难道不明白吗?” 他声音放得极轻,看向姜皇后的眼神,像是在赏玩一件有趣的东西。 “本王笑你蠢,笑你天真,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皇嫂猜猜,你这辈子,你会是何种死法?” “是被灌毒酒,还是一丈白绫?” 说着,男人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本王猜,你这辈子和上辈子是一样的死法。” 男人说完,脸上浮现出一抹乖戾的邪气。 “本王,从不会碰别人碰过的女人。 姜皇后楞在原地,整张脸如同白纸。 她睁大了眼睛,就见谢临渊满脸邪气的盯着自己肚子,她吓得浑身发颤。 “不……不可能,我……” “怎么会是侍卫的……不。” 谢临渊冷冷睨了她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意更深了。 “忘了告诉皇嫂,十年前皇兄南下被人刺伤,从此以后,便不能生育子嗣了。” “皇嫂入宫三年,竟连这都不知道?真是可笑极了。” 男人意味深长地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姜皇后愣在原地。 她只觉得浑身发麻,她整个人颤抖着,软软地瘫了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嬷嬷慌忙俯身扶住她,声音也带了哭腔: “娘娘,如今咱们该怎么办啊?娘娘!” 姜皇后浑身都在抖,她死死攥着嬷嬷的手,眼眶红得厉害。 “快……” “快……让人去姜家,让我爹爹和娘亲进宫。” “还有,派人出宫,去寻落胎药,快呀!” 嬷嬷连忙搀她起来。 可姜皇后刚站起身,腿一软,又跌坐在地上下去。 “摄政王一定是骗本宫的,陛下怎会不能生育子嗣呢。” “本宫不信,本宫不信……” 就在这时,武宗帝身旁的王公公领着几个太监宫女,匆匆赶了过来。 王公公面色铁青,目光直直落在姜皇后身上。 “皇后娘娘,陛下在凤鸾殿,请您过去一趟。” 姜皇后只觉得后背一凉,连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她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惊惧,看向王公公。 “敢问王公公,陛下寻本宫所为何事?” 王公公道:“娘娘去一趟,便知道了。”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娘娘,请吧。” 姜皇后浑身发软,紧紧咬着牙,往凤鸾殿的方向走去。 一进凤鸾殿,便见殿中央跪着一名黑衣侍卫。 武宗帝端坐在椅子上,见她进来后,眼底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怒意。 姜皇后屏住呼吸,目光从那侍卫身上轻轻掠过,随即小心翼翼地走到武宗帝面前。 “陛下,这是怎么了?” 她顿了顿,望向那跪地的黑衣侍卫。 那身形,却异常眼熟。 “他是谁?” 武宗帝面色铁青,气得微微发颤,眼底压着雷霆之怒。 他目光在姜皇后小腹上轻轻一掠,随即冷嗤一声。 “皇后,有孕了?” 姜皇后心头一紧。 “陛下,妾身并无身孕。不过是外头人乱传的。” 武宗帝冷哼一声:“是吗?” “来人,去太医院传张院判,让他亲自给皇后把脉。” 王公公躬身应道:“是,陛下。” 姜皇后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约莫一刻钟后,太医院张院判匆匆赶来。 “微臣参见陛下。” 武宗帝冷冷道:“给皇后把脉,看看是否有孕。” 张院判不敢多问,只垂首应道:“是,陛下。” 他走到姜皇后跟前,低声道:“皇后娘娘,请将手腕递与微臣。” 姜皇后面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她缓缓伸出手,递到张院判面前。 一抬眼,就对上武宗帝冰冷的目光。 张院判把脉片刻,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 “微臣给陛下贺喜,皇后娘娘腹中胎儿,已有两个半月。” 武宗帝阖了阖眼,强压着心中怒火。 “先下去吧。” 张院判:“是,陛下。” 张院判离开后,凤鸾殿内霎时寂静无声。 姜皇后屏住呼吸,望向武宗帝。 “陛下,” “臣妾有了您的孩子,陛下怎么不高兴?” 武宗帝冷笑一声,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姜皇后面前。 随后猛然伸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姜皇后面色瞬间涨得发青,拼命挣扎,她双手去掰他的手指,却无济于事。 “陛……陛下。” 武宗帝:“朕问你。” “当日护国寺祈福,你在何处!” 姜皇后拼命摇头,面色涨得通红。 “臣妾,臣妾在玉空大师处,抄写佛经……” “你还敢诓朕!” 武宗帝怒不可遏,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凤鸾殿顿时静了下来。 殿内所有宫女嬷嬷齐刷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就连那跪着的黑衣侍卫,也浑身止不住发颤。 “陛下,当日臣是奉陛下之命去寻皇后娘娘。” “谁知那偏殿里,不知被何人点了催情香……” “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还在门口刻意守着。” 黑衣侍卫说着,将头重重在地上。 “微臣也是被人害了啊,求陛下饶命!” 第198章 皇后被赐毒酒 姜皇后被武宗帝那一耳光,扇得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她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抬起头,眼神里盛满了惊恐。 武宗帝没再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跪在一旁的嬷嬷身上。 “说实话!” “朕不想再听人编故事了。” 嬷嬷颤颤巍巍抬起头,神情惊恐。 “陛下……一切都是老奴的主意,与娘娘无关……” “是老奴痴心妄想,想让娘娘怀上陛下子嗣,才会给娘娘出这种馊主意……” “陛下要罚,就罚老奴罢,求陛下饶了娘娘……” 武宗帝冷笑一声:“倒是个忠心的奴仆,死到临头,还知道护主。” “来人,拖下去,赐毒酒。” 话音落下,三五个侍卫从门外进来,抓着嬷嬷就往外拖。 嬷嬷没有挣扎,只是拼命扭头,朝姜皇后的方向望了一眼。 姜皇后眼睁睁看着嬷嬷被拖出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紧紧咬着牙,狼狈地爬到武宗帝脚边。 “陛下,您听臣妾解释……” “臣妾,臣妾也是被逼无奈。” 武宗帝冷哼一声:“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抬眸,不再看姜皇后。 “来人。皇后身子不适,突发恶疾,药石无医。” “传朕旨意,皇后于今夜暴毙,即刻预备后事。”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殿内一片死寂。 姜皇后瘫坐在地,脸色霎时惨白。 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臣妾嫁您三年……如今您要让臣妾,以暴毙之名,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深宫里?” 武宗帝背过身去,没有回头。 “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朕给过你体面了。是你亲手撕了它。” 说罢,他抬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凤鸾殿。 不多会儿,王公公带着宫女进了凤鸾殿。 宫女手中稳稳托着一只酒盏,酒液澄澈,微微漾着波纹。 姜皇后面色骤然惨白,她盯着那杯酒,瞳孔骤缩。 “他……他想做什么?” 王公公笑了笑: “陛下自然是想,一尸两命了。” “来人,灌下去。” 话落,两名嬷嬷走过去,捏住姜皇后的下巴,粗暴的将她唇齿撬开,将毒酒灌了下去。 没过多久,姜皇后整个人像一条离水的鱼,瘫软了下去。 —— 御书房里,烛火微微跳动。 武宗帝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王公公躬身进来,行至案前。 “陛下,办妥了。” 武宗帝:“派人去丞相府传话,” “就说皇后突发恶疾,暴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让太医院张院判和刘太医过来一趟。朕有事要安排。” 王公公:“是,陛下。” —— 翌日。 沈柠醒来时,窗棂上的晨光还是淡金色的。 紫鸢从门外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些。 “姑娘。” “姜皇后没了。” 沈柠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快。” “嗯。”紫鸢点头, “听说是昨夜突发恶疾,暴毙的。宫里传出来的话是,皇后娘娘身怀有孕,操劳过度,心力不支。” “姜丞相和丞相夫人连夜进宫,只见到了遗体。” “太医院的张院判和刘太医联名具保,说是操劳过度,暴毙而亡。” 沈柠没有立刻接话。 她将梳子轻轻搁在妆台上,对着铜镜,抬手抿了抿鬓发。 “操劳过度……” “陛下这借口,寻得倒是快。” 上辈子,姜皇后死后,武宗帝也是这般对外宣称的。 后来她才从谢临渊口中得知,姜皇后与人私通,被赐死了。 没想到重来一世,姜皇后竟还是走上了同一条路。 只可惜,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沈柠敛下眼,不再去想。 “对了,姑娘,”紫鸢又道。 “还有一事。” “何事?”沈柠问。 紫鸢道:“白姑娘传话进来,说她替刘贵妃解毒时,偶然听见贵妃与身边嬷嬷说话,话里提到了什么庄子。” 她顿了顿:“听着像是在城外的。不过具体在何处,还没有探明白。” 沈柠心口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可怕的画面。 她闭了闭眼,“好。” “让白姑娘务必小心,切莫让人察觉出端倪。” 紫鸢颔首:“是,姑娘。” —— 沈柔从翰墨花宴回来后,便发了高热。 烧了一夜后,醒来便被沈老夫人唤去正堂,当着阖府上下的面,罚跪。 跪了整整一夜,才踉踉跄跄回了清风院。 刚进厢房,便见窗边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宝蓝色华服的男人。 是辰王。 辰王端着一只茶盏,垂眸慢悠悠撇着茶沫。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目光从沈柔脸上一掠而过,带了几分凉薄的笑意。 “沈大姑娘可真是出息了。” “险些爬上九皇叔的床,倒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他话音未落,手腕一抬,那只茶盏便直直飞了出去,狠狠砸在沈柔脚边。 ‘砰’的一声,碎瓷四溅。 沈柔身子一颤,没有躲。 她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 “当日分明是殿下传信,让臣女前往那间雅阁,” “为何臣女进去时,里面竟是摄政王?” “臣女险些……险些被那疯子活活溺死在池子里。” 辰王冷笑一声。 “本王给你传信,是让你去玉水阁三楼、最北那间雅阁。” “何时让你去贤亲王府的别院了?” 沈柔微微一怔,从袖中摸出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递给辰王。 “这是殿下给我的。” 辰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字迹是本王的不假,” “可本王从未让你去过此处。” 辰王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可思议。 “难不成,有人算计你我二人?” 沈柔摇头:“我也不知道。” 辰王怒道:“看样子,你我真是被人算计了。” “如今倒好,拓跋玉那贱人,光天化日之下爬上了本王的床,害得本王不得不娶她。” 沈柔垂着眼,咬着薄唇,眼眶通红: “我喜欢殿下五年,” “到头来,比不过一个北疆来的公主。” “如今在殿下心里,恐怕我连霍家姑娘也比不过。” 沈柔说着,缓缓闭了闭眼,两行泪珠滚落下来。 “殿下想娶霍家姑娘,为的是霍家世子在西南的兵权,是也不是?” 辰王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肩膀微微颤抖、却倔强看着自己的女人。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 “沈柔,” “你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辰王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俯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那本王今日便告诉你,本王为何要娶霍云烟。” “因为,霍家世子霍廷川,才是真正的沈家大房嫡、长、子。” 第199章 霍世子是大哥 辰王话音落下,沈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殿下说什么?” 辰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本王说,霍家世子霍廷川,才是真正的沈家嫡长子。” 话音落下,沈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手指紧紧攥住衣裙,险些踉跄了一下。 “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干涩,感觉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霍家世子,那是手握西南兵权的骠骑大将军,是燕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当年虞氏让接生婆换走的那个孩子? 这霍廷川位高权重,与她沈柔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根本不信。 沈柔僵在原地,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从后背爬上来,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若是霍廷川的身份当真暴露,那么她这个嫡长女,将来就要做回屠夫的女儿。 “不可能!” “霍廷川怎么可能是沈家大房嫡长子?我就不信叶氏的儿子,能有那么大的出息!” 她抬起头看向辰王,眼眶泛红:“殿下,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骗我的!” “霍廷川怎么可能是当初被换走的那个男婴呢?” 辰王抬眸看向她,目光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想不到吧?”他说。 “那个男婴,偏偏就是这么有出息。” “可惜,他就是叶氏的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沈柔的呼吸骤然一紧,整个人慌了神。 当初她设想过无数次,若是那个被换走的男孩还活着。 若他是个身份卑微的贩夫走卒。 以她沈家大房嫡长女的身份,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她和虞氏千算万算,算尽了所有的可能。 唯独没有算到,那个男孩,是霍廷川。 是手握西南兵权、大名鼎鼎的国公府世子,霍廷川啊。 沈柔脸色惨白,好半晌才回过神。 “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辰王笑了笑:“霍家世子,并非霍国公的亲儿子,而是养子。” “这是本王当日在护国寺,无意间听到的。” “从护国寺回来后,本王就让人查了。” “当年绥阳一带正闹饥荒,霍国公便是在绥阳将霍廷川捡回来的。” “当年替叶氏接生的稳婆,是绥阳人,只可惜死在了那场饥荒里。” “霍家世子出生时,手臂上还有一块胎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柔:“你若不信,大可以好好去问问你的二婶。” 沈柔跌坐在椅子上,险些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兜兜转转二十二年。 那个被换走的男婴不但活着,还活得这样好,好到她连动他的念头都不敢有。 若是有朝一日,霍廷川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若是有朝一日,沈宴几兄妹知道了霍廷川就是他们的亲大哥。 那当年的事,还藏得住吗? 到那时,她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沈柔想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辰王,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殿下,如今我该怎么办?” “若是霍家世子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当年之事,定然会暴露无遗。” “我与二婶……” 辰王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笑了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放在指间把玩。 “有本王在,你就安心做你的嫡长女。” “至于霍廷川……”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过锋利的瓷片边缘,眼神里透着几分冷意。 “自然是先为本王所用,再为本王所弃。” “霍廷川手握西南兵权,霍国公府在燕京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动他,反倒会打草惊蛇。” 沈柔呼吸一紧,追问道:“殿下想如何?” 辰王笑道:“本王自然想做霍家世子的恩人。” “沈柠的婚事不是快到了么?婚礼当日,来个一箭双雕。” “既能让霍廷川对本王感恩戴德,也能让霍家和父皇将罪责怪到凌家头上。扳倒凌家,指日可待。” “再则,让霍廷川娶了本王的人。” “等到将来,本王坐上那个位置,他霍廷川便不再是大名鼎鼎的骠骑大将军,而只是一枚弃子。” “到那时,他是病故,是战死,还是出个什么意外,不过是本王一句话的事。” “殿下圣明。”沈柔垂下眼帘,低声说道。 辰王伸手,抬起她的下颌,拇指轻轻拭过她眼角未落的泪。 “你怕什么?” “到时候霍廷川,不过是本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沈柔咬了咬唇,连忙点头:“沈柠婚礼当日,全凭殿下安排。” 辰王放了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今日本王将霍廷川的身份告诉你,便是让你心里有数,时常警觉,莫要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说完,男人转身便离开了清风院。 辰王走后,沈柔独自在屋里坐了许久。 她没有将霍廷川的身份告诉虞氏。 霍廷川如今是西南的骠骑将军,又是霍家世子,这样的身份地位,正好可以助辰王夺嫡。 等到时机成熟,再动他也不迟。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想办法,一点一点地毁了霍廷川。 —— 与此同时,昭华院里。 沈柠坐在案前,将一颗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姑娘,奴婢听到的就是这些了。”玲珑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沈柠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没想到,霍廷川当真是我亲大哥。” 玲珑点点头:“霍家世子右手臂上有一块胎记,姑娘可想过要与他相认?” “还有辰王殿下的意思,是想让霍廷川将来的妻子,是他安排的人。” 沈柠面色平静,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 “认亲之事,等父亲回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况且霍廷川是西南骠骑将军,父亲是西北大将军,若是霍廷川的身世传入陛下耳朵里,恐怕会惹陛下忌惮。” “至于其他的……”沈柠顿了顿, “我这几日想见见霍家世子,也想确认一下他的胎记。” 玲珑:“姑娘若想见霍家世子一面,奴婢倒是可以去打听他的行踪。” 沈柠点头:“嗯,去吧。” 玲珑刚离开,沈菀便从厢房外走了进来。 “阿姐,我都听见了。” 沈菀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说: “霍家世子,就是当年被换走的大哥,对不对?” 第200章 阿柠,本王好疼 沈菀眼眶通红,把怀里的猫儿放在地上,走到沈柠身旁。 沈柠轻轻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菀儿,爹爹就要回京了,我们很快就会和大哥相认的。” 沈菀咬着薄唇: “我没想到大姐姐和辰王也知道了大哥的身份。“ “若是这样,大哥是不是有危险?” 她垂下眼,继续道:“我讨厌大姐姐。” “若不是她,我们大房怎会如此?” “如今母亲下落不明,大哥又不能与我们相认,我们几兄妹在沈家过得岌岌可危……” 沈柠看着沈柠,低声安慰:“放心吧,坏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改日,你与我一同去见见霍家世子。” 沈菀点了点头:“嗯。” 沈柠安抚好沈菀后,便让人送她回了梧桐苑。 沈菀今年才十五岁,自小被养得性子怯懦。 如今一时知道这些真相,难免接受不了沈柔的所作所为。 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霍廷川那边,沈柠是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一面的。 至少,要提醒他小心辰王。 她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搜寻那些关于霍廷川的前世记忆。 前世,霍廷川最后虽然扶持苏凛风登基为帝,可那一路走得极其曲折。 霍廷川娶了不喜欢的冯家姑娘。 听说那姑娘嫁进霍家后,将整个霍家搅得乌烟瘴气。 后来,燕京更是流言蜚语四起。 霍廷川一怒之下前往边塞,再也没有回来。 等他再次回到京城时,霍云烟已经远嫁江南,霍国公和国公夫人双双病逝。 后来,霍廷川一怒之下,杀了那冯家姑娘。 与苏凛风杀进皇城,亲手屠了沈柔和谢玄辰。 想来,当时霍廷川娶冯家姑娘、霍云烟远嫁、霍家二老去世,桩桩件件背后都有内情。 只是沈柠对霍廷川的前世记忆实在太少了,并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世,她不想让霍廷川一气之下远走边塞。 他还要与她相认,要做真正的沈家嫡长子。 沈柠躺在榻上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厢房内光线昏暗,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沈柠皱了皱眉,刚撑起身子从榻上坐起来,就对上男人冷峻的面容。 谢临渊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捂着胸口,表情极其痛苦,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见沈柠醒来,他缓缓开口:“阿柠,本王好疼。” “王爷,怎么了?”沈柠撑着身子起来,谢临渊整个身子就靠了过来。 他嗓音低沉:“许是旧伤犯了。” “旧伤?”沈柠将他身子撑住,见他面色隐忍到极致,便伸手去挑他的衣襟。 谢临渊的旧伤,不是肩上那处吗? 那伤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每次疼起来,他都直冒冷汗。 “王爷,我瞧瞧。”沈柠说着,将男人高大的身躯扶躺在自己榻上。 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挑开男人的衣裳,露出肩上那处陈年旧伤。 那伤口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只要轻轻触碰,就会让谢临渊疼得生不如死。 沈柠垂着眸,目光落在那处旧伤上,轻轻吹了吹。 见她这般心疼,谢临渊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幽深的眼底,带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他握住沈柠的手,嗓音哑极了:“阿柠,好疼啊……” “还疼吗?要不请大夫来?” 谢临渊摇了摇头:“请大夫没用。” “你帮本王再吹吹,好不好?” “嗯。”沈柠点头,俯身将薄唇落在男人肩膀上,轻轻吹了吹。 男人幽深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女的脸上,薄唇微勾。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挑了挑她的下巴。 嗓音暗哑:“上辈子,每次你要拒绝本王时,只会咬这里。” “现在,学会心疼本王了?” 谢临渊说着,欺身上去,狠狠吻住她的唇。 男人呼吸急促,肆无忌惮地在她唇内掠夺。 直到被吻得快窒息时,谢临渊才停了下来。 他缓缓俯身,咬着她发红的耳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笑。 “阿柠,本王……装的。” “你……”沈柠又气又怒。 她刚撑着身子起来,就见谢临渊将一支发簪放在桌子上。 “这支珠钗,送给你。” 男人说完,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柠拿起那支珠钗,瞧了一眼。 是上好的点翠嵌宝钗,色泽艳丽,材料稀有,做工复杂。 原来他来,是为了送这支钗? 沈柠将珠钗收起来后,便重新上了榻,睡了过去。 翌日,她醒来时,玲珑便传来了消息。 霍廷川与苏家世子,在燕京城北,观澜湖上的画舫里。 沈柠知道沈菀心仪苏凛风,于是一大早便带着沈菀前往观澜湖的画舫。 此次画舫,是南平郡主做东。 沈柠带着沈菀,从观澜湖北面上了画舫后,便开始寻霍廷川的身影。 姐妹俩刚上画舫,便见一群莺莺燕燕将第一公子赵庭洲围住。 沈菀小声道:“阿姐,这第一公子果然招人喜欢。” 沈柠笑了笑:“确实受欢迎。” 这赵庭洲,好歹不必像前世一样,病死。 沈柠和沈菀,并未因为赵庭洲停留,而是继续往画舫北面走,去寻霍廷川。 还未走到北面,就听到另一边的画舫传来一阵惊呼声。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好像是冯家的姑娘!” 沈柠眉头一皱,顺着众人跑去的方向望去。 就见两个画舫衔接处的湖水里,一女子正在拼命挣扎。 “菀儿,我们也去看看。” 沈菀点头,跟在沈柠身后往南面而去。 南面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连霍廷川和苏凛风也从北面走了过来。 人群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 “是冯家的三姑娘,冯妙萱!” 有人惊叫起来,“她不会凫水!” “快救人啊!”几个小姑娘急得直跺脚。 “谁会凫水?谁会?”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霍世子!霍世子是镇守西南的大将军,定然会水!” 这一声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立刻荡开。 “对啊,霍世子快下去救人!” “冯姑娘快撑不住了!” 又有几个贵女挤了上来。 “霍世子您这边是镇守西南的大将军,武功了得,救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冯妙萱的贴身丫鬟走到霍廷川面前,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随后将头,猛得磕在地面上。 “霍世子!” “求霍世子救救我家小姐吧!” “我家小姐快死了。” 霍廷川神色沉沉落在湖水里,眼见冯家姑娘就要沉入湖底。 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正准备下去救人。 沈柠心跳加速,这冯家姑娘不是识水性吗? 这些人,是想道德绑架? 不救冯家姑娘,就是这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见死不救。 救了她,就赖上他。 眼看霍廷川脱了外衫,就要去救人。 沈柠想也没想,走到看热闹的赵砚身后,一脚踹在他腰上。 赵砚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跌进湖里。 沈柠冷哼一声,目光在赵砚身上冷冷扫过。 这赵砚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串掇二哥赌博,让二哥被斩断手指。 如今这身上还有花柳病。 他可习水性。 让他去接冯家小姐的盘吧。 第201章 见霍家世子,辨认身份 赵砚腰上骤然一沉,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便踉跄一下,跌进了湖中。 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眼看着就要沉下去,连忙伸手拍打水面,拼命往岸边游。 人群中,苏凛风挑了挑眉。 “没想到赵家公子居然识水性,让他救冯姑娘正合适。” “我们霍大将军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完,他带着霍廷川转身便离开了人群。 沈柠站在岸边,就见赵砚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沈家二姑娘,你为何推我下水?” 沈柠笑了笑:“赵公子,这儿人实在太多了,我也是被人挤了一下,没留神才把你挤下去的。” “不过,既然赵公子通水性,不如顺手救救冯家小姐?” “她可是冯家的嫡女呢,赵公子。” 沈柠这话意味深长。 赵砚眉头一皱,往冯妙萱那边瞧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随后,立刻游过去准备救人。 “冯姑娘,我来救你了!” 冯妙萱见游过来的是赵砚,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往岸边游去:“不……赵公子,你别过来!” “我……我自己能上岸。” 沈柠冷笑一声:“原来冯姑娘会游泳啊,那还让霍大将军救什么?” “难不成是看上人家霍大将军了,故意落水,想赖上人家?”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不过赵砚是庶子,比不过赵家的几位嫡子。 若正八经谈婚论嫁,也只能娶一个庶女。 如今这冯妙萱落水,是个好机会。 沈柠看着赵砚向冯家姑娘游去,冷哼一声。 这辈子,这冯家姑娘可嫁不了霍廷川了,赵砚才是她的归宿。 她带着沈菀挤出人群,想去寻霍廷川。 却发现苏凛风和霍廷川,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菀望着空荡荡的前方,有些着急:“阿姐,他们走了。” 沈柠的目光在画舫四下搜寻了一圈,确实没见到他们二人。 她沉吟片刻,说:“应该没走远,今儿是南平郡主做东,他们总要去见一面的。” “菀儿别急,咱们再找找。” 沈菀点点头,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既期待又忐忑不安。 她跟在沈柠身后,慢慢往画舫二楼走去。 姐妹俩刚踏上二楼,一道粉色身影便拦在了面前。 是沈柔。 “柠儿、菀儿,你们怎么在这儿?” 沈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 她上下打量了沈柔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今儿真是巧,竟在这儿遇着大姐姐。” “看来前日祖母的责罚并未奏效,大姐姐这么快就能行动自如了。” 沈柔脸色铁青,侧头瞪着她:“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沈柠笑了笑:“我可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大姐姐这般悠闲,莫非又是想来画舫勾引摄政王?” 沈柔气得浑身发抖。 沈柠懒得再理她,带着沈菀径直往二楼走去。 等到了拐角处,她才低声对沈菀说:“咱们先去另一边,别让沈柔察觉咱们是在找霍家世子。” 沈菀应了一声:“嗯,阿姐。” 姐妹俩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到一楼,果然看见沈柔追了过去。 待沈柔走远后,她们又折返回二楼,继续寻人。 二楼的雅间不少,有棋室,有茶室,隐约能听见公子小姐们的谈笑声。 沈柠和沈菀走到西北面的转角处时,终于看见了苏凛风和霍廷川的身影。 他们二人,正朝一间雅间走去。 沈柠带着沈菀快步跟上去。 却被一个黑衣侍卫拦住了去路。 “我们世子和霍家世子正在商议要事,还请姑娘留步。” 那侍卫面色冷峻,让沈柠心里微微一惊。 她低声对沈菀说:“我们不能在这门前停留太久,若是被沈柔察觉端倪就麻烦了。” 她看向面前的侍卫,放缓了语气:“能否通传一声?” “就说沈家二姑娘和三姑娘有急事,想见霍家世子一面。” 侍卫听说来人是沈家的姑娘,神色缓和了些:“行,小的进去通传。” 雅间内,临窗的椅子上,苏凛风听到侍卫来报后,握着信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进来的侍卫:“你说谁?” “沈家二姑娘和三姑娘,说是想见霍公子。” 苏凛风挑了挑眉,看向对面的霍廷川,笑道:“小爷看不出来,霍世子挺招姑娘喜欢的。” 霍廷川道:“苏世子说笑了,想来沈家姑娘,是有事找我罢了。” 苏凛风放下信,懒散的站起身:“既然两位姑娘想见霍世子,那小爷就不打扰了。” 他推门出去,正瞧见沈柠和沈菀站在门外。 沈菀看到他时,目光有些逃避。 微微抬眸往他身上瞟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苏凛风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走到她身侧,低声道: “见了小爷,怎么还害羞了?” 沈菀连忙摇头:“我……我没有。” 沈柠看了两人一眼,对沈菀说:“我与霍家世子有要事商议,菀儿你先在这儿等着。” “阿姐……”沈菀有些慌,刚要跟上去,却被苏凛风叫住了。 “沈菀。”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小……小侯爷。” 苏凛风挑了挑眉:“小爷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沈菀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跟着他往北面走去。 另一边,沈柠进了雅间,就见霍廷川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沈二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沈柠面色平静,走到他对面坐下,自己斟了杯茶:“好巧,霍世子,又见面了。” 霍廷川放下茶盏,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上次在沈家时,我就觉着沈二小姐有事要说。” “今日特地寻来,定是有要事。” 沈柠点点头,抬眸看向他,心不由得绷紧了。 “沈二姑娘,有话不妨直说。”霍廷川笑道。 沈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开口: “那日在护国寺,我听到一件事,事关霍世子。” 霍廷川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哦?不知沈二姑娘说的是何事?” 沈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京中贵女传言,霍世子并非霍国公亲生。” 话音落下,厢房内顿时寂静无声。 霍廷川面色一僵,看向她。 “所以……?” 沈柠紧张极了。 她稳了稳呼吸,继续道:“若真如传言所说,霍世子难道就不想找回自己的家人?” 霍廷川笑了笑:“沈二姑娘话里有话,不妨开门见山。” “霍世子。”沈柠紧张极了,可她不得不问清楚胎记之事。 “当初霍夫人和霍国公,可是在绥阳城捡到你的?” 霍廷川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沈柠继续道:“说来也巧,当初替我娘亲接生的稳婆,也是绥阳人,后来死在了绥阳那场饥荒里。” “我娘亲生的第一个孩子,外祖母说听声音像是男孩。” “听说那孩子右手臂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沈柠话音落下,霍廷川身子微微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第202章 沈菀的吻 “你说红色胎记?” 沈柠缓缓点头:“嗯。” 霍廷川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笑了一声。 “好巧,霍某右手臂上,也有一块红色胎记。” 他说着,缓缓撩起自己的衣袖。 右手臂上,一块清晰的红色胎记赫然映入沈柠眼帘。 她看着那块胎记,眼眶蓦地红了。 她确定,霍廷川就是当年被换走的大哥无疑。 霍廷川抬眼看向她,见她眼眶泛红,一字一句地问:“霍某记得,沈家大房的夫人,生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婴。” “乃当今沈大小姐沈柔。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沈柠抬眼看他。 她想告诉他,沈柔根本不是自己的亲姐姐,他才是她的亲大哥。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如今说这些太过贸然,反倒让霍廷川觉得怪异。 “确实有内情。”她低声道。 “只是眼下不便告诉霍世子。” “外祖母曾说过,我母亲生大姐姐时,那哭声听着像是男孩。” “可不知怎的,抱出来就成了女婴。” “如今,我能告诉霍世子的,就这些了。” 霍廷川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着,似乎听懂了沈柠话中的深意。 他淡淡道:“此事,我会回国公府问清楚。” 沈柠点点头:“嗯。” “霍世子,如今大燕储君尚未定下,你身居高位,身世又扑朔迷离,还是小心为上。” “尤其……要注意辰王。” 她顿了顿,又道:“忘了告诉霍世子,方才那冯家姑娘落水,其实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那冯家姑娘,其实识水性。” 霍廷川眉头一皱,紧紧握着拳头。 “难怪冯家小姐的丫鬟,会跪在我面前。” 沈柠笑了笑:“好在霍世子没有下去,否则就得娶那冯家姑娘了。” “既然事情已经说完,我便不打扰霍世子了。” 沈柠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往雅阁外走。 霍廷川坐在原地,幽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神情难辨。 沈柠出了雅阁,环顾四周,没看见沈菀和苏凛风的身影。 她绕着画舫二楼寻了许久,终于在画舫北面连廊尽头,看见了两道身影。 少女一身浅绿色绫罗裙,面容白皙,带着些许婴儿肥。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望着面前的少年。 那少年面容俊俏,束着高马尾, 怀抱双臂,挑眉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小姑娘脸颊羞得通红,双手紧紧拽着裙摆。 她轻颤着身子,缓缓踮起脚尖。 温润粉色的唇瓣,在少年脸颊上轻轻落下。 “小……小侯爷。” 许是太过害羞,她咬着唇瓣,连忙转身离开。 红衣少年眸色微微一变,整个身子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一抬眼,就见少女离开的背影。 他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这小丫头,胆子这般大。” “亲了……小爷?” 见沈菀红着脸出来,沈柠连忙收回视线,佯装无事地往画舫一楼走。 刚走了两步,沈菀红着脸追了上来。 “阿姐,你与霍家世子谈得如何了?” 沈柠轻咳一声:“霍家世子应当会明白的。” 她看向沈菀,低声问,“菀儿,你脸怎么这么红?” “与那苏家世子都说了些什么?” 沈菀咬着唇,笑道:“没……没什么。” “世子问了我一些小时候在抚州的事,我这才想起来,小时候喂过一个小男孩。” “没想到,那小男孩就是小侯爷。” 沈柠沉默片刻,低声问:“你……喜欢他?” 沈菀抿了抿唇,轻声道:“小侯爷生得俊美,是燕京少有的男儿。” “菀儿配不上他。”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菀儿会长大,会像阿姐一样护住自己,不让别人欺负。” 沈柠笑了笑,看向她:“我相信菀儿。” 姐妹二人说着,正准备往画舫一楼走。 还未下楼梯,沈菀忽然低声道:“阿姐,你瞧那儿。” 沈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不远处,一身粉衣、身姿婀娜的沈柔,笑脸盈盈地看着面前的青衣男子。 那青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表哥叶淮。 沈柠心下一紧,目光落在沈柔身上。 沈柔这个冒牌货,是想将叶家拖下水。 上次叶淮逃跑时,谢临渊将他抓回去,已经告诉过他,沈柔是个冒牌货。 这一次,叶淮为何又与沈柔见面? 难不成,叶淮如今也在扮猪吃虎? “阿姐,那是表哥。”沈菀低声道。 “没想到大姐姐手那么长,都伸到叶家去了。” 沈柠面无表情,低声问:“菀儿,你要不要和阿姐去一趟?” 沈菀犹豫片刻:“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不若菀儿在画舫一楼等阿姐。” “也罢。”沈柠环顾四周,见画舫一楼南面有熟悉的人影,像是玲珑。 她点点头:“好,你去画舫一楼等着,玲珑会护着你。” “还有上次我送给你的防身指环,可带在身上了。” 沈菀摊开手心:“阿姐送的,我一直戴在身上。” 沈菀说转身下了楼。 沈柠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画舫二楼叶淮所在的方向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那间厢房时,身侧雅间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大手伸出来,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沈柠心头一惊,下意识要喊,却被那人紧紧捂住了唇,压在门板上。 沈柠猛然张唇,一口咬到那人手上。 男人疼得轻嗤一声:“你属狗的?” 第203章 霍廷川确认身份 熟悉的男声钻入耳膜,沈柠抬眼,就见一身黑衣的谢临渊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眸色幽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紧紧捂住她的唇。 “唔……放开……”沈柠想挣脱开,男人的手却一直捂住不放。 “婚期将至,你倒是不老实,跑来了画舫。”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 “闹出动静,打草惊蛇可就不妥了。” 他说着,伸手环住她的腰。 沈柠被捂住唇,气极了,张唇又要咬。 谢临渊手指捏着她下巴,笑道:“还想咬?真是属狗的?” 男人说着,轻轻松开手。 少女脸颊红红的,又气又怒。 她刚一扬手,谢临渊伸手将她手握进手心里,俯身靠近她。 “注意听。” 沈柠这才镇定下来。 隔壁的雅间里,传来沈柔低低泣泣的声音。 “表哥,我说的就是这些了。”沈柔声音哽咽。 “表哥难不成,不想为叶家谋一条出路吗?” 叶淮怔怔地看着自己对面,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柔。 又想到当初谢临渊说的话。 这沈柔,根本不是沈家大房嫡长女,而是二房虞氏的私生女。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我回去想了许久,叶家不想再继续参与到皇权斗争中了。”叶淮冷冷道。 “表姐为何一直劝我,为辰王而谋?” “我记得,辰王如今与那北疆公主在翰墨花宴上有了肌肤之亲,且那北疆公主也会嫁进辰王府。”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沈柔:“表姐,又是图什么?” 叶淮话音落下,沈柔呼吸骤然一紧,一时说不上话来。 过了片刻,她才勉强开口:“我只是觉得,辰王殿下是众皇子中最合适的人选。” “他宽仁大义,将来定是明君。” 叶淮闻言轻咳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表姐莫要劝我了,叶家不愿意参与夺嫡之争。” “若是表姐无事,我便先离开了。” 隔壁雅间内,传来叶淮离开的声音。 沈柠和谢临渊这才回过神来。 谢临渊挑眉道:“你表哥,倒是个聪明的。” “不过,有那枚药不聪明也不行。” 沈柠仰头看他。 “所以,王爷不打算杀我表哥了。” 谢临渊:“想杀,可答应你的事,本王哪能反悔呢?” 沈柠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脸,笑了笑。 “那……我多谢王爷。” “其实表哥心肠不坏,只是被人蛊惑罢了,王爷能饶他一命,我很高兴。” 她说着,从榻上起来。 “如今天色不早了,我要去画舫一楼找菀儿,就不陪王爷了。” 沈柠翻身下了榻,还未站稳身子,谢临渊便伸手握住她的腰。 “就想跑了?” 沈柠摇了摇头:“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整理了衣衫,随后侧头目光落在男人俊俏的脸上。 笑了笑:“才怪。” 说着,连忙转身跑出厢房。 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谢临渊挑了挑眉。 “几日不见,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沈柠离开后,谢临渊坐在椅子上。不多时,厢房外传来叶淮的声音。 “还请王爷赐药。” “进来。”谢临渊话音落下,叶淮捂住胸口,跌跌撞撞从门外进来。 他脸色惨白,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看到谢临渊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王爷,”他的声音发颤。 “我错了。” 谢临渊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挑眉看向他,随后从袖口中拿出一个蓝色药瓶,丢在他面前。 “这个月的解药。” “什么时候彻底想明白,什么时候本王替你解了全毒。” “下去。” “是,王爷。” 叶淮紧紧拿着药瓶,连忙将瓶盖打开,把药丸直接吞了进去。 噬心之痛缓解后,他这才跌跌撞撞地出了厢房。 另一边,沈柠下了画舫二楼后,便去寻沈菀。 就见沈菀一个人坐在茶桌前品茶,见沈柠来了,她才站起身。 “阿姐,如何了?” 沈柠笑道:“叶表哥不傻的,放心吧。” “菀儿,今儿事情办完了,我们回沈家吧。” 沈菀点头,跟在沈柠身后就往画舫外走。 还未走出画舫时,她怯怯地回头往画舫二楼瞧了一眼,并未见到那红衣少年,一时有些失望。 姐妹二人回了沈家后,沈柠便开始准备婚礼之事。 如今婚期将近,爹爹要回来了,她得开始筹谋了。 霍国公府里,一片肃静淡雅。 霍廷川与苏凛风商议完事情后,径直回了霍家。 刚到家,霍云烟就像只兔子一样跑了过来。 “阿兄,这是今儿我在南巷买的栗子糕,阿兄尝尝。” 霍云烟说着,将栗子糕递在霍廷川唇边。 霍廷川宠溺地看了霍云烟一眼,将栗子糕咬进嘴里。 “母亲可在家里?” 霍云烟点了点头:“母亲在佛堂呢。” 霍廷川叹了口气,看着霍云烟:“烟儿,你先在前堂待着,我去寻母亲问些事情,你莫要跟来。” 霍廷川说着,转身跨步就往佛堂里走。 霍云烟僵在原地,见霍廷川面色不好,连忙放下手中的栗子糕,悄悄跟着霍廷川到了佛堂。 她到了佛堂后并未进去,而是偷偷蹲在窗下,听佛堂里的动静。 霍廷川进了佛堂后,就见国公夫人姜氏正跪在蒲团前,向面前的菩萨祈福。 “母亲。” 听到声音的姜氏,缓缓睁开眼睛,回头就见霍廷川沉着脸进来了。 “川儿,怎么了?” 霍廷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当年母亲与父亲,可是在绥阳城捡到的我?” 姜氏一愣:“为何这般问?” 霍廷川低笑一声:“没有,我只是想找母亲确定这件事。” “是与不是?” 姜氏呼吸骤然一紧,目光落在霍廷川的脸上。 这还是霍廷川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 “嗯。”她缓缓点头。 “确实是在绥阳捡到的你。” “那时绥阳正闹饥荒,你险些饿死,那老妇人拼死将你递到我们手里。” 霍廷川身子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沈柠说的,都是真的。 他呼吸骤然一沉: “那老妇人可有说什么?比如我的身世?” 姜氏看向他,有些不可思议。 “川儿,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霍廷川:“母亲,你别问为什么。” “儿子就想知道,那老妇人到底还说了什么?” 姜氏神情复杂,见霍廷川如此执着,一时有些疑惑。 不过,霍廷川已经长大成人了,他们霍家早就想告诉他当年之事。 想到这,姜氏道:“那妇人将你交到我们手上时,曾说你是燕京的孩子。” “且父亲身居高位,你将来是个有出息的。” “我与你父亲想再问清楚时,那老妇人已经断气了。” “我们将你带回燕京,一直养到现在,早就将你当成了亲儿子。” “川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氏话落,霍廷川眸色骤然黯淡了几分。 “我听闻,当年沈家夫人叶氏生第一个孩子时,产婆也是绥阳人士。” “而且,她生的第一个孩子,右手臂上也与儿子有一样的红色胎记。” 第204章 大婚前夜 霍廷川话音落下,姜氏面色骤然一变。 就连蹲在佛堂后窗的霍云烟,也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霍廷川的右手臂上,确实有个胎记。 难不成,霍廷川是沈家的人。 姜氏看向他,低声道:“川儿,此事你也只是猜测,先别声张。” “况且那沈家大房叶氏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个女儿吗?怎会……” 姜氏说着,下意识看向霍廷川。 “可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霍廷川摇了摇头:“没有。” “母亲说得对,一切都还是猜测。” “若我真是沈家的人,以如今我的身份,恐怕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昭告天下,惹陛下忌惮。” 姜氏道:“你能明白最好。母亲更希望,你是我们霍家人。” “你父亲与我,早就把你当亲儿子。” 姜氏说着,目光在霍廷川身上轻轻打量,这霍廷川确实生得很像沈厉。 “恐怕有些事,还是得让你父亲去查清楚了。” 霍廷川点了点头:“嗯,听母亲的。” 霍廷川与姜氏商议完事情后,便转身离开佛堂。 刚离开没有多久,霍云烟就进了佛堂。 “母亲。” 姜氏睁开眼睛,问道:“你听到了?” 霍云烟点头:“听到了。”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来:“母亲,我喜欢廷川哥哥,我想嫁给他。” 姜氏直皱眉头,她扭头看向霍云烟。 “你简直糊涂。你别忘了,他如今还是我们霍家人。” 她说着从蒲团上起来,冷冷看向霍云烟。 “你好好在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起来。” 姜氏说完,转身就往佛堂外走。 霍云烟跪在蒲团上,低声喃喃:“他又不是我亲大哥,为何不能。” “难怪沈家二小姐和三小姐,用那种眼神看着大哥。” —— 转眼,沈柠和沈月的婚期即将到来。 婚期的前一晚,沈老夫人的院子里被带进去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的婆子。 那婆子恭恭敬敬地给沈老夫人行了礼后。 沈老夫人身旁的嬷嬷,便拿了一大锭金子,走到婆子面前。 “这些,都是老夫人赏给你的。” 婆子拿着金锭咬了咬,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 “老夫人,你交代的事,我一定为你办得完美。” “明儿这梳头的事,便交给老奴便是。” 沈老夫人倚靠在椅子上,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便好,此事切莫泄露出去,事成之后,老身重重有赏。” 婆子抿唇笑道:“是,老夫人。” 老夫人给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便将婆子带了出去,离开沈府。 厢房内,沈老夫人坐在榻上,幽幽道:“如今沈川的腿断了,二房这一脉只有月儿一人。” “三房这一脉有冉儿,只可惜冉儿赐了婚,虽然赐婚的虞清羽死了,可至今无人敢娶我们冉儿。”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阴沉:“老身能为二房三房筹谋的,就这么多了。” 嬷嬷走到沈老夫人身旁,给她披了件外衫,担忧道:“事到如今,就怕事情暴露了,到时候恐怕……”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放心,不会暴露的。” “等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迟了。” “那凌公子,总是与老身对着干,骂老身是妾室上位。” “那老身便将月儿送到他榻上,让他名声尽毁。” 她目光阴冷:“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都按计划行事。” 嬷嬷点头:“是,老夫人。” —— 昭华院里,沈柠坐在窗边,拿着针线开始绣凌家送来的婚服。 紫鸢走了进来:“姑娘,燕京城有名的全福娘子,今夜果然去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临走前,那全福娘子脸上可高兴了。” “明儿大婚,那全福娘子还要给姑娘梳头呢。” 沈柠面无表情,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手上的那件婚服。 果然,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也是因为这全福娘子,出嫁前给她梳了头。 她便觉得头晕目眩,后来如同提线木偶般盖上盖头,险些被嫁去了林家。 没想到这一世,沈老夫人和虞氏,还是要用一样的手段。 沈柠抬起头,缓缓道:“无事,你先出去吧。我今夜等玲珑前来。” 紫鸢点头:“姑娘,那明日奴婢和白芷……” 沈柠道:“若是发现中途有什么异样,记住千万别声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紫鸢点头:“奴婢记住了。” 紫鸢离开后,沈柠放下手中的婚服,从椅子上起来,往榻上而去。 一直等玲珑,等到了下半夜。 下半夜,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场大雨。 一道黑色身影从窗户钻进来,跪在沈柠面前。 “姑娘,你要的解药,奴婢让人拿来了,今夜提前服下。” 沈柠接过玲珑递来的解药,就着温水服下后,便看向玲珑。 “换亲之事,王爷可知晓?” 玲珑摇头:“王爷并不知晓。” “不过王爷是聪明人,这种事情,他一眼就看穿了。” 沈柠坐在床沿上,眸色暗了暗。 上一世,他与谢玄辰成婚当日,谢临渊是知道换亲之事的。 想来这一次,他也知道。 否则,不会让凌家进宫向太后请旨的, 明日大婚,换亲之事,是毁掉二三房、毁掉沈老夫人最好的办法。 她在出嫁前,一定要将沈家这些牛鬼蛇神赶出去。 否则她出嫁后,菀儿将来还要被那些人欺负。 这也是她必须走一场,将计就计,换亲的原因。 沈柠面色淡淡,抬眸看向玲珑。 “你告知琉璃,明儿王爷接了新娘子后,便让琉璃告诉王爷真相。” “明日,我不会真的与那林家世子拜堂成亲的。” 玲珑点头:“嗯,姑娘。” “成败就在明日了,切莫出什么乱子。” 第205章 婚礼(1) “是,姑娘。”玲珑得了命令后,转身便离开。 厢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沈柠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服,心里却莫名忐忑起来。 上一世,她的婚服是谢玄辰准备的。 不过那时候,谢玄辰并未用心,送来的婚服肩线都不齐整,勒得她浑身不舒服。 后来,她被谢临渊强抢进摄政王府,新婚当夜,谢临渊便将那婚服撕碎了。 又让人重新备了新的婚服,强行让他们二人拜堂成亲。 明日便是大婚,沈柠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想着前世的事,不知不觉便躺倒在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微微亮。 沈柠醒来时,昭华院那些丫鬟婆子都已经候在院内,等着她吩咐差事。 整个沈府上下张灯结彩,人人都在为沈柠和沈月这两桩婚事忙得不可开交。 沈柠刚起身从榻上坐起来,白芷就端着热水推门进来,伺候她梳洗。 “今儿小姐和凌公子大婚,这事都传遍整个燕京城了。” 白芷一边拧帕子一边絮叨: “听说凌氏老太爷,又派人送来了些稀世珍宝,就摆在沈家前堂。” “老夫人和二夫人,看得眼睛直冒精光。” 白芷说着,笑了笑:“小姐是不知道,林家送来的那些聘礼,可寒酸得很。” “一大早,四小姐就嚷嚷着不想嫁给林家世子。” “听说那林家世子是个病秧子,至今还躺在榻上呢,今儿恐怕也不会亲自来接亲。” 白芷一字一句地说着,沈柠面上却平静如水。 前世,沈月和她确实是同一天出嫁。 林家来接亲的,确实不是林纪柏本人,而是林纪柏的亲弟弟,林家二公子。 沈柠淡淡道:“我们静观其变吧。” “白芷,你去给我准备纸笔。” 白芷点头应下:“是,姑娘。” 不多时,纸笔便备好了。 沈柠提笔在纸上匆匆写下一封信,折好后递给白芷。 “让紫鸢送去霍家,交到霍大将军手中。” “让他掩饰真容,来我们沈家吃席。” “今日切莫前往云街方向。” “这封信上,写了我今日的计划,务必让紫鸢亲自交到霍廷川手中。” 白芷接过纸条,小心翼翼折好:“奴婢这就去。” 白芷离开厢房后,很快在外院寻到正在巡查的紫鸢,将纸条递了过去。 紫鸢接过,转身便从侧门出了沈府,往霍家方向而去。 霍廷川接到信时,正独自在书房里。 他将信纸展开,信上的内容让他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刚将信纸合上,霍云烟便走了进来。 “阿兄,是谁来的信?”霍云烟低声问道。 霍廷川没有回她,只淡淡道:“烟儿,今儿想不想陪兄长去沈家吃席?” 霍云烟眼睛一亮:“沈家……” 她犹豫了片刻:“去吧。” 霍廷川:“那便好,今儿你我二人掩饰身份前往沈家。” “烟儿,听阿兄的。”霍云烟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霍廷川没再说话,只是低眸摩挲着手上的信纸,脸色微沉。 不多时,一位黑衣侍卫走了进来,抱拳道:“将军,有何吩咐?” 霍廷川抬眼:“这几日,军中右副下使,可频繁前往云街?” 侍卫点头:“是。听说右副下使受了伤,每日得去云街沧澜神医那儿换药。” “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妥?” 霍廷川淡淡道:“本世子只觉得有些蹊跷。” “今儿,你拿一套本世子常穿的衣裳,去云街寻一位与本世子身材相当的乞丐。” “给他些银钱,让他替本世子办件事。” 侍卫连忙躬身上前:“何事,将军请说。” 霍廷川缓缓俯身,在侍卫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侍卫听完后,立马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霍云烟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阿兄,发生了何事?” “我怎么感觉,阿兄和周侍卫话里有话呢。” 霍廷川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下来。 “无事,你先去准备吧,我们等会儿便去沈家。” 霍云烟点点头:“嗯。” —— 与此同时,沈家昭华院内。 紫鸢送完信后折返,进了厢房。 “姑娘,信已经送到霍世子手中。” “接下来,就看霍世子要怎么做了—,毕竟那是他军中的右副下使。” 沈柠神色平静:“放心吧。今儿琉璃会在云街,若是有人再刺杀右副下使,琉璃会出手。” “不过,也得看霍廷川那边怎么安排。” 紫鸢点头:“希望霍世子也是个精明人。” 主仆二人在厢房里说着话,玲珑从窗户钻了进来,走到沈柠身旁。 “姑娘,今儿奴婢会偷偷跟在送亲的人群中,前往林家。” “不过姑娘确定,大将军今日真的回京?” 沈柠点头:“自然确定。” 若不是确定这一点,她也不会处心积虑将婚期订到这一天。 “那就好。”玲珑道。 “希望今日一切顺利。” 几人正说着,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姐。”沈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柠回头,就见沈菀端着一个黑色小匣子走了进来。 小姑娘紧紧咬着唇,走到她身旁。 “阿姐今儿就要出嫁,往后沈家,我便再也见不到阿姐了。”沈菀说着,眼眶瞬间红了。 沈柠心里一酸,连忙拉住她的手。 “菀儿,你别哭。” “沈家,不是还有两个哥哥吗?” 沈菀低声道:“大哥常年在外办案,二哥又时常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爹爹常年在边塞。” “阿姐,你走了菀儿怎么办?” 小姑娘说着,挨着沈柠坐下来,低声抽泣起来。 沈柠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其实早就想过这一层。 若是她嫁了人,沈菀在沈家便再也没有依靠,她一个小姑娘,会被二房三房,被沈老夫人算计成什么样。 不过,她今日便是要为菀儿谋一条出路。 只有沈家二房三房分了家,沈菀才不必再受那些人欺负。 “菀儿,别哭了好不好?” 沈柠柔声哄着,轻轻将沈菀揽过来,替她擦拭眼角的泪。 “阿姐出嫁后,以后我们沈家就清净了。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第206章 婚礼(2) 沈菀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抽泣出声。 “我就是舍不得阿姐。” 小姑娘说着,缓缓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黑色小匣子。 匣盖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支上好的珠钗。 那珠钗通体以玉石打造,钗头嵌着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翡翠,颜色鲜艳欲滴,十分惹眼。 翡翠周围攒着一圈米粒大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珠光温润如玉。 匣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花鼓。 那花鼓不过婴儿拳头大,鼓身却是用一整块紫檀木雕成。 纹理细密清晰,泛着沉静的暗紫色光泽。 鼓面绷着上好的羊皮,细薄得几乎透光。 用手指轻轻一触,还能感到微微的弹性。 沈柠微微一愣,就听到沈菀轻声开口:“这支珠钗,是菀儿送给阿姐的。” 沈柠抬眼看她,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这支珠钗,至少也得你半年的月例,你就这样攒来给阿姐买钗了?” 沈菀笑了笑,一双眼睛清澈无比。 “阿姐值得。”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那只小花鼓。 “还有这个花鼓,是菀儿送给未来侄儿的。” 沈柠伸手拿起花鼓,轻轻摇了摇,声响清脆好听。 上辈子,菀儿没有等到景儿的出生,就被人害死了。 那时候,她出嫁时,菀儿也给景儿准备了一样东西。 如今想到菀儿前世惨死,沈柠心如刀绞。 “阿姐很喜欢。”沈柠声音很轻。 “等阿姐出嫁后,会经常来沈家看你。” 沈菀咬着唇,缓缓点头:“我信阿姐的。” 姐妹二人正在厢房里说着话,外头就传来了紫鸢的声音。 “姑娘,全福娘子来了。” 沈柠呼吸骤然一紧,随即敛下神色,看向沈菀。 “菀儿,先别伤心。看看全福娘子是如何给阿姐梳头的。” 沈菀点头,乖巧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门帘挑起,进来一位身形富态、面容和善的妇人。 她穿着绛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 浑身上下透着股喜气劲儿。 这便是,燕京城有名的全福娘子。 沈柠起身见礼,全福娘子忙扶住她,嘴里不住地夸。 “早就听闻沈家二姑娘生得好,如今近看,竟比画上的人还俊三分。” “这通身的气派,真是好福气,好福气。” 一边说着,一边请沈柠重新在妆台前坐好。 沈柠坐下后,全福娘子从锦袋里取出一柄崭新的黄杨木梳。 “姑娘,咱们这就开始了。” 沈柠点头:“嗯。” 第一梳,木梳从沈柠的发顶缓缓梳至发尾。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齐飞。” 木梳划过青丝,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全福娘子手法轻巧熟练,将沈柠的长发拢在手中,开始细细地编辫、盘髻。 一边盘,一边嘴里还在念叨着吉祥话。 沈柠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铜镜里,眼底却一片冷意。 果然和上一世一样,全福娘子在梳子上下了毒。 “姑娘,戴钗了。”全福娘子的声音传来。 沈柠回过神,从妆匣里取出珠钗递了过去。 戴完珠钗后,全福娘子又拿起妆匣里那朵精致的绒花,小心翼翼地簪在珠钗旁。 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满意地一拍手。 “好了!” “姑娘瞧瞧,可还满意?” 沈柠望着镜中的自己。 发髻高耸,珠钗生辉,绒花娇艳。 “有劳娘子了。”她微微颔首,示意紫鸢封赏。 紫鸢忙递上一个鼓鼓的荷包,全福娘子推辞了两句,便笑着收了。 嘴里又说了好些祝福的话,这才由丫鬟领着出去吃茶。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沈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柠身旁:“阿姐,今儿你可真漂亮。” 沈柠淡淡道:“将来你出嫁,也会比阿姐更漂亮的。” 沈菀抿了唇,一副娇羞模样:“我出嫁还早呢。” 沈柠笑道:“其实,菀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阿姐……” 姐妹二人正说着,三房的赵氏带着沈冉和沈柔,还有几个膀大腰粗的婆子,从门外进来。 赵氏笑脸盈盈地走上来,目光在沈柠的妆发上打量着。 “全福娘子梳完头了?” 沈柠点头:“嗯,梳完头了。” 赵氏脸上浮现出笑意。 “那便好,今儿三婶奉你祖母之命,前来你出嫁呢。” 赵氏说着,给了身旁几个婆子一个眼神。 那几个婆子连忙点头示意。 其中一个婆子趁乱离开厢房,往沈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沈柠面色平静,目光落在赵氏脸上,心中冷哼一声。 此次沈老夫人和二房换亲,三房完全可以不参与。 可偏偏这赵氏和沈冉并不安分,总想从中捞点好处。 既然如此,到时候追究起来,三房也跑不掉。 “多谢三婶。”沈柠平静道。 沈柔走到沈柠身旁,眼中泪眼盈盈。 “柠儿,今儿你就要出嫁了,阿姐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 “这支步摇,希望柠儿喜欢。” 沈柔说着,将一支步摇递到沈柠面前。 沈柠面无表情,将步摇接过来。 “多谢长姐。” 沈柔笑道:“柠儿,我至始至终都是你亲姐姐。” “纵使平日里与你不合,可我终究希望柠儿能过得幸福。” 沈柠笑了笑:“长姐的心意,我领了。” 沈冉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沈柠,眼中满是疑惑。 “二姐姐,这身喜服怎和四姐姐的一样?” 沈菀闻言一怔:“四妹妹喜服和二姐的一样?” 沈冉点头:“对呀,一模一样。” “做工、材质、纹路、图案都是一样的。” 沈冉话音落下,赵氏立马瞪了她一眼。 沈冉立马闭了嘴。 沈柠将赵氏和沈冉的神情尽收眼底。 若喜服不同,她们还怎么换亲。 沈老夫人和虞氏,花了大价钱给沈月置办了一件与她一模一样的婚服。 “一样的喜服,没什么稀奇的。”沈柠道 厢房内,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众人都在厢房等着吉时到来。 ——— 与此同时,沈月的厢房里,也忙得不可开交。 沈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进了厢房后,丫鬟便将厢房门关上。 厢房里,顿时就只剩下虞氏、沈月和沈老夫人三人。 沈老夫人压低声音:“祖母给你交代的事情,可记住了?” 沈月点头:“祖母,月儿记得的。” “等拜完堂,送我去喜房后,我便将祖母给我的香用上。” 沈老夫人点头:“嗯,切记不要露出端倪。” “若是事情败露,到时候闹起来,知道该怎么说吧?” 沈月点头:“孙女知道。” 沈老夫人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那便好。” 几人正在厢房里说着,一个嬷嬷走到厢房外。 “老夫人,全福娘子已经给二姑娘梳过头了。” “那东西,约摸两刻钟就会见效。” 沈老夫人幽幽道:“那便好。” “今儿一定要将柠姐儿,嫁给林家那个残废。” “至于我们月儿,将来自然是凌家的嫡长媳。” 第207章 接亲 “月姐儿,这次可要把握住机会。新婚当夜,一定要怀上凌家的子嗣。” 沈月不耐烦,语气敷衍。 “知道了,母亲。” 几人正在厢房里等着,不多时外头便传来婆子们的脚步声。 “老夫人,定北侯府接亲的人到了。” 沈老夫人抬了抬眼,问道:“来接亲的是何人?” 嬷嬷迟疑了一瞬。 “是定北侯府的二公子,说是替他大哥来迎亲的。” 沈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沉了下来。 “那林家长子果真是病入膏肓了。” “还想我们月儿嫁过去守活寡,简直可笑。” “既然接亲人来了,便按计划行事吧。” “是,老夫人。”嬷嬷应声退下,转身离开沈月的院子,径直往昭华院而去。 昭华院里,沈柠和沈菀几人还在厢房里等着。 不多时,便有嬷嬷推门进来,说是吉时已到。 赵氏脸上堆起笑意,看向沈柠。 “柠姐儿,吉时到了,该上花轿了。” 沈柠面色平静,只木讷地点了点头。 赵氏以为是梳头娘子的药,起了作用。 连忙朝沈柔使了个眼色。 沈柔上前一步,将红盖头盖在沈柠头上。 白芷和紫鸢正要上前搀扶,却被赵氏身边的几个婆子挤到了一旁。 “今儿是二姑娘大喜的日子,你们两个奴婢福薄,怕是要冲撞了她的福气。” 白芷闻言,张嘴便要反驳,却被紫鸢轻轻扯住了衣袖。 紫鸢朝她微微摇头,白芷只能咬牙忍着。 赵氏道:“搀扶新娘子上轿,那是喜婆的事,哪轮得到你们?” 说罢,便让沈柔扶着沈柠,往昭华院外走。 沈菀和白芷、紫鸢正要跟上去,却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拦住了。 “老夫人吩咐了,菀姑娘和二小姐的两个丫鬟,先把厢房收拾了再跟上去。” 白芷气得脸都红了:“这厢房还要怎么收拾?” 嬷嬷冷冷道:“自然是看看二姑娘还有什么东西落下。” “白芷算了,咱们先回去。”紫鸢道 白芷和沈菀无奈,只得转身回了厢房。 柠被沈柔扶着出了昭华院,还未走到前堂,虞氏便带着沈月的两个贴身丫鬟匆匆赶来。 虞氏与沈柔、赵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动声色地跟在了沈柠身后。 一行人穿过前堂,出了府门。 喜婆就上前,搀扶着沈柠往花轿走去。 府门前,林家二公子林纪书端坐在马背上。 见新娘子出来,脸上挂起笑意。 “兄长腿脚不便,今日便由我这个做弟弟的代他迎亲,也代他拜堂。” “沈二夫人应当不会介意吧?” 林纪书说得轻飘飘的,却透着几分张扬和轻慢。 虞氏面上勉强挤出笑意。 定北侯府,一个残废想娶她的女儿也就罢了,如今连个次子都敢在她面前摆谱。 若是沈月真嫁过去,还得受这些窝囊气。 今日换亲,真是换对了。 “林大公子腿脚不便,我们沈家自然是能体谅的。” “那便好。”林纪书笑了笑。 “既然如此,起轿!” 火红的花轿缓缓抬起,朝着林家的方向而去。 虞氏低声道:“总算是把这瘟神送走了。” “等拜了堂入了洞房,她这辈子就困死在林家内宅了。” 沈柔担忧道:“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怕中途出什么纰漏。” 虞氏:“放心,随行的婆子都是你祖母和我的人。” “送亲的人中,你祖母还额外安排了几个会武功的,就是以防万一。” 花轿内,沈柠轻轻掀起盖头的一角,便见一只手从帘缝里塞进一张小纸条。 她接过纸条,缓缓展开,上面是玲珑的字迹: ‘小姐,一切顺利。大将军已经到城郊,约莫两刻钟后便会入燕京城。’ 沈柠面无表情,将纸条收下。 上一世爹爹回京,未来得及通知沈家人,便先从一条无人的官道进宫面圣。 那条官道,恰好与林家相距不远。 她将纸条收好后,重新盖上盖头。 定北侯府的迎亲队伍刚刚离开沈家。 另一支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府门前。 为首的男人端坐在马背上,一身正红色婚服,衬得他腰身劲瘦有力。 男人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面容,露出一张俊得让人窒息的下半张脸。 面具之下,那双眼睛幽深难测。 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威压。 路边的百姓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这就是燕京第一首富,凌公子?” “瞧这气度,可真是了不得。” “嘘,小声点!听说这位凌公子背后的人,身份不简单呢。” 窃窃私语中,谢临渊勒住缰绳。 银色面具下的目光,沉沉扫过沈府朱门。 门内传来喜婆的笑声,他微微皱眉,便见身穿喜服的女子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后,跟着两人。 白芷和紫鸢。 他的视线落在那喜服女子身上,眸色柔和了一瞬。 上一世,他没能光明正大的娶沈柠。 这一世,他换了个身份,正大光明的娶她。 心中滋味,难以言喻。 女子身姿纤细,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在喜婆的搀扶下一步步往花轿走去。 谢临渊原本搭在缰绳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不是沈柠。 他低头苦笑,果然沈柠还是将计就计,换亲了。 周遭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那顶花轿在眼前晃动。 喜婆的声音钻进耳里:“新娘子出阁喽!” 男人端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势却愈发沉凝。 他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时,眼底隐隐浮现出一抹杀意。 待新娘子坐稳后,谢临渊才冷冷开口。 “起轿!” 男人话音落下,扯动着缰绳,便往凌家的方向而去。 墨宇策马凑近。 “主子,今儿走哪条道?” 谢临渊:“从北面绕道,前往凌云阁,不过云街。” “那些人不是想在云街生事吗?成全他们。” 墨宇点点头:“好,就依主子的。” “对了,方才琉璃姑娘让人传了信,说是给主子的。” 谢临渊接过纸条,缓缓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他唇角轻轻一扯,眼底的寒意淡了几分。 “她倒是想得周全,” “赶着去做别人的新娘子,将我与她的婚事献祭给这场闹剧。” “罢了,成全她吧。” 谢临渊将纸条收入袖口中,低声音吩咐。 “让队伍慢些,能有多慢就多慢。” 第208章 你轻薄了小爷 墨宇点了点头:“是,主子。” 花轿内,沈月紧紧握着沈老夫人给的东西,轻轻掀起盖头一角。 马车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透过缝隙,能依稀看见外头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身后是连绵不断的聘礼和嫁妆,红绸扎眼,锣鼓喧天。 她的目光不自觉往前探去。 就见花轿最前头,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姿高大的男人。 一身火红的喜服衬得他肩宽背阔,腰身精瘦,半块银色面具之下,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那下半张脸的轮廓,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当她的视线触及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眸时,心口猛地一缩。 手中的红盖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月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捡起盖头,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攥着那方红绸,身子却像被抽去了力气,止不住地轻颤。 马背上那男人。 那气度,那双眼睛,那银色面具下隐约可见的轮廓…… 让她想起一个人。 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先皇的第九子,大燕朝杀人如麻的疯子。 摄政王,谢临渊。 难道……凌公子就是摄政王? 要娶沈柠的,其实是当今摄政王? 沈月越想越怕,连忙将盖头重新盖好,紧紧闭上眼睛。 外头随行的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撩开帘子一角,压低声音。 “姑娘,别忘了老夫人和二夫人交代的事,别露了破绽。” 沈月死死揪着帕子,声音发颤: “嬷嬷……我后悔了,能不能让我下花轿?” 嬷嬷面色一紧,声音压得更低:“姑娘难不成想嫁去定北侯府,一辈子伺候个废物?” 沈月咬着唇,没有应声。 她当然不想。 可她越看马背上那男人,就越像当今的摄政王。 嬷嬷见她神色不定,又低声劝道: “姑娘放心,只要按沈老夫人的安排来,不会出错的。” 沈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也许……凌公子就只是凌公子,根本不是摄政王。 她这样想着,把脸别向另一边,不再去看马车外那个男人。 沈家。 送走了沈柠和沈月两顶花轿后,沈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在前堂招呼前来道贺的宾客。 她将沈冉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处置沈家的内务琐事。 这架势,摆明了是想让沈冉学着管家了。 沈菀带着丫鬟来到前堂时,里头已经坐满了宾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沈老夫人见她来了,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她径直走到沈菀面前,低声道: “你这身子,总是病恹恹的。” “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这么多宾客在,可别过了病气给人家。还是先回房歇着吧。” 沈菀咬了咬唇,低声道:“祖母,我的病早就好了。” 沈老夫人面露不耐,语气也重了几分:“祖母让你回去就回去,别在这儿丢了沈家的脸面。” “没瞧见老身正带着冉儿接待宾客吗?” 说着,她剜了沈菀一眼。 沈菀生得清丽脱俗,容貌在燕京城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好。 有她在场,沈冉自然很难被那些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们注意到。 沈老夫人这点心思,沈菀心里明镜似的。 可沈菀偏不顺着她的意。 她抱着怀里的猫儿,径直走到侧边的椅子坐下,神色淡然。 沈老夫人脸色一沉:“菀姐儿,让你回院子,听不懂吗?” 沈菀抬眸,语气不冷不热:“今儿二姐姐出嫁,来的宾客这么多,祖母还是多操心旁的事吧。” “我坐这儿,不妨碍谁。” 沈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眼见宾客越来越多,也懒得在这儿跟她吵。 “罢了,等宴席结束,老身再找你算账。” 她说完,杵着拐杖,带着沈冉往门口迎客去了。 沈菀坐在椅子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只见沈老夫人带着沈冉,逢人便介绍,遇上年轻有为的燕京公子,更是把沈冉往前推。 生怕人家不知道沈家还有个五姑娘待字闺中。 沈菀不在意这些,只是低下头,轻轻抚摸着猫儿柔软的毛发。 不多时,一道红色的身影落在她面前。 “沈三姑娘,好久不见。” 少年慵懒的声音落入耳中,沈菀抚猫的手微微一顿。 抬眸,便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苏……苏世子。” 苏凛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上,笑了笑: “这只猫,倒是被你养得极好。” 沈菀稳了稳心神:“苏世子过奖了。” 她目光往苏凛风身侧一扫,落在那戴黑色面具的男子身上,瞬间认出他的身份。 霍廷川。 霍廷川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菀心下一紧,连忙站起身:“苏世子,你们……请坐。” 见她这副紧张模样,苏凛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当日在画舫,轻薄了小爷,今儿怎如此紧张?” 沈菀脸更红了,连忙别开脸。 当日画舫,确实是她太唐突了。 “我……” “世子,你们喜欢喝什么茶,我让丫鬟端来。” “不必了。”苏凛风道:“小爷,是来吃席的。” 不远处,跟在沈老夫人身后的沈冉一抬眼,便瞧见前堂里苏凛风正和沈菀说话。 她眸光一闪,伸手扯了扯沈老夫人的衣袖。 “祖母,您瞧,三姐姐在和苏家世子聊得多开心。” “这苏家世子,该不会是看上三姐姐了吧?” 沈老夫人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一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苏家世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冉儿,你去跟苏世子打声招呼。说不定呀,将来还能有段好姻缘呢。” “是,祖母。”沈冉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便往前堂走去。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苏凛风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小女子沈冉,见过苏家世子。” 苏凛风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唇角微微一勾。 “哦……沈家的五姑娘。” 沈冉抿唇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羞涩。 “正是。今儿难得见到世子的英姿,小女子实在是荣幸。” 苏凛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沈五姑娘过奖了。” 见苏凛风不愿意给自己搭话,沈冉侧目看了沈菀一眼。 “世子与我三姐姐相识?” 苏凛风点了点头:“算是吧。” 沈冉道:“世子有所不知,我这三姐姐常年病着,祖母让她回内院,就怕过了病气给宾客。” “世子风华绝代,若是过了病气……” 沈柠没有再说下去,只微微抬眸,看向苏凛风。 苏凛风挑了挑眉,目光怔怔落在沈冉脸上,忽而轻嗤一声。 “沈五姑娘,出门时照镜子了吗?” 沈冉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 “小女子不知,世子是何意?” 苏凛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懒散: “看样子,沈五姑娘是没照镜子。” “沈五姑娘这鼻毛,怎么比小爷腿毛还长。” 第209章 逼她拜堂成亲 苏凛风话音落下,霍廷川顿时轻笑一声。 连坐在椅子上的沈菀,也忍不住低笑。 沈冉又气又怒,慌忙捂住自己的鼻子,转身就气冲冲地跑出了前堂,直奔后院厢房去了。 见她走远,苏凛风笑了笑,侧头看向椅子上的小姑娘。 “今儿,小爷是来吃席的。” “没想到,这沈五姑娘连鼻毛都没剃。” 少年慵懒的声音落下,便带着身旁黑色面具的男子,离开沈家前堂,往席位那边去了。 许是太高兴的缘故,沈老夫人和虞氏全程都笑脸盈盈地迎接着前来的宾客。 却丝毫不知道,与此同时的城郊。 一队银甲骑兵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 为首的中年男子英姿勃发,眉骨高耸,鼻梁如刀锋般挺直,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下颌线条凌厉,身材挺拔如松,周身气度威严。 那双幽深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温度,看人时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额角那道旧疤横过眉尾,不显狰狞,反倒给这张过分冷峻的脸添了几分悍烈之气。 风吹过,他身后的大氅轻轻扬起,人却纹丝不动。 “大哥。” 身侧的副将沈钰策马上前,压低了声音。 “今儿是两个孩子出阁之日,咱们是先回府,还是先进宫?” 沈厉没有立刻答话,他抬手解下头盔。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收到了沈宴的信,也知道今儿便是沈柠与凌公子大婚之日。 可身为镇守西北的大将军,回朝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面圣。 “进宫。” 男人冷冷地落下两个字,策马奔出数丈外,直往燕京城内而去。 定北侯迎亲的队伍绕过长街,往林府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围了不少百姓,挤挤挨挨地看热闹。 沈柠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多时,花轿稳稳地落在了定北侯府门前。 喜乐声震天响,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长街。 林纪书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按着礼数,抬脚踢了踢轿门。 这是规矩,寓意着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日后好管教。 轿内毫无动静。 林纪书微微蹙眉,又踢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轿内依旧寂静。 围观的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渐起。 林纪书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喜婆,眼神里带了几分恼怒。 喜婆凑近轿帘,压低声音道 “姑娘,该下轿了。” 轿内还是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掀开轿帘。 “姑娘,误了吉时可不好。” 沈柠坐在榻上,纹丝不动。 送亲人群中,沈家的两个婆子相互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婆子道:“姑娘怕是闹脾气了。” “老夫人交待,今儿必须拜堂成亲。” 说罢,两婆子一左一右架住沈柠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从轿中拖了出来。 沈柠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她只是任由她们架着,一步步走向定北侯府的大门。 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这新娘子怎么回事?” “瞧这架势,是不愿意嫁啊?” “也是,这定北侯府的大公子,可是个瘫痪的,嫁进去不得守活寡。” 林纪书脸色黑如锅底。 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先进了府门。 定北侯府的喜堂布置得极为气派,红绸高悬,宾客满堂。 定北侯夫妇端坐在高堂之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可那笑容,在看到新娘子被两个婆子架进来时,明显僵了一瞬。 “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愿意嫁给我们柏儿?” 沈柠被架到喜堂中央,两个婆子这才松开手。 其中一个婆子对着林家夫人笑道:“定北侯夫人,我们家姑娘性子倔强了些。” “可我们老夫人说了,既然与林家有婚约在先,就该履行诺言。” “如今新娘子已经送来了,就赶紧拜堂成亲,切莫误了吉时。” 林家夫人笑道:“看样子,沈姑娘是不愿意嫁入我们定北侯府。” “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沈二夫人和老夫人发了话,这婚就必须成。” “既然吉时到了,便由书儿替他大哥与沈家姑娘拜堂成亲。” 定北侯夫人话音落下,司礼连忙高声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错了!” “我不换亲!” 盖头下,一道清冽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前堂众宾客,顿时窃窃私语。 两个沈家婆子面色骤然一变。 一个连忙上前,伸手将沈柠死死按住。 那婆子低声在沈柠耳畔道:“事到如今,你不嫁也得嫁。” 盖头下,沈柠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眼底却一片狡黠。 在场这么多宾客,她就是要让燕京众人知道,沈老夫人和虞氏,是如何逼她的。 “到底怎么回事?”定北侯眉头紧皱,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新娘子。 扶着沈柠的婆子连忙笑道:“姑娘闹了些小脾气,老奴这就扶我家姑娘与公子拜堂成亲。” 那嬷嬷说着,紧紧压着沈柠的肩膀,就要让她与林纪书一起拜堂。 盖头下,沈柠紧紧咬着唇,拼命挣扎,两个婆子却死死按住她。 见新娘子如此反抗,宾客们窃窃私语声更甚了。 沈柠拼命挣脱开,声音里带着哽咽。 “祖母和二婶,当真要逼我如此?” “就不怕换亲之事败露,太后和凌家怪罪吗!” 说罢,她一把扯下红盖头。 前堂宾客们,见到新娘子是沈柠时,一时都懵了。 “是沈家的二姑娘。”人群中不知谁高呼一声。 “要嫁入定北侯府的,不是沈家四姑娘吗?怎会是沈家二姑娘?”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都落在一身火红嫁衣的沈柠身上。 沈柠哭得眼眶通红,紧紧咬着唇,泪眼盈盈的,看着那两个凶神恶煞婆子。 “你们回去告诉祖母和二婶。” “我沈柠,誓死不从!” 话音落下,少女猛然转身,狠狠往堂中一根柱子上撞去。 第210章 爹爹回来了 “沈二姑娘!” 千钧一发之际,林纪书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沈柠的衣袖,将她拖拽过来。 “沈二姑娘,你要是死在我们定北侯府,让我们如何交待?” 林家满堂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众人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这燕京城第一首富的婚事也敢换,这沈老夫人真是胆子太大了。” “听说,这首富凌公子和沈二姑娘的婚事,还是太后下的诏书呢,这将太后颜面置于何地?” “估摸着,这沈老夫人是不愿意让自己亲孙女嫁到林家来,所以生了换亲的念头。” “定北侯府把第一首富的未婚妻给迎进喜堂,这还得了!” 众宾客左一言右一语的,让定北侯的脸色极其难看。 定北侯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柠身上,冷冷道: “沈二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我们家纪书去沈家接的是沈家四姑娘,怎将你接来了?” “还有,方才沈二姑娘说的换亲,又是何意?” 沈柠一身大红色嫁衣,站在前堂中央,忍不住低声抽泣。 一双泪眼盈盈的眸子,看向方才押着自己拜堂的两个婆子时。 目光似胆怯,又似惊恐。 “我……我不敢说。” “我怕……” 见小姑娘那般胆怯模样,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不过是两个沈老夫人身旁的婆子,竟然让小姑娘怕成这样。 是个眼瞎的人都知道,这沈二姑娘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被沈老夫人和二房欺负成什么样。 定北侯看着送亲的两位婆子,一掌拍在椅子上。 “好啊!沈老夫人竟欺辱我们定北侯至此!” “改日我定要在陛下面前,参那沈家老夫人一本!” 他气得面色铁青,目光沉沉落在两婆子身上。 “来人,将这两个婆子绑了,今日本侯亲自去趟沈家!” 话音落下,两个嬷嬷脸色瞬间惨白。 其中一个嬷嬷道:“侯爷,您莫要冤枉我们老夫人。” “我们家老夫人并没有换亲之意,许是接亲时弄错了。” 嬷嬷说完,下意识剜了沈柠一眼。 沈柠站在前堂里,一副可怜模样,又害怕,又惊恐。 她哽咽道:“若没有换亲之意,为何嬷嬷要强行让我与林家公子拜堂?” “明明知道我就是沈家二姑娘,又为何强行将我从花轿里抬出来?” “在场宾客那么多人看着,难不成都有假?” 两个婆子脸色难看极了,真想冲过去撕烂沈柠的嘴。 其中一个嬷嬷哆哆嗦嗦道:“你休得胡言!” “够了!”定北侯震怒,一掌拍在桌子上。 “来人,将这沈家的嬷嬷给本侯绑了,亲自去沈家问清楚!” 三五个黑衣侍卫冲进来,不等嬷嬷们反抗,便将他们捆绑起来,直接塞了破布堵住她们的嘴。 方才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逼沈柠拜堂,大家有目共睹。 若说沈柠不是被逼的,没人可信。 定北侯夫人道:“侯爷,眼下弄错了人,赶紧通知凌家吧。” “这凌家背后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我们定北侯府得罪不起呀!” 定北侯夫人看向林家二公子林纪书,脸色难看得很。 “纪书,快……快将沈二姑娘送回沈家去。” 林纪书点头,看向沈柠:“沈二姑娘,我送你回沈家。” 沈柠抽泣着点头,一身火红的婚服还未换下,便匆匆出了定北侯府。 刚出了定北侯府,混在迎亲队伍中的玲珑就牵了一匹马过来。 “姑娘,上马。” 沈柠面无表情,右手紧紧握住缰绳,脚踩马镫,利落地上了马。 玲珑立马扯缰绳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沈老夫人安排了会武功的人,就在送亲的人中” 玲珑话音落下,沈柠目光在周围围观的人群中扫视一眼。 便见三五个身穿沈家仆人服饰,身强体壮的大汉,目光如蛇蝎般落在她身上,随时伺机而动。 玲珑低声道:“想来是沈老夫人怕定北侯府这边发现端倪,事情失败,想阻止或是毁了姑娘。” “好让她的亲孙女顺利嫁进凌家,生米煮成熟饭。” “不过姑娘放心,王爷也派了暗卫护着姑娘。” 沈柠冷笑一声:“好。老夫人想得倒是挺美,只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玲珑,我们往北走,不要回头。” “那里是爹爹回来的方向。” “是,姑娘。 二人紧紧扯着缰绳,夹紧马背,不顾追上来的林纪书,挥手扬鞭就往北面方向奔去。 大红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绣金的凤凰纹样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远远望去,马背上的少女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姑娘,那些人追来了!”玲珑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紧绷着。 沈柠没有回头,只握紧缰绳,狠狠抽了一鞭。 身后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 那些人是沈老夫人养的私奴,个个手上沾过血,做过不少坏事。 沈柠压低声音:“玲珑,别回头看了。” “驾!” 少女俯身贴在马背上,嫁衣如火,青丝如瀑,在风中肆意飞扬。 身后还能听到马蹄声,和几个大汉的高呼声。 “二小姐!” “我等奉老夫人之命,带二小姐回府!” 玲珑紧紧咬着牙,拔出刀护在沈柠身侧。 马儿一路疾驰往北走。 约摸两刻钟后,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沈柠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队银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那玄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沈’字。 沈柠的呼吸一滞,浑身抖得厉害。 她眼眶瞬间红了。 八年了。 终于回来了。 她紧紧咬着唇,猛地勒住缰绳,怔怔地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当先一人,身披玄色铁甲,肩扛银色披风,纵马疾驰而来。 却让她有些恍惚。 她已经多久没有见到爹爹了。 那些关于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她甚至都记不得他的模样。 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爹爹。 沈柠浑身抖得厉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紧紧咬着牙,扯着缰绳,眼眶通红地看着那队人马。 声音哽咽道:“玲珑,我们冲过去。” “我就是要亲自问问他,为何这些年,要将我们兄妹几人独自扔在沈家,被那些人欺负!” “为何护不住娘亲!” “为何如此绝情,一走便是八年!” 第211章 爹,我恨你 爹爹离开那年,她才七八岁,菀儿才五六岁。 那时候,她和菀儿舍不得爹爹。 追在爹爹的马匹后,一直追出了燕京城。 她们姐妹二人一边跑一边喊爹爹。 喊得嗓子都哑了,可爹爹没有回头。 八年了。 她从一个小丫头片子,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如今,就算站在爹爹她面前,他能认出她来吗? 想来想去,只觉得可笑。 沈柠眼眶红透了,死死咬着嘴唇。 她把缰绳攥得紧紧的,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什么也不管了,只知道往前冲。 少女一袭火红的嫁衣,在这空旷的官道上,像一团烧起来的火,灼眼得很。 她身边跟着的是玲珑,一身黑衣,紧紧贴在她身侧策马。 后头还跟着四五个沈家的中年仆从,气喘吁吁地追。 再往后,隔着一段距离,还有个穿着婚服的年轻男子。 前方忽然尘土飞扬。 一队银甲骑兵正朝这边过来,队伍整齐,气势凛然。 那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上,赫然绣着一个‘沈’字。 沈柠的目光落在那面旗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队伍里,左下副使策马上前,到了沈厉身侧,沉声道: “将军,前面好像有情况。” 他眯着眼睛往前看了一眼, “看这架势,应当是谁家的新娘子逃跑了。” 沈厉端坐在马背上,一身玄色铠甲,面容沉静。 听到副使的话,他不过随意地往前方那几道人影身上扫了一眼。 那抹火红的身影太过扎眼,他的目光落在上头,也只是淡淡一瞥,没有多停留半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让开道,别冲撞了。” “是。” 左副使领命,正要挥旗示意队伍往边上让一让。 可那抹火红的身影,却直直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沈厉眉头微蹙,勒住了缰绳。 他抬眼,冷冷地看着那个纵马狂奔的少女。 少女一身红衣,满脸都是泪痕,一双眼睛红得厉害,正死死地盯着他。 沈厉的心口忽然抽了一下。 他只是觉得这个姑娘,这张脸,这双眼睛,眼熟得很。 可一时之间,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眼看那一身红衣的少女要往沈厉身边冲过来。 左副使连忙策马上前,手中长弓瞬间拉开,箭尖直直指向沈柠。 “站住!” “此乃沈家军阵前,不得冲撞!再敢向前一步,休怪箭下无情!” 沈柠看着那支对着自己脑门儿的利箭,苦笑了一声。 她猛然勒紧缰绳,马匹嘶鸣着停了下来。 她没有躲,也没有怕,只是直直地盯着那支箭。 又越过那支箭,看向后头那个端坐在马背上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 离京八年。 爹爹连她也不认得了。 连他手底下的副将,都要拿箭指着她了。 “好一个沈家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端坐在马背上的中年男人。 一字一句道: “沈将军距上次离京,已经整整八年了!” “这八年来,可曾有过一封家书?可曾有过一句问候?” 沈柠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咬着牙往下说: “如今,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认不出了吗?” 沈柠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厉的眉眼骤然一沉。 他盯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时,沈钰策马凑到他身侧,低声道: “大哥,这好像是咱们沈家的姑娘。” “看这年纪……应当是柠柠。” “沈家的姑娘?”左副使闻言,眉头一紧,连忙把手中的弓箭放了下来。 沈柠眼眶通红,骑着马一点一点往前走。 “你是沈家何人?”左副使又问了一遍,但还是带着戒备。 沈柠苦笑一声。 “我是何人?” “我母亲是叶家嫡女,叶澜依!” “沈将军离京八年,如今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认识了,真是可笑!” 沈厉眉心狠狠一跳。 他猛然勒紧缰绳,策马就往沈柠身边去。 到了跟前,他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眉眼神情……和当年的叶澜依。 “你是……柠柠?”男人声音有些发涩。 沈柠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划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火红的嫁衣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厉,一字一句道: “爹……我好恨你!” 话音落下,整个官道都安静了下来。 沈厉坐在马背上,那个泪流满面的少女,心如刀绞。 八年了。 他离家的时候,她才那么小一点,刚到他腰那儿,扎着两个小揪揪。 追着他的马跑,一边跑一边喊爹爹。 如今,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你真是柠柠?”他的声音有些抖,“真是我的女儿?”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今日不是你与凌氏商行主君大婚?怎么如今在这儿?是谁欺负你了?” 沈柠咬着薄唇,低声抽泣,摇了摇头。 见她不说,沈厉问沈柠身旁的玲珑。 “你来说。” 玲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垂首道: “回将军,老夫人要将姑娘嫁给林家长子!” “姑娘是逃婚出来的。” 玲珑话音落下,沈厉的面色骤然一沉,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 就在这时,后头那几个被沈老夫人安排来追人的中年男子追了上来。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正想上前拦人,一抬头,看见面前是一身铠甲、浑身杀气的将军。 几个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调转马头就要往回跑。 沈厉看了一眼,冷冷吩咐道: “将那几人抓住,本将亲自问清楚!” 话音落下,三五个骑兵立刻追了上去,几下就把那几个大汉按住了。 定北侯府的二公子林纪书追上来的时候,一抬眼就对上了沈厉那双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 再一看那面飘着的旗帜。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人是谁。 林纪书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小的见过沈将军。” 沈厉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沉沉的:“你是……” “小的乃定北侯府二公子。” “今日本是贵府四姑娘与我们侯府大婚,可沈老夫人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让我们侯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他抬起头,看向沈厉: “如今将军既然回来了,还请将军主持公道。” 沈钰在一旁听着,脸色气得发白,看向沈厉低声道: “大哥,母亲应当不会做这种事情。” “如今进宫面圣是要紧事,先让人送柠柠回沈家吧。” “这事儿,回头再慢慢查。” 沈厉忍着一口恶气,目光沉沉地在几个被押着的中年男人身上扫过。 “来人,先把这几人押走,本将亲自问清楚。” 他转过头看向沈柠,声音温和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你和宴儿寄给爹爹的信,爹爹都收到了。” “沈家之事,爹爹你二叔都已经知道。” “今日是爹爹没有认出你来,是爹爹的不对,不哭了好不好?” 沈柠咬着薄唇,抬眼看他。 沈厉又道:“等今日进宫面完圣后,爹爹再回来。” 沈柠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她心里又气又委屈,可看着爹爹软了声音跟她说话,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沈厉看着她,笑了一下。 “来人,送姑娘回沈家。” 左副使立马策马上前:“是,将军!” 沈厉翻身上马,最后看了沈柠一眼,一挥手,策马就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银甲骑兵浩浩荡荡地过去了。 沈柠和玲珑,被几位身穿铠甲的将士护送着,往沈家走。 此刻,沈府的宴席已经散了一大半。 沈老夫人正悠闲地躺在软榻上,品着清茶,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算算时辰,柠姐儿应当是已经拜完堂、成了亲了。” 她慢悠悠地说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如今,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嬷嬷站在一旁,笑脸盈盈地凑上前: “老夫人这下,可以好好安心歇息了。” “就等今夜传来好消息。” “说不定啊,事就成了。” 嬷嬷话落,沈老夫人嘴角的笑更浓了,笑得合不拢嘴。 “那凌家家财万贯,月儿嫁进去,将来生了嫡长孙,以后不都是他们母子的?” 她正想着美事儿,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不好了!” 沈老夫人眉头一皱,不悦道: “咋咋乎乎的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嬷嬷脸色发白,声音都抖了: “二姑娘……二姑娘回府了!” “如今就在府门前!” 沈老夫人手中茶杯猛然一顿,茶水溅了出来。 “你说什么?”她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来, “怎么好端端的就回来了?” “让人将她拦住,不让她从正门进来,要进来从角门进。” “是,老夫人。”嬷嬷匆匆离开。 沈老夫人起身,带着几个婆子就往府门前走。 与此同时,虞氏和沈柔收到消息,也急匆匆地往沈府门前赶。 几人匆匆赶到沈家门前,就见沈柠一身红衣,端坐在马背上。 四五个丫鬟婆子拦在门前,不让她进。 沈柠看见沈老夫人和虞氏、沈柔出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祖母,” “我还没嫁出去呢,你们就不想让我回沈家了?” “竟然让几个嬷嬷拦着,不让我从正门进府。” 沈老夫人冷笑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只配走角门。” 话音刚落,从沈柠身后,缓缓策马驶出一位身穿银色铠甲、意气风发的铁血将军。 那将军眼神锋利,目光在沈家门前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沈老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虞氏和沈柔的脸色,也骤然变了。 左副使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家门前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本将奉沈将军之命,送沈二姑娘回府。”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拦门的婆子丫鬟身上冷冷扫过: “将军吩咐了,姑娘只走正门,不入角门。” “若谁敢阻拦,责军棍二十!” 第212章 阿柠,本王来了 左副下使话音落下,四五个身穿铠甲的士兵便策马上前,护在沈柠身侧,就要护着她往正门而去。 沈老夫人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她杵着拐杖,浑身都颤抖得厉害。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 连虞氏和沈柔心头皆是一惊。 虞氏更是被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左副下使冷冷扫了她们一眼:“老夫人,是沈将军的命令。”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来人,护着沈二姑娘从正门入府。” “若谁敢阻拦,拖下去军棍二十。” 男人冰冷的声音落下,沈柠便在几个铁甲士兵的护卫下,直接从正门踏入沈家。 经过虞氏和沈柔身旁时,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二婶,长姐,我们又见面了。” 沈柠说完,转身便往沈府里走。 刚走进去,就见沈菀小跑着迎了上来。 “阿姐……” 小姑娘见到沈柠,连忙往她怀里扑。 “我以为是我的幻觉,原来阿姐真的回来了。” 沈柠低声安慰:“菀儿,不是幻觉,阿姐回来了。” “我们回院里,阿姐有事要与你说。” 沈菀高兴极了,连忙拉着沈柠往院子里去。 —— 沈家前堂。 沈老夫人勉强稳住心神,安排府中丫鬟婆子给左副下使沏茶。 堂内一片寂静,众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左副下使周身泛着冷意,看人时一双眼睛全是冰冷。 他只冷冷扫了虞氏和沈老夫人一眼,便让沈老夫人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如今沈柠从定北侯府回来,说明定北侯府那边的事情已经败了。 沈老夫人攥紧拐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今,只有等凌家那边了。 若是凌家那边沈月与凌公子拜了堂成了亲,那事情便算是成了一半。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沈厉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左副下使带着几位士兵喝了杯热茶后,便给沈老夫人行了一礼,带着人离开。 虞氏坐在侧方的椅子上,浑身抖得厉害。 若是沈厉回来了,那就代表沈钰也回来了。 如今虞平生还在燕京城,沈钰若是回来,那她以后想再和虞平生见面,只怕是难了。 她颤声道:“老夫人,如今该怎么办?” “柠姐儿回来了,是不是我们的计划都失败了?” 沈老夫人面色铁青,冷冷道:“只要凌公子那边拜了堂成了亲,月儿便算是嫁进凌家了。” “如今只有等月儿那边的消息。” 虞氏急道:“可如今将军回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能怎么办?自然是咬死不认了。” 沈柔也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人正焦急地等着凌家那边的消息,不多会儿,一个仆人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凌公子来了!” 那仆人话音落下,沈老夫人和虞氏顿时瞪大眼睛。 “你说谁?”虞氏不可置信地问。 仆人忙道:“凌氏商行的主君,凌公子。” 霎时间,沈老夫人和虞氏脸色惨白。 虞氏更是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全完了。”她喃喃道。 “这个时候,凌公子应当是在拜堂成亲,怎么来沈家了?” “这桩婚事可是太后下的诏书,我们全完了!” 虞氏的话,让坐在椅子上的沈老夫人杵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她声音发颤:“快……快请凌公子进来。” “沈老夫人,不必了!” 就在此刻,一道威严磁性的声音从前堂传来。 众人抬眸,就见一身红色婚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前堂大步而入。 男人戴着一块银色面具,一双幽深的眼眸紧紧盯着椅子上已经面色惨白的沈老夫人。 男人的身后,是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侍卫,还有两个被捆绑的嬷嬷。 以及一身婚服、蓬头垢面、唇角还挂着血珠的沈月。 沈月被人带到前堂后,直接就扔在了地上。 她后背之上是鞭子抽打的痕迹,血珠一滴滴落在地上。 整张脸上妆容已然凌乱,发间的珠钗松松垮垮,看起来狼狈至极。 见到沈老夫人和虞氏时,沈月瞳孔骤然一缩,狼狈地爬到沈老夫人面前。 “祖母,完了,都完了!”她声音哽咽,死死抓住沈老夫人的裙衫,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祖母,我们被人算计了。” “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她扭头,看向那边一身婚服的高大男人,只觉得全身都在发麻。 面前的男人,不是什么凌公子。 是大燕的摄政王,那个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摄政王。 虞氏、沈柔、沈老夫人再看到沈月这副模样时,整个身子僵在原地。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冷嗤一声:“果真是妾室上位。” “就这点手段,也想换亲?” 话落,身后两三个侍卫将两个婆子扔在前堂里。 沈老夫人强撑着道:“凌公子,你休得胡言!你说的什么老身怎么听不懂?” 谢临渊冷呵一声,将手中一份文书拿出来,扔在沈老夫人脚边。 “老夫人不认也罢,那就看看这份文书。”他声音冰冷。 “你的宝贝孙女,还有这两个婆子都已经招了。” “上头有燕京府衙盖章,官府也留得有文书。” 他顿了顿,薄唇勾起一抹冷意:“今日我来,是为了接我的新娘子,沈柠。” 谢临渊话音落下,沈老夫人浑身颤抖着将脚边的文书捡起来。 文书上,是沈月和两个婆子的口供,还有梳头娘子的供述,以及燕京府衙的朱红印章。 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沈老夫人一字一句地看完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面具之下,谢临渊薄唇勾起一抹冷意,缓缓转身。 “忘了告诉老夫人一声,我们凌氏的老太爷已经进宫面见太后了。” “沈老夫人,终究恶有恶报。” 谢临渊话音落下,带着一众乌泱泱的侍卫离开前堂。 离开前堂后,他就往沈柠的昭华院走去。 —— 昭华院内。 沈菀离开后,沈柠便安排玲珑去打听凌家那边的消息。 玲珑刚走,外头就传来紫鸢的声音。 “姑娘,王爷来接亲了!” 紫鸢跨进厢房后,不等沈柠回话,急匆匆起红色盖头给沈柠盖上。 “入洞房之前,新郎是不能看见新娘子的样子。” 沈柠一愣,刚准备揭下盖头,手腕就被一只大掌握住。 “阿柠。” “我来接你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沈柠有些恍惚。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一轻,被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第213章 大婚 谢临渊面无表情,抱着沈柠,大步出了昭华院。 沈柠心跳得厉害,想伸手揭下火红的盖头。 头顶却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 “别动。” 谢临渊低头看她,目光落在那方红绸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薄唇贴着她的耳畔。 “今日,是释空大师亲自算的吉日。” “上上大吉,宜嫁娶。” 他顿了顿,嗓音暗哑 “可不得反悔。” 话音落下,男人再不多言,抱着她大步往院子外跨去。 沈柠有些懵了,她怎么也没料到,谢临渊又折返回来了。 疑惑压过了心慌,她忍不住问:“王爷,你不是把沈月接走了吗?” 谢临渊轻轻哼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 “确实接走了,不过……是将她接到了燕京府衙。” “本王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让她全招了。” 男人说着,轻轻哼了一声: “就那点手段,也想来搅乱这场婚事。” “今日无论如何,这婚是成定了。” 谢临渊说完,一身火红的婚服,抱着怀中人,大步往沈家门前走去。 穿过沈家前堂时,恰好撞见三五个嬷嬷扶着脸色惨白的沈老夫人往内院里走。 与沈老夫人迎面遇上的那一刻,谢临渊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男人幽深的眸子看向迎面走来的沈老夫人,冷笑一声: “冯姨娘。” “看清楚了,这才是我即将迎进门的新娘子。”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使那些小妾做派的手段,塞人嫁进我凌家的。”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眼眶猩红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被谢临渊抱在怀里的沈柠,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随后,发了疯似的就朝沈柠扑过去。 “柠姐儿!” “你这个不孝女,不孝女!” “我们沈家上下,都被你这个不孝女祸害死了!” 眼看沈老夫人要碰到沈柠的衣角,谢临渊面色一沉,猛然挥手,直接将她扇倒在地上。 “死到临头了,还在做无谓挣扎!” 银色面具下,男人薄唇微微勾起,冷讽道: “冯姨娘,你说……你是会入牢狱,还是被流放?” “我想总有一样,适合冯姨娘。” 沈老夫人瘫坐在地上,看着男人有些熟悉的下半张脸,瞳孔骤然一缩。 面前男人,或许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的摄政王。 巨大的恐慌,让她整个人都发抖,等她再抬头时, 就见一身火红婚服的男人,抱怀里人大步往府门前走。 沈府门外,迎亲的队伍已经重新整理妥当。 聘礼嫁妆整整齐齐由队伍抬着,一眼望不到头,阵仗极大。 不过,谢临渊中途让人换了花轿。 说是沈月坐过的,嫌脏。 他将沈柠稳稳放在花轿内的软榻上后,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这身嫁衣,真漂亮。” 男人嗓音里带着笑意。 “很是衬你。” “王爷。”沈柠伸手想揭盖头,却被谢临渊轻轻按住。 “听话,” “这盖头,新婚之夜我亲自来揭。” 沈柠的手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隔着那层红绸望向他的方向。 “我……我想看看王爷。” “今儿爹爹进宫了,我实在是担心。” 谢临渊笑了笑:“此事,你不用担心。” “沈家的事,交给沈宴和你爹爹便是。” “我们凌家的老太爷,也会随你爹爹来沈家走一趟。还有太后那边的人,也会过来。” “要看热闹,明日回门再来也不迟。” 沈柠有些无奈,只能点点头。 就在此刻,外头传来墨宇的声音:“王爷,吉时到了。” 谢临渊这才松开手,从花轿里退出来。 他拉紧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男人一身火红婚服,腰身挺拔如松。 虽戴着银色面具看不清面容,但周身那股气势,却是说不出的矜贵威严。 他垂下头,往花轿的方向看了一眼,半块面具下那抹薄唇,浅浅勾起一个弧度。 “起轿!” 话音落下,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沈府门前启程,往长街尽头而去。 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都不知道沈家内宅究竟发生了何事。 只听到里头隐约传来一阵不甘的嘶吼声,听着像是沈老夫人的声音。 沈菀抱着猫儿从府里跑出来时,迎亲的队伍已经走出老远。 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火红花轿,眼眶一红,就追了上去。 “阿姐……” “阿姐,你别丢下菀儿。” “阿姐……” 小姑娘抱着猫跑得踉踉跄跄,眼泪糊了满脸,嗓子都喊哑了。 她追着那迎亲的队伍跑了许久,眼见那队伍就要消失在长街尽头时。 身后骤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菀,上马!” 沈菀缓缓回头,就见一身红衣的苏凛风意气风发地策马而来。 少年眉目张扬,意气风发。 他的身旁,跟着一位戴着黑色面具、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是霍廷川。 沈菀紧紧抱着怀里的猫,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少年。 少年一身红衣,剑眉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朝她伸了伸手。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沈菀眼眶通红,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 不过,她没有触碰少年的手,而是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吃力地翻上马背。 凌乱的呼吸下,她紧张得紧紧闭上眼睛,只觉得一切都像是幻觉。 苏凛风与霍廷川相互对视一眼,连忙策马,就往迎亲的队伍追了上去。 前方,谢临渊端坐在马背上,银色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分不清情绪。 不多时,一位身着黑衣的侍卫策马到他身侧。 “主子,有三人追上来了。” 谢临渊手腕一扯,勒住了马。 回头看去,就见苏凛风和霍廷川策马而来,沈菀坐在苏凛风身后。 男人右手一挥,迎亲队伍齐刷刷停了下来。 花轿里的沈柠身子一晃,随即就听到沈菀的声音传来。 “阿姐,菀儿送你出嫁!” 沈柠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撩开盖头,偷偷将轿帘掀开一角往外看去。 就见苏凛风、沈菀还有霍廷川策马到了花轿旁。 苏凛风扬唇笑了笑: “沈二小姐,小爷我送你出嫁!” “沈姑娘,我送你出嫁。”是霍廷川的声音。 沈柠紧紧咬着唇,看着他们三人,眼眶忽然就热了。 “多谢苏世子,多谢霍家世子。” 她心里酸涩得很,她连忙放下轿帘,不敢再看他们。 他们,一位是她亲妹妹。 一位,是她亲大哥。 还有一位,是她前世的恩人。 谢临渊朝策马的三人看了一眼,薄唇勾起一抹淡笑。 随后右手一挥。 “起轿!” 接亲的队伍重新启程,浩浩荡荡往凌云阁方向而去。 苏凛风和沈菀,还有霍廷川则跟在队伍后面,策马穿过长街,一路相送。 队伍终于行至凌云阁楼,谢临渊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将沈柠抱了出来。 男人的呼吸沉沉落在她耳畔,目光坚定,一步步往喜堂里走。 他低头看她,隔着那方红盖头,声音哑极了。 “这辈子,总算能光明正大迎你进门。” 第214章 王爷服避子药 凌云阁的高堂之上,坐满了凌家的人。 上首是凌氏的族长,旁边端坐着一位遮掩了真容的妇人。 正是当今的柳太妃。 侧方的位置设了座,是朝阳长公主,另有一些凌家请来的贵客,三三两两地坐在一旁。 沈柠对凌家的事情,其实知道得不多。 她只晓得,凌家是燕京城的大家族,凌氏商行的生意早已遍布五洲四海。 说起来,燕京这地界,也不过是他们商行的一处落脚点罢了。 这生意往来,人员混杂,这里头的水深得很,沈柠也懒得去深究。 只是这一世,谢临渊以凌氏商行主君的身份娶她,倒算是护了她周全。 这凌家是燕京城的首富,背后根基深厚,连当今太后和武宗帝见了,也得给三分薄面。 沈柠正想着,忽然感觉身侧的人动了动。 谢临渊侧过身,正对着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司礼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一拜天地!” 沈柠心头一慌,正要转身,脚下却被喜绊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大掌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紧张了?”男人的嗓音低低的。 “拜完堂,很快就好了。” 沈柠点了点头,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裙。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与谢临渊拜完了堂。 被送进喜房后,紫鸢和白芷跟着进去了。 她刚在榻边坐下,抬手就把盖头揭了下来。 紫鸢吓了一跳,赶紧把盖头抢过来,又要给她盖上:“姑娘,这盖头得王爷亲自揭!” 沈柠坐在榻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爹爹和二叔进了宫,如今怎么样了?” “我担心得很。” “玲珑和琉璃去了哪儿?” 紫鸢叹了口气,扶着沈柠重新坐好。 “姑娘,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这些事儿先别想了。” “沈大公子今儿从外地赶回来了,已经进了宫。” “今儿是你大喜日子,自然是以您和王爷为主。” “沈家的事,自有人操心。” 沈柠坐在床沿上,心里火烧火燎的。 一直等到天黑,紫鸢才掀帘子进了厢房。 “怎么样?”沈柠问。 紫鸢叹了口气:“奴婢托霍大将军去打听了。听说沈将军还在御书房,跟各位大臣商议要事。” “兴许今夜就能议完,兴许要议上一两日。” “不过……”紫鸢顿了顿。 “听说二老爷进宫后,就一直跪在御书房外头,像是在替沈老夫人和二三房求情。” “沈老夫人那换亲的事儿,怕是要等将军回府,才有定论。” 沈柠听完,微微蹙起了眉。 商议军事要这么久? 不过,八年前父亲回燕京那次,陛下也是召集了丞相和内阁首辅,商讨边塞之事。 那回也是议了整整一两日。 想到这儿,她缓缓吐了口气。 “嗯。” 紫鸢低声安慰她:“姑娘,今儿先好好歇着,明日回沈家一趟便是了。” 沈柠点了点头,坐回床沿上。 天色渐渐暗透了,喜房里的烛火爆了一声,把沈柠从恍惚中惊醒。 盖头还盖在头上,入目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 外头的喧嚣已经远了,这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 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近,停在她面前。 沈柠攥紧了衣裙,视线落在盖头下方。 入目是一双玄色云纹靴,靴边沾着一点外面的尘土,想来他是从宴上直接过来的。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紧张吗?”谢临渊开了口。 沈柠抿了抿唇,缓缓点头:“有些紧张。” 男人轻笑一声,挨着她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挑开了盖头。 一张明艳的小脸露出来,少女眼睛澄澈,唇色鲜红欲滴,在烛火映照下,美得灼人。 谢临渊幽深的眼眸暗了暗。 上一世的新婚之夜,沈柠满脸是泪,恨极了他,他想与她亲近时,她将他咬伤了。 如今见她这般乖顺地坐在面前,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男人俯身靠近她,嗓音暗哑。 “今夜真乖,没闹。” 沈柠微微一愣,便见谢临渊端来了合衾酒。 她喝了合衾酒,然后抬眼看他:“今日大婚,我将计就计想着换亲,王爷不怪我吗?” 谢临渊挑了挑眉,喉咙里溢出低笑。 “怪你做什么?” 男人说着,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当初,你想把婚期定在沈将军回京那日,我就猜到了你的心思。” “不过,我也抱着一丝希望,盼着你能多多重视这场婚礼。” 沈柠仰着头看他,薄唇轻抿,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 “所以,你才让凌家老太爷进宫,请太后下诏书?” “算是吧。”谢临渊说得云淡风轻。 他双手撑在小姑娘身侧,将她放倒在榻上。 修长的手指勾住那条火红的腰带,只轻轻一扯,少女的衣裳便松垮下来。 “让太后下诏书,还另有用处。” “什么用处?”沈柠急着追问。 谢临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缓缓俯下身,薄唇落在她眼角,轻轻吻了吻。 “别想这些了,嗯?” “今夜洞房花烛,可得认真些。” 谢临渊声音落下,沈柠整个身子僵着,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她的腰带,手掌顺着她光滑的肌肤,缓缓揉弄上去。 小姑娘全身泛起细小的颤栗,抬眼望他时,脸颊烧得滚烫,身子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乖,别怕。”谢临渊嗓音喑哑,薄唇从她耳畔开始,一寸一寸地吻下去。 沈柠仰起头,清澈的眼眸望着他。 她低声道:“你……你总是这样。” 男人喉咙里溢出低哑的笑,揉弄她身子的手停了下来。 “哪样?”他似笑非笑地问。 沈柠咬着唇,摇了摇头:“反正就是那样。” 谢临渊眼里含着笑意,眉宇之间染了一丝乖戾的邪气。 他缓缓俯下身,薄唇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用齿贝轻轻咬了咬。 “是这样?” 沈柠紧张得说不出话。 男人顺着白皙的肌肤一路吻下去,他张开唇,叼开那件火红的鸳鸯肚兜。 将头埋下去,吻咬了上去。 “还是……这样?”他嗓音哑到了极致。 沈柠身子轻轻一颤,忍不住低低吟了一声。 谢临渊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幽深的眼眸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声音,总是会让我失控。” “不是这样,那阿柠是想要哪样?” 沈柠紧紧咬着唇,又气又恼地瞪他。 “你……真无耻。” “好色之徒!” 男人喉咙里溢出低哑的笑:“对,我是无耻。” “我好色。” “我只贪图阿柠的美色。” 谢临渊说着,俯身吻住她。 沈柠被吻得几乎窒息,双手摊在床沿上,却在谢临渊方才褪下的婚服里,摸到一样东西。 像是个药瓶。 她眸色一亮,正想伸手去拿,谢临渊却按住了她的手。 “别动。” “这是……什么?”沈柠声音断断续续。 谢临渊呼吸凌乱,低声道:“是……避子药。我吃的。” “男人服的避子药?”沈柠问。 谢临渊没有答话,只是将她压在身下,肆无忌惮地与她纠缠在一处。 纠缠间,男人的嗓音暗哑到了极点。 “陇西战事将起,若是我走了……你一个人怀上身孕,要受很多苦。” “女子服用避子药,终究会伤根本。” 男人说着,大掌握住她,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像一只难以餍足的狼,肆无忌惮地要着她。 许是有些受不住,迷迷糊糊间,沈柠张嘴想咬他。 谢临渊眸色一沉,伸手握住她下巴。 “听话,别咬。” “我错了,我温柔些。” 沈柠紧紧咬着唇,耳畔是男人沉闷的喘息声,混杂着一阵阵靡靡交缠之声。 不知何时,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到下半夜时,喜房外落起了小雨。 沈柠躺在榻上,迷迷糊糊间,感觉一只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 男人呼吸急促,薄唇落在她白皙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下。 “阿柠,给我点被子好不好?” 沈柠听得模模糊糊,就听到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跟前世一样,喜欢抢被子。” 谢临渊伸手,轻轻扯了扯被角。 将整个滚烫的身子贴上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阿柠,我好冷。” —— 翌日,沈柠醒来时,谢临渊寻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替她穿上。 “今日回门,有好戏看。” 男人换了一身玄色衣裳,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将腰带轻轻给她系上。 沈柠低声问:“太后那边,下旨了?” 谢临渊点了点头。 “嗯。” “到了沈家,你就知道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谢临渊吩咐人备了厚礼,带着沈柠往沈家而去。 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沈府门前。 沈柠下了车,抬头看了眼门匾,似乎感觉与往常不太一样。 她与谢临渊一同进了门。 两人刚穿过影壁,还未来得及让人通传,就远远听见前堂方向传来一声厉喝。 “来人,将这淫妇拖下去!” “给我沉塘!” 第215章 虞氏沉塘 还听到沈柔,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二叔,求你饶了二婶!” “柔儿求你了,饶了二婶!” 沈柔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二婶和舅父清清白白,他们是亲兄妹!” 沈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忽然嗤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柔儿倒是挺稀罕这个二婶的。” “既是亲兄妹,怎么会滚到一张床上去了,当我眼瞎了?” 整个前堂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沈柠和戴着面具的谢临渊,在这个时候走了进去。 一踏进前堂,便瞧见满堂的人。 虞氏头发散乱,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沈柔跪在她身侧,眼眶红肿得厉害。 沈川,正一瘸一拐地站在虞氏身旁,红着眼眶看着沈钰。 眼神里,带着卑微的乞求。 沈家正上方,坐着的是沈家族长,和一位位高权重的族老。 沈柠眉头微微一皱。 如今族长和族老都来了,想来是有大事发生。 她和谢临渊一进前堂,便有侍卫快步走到沈钰跟前,低声通报。 沈钰抬眼看去,便见一个身穿玄色衣裳、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堂外进来,脸上戴着半块面具。 等看清楚男人那张削薄的唇时,沈钰猛地瞪大眼睛。 他险些就要跪下行礼,却被谢临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钰稳住身形,勉强扯出个笑脸:“凌公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谢临渊语气淡淡的:“沈副将不必多礼。” 沈钰连忙吩咐一旁的侍卫:“快,快给凌公子斟茶。” 沈柠看向正上方坐着的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带着谢临渊走到两位老者面前。 “见过族老。” 族长抬起眼看了二人,淡淡道:“二姑娘,你回来正好。” “都先坐吧,今日还有要事呢。” 沈柠点了点头,和谢临渊侧方椅子上坐去。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爹爹,也没看到沈老夫人。 沈宴也不在。 她回沈家之前就听说了,爹爹还在宫里没出来。 沈老夫人今日一直称病不起。 沈钰见沈柠和谢临渊在这里,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沉着脸,冲那几个婆子挥了挥手。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拖下去,沉塘!” 冰冷的声音落下,三五个婆子粗暴地抓住虞氏的胳膊,往外拖。 虞氏冷笑了一声,用力咳出一口血来,吐在地上。 “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强娶我,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沈钰气得脸都紫了,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分明是你们虞家贪图我沈家的钱财势力,才把你嫁过来的!” “这次要不是月儿,我怕是到死都被你们蒙在鼓里!” 沈柠蹙了蹙眉。 难道是沈月,带着二叔去捉奸的? 她正想着,那几个婆子已经拖着虞氏往外走。 沈柔疯了似的扑上去,死死抓住虞氏的衣裳不放。 “二婶,二婶!” 她扭头看向沈钰,哭得声嘶力竭:“二叔,我求你了,留她一条命吧。” “我求你了,求你了!” “二叔!” 那哭声尖锐刺耳,响彻整个前堂。 沈川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挡在虞氏面前。 他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看向沈钰。 “爹……” “谁是你爹!”沈钰脸色一黑,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过去。 茶壶在沈川脚边炸开,碎片溅了一地。 “拖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钰骂完,大步跨出前堂。 几个婆子拖着虞氏,往沈府外密林后山的一个死潭而去。 沈柔跌跌撞撞地跟上去,双手死死抓住虞氏的衣裳。 “二叔,你真就这么绝情吗?” 沈钰脚步顿了顿,回头冷笑了一声。 “大姑娘,今儿就算你二婶不死在潭里,也得被流放。” 他伸手指着深潭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按沈家家规,行为不轨,理应沉塘!” 说完,他猛地甩开沈柔的手,拽着虞氏的衣领往深潭边拖去。 沈柔整个人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满脸泪花,狼狈地爬起来,踉跄着又要追上去。 就在这时,沈柠带着沈菀走了过来。 “阿姐。” 沈柔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沈柠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涌出刻骨的恨意。 “你这个贱人!” “你早就知道梳头娘子给你下毒,对不对?” 沈柠没有回话,走到沈柔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阿姐对二婶,倒是情深义重。” “阿姐不想知道,是谁把二婶和虞表舅的事捅出来的吗?” 沈柔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沈柠笑了笑,凑近了些。 “二婶这些日子总是咳血,你就没怀疑过?” 沈柔一怔,眼底却慢慢浮现出惊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柠幽幽道: “其实……二婶身体里,早就被下了毒。” 沈柔浑身一颤,就听到沈柠继续道: “那种毒无色无味,一开始只会让人身子虚,后来就开始咳血,到最后化成一滩血水。” “就算二婶今天不死在深潭里,她也活不过三个月。” “因为给她下毒的人……是祖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祖母,早就知道沈川不是她的亲孙子。” 沈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 “怎么可能是祖母……” 沈柠轻轻笑了一声。 “阿姐要是不信,不妨想想二婶这几个月喝的补汤,是谁准备的?” “上次沈川在火场受了重伤,祖母可曾关心过半句?” 沈柠笑了笑:“因为,祖母早就知道,虞氏和虞平生有奸情。” “沈川……是他们的儿子。” “不……不可能……” 沈柔脊背一阵阵发凉。 她们明明隐瞒得那么好,那么周全,祖母怎么可能知道? 她不可思议的往深潭那边看去。 几个嬷嬷正往虞氏身上绑石头。 她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过去。 “二婶……二婶……” “你走了,柔儿可怎么办啊……” “柔儿可怎么办啊……” 虞氏虚弱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血。 她颤抖着抬起手,抓住沈柔的手。 “柔姐儿……”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川儿……”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凑到沈柔耳边,气若游丝。 “我走了……他就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柔姐儿,记住二婶说的话。” “要想做人上人,就得不择手段,攀上高位!” 虞氏话落,沈钰给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们冲上来,粗暴地把沈柔拖开。 “沉塘!” 沈钰一声令下。 婆子们抬起虞氏,直接朝那又脏又臭的池塘扔去。 沈柔跪在岸上,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喊出一声母亲。 “二婶……” 虞氏在水里拼命挣扎。 大口大口的水灌进她肺里,她拼命睁着眼,死死盯着岸上的沈柔。 “柔姐儿……记住我的话。” “记住我的话……” 第216章 逐出族谱 沈柔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虞氏死在自己面前。 她这辈子,还没能和虞氏光明正大地以母女相称。 还没能堂堂正正喊她一声母亲。 可虞氏就这样被沉了塘,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看到虞氏沉塘之后,沈钰扭头看了沈柔一眼,又看向沈家那几个婆子。 “来人,把大小姐带回府。” 两个婆子连忙应声上前,俯身将沈柔从地上拖起来,就往沈府的方向走。 此刻,沈柠和沈菀姐妹俩也在前堂等着爹爹回来。 谢临渊则去了沈宴的院子,和沈宴商议要事。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进来。 男人一身黑色铁甲还未褪下。 周身泛着冷意,满身都是未散的杀气。 他进来时,椅子上的沈菀却有些害怕。 见沈菀眼神闪躲,沈厉原本严肃的脸顿时柔和下来。 他走到沈菀面前,低声问:“你是菀菀?” 沈菀咬着薄唇,抬眸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见小姑娘眼眶通红,沈厉伸手轻轻替她擦了擦眼泪:“是爹爹不对,别哭了好不好。” 沈菀乖巧地点头:“嗯,不哭了。” 沈厉又看向沈柠:“昨日回来得迟,连你的婚礼都没能参加,可怪罪爹爹。” 沈柠摇头:“我不怪爹爹。” 沈厉笑了笑:“嗯。” 见爹爹如此温柔,沈柠又想到霍廷川。 霍廷川在外也是杀伐果断的将军,可在内却十分温柔。 性子倒是和爹爹一样。 沈柔坐在椅子上,见沈厉只与沈菀和沈柠说话,心里有些不高兴。 她走到沈厉面前,柔柔弱弱地唤了一声。 “爹爹……” 沈厉侧头看她,目光里骤然蓄上凌厉的杀意。 那可怕的眼神,直接吓得沈柔跌坐在地上。 “爹……你为何这般看着我?” “柔儿做错了什么吗?” “爹爹……” 沈厉面色铁青,并没有理她,只身走到族老们面前,躬身行礼。 “今日,有劳了。” 沈家族长点了点头:“此事着实是难为你了。” 沈厉叹气:“此次是太后下诏赐婚,我们沈家这般作为,乃是大罪。” “凌家和定北侯已经上奏,参了沈家一本。” “我在御书房外站了整整一夜,才求来太后和陛下的宽恕。” “太后有旨,凡是参与此事之人,全部流放到坪州。” 坪州? 沈柔浑身一颤,有些不知所措。 这坪州,不是苦寒之地吗? 就听沈厉继续道:“如今为了我们族中其他年轻一辈的前途着想……” “今日,特请族长开宗祠,将沈家参与此事之人,全部逐出族谱。” 沈厉话音落下,目光落在身旁的管家身上。 “将人全部都叫到前堂来。” “让人去请老夫人。” 管家点头:“是,将军。” 沈老夫人院子里。 沈老夫人一掌拍在扶椅上: “逐出族谱?他也敢!” “老身在沈家兢兢业业那么多年,凭什么将我逐出族谱?” 沈老夫人说着,面色铁青地从椅子上起来。 她杵着拐杖,在几个婆子的搀扶下,就往沈家前堂赶。 一看到沈厉,沈老夫人就气得面色铁青。 “你这个不孝子,如今是出息了,就想着将老身逐出族谱了……” “你可对得起你爹,对得列祖列宗!” 沈厉冷冷瞧着她,冷哼一声: “为了我们沈氏一族的未来,我必须这样做。” “这也是族老们的意思。” “明日你们便要流放坪州,今儿必须将你们逐出族谱,以告慰我父亲在天之灵。” “好……好得很!” 沈老夫人浑身颤抖,环顾四周却没见到沈钰。 沈厉不再看她,走到族长面前,躬身一礼:“请族长开宗祠。” 族长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录,递给身旁的老者: “去开宗祠,请族谱。” 那老者是沈氏一族的族老,在族中颇有威望。 他接过名录看了一眼,面色凝重,转身往祠堂方向而去。 沈老夫人见状,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却被两个婆子拦下。 “你们做什么?” “我是沈家的老夫人,是你们将军的继母,你们谁敢拦我!” 两个婆子纹丝不动: 沈厉站在堂中,周身冷意凛然。 他并未回头看沈老夫人,只沉声道:“来人,将名单上的人全部带到祠堂。” 话音落下,便有数个婆子小厮上前,将参与此事之人,全都带到祠堂。 那些人想挣扎,可听说明日便要被流放,也无力再挣扎。 沈柔被两个婆子从地上拖起来,她眼眶通红地看向沈厉。 “爹……爹爹你看柔儿一眼啊,爹。” “爹……我不想被流放坪州!” “我不想被逐出族谱!” 沈厉懒得看她,只冷冷道:“带走!” 沈家祠堂。 上次祠堂起火后,便在西厢苑临时搭一个祠堂。 里头供奉着沈氏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族长走在最前头,沈厉紧随其后,再之后。 沈老夫人一进祠堂,便挣扎着要往牌位前扑。 “沈厉,你会遭天谴的!”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沈厉面不改色,只对族长道:“请族谱。” 族长点头,从香案上取下那本厚重的族谱,翻到记录沈厉这一支的那一页。 沈厉接过族谱,看了一会儿,而后从香案上拿起毛笔,蘸了墨。 沈老夫人见状,尖声道:“你敢!” 沈厉淡淡道:“母亲还是想想,明日流放之事吧。” 说着,他提笔在族谱上沈老夫人的名字旁,落下一个‘黜’字。 接着,落笔在沈柔名字旁。 沈柔哭得撕心裂肺, 当看到她的名字旁落下一个‘黜’字,整个身子瘫软下去。 如今,别说做沈家大房嫡长女。 她连沈家人都不是了。 再之后,是那些参与此事之人的名字。 他们当中,也有人闹过,可沈厉不管不顾,落笔极快。 祠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众人的抽泣声。 沈厉搁下笔,看着沈老夫人。 “父亲在世时,最重沈氏清誉。今日之事,是我沈厉不孝,不得不为。若真有报应,我沈厉一力承担。” 说罢,他将族谱双手捧起,恭敬地放回香案上。 然后退后一步,对着历代先祖的牌位,深深一拜。 沈老夫人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沈柔挣开婆子的手,踉跄着扑到沈厉脚边,抓住他的衣摆。 “爹爹……柔儿知错了。” “爹爹……” 沈厉冷眼瞧她:“明早官府就会来人,你跟着你祖母,前往坪州流放。” 沈柔拼命摇头:“不……我不想被流放。” “我腹中有皇嗣,我不能流放……” 第217章 你就是屠夫的女儿 沈柔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沈厉面色铁青,猛然挥手,狠狠一耳光扇在她脸上。 “枉你做沈家大房嫡长女这么些年,如今为了不被流放,你倒是学会自毁名声了!” “来人,去把府医请来。” 沈柔整个人都被扇懵了。 她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厉,全身都在颤抖。 “爹爹,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冷笑一声: “八年前你回京时,对我那般温柔。” “如今你一走便是八年!” “我作为沈家大房嫡长女,独自在京中护着几个弟弟妹妹,应付多少明枪暗箭,到头来却被你这般对待!” 她目光恨恨地看着沈厉。 若非因为这嫡长女的身份,她根本不想叫他这声爹爹。 她只觉得恶心透顶了。 她捂住脸颊,狼狈地爬起来,紧紧咬着牙。 “我不能被流放!” “爹爹也没办法将我流放!” “因为陛下和太后,已经内定了,让我这个沈家大房嫡长女,进宫为妃!” 沈厉冷眼瞧着她,眼底骇人地浮现出一抹杀意。 “进宫为妃,我怎么不知呢?” 沈柔的身份,沈柠沈宴都写信告诉了他。 包括这些日子,沈柔对沈宴兄妹几人下毒之事,他也知晓了。 沈宴将沈家的所有事,都跟他说得清清楚楚,他也让人核查了。 他没想到,他的第一个孩子,竟被这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给替代了。 而这冒牌货,还在沈柠兄妹几人的平安符上下了毒。 “我为何这般态度,你难道真不知道原因?” 沈柔满脸不甘,紧紧咬着牙。 “是……是因为柠儿婚事之事吗?” 沈厉冷笑道:“这只是其一。” “其二,你作为沈家大房嫡长女,私下与皇子来往,要将沈家置于何地?” “如今你还说怀了身孕,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今日我将你剔除族谱,以后你就不再是我们沈家人。” “明日你便与你祖母和三婶,还有两个堂妹,一同前往坪州流放。” 沈厉说完,转身就准备走,却被沈柔死死抓住裤脚。 “爹,我错了。” “你能不能去给陛下求求情,爹……” “我错了,我不想被流放!” 沈厉面无表情,猛然伸手将自己的裤摆从沈柔手中扯过来。 就在这时,府医在侍卫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沈厉冷冷道:“给大姑娘把把脉,看看是否怀了身孕。” “是,老爷。” 沈柔连忙往后躲:“不……我不。” “按住她!”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连忙将沈柔死死按住。 府医上前,替她把脉。 片刻后,他转身看向沈厉:“将军,姑娘并未有身孕。” 沈厉冷冷一笑:“既如此,等着明日流放吧。” 沈老夫人站在人群中,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昏了过去。 两个嬷嬷连忙扶住她,目光看向沈厉时满是恐惧。 沈厉冷冷道:“母亲既然已经从族谱剔除,便不配住在漱芳斋了。” “先将人安排在偏院,等明儿一早,官府的人就会来。” 男人冷冷说完,带着族老们大步跨出祠堂。 那些明日要被流放的人,全部安排在偏远。 三房的沈冉和赵氏,还想挣扎却已经无济于事。 祠堂内,还传来一阵抽泣声。 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刚准备出祠堂时,沈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姐姐。” 沈柠连忙拉着沈菀后退一步。 “二姐姐,我错了。” “让你替我嫁去定北侯府,是祖母和母亲的意思,并非我本愿!” “二姐姐,你能不能救救我。” “求你了,二姐姐!” 沈月说着,咬着唇浑身颤抖,满脸通红地看着沈柠。 沈柠俯身将她扶起来,从袖口中拿出一个价值不菲玉镯给她。 “姐妹一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明日,你先与其他人前往坪州,我会想办法周全。” “坪州乡下虽清苦,却比燕京更为清净。” 沈柠说着,带着沈菀离开祠堂。 沈柔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看了沈月一眼。 “你这个贱人!” “若非是你,二婶怎会被沉塘,都是你!贱人!” 沈柔说着,扑过去狠狠拽住沈月的头发,用力撕扯。 沈月也不甘示弱,忍着疼痛看向沈柔。 “你以为,你是大房的嫡长女?” “沈柔,你不过是个屠夫的女儿!” 沈柔瞳孔骤然一缩,伸手狠狠掐住沈月的脖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月被掐得脸色发紫,冷笑道:“你以为,你能瞒过所有人!” 就在这时,沈宴带着人从门外匆匆进来。 “你们做什么!” “将她们拉开!” 话音落下,两三个婆子立刻上前,将沈柔和沈月拖开。 沈月被拖开后,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她不甘心地看向沈柔: “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其实是屠夫的女儿,多可笑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柔还要上前,就被一个婆子死死抓住手臂。 沈宴沉着脸道:“此乃祖宗祠堂,岂容你们放肆,拖出去!” 话音一落,婆子们地将二人拖出了祖宗祠堂。 沈柠还未走到昭华院,沈厉身旁的侍卫就来了。 “二姑娘,将军请您去一趟院子。” 沈柠点点头,跟着侍卫往沈厉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子里,远远就听到沈厉的声音从厢房传来。 “我怎么觉得,凌公子好生眼熟。” “老夫好像在哪里见过。” 厢房里,一身黑衣的谢临渊端坐在椅子上,闻言嗤笑一声,放下手中茶盏。 “将军怕是看茬了,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沈厉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落在谢临渊身上。 男人周身的气度,实在不像是个商人,反倒像……像先帝。 沈厉斟酌着开口:“凌公子,可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老夫瞧着凌公子这气度,像极了一个人。” “爹爹!”就在这时,沈柠快步走了进来。 “爹爹,凌家有规矩,不以真面目示人。” 沈厉道:“爹爹又不是外人,难不成还见不得你夫婿的真容?” “爹爹只是瞧着,这凌公子像当今摄政王。” 第218章 沈菀入宫为妃? 谢临渊轻咳了一声,险些被茶水呛到。 “将军过奖了。” 沈厉笑道:“这轮廓身形确实很像。” “摄政王早年在战场上,老夫也是见过他英姿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名副其实的活阎王,杀人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若真娶了柠柠……” “柠柠恐怕会被他吓死。” 沈厉这话说得认真,沈柠却忍不住低笑一声。 沈厉见沈柠轻笑,顿时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女儿。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便见对面的男人缓缓抬手。 男人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搭上面具边缘。 “沈将军方才说……”低沉的嗓音自面具后传来。 “我杀人时,眼皮都不眨一下?” 面具应声而落。 一张俊美无瑕的面容,暴露在光亮之中。 男人眉峰如刀,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分明是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容,眉宇间却凝着威严之气。 此刻,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厉。 沈厉的笑容僵在脸上。 “摄……摄政王!” 沈厉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慌忙想要行礼。 “末将,参见摄政王殿下!”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他。 “岳父大人。” “不必多礼。” 岳父二字,炸得沈厉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目光僵硬地看向沈柠,额角沁出冷汗。 “末将方才……” “方才岳父大人,夸我战场英姿。” 谢临渊语气温柔。 沈厉:“……” 他那是夸吗? 他那是在说他杀人如麻! 厢房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沈柠轻咳了一声。 “爹爹,王爷的身份特殊,不摘面具。” 沈厉神情复杂极了。 摄政王位高权重,沈家手握陇西兵权。 想来这摄政王是因为这个,才用凌公子的身份来娶沈柠。 不过,他的女儿喜欢便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恩,爹爹知道。” 沈厉说着,瞧了一眼沈柠。 “柠柠,你去找菀儿说些话。” “爹爹有事要与摄政王谈谈。” 沈柠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起身。 她知道爹爹和谢临渊要说的是什么事。 恐怕事关陇西一战。 那一战凶险万分,上辈子因为太后的设计,谢临渊九死一生,才拼死回来。 这辈子,恐怕也会如此。 她看了谢临渊一眼,没有多问,直接出了厢房,往梧桐苑去寻沈菀。 约摸午时,谢临渊才从沈厉的厢房里出来。 沈柠在昭华院正与沈菀说着话,紫鸢便匆匆赶来。 “姑娘,宫里来人了。” “让沈家上下,前去接旨。” 沈柠捏着茶杯的手骤然一僵。 杯中的茶水晃了晃,险些溅出来。 父亲才刚回来,武宗帝就这般迫不及待,要让沈氏女子入宫了。 “果然还是来了。”她低声道。 “阿姐,怎么了?”沈菀轻声问道。 沈柠心绪不宁。 如今爹爹回京,武宗帝和太后定然会让沈氏女子入宫为妃。 如今沈柔要被流放,那入宫为妃的便很有可能是菀儿了。 菀儿如今才十五岁,怎么能伺候那年过半百的武宗帝。 不过,上次护国寺后,听说武宗帝又让万空重新算了沈菀的生辰八字。 “阿姐,我们去前堂看看。” 沈柠点头,带着沈菀往前堂走。 前堂里已经跪着许多沈家的人。 沈柔居然也在。 沈柔跪在人群里,虽然狼狈,眼中却隐隐透着兴奋。 见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前来时,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沈柠,即便我被剔除族谱,我也不可能被流放的。” “今日之后,你见了我都会恭恭敬敬的给我行礼。” “将来你们沈家弃我之人,会跪下来求我。” 沈柔说着,一脸得意。 沈柠面不改色,目光却复杂极了。 就在这时,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序,今有沈氏嫡女沈菀,柔嘉表度,特册封为正四品美人,择吉日入宫,钦此。”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沈菀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煞白。 沈柔笑容也僵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传旨太监。 怎么会是沈菀? 沈柠和沈厉面色骤然一变。 “沈三姑娘,接旨吧。”传旨太监笑着将圣旨递过来。 沈菀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没能抬起。 传旨太监也不恼,笑眯眯地将圣旨递到沈菀手上。 又转向沈厉:“沈将军,恭喜啊。” “令嫒入宫,日后沈家与皇家亲上加亲,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沈厉面色沉凝,却不得不拱手道:“臣,叩谢圣恩。” 太监走后,前堂里一时寂静得可怕。 沈菀眼眶通红,看向沈厉: “爹爹,我不想进宫当什么美人。” “我不想进宫……” 沈厉看着沈菀,心里难受极了。 他伸手拍了拍沈菀的肩膀,安慰道:“菀菀,你先别急。” “爹爹这就进宫一趟,去寻陛下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沈厉说着,将沈菀手中的圣旨拿起来,转身就准备往府外走。 沈柔连忙跟了上去。 “爹……”她轻轻唤了一声。 “若是爹爹不想菀儿进宫,我愿意替妹妹进宫伺候陛下。” 沈厉却没有说话,只吩咐侍卫。 “将姑娘带下去,明日随官差流放到坪州。” “是,将军!”侍卫话落,拖着沈柔就往偏院里走。 沈柠连忙走出来时,马车还未走。 她走到沈厉身旁。 “爹爹。” 沈厉撩开马车帘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你妹妹如今才十五,爹爹不愿意她进宫。” 沈柠:“可爹爹想过,如何劝说陛下?” “陛下让沈氏女子入宫,不过是想牵制爹爹罢了。” “为父知道。”沈厉叹了口气 “可为父不能看着菀菀,入龙潭虎穴。” “柠儿有办法?”沈厉问。 沈柠淡淡道:“算不上办法,但爹爹可以一试。” “爹爹进宫后,不妨告诉陛下,菀儿与一人互生了情愫,互赠信物。” “此人,正是永宁侯府世子,苏凛风。” 第219章 你就是冒牌货 “永宁侯府世子?”沈厉皱眉 沈柠点头:“嗯。” 沈厉叹气道:“那小子什么时候看上我家菀菀了?” “那苏凛风不过是云贵妃的侄儿。” “陛下若是真想牵制沈家,怎么可能因为他就轻易放过菀菀?” 沈柠没有多言。 苏凛风可是皇子,是武宗帝最疼爱的儿子。 若是让沈菀与苏凛风结亲,反倒正中陛下下怀。 借着这层关系,照样能明面牵制沈家。 “爹爹,您就照我说的去跟陛下讲。” “就说我们菀儿,非苏家世子不嫁!” 沈厉攥着手中的圣旨,满脸愁容。 “也只能试试了。” 他放下马车帘子,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沈柠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远去,转身进了府。 她让紫鸢去备一壶酒,径直往偏院走去。 才进偏院的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三房赵氏和沈冉的咒骂声。 赵氏一看见沈柠,恨不得扑上来撕了她。 沈柠压根没往那边多看一眼睛。 沈冉上辈子爬谢临渊床失败,和沈柔可没少联手害人。 这辈子,她们母女俩被流放,倒是正合她心意。 沈柠不再理会,带着紫鸢往沈柔所在的厢房走去。 刚踏进那间屋子,便瞥见北面的窗户下站着一道黑影。 那人似乎察觉有人进来,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 沈柠一眼便认出来了。 那人是辰王。 她不动声色,径直走到沈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里那壶酒搁在桌上。 “你来做什么?”沈柔冷冷看着她。 沈柠笑道:“明儿你就要流放坪州了,我自然是来给你饯行的。” 说着,她将两个杯子斟满酒,把其中一杯推到沈柔面前。 “践行?”沈柔冷笑。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城府竟这样深!” “你故意将计就计,让凌家的人去太后跟前请那道诏书,害我们落到这步田地!” 沈柠面不改色,将酒递到沈柔手边。 “是你们自己铤而走险,我从未逼过你们。” “从未逼过我们?”沈柔气得浑身发抖。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变了。” “我从小护着你们长大,你们小时候总是围着我转,叫我阿姐!” “可为什么!” 沈柠面色不变,淡淡道:“是我们变了,还是你变了?” “你及笄之后,便格外亲近二婶,对我们兄妹几人反倒嫌恶起来。” “你难道自己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沈柔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沈柠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随后,她端起酒杯,看向沈柔:“长姐,这杯酒柠儿敬你。” “喝了这杯酒,我便告诉你为什么。” 沈柔的手微微颤抖着,捏起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那杯酒见了底,沈柠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喝了。 沈柔放下杯子:“为什么?你想说什么?” 沈柠笑了笑,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她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话音落下,沈柔瞳孔骤然紧缩。 “你……你……” 沈柠站起身,语气意味深长:“不过是个屠夫的女儿,真以为自己就是沈家的嫡长女了?” 这话一出,连西窗下的辰王都忍不住瞳孔一缩。 沈柔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你胡说什么!” “沈柠,你再说一遍!” 沈柠神色淡然:“你根本不是什么沈家嫡女!” 沈柔气得脸色发青,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抓沈柠的头发。 沈柠侧身一躲,反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厢房霎时安静下来。 沈柔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知道了什么?” “你何时……” 沈柠目光似有若无地往北面窗户下的阴影处扫了一眼。 只是一瞬,便收回视线。 “何时?”她笑了笑。 “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库房整理母亲的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了一本文书。” “那是母亲的日札。她在日札里质疑你的身世。” “还说……自己知道另外一个惊天秘密。” 这话一出,沈柔瞳孔骤然一缩,连后窗的辰王眉头也紧紧皱起。 “什么秘密?” 沈柠:“母亲在日札里,并没有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母亲在日札里写了,因为那个秘密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连沈家人她都没有告诉……只悄悄让人给太后传了信。” “我在母亲遗物里,还发现了另一封解不开的密信,信的末端用梵文批了两个字。” “我查过了梵文,那封密信是给太后娘娘的。” 沈柠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柔。 “所以,你就是个冒、牌、货。” “至于母亲知道的那个秘密,恐怕得问太后。” “那本文书还在库房里,你若不信自己去拿来看看。” 沈柠说完,转身便出了厢房。 沈柔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沈柠出了厢房后,紫鸢低声道:“姑娘,那人已经离开了,应当是去找那本文书。” 沈柠笑了笑:“无妨,让她们相互猜忌。” “白清欢那边,才能探到母亲下落。” 紫鸢点头:“恩。” “还好大姑娘没有起疑,这鸳鸯壶里可是下了毒的,姑娘的那两杯酒无毒。” 沈柠:“若是我猜得没错,辰王会帮她金蝉脱壳。” “那毒……够她用了。” 毕竟前世,她嫁给谢临渊后,沈柔也是在她的酒里下了同样的毒。 因为这毒,谢临渊从大燕战神,渐渐成为了病秧子。 他从北疆赶回燕京,原可以带着麒麟军攻破皇城,却因为这毒最后战败。 那种毒,原是下在她体内的。 可她与谢临渊行夫妻之事,谢临渊便会跟着中毒。 毒深入骨髓,日积月累,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她不过是,原原本本还给他们罢了。 不过沈柔体内,还有另外一种毒,最多让她活三个月。 这三个月,就看沈柔能否为了攀上高位,献身给辰王。 第220章 沈柔、沈老夫人流放 临近天黑时,沈厉回府后,沈柠便去沈厉的院子。 一进厢房,便见沈厉沉着脸坐在那里,眉心紧锁。 “爹爹,可与陛下说了?” 沈厉点头:“嗯。” “如何?” 沈厉叹气:“陛下并未说什么,只是让我先回沈家。宣了永宁侯府的那位世子,进宫面圣了。” “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菀菀入宫当什么美人。” 沈柠道:“那如今,就只能等了。” 沈厉点头:“不过,陛下没有怪罪,想来这苏世子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 沈柠心底笑了笑,当然有分量了,那可是他亲儿子。 正想着,沈厉继续道:“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做。” 沈厉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沈柠: “你去将菀儿、宴儿、枫儿,都叫去沈家前堂。” “是,爹爹。”沈柠不知道沈厉要做什么,但看爹爹脸色,不是什么好事。 她转身出了院子,去了沈菀和沈枫院子,将二人带到沈家前堂。 沈宴那边,正与谢临渊商议琅琊阁内之事,她便没有打扰。 几人前脚刚踏进前堂,便觉气氛不对劲。 四五个婆子气势汹汹地站在前堂里。 周围是四五个气势汹汹的侍卫。 上首坐着父亲沈厉,侧面坐着二叔沈钰。 而前堂中央,沈柔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沈柔听见脚步声,缓缓回头,见是沈柠兄妹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爹……你要做什么?” “柔儿就是你的亲女儿啊!” 沈厉没答话,只抬手挥了挥。 一个婆子端着一只青瓷碗走上前来。 碗中盛着半碗清水,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沈柔瞳孔骤缩,整个人往后一缩:“不……不,我不验!” “按住她。”沈厉声音冰冷。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柔的胳膊。 沈柔拼命挣扎:“爹,你不能这样对柔儿!” “是不是沈柠,是不是沈柠挑拨离间,所以爹爹开始疑心柔儿的身份?” 沈厉面色铁青,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站在沈柔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你手臂上那块胎记,是不是当初你二婶烫的?” 沈柔浑身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沈厉。 沈厉继续问:“你每年前往万福寺祈福,每次便是月余,是不是去了雍州,见了你生父虞平生?” 沈柔瞳孔微缩,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就听到沈厉声音再次传来 “你及笄后,便与你二婶亲近,是不是知道自己是她的女儿?” “还有,前些日子寄居在我们沈家的表姑娘虞静姝,是不是你亲妹妹?” “沈川,是不是你亲弟弟?” 沈厉字字如刀,目光沉沉落在沈柔身上。 “我……”沈柔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沈厉冷笑:“你们是不是,还想着等宴儿和枫儿死了,爵位落在沈川头上,再杀了你们二叔,好一家五口团圆?” 沈柔浑身颤抖,眼眶霎时白了。 “不……不是……” “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谁是你爹!”沈厉冷喝一声。 他不耐地看向沈钰。 “老二,你娶的好媳妇,想将整个沈家拱手送给一个乡下屠夫!” 沈钰坐在椅子上,面色极其为难。 沈厉在陇西收到信时,他也知道了真相。 一回来,沈月又带着他去捉奸。 他这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大哥,此事确实是我们二房之过。” “我只求大哥能让月儿得个安生。” 沈厉没有说话,只冷冷看向沈柔。 “是与不是?” 沈柔整个人一颤,连忙摇头。 “不……不是。” 沈厉冷笑一声,看向身旁的侍卫。 “取刀来。” 一个侍卫上前,递上一柄短刀。 沈厉接过,在沈柔惊恐的目光中,划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碗中。 “按住她,取血。” 婆子们抓住沈柔的手,扎破她的指尖,将血滴入同一只碗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只青瓷碗。 两滴血在水中缓缓散开,各自飘向一边,泾渭分明,毫无相融之意。 前堂里一时寂静无声。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沈家二十年的嫡长女,是个冒牌货。 沈柔看着那两滴血,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地上。 “你不是我的女儿!”沈厉的声音冷得可怕。 “来人,把这个冒牌货拖下去!” “爹!”沈柔扑上前去,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爹,我在沈家大房二十多年,你就一点不念旧情吗?” 沈厉:“来人,拖下去!” “爹!”沈柔拼命挣扎,还是被婆子们拖了下去。 沈枫站在堂里,一时有些难以相信沈柔是假货。 他一抬眸,就看到沈厉骇人的眼神,立马跪了下来。 沈厉冷冷瞧了他一眼,“再过半个月,你随我去陇西!” 沈枫:“是,父亲。” 翌日,天蒙蒙亮,官府的人来了。 他们将沈家那些被逐出族谱的人,全都用铁链锁了,押着前往坪州。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沈府大门。 沈柔被几个官差用铁链锁住了双手,走在人群里。 她经过沈柠时,不甘地瞪着她。 “总有一天,沈家都会为我陪葬!” 沈柠笑了笑:“顾柔,我等着这一天。” —— 沈柔、沈老夫人、三房的人被流放后,整个沈家恢复宁静。 为了保住被流放的沈家女眷,二叔沈钰在御前整整跪了七日。 陛下这才允许沈家女眷流放三年。 三年后便待在千里之外的坪州乡下,永不得进京。 梧桐苑内,沈菀坐在榻上,心绪不宁,一直等着宫里的消息。 不多会儿,就感觉北面的窗户有了动静。 她面色一变,赶紧抱着怀里的猫儿往夜色中看去。 “谁?” 话音落下,少年一声轻哼传入耳膜。 沈菀抬起头,就见少年一袭黑衣,散漫的倚靠在窗边。 他生得极其俊俏,剑眉入鬓,一双瑞凤眼散漫地落在她身上。 “苏……世子,你怎么来了?” 苏凛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爷今日来,想问沈三姑娘一句。” “你想嫁给谁?” 第221章 三日后,小爷等你 沈菀微微一愣,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少年那张俊美的脸上,心里却揪成了一团。 苏凛风挑了挑眉,见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哦……小爷知道了。” “你是想进宫当个美人。” 沈菀连忙摇头:“不……我不想进宫当美人。” 苏凛风轻咳了一声:“那你,是想嫁给陆家那个傻子?” “小爷瞧着,那陆家傻子生得俊美,又是正人君子,沈姑娘难道不考虑考虑?” 沈菀手指紧紧攥住衣裙,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乱。 “陆公子虽然对我有意,可我并不喜欢陆公子,也不想耽搁他。” 苏凛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小姑娘一张婴儿肥的脸颊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明眸, 此刻脸颊上染着一层浅浅的红晕,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 “那沈三姑娘,是怀念淮南王府那薄情寡义的世子萧策了?” 沈菀连忙摇头:“我……我对淮南王世子,没有情分了,我不喜欢他!” 苏凛风眉梢微挑:“那沈三姑娘,想嫁给谁?” 沈菀缓缓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猫儿的绒毛,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 她心跳得厉害,紧张得不行。 “我……” 见小姑娘紧张,苏凛风叹了口气。 “罢了,看样子沈三姑娘是害羞了。” “三日后,百里凉亭,小爷等沈三姑娘一个答复。” “告辞。” 少年话音落下,身形敏捷地纵身一跃,从窗户翻了出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苏凛风走后,沈菀愣了好一会儿。 她从椅子上起身,往沈厉的院子里去,想问问赐婚之事。 沈厉见她来了,也没瞒着。 “陛下只让苏世子进了宫,眼下还未有答复。” “菀菀,你心仪那苏凛风?” 沈菀垂下头:“爹爹,我……” “我性子太过懦弱,觉得自己不够勇敢,胆子又小。” 沈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如今还小,等过几年,胆子就大了。” “要不跟爹爹去陇西,爹爹带你上阵杀敌,练一练胆量。” 沈菀摇了摇头:“爹爹,我不去。” “二姐姐没有告诉你,娘亲很有可能还活着吗。” 她抬起头,看着沈厉:“还有大哥,很有可能就是霍家的长子,霍廷川。” 沈厉沉默了片刻,一时神情复杂。 他是无论如何,不相信叶氏被囚禁了。 又或者被囚着的,根本就不是叶氏。 “你阿姐与我说了。”沈厉缓缓开口。 “此事,尚未有定论。” “至于霍家长子,就算是你亲大哥,你也不能声张。” “菀菀可明白?” 沈菀点头:“女儿明白。” 如今姐姐嫁给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大哥沈宴是大理寺卿。 爹爹又手握二十万陇西的兵权。 霍廷川是西南骠骑大将军。 若霍廷川真是大哥,沈家这样的势力,于天家而言,便是威胁。 这是阿姐告诉她的。 “爹爹放心,菀儿不会声张的。菀儿只希望咱们一家都平安。” 沈厉叹了口气:“嗯,菀菀知道就好。” “再过半个月,爹爹就要回陇西了。” “临走前,爹爹会给你一样东西,护住你。” 沈菀有些疑惑,不知道爹爹要给她什么。 但她也没有多问。 “多谢爹爹。” 从沈厉院子里出来后,沈菀回到梧桐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三日后,百里凉亭。” …… 沈家大房换女之事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燕京。 沈柔是雍州虞家人的消息,很快就在燕京城里炸开了锅。 那些燕京贵女们怎么也没料到。 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嫡长女,原来是乡下屠夫的女儿。 一时之间,沈柔成了燕京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厉也不在乎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他头上又没有绿帽子。 消息传出燕京那日,霍国公偷偷见了沈厉一面,又匆匆离开。 两人心照不宣,霍廷川身份不能公之于众。 这一日,燕京繁华的街道上,一辆普通简陋的马车,正沿着南街缓缓往辰王府方向驶去。 马车里,沈柔一身白色素衣,瑟缩地蜷在角落里,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她后背上,是官差们鞭打留下的伤痕,脸上还带着些血污。 手上的铁链虽已经解开,却能看到手腕上一道道发红淤青的痕迹。 已经是九月的天,冷风从马车外灌进来,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她轻轻撩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就见长街的另一头,正驶来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 像是燕京首富凌家的。 沈柔一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马车帘子晃动之间,依稀能瞧见里面的光景。 女子一身浅紫色雕花长裙,生得面容娇媚,肌肤盈盈如雪,坐在一身黑衣的男人怀里。 那男人看向她时,眉眼间满是温和。 正小心翼翼将一颗葡萄,喂进她嘴里。 当看清楚那男人银色面具下,俊美的面容时,沈柔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怎么那么像摄政王? 马车里的男人明明一身杀伐之气。 看向怀里的姑娘时,却温柔得不像话。 沈柔浑身颤抖,只觉得头皮发麻。 翰墨花宴上,摄政王险些让人将她活活溺死。 不由得让她有些恐惧。 难不成,当初翰墨花宴上,摄政王怀里抱着的人是沈柠? 娶了沈柠的人,其实是大燕的摄政王? 可即便是猜测,她也是不敢说出来,毕竟谢临渊真的太危险了。 她看着马车里的沈柠,苦笑一声。 “她的命,怎么这么好?” 为什么她沈柔,要是屠夫的女儿? 为什么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嫡女? 沈柔缩在马车角落里,满脸都是不甘心。 马车渐渐驶到辰王府,便有丫鬟偷偷将她从侧门接了进去。 给她重新梳洗了一番。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沈柔便禀退了伺候的丫鬟,独自走到茶壶前。 她垂下眼,将舌尖下藏的药拿出来,投进茶壶里,然后等辰王来。 第222章 该叫夫君 另一边,前往凌云阁的马车里,谢临渊见怀里的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 拿着帕子,轻轻替她擦了擦嘴角。 “今日我带你去见凌阁老,凌阁老定然有东西想给你,作为你我新婚之礼。” “到时候,你便狮子大开口,多要些东西。” “商铺、茶铺、江南的丝绸生意,江陵的药材渠道,还有燕京的酒楼,都可以开口要。” “这些,到时候全部记在你名下。” 沈柠抬起头,与男人那双幽深的眼眸四目相对。 “可我并不会经营,若是在我手上,岂不是会毁了?” 谢临渊笑道:“放心,会有人替你打点。” “营收入你的私库,以后即便发生些变故,你有钱财傍身,也能使鬼推磨。” 沈柠缓缓点头:“那我多谢王爷了。” 谢临渊眉梢微挑,手掌轻轻落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你方才,唤我什么?” 沈柠一愣,仰头看他。 “王爷呀。” “王爷?”谢临渊轻哼一声。 “再想想,该叫我什么?” 男人的指尖从她腰间缓缓滑开,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柠愣了愣,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不习惯。 哪怕是前世,她也并未叫他一声夫君。 “我还是叫王爷,顺口些。” 谢临渊轻轻哼了一声: “看样子,得用些小手段,你才愿意改口。”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漫不经心取出一段光泽柔润的丝绸。 沈柠看着那红丝绸,有些茫然。 “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谢临渊微微挑眉,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教阿柠改口了。” 他倾身过来,将沈柠笼罩在自己身下。 沈柠还未来得及反应。 男人用那丝绸在她腕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看似松散、实则无法挣脱的结。 “你……混蛋玩意!”沈柠又气又急,脸颊已然绯红一片。 男人俯身靠近她,手掌无意识地握住她的腰肢,薄唇落在她唇边,似触非触。 “叫我什么?” 他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擦过她的下唇。 沈柠别开脸,唇瓣抿紧,不肯屈服。 “我叫你……王爷。” 谢临渊轻轻哼一声:“嘴真硬。” “前世,你便不肯叫我一声夫君。” “这辈子,也不愿意?” 沈柠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她不是不愿意,实在是羞于说出口。 “我以后,会慢慢叫的。” 男人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小脸上,轻轻哼了一声。 “以后,太迟了。” …… 马车缓缓驶向郊外,在一处无人的湖面前停下来。 驾马的侍卫也很有眼力劲儿,停下马车后便识趣地离开。 马车内,那根红色丝绸,被谢临渊举过头顶。 红色丝绸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轻轻扫过时,他仰起头,叼在嘴里。 垂下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身下少女。 少女又气又怒,一双漆黑的眸子瞪着他。 谢临渊俯身贴着少女耳畔,嗓音暗哑: “现在……知道该叫什么了,嗯?” “该叫夫君。” …… 夜幕渐深时,辰王到了厢房。 一推开厢房的门,就见沈柔满脸泪痕地望着自己。 “殿下,你终于来了。” 沈柔声音哽咽,扑进他怀里。 辰王阴沉着脸,将她扶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们也真是蠢,连凌家的婚事也敢动手,那可是太后下诏的!” 他看向沈柔,语气冷淡: “如今你不再是沈家嫡长女,可到底与本王有些交情。” “你若不介意,做本王的外室如何。” “外……室?”沈柔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从前辰王说,让她做正妃,将来还要让她做皇后。 如今却让她做外室,连妾室都不是。 “怎么,你不愿意?”辰王皱眉。 沈柔连忙摇头:“我……我可以。” 她如今,不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大房嫡长女了。 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辰王这根救命稻草。 可她心里又害怕,怕辰王随时会因为那个秘密杀她。 “只要王爷能给我一条生路,哪怕是做外室,我也愿意。” 沈柔说着,缓缓走到茶壶前,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辰王。 辰王面无表情地接过,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果然识大体。” “只要你听本王安排,本王会保你做人上人。” 辰王放下手中茶盏,面无表情瞧了一眼沈柔。 “今日你先在王府待着,本王要进宫问母后一件事。” 沈柔缓缓点头:“是,殿下。” 看着辰王离开的背影,沈柔眼底却一片冷意。 …… 一路到皇宫后,辰王便直接去长秋宫,见刘贵妃。 刘贵妃体内的毒虽然解了,可余毒未清。 看到辰王来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辰王进了长秋宫后,便让白清欢出了寝殿。 白清欢点头,放下手中的银针。 目光轻轻落在辰王袖口,隐约看到了一样东西。 沈姑娘果然猜得没错,辰王来找刘贵妃了。 她缓缓往寝殿外走。 刚走到寝殿门口,便站在门外候着,听着里头的动静。 寝殿内,辰王从袖中取出一封用梵文写的信,递给刘贵妃。 “这是叶氏当年写给太后的密信,应当是封留底的信,真正的那封信送去了太后那儿。” “这封密信,母妃可解得开?” 刘贵妃接过信,淡淡扫视了一眼。 “从哪里拿来的?” 辰王道:“沈家废弃的库房,叶氏的遗物里找到的。” “叶氏在日札中记录,她知道皇室惊天大秘密,这秘密就记录在这封密信中。” “难不成,当初叶氏是想将母妃的秘密告诉皇祖母?” “还是说皇祖母已经知道,当年云贵妃之死是母妃……” 辰王话在唇边止住,下意识看向刘贵妃。 刘贵妃神情骤然一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辰王:“儿臣也只是猜测。” “这秘密到底是云贵妃的死,还是说儿臣的身世……” 刘贵妃捏着那封信,看着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梵文,神情复杂极了。 “你先别声张。” “这封信是不是叶氏留的底信,还未知呢。” “不过,若真是叶氏写的……” “那能解开密信的人,恐怕也只有她了。” “就怕她当初,把本宫的事捅给了太后。” “你拿着这封密信,去见她一面。” “用些手段,不怕她不开口……” 第223章 苏凛风的身世 “说起来,本宫已经七八年没见过叶氏了,都快忘了她是何模样。” 刘贵妃意味深长地说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陛下真见到她那副模样,恐怕要被吓死。” “那可是冠绝燕京的第一美人。” 叶氏原是被太后偷偷囚禁在长信宫里。 七年前,长信宫进了刺客,太后害怕事情败露,想将叶氏弄死。 可她存了私心,与太后商议,将叶氏关在娘家刘家一处废弃庄子上。 后来不久,听说刘家庄子起了场大火,叶氏的容貌彻底毁了。 她便再也没有去过城外的庄子。 毕竟叶氏偶尔疯疯癫癫,容貌也毁了。 就算送到陛下面前,陛下也未必相信那就是叶氏。 偶尔有刘家庄子来信,说叶氏不吃不喝。 她也只是吩咐刘家人,吊着叶氏一口气。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 给太后看病的神医沧澜,也消失不见了。 刘贵妃看了一眼辰王,冷冷道: “今日你亲自去一趟,替本宫问候她一句。” “本宫没想到,沈柔居然是个冒牌货。” “你若将这消息告诉她,她定然震惊无比。” 辰王点头:“儿臣知道了。” 刘贵妃叹了口气:“如今沈厉回京,你父皇为牵制沈家,想让沈菀入宫。” “后来不知怎的,让苏家世子进宫,想将沈菀赐婚给他。” 辰王眉头骤然一紧。 “父皇怎会因为苏凛风,就轻易放弃牵制沈家?” 刘贵妃淡淡道:“母妃也觉得奇怪。” “你父皇对苏凛风,确实不一样。” 辰王心头涌上不安。 “不对……” “当日在护国寺,父皇让苏凛风前来抽签时,儿臣就觉得蹊跷了。” “如今又让他顶替儿臣的位置,在兵部任职。” “母妃,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刘贵妃眉头紧锁:“确实奇怪。” “就算是云贵妃的侄儿,也不至于如此疼爱。” “难不成,是因为当年早逝的孩子?” “当年云贵妃生产时,你父皇抱出一个男婴,说是死婴。” “说死婴不吉利,让人抱走埋了。” 辰王面色骤然一沉: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刘贵妃神情愕然。 “不可能,苏凛风不可能是那男婴!” “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辰王面色骤然一变。 “儿臣早就怀疑苏凛风的身份。” “父皇对苏凛风,就是不一样。” 辰王面色铁青。 他没想到,武宗帝要暗中将沈菀赐婚给苏凛风。 苏凛风若是真是皇子,又得武宗帝喜欢。 沈菀赐婚给他,便是得沈家相助,为他铺路。 所有的好处:兵权、官位、帝王的宠爱,全落在他身上。 刘贵妃僵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来。 “若真是这样,沈厉不必留了。” “本宫筹谋这么多年,比不过云贵妃生的孽种!” “辰儿,你先别打草惊蛇。” “不能让苏家那个孽种,夺了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辰王缓缓点头:“是,母妃。” “儿臣今夜先去城外庄子,亲自见见那叶氏,将这封密信解开。” “至于沈厉和霍廷川,儿臣会好好筹谋。” 寝殿外,白清欢听得并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几句零散的话语。 听到辰王走出来的脚步声,她连忙转身离开。 此刻,凌云阁内。 谢临渊正带着沈柠见凌阁老。 阁老高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侧方坐着的一对璧人身上。 最后落在一身紫衣、面容娇俏的小姑娘身上。 “你的意思,想要城东的两家酒楼,城西的五间铺子,城南的两家茶楼。” “再加上江南的丝绸生意,江陵的药材和香料渠道?” 沈柠坐在椅子上,缓缓点头。 “嗯,阁老,我要的应当不多吧?” 凌阁老轻咳一声,目光在面前的小姑娘身上细细打量。 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哪里懂得经营生意? 恐怕是谢临渊那个恶棍给出的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向侧方坐着的谢临渊。 “是你给她出的主意?” 谢临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阁老。 “阁老,这可是您侄媳妇,您难道不愿意?” 凌阁老叹气:“不是不愿意,是这姑娘不懂经商之道。” 谢临渊笑了笑:“凌家会做生意的人多的是。” “侄儿的意思是,想让这些东西记在阿柠名下。” “阁老意下如何?” 凌阁老扶住胡须,瞧了谢临渊一眼,笑了起来。 “原来你小子是给自己媳妇攒金库呢。” “你是凌氏商行主君,想送姑娘东西,难不成我还能不同意?” “既然姑娘都开口要了,凌氏商行岂有不给之理。” 柠连忙站起身:“多谢凌阁老!” “凌阁老,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凌阁老笑呵呵的:“就你嘴甜。” 沈柠得了凌阁老的允诺,心中欢喜,眉眼弯弯地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漫不经心道:“阁老既然应了,那便立个字据吧。” 凌阁老闻言,眉头一拧:“你这是信不过老夫?” “阁老说笑了。”谢临渊道。 “侄儿信得过阁老,可侄儿信不过那些旁支。” “万一将来有人眼红,闹起来大家难堪。” “还是先立个字据,明儿我便让人将这些产业转到阿柠名下。” “也罢,立字据。”凌阁老叹了口气,吩咐人取来纸笔。 沈柠在一旁看着凌阁老立下字据,心中暗暗咂舌。 字据立好,她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袖中。 谢临渊瞧着她那小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见过凌阁老后,沈柠便被嬷嬷带去了凌云阁的厢房里。 谢临渊则留下,和凌阁老商议离国之事。 这几日待在凌云阁,沈柠大体也知道了一些离国的局势。 离国陛下病重,而那位风流成性、暴戾不堪的京华公主,一心想做皇太女。 离国陛下不得不传信给柳太妃,柳太妃也因此匆匆赶回离国。 毕竟离国的皇帝,是柳太妃亲自扶上帝位。 离国的江山,也是柳太妃年轻时守下来的。 若真落入那个荒淫无道、残暴不仁的京华公主手里,那才是真的完了。 沈柠正想着,紫鸢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递到她面前。 “姑娘,这是白姑娘传来的信。” 第224章 地牢里不是叶氏? 沈柠将信纸打开,映入眼帘的几行字,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云贵妃? 云贵妃当年不是死在明王手里吗? 难不成,刘贵妃也参与其中? 那云贵妃可是苏凛风的亲娘,也是太后最喜欢的远房侄女。 若真是刘贵妃动的手…… 沈柠抬起头看向紫鸢: “辰王拿着那封信,回了辰王府?” 紫鸢摇头:“并没有,他直接出了燕京城。” “玲珑姐姐已经让人偷偷跟了去。” 沈柠的呼吸骤然一紧。 燕京城外? 难不成,娘亲不在燕京城内? 她心里揪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让人助玲珑一臂之力。” 紫鸢点了点头:“是,姑娘。” “对了姑娘,沈柔在流放途中被人接走了,去了辰王府。” 沈柠淡淡道:“无妨,最多三个月。” 燕京城外,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一辆极其简陋的马车,在刘氏那座废弃多年的庄子上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身华服的辰王下了马车。 他站在庄子门口,抬眼看了看那扇斑驳的木门,眉头微微皱起,命人前去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头却无人应答。 刘家这座废弃的庄子,看管叶氏的下人一向散漫。 刘家人里头,只有刘贵妃及其兄长刘青砚知道这庄子里关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其他仆人只知道守着,并不知晓内情。 不过刘家人留过一句话。 吊着那位一口气,其他的,一概不管。 辰王来时,看门的婆子早已经睡下了。 侍卫敲了好一阵子门,那扇破旧的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看门的小厮探出头来,见外头站着的是位身着华服的公子,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块令牌就递到了他眼前。 那小厮看清令牌上的字,脸色一变,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参见殿下!” 辰王冷冷道:“带路,我要见一见那位。” “是,殿下这边请。” 小厮小心翼翼地爬起来,领着辰王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地窖口开着,风从地窖口灌进去,带上来一股隐隐的腐烂气味。 辰王咬了咬牙,提着袍角就往下走。 地窖里阴暗潮湿,墙角堆着发霉的干草, 那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躺在干草上,面色青灰。 见到辰王来,那妇人似乎有些激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辰王捂着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往前走了两步。 那妇人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落在他身上。 辰王从怀里取出那封信,递到她面前:“这是你当年写给皇祖母的密信。” “信上内容是什么?” “你若告诉本王,本王便告诉你,沈柔的身世。” 妇人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辰王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哑了?”他收起信,又往前逼近一步。 “你不想见见沈家人吗?” “你知不知道,沈柔其实不是你的女儿,你得第一孩子其实是个男孩,还活着呢。” “如今沈家满门被灭,你的两个女儿,也被觊觎你的明王活活玩死了。” “沈宴和沈枫,死得尸骨都找不到,沈厉被父皇一刀砍下头颅。” “唯有这个儿子活着。” 那妇人还是无动于衷,不知辰王说什么。 辰王心里有些不安。 “怎么回事?” 一仆人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留着她一口气。” “旁的什么都不管。” 辰王盯着面前的妇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身旁的侍卫:“把画像取出来。” 侍卫应了一声,取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上是一位身着铠甲的将军。 将军意气风发,正是年轻时候的少年将军沈厉。 辰王接过画像,将画像递到那妇人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可识得,这上面是什么人?” 那妇人摇头,嘴里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 辰王瞳孔骤然一缩。 他盯着那妇人的动作,心里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你不是叶氏。”他声音有些发紧。 “若是叶氏,就留在地上画一笔。” 话音落下,妇人一脸茫然。 辰王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 如今,这七年来,难不成…… 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让人去查,到底怎么回事?” “给本王查她的身份。” 辰王说着,大步往外走去。 上了马车,直往皇宫方向赶。 辰王离开后,玲珑带着两个侍卫,转身也离开了。 夜晚的长秋宫内,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不可能!” “母妃。”辰王站在她面前,面色凝重。 “当初刘家庄子起火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 “若里面当真关着的是叶氏,为何儿臣拿出沈厉的画像,说了沈家之事,她却无动于衷?” “儿子怀疑,叶氏在七年前那场大火中,早就被人掉包了。” 刘贵妃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颤抖。 不应该呀,叶氏在长信宫被太后折磨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疯癫癫的,怎么可能逃出去。 可叶氏那人她也清楚,年轻时就和沈柠一样狡猾。 自小与陛下是青梅竹马。 年少时,还曾在秦国学过医术。 回大燕后,救过陛下一命,得陛下和明王的喜欢。 “应当不会掉包。” “不过,叶氏知道的太多了……”刘贵妃脸色发白。 当年太后囚禁叶氏,是因为她迷惑帝王,让太后和陛下母子离心。 是因为明王和陛下争风吃醋,闹得皇室大乱。 可如今最要命的是,叶氏知道她和明王的事,知道云贵妃之死。 刘贵妃抬起头:“你赶紧去找你舅父,把那人再审一遍。” “明儿一早,本宫亲自去一趟。” “叶氏知道太多秘密了。” “若那人不是叶氏,那叶氏到底逃哪里去了?” 第225章 沈柠要烧死刘贵妃 叶氏被送到那破旧庄子上的时候,她去见过她一面。 那时候,那张脸确实是叶氏无疑,不会有假。 刘家那废旧的庄子,并未安排多少人看守。 那庄子,时常用来处理刘家一些脏事,埋过不少人。 况且,在大燕官员私设地牢是大罪。 所以他们只敢安排几个仆人在那儿看着,不敢大张旗鼓。 否则就会惹来官府的怀疑。 这也是这么多年,她不愿意去,也无人察觉那庄子有异样的原因。 可如今,辰王却告诉他,叶氏可能是假的。 刘贵妃越想越不对劲,心里像扎了根刺。 “今夜若是出宫,恐怕会被你父皇怀疑。” “明日,你就传信给你二舅父,让他去那废庄子走一趟。母妃也会亲自去庄子上见见那女人。” 说到这里,刘贵妃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辰王神色凝重。 “母妃当初就不该心软。” “不过就算叶氏真逃了,她也会回来。” “毕竟,沈家嫡长女是假货之事,传得大燕沸沸扬扬,她定然按捺不住进京。” 刘贵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我倒是希望,她死了最好,免得夜长梦多。” …… 凌云阁内,沈柠不可置信地看着玲珑。 “刘家城南,废旧的庄子?” 玲珑点头:“是,姑娘。” “那庄子说来也怪,没几个人看守,简陋得很。” “可辰王深夜前往,定然有鬼。” “奴婢亲耳听见,他让守门的小厮带他去见一人。” 沈柠的眉心紧紧皱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前世,刘家城南那间庄子,她似乎有些印象。 那时候,曾有人跑到燕京府衙告状,说在刘家城南的庄子后院发现了几具尸体。 燕京府衙和大理寺接了报案,带人去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后来那告状的人,莫名其妙落水死了。 刘贵妃的娘家人是刘国公。 刘国公位高权重,在朝中颇有威望。 刘国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刘砚秋,在户部任职。 为人心狠手辣,背地里做了不少脏事。 上一世,便是他伙同辰王设计叶家,害得外祖母和舅舅惨死。 小儿子刘明礼,倒是个读圣贤书的正人君子。 不过,前世这刘明礼下场也不好。 听说,被他兄长活活打死。 辰王能登上帝位,少不了刘氏一族的鼎力相助。 可娘亲与刘贵妃并无恩怨,她们为何要囚禁她? 爹爹在边关鞠躬尽瘁,守疆卫国。 到头来,她们沈家却被这些人算计。 那些人,享受着爹爹拼死守来的太平盛世,却把她的娘亲囚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让他们兄妹几人与娘亲骨肉分离。 让她和妹妹,自小就成了燕京城的孤女,被人欺辱。 沈柠眼眶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还看到了什么?” 玲珑道:“辰王殿下从庄子里出来后,脸色很不好,赶去了皇宫。” “后来,奴婢让暗卫潜进庄子查看,确实发现了一处私牢。” “几个暗卫怕打草惊蛇,便没敢进去。” 她顿了顿,看着沈柠:“姑娘,官员私设牢狱,那可是大罪。”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沈柠神色复杂,紧紧咬着发白的唇,竭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既然蛇已经出洞,就该狠狠打它的七寸。” “今夜你先调遣几个暗卫,守在刘氏庄子外面观察动静。” 沈柠说着,从椅子上起来。 她写了一封信,递给玲珑。 “这封信,匿名送到永宁侯手中。” “其他的,你按我说的行事便是。” 玲珑点头:“是,姑娘。” …… 玲珑离开后,沈柠转身上了榻,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明白,她的娘亲到底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要被那些人囚禁折磨。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直到深夜,谢临渊与凌阁老商议完事情回来,沈柠已经睡熟了。 他走到床前,见小姑娘抱着被子,脚随意搭着。 他褪下衣裳,将小姑娘柔软的身子搂过去,按进自己怀里。 少女浅浅的桃花香钻入鼻息里,他俯身轻轻吻了吻。 谢临渊阖上眼睛片刻,厢房外就传来墨宇的声音。 “王爷,宫里来了消息,陛下让即刻进宫。” 谢临渊微微敛眉,已经猜到是什么事。 “本王知道了。” 他翻身起来,见沈柠睡得正熟,替她掖了掖被子,便匆匆往宫里赶去。 翌日,沈柠醒来时,便知谢临渊连夜进了宫。 爹爹,辰王,还有苏家的小侯爷苏凛风,也被连夜叫进了宫里。 紫鸢走进来给她梳洗。 “如今王爷不在,咱们计划还照常进行吗?” 沈柠坐在梳妆台前,缓缓点头:“照常进行。” “陇西那边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今日陛下正在气头上,正是好时候。” 她看向身旁的玲珑。 “今日,按我交代的去办。” “要么将刘贵妃活活烧死,要么让刘家长子下地狱。” 玲珑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 天刚亮,城南那座破旧的庄子前,来了一辆极其低调的马车。 一身素衣打扮的刘贵妃下了车,就被一名黑衣侍卫领着往一间厢房而去。 一进去,就见刘家二公子,刘明礼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看着她。 刘贵妃冷冷道:“带我下去,我要见见叶氏。” 第226章 沈柠算计刘贵妃 刘明礼抬头瞧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厌恶。 “来迟了,人已经死了。” “死了?”刘贵妃一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都还未见到那女人,你就把人杀了?尸体呢,尸体你埋哪里了?” 刘明礼没接话,只冷冷一笑。 “长姐,是不是叶氏有那么重要吗?就当她是叶氏……死了。” 这话说得古怪,刘贵妃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头。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刘明礼冷笑道 “我早就说过,让你们不要冒险!” “这个地方一旦暴露,官府的人查到这里,大哥就彻底完了。” 刘贵妃看着刘明礼,心里有些不安。 “所以,那人不是叶氏?” 刘明礼干脆利落道:“是!” “七年前那场火是我放的,叶氏早就被救走了!” “如今事情既然暴露,我也不瞒你。” “沈将军守疆卫国,留在京中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你们却囚禁他的妻子。” “你们寒了沈将军的心,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他说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刘贵妃。 刘贵妃浑身都在抖,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你!” “你一直用个假货来哄骗我,一直往宫里传假消息。” 刘明礼面不改色:“我是在为长姐赎罪。” “沈夫人被太后灌了疯药,人已经疯了,你还囚着她做什么?” “你荒唐!”刘贵妃气得面色发紫,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厢房瞬间安静下来。 刘贵妃气得指着他,手都在抖:“你要害死我,害死我们刘家!” 刘明礼苦笑一声:“我害了刘家?” “你自己去看看,这后院埋了多少尸体,全是大哥做的那些脏事!” 刘贵妃:“我问你,叶氏到底在哪?” 刘明礼冷笑道:“我为何告诉你?” 厢房内,气氛骤然凝重。 刘贵妃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颤抖。 她看着刘明礼,又怒又怕: “你这般心软的性子,我们刘家迟早会毁在你手里。” “你如今私自放走叶氏,若是你大哥知晓了,定然会杀了你。” 窗外,西窗下。 玲珑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朝暗处几个暗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暗卫得了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厢房内的两人浑然不觉。 刘贵妃端起茶盏,平息了一下情绪,再次看向刘明礼,语气放缓了些。 “你告诉长姐,到底谁救走了叶氏。” “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告诉你大哥。” 刘明礼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渐渐的,厢房内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浅浅飘进鼻端。 “什么味道?” 刘贵妃面色一沉,只感觉那味道越来越浓烈了。 “这是什么味道。” 窗外渐渐闪过一道红光。 她连忙站起身,推开窗扇,热浪扑面而来。 西南角的廊檐已经烧起来了,火舌舔着雕花木椽,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起火了!”刘贵妃惊呼一声,扭头看向刘明礼。 “明礼,起火了!” 刘明礼沉着脸,几步冲到窗前,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势,心里不安。 “这里被人发现了,完了。” “怎么可能?”刘贵妃面色惨白。 “我来只带一个丫鬟,怎会被发现?” 刘明礼回过头看她,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还能为什么,你被人盯上了。” “这个地方暴露了!” “不……不可能。”刘贵妃神色慌张,看着浓烟不断往厢房里灌。 她厉声尖叫,转身奔向门口。 “来人,快来人!” 门扉刚拉开一条缝,浓烟便如活物般涌进来,呛得她剧烈咳嗽。 她踉跄后退,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睁不开。 火势蔓延得快极了。 不过片刻,厢房的梁柱便爆出裂响,火星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明礼!”刘贵妃在浓烟中摸索着呼喊,声音被呛得断断续续。 “本宫不想被烧死在这里!” 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扑倒在地,疼得她浑身一颤。 头发被火星点燃,烧得她失声尖叫起来。 外头的脚步声、泼水声、混成一片。 刘明礼捂住口鼻,四处张望。 四周火势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路。 他冲过去一把拉起地上的刘贵妃:“若是引来官府的人,我们全完了!” “到时候,大哥做的那些事情被查出来,刘家就彻底完了!” 刘贵妃被他拽起来,跌跌撞撞往外冲。 她从浓烟中挣扎着爬起来,捂住口鼻踉跄走出厢房时,外头已是一片混乱。 下人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哭喊声、泼水声,交织在一起。 “本宫知道了。”刘贵妃浑身颤抖。 “那封密信是假的!是假的!” 刘明礼拽着她往侧门方向走:“先别管这些,保命要紧” 两人连忙往侧门而去,刚打开侧门,眼前的景象让二人愣住了。 燕京府衙的张大人,带着一群衙役,堵在门外。 张大人见到刘贵妃时,险些没认出来。 “微臣见过贵妃娘娘。我等接到有人举报,说这个废旧的庄子后院埋有尸首,还私设牢狱。” 刘贵妃瞳孔猛缩。 “这里是我刘氏私宅,怎么可能有牢狱?” 张大人冷笑道:“娘娘恕罪,臣既接到举报,微臣自当查验清楚。” “来人,进去把火灭了!” “将里头的人救出来,全部押入燕京府衙问审!” 话音落下,四五个衙役冲进了进去。 刘贵妃面色铁青:“这处庄子是刘家的私产。张大人,你擅自带人围堵,是要造反吗?” 张大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娘娘,臣有燕京府衙的搜查令。”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文书,展开在她面前。 “昨夜子时,有人击鼓鸣冤,状告刘家私设牢狱,后院埋有数具尸首。” “没想到贵妃娘娘,特地跑这里来一趟。” “如今还纵火,意图掩盖真相!” 刘贵妃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火起得实在是蹊跷。 如今却变成是他们想要掩盖杀人真相,所以纵火。 她似乎感觉背后有一只手,推着这些事往前走。 “本宫再说一次,这里没有什么牢狱,更没有什么尸首。” “你若要查,进宫请了旨意再来。” 张大人纹丝不动。 “娘娘和家人的安危,臣自会派人护送。” “但在这之前,臣要搜庄。” 刘贵妃厉声道:“你敢!” 张大人没再多言,一撩官袍,径直往里面走。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娘娘还是不要妨碍公务!” 话音一落,身后的衙役齐刷刷上前。 刘贵妃踉跄后退几步,撞上了身后的刘明礼,浑身一颤。 片刻后,就听见庄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大人,后院果然有尸体!” 张大人霍然转身,大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刘贵妃浑身一软,整个身子瘫软下去。 “完了,全完了!” 第227章 沈菀麝香 火势在夜风中越烧越旺,半边天空都被映得通红。 燕京府衙的人在后院挖出几具尸体,男女都有。 紧接着,又发现一处地窖,里头藏着囚室,摆着刑具。 整个刘家旧庄的仆人,全被押去府衙问审。 刘贵妃是后宫的人,张大人不敢擅自处置,只能让人进宫通传。 偏偏武宗帝正与沈将军、摄政王商议要事,无人敢打扰。 这事便暂时压了下来,没传进皇上耳朵里。 但刘贵妃和刘家人,还是被叫去了燕京府衙。 此事人命关天,连大理寺也惊动了。 凌云阁里,沈柠听玲珑说完刘家旧庄的事,心口像被人攥住似的疼。 “没想到……七年前娘亲逃出去了。” “原来是太后,囚了娘亲整整七年。” 玲珑低声道:“太后娘娘还给夫人灌了疯药。” “听刘家二公子的意思,夫人被人救出去时,听说……已经疯了。” 沈柠身子微微一颤,眼眶霎时红了 “已经……疯了。” 她想到自己的那个梦。 梦里,那个女人像畜生一般的被关在铁笼里,发疯似的咬着铁笼。 七年啊,整整七年啊。 娘亲等不到家人,见不到丈夫孩子,日日被囚着,能不疯吗? 她攥紧手指,眼眶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当年娘亲不愿嫁入皇室,嫁给了爹爹,却还是躲不过那些人的算计。 太后若真容不下她,赶她去边塞便是,何必这般折辱她? 如今人被救出来,却下落不明。 她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必须将这件事告诉爹爹。 她从榻上起身,换了身衣裳,对玲珑道:“我给王爷留封信,咱们回沈家吧。” “是,姑娘。” 两人收拾妥当后,又去辞别了凌阁老,这才往沈家而去。 马车行了约摸半个时辰。 刚进沈府大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呼呼的棍棒声。 沈柠循声望去,见沈枫正握着一杆长枪,在院中练得满头大汗。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浪子回头金不换。看来还是爹爹管得住他。” 说着,她收回目光,带着玲珑往沈菀的院子走。 梧桐苑里,沈菀坐在秋千上,头摊着一本书,安静地翻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瞧见来人,眼睛顿时亮了。 “阿姐,你回来啦!” 沈菀把书放下,连忙起身,挽住沈柠的胳膊。 沈柠笑了笑:“看书看得这样认真。” 沈菀点头:“你们都走了,就我和二哥在沈家好生无聊。” “阿姐来得正好,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呢。” 沈菀一边说,一边拉着她往厢房走。 “霍将军已经和爹爹,偷偷滴血认亲了,他真是咱们大哥!” “爹爹还请了族长来,悄悄在族谱上落了名,叫沈廷川。” “不过这事霍家和沈家都瞒着,不敢往外说。” “爹爹还让人查了二婶换子的事,查到当年绥阳那个妇人,就是给娘亲接生的产婆。” “又让人审了稳婆的家人,确认了,当初稳婆抱走的就是大哥,也就是如今的霍将军。” 沈柠听着,点了点头,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娘亲之事,她准备等爹爹回来再说。 沈家换女一事,已经传遍了燕京,若娘亲还活着,会回来吧。 “阿姐,你怎么了?”沈菀察觉到她神色不对。 沈柠摇摇头,在她对面坐下。 “没什么。” 沈菀笑脸盈盈坐下来,拎起茶壶,给沈柠倒茶。 “我真希望,阿姐没有嫁人。” “这样阿姐就能天天陪着我。” 沈柠端起茶杯,笑了笑。 目光不经意,落在沈菀手腕上那只手钏上,微微一顿。 那手钏,瞧着极其精巧。 主珠是十二颗莲子米大小的和田玉,颗颗温润如凝脂,在日光下泛着淡淡油光。 每隔三颗玉珠,便坠一粒红豆大的南红玛瑙。 沈柠盯着那手钏,似乎感觉前日在珍宝阁见过。 可那一只,质感成色,连南红的颜色与这只都有差异。 这只南红的颜色,很奇怪。 倒像是赝品。 “菀儿,这手钏哪来的?” 沈菀抬起手腕瞧了一眼,笑盈盈道:“阿姐,这是霍大将军送的。” “他说我今年刚及笄,是送我的及笄礼。” “霍大将军?”沈柠眉头皱得更紧。 若是霍廷川送的东西,不应该是赝品。 “阿姐瞧瞧成吗?” 沈菀点点头,摘下手钏递过去。 沈柠接过来,仔细端详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 手钏好像是空心的。 她把手钏凑近,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 那香味她前世闻过,是麝香。 “阿姐,怎么了?”沈菀有些疑惑 沈柠抬眼看她,没说话。 她把手钏往桌上狠狠一磕。 ‘啪’的一声脆响,手钏碎成几段。 黑色粉末从空心珠子里洒出来,落在桌面上,那股香味更浓了。 沈菀愣住了:“阿姐,这手钏怎么是空心的?这些是什么?” 沈柠捏起一点粉末,放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是麝香。” “麝……麝香?”沈菀瞳孔一缩。 “可这是霍大将军送我的。” 第228章 谁打江山,坐江山 沈柠安慰她:“菀儿,你先别声张。” “我信得过……我们的大哥。” 沈菀眼眶有些红:“我也信得过大哥。” 沈柠看向身旁的琉璃:“你去把府医叫过来。” “是,姑娘。” 不到片刻,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府医将黑色粉末凑近细嗅,片刻后叹着气摇头。 “确实是麝香,损女子生育之根本。” 沈柠:“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 府医退下后,沈菀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怎么也不肯相信,霍廷川送自己的手钏里有麝香。 沈柠没说话,取过一方白色手帕,将碎成几段的手钏仔细包好。 连桌上洒落的黑色粉末也一点点收拢进去。 “紫鸢,你去趟霍家。”。 “偷偷请霍大将军来一趟,别惊动旁人。” 紫鸢会意,点头退下。 厢房里安静下来。 沈菀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衣角,神色复杂极了。 沈柠温声道:“放心吧,此事不是霍大将军所为。” 沈菀点头:“阿姐,我信他。” “他是我们的大哥,不会做这种事情。” 约摸半个时辰后,霍廷川到了沈家 凉亭里,霍廷川接过沈柠递来的手钏碎片,仔细瞧了瞧,面色微微一变。 他捻起那些黑色粉末闻了闻,神情复杂。 “你们可相信大哥?” 他自称大哥,语气郑重。 沈柠心头一紧,眼眶微微发热,一时竟说不上话来。 “我……我相信大哥。” “我也相信大哥。”沈菀随之附和。 霍廷川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好。” “这只手钏是个赝品,并非当初我送给菀菀的。” “想来是有人,故意换了赝品进来,想挑拨我与你们的关系。” 霍廷川将手帕小心翼翼收好,缓缓起身。 “今日之内,我会给你们答复。” “你们是我的骨肉至亲,我是你们的大哥,绝不会加害你们。” 他说着朝姐妹二人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 霍家。 霍廷川刚踏进大门,霍云烟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大哥,你去哪里了?” 霍廷川冷冷瞧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进书房,大哥有事要问你。” 霍云烟目光,落在他手上攥着的手帕上,神情顿时僵硬起来。 “大哥……怎么了?” 她跟上他的脚步,声音发紧。 “大哥怎么这般脸色?” 霍廷川没有回答,大步跨进书房。 霍云烟紧紧捏着裙摆,跟了进去。 一进门,霍廷川便将那手帕搁在桌上,缓缓展开。 碎成几段的手钏和黑色粉末,一览无余。 “烟儿,”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最近是与谁在一起?” 霍云烟眼神闪躲,紧紧攥着裙摆。 “我……” “你还不说实话吗?” “到底和谁厮混在一起,学了这些腌臜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指着桌上的手钏:“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霍云烟慌忙摇头:“阿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见阿兄在珍宝阁,买了这名贵的手钏,我以为阿兄是送给我的……结果你没有。” “我心生嫉妒,就偷偷换了一只假的进去,想着反正你也发现不了……” “可这药粉,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阿兄,你是不是不要烟儿了?” 霍廷川面色铁青,冷冷盯着她:“我再问你一遍,这些日子和谁厮混在一起?” 霍云烟性子单纯,绝对不会使出这种手段。 霍云烟身子微微颤抖,结结巴巴道:“是……之前的沈家大小姐,沈柔。” 沈柔。 那个冒牌货。 “那沈柔是什么人,你也不知道吗?” “她接近你,难道没有目的?” “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准离开霍府半步!” 霍云烟见霍廷川第一次发这样大的火,紧紧咬着唇,有些委屈。 “阿兄,你能不能不要凶我……” “我只是想与阿兄,一辈子都不分开。” 霍廷川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终究是要嫁人的,不可能在霍家一辈子。” “我不想嫁人!”霍云烟抬头看他。 “我只想嫁给你!”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寂静。 霍廷川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而疏离。 “我只把你当亲妹妹,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他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将手帕重新收好。 “你随我去祠堂,你好好反省!” “今日之后,你就不必出府了。” “否则,我只能让母亲将你送去外祖家。” —— 天黑时分,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谢临渊和沈厉几人出来后,就见王公公焦急的等着,像是有要事禀报。 王公公御书房,就见武宗帝单独留下苏凛风,一时便也没有说话。 宫门外,辰王脸色铁青,走到谢临渊身旁。 “皇叔明知道,皇侄并不会上阵杀敌,为何偏偏叫父皇让我去陇西?” 听到声音,谢临渊回头,漫不经心地瞧着他。 为何? 自然是让他替自己去送死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近,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道: “本王曾听闻,你爱慕过本王的妻子。” “你也曾向她表明过心意,可为何她最后选择了本王?” 辰王抬起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恨:“若不是皇叔毁了沈柠清白,她会跟了你?” 谢临渊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笑,眉眼间满是轻慢:“是吗?” “不过说起来,本王还得谢谢你和沈柔。当日在普陀寺……” “阿柠抱着本王,舍不得不放手,缠了本王整整一个时辰。” 男人语气像是在挑衅。 辰王脸色涨红,额角青筋直跳。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懒散却透着寒意: “本王十六岁上战场,十七岁领兵,十八岁平定西境八州。拿命换了大燕这太平盛世。” “你呢?”他眼底满是轻蔑 “你除了仗着皇子的身份,在燕京混吃等死,还做过什么?” “你一无功绩,二无才德,你拿什么跟本王争?” 辰王脸色铁青,就听谢临渊一字一句道: “即便当日,我与她没在普陀寺有肌肤之亲,她也只会选本王。” “此番让你前往陇西,是本王给你建功立业的机会,你该谢本王才是。” “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男人冷冷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辰王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 他身上确实毫无功绩,即便争皇位,群臣百官都不会臣服。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武宗帝看着下方,懒散坐在椅子上的黑衣少年,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笑意。 “上次你与朕说,改日再请圣旨赐婚。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莫不是,不想娶那沈家姑娘了?” 苏凛风挑了挑眉: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微臣总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愿吧?” 武宗帝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这孩子,倒是和他娘一个性子。 不过沈菀的性子,不适合苏凛风。 让苏凛风娶沈菀,不过是缓兵之计,先牵制住沈厉罢了。 日后,自是要给他娶一位适合当皇后、又能助他成事的世家贵女。 想到此,武宗帝抬眸看向他。 “你如今还有一年及冠,就没有任何打算……” 他顿了顿:“比如……朕这个位置。” 苏凛风挑了挑眉,笑得漫不经心:“陛下说笑了,微臣哪敢。” “这个位置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点自由都没有。” “微臣还是喜欢霍大将军那般,建功立业,守家卫国,做个大英雄。” “至于这江山嘛……谁守江山,打江山,自然谁坐这个江山。” 第229章 我想嫁小侯爷 苏凛风这话说得,让武宗帝心里像是扎了根刺一样的难受。 大燕的江山,那是先皇拼着性命打下来的。 若论丰功伟绩,他是没有的。 先皇驾崩前,把皇位传给年少的谢临渊。 可太后,却扶着他坐上了这个位置,一坐就是这么多年。 大燕那些百姓、那些官员私下里怎么议论,怎么唾骂他和太后,他也并非全然不知。 他面色铁青,搁下手中的奏折,看向苏凛风。 “打江山,坐江山,你倒是会说。” “你是在讽刺朕,不劳而获。” 苏凛风挑眉道:“微臣可不是这个意思。” 武宗帝冷笑一声:“不是那个意思。” “那朕问你,若是将来,朕把这皇位给你,你……要还是不要?” 苏凛风慵懒地倚在椅子上,语气淡淡的:“回陛下,微臣不敢。” 武宗帝:“不敢?还是……不想?” 少年眸沉默片刻,抬眸间正对上武宗帝那双眼睛。 他能看出来,武宗帝在竭力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可他偏偏不喜欢被人安排,被人摆布,做个处处受束缚的傀儡。 “不敢,也不想。” 武宗帝骤然一怒,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上,瓷片瞬间四溅。 御书房内,气氛霎时凝重起来。 苏凛风漫不经心从椅子上起身,唇角带着笑:“陛下息怒。” “既然陛下厌恶微臣,微臣先行告退。” 红衣少年说完,不留一点情面,大步跨出了御书房。 刚踏出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武宗帝压抑不住的怒喝声:“他还是在恨朕!” 苏凛风脚步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御书房内,王公公小心翼翼地扶着武宗帝坐下。 “苏世子无拘无束惯了,陛下若是强行替他安排,他自然不乐意。” 武宗帝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阵抽疼:“你听听他方才说的话,就是在戳朕的心窝子,说朕这个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在朕面前还口口声声自称‘微臣’。” “他还是在记恨朕当初云贵妃的死,记恨朕砍了裴绍的脑袋。” “当初若不是裴绍,他怎会在边塞迟迟不肯回京?怎会不愿意与朕相认?” “朕……难道真的错了吗?” 武宗帝字字泣血,对苏凛风既无奈又愧疚。 他们父子之间的情分,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凛风甚至只愿做苏家的小侯爷,只愿姓苏,不肯姓谢。 王公公见武宗帝正在气头上,一时也不敢把刘贵妃的事禀报上去。 “陛下,苏世子终有一日会明白您的苦心的。当初您送他去苏家,不也是为了他好吗?” 话虽如此,可当年武宗帝与云贵妃之间生了嫌隙,武宗帝一气之下将云贵妃打入冷宫。 这才让云贵妃被人折磨害死。 这些年,他对苏凛风,更多的是一份无法弥补的愧疚。 可如今苏凛风记恨当年云贵妃之死,记恨裴绍之死,不愿意认他这个父皇。 —— 日落时分,沈柠听说沈厉回了府,便去了书房,将娘亲的事告诉了他。 沈厉端坐在椅子上,身子绷得紧紧的,神情复杂得几乎辨不出情绪。 他胸口像被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柠点头:“嗯,玲珑亲耳听到,而且王爷的琅琊阁也查出来,娘亲当年确实没死,就是被人囚禁了。” 沈厉心如刀绞,死死握住拳头。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死了十几年的妻子可能还活着,而且是被当今太后囚禁了整整七年。 他行军打仗多年,为大燕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用血肉之躯镇守陇西,换来的不过是百姓的安宁。 到头来,却护不住自己的妻子,连府里的几个孩子也险些护不住,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被算计。 而如今的太后,享受着太平盛世,背地里却囚禁折磨着他的妻子。 沈厉神情冷峻,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掐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手中的文书被扔在地上,发出响声。 “爹……” 见他神情痛苦,沈柠心里一阵揪痛。 她本想着等陇西战事结束,再把真相告诉爹爹。 可她实在放心不下娘亲。 怕刘贵妃的人、太后的人知道娘亲被救走,知道她还活着,会派人杀人灭口。 毕竟娘亲知道刘贵妃的秘密,又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见沈柠眼眶泛红,沈厉回过头,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爹爹吓到你了?” 沈柠摇摇头:“不是,没有。” 沈厉苦笑一声,手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眼眶通红的看着自己这双手。 “爹爹这双手,握过刀,杀过敌,却唯独……没有护住你娘亲。” 他说着,神情复杂地看着沈柠。 “此事爹爹会让人去查,会派人寻到你娘亲的下落。” “你去把你大哥叫来,爹爹有事与他说。” 沈柠点点头,不知道沈厉要做什么。 想来爹爹是不愿让她一个姑娘家涉险,所以叫沈宴商议事情。 沈宴一进书房,便将门关上。 沈柠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只得转身往昭华院走去。 夜幕降临时,昭华院外淋淋漓漓下起了一场小雨。 沈柠坐在窗边,不知不觉间倚在贵妃榻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耳畔是男人灼热的呼吸声。 “阿柠。” 沈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男人一身黑衣,发丝上沾着秋夜的凉意,那双幽深的眼眸正紧紧盯着她。 她身子瘫软,刚想撑起身,便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夫君接你回家。” “夫君……” 沈柠迷迷糊糊的,忍不住轻笑一声。 “从前,王爷只会自称本王……如今倒自称夫君了。” 谢临渊将人搂紧,脱下玄色披风披在她身上,目光落在小姑娘浓密的睫毛和白皙的脸颊上。 “结发为夫妻,自当是要改称呼的。” “这样,你才肯叫我一声夫君。” 听他这样说,沈柠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原来…你是想逼我改称呼。” “可我今夜,不想回凌云阁。” “那,回摄政王府?”谢临渊语气温和,将人抱起来。 他大步跨出厢房,上了一辆马车,往摄政王府驶去。 沈柠这几日因为娘亲的事,一直没休息好,睡得很沉。 一上马车,便缩在谢临渊怀里,沉沉睡去。 谢临渊伸手将人拢紧,看着离摄政王府越来越近的路,心里却五味杂陈。 上一辈子,摄政王府是她拼命想逃离的地方。 如今,她心甘情愿跟他回来了。 到了摄政王府,沈柠在摇摇晃晃中醒了过来。 她抬眼看向抱着自己的俊美男人:“这是……摄政王府?” “嗯。”谢临渊点头,“今晚不回凌云阁了。” 沈柠伸出白皙的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王爷胆子真大,不怕被太后的人盯上吗?” 谢临渊笑了笑:“放心,太后如今正想着怎么在陇西弄死我,可没心思管这里。” “怕她做什么?” 他薄唇贴着她的耳畔:“大不了,背上天下不孝的骂名,把她杀了。” “不行。”沈柠迷迷糊糊地说。 “杀了她多可惜,就该把她囚禁起来,天天喂她吃疯药,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谢临渊轻轻哼一声,抱着人大步跨进厢房,将她放在榻上。 “好,听阿柠的。” …… 十里凉亭坐落在燕京东郊的官道旁,平日里往来商旅不绝。 今日却因一场秋雨,显得格外冷清,雨停后,整个十里长亭便被薄雾萦绕。 沈菀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凉亭边缘,看着檐角滴落的水珠,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色披风,衬得人愈发清瘦单薄。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道马蹄声。 沈菀回头,就见一匹枣红骏马踏着泥水而来。 马背上的少年面容冷峻,依旧是一身红衣,束着高马尾。 他手里懒散握着马鞭,一双瑞凤眼里似笑非笑,红衣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少年看见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走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三日之约已到,沈三姑娘可想清楚了?” “你……想嫁给谁?” 沈菀静静看着面前的红衣少年,呼吸骤然一紧,右手紧紧握着伞柄。 她抿了抿唇,微微抬眼与那双桃花眼四目相对。 “我……” “你想嫁给怀南王世子?”苏凛风抢先一步开口。 沈菀忙摇头:“不是。” “那……姓陆的?”苏凛风继续问。 沈菀道:“我不喜欢陆公子。” “哦,原来是这样。” 苏凛风轻笑一声,缓缓靠近她,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他微微俯身,低头靠近,见小姑娘白皙婴儿肥的脸颊上染上一抹红晕。 “那你……是想嫁给小爷了?” 少女缓缓抬眸,正对上少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 她犹豫了一瞬,乖巧地点头。 “嗯。” 苏凛风像是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将身子站直,随后笑了笑。 “小爷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想清楚了,不后悔?” “不后悔。”沈菀一字一句道。 “我……我想嫁给小侯爷。” 第230章 我服侍殿下 沈菀将心里的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唐突,连忙垂下头去,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苏凛风挑了挑眉,看着她:“沈菀,既然不后悔,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沈菀缓缓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小侯爷,如今我已经告诉你了。” “那……那我今日就不耽搁小侯爷了。” 少女说完,撑着油纸伞,连忙转身往十里凉亭北面、沈家方向而去。 苏凛风站在一棵树下,一身红衣,抱着双臂,看着少女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是有点意思的。” 见沈菀消失在视线里,少年利落地翻身上马。 皇宫。 长秋宫内传来武宗帝的一声怒喝。 辰王刚走到长秋宫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道响亮的耳光声。 紧接着是武宗帝暴怒的声音:“你们刘家好大的胆子,杀人埋尸,私设牢狱,你如今还有脸来找朕求情?” “朕没有将你活剐,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赦!” 刘贵妃蓬头垢面,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武宗帝。 “陛下,念在臣妾伺候您多年的份上,求您……求您留我兄长一命!” 刘贵妃说着,伸手就想去抓武宗帝的衣裳。 武宗帝勃然大怒,一脚将她狠狠踹开。 “朕问你,这些杀人埋尸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你身为宫中贵妃,为何要去那破旧的刘家旧庄?” “为何还要一把火将那里烧了?那私牢里囚着的,到底是谁?” “你身为贵妃,罔顾国法,罪该万死!” 刘贵妃浑身颤抖,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她看着盛怒的武宗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家旧庄杀人埋尸之事被揭发出来,燕京府衙、大理寺都在查这桩案子。 从那些尸体的遗物辨认,有一人竟是前御史大夫。 如今此事闹得整个燕京沸沸扬扬,刘家就算用再多钱财,也压不下去了。 “臣妾并未参与这些事,还请陛下饶臣妾一命!臣妾只是被人算计,被人引到那边去的。” “臣妾并不知道大哥在那里杀人埋尸、私设牢狱啊!还请陛下恕罪!” 刘贵妃说着,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武宗帝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冷看着她,眼底已浮现出一抹厌恶。 如今陇西局势紧张,各国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 刘家作为世家大族,刘贵妃又是如今风头正盛的贵妃。 刘家却在这时候做出这种危害百姓的事。 让整个皇室失了威信,失了天下百姓的心。 武宗帝的皇位本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这些年他做皇帝,内忧外患从未断过,百姓官员多有不服。 刘贵妃娘家却惹出这种事,把整个皇室往风口浪尖上推。 “你若没有私心,怎会被算计?你一个贵妃去那破旧的庄子,朕很难不怀疑你心里有鬼。” 话落,刘贵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衣摆。 门外,辰王害怕刘贵妃将囚禁叶氏的事说出来,连忙进了长秋宫。 “父皇。” “燕京府衙已经审过了,此事乃大舅舅一人所为,与母妃无关。” “至于旧庄起火,也并非是想隐瞒真相,只是一场意外。” “你当朕是傻子?”武宗帝冷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辰王。 “昨日刚有人在燕京府衙击鼓鸣冤,说刘家旧庄有人杀人埋尸、私设牢狱。” “今日一大早你母妃就匆匆赶去,又那么巧,那刘家旧庄突然就起了火?” “朕就不信了,这天底下有这般巧合的事。” “到底是巧合,还是你母妃听到了风声,赶到刘家旧庄纵火,想要毁尸灭迹、欲盖弥彰?” “不是的,陛下!”刘贵妃欲哭无泪。 她去刘家旧庄,是因为叶氏。 可她不能说出来。 武宗帝懒得听她解释,将一叠厚厚的信纸拿出来,扔在刘贵妃和辰王面前。 “自己好好看看,这都是你们刘家做的好事!” “这是燕京府衙呈上来的口供,还有御史台、兵部、刑部,以及永宁侯府的弹劾。” “按照大燕律例,刘家长子刘砚秋,杀人埋尸、私设牢狱,罪大恶极,当判凌迟处死!” 刘贵妃听到‘凌迟’二字,身子一软,险些昏死过去。 “刘家其余涉案人等,按律当斩者斩,当流放者流放!”武宗帝一字一句道。 “至于你……” “身为贵妃,不知规劝娘家,反与奸佞勾结,火烧旧庄,意图毁尸灭迹。朕念在你伺候朕多年的份上,留你一命,打入冷宫。” “不!”刘贵妃惨叫一声,扑上前去抱住武宗帝的腿。 “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当真不知那些事啊,臣妾去旧庄,是因为……” “母妃!”辰王连忙出声打断她,声音急切。 刘贵妃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武宗帝,嘴唇颤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武宗帝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来人,将刘贵妃拖下去。” 两个内侍上前,架起刘贵妃往外拖。 刘贵妃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武宗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辰王:“你可知罪?” 辰王俯身叩首:“儿臣知罪。儿臣身为刘家外孙,未能察觉刘家恶行,有失察之责,请父皇责罚。” 武宗帝缓缓道:“起来吧。你自幼在宫中长大,与刘家往来不多,此事与你无关。” 辰王没有起身,仍是跪着:“父皇宽仁,儿臣感激涕零。只是母妃她……” “你想替她求情?”武宗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辰王摇头:“儿臣不敢。母妃犯下大错,理应受罚。” “你知错便好。半个月后随你皇叔前往陇西,好好历练历练。” 武宗帝冷冷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秋宫。 夜深时,辰王去冷宫见了刘贵妃。 刚进殿门,就迎来刘贵妃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母妃,你为何打我?” 刘贵妃冷冷道:“为何?如今你舅舅要被凌迟处死,刘家那些参与此事的人要被流放,你说为何?” “若非你说叶氏是假的,若非你拿着那封梵文密信来找本宫,刘家旧庄的位置怎会被泄露?” “如今还害得你舅舅白白送了性命!” “你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自知。” 辰王被扇得愣了一下。 “那封密信,怎么可能是假的?” “皇祖母最是信佛,也最是喜欢抄写梵文、钻研经文。叶氏的那封信不可能有假。” “况且,那封信儿臣查过了,确实是许久之前写的,所用的信纸材质也是二十年前的,不可能有假。” 刘贵妃根本不信这番说辞。 “事到如今,刘家已经这样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兄长,就这样白白送了性命!” 寝殿内,顿时传来刘贵妃的抽泣声。 辰王有些失落,连忙转身离开了冷宫。 事到如今,没了舅舅在户部的支持,没有刘家,他往后还如何夺嫡? 失落的回到辰王府后,一进厢房,便见沈柔穿了一件薄纱裙,躺在榻上等他。 那薄纱裙若隐若现,在烛火下隐约能看到玲珑的曲线。 还能看到她肩膀上缠绕着白色纱布,那纱布下隐隐渗出血来。 一见辰王进来,沈柔就从榻上起来,走到辰王身后,抱住他的腰。 “殿下……你怎么才回来?” 沈柔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连呼吸都有些弱。 辰王皱了皱眉,转身将人扶了起来,却不经意碰到沈柔肩膀上包扎的纱布。 “怎么回事?你这肩膀好端端的,怎么有血?” 沈柔轻轻摇头:“殿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了。” “弄伤?”辰王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 “弄伤会流这么多血?到底怎么回事?” 沈柔轻轻咬着薄唇,委屈地摇头:“殿下,没事的。” “你来说,姑娘这肩膀上的伤是哪里来的?”辰王看向身旁的丫鬟翠柳 翠柳连忙跪下,低声道:“回殿下,姑娘见您这几日身子不大好,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瞧出毛病。” “这两日就便翻阅古籍……” “古籍上说,人肉滋补。姑娘便割了自己肩膀上的一块肉,想给王爷做成药引,让王爷身子恢复如初。” “翠柳,你住嘴!”沈柔捂住肩膀,假模假样地呵斥一声。 辰王眉头紧皱,目光落在沈柔包扎的纱布上,神色复杂极了。 他看向翠柳:“你先去门外候着。” 翠柳:“是,殿下!” 翠柳离开后,沈柔伸手一把抱住辰王的腰身:“殿下……” “你别听翠柳的,我……” “你别骗本王了。”辰王道 “以后,不准做这种傻事。” 沈柔咬着唇,紧紧抱着辰王不放,手指无意识地解开辰王的腰带。 “只要殿下能长命百岁,莫说是一块肉,就算是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给殿下。” “今夜,我服侍殿下。” 看着那只玉白的手,将自己腰带解开。 辰王低声问:“还是雏?” 第231章 太后给摄政王赐婚 沈柔一愣,抱着男人的手骤然紧了几分。 她仰起头,对上辰王那双幽深的眼眸,旋即垂下头去,露出一副娇羞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 得了肯定的回应,辰王不再犹豫,将人抱起来,直接放在了榻上。 “当初在明王府,明王府的人,当真没有碰你?” 沈柔紧紧抓住身下的锦被,仰起头,露出漂亮白皙的脖颈。 “殿下觉得呢?” 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挑逗,几分试探。 见男人眸色渐深,她轻声道:“殿下若是想知道,试试便知。” 说着,她伸出手,紧紧抓住辰王的衣襟。 辰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俯身下去,吻住了她的唇。 帷幔缓缓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沈柔听着男人急促的呼吸,落在自己肌肤上,眼底却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果然,苦肉计还是有些用处。 枉她费尽心思,将那毒藏在舌尖下,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那颗药,就是为了辰王身子出现异样,不过只是暂时的。 只要她能怀上身孕,将来辰王登基为帝,她腹中的孩子至少也是皇室血脉。 到那时,她的地位便再也无人能够动摇。 翌日,沈柔如愿以偿后,辰王便只身离开。 他刚走,沈柔便唤来丫鬟,吩咐去医馆开些有助于怀孕的汤药。 如今拓跋玉虽与辰王有婚约在身,可到底还未进府。 不过,就算有了婚约又如何? 拓跋玉进了辰王府,她有的是手段,让她沦为自己脚下的一只蝼蚁。 —— 燕京城淋淋漓漓地下了一场秋雨。 在摄政王府醒来的沈柠,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分外熟悉。 金丝楠木的床榻,紫色的床幔,梳妆台上,还摆着她平日里用的胭脂水粉。 连窗边,也放置着一盆她喜欢的建兰,只是秋深露重,兰花在这寂寥的雨意里开得有些清冷。 窗外雨声潺潺,敲打在芭蕉叶上,一声声格外清晰。 庭院里设着假山流水,栽着她前世喜欢的花花草草。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都是她前世喜欢的模样。 沈柠醒来时,并未见到谢临渊,只看见丫鬟白芷,端着水从门外进来。 “王妃,你醒了?” 白芷笑脸盈盈地走进来,将一块帕子递给沈柠。 “今日沈家那边传来了消息,陛下已经下旨,将三姑娘赐婚给了苏家的小侯爷。” 她一边伺候沈柠起身,一边絮絮说着:“听说三姑娘特意去了十里长亭见小侯爷一面,小侯爷转头就进宫请了圣旨赐婚。” “这可真是苍天不负有情人呢。” 沈柠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脸,往梳妆台前坐下。 苏凛风是武宗帝的儿子,如今愿意进宫请旨求娶菀儿,想必是知道了菀儿对他的心思。 也不愿意看着菀儿,进宫去服侍武宗帝。 想到菀儿的前世,沈柠心里却隐隐有些疼。 如今,菀儿能与苏凛风结成琴瑟之好,也算是逆天改命了。 她叹了口气,问白芷:“王爷呢?” 白芷低声道:“姑娘这几日劳累,王爷不忍心吵醒您,便独自出了府。” “后来,太后娘娘的人来了摄政王府,将王爷叫进宫去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太后?”沈柠心口骤然一紧,又想起前世谢临渊从陇西回来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满身是血,是从数百名刺客中一路杀回来的。 就是为了给她和腹中的孩子。 若是算算日子,如今太后一党,已经开始筹谋刺杀谢临渊的事了。 “王妃,怎么了?” “难不成,王爷进宫会有危险?” 沈柠摇了摇头:“如今陇西局势紧张,太后不会贸然动手。” “至少,也要让王爷打完陇西这一仗再动手。” 沈柠顿了顿,有些担心:“只是这些日子渐渐入了秋,连夜来的阴雨,王爷的旧疾又要复发了。” “还有娘亲的下落,一点眉头也没有。” 沈柠说着,从椅子上起身,看向白芷。 “白芷,你让紫鸢随我去一趟望京楼,见见江驰雪。” 白芷点头应下:“是,姑娘。” 白芷取了一件紫色披风,给沈柠披上后,便和紫鸢一起,跟在沈柠身后往望京楼而去。 渐渐入秋,望京楼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沈柠的马车还未到望京楼,前头街上便渐渐喧闹起来。 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就见前方人群涌动,纷纷往街道两侧避让。 一队押送囚犯的官兵正从长街尽头行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面色冷峻。 囚车上,站着几个形容狼狈的人。 沈柠凝神看去,囚车最前头那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正是刘家长子、刘贵妃的亲哥哥刘砚秋。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子弟,皆是刘家的子侄。 沈柠的目光落在刘砚秋脸上,又想起前世叶家的结局,不由得觉得讽刺。 前世叶家满门被灭,里头可少不了刘砚秋的功劳。 只是,她在人群中并未见到刘家的次子刘明礼。 想来,如今刘明礼还在燕京大牢里关着。 沈柠收回视线,将马车帘子放下,径直往望京楼而去。 —— 太后寝殿内,谢临渊倚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威严庄重的太后。 太后侧方,坐着一位身穿粉色绫罗裙、面容娇俏的少女。 少女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对面一身黑色玄服、满身杀意的男人身上,忍不住偷偷看了两眼。 视线顺着男人劲瘦的腰往上瞧,便见到一张俊美却带着威严的脸。 燕京贵女圈里都传闻,摄政王生得俊美,只是这性子脾气,谁也不敢嫁。 似乎察觉到少女的目光,谢临渊幽深的眼眸扫视过去,那女子立马垂下头去,再不敢多看。 “太后娘娘找臣来,不知有何要事?” 太后放下手中茶盏,面上的笑容端庄而慈祥。 “你如今已经及冠,府里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更遑论正妃了。” “按大燕祖制,亲王年满二十便当大婚,绵延子嗣。” 第232章 得为本王陪葬 “你倒好,整日里舞刀弄枪,将自己的终身大事置之度外。哀家身为太后,岂能坐视不理?” 谢临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唇角勾了勾:“太后娘娘日理万机,还要操心臣的婚事,臣不胜惶恐。” 太后道:“你是大燕的摄政王,是先帝临终前托付社稷的重臣。你的婚事,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更关乎国本、关乎宗庙。” “哀家已经与陛下商议过了,你前往陇西之前,打算给你赐一门婚事。” 她侧身,示意身旁的少女: “这位是哀家远房的外侄孙女,姓薛,小字绾。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贤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哀家瞧着,与你也算般配。你前往陇西征战之前,便与她成婚圆房,也好让哀家放心。” 谢临渊倚靠在椅子上,眉梢微挑。 目光懒懒地,落在太后和侧方椅子上的薛绾身上。 太后一心想让他死在陇西回燕京的路上,如今却突然给他赐婚,着实让人觉得可笑。 想来是等他死后,他在燕京的产业,他的琅琊阁,便可名正言顺地落在这位薛家姑娘手里。 果然是好算计。 他笑了笑,看向薛家那姑娘。 “太后娘娘如今是强制要给微臣赐婚?” “可若是我不答应呢?” 他顿了顿,漫声道:“薛家姑娘若是想嫁到摄政王府,就得立下字据……” “什么字据?”太后问。 谢临渊似笑非笑道:“战场刀剑无眼,生死不明。” “这字据便是……本王死后,她得为本王陪、葬!” “若当真要赐婚,就得让陛下当着朝中重臣,文武百官的面,立下这份字据。” “不知太后娘娘,可舍得这薛姑娘?” 太后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薛绾身上。 若是薛绾陪葬了,摄政王那些东西不仅会落入柳太妃手里,到时候不仅什么都得不到,反而还赔了个娘家侄女进去。 她一时噎住,脸色涨得通红。 “你……” “怎么,太后是不愿意了?”谢临渊目光散漫地转向薛绾。 “薛姑娘,你呢?” 薛绾抬眸看向谢临渊,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臣女……臣女……” 谢临渊冷冷哼了一声:“你连陪葬都不敢,怎么有资格进我摄政王府?” “本王的摄政王府内,有一个蛇窟,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喂过蛇了……” “薛姑娘若是进了摄政王府,小心掉了进去……” “本王定会将你尸骨捞出来,送回薛家的。” 薛绾端坐在椅子上,紧紧抓住裙摆。 他明白谢临渊这句话意思,进摄政王,她必死无疑。 薛绾脸色惨白,看向太后,眼中满是惊惧与哀求。 谢临渊漫不经心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笑了笑: “太后若是舍不得,让这远房侄女给本王陪葬,就别打这些心思。” “别总拿祖制压本王!” 男人嚣张的话音落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后寝殿。 太后坐在椅子上,气得面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竟这般,愈发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太后娘娘!”薛绾从椅子上起身,慌忙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颤抖。 “臣女不敢嫁给摄政王,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她低着头,急急解释道:“当日在翰墨花宴上,有人亲眼瞧见摄政王怀中有个姑娘,想来摄政王早有心上人。” “若是臣女再嫁进去,恐怕便是死路一条啊。” 太后转头看向她,眸光一凛:“你说,翰墨花宴上,摄政王怀里有女人?” 薛绾连连点头:“是,燕京许多人都知道,摄政王其实有心仪的姑娘。” “太后娘娘,若是摄政王真在陇西丢了性命,若是要让臣女陪葬……臣女、臣女实在不敢……” 太后紧蹙着眉,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幽寒了几分。 “罢了,你先回去吧。” 薛绾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是,太后娘娘。” 薛绾离开后,一个老嬷嬷走到太后身侧,压低声音道:“已经按娘娘的旨意,传信给了阮家,阮家那边会遵太后娘娘之意行事。” 太后端坐在位置上,一脸的严肃,手指轻轻叩着椅背。 “让人去打听打听,翰墨花宴上,摄政王怀里的姑娘究竟是谁。” “若是能为哀家所用,那便再好不过。” 她顿了顿,眸光幽深:“如今陇西局势紧张,摄政王留着还有些用处。” “等陇西战事平定后,他便也没有可用之处了。” 太后说着,又想起当初先帝临终前看她的那眼神。 那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厌恶。 她想不通,当年自己才是大燕皇后,他为何要将皇位传给谢临渊? 谢临渊这颗毒痣,终究是祸患。 若是不趁早拔除,恐怕会愈发难以掌控。 “哀家当初,就应该让这祸害死在秦国一辈子回不来。” “也不至于这么多年,看着他愈发嚣张,看着他难以控制。” “娘娘息怒。”嬷嬷低声劝道, “一切等陇西战事结束,就可以收回摄政王手中的兵权了。” “希望吧。”太后一边说,一边起身往寝殿里走去。 —— 望京楼内,沈柠将自己的消息递给江驰雪后,江驰雪皱起眉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想把当年沈家换女之事,传到秦国去?” “嗯。”沈柠点头。 “我的人去燕京府衙,从那刘家二公子口中得到些消息。” 她顿了顿,低声道:“带走娘亲的人,与当年娘亲前往秦国求医有关。” “听说娘亲被救走时,不仅疯了,眼睛也瞎了。” “这七年她没有回燕京,想来是身不由己。” 江驰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你既是我们阁主的女人,我们自然听命于你。” 沈柠站起身,笑了笑:“多谢江公子。” “如今天色已晚,就不打扰江公子了。” 她说完,转身出了望京楼,悄悄从侧门回了摄政王府。 回去时,谢临渊还未回府,想来是去军营了。 紫鸢进来,禀报了沈家那边的事。 “这几日,将军让大公子查当年夫人失踪时的卷宗,想来是有大动作了。” “燕京府衙那边,也审问了刘家的那些仆人,有了一点关于夫人的消息。” “恐怕再过不久,将军就要大闹朝堂了。” 沈柠呼吸骤然一紧,想到昨日爹爹那双泛红的眼眶,心里却复杂极了。 难怪爹爹要让大哥进书房密谈。 如今陇西战事紧张,带兵打仗正是用人之际。 难不成,爹爹是想将娘亲被囚之事闹大,让陛下不得不对太后…… 她原以为,爹爹是怕太后,想将此事就此罢了。 没想到,爹爹还是很硬气的。 爹爹手握二十万陇西兵权,带兵打仗数年,为大燕付出了十几年的牺牲。 娘亲被太后囚禁七年,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沈柠抬眸看向紫鸢:“紫鸢,你再去一趟燕京府衙,见见那刘明礼。” 紫鸢点头:“是,姑娘。” 紫鸢离开后,沈柠一直在厢房里等谢临渊,直到天黑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如今已然入秋,谢临渊的旧疾应当是犯了。 窗外的雨停下后,沈柠拿了一件披风,想去寻他。 刚起身,就见连廊尽头,玲珑缓缓走了过来。 “姑娘,王爷回府了。在琼华院。” 紫鸢顿了顿,“听说王爷回来时,情况不太好。” 沈柠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拢了拢自己的披风,便往琼华院而去。 一进琼华院,小径便被一层薄雾萦绕着。 往前走,隐隐能听到水花声,鼻息之间是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越是往深处走,越是能听到男人压抑痛苦声音。 听到声音,沈柠心头一紧。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小心翼翼摸索着往前去。 前世每到秋日,这里便是谢临渊疗伤的地方。 他肩膀那处,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恶疾,那时候敌军在箭上涂了毒,即便伤口好后,可每到秋日,总会泛疼。 朦胧的薄雾中,沈柠能看到月色下,男人倚靠在石壁上,半仰着头微微喘着气。 墨发散在水中,浮沉如墨色的绸缎。 他轻轻闭着眼,脸色比平日苍白几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极力忍受什么。 “王爷……” 听到声音的谢临渊,缓缓睁开眼睛,朝声音的方向瞧了一眼。 便见少女纤瘦的身影,离温泉越来越近。 男人薄唇微微勾起,噗通一声钻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第233章 叫他夫君 沈柠刚走到温泉旁,薄雾便浸湿了她的衣裳。 温泉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看到水面上的涟漪。 “王爷?” 沈柠轻轻唤了一声,有些着急,褪下衣裳便要下水,去寻谢临渊的踪影。 才下温泉,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伸过来,将她娇软的身子按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男人便拥着她入了水,暖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谢临渊大掌握住她的腰肢,将她抵在石壁上。 月色下,他容貌俊美,轮廓深邃神秘。 喘着粗气,喉结微微滚动着,一双幽深含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阿柠。” 男人身子微微发着颤,似乎在竭力忍受着。 修长的手指抚弄她的面容,目光一寸寸地看着她。 少女头发被水浸湿,鬓角带着些许水雾,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明媚,让人移不开眼。 沈柠双手撑着谢临渊的胸膛,目光顺着他劲瘦有力的腰缓缓上移,对上他的漆黑的眼眸。 “入秋了,王爷旧疾犯了,我实在担心得很。” 男人呼吸凌乱,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薄唇,俯下身去,高挺鼻梁抵着她脸颊。 “这几日,确实……很难受。” “原来,你还记得,每每入秋,我都会生不如死。” “我原以为,前世你什么都不在乎。” 沈柠咬着薄唇,低声道:“阿渊,我记得的。”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谢临渊肩上的疤痕上。 轻轻伸手想触碰,手指却被他握住。 “还有半个月就要前往陇西,碰不得,很疼。” 沈柠收回手,看着他:“那你去陇西怎么办?” “若是打仗时这旧疾犯了,我怕有人会借此对王爷不利。” 谢临渊握住小姑娘的腰,让她紧紧贴近自己胸膛。 他喘着气,低头瞧着她。 “你在燕京城,我焉能死在陇西?” “如今燕京形势复杂,若是我死了,以后谁护你?” “若是你再像前世那样,我死后,你被人活活溺……” 谢临渊顿了顿,没再说出口。 沈柠撇了撇嘴:“什么死不死的,不准说这种胡话!” 谢临渊:“好,不说。” “死不了的。” 沈柠点头,缓缓垂下头,张开唇,轻轻吻上了那陈年留疤。 一开始,男人疼得忍不住,轻轻蹙眉。 渐渐的,便感觉小姑娘的舌在轻轻舔舐那处伤口,有些柔软。 疼痛渐渐减缓,随之而来的是全身一阵酥麻。 “阿柠还是第一次这样,从前你只会弄这里折磨我。” 谢临渊垂头看着她,伸手勾了勾,将她的腰带解开。 少女衣裳松散下来,谢临渊俯身下去,薄唇落在她雪白的香肩上咬了咬。 一开始他隐忍克制着。 后来,见少女张着粉嫩的薄唇,轻轻舔舐他的伤口,他再也忍不住了。 “别这样……”他呼吸浓重,握住她腰的手紧了几分, 沈柠将唇移开,一抬眸就见他喉结滚动着,俊美深邃的面容在月色下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那双幽深的眼睛,带着几分危险的克制。 沈柠往后缩了缩身子,那人结实的胸膛便撞了过来,将她笼罩在身下。 他大掌握住她的腰,指腹在腰侧轻轻揉弄。 谢临渊喘着气,薄唇吻着沈柠的耳珠,嗓音暗哑:“我服的那颗避子药,管一个月。” “今夜,阿柠不会怀孕的。” 男人一只手按着她柔软的腰,一只手掌探入衣内,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轻轻揉弄起来。 “去陇西之前,阿柠得改口。” “听话,叫声夫君听听。” “夫……君。”迷离之间,身子被他完全掌控着,沈柠情动太厉害,低吟了一声。 偏偏这声称呼,刺激到男人的神经,他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男人大掌握着她小巧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这才乖。” 月色下,一片水光潋滟,暧昧到了极致。 —— 沈柠是什么时候回的厢房,她不知道。 只感觉迷迷糊糊间,被谢临渊抱回了榻上。 等她醒来时,全身上下似要散架一般。 白芷给她梳妆,见到她身上密密麻麻的淤青,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说摄政王不近女色,全是假的吧。” “这也,太可怕了……” 沈柠道:“白芷你还未出阁呢,不准这些。” 白芷:“好好好,奴婢多嘴了。” “奴婢只是心疼王妃,被王爷欺负成这样。” 主仆二人在厢房里说着话。 不多时,厢房外传来紫鸢的声音。 “姑娘,太后娘娘的人去凌云阁接姑娘了。说是想让姑娘进宫一趟。” 沈柠皱了皱眉:“太后?” 紫鸢点头:“奴婢让凌云阁的人通传,说是姑娘如今在沈家。” “恐怕太后的人,已经往沈家方向赶了。” “太后找我做什么?”沈柠眉头一拧。 “难不成,是发现我与谢临渊的关系了?” “紫鸢你陪我进宫一趟。” 紫鸢:“是,姑娘。” 沈柠换了身衣裳,回到沈家后,没多久太后身旁的嬷嬷果然到了。 她跟着嬷嬷上了马车,就往皇宫方向赶去。 一进太后寝殿,就见太后端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柠立马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冷冷‘嗯’了一声,随后道:“沈姑娘请坐。” “谢太后娘娘。”沈柠起身,在侧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刚坐下,就见太后身边的嬷嬷端来一壶西湖龙井。 那嬷嬷提着茶壶,给她倒上。 沈柠目光落在那杯西湖龙井上,总觉得嬷嬷神情有些不对劲。 她抬眼看向太后,就见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沈姑娘是个聪明人。”太后缓缓开口。 “知道哀家,为何要给你与凌公子赐婚?” 第234章 将门之女,不做小人 沈柠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面色平静极了。 能为什么,无非是觉得她生得像娘亲叶氏。 将她嫁给商贾,一来可以让手握重兵的沈家,不与世家大族联手。 二来,便是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嫁入高门,也让她入不了武宗帝的眼。 沈柠缓缓抬眼,一脸茫然地看向高位上的太后。 “臣女愚钝,还请太后明示。” “愚钝?”太后轻笑一声,将茶盏搁下。 “将门嫡女,嫁给一个商贾,你就不觉得委屈?” 沈柠抬起眼,没有接话。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父亲是镇守陇西的大将军,手握二十万陇西兵权,你祖父是两朝元老,你配一个商户之子,本是下嫁。”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可哀家偏偏给你赐了这桩婚事,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 沈柠垂下眼:“太后娘娘抬爱,臣女感激不尽。” 太后冷笑一声。 “沈柠,你是个聪明人,哀家也不与你绕弯子。” “凌氏商行,富可敌国。燕京三成的钱庄、五成的粮运,边军七成的军需供应,都握在凌家手里。” “这样的家业,握在凌家手里,哀家不放心。” 沈柠瞬间知道,这太后打了什么算盘了。 她面上却纹丝不动。 太后看着她,缓缓道:“你如今嫁给凌氏商行的主君,算是凌家的主母。” “你日日出入凌家内院,里里外外的事,总能知道一二。”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沈柠抬起眼,看向太后。 她还以为,是太后是知道了谢临渊就是凌氏商行主君。 原来,是想将凌氏的产业充入国库。 “哀家的意思是。”太后目光如炬。 “凌家的事,哀家想知道。凌家的账,哀家想看清。” “凌家的人,哀家……想盯住。” 寝殿内霎时寂静下来。 沈柠垂着眼,唇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你是将军府的女儿,从小习武,胆识过人。” 太后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自该懂得为大燕着想,为大燕百姓考虑。” “哀家要你在凌家站稳脚跟,多看、多听、多记。” “等事成之后,凌氏商行归了朝廷,你这个功臣,哀家自然不会亏待。” “届时你与凌公子和离,哀家亲自为你另择佳婿,绝不让你委屈在商户人家。” 沈柠缓缓抬起头,对上太后的目光。 “太后娘娘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臣女既已嫁入凌家,便是凌家妇。若行此等背夫之事,与叛徒何异?” “父亲自幼教导臣女,将门之女,当光明磊落,不可行苟且之事。” 沈柠话音落下,太后面色骤然一变。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沈柠冷冷道:“臣女愚钝,恐难当太后大任。” “若太后因此怪罪,臣女无话可说。” 太后面色铁青,握住茶杯的手指收紧。 她目光落在沈柠那张像叶氏的脸上,冷笑道: “果然与你娘一样,是个倔脾气的。” “你娘当年也是这般性子,什么都不愿意听哀家的,到头来却落得那般下场!” 沈柠目光冷冷看向太后,眼底骤然浮现出恨意。 太后囚禁了娘亲整整七年。 给娘亲灌疯药,害得娘亲双眼失明,害得娘亲神志不清。 害得她们兄妹几人,自小与娘亲分开,如今却想控制她。 沈柠冷笑一声:“我娘亲,至少救过不少大燕的百姓,行的端坐的正。” “我自当以娘亲为榜样,不做背信弃义的小人!” 太后怒极反笑,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好,好一个以母为榜样。” “果然是沈将军的女儿,今日哀家倒是见识了,叶氏的女儿。” “既然你不愿意给哀家办事,哀家也不强求于你。” 太后话音落下,寝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沈柠垂眸看着面前那杯西湖龙井,茶汤清澈,叶片舒展,在青瓷盏中缓缓沉浮。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冽的茶香。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警惕之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呢。 万一想用毒控制她,让她替她办事呢。 太后端起茶杯:“怎么,沈姑娘是不喜欢哀家斟的这壶西湖龙井,是怕哀家下毒?” 沈柠道:“娘娘说笑了。” “既然如此,便喝下去。” 沈柠面不改色:“臣女不想喝。” “放肆!”太后一掌拍在桌子上。 “哀家赏的东西,那是天恩,你不喝也得喝!” 沈柠面无表情,一双清澈明媚的眼里,带着一股子的倔强。 “如今陇西局势紧张。” “若是太后娘娘强行逼我喝下这杯茶,我一时想不通,撞死在太后寝宫。” “太后娘娘就得让陛下亲自披甲上阵,守护陇西边塞,与突厥争夺城池!” “太后娘娘,可要想清楚!” “你在威胁哀家?”太后面色扭曲。 沈柠笑了笑:“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劝太后娘娘,以大局为重!” “若是太后娘娘逼死了臣女,爹爹不去陇西,百官也会因此弹劾太后娘娘。” “天下百姓,更是会因此质疑我们大燕皇室。” 她的爹爹,是手握陇西兵权的大将军。 她今日就赌,太后有没有这个胆量,冒天下之大不韪,死在寝宫里。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太后僵在原地,一时说不上话来。 陇西局势紧张,若是没有大将军坐镇,大燕定然没有多少胜算。 她是当今太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哀家真是看不出来,叶氏的女儿出息了。” “倒是生了一副,伶牙俐齿的巧嘴!” 沈柠没有说话,只冷冷看着太后。 前世,她可是险些被太后活埋,给谢临渊殉葬。 自然知道,太后为人有多恶毒。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太后气得面色发紫,目光死死盯着沈柠。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时,外头传来嬷嬷的声音。 “太后娘娘,朝阳长公主来了。” 太后压下心中的怒意,瞧了一眼沈柠。 “沈二姑娘,哀家劝你一句,别像你娘一样性子倔。” “否则……以后的路可不好走。” “来人,将沈家姑娘送出寝殿!” 沈柠站起身,微微朝她福身: “多谢太后娘娘提醒,臣女先行告退。” 沈柠说着,转身便跟在嬷嬷身后,往寝殿外走。 刚出了寝殿,就听太后一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沈柠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寝殿。 殿内,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冷冷道: “这就是叶氏生的女儿,哀家是小瞧她了。” 嬷嬷走到太后身后,轻轻给她顺了顺气。 “娘娘,如今陇西局势紧张,朝中能打仗的将军没有几人。” “若是此时闹得不快,惹怒了沈将军,陇西那边闹起来,突厥人打了过来,我们大燕就完了。” “娘娘今日若是真逼死沈姑娘,便是天下的罪人。” 太后闭了闭眼,冷冷道:“哀家本以为,将那沈柠赐给商贾,用些手段让她为哀家所用。” “可如今她那性子,果真是像极了叶氏那狐媚子。” “哀家当初,就不该赐这门婚事,下诏书!” 第235章 敢看,本王剜了你眼睛 太后越想越气。 凌氏商行这块肥肉,绝不能一直握在凌家人手里。 她抬眼望向殿外,目光沉沉的。 沈柠出了太后寝殿后,没走几步,便见一道华贵的身影迎面而来。 “阿柠。” 朝阳快步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是九哥让我来寻你的。太后娘娘……没有为难你吧?” 沈柠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暂时还不会。她想要凌氏商行。” 朝阳眉头一皱,随即冷笑出声: “想要凌氏商行?她脑子生蛆了。” 她一边说,一边挽着沈柠往宫门方向走,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凌氏商行,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走的。就她那点手段,想吞了凌氏商行,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可是凌家和我母妃、九哥的产业,里头还牵扯着离国。她拿得走吗?” 朝阳脸上全是不服气。 当年谢临渊年幼,太后便抢走了大燕的皇位,给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结果呢? 搞得整个大燕内忧外患,边塞常年战乱,各州各县民不聊生。 百官不满,天下百姓更是早就对大燕皇室寒了心。 如今这老妖婆这般贪心,还想伸手夺凌氏商行? 简直可笑。 “我瞧着吧,她倒是有心无力。”朝阳说着,偏头看向沈柠。 “她没有为难你便好。若是真动了你,九哥就该去请凌家老太爷进宫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宫门外。 朝阳停下脚步,朝北面扬了扬下巴,低声道:“皇宫北面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九哥在里面等你。”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嗯。”沈柠点了点头,转身往北面走。 皇宫北门僻静无人,果真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沈柠远远望见,脚步却顿了顿。 正迟疑间,马车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上来。”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沈柠没有犹豫,缓缓走上前,撩开马车车帘。 就见谢临渊坐在软榻上,朝她伸出手。 她刚握住男人的手,还没来得及往榻上坐,便被他拉着坐在他腿上。 “太后找你,可是为了凌氏商行?” 沈柠抬眸看他,眼中满是惊讶: “王爷连这都知道?难不成真是活神仙?” 谢临渊轻轻哼了一声,解开身上的披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披风下。 “不过是猜的罢了。” “当初凌家老太爷进宫求赐婚诏书时,她可是满口应下的。” “想来是以为,沈家的二姑娘是个好拿捏的,会乖乖听命于她。” “结果将军府的嫡女,倒是个硬骨头。” 沈柠撇了撇嘴,伸手环住谢临渊的劲腰。 “王爷这是在夸我呢?”她仰起脸,一双杏眼望着他。 谢临渊垂眸看她,手指轻轻抚弄她的唇瓣。 “算是吧。” “我只是觉得,阿柠比从前胆子更大了些。” 男人说着,拢紧了披风。 马车辚辚而行,往摄政王府而去。 刚抵达摄政王府门口,便见一道身影迎了上来。 是太后身边的常公公。 “老奴,见过摄政王。” 常公公走到马车前,行了一礼。 他目光往马车上轻轻一扫,堆起笑脸道: “摄政王出行这般低调,着实让老奴吃惊啊。” 马车内,沈柠听到常公公的声音,下意识抬眸看向谢临渊。 若是她与谢临渊的关系被这老太监瞧见,传入太后耳中…… 就完蛋了。 谢临渊垂眸看她,神色平静: “别怕,他不敢如何。” 他脱下黑色披风,将沈柠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随即撩开马车帘子。 帘子一掀,便见常公公正往车内瞧。 谢临渊面色冷淡,看向常公公时,眼底浮现一抹杀意。 “常公公这双眼睛,是想本王剜下来喂狗?” 常公公抬头对上男人冷峻的面容时,连忙跪了下来。 “殿下恕罪!” 谢临渊漫不经心下了马车,冷冷睨了他一眼。 他右手一挥,马车帘子便被掀开。 “这么喜欢看,本王让你看个够!” “只要你敢瞧一眼,本王便剜了你眼睛。” 常公公吓得浑身发抖,他跪在地上,脑袋死死垂着,连抬都不敢抬一下。 “老奴……不敢。” 谢临渊这才放下帘子,冷冷瞧着他:“找本王何事?” 常公公颤颤巍巍道:“太后娘娘特地让老奴来传口谕,让殿下想清楚与薛家姑娘的婚事。” 谢临渊瞥了一眼常公公。 传口谕是假。 打探他的消息才是真的。 “你且回去,告知太后。” “她若是执意,送人来本王的摄政王府。” “三日内,薛家姑娘若是死了、残了、本王一概不负责。” “若是太后要苦苦相逼……” “就别怪本王不念旧情,将当年之事……昭告天下。” “老奴……遵命。”常公公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谢临渊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马车前,将沈柠从车内抱出,大步往府内走去。 常公公跪在地上,垂着头,余光却瞥见身侧那几个黑衣侍卫。 那些侍卫,右手都搭在腰间匕首上,随时伺机而动。 他只要敢抬头看一眼,那双眼睛就会被直接剜下来。 直到摄政王府的大门关上后,常公公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胸口,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 沈柠被抱进府中后,忙从谢临渊怀里挣脱出来。 “王爷,以后我不回摄政王府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太后盯上。” “凌云阁离燕京主城远,离沈家也远。” “不若这样,明日我便回沈家,如何?” 谢临渊瞧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低声道: “等我从陇西回来,我便会光明正大,站在你身后。” 第236章 沈将军敲登闻鼓 “今夜,你先在摄政王府住下。” 沈柠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并不知道谢临渊从陇西回来后,要唱哪出大戏。 但说实在的,她也厌烦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 丫鬟将她送到厢房后,沈柠便坐在窗边,等谢临渊回来。 直到夜深,便隐约听到琼华院那边传来的男人痛苦的声音。 沈柠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想推门出去看看,玲珑就进来了。 “王妃,王爷吩咐了,让您先歇息。” “王爷说,泡完药浴就回来。” 听着那边压抑痛苦的声音,沈柠心如刀绞。 她是知道谢临渊每到秋日,旧疾复发有多难熬。 她实在是坐不住,想起身出去,却被玲珑拉住了。 “王妃……” “你若是过去,反而影响王爷疗伤。” 沈柠有些无奈,气呼呼地坐回窗边。 就这么等着,直到深夜,谢临渊也没回来。 再次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在等我?”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沈柠抬起头,就见谢临渊站在她面前,眼睛猩红。 男人身子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喘息,像是在竭力忍着。 “我担心你。”沈柠轻声道。 谢临渊垂头看着她,嗓音沙哑:“我无碍。” 他俯身将沈柠抱起来,放到榻上。 自己褪了衣裳躺下后,伸手环住沈柠的腰,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闻着那淡淡的桃花香,这才觉得安心许多。 沈柠想替他舔舐伤口,却被他止住了。 “不疼了,睡吧。” —— 翌日清晨,沈柠醒来时,被人从侧门悄悄送回了沈家。 谢临渊则吩咐墨宇:“把本王对常公公说的那些话,转告薛家人。” “本王倒要看看,薛家还敢不敢把女儿送进摄政王府来送死。” 墨宇点头:“是,王爷。” 沈柠被送回沈家后,便往沈菀住的梧桐苑而去。 此刻的梧桐院里,身穿浅绿色琉璃裙的沈菀正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拿着针线绣婚服。 小姑娘绣得十分认真,却丝毫没注意到北窗外面,一个黑衣少年正叼着根狗尾草,倚在树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见小姑娘把婚服绣得皱皱巴巴的,苏凛风眉梢微挑。 “婚期还没到呢,小丫头就开始绣婚服了?” “这绣的……” “是什么?” 苏凛风目光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图案上,忍不住蹙眉。 厢房里,沈菀正专注绣着,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沈柠的声音:“菀儿。” 沈菀面色一喜,连忙放下针线跑了出去。 苏凛风这才从树上跳下来,纵身一跃进了厢房。 他缓缓走到那件婚服前,低头瞧了一眼。 就见火红的婚服上,本该绣鸳鸯的地方,被沈菀歪歪扭扭绣成了一只山鸡。 苏凛风挑了挑眉,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是鸳鸯?” “啧,绣得可真丑……” 厢房外,沈菀挽着沈柠往厢房里走。 听到门外脚步声后,少年纵身一跃,转身消失在厢房里。 沈柠和沈菀进了厢房后,沈菀便慌慌张张地把婚服收起来,脸都红了。 “菀儿这是在绣婚服?”沈柠笑着问。 “阿姐……我……”沈菀有些不好意思。 沈柠看着沈菀羞赧的模样,笑道: “我们菀儿真的长大了。” “以后,不止阿姐能护你了。” 沈菀咬了咬唇,拉着沈柠坐下: “阿姐回来得正好,这几日爹爹心情不好,今早去上朝,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沈柠心里一紧:“还没回来?” 沈菀点头:“嗯,按理说早朝该下了,可爹爹还没回来。” 沈柠皱眉。 还没回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柠站起身,看向沈菀:“菀儿,你先在家等着,我去趟皇宫。” “阿姐,爹爹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沈柠摇摇头:“不清楚。” 按理说,爹爹马上要去陇西打仗,陛下不该这时候动他才对。 她就怕昨日在太后寝殿说的那些话,惹恼了太后,让她和陛下迁怒到爹爹身上。 “你在家等着,我出去一趟。” 沈柠匆匆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另一辆马车里,一个粉衣女子目光紧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吩咐马夫:“跟上那辆马车。” “是,姑娘!” 沈柠和玲珑的马车刚到宫门口。 就见宫门外聚满了百姓,那些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敲登闻鼓的,是镇守陇西的沈将军!” “听说沈家换女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今日怎么又来敲登闻鼓?不知道沈家有什么冤屈?” 人潮涌动间,沈柠掀开车帘,就见宫门前,那面巨大的登闻鼓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红色官袍,身材高大,脊背挺直如松。 他手持鼓槌,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鼓面上。 咚…… 咚…… 咚…… 鼓声震天,把所有百姓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沈柠整个人僵在马车里,死死攥着裙摆。 “爹爹……” “爹爹这些天,难道就是为了今日?” 登闻鼓,立朝以来便设在宫门外。 凡有冤屈者,可击鼓鸣冤,直通御前。 可击鼓之人,须先受三十廷杖,再论是非。 太后是天子生母,属皇亲国戚,燕京府衙无权直审。 而爹爹若在朝堂上直接发难,反而会被扣上惊扰圣驾、妄议宫闱的罪名。 所以,爹爹才来敲登闻鼓。 沈柠呼吸一紧,连忙从马车上下来,往人群中挤去。 “爹爹。” 第237章 状告太后,囚禁臣妻 沈柠被挤在人群中间,耳边全是百姓们嗡嗡的议论声。 “登闻鼓,敲了要先挨三十廷杖,才能面圣。” “这沈将军是多大的冤屈,才值得拿命去换?” “眼看陇西局势紧张,若是沈将军挨了这三十棍,那如何带兵打仗?” “若是突厥人从陇西攻进来,咱们大燕就全完了!” 沈柠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看到爹爹高大的背影,此刻正攥着鼓槌,一下一下砸在那面巨大的鼓上。 鼓声震天,震得整条长街都在抖。 她拼命往前挤,被人群推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玲珑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姑娘,你不能过去!” “将军今日击鼓,是要先受三十廷杖,才能面圣的。” “你若现在过去,只会破了将军和大公子这些日子筹谋的一切!” 沈柠咬着唇,眼眶红得厉害。 不多会儿,一身红色官袍的礼部尚书匆匆赶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敲登闻鼓!” 待看清站在鼓前的人时,礼部尚书脚步一顿,神情顿时愕然。 “沈……沈大将军!”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拱手道:“不知沈大将军,有何冤屈?” 沈厉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微臣陇西守将沈厉,为我爱妻,叶家嫡女……鸣冤!” 话音落下,整条长街都静了一瞬。 紧接着,人群像是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将军的夫人,不是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听说死的时候可惨了,脸都被人划花了,这些年大理寺一直没有查出真凶!” “可怜这沈将军,守家为国二十多年,到头来妻子却死得那般惨!” “如今连沈夫人生的第一个孩子,也被这沈家二房换了。” “这沈家一门,可真是真真的惨呢。” “听说,被换走的那第一个孩子,至今都没有下落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钻进沈柠耳朵里,像针扎一般。 他知道,今日爹爹要扳倒太后,实属渺茫,可也要让大燕百姓看看,大燕的太后是如何对待忠臣的。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朝中官员,皇亲国戚,都闻讯赶来了。 连霍廷川、苏凛风,还有辰王、璃王,听说沈将军敲了登闻鼓,也都急匆匆跑了过来。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声更甚,沈厉却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臣沈厉,守陇西边塞二十一年!” “这二十一年来,从未让突厥人踏进关内一步。” “臣是大燕的将军,守土卫民。臣在陇西,一守便是二十一年!” “臣对得起这身官袍,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大燕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臣今日敲登闻鼓,便是要状告当今太后,囚禁臣妻整整七年!” “臣要替爱妻叶氏,讨回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了锅。 这沈将军要状告的是当今的太后? 陛下的生母? 难怪要来敲登闻鼓。 礼部尚书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厉,嘴角抽了抽,连忙给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便匆匆进了宫。 “沈大将军,你说……你告的是当今太后?” “是!”沈厉面不改色。 礼部尚书只觉得魂都险些吓没了。这敲登闻鼓的人,是大燕的大将军也就罢了。 状告的人,偏偏还是当朝的太后。 “沈大将军,你可想清楚了,你要状告的是当朝太后?” “击登闻鼓者,先受三十廷杖,再论是非。若有虚言,罪加三等!” “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微臣,不后悔。”沈厉一字一句。 礼部尚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既是如此,那便按照大燕规矩,先廷杖三十,再去面圣!” 他闭了闭眼,挥手道:“来人,行刑!” 话音落下,沈柠脑子嗡的一声,拼命就想往前头去,却被玲珑死死拉住。 就在这时,霍廷川和苏凛风走了过来。 苏凛风挑眉道:“放心吧,沈将军不会被廷仗的!” “陇西局势紧张,陛下总不能亲自上阵杀敌!” 沈柠眼眶通红,一抬眸就对上霍廷川看来的目光。 霍廷川神情复杂极了,心里五味杂陈。 众人眼看着沈厉被带到长凳前,正准备受刑时,武宗帝身旁的王公公匆匆赶来。 “尚书大人,打不得,打不得!” 王公公看着那几个手握廷仗的侍卫:“放下,快放下!” 礼部尚书皱眉道:“王公公,这礼可不能废。” 王公公瞪了他一眼:“若是把大将军打伤了,尚书大人要披甲上阵去守陇西吗?” 王公公说着,快步走到沈厉面前,亲自将他扶起来。 “沈将军,陛下有请!” 金銮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看着被太监带进来的沈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武宗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沈厉进来,面色气得铁青。 如今当着燕京百姓的面,击登闻鼓,还状告当今太后。 这不就是把太后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今日之后,大燕的百姓,朝中的重臣,陇西的士兵,会如何议论太后? 沈厉一身大红色官袍,大步走到殿中央,拱手向高位上的武宗帝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他声音依旧洪亮。 武宗帝面色铁青,冷冷开口: “这登闻鼓,已经二十年没响了,如今却被沈将军敲响,着实让朕想不到。” “朕听闻,沈将军是要为了自己的妻子,状告太后?” 沈厉抬起头,直视御座:“是。” “微臣要告状太后娘娘,伙同刘贵妃,囚禁臣妻在长信宫,长达七年之久!” 话音落下,众臣顿时窃窃私语。 将军夫人,不是早就去世多年了吗?怎会被太后囚禁七年? 武宗帝心里一颤,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叶氏,与他自小在国子监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 年轻时,他曾痴迷叶氏多年,还因此与太后闹得不和。 可她明明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如今沈厉却告诉他,叶氏是被太后和刘贵妃囚禁? “沈爱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污蔑太后,可是重罪!” 沈厉冷笑道:“陛下,若是微臣有半句虚言,自当自刎在御前!” “微臣今日若是没有证据,不会前去敲那登闻鼓。” 沈厉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叠厚厚的信纸出来,双手呈上。 文武百官窃窃私语声更盛。 如今陇西局势紧张,若是不替沈家鸣冤,恐怕陇西那边无人镇守。 武宗帝脸色铁青,盯着那叠信纸看了半晌,才命令太监去取上来。 那些信纸,都是沈厉这些天,根据沈柠提供的信息,让大理寺的沈宴查的。 上头还有刘氏山庄那些人的一些口供,以及刘明礼的供述,还查到了太后身旁的两个宦官。 武宗帝将那些信纸一封封地看完,拿着信纸的手都在颤抖。 沈厉官袍一掀,重重跪在地上。 “还请陛下,为微臣做主!” “微臣守疆为国多年,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燕黎民百姓,对得起先皇临终前的托付!” “微臣在边塞二十多年,用血肉之躯捍卫陇西,到头来,微臣的妻子却被人囚禁整整七年!” 第238章 百官施压 “若不给微臣一个交代,陇西一战微臣有心无力!” “陛下!”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从文武百官中站了出来,一撩官袍跪倒在地上。 “如今还有半个月,沈将军便要披甲上阵,前往边塞。” “还请陛下,莫要寒了沈将军的心,莫要因此事动摇陇西军心!” 兵部尚书说着,将头重重叩下在地上:“还请陛下三思!” 武宗帝捏着那厚厚的一叠信纸,左右为难。 那些信中,是大理寺翻的陈年案宗。 案宗记载了一个人。 那人跛脚,且大理寺已经查实了身份,就是太后身边的吴公公。 户部的阮大人也从文武百官中出来。 “陛下,太后娘娘与那沈夫人无冤无仇,怎会囚禁沈夫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依微臣看,定是那刘贵妃所为。” “陛下!”文武百官中,又有一人出列。 “微臣要弹劾太后娘娘身边的吴公公和常公公,扰乱宫闱,与刘贵妃一同私囚命妇。” 沈厉冷冷瞧着那两个发言的官员,都是太后一党的。 这太后果然是老谋深算。 出了这等事,便要将所有事情推给刘贵妃。 还要将自己的左膀右臂,吴公公和常公公,一并推出来顶罪。 沈厉上前一步,声音冰冷:“若是此事不是太后授意,吴公公和常公公又岂敢囚禁微臣的妻子?” “还请陛下明鉴!” 武宗帝低头看着手中那些信纸。 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往脑门上窜,太阳穴突突地跳。 太后毕竟是大燕皇室的太后,是他的母后。 他也总得维护皇室的颜面,维护亲生母亲的颜面。 就在此刻,下方的文武百官中,呼啦啦跪下一片。 “还请陛下处置太后,给沈家和沈将军一个交代!”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命声此起彼伏,在金銮殿中回荡。 武宗帝脸色愈发难看,一掌拍在龙椅上。 “够了!” 他看向沈厉,冷冷开口: “长信宫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烧为灰烬,沈夫人也并未在长信宫!” “据那刘家次子的口供,沈夫人是被人救走了。” “至于囚禁七年之事,朕会给将军一个交代。” “也会命人,将沈夫人寻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此事关系重大,朕还得亲自问问母后!” “沈爱卿待会去趟御书房,朕有话要问你。” 武宗帝说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沉声道: “退朝!” 他冷冷丢下这句话,带着王公公便离开金銮殿,径直往太后寝宫而去。 宫门前,围观的百姓已经散了一大半。 霍廷川和苏凛风离开后,沈柠便上了马车,等着爹爹出来。 她坐在车里,望着宫门的方向出神。 太后身居高位,爹爹就算是敲响了登闻鼓,也无法轻易撼动皇权。 到时候,太后只需以娘亲冒犯为由,说囚禁便是合理。 或者推几个人出来当替罪羊,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 此事之后,文武百官、大燕的百姓,还有陇西的将士,恐怕都会在心里有一个评判。 陇西一战中,若是谢临渊立下战功,到时候便是众望所归。 她正想着,身旁就传来玲珑的声音。 “姑娘,宫里传来了消息。” 沈柠回过神来,放下车帘:“什么消息?” 玲珑道:“陛下如今在御书房召见将军,听说御书房外跪了文武百官,都在逼陛下给沈家一个交代呢。” “就是不知道沈将军何时才能出来。” 沈柠点点头,声音平静:“那就等吧。我一定要等爹爹回家!” 沈柠就在马车上等着,从天亮等到天黑。 暮色四合,宫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远远望去,便看见沈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他眉头紧皱着,似乎心情很沉重。 “爹爹。” 沈柠下了马车,连忙跑过去。 “爹爹如何了?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沈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疲惫:“此事,陛下说会给爹爹一个答复。”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往马车那边走去。 “马上就要前往陇西了,此一去不知生死……” “就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娘亲了。” 沈厉说着,缓缓倚靠在马车上,神情复杂极了。 沈柠没有说话,抿着唇也跟着上了马车。 她坐在沈厉身旁,看着爹爹疲惫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爹爹早就已经去世了。 那时的爹爹,是被突厥首领一刀砍下了脑袋。 确实,上辈子,他到死都没能见过娘亲一面。 前世她死后,魂魄在大燕皇宫游荡了整整五年,也从未见过娘亲的身影。 “爹爹是战场上的英雄,一定会打胜仗回来!“ “此次陇西不只爹爹一人,还有王爷……” 沈厉侧头看她:“摄政王确实是战场杀神,若是他去,爹爹自然不用担心。” 他叹了口气:“不过,爹爹又得镇守陇西,留你们兄妹几人独自在燕京城。” “你娘亲那边,也一点下落都没有。” 沈厉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神情也愈发不对劲了。 沈柠看到爹爹眼眶有些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低声安慰:“爹爹放心,我会想办法找到娘亲的。” “嗯。” 沈柠和沈厉的马车到了沈家后,沈菀便迎了上来。 见爹爹和阿姐神情都不对劲,沈菀最终还是没敢多问,只是默默跟在后面进了府。 直到天黑,宫里果然来了圣旨。 不过都是一些钱财和荣耀的赏赐。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还有一堆虚衔。 是武宗帝为了安抚沈家的计策罢了。 王公公将圣旨递到沈厉手上,笑得一脸和气: “陛下已经让人查清了。当年囚禁沈夫人的,是刘贵妃伙同吴公公和常公公。” “陛下已经让人给刘贵妃赐下毒酒。” “至于吴公公和常公公,陛下让人直接乱棍打死了。” “陛下如今让人,将太后娘娘软禁在后宫。” “又命人四处寻访沈夫人的下落。将军该安心了。” 这吴公公和常公公,都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常年为太后办事。 想来,这是武宗帝的缓兵之计罢了。 至于囚禁太后,那只是哄哄沈厉罢了。 沈厉神情冷淡,伸手接过圣旨: “微臣,谢陛下。” 王公公:“既然圣旨送到,咱家便回宫复命了。” 王公公说完,带着几个小太监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了,沈厉握住那道圣旨,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过是几个替死鬼,就想来搪塞本将军!” 沈柠走过去,低声安慰:“爹,事到如今,只有等陇西战事结束了。” “爹爹今日敲响了登闻鼓,也让天下百姓知道了太后囚禁重臣之妻。” “眼下太后被软禁,陛下也算是给爹爹一个交代。” 第239章 我是阿柠的奸夫 沈厉道:“所谓的软禁,只是口头说说罢了。” “柠柠,你先回房吧。” 沈柠点点头:“是,爹爹。” 沈柠回到昭华院后,简单梳洗了一番便睡下了。 翌日醒来时,日光从窗户照进来。 玲珑从门外进来,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上。 “王爷差人送来的。” “想来是这几日太后的人盯得紧,不便再来沈家。” 沈柠接过信,将信纸拆开。 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是谢临渊的笔迹。 她收下纸条,抬眸看向玲珑。 “给我梳妆打扮,去趟樊楼。” 玲珑一愣:“樊楼?” 沈柠点点头,解释道:“望京楼是王爷的产业,王爷自然不会将望京楼置于危险之中。” 毕竟前世,谢临渊前往边塞应战后,回来时江驰雪就死了。 这一世,他定然要护住江驰雪,不愿意望京楼再被盯上。 不想江驰雪,被暴露出来。 所以,他选了樊楼。 玲珑点头:“是,姑娘。” 沈柠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带着玲珑从沈家侧门出去。 上了一辆马车,直往樊楼的方向而去。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马车里,一位粉衣女子探出头来。 目光紧紧盯着前头的马车,眼神冷得吓人。 是沈柔。 沈柠的马车渐渐到了樊楼。 在门口停下后,她下了马车,径直往樊楼里去。 她按照信上的内容,往樊楼二楼的一间雅阁而去。 雅阁内茶香袅袅,静谧得很。 沈柠刚推门进去,便感觉眼前一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还未搞清楚状况,便感觉身子一轻。 男人把她往上一托,让她跨在自己劲腰之上,抱着就往里间的软榻走去。 沈柠双手,下意识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修长的腿,紧紧缠着他劲瘦的腰。 她回过神来,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王爷让我偷偷来樊楼,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她眨眨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如此这般,搞得好像我与王爷是偷情似的。” 谢临渊喉咙里溢出一丝低哑的笑。 他俯身靠近她,嗓音暗哑: “如此说来,我是你见不得人的奸夫了?” 他将人放在榻上后,沈柠这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抬眸看着谢临渊,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王爷信上说,有好东西要给我。” “不知王爷准备了什么?” 谢临渊在她身旁坐下,幽深的目光落在身上,他伸手轻轻将人拢进怀里。 他从袖口中拿了一个锦盒出来。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项圈。 沈柠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项圈链身打作莲叶状,片片相连,精巧得很。 正中垂着一朵莲花,花心嵌着一颗淡水珍珠,温润莹亮。 莲花下方悬着三条细链,各坠一尾小鱼,小巧玲珑,鳞鳍分明。 她轻轻一晃,那鱼儿便微微颤动,如在莲叶间自在穿行。 这是…… 鱼戏莲叶间的璎珞项圈。 沈柠一时有些恍惚。 前世,她身怀有孕,谢临渊前往边塞。 临行前,他曾问过她想要什么。 那时候,她说想要珍宝阁的璎珞项圈。 可那时候军情紧急,他还未来得及将东西准备给她,当夜便匆匆赶往边塞。 后来他从边塞回来后,珍宝阁的璎珞项圈又被人买走了。 见沈柠有些呆愣,谢临渊将那璎珞项圈拿起来,给她戴上。 他低下头,认真地将搭扣扣好。 “这辈子,总算没有失信。”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沈柠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时说不上话来。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又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 “王爷,我去镜子前看看。” 谢临渊道:“这间茶阁没有铜镜,得从隐门过去,隔间才有。” “嗯。”沈柠从他怀里起来,满脸欣喜,从隐门出去往隔间而去。 看着她这般高兴的模样,谢临渊薄唇微微勾起。 他将锦盒合上,放在一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玲珑的声音。 “王爷,有人求见王妃,说是想与王妃说几句话。” 谢临渊眸色一沉:“何人?” 玲珑道:“是……之前的沈大小姐,说是有件事,要告诉王妃。” 谢临渊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眸色微微一变。 沈柔。 “让她进来。” “本王倒是想看看,她想说什么。” “是,王爷。” 沈柔被带到雅阁后,便缓缓推门进去。 一进去,便被一道帘子挡住视线。 帘子是细纱做的,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坐着,还能听到细微的沏茶声。 还有淡淡的桃花香味飘出来。 她唇角微微勾起,侧眸看向玲珑。 “你先出去,我有话与我妹妹说。” 玲珑没有说话,转身便出了雅阁,将门关上。 见门关上后,沈柔目光落在白色帘子上。 听着里面细微的沏茶声,她笑了笑。 “沈柠,你难道不好奇,为何你每次来月信,都会疼得生不如死吗?”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音:“甚至,因此叫了几次府医?” 帘子后,男人握着茶杯的手一僵,幽深的眼眸里,翻滚着怒意。 就听到沈柔继续道:“因为,你体内早就中了毒。” “这种毒,即便是你想尽办法解了,余毒也会侵蚀你的身子。” “将来你怀上身孕,生下孩子,那孩子也只会是个病秧子!” 听到沈柔一字一句说完,谢临渊握着茶杯的手轻轻颤抖。 他脑海中,又浮现前世景儿死前的场景。 他这辈子费尽心思,解了沈柠体内的毒,到头来却是这般结果。 男人眼底骇然蓄满杀意。 就听到沈柔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过,我这里有解药。” “你若是想要解药,明日未时,东郊竹林,来寻我。” 帘子后,谢临渊轻轻闭上眼睛,握着茶杯的轻轻收紧。 ‘砰’的一声,茶杯被他生生捏碎。 瓷片扎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沈柔吓了一跳,听到杯子落地的声音,以为是沈柠发了脾气,笑得愈发嚣张。 “你若不信,让凌家公子寻大夫给你把把脉,看看你体内是否中了毒。” “此毒是否会留下后遗症。” “我知道你如今嫁到凌家,凌家家财万贯。” “若是你怀不上身孕,若是将来生下了一个病秧子,你肯定会被凌家人厌弃的。” “我今日前来,与你说的就这么多。” “明日东郊密林,我等你。” 沈柔说完,转身离开厢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开了又合上。 帘子内,谢临渊坐在椅子上,心如刀割一般。 沈柠在内间隔着一段距离,听到一点朦胧的声音,似乎有人来过。 她连忙走了出来,就见谢临渊坐在椅子上,眸色冷得吓人。 男人玄色靴子旁,是摔碎的瓷片,还有几滴鲜血。 “王爷,你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 沈柠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 谢临渊摇了摇头,拿出帕子擦拭着手上的血。 “无碍。” 他目光落在沈柠脖子上的璎珞项圈上。 小姑娘身子轻轻一动,那璎珞项圈上的鱼儿便微微颤动,如在莲叶间自在穿行。 “喜欢吗?” 沈柠点头:“喜欢。” “上辈子我就心心念念。” “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戴上这璎珞项圈。” 见她这般高兴,谢临渊将人扯进怀里,让她往自己怀里坐。 沈柠靠在他怀里,似乎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在轻轻颤抖着。 “王爷,你怎么了?” 谢临渊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些。 “明日我不陪你了,你乖乖待在沈家。” 第240章 沈菀苏凛风订婚 “是因为麒麟军中之事吗?”沈柠低声问。 谢临渊面无表情,没有回她。 握着她细腰的手,松了几分。 他伸手替她整理衣裳,又将她戴着的那件璎珞项圈理了理。 “饿了吗?” 沈柠点点头:“是有些饿。” “那先吃些东西,再回沈家,嗯?” 沈柠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有丫鬟奴仆进来布菜。 见她吃得津津有味,谢临渊又想起方才沈柔说的那些话,一时没什么胃口,便静静看着她吃完。 日落黄昏时分,沈柠从樊楼出来,便被玲珑带回了沈家。 刚进府门,便见前堂摆满了聘礼,姹紫嫣红,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堂内不时传来爹爹沈厉和永宁侯的说笑声。 永宁侯笑道:“此次乃陛下赐婚,沈将军还有半个月便要前往边塞,这一去又得数年才能回来。” 他说着,目光往对面侧方坐着的小姑娘瞥了一眼。 那姑娘面颊圆润,低垂着头,怀里抱着一只猫儿。 “不若先让二人成了亲,将军再去边塞也不迟。” “这样一来,沈将军的女儿,便也有人护着了。” 沈厉面色铁青,目光落在沈菀身上。 沈菀今年刚及笄,不过十五岁。 虽说已到了论及婚嫁的年纪,可终究还是太小了些。 只是如今,沈柠已经出嫁,沈宴又常在外办案,沈枫也要随他一同前往边塞。 若将沈菀独自留在沈家,确实不妥。 若能嫁入永宁侯府,倒也算有人照应。 沈柠走进去时,正好听见永宁侯这番话。 看到苏凛风斜倚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沈菀身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看着左侧坐着的沈菀,心里忽而涌上一阵酸涩,难受得紧。 不知道她嫁进永宁侯府,会不会被人欺负。 沈柠进去见过礼后,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沈厉神情复杂,看了一眼对面的红衣少年郎,叹气道: “菀菀自小在沈家长大,不知何时与苏世子相识,竟生了情愫。” “闹得非你不嫁,还让本将闹到了御前。” 苏凛风靠在椅背上笑了笑,眉梢一挑,看向对面的沈菀。 “听沈将军这话的意思,是不愿意将令媛嫁给我了?” 沈厉面不改色,笑道:“是,本将确实舍不得。” 苏凛风笑道:“沈将军,这一去陇西就是数年,从前没见您舍不得,如今菀儿要嫁给我了,您倒突然舍不得了。” 沈厉一噎,险些说不上话来。 永宁侯坐在椅子上,狠狠瞪了苏凛风一眼。 苏凛风忙轻咳一声,收敛了些。 “还有半个月,沈将军便要前往陇西,难不成真留沈菀一个小姑娘守着偌大的沈府?” “若是在府里被些刁奴欺负了,沈将军又舍得?” 沈厉没再说话。 这些他自然都考虑过。 最重要的是,沈菀性子懦弱,不似沈柠那般聪慧。 若是真留她一人在府里,出了什么事,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永宁侯连忙打圆场:“沈将军,婚期之事不必再犹豫了。” “若是真舍不得,那便等陇西一战结束后再办婚事也不迟。” “不过今儿这婚期,得先定下来。” 沈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嗯,一切遵从陛下旨意。” 沈柠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与永宁侯府为沈菀定下婚约,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昭华院。 刚进院子,沈菀就跟了进来。 “阿姐。” 沈柠回头看她,心中五味杂陈。 “菀儿,怎么了?”沈柠问。 沈菀道:“阿姐,我问你,苏家世子是不是皇子?” 沈柠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谁给你说的?” 沈菀道:“我……我是听到兄长和陆公子的谈话,才知道的。” “陆公子?”沈柠皱眉。 “陆云启?” 沈菀点头:“嗯。他说小侯爷是陛下的儿子,我若是嫁给他……” “阿姐,我其实不想嫁给皇子。” 沈柠叹了口气,走过去扶着沈菀坐下。 “那你喜欢他吗?” 沈菀点头:“喜……喜欢。” “既然喜欢,又何必在乎他的身份。” “不过这是陛下赐婚,你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乖乖回房,继续绣你的嫁衣,说不定改日小侯爷就来娶你了。” 沈菀脸颊发烫:“阿姐……” 沈柠笑了笑:“那陆公子估摸着是心仪你,才会告诉你小侯爷的身份,好试探你。” “这人也是,不怕挨揍。” 沈柠安抚好沈菀后,便让人送她回院子,自己上了榻歇息。 梧桐苑内,烛火通明。 沈菀刚进厢房,便觉一道红色身影挡住了去路。 垂下眸,一双玄色云纹靴出现在视线内。 她目光缓缓上移,便见少年扎着高马尾,一身红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小……小侯爷。” 沈菀脸色一变,呼吸骤然紧张起来,连忙往后退了退。 少年怀抱双臂,目光散漫地落在她身上,一步步往前走。 “沈菀,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是不是那姓陆的,说了小爷的坏话?” 沈菀连忙摇头:“不……不是……” “还说不是。”苏凛风笑了笑,垂眸看着她。 “不过,后悔也晚了。” “小爷可是亲眼看见,你在绣嫁衣。想着是想尽快嫁给小爷。” 沈菀脸颊一红,一抬眸便对上少年那双瑞凤眼。 “谁绣嫁衣了,我没有……” 苏凛风轻轻哼一声,俯身靠近她。 小姑娘面颊红润,鬓边碎发垂落,呼吸急促起来。 “还说没有!”少年嗓音清冽 “撒谎精!” “你就是爱慕小爷,想早些嫁给小爷。” 苏凛风说完,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别听那姓陆的挑拨。” “改日,小爷我非把那姓陆的舌头割了!” “割舌头……”沈菀有些不可思议,盯着苏凛风。 苏凛风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道:“小爷我不止要割他的舌头,还要剜了他的眼睛!” 第241章 王爷割破沈柔喉咙 沈菀:“……” 这小侯爷,可是与陆公子是兄弟呀。 这真要割陆公子的舌头还得了。 她正想着,就听苏凛风叹了口气。 “圣旨已下,婚期已定,你就在沈家,乖乖绣嫁衣。” 少年话音落下,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菀怔怔站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厢房。 她把绣了一半的嫁衣拿起来,就着烛火细细端详。 “小侯爷……真的是皇子?” 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又想起方才苏凛风说话时,那双带着笑意瑞凤眼,一时耳根子又烫了起来。 愣了半晌,她才将嫁衣重新放好,转身熄灯上榻。 可躺在黑暗里,却是辗转反侧,久久没能入睡。 翌日,昭华院。 沈柠醒来时,没见到玲珑,只看见紫鸢从门外进来。 “玲珑呢?”沈柠问。 紫鸢笑道:“王妃,玲珑姐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王爷要让她办些事。” “王爷要办事,怎就想着让玲珑去?” 沈柠忍不住皱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昨日在樊楼时,她分明听见有人与谢临渊说话。 他那时的神情,像是出了什么事。 沈柠皱着眉,看向紫鸢:“紫鸢,你看见玲珑往哪个方向走的?” 紫鸢摇头:“王妃,奴婢不知道。” “王妃要不先在沈家等着,说不定下午玲珑姐姐就回来了。” 沈柠点点头,便在厢房里等着。 可一直等到午时,也没见玲珑回来。 “王爷……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沈柠担心极了。 如今正值秋日,正是谢临渊旧疾复发的时候,她就怕谢临渊旧疾难受得厉害。 上辈子,她都没这样担心过他。 城郊官道上,一辆沈府的马车缓缓往紫竹林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一身玄衣的谢临渊端坐在软榻上。 忽明忽暗的光影,从车帘缝隙间漏进来,将他周身的寒气衬得愈发浓重。 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浓浓的杀意。 也倒映着,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前世记忆。 前世,景儿死后,沈柠在摄政王府一蹶不振,几天几夜不吃不喝。 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还时常咳出血来。 那时候,他让人给沈柠瞧过身子。 下在沈柠身体里的那种毒有多狠,他是知道的。 他曾经想过,到底是谁那么狠心,要给沈柠下毒。 也自责,是不是因为他的政敌想对付他,却报复在了沈柠身上。 他看着她一点点消沉下去,在无数个夜里痛苦自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下毒的人,竟然是沈柠前世最信任的阿姐。 她分明那么在乎她阿姐。 为了她的阿姐,她可以豁出性命,可以替她挡箭。 甚至可以为了这虚伪的亲情,去死。 那时候,她为沈柔挡了一箭,满身是血地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衣袖,求着他放过沈柔。 “阿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能不能留她一命。” “阿渊,我求你了。”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不能没有阿姐。” 她为了沈柔和辰王,付出了全部真心。 可到头来呢? 他们的景儿,生来就注定要死。 男人面无表情,手指微微收紧,眼底一片冰凉。 马车驶入东郊紫竹林后,几个黑衣人悄悄跟在了后面。 玲珑坐在马车前头,朝车里低声道:“王爷,果然有埋伏。” 谢临渊面无表情:“暗卫都安排好了吗?” 玲珑道:“都安排好了。” 谢临渊:“嗯,别打草惊蛇,继续往竹林里走。” “当初本王,让人送信到药王谷后,药王便莫名其妙失踪。” “本王就觉得蹊跷。” “没想到,辰王和沈柔自己送上门来。” “继续往前。” 玲珑道:“是,王爷。” 一路疾驰,马车到了紫竹林深处。远远的,便看见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 那身影瞧见马车前来,朝身后几个黑衣人示意了一眼,那几人便迅速埋伏下来。 马车稳稳停在离沈柔不远的地方。 沈柔侧过身,往马车上的玲珑看了一眼。 “你先去别处,我与阿柠有几句话要说。” 说着,沈柔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拿出一颗药丸,又将盒子扔给玲珑。 “看清楚了,这个锦盒乃药神所赐,上头还有药神的刻章。” 玲珑接过锦盒,低头一看,上头果真有药神的刻章。 里面还放着一张纸条,是当初王爷以沈宴的名义,写给药神的。 王妃体内的余毒解了,可大夫说还有些残留。 王爷便让人以沈宴的名义和字迹,写信到药王谷,请药神制解药。 可后来,药神的药制到一半,却无缘无故失踪了。 如今这封信却在沈柔手里。 难不成,沈柔和辰王杀了药神? 沈柔手里那枚,当真是解药? 玲珑面无表情,缓缓点头:“好,还请姑娘快些,我们公子还在凌家等着小姐呢。” 玲珑说完,转身便往竹林深处走。 越是往里走,那杀意便越发浓重。 沈柔见玲珑走远,将那枚药丸握在手里,朝马车里看了一眼。 “沈柠,我就知道你会来。” “没想到沈宴居然写信给药神,替你求药。” “想来你们兄妹几人,是知道平安符上有毒了。” “不过,你如今嫁去了凌家,嫁给摄政王。” “估摸着,不想摄政王知道你不能生养。” “否则,你就会被他休弃。” 沈柔说着,往马车旁走近了几步。 “今日若是你跪下求我,或者亲自去御前,揭穿霍廷川就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子。” “或许我会把解药给你。” “我们二人互利双赢,如何?” 马车里一片死寂,没人应声。 沈柔眉头微微一蹙,一步步往马车靠近。 “沈柠,你哑巴了吗?” “你若不答应,这辈子你与摄政王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即便是有了,那孩子也活不过周岁。” 马车里,依旧一片死寂。 沈柔感觉不对劲,大步跨到马车旁,伸手猛然掀开车帘。 一张威严冷峻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 男人一袭玄衣,周身气息冷冽,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危险。 沈柔心口猛然一颤,下意识往后退。 “摄……摄政王?” “怎……怎会是你?” 男人面无表情,起身下了马车,一步步朝她逼近。 那威严的气势,逼得沈柔一步步往后退。 “你……你别过来。”沈柔吓得浑身颤抖,连忙将手里的药丸举起来,抵在自己唇边。 “我告诉你,若是没有这枚药,沈柠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你生儿育女。” “王爷!”就在这时,玲珑冲了过来。 “王爷,那药很有可能就是王爷当初让药神研制的解药。” “只是后来药神失踪。” “王妃体内的毒虽然解了,可余毒并未完全清除。” 谢临渊眉头微微一蹙,看向沈柔时,眼底浮现杀意。 沈柔浑身颤抖,抬头对上男人那双嗜血的眼睛,只觉得脊背发凉。 “拿过来。”谢临渊一字一句道。 沈柔手抖得厉害,神情惊恐地看着谢临渊,将那枚药丸死死抵在唇边。 “我知道……你今日不会放过我的。” “你早就知道沈柠体内被下了毒!” 男人眸色一沉,满身压抑着怒意,一步步往沈柔逼近。 “本王耐心有限。” “你若拿过来,本王今日让你死得体面些。” “否则……”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解药吞下去!” 沈柔说着,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谢临渊却没了耐心,脚步未停。 沈柔见那道人影越逼越近,慌乱之中,连忙将药丸塞进嘴里,狠狠咽了下去。 玲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神情惊恐: “沈大小姐,你完了!” 吞下药丸后,沈柔得意的看向谢临渊。 “我没想到,大燕的摄政王,会如此在乎一个女人!” “若是想解沈柠体内的毒,就得将我好好养着,将来我给她放血,解——” “啊!” 沈柔话音未落,男人手中匕首猛然一挥,直接割破她喉咙。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沈柔瞪大眼睛,不到片刻,身子软软瘫倒下去。 谢临渊面无表情,缓缓蹲下身子,他抽出腰间另一把利刃,漫不经意将她喉咙活活剖开。 见到这一幕,玲珑吓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见男人神色冷淡,伸出手指,在沈柔被割开的血肉里翻找着那颗药丸。 男人动作很轻,很慢,生怕一不小心捏碎了药。 足足过了两刻钟,他终于在那片血肉模糊中,摸到了那枚白色药丸。 他面无表情,将药丸拈起来,小心翼翼擦干净,随后用白色手帕仔细包好。 他站起身,语气温和了许多:“我们回京。” “阿柠,还等着本王呢。” 第242章 霍廷川身世暴露 玲珑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谢临渊活生生割破沈柔喉咙,取药的那一幕,太可怕了。 偏偏那样一个人,在提起王妃时,语气却格外温柔。 马车一路疾驰往沈家赶。 这一路上,谢临渊都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药包在帕子里,生怕颠簸间弄碎了。 只是这颗药,究竟是不是解药,还得找大夫来辨别。 他坐在软榻上,捧着那颗还带着血丝的药丸,低头苦笑了一声。 马车抵达沈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谢临渊一到沈家,便让玲珑将药送去府医那边辨认,自己则抬脚往昭华院去。 昭华院里,沈柠躺在榻上,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便见一袭玄衣、满身血气的谢临渊从门外进来。 大约是怕身上的血腥气吓着她,谢临渊脚步顿了顿。 转身让白芷打了热水来,将手仔仔细细洗净了。 他又将染血的外袍脱下,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柠榻前。 沈柠困得厉害,迷迷糊糊的,只感觉到谢临渊上了榻。 男人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他薄唇贴在她耳畔,低声唤了一声:“阿柠。” 沈柠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就听到男人低声道:“这辈子,景儿会健健康康长大的。” 沈柠听得不真切,只感觉到男人的呼吸轻轻扫过耳侧,温热的,痒痒的。 夜色沉沉,沈府渐渐安静下来。 昭华院内也是一片宁静。 直到深夜,窗外下起了一场小雨。白芷推门进去,想将窗户关上。 就着昏暗的烛光,她瞧见谢临渊拥着怀里的人,两人都沉沉睡了过去。 她停住脚步,不敢打扰,悄悄退了出去,将门掩好。 东郊密林。 辰王带着侍卫赶到时,便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五具黑衣侍卫的尸体。 不远处,一身粉衣的沈柔瞪着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侍卫们看见那具尸体,吓得毛骨悚然。 “这是被人……活活割破了喉咙和气管。” “谁下手这般残忍?” 几个侍卫低着头窃窃私语。 辰王看着地上那具死状极惨的沈柔,头皮一阵发麻。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沈……沈柔?” 他唤了一声,眼眶霎时红了。 有侍卫走上前来,低声道:“王爷,沈大小姐,应当是死于匕首之下。” “看刀口,应当是极快、极利的匕首。” “我们要不要报案?” 辰王没有回道,只是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眶越来越红。 他知道,能下如此狠手的,除了谢临渊,再无旁人。 毕竟今日,沈柔说要来见沈柠一面。 那几个侍卫,也是死在谢临渊暗卫手上。 此事若是闹到燕京府衙去,又能如何? 到时候,父皇和太后反而会问他,为何让被流放的沈柔,偷偷潜回京城? 辰王闭了闭眼,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必报官了。” “让人将沈大小姐的遗体带回去。” “明日……寻一块风水宝地,给她安葬了吧。” 侍卫拱手道:“是,殿下!” 侍卫们捂住嘴,忍着恐惧将沈柔的尸体,从地上抬起来,便往辰王府驶去。 辰王跪在地上,眼底一片血红。 “谢临渊,既然你不仁,便别怪我不义。” 男人紧紧咬着,缓缓从地上起来,直往皇宫方向赶去。 御书房内,武宗帝不可思议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辰王,将手中奏折往桌子上一放。 “你说,霍廷川才是真正的沈家嫡长子?” 辰王道:“是,霍家世子霍廷川,就是沈将军的儿子!” 第243章 陛下对沈厉起杀心 辰王的话,让武宗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坐在龙椅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内容。 “你再说一遍,霍廷川是谁的儿子?” 辰王抬起头,一字一句道:“父皇,霍廷川是沈厉之子,是当年沈家被换走的嫡长子。” 话音落下,御书房里瞬间安静。 武宗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霍廷川,那是镇守西南的骠骑大将军,手握重兵,威震一方。 沈厉,陇西的镇国大将军,同样掌握着二十万大军,驻守边关多年。 这两个人,一西一南,若是真成了一家人,这天下的兵权,岂不是都让沈家占了去? 武宗帝想到这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若沈家真有异心,想要造反,那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太清楚沈厉在陇西的地位了。 二十万大军只认他沈厉一人,朝廷派去的将领、监军,没有一个能在陇西站稳脚跟。 那些士兵只听沈厉的调遣,只认沈厉的军令。 如今太后囚禁将军之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沈厉的妻子到现在还下落不明,陇西那边早就有了异动,军心不稳。 武宗帝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盯着辰王,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从何得知?” 辰王没有丝毫退缩,挺直了脊背。 “父皇,是儿臣让人去查的。” “霍廷川就是沈厉的儿子,这件事千真万确,儿臣已经核实过了。” 说着,辰王从袖口中取出几封信,双手捧着,递到武宗帝面前。 武宗帝拿过信,扫视一眼后,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向辰王:“此事,你先别声张。” 就算要对付沈厉,也得等陇西事情结束,也得慢慢来,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让沈厉起兵造反。 辰王继续道:“儿臣还收到了陇西边塞传来的密信,请父皇过目。” 他辰王说着,将手中厚厚的信纸呈上去。 “父皇,沈家早就有了谋反之心。” 武宗帝接过那些信,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将信封拆开,目光落在信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辰王见状,继续解释道: “父皇,这些都是沈将军传给突厥首领的信件。” “上头有沈将军的刻章,还有他的手印,做不得假。” “父皇想一想,如今陇西边塞突然异动,难道就没有想过是因为什么吗?” “正是因为沈厉,早就与突厥人勾结在一起,里应外合,意图谋反!” 辰王说这话时,神情慷慨激昂,目光灼灼。 自从刘贵妃死后,自从他知道苏凛风就是皇子、且与沈菀定下婚事后,他就开始暗中筹谋。 所以沈家,他早就容不下了。 武宗帝拿着那一封封信,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看向身侧一直垂首候着的王公公。 “前去沈家,将沈厉叫进宫来。” “要是这些信属实,今夜便让他有去无回。” 王公公神色微微一变,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 他退出御书房后,出了宫门,他立刻让人传信给了琅琊阁的暗线。 又让人悄悄往霍家递了消息,这才不紧不慢地让人去沈家通传。 御书房内,武宗帝依旧坐在龙椅上,手里握着那些信纸,脸色阴晴不定。 不多会儿,禁军侍卫从门外进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武宗帝抬起头,幽幽道:“先把宫门守好了,若是这些信件属实,到时候一只蚂蚱都不要放出去。” “陇西的守将若是死了,便让副将上位。” “朕就不信,陇西没有沈厉,突厥人还真能打进来不成。” 说罢,他又让人去通知了兵部尚书。 大半夜的,兵部尚书被人从府里叫起来,匆匆忙忙赶到御书房。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御书房外多了不少禁卫军,气氛也紧张得像是绷紧的弓弦。 他心里隐隐觉得,今晚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进了御书房,还没来得及行礼,武宗帝就将辰王呈上去的那些信递到他手里。 “让人去核实。” 兵部尚书接过信,仔细瞧了一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武宗帝。 “陛下,沈将军守陇西二十多年,对陛下忠心耿耿。” “沈将军的为人,微臣是知道的。他绝对不会做出出卖大燕的事!” “还请陛下明察,不要寒了忠臣的心。” 武宗帝面色铁青,根本不想听兵部尚书这番话。 沈家的势力太大了,沈厉手里的兵权太重了。 如今霍廷川若真是沈厉的儿子,那沈家就真是一家独大。 西南和陇西的兵权都握在他们父子手里,这天下还有谁能制衡。 此时,沈家。 沈厉正在厢房里睡得正熟,外头忽然传来侍卫急切的声音。 “将军,霍国公来了!” 沈厉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迅速穿上衣裳。 霍国公这时候来,定然是为了霍廷川的事。 他匆匆进了书房,霍国公已经面色铁青地等在那里了。 “廷川的身份,恐怕被发现了。” “事到如今,我们霍沈两家必须寻个应对之策。” 沈厉听完,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国公爷有什么想法?” 霍国公叹了口气:“今日陛下定然会让你进宫,到时候你便按我的意思答话。” “此次只是缓兵之计,等你到了陇西后,我会另想办法,从长计议。” 沈厉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有劳国公爷了。” 两人在书房里商议了片刻,武宗帝派来的人果然到了。 沈厉让人从侧门悄悄将霍国公送走,自己便整理了一下衣袍,上了门外候着的马车。 沈厉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他下了车,跟着传话的太监一路往御书房走去。 走进御书房时,便见武宗帝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辰王和兵部尚书则跪在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行了礼:“微臣见过陛下。” “不知陛下深夜让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武宗帝没有说话,将手中那厚厚的一叠信,狠狠扔在沈厉面前。 “沈爱卿,不给朕一个解释?” “还是说,这些年朕给沈将军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沈将军生出异心来?” 沈厉将那些信纸从地上捡起来,一张一张地扫视过去。 看完后,他抬起头,看向高位上的武宗帝。 “陛下对臣,就这点信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若是陛下不想让臣守陇西,大可让有能力的人前去镇守,何必使这种手段?” 他顿了顿,目光在御书房外的那些禁卫军身上扫过。 “我沈厉镇守陇西二十余年,连自己府中的孩子都从未顾及过半分。” “妻子至今下落不明。到头来,却换来陛下这样的质疑。” “陛下,是想杀了微臣不成?” 第244章 辰王遭殃 “陛下!”兵部尚书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 武宗帝神色冷淡,目光缓缓落在沈厉身上,眸中情绪难辨。 “那沈爱卿,给朕解释解释,这些信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沈爱卿的,传到突厥的信件,字迹是沈爱卿的,刻章也是沈爱卿的。” 沈厉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伸手拿起那几封信,目光粗略扫过。 “这些信件,” “不知是从何而来?” 武宗帝道:“这是你兵部左下副何副使传来的信件。” “何副使?”沈厉冷笑一声。 “兵部难道没有告诉陛下,何副使触犯军法,早在半年前,便已在陇西军中按律处死?” “如今陇西军中,左下副使姓赵,根本不姓何。” “不知这信件是如何传到燕京的,上头标注的时间,可对不上。” 沈厉说着,语气愈发冷冽: “辰王殿下,不给本将一个解释?这些信件哪来的?” “难不成是死了的何副使,从阴曹地府给您传的信?” 辰王跪在地上,面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说什么?”他猛地抬头。 “何副使死了?” 沈厉冷笑一声:“如今军中没有什么何副使,只有赵副使。” 辰王抬眸,看着武宗帝:“父皇,儿臣绝对不敢欺骗父皇!” “这些信,确实是陇西军中何副使传给儿臣的,上头有沈将军的刻章,绝不会有假!” 沈厉不慌不忙地开口:“那就请尚书大人,好好核查一番,这封信上的刻章,究竟是不是微臣日常所用的那一枚。” “还是说,是有人伪造书信,要陷微臣于不义。”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接过信件,凑到灯下细细端详。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武宗帝。 “陛下,” “这印章乍一看,确实像沈将军的印章。可若细细比对,并不一样。” 他解释道:“沈将军在陇西时,曾给兵部传过一次信件,微臣对沈将军的印章很是熟悉。” “沈将军的印章很是特别,那‘沈’字是特地少写一点的,此事知道的人极少。” “沈将军之所以这样刻章,就是怕有人拿他的印章去生事。” 他顿了顿,指着信件上的印章:“可这几封密信上的印章,‘沈’字却是完整的。” 武宗帝面色微变,没有说话。 兵部尚书继续道:“还有一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宗帝微微眯起眼,沉声道:“你且说来。” 兵部尚书面露难堪之色,最终还是开口道: “这些密信上的字迹,微臣瞧着……竟觉得很是熟悉。” “像是……像是高祖皇帝的字迹。” “高祖皇帝?”辰王神情愕然。 “这怎么可能!” 兵部尚书笑了笑:“辰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让人取来高祖皇帝留下的字迹,仔细比对一番。” “这些字迹,确实与高祖皇帝的字迹极为相似。” 武宗帝闻言,面色顿时扭曲起来, “来人,去把先祖皇帝以往的书画字帖取出来,朕要亲自对比。” 不多时,便有太监恭恭敬敬地捧来了高祖皇帝留下的字帖。 武宗帝接过字帖,又拿起那些信件,一张一张地对比。 越是对比,越是觉得不对劲。 看着武宗帝的神色变化,沈厉不慌不忙地笑道: “陛下,微臣记得,微臣的书房里,曾有一本高祖皇帝批注的兵书,后来那本兵书,却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辰王: “后来微臣听柠儿说,那本兵书被顾柔偷偷拿走了。” “顾柔是辰王殿下的外室,这兵书……难不成是给了辰王殿下?” “沈将军,你莫要污蔑本王!” 辰王脸色骤变,抬头,正对上武宗帝冰冷的目光。 武宗帝面色铁青,将信纸狠狠放下。 “你给朕一个解释!” 辰王道:“父皇,这些信确实是陇西传回来的,绝不会有假!” 沈厉轻笑一声:“看样子,辰王殿下是想去陇西,替老臣打仗了。” “若是陛下怀疑老臣想造反,不若老臣脱下这身官服,告老还乡。” “此次陇西一战,微臣就不去了!” “不可!”兵部尚书连忙道,转向沈厉。 “沈将军息怒,切莫说这等气话。” 武宗帝目光落在辰王身上,又看向那边的沈厉,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若是这些信件是真的,他今夜定然让沈厉死在宫里。 可眼下陇西局势太过紧张,沈厉还得前去应战,朝中无人能替他。 等陇西平定后,再找个由头将沈厉处死不迟。 想到此,武宗帝压下胸口的怒气,开口道:“沈爱卿,你且先行回沈府,朕自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当真有人想构陷于你,朕绝不轻饶。” 沈厉拱手,神色平静:“那微臣,就等着陛下的消息了。” 话音落下,沈厉转身大步就往御书房外走。 沈厉刚离开,兵部尚书也跟了出来。 二人刚踏出御书房,就听到身后传砚台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响亮的耳光声。 “混账!” 沈厉和兵部尚书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各自离开。 沈厉低声喃喃:“如今陛下,是容不下微臣了。” —— 翌日,沈家。 琉璃将昨夜宫里发生的事,禀报给谢临渊。 谢临渊听完,面上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琉璃:“是,王爷。” 琉璃离开后,谢临渊眸色骤暗。 如今武宗帝知道霍廷川的身份,想来是顾及陇西之事,不愿意拆穿。 等陇西一战结束后,便会让他和沈厉都死在陇西。 这是他和太后的计划。 不过,他们也有应对之策。 谢临渊正想着,玲珑走了过来。 “王爷,昨日奴婢让府医看过了,那枚药丸,一半是解药,一半是毒药。” “想来那沈大小姐,是想做得逼真些,在解药里掺了另一种毒药。” 谢临渊冷冷道:“毒药和解药,可能分开?” 玲珑点头:“奴婢已经让摄政王府的府医悄悄来了一趟,让解药的一部分提炼出来。” 玲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双手呈给谢临渊。 谢临渊接过药丸,垂眸看了片刻,低声道: “昨日本王割喉取药之事,别让王妃知道了。” “本王怕她知道了,从此便害怕本王。” 玲珑点头:“奴婢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告诉王妃的。” 毕竟,昨夜那场面,实在太过血腥。 王爷向来不杀女人,偏偏这沈柔,非要往死路上撞。 谢临渊没再说什么,拿着药丸转身走进厢房。 屋里光线柔和,沈柠还睡着,没有醒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在她耳畔低声唤了一声: “阿柠。” “阿柠。” 沈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醒过来,就见谢临渊正垂眸看着自己。 她撑着身子想从榻上起来,男人的手便伸了过来,将一颗药丸送到她唇边。 “你……”她还有些迷糊。 “给我吃什么?” 谢临渊笑道:“自然是毒药。” 说着,他将身侧的温水递给她。 “你先将药吞下,有样东西要给你。” 沈柠接过水,服下药丸,拧眉问道:“什么东西?” 谢临渊唇角微微勾起,从袖口中拿出一枚令牌: “墨宇卫的令牌。” “再过几日,我便前往陇西,你拿着这个令牌可以调遣墨宇卫。” 第245章 叫夫君,让你哭个够 沈柠看着谢临渊递过来的那块令牌,眼眶倏地红了。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前往陇西,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一去,陛下、太后、辰王,都不会放过谢临渊,也不会放过爹爹。 这一别,便是生死未卜。 她咬着唇,伸手小心翼翼捏住那块令牌,眼泪夺眶而出。 谢临渊静静瞧着她,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放心,上辈子我都能从陇西回来,难不成这辈子还能死在陇西?” 沈柠低垂着头,看着手中令牌没有说话。 谢临渊朝她身旁挪了挪,伸手将她的身子按在怀里。 “上辈子,我前往陇西前,你满眼恨意的看着我,说希望我死在陇西。” “如今,却因我要前往陇西而伤心。” 男人说着,修长的手指沿着小姑娘腰侧上移,落在她胸口上。 那个地方,轻轻颤动着。 谢临渊静静听着,感受着沈柠的心跳声,薄唇落在她耳畔。 “阿柠,你好像……这里有我了。” 沈柠觉得自己不争气,被他这样看穿。 —— 午时,谢临渊去沈家书房见了沈厉一面。 而沈柠则带着沈菀,悄悄上了侧门的一辆马车,往望京楼去。 从望京楼侧门进去,上了楼,便到了一间雅致厢房前。 推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窗边。 见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来了,霍廷川缓缓起身,唤了一声:“妹妹。” 那一声称呼,让沈柠和沈菀心里微微一怔,随即涌上一股暖意。 姐妹二人心里酸涩。 明明是自己的亲哥哥,近在眼前,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相认。 沈柠牵着沈菀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大……大哥。” 霍廷川身形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坐吧。” 三人这才落了座。 沈柠和沈菀刚坐下,霍廷川便开口: “陛下如今已经怀疑我的身份。”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先请旨回西南。” 他顿了顿,继续道: “到时候,若是陇西战事结束,皇城万一兵变,也好调遣西南的兵力前来相助。”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沈柠。 沈柠的神情复杂极了。 娘亲至今下落不明,如今哥哥和爹爹又要相继前往边塞,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她也明白,这是让霍廷川避开陛下毒手的唯一办法。 “陛下同意了吗?”她问。 霍廷川点点头:“同意了,一个月后。” “我今日前来,便是想见柠儿和菀儿一面。” 沈柠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抬眸看了霍廷川一眼,轻轻唤了一声。 “大哥……” 厢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霍廷川神色复杂,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递到沈柠和沈菀面前。 “听说你们姐妹二人,从前在沈家及笄时,没人给你们好好办一场及笄礼。” “大哥这些年不在你们身边,不知道你们受了多少苦。” “这两样东西,是补给你们及笄的礼物。” 沈柠和沈菀伸手接过匣子,握在手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涩难言。 不多时,有丫鬟上来布菜。 三人坐在桌前,气氛始终沉重。 霍廷川被换走整整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相认,却因陛下的忌惮,又要被迫分离。 用完饭后,霍廷川看着面前的沈柠和沈菀,目光温柔。 “无论如何,我永远是你们的大哥。” “我去了西南,一定会回来,与你们相聚。” 沈柠点了点头,眼中有些不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哥前往西南,就怕中途有人动手。” “大哥这几日,先观察身边有没有可疑之人。” “前往西面,也要想尽办法不走寻常路。” 霍廷川点头:“好,听柠儿的。” 夜幕降临时,兄妹三人在厢房里说了许久的话。 直到夜色渐深,霍廷川才从望京楼侧门悄然离开。 沈柠和沈菀又去见了一面叶家表哥,这才重新回到沈家。 过几日,沈厉和谢临渊还有苏凛风,都要前往边塞。 谢临渊这些天一直在麒麟军军营里,并未与沈柠见上面。 直到出征前一晚,他就派人来将她接回了摄政王府里。 厢房中,烛火微微颤动。 沈柠坐在窗边,等着谢临渊从军营回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大半夜。 等她再次醒来时,是被吻醒的。 耳畔是浓重的呼吸声,还有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男人面容隐在夜色之中,格外神秘,五官精致立体,高挺的鼻梁正抵着她的脸颊。 沈柠迷离的伸出手,摸到男人结实滚烫的胸膛。 “阿渊。” 谢临渊呼吸沉重,嗓音沙哑极了,薄唇一遍遍的在她身上吻: “听话,不许动。” 沈柠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被剥得一丝不剩。 将她身上吻了一遍后,男人侧着身,结实有力的手臂握住她柔软的身子,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来。 深深浅浅,辗转缠绵。 夜色迷离之中,他嗓音暗哑到了极致: “叫夫君。” “不然今夜……“ “让你哭个够。” 谢临渊手段很多,与她抵死缠绵之际,轻而易举便叫她改了口。 夜色沉沦之中,他要得格外的狠,低声诱哄着,让她一遍遍唤他夫君。 —— 翌日,沈柠醒来时,谢临渊已经离开了。 临走前,他留了一封书信。 沈柠将书信打开,瞧了一眼后,连忙起身换了衣裳。 “王妃,王爷他们应当还没出城,还来得及。” 玲珑驾着马车,往长街的方向赶。 “王爷说昨日王妃太累了,便没有打扰王妃休息。” 沈柠没有说话,她坐在马车里,想到前世谢临渊满身是血的从陇西回来,心里难受极了。 马车缓缓往长街的方向走。 远远的,就看到一队银甲士兵正往燕京城外行进。 街道两旁全是围观的百姓,人潮涌动着。 队伍的最前头,一眼就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沈厉一身银色铠甲,身材高大威武,周身皆是骇人的杀气。 他身侧,坐着一身铠甲的谢临渊。 还有苏凛风和辰王。 沈柠望见出征的队伍,眼眶一酸,就要追赶上去。 玲珑忙道:“王妃,若是您与王爷相见,关系定然会暴露的。” 沈柠咬着薄唇,看着沈厉和谢临渊的背影,手扯缰绳追赶上去。 “我见他们一面,我要见爹爹一面。”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人群涌动之中,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被挤得踉跄了好几步。 那女子约莫三四十岁,帷帽晃动之间,依稀可见苍白的面容。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队伍最前头。 便见一身银色铠甲、身材高大魁梧,周身散发出杀意的沈厉。 似乎又想到,二十年前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铁甲红缨,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到她身侧,朝她伸出手。 “若你不愿嫁入皇室。” “愿不愿意跟我走?” 女子眼眶瞬间红了。 她推开拥挤的人群,踉踉跄跄的便要跟上出征的队伍。 “将军……” “将军……” 第246章 给爹爹送行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女子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可长街上的百姓实在太多了。 士兵们刚一离开,百姓们便一拥而上,挤满了整条长街,都是来为沈将军和谢临渊送行的。 女子被那些人流挤得连连后退,险些站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将军……” 帷帽之下,她眼眶通红,咬着牙爬起来,又往前面追去。 长街上,沈柠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前头沈厉的方向看去。 这一眼,正好瞧见前方人群中,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女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队伍这边追。 “将军!” “将军!” 那声音钻进沈柠的耳朵里。 她眉头一皱,忍不住又多看了那女子一眼,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收回视线,又朝爹爹那边看了一眼,再回头去寻那女子时,人已经被挤进了人群深处,不见了踪影。 沈柠心里微微一动,总觉得那女人不简单,想下车去弄清楚。 可爹爹他们的队伍,眼看就要出燕京城了。 人群涌动之间,那戴帷帽的女子被人潮挤得险些绊倒。 她站在人群里,望着沈厉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她与沈厉相识,是在年少之时。 一位是沈家的少年将军,一位是叶家的嫡女。 夫妻恩爱,却聚少离多。 她为他生儿育女,到头来却被太后囚禁了整整七年,之后又东躲西藏了整整七年。 如今,好不容易再次见到沈厉,她心里百味杂陈。 她从地上爬起来,想再追上去,却被人从身后扶住了。 “师妹,你如今身子还没好,再这样折腾,只怕又得躺回榻上去了。” 叶氏身子微微颤抖,伸手捂住胸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辈子,要和他这样?” “为什么他要做百姓们口中的大英雄?” “为什么他们都不信我?” “不信我的第一个孩子,明明是个男孩……” 叶氏说着,缓缓垂下头,抽泣起来。 身后的中年女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旁边一间客栈走。 “你现在身子没好全,眼睛的旧疾也没愈,若是冒冒失失跑出去,只怕病情会更重。” “这次你进京答应过我,要好好休养。” 帷帽之下,叶氏紧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她当初被人从刘氏旧庄救出来之前,被太后灌过疯药,一度疯疯癫癫的,眼睛也几乎看不清东西。 七年时间,她被师姐带离大燕,前往秦国养病,却始终不敢往叶家、往沈家传信。 她怕太后知晓她还活着,会对叶家和沈家下手,更会想尽办法来杀她。 她无数次打听沈厉的消息,打听几个孩子的消息,无数次想回燕京。 可因为太后和刘贵妃,她只能把自己活着的消息死死捂着,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直到上个月,大燕传来消息,说她与沈厉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冒牌货。 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想进燕京城,想找到当年被换走的那个男孩。 想告诉所有人,她当初记得没错。 她生的第一个孩子,分明就是个男孩。 可产房里所有的人,都告诉她那是个女孩。 她看着那个女孩一天天长大,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告诉母亲,告诉叶家人,告诉沈老夫人,却没有一个人信她,只说她疯了。 她便想着,去边塞找沈厉…… 可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四年。 身后的女子将她扶进客栈后,又小心地扶着她躺下。 “你既然已经回了燕京,先养个十天半个月,我再悄悄让人往叶家传个信。” 叶氏躺在榻上,止不住地咳嗽,整张脸苍白得可怕。 “师姐,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那青衣女子没有答话,只是转过身去收拾东西。 “太后如今还活着……” 青衣女子道:“放心吧,你会比她活得长。” “如今沈将军击了登闻鼓,全天下都知道她做的那些事。” “你也不必再躲躲藏藏,就算是重新回叶家、回沈家,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就怕那位大燕陛下又放不下当年的执念,非要强行让你进宫。” 说着,她把衣衫整理好,又给叶氏盖好被子。 叶氏靠在窗边,整个人虚弱地捂着胸口,止不住地咳。 —— 长街上,玲珑驾着马车,跟着乌泱泱的队伍,一路出了燕京城门。 她的马车,也紧随其后出了城。 城外,沈厉端坐马背,沈钰策马上前。 “大哥,好像是柠柠和菀菀追上来了。” 沈厉回头,就见沈柠和沈菀分别坐在马车里,急急掀开帘子,正往这边赶。 “爹爹。” “爹爹。” 他面色凝重,忽然想起八年前,两个追着他马跑的小丫头,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谢临渊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与两位小姐聚少离多。” “此次前往陇西生死未卜,想必她们是有话要说。” 沈厉神色凝重,抬起右手一挥,行军的队伍便停了下来。 不多时,沈柠和沈菀的马车便驶到了近前。 “爹爹。” 沈厉端坐马背上,看着两个女儿。 “放心,爹爹很快就回来。” 沈柠点点头:“嗯,爹爹保重。” 正说着,沈枫也策马上前,笑着看向姐妹二人。 “妹妹,这次你们在燕京城等着,等哥哥我立下赫赫战功!” 他说得自信满满,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沈柠笑了笑:“好,我信二哥。” 沈柠话音落下,下意识抬眸,与马背上的谢临渊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眼眶便红了。 如今在场这么多人,她和谢临渊的关系自然不能暴露。 谢临渊望着她这般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微妙得很。 就在这时,一身红衣的苏凛风扯着缰绳策马上前,走到几人面前。 他端坐马背上,垂眸看着沈菀。 “等小爷回来。” 瞧着少年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沈菀忙垂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 沈厉笑了笑。 “你们在燕京好好照顾自己,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他说着,手扯缰绳,看向身后的队伍。 “继续往前走。” 沈柠和沈菀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队伍,久久不肯移开。 燕京城楼上,霍廷川目送众人离开后,转身下了城楼。 而城楼的另一边,一身宝蓝色华服的璃王。 望着队伍远去,薄唇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走了。” “这回,便让他们都有去无回。” 一名黑衣侍卫走到他身侧,低声道: “王爷,都安排好了。” 璃王道:“他们回来之前,这燕京城就要变天了。” “张美人那边,如何了?” 黑衣侍卫低声道:“已经按王爷的吩咐,照办了。” “那位张美人,与当年的云贵妃和年轻时的叶氏像极了,陛下定然喜欢。” 第247章 吾妻阿柠 璃王冷笑一声:“那就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王就是那只黄雀。” 他目光落在远处渐远的队伍上,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如今沈厉和九皇叔前往陇西,父皇有意让他们死在那边。” “沈将军的家眷,便是挟持他们的人质。” “皇兄离开燕京时,给了本王一个香囊,让本王凭此香囊,给母妃和舅父报仇。” 他缓缓收紧手指。 “过几日,本王便进宫,把香囊里的秘密,全都告诉父皇。”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转身,下了城楼。 —— 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回到沈家时。 整个府邸空落落的,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如今沈枫跟着爹爹去了边塞,大哥沈宴在外办案,并不在燕京城。 偌大的沈家,便只剩她们姐妹两个。 进了府门,沈柠便让玲珑先留下来。 “你且在沈家守着,莫让外人进来。” “如今霍家世子是大哥的事,已经传进陛下耳朵里,陛下自然会忌惮。” “想来,他会把留在燕京的沈家家眷,当成挟持爹爹的人质。” “我就怕有心之人,会对沈家不利。” 毕竟,沈家藏着的秘密太多了。 随便哪一条揭开来,都足够让君王坐立不安。 如今爹爹和大哥都手握重兵,而她还与谢临渊偷偷成了夫妻。 玲珑点头:“是,奴婢守住沈家。” “嗯。” 午时,沈柠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带着紫鸢,直奔望京楼而去。 天字号厢房内,她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江驰雪接过令牌,看向她:“王妃要多少暗卫?” 沈柠道:“先调十名,护住沈家就行。” “十名?”江驰雪挑了挑眉。 “十名墨宇卫,护住沈家是够了。” “可在这燕京城里,阴谋诡计可不是靠身手就能躲过去的。” 他压低声音:“宫里来了密信,陛下和太后有意,让沈将军和王爷死在陇西。” “听说在麒麟军里安插了几个叛徒,只等陇西打了胜仗,王爷和沈将军便危矣。” 沈柠笑了笑:“那王爷知道吗?” 江驰雪也笑了:“自然。” “王爷在下一盘大棋。” 沈柠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谢临渊都活着回来了。 这一世,他也重生了,还特意带着辰王去陇西。 想来,是真的打算把这盘棋下大。 只是如今,她和菀儿在燕京,陛下又忌惮沈家。 她们多半只能沦为威胁爹爹的质子。 她抬眸看向江驰雪。 “既然王爷心中有数,那就按他的计划来,调遣十个墨宇卫前往沈家。” 江驰雪点头:“是,王妃。” 安排好暗卫的事,沈柠又带着紫鸢去了叶家,探望外祖母。 叶老夫人见到沈柠,她握着她的手,眼眶便红了。 “都怪外祖母不好,当初没有信你娘亲,让她遭了那么多年的罪!” 她声音哽咽: “当初我就不该让她去国子监,就不会与陛下相识,到头来成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柠轻声安慰她:“外祖母,此事不怪你。” “事到如今,最要紧的是寻到娘亲的下落。” “爹爹去了陇西,可很快还会回来的。” 叶老夫人叹了口气,眼眶泛红。 “希望吧……” “我只盼着,你娘亲能早些回来。” 沈柠陪着外祖母用了午膳,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了沈家。 刚进昭华院,玲珑便迎了上来。 “十名墨宇卫已经到了,这几日会在沈家各处巡逻,护好一草一木。” 沈柠坐下,神色淡然:“若发现可疑之人,及时来报。” “是,王妃。” 玲珑顿了顿,又道: “今早王妃在长街上看到的那位追赶将军的女子,我们的人已经去查了。” “她在客栈住了片刻,发现我们的人后便又急急离开了。” 沈柠眸光微动:“先别打草惊蛇,若她是娘亲定然是要顾及太后那边的。” “是。” 玲珑退下后,沈柠去了梧桐院。 夜里,姐妹二人同在一间厢房睡下。 听着妹妹均匀的呼吸声,沈柠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些。 —— 前往陇西的军队,从燕京出发,一路向西北。 走了整整十日,终于到了嘉屿关。 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对谢临渊来说,却格外熟悉。 毕竟前世,他险些就死在这里。 太后派来的刺客提前埋伏在嘉屿关,对他痛下杀手。 那时,他满脑子念着京中的沈柠和她腹中的孩子。 在血泊中拼死杀光了所有刺客,留着最后一口气,奄奄一息回到了燕京。 如今再过此地,心里百味杂陈。 既然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这里依旧会有埋伏。 那不如,他先走这步险棋。 谢临渊手扯缰绳,策马走到沈厉身侧。 “沈将军,士兵们已连走了数日,不如今夜就在嘉屿关扎营歇息,如何?” 沈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缓缓点头。 “那便听王爷安排。” 他扬声道:“来人,整顿休息,在此扎营,明日再启程!” 一声令下,队伍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安营扎寨。 谢临渊进了营帐后,墨宇便跟了进去。 “王爷,当真要在这里提前设伏?” 谢临渊缓缓点头:“切莫让人察觉。” “埋伏的人不必太多,只需到时候抓住几个刺客,押回京中指证便是。” 男人眸光一沉,“还有……” 他一字一句道: “一定要让他,被万箭穿心而死!” “尸骨,到时候抬回燕京去。” 墨宇垂首:“是,殿下!” —— 夜色如墨,嘉屿关的营地里燃起篝火。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 谢临渊独自坐在营帐中,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帐外风声呼啸,呼啸声渐渐变得遥远。 他坠入一个朦胧的梦里。 梦里,是大燕皇宫的凤鸾殿外。 一身金色凤袍的沈柔,正伙同方嬷嬷,将沈柠死死按在莲花池里。 少女眼眶血红,拼命挣扎,浑浊的池水一口接一口灌进她嘴里。 直到她脸色肿胀发青,再也没有一丝气息。 谢临渊心如刀绞。 迷离间,似乎看到那道瘦弱的身影。 她无数次蜷缩在角落里,念着她兄长和爹爹的名字。 无数次辗转反侧,嘴里唤着他们的景儿。 前世夫妻两年,他因公务繁忙,时常待在军营。 却不知道她独自在王府里,承受着父兄和妹妹惨死的痛苦。 不知道她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承受着失子之痛。 夜风呼啸,谢临渊缓缓睁开眼睛。 夜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如今离京已经十日,不知沈柠在燕京如何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他梦的是沈柠的前世。 上辈子他在嘉屿关生死一线,拼死想回燕京,难不成留下了执念。 嘉屿关内风声呼啸,他脑海中想起后来他夺了兵权回到燕京,与她在沈家,初次相见的情景。 小姑娘一身藕粉色襦裙,一双澄澈的眼睛瞧着他。 看到一身玄衣的他时,吓得连忙跪下。 “臣女……臣女见过摄政王!” “你很怕本王?”他问她。 “王爷金戈铁马,傲骨铮铮,臣女……怕。” “不怕……” 他走近她:“本王很凶?” 小姑娘连忙摇头:“不凶。” “王爷,你可别吓到妹妹了。” 沈宴走过来时,小姑娘才松了口气。 她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谢临渊从无数记忆中回过神,坐在榻前,缓缓提起笔。 墨汁晕开,他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吾妻阿柠: 一别两地,如同参商。逝水无痕,念之切切。】 第248章 朕该叫你摄政王妃? 翌日,谢临渊的人提前在嘉屿关内设下埋伏后。 行军的队伍这才继续往陇西行去。 沈家。 昭华院里,玲珑将一封信递到沈柠手中。 “王妃,琅琊阁来的密信。” “查到了那日追着将军马车的女子,就是夫人。” 沈柠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颤。 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可知道,她如今在何处?” 玲珑忙道:“奴婢已经悄悄传信给了霍家世子,霍家世子已经派人去找了。” “估摸着,这两日应该就能找到夫人的下落。” “只是如今夫人躲着,怕是心里还害怕,怕太后会再次对她下手。” “更怕因为自己,连累沈家和叶家。” “所以,才不愿意出来与我们相见。” 沈柠垂下眼,手指将信纸攥得紧紧的。 “我知道了。” “若是找到她的下落,我亲自去见她一面。”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凭什么要让她躲躲藏藏这么多年?” 玲珑安慰道:“王妃你别担心,总有一日都会光明正大的站在众人面前。” 沈柠点头:“恩。” 厢房里二人正说着,紫鸢的声音匆匆从门外传来。 “王妃,宫里来人了!” 沈柠心里一紧,抬起头。 就紫鸢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陛下让王妃即刻进宫一趟。” 沈柠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颤,心头涌上一丝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吩咐玲珑。 “给我换身衣裳,我们进宫。” “是,姑娘!” 沈柠换了身衣裳,匆匆赶到沈家前堂,跟在传旨太监身后,一路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马车辘辘前行,她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直到被带到御书房外,刚站稳脚,便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身宝蓝色华服的璃王,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沈柠心头一沉。 璃王经过她身侧时,脚步顿了顿,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微微侧身,幽幽道: “九皇婶,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沈柠瞳孔微缩,就听到他继续道: “沈将军如今去了陇西,怕是再也不用回燕京了。” 看到璃王那得意的眼神,沈柠瞬间明白过来。 果然,这璃王还是和上一世一样,野心勃勃,想要趁机夺位。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冷抬眸,目光在璃王身上扫过。 随即,竟是轻轻笑了一声。 “我沈柠,自然没有璃王殿下藏得深。” 她说着,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我只是同情璃王妃。” “被殿下算计,连腹中胎儿是谁的都不知道。” 璃王的脸色瞬间一变,不可思议的看着沈柠。 沈柠继续道: “若是户部尚书,知道自己千挑万选的女婿,是个天阉之人……” “你住嘴!” 璃王厉声呵斥,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加。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柠。 “你……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沈柠淡淡一笑:“知道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盯着男人的眼睛。 “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 “我倒是很期待,璃王妃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说完,转身便往御书房走去。 璃王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柠一进门,便对上武宗帝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 沈柠走上去,跪下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武宗帝没有应声。 他继续提着笔,批改着手中的奏折。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沈柠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冷的地砖,心里像是压了块巨石。 她不知道武宗帝为何见她,想来是璃王把他和谢临渊关系捅了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柠跪久了,腿开始发麻。 可武宗帝依旧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宫女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走了进来。 武宗帝抬起头,冷冷扫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汁。 “摄政王妃。” “这可是朕亲自让人熬的,可别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 话音刚落,宫女便端着药碗,走到沈柠面前,将药碗递到她眼前。 黑褐色的药汁在碗里轻轻晃动,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沈柠抬起眼,看向龙椅上的男人。 “不知陛下,给臣女喝的是何药?” 武宗帝面无表情,将手中的笔缓缓放下。 “朕赐的,无论是什么都是恩赐!” “朕倒是没有想到,沈姑娘嫁的那位凌公子,竟然是朕的九弟!” “如今,朕是该叫你凌夫人,还是摄政王妃?” 第249章 鱼死网破,捅出秘密 沈柠盯着面前那碗药,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今日,怕是逃不过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鱼死网破。 她抬起头,神色平静:“臣女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何意。” “臣女与凌公子的婚事,乃当今太后娘娘亲自下的诏书。” “臣女是沈家的嫡女,太后娘娘又岂会将臣女赐婚给摄政王?” 她说得不紧不慢。 武宗帝冷眼瞧着她,冷笑道:“你的意思是,璃王和辰王合起伙来骗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将一张信纸扔在沈柠脚边。 沈柠缓缓弯下腰,将那张信纸捡起来。 低头扫视的刹那,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是辰王的字迹,她认得。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辰王让人私下查了凌氏商行,查出来谢临渊就是凌氏商行的主君。 她把这份证据紧紧攥在手里。 抬起头,正对上武宗帝恶狠狠瞪过来的目光。 武宗帝一掌拍在案几上:“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欺瞒朕,欺瞒太后!” “朕要把你们一个个都砍了脑袋!” 沈柠面不改色,将那份信纸握得更紧。 “陛下,辰王殿下所言不实。” 她的声音平稳:“辰王殿下前几日便伪造我爹爹谋反的证据送到御前,想致爹爹于死地。” “如今这份证据,又怎知不是伪造的?” 武宗帝眉头微微一皱,冷冷看向她。 “所以呢?” 沈柠紧紧咬着下唇,继续道: “辰王殿下如此想置我们沈家于不义,刘贵妃娘娘伙同太后囚禁我母亲,陛下难道不想知道,究竟是为何?” 武宗帝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是何缘由?朕倒是想听听。” 沈柠平静道:“是因为,我母亲无意中知道了辰王殿下的一个秘密。” 武宗帝眉头皱得更紧:“秘密?什么秘密?” 沈柠:“此事关乎江山社稷,也关乎大燕颜面,臣女不敢说!” 如今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沈姑娘,莫要给朕绕弯子。”武宗帝声音有些不耐烦。 “朕不喜欢遮遮掩掩的,说!” 沈柠缓缓抬起头,声音清晰:“是……母亲无意中发现,辰王殿下并非皇室血脉。” “所以辰王殿下,还有贵妃娘娘,才要置我们沈家于死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武宗帝面色骤变,抓起手边一本奏折,狠狠砸在她脚边。 “你敢污蔑皇子,该当何罪!” “你信不信,朕今日就让你死在这里!” 沈柠没有退缩。 她声音反而愈发坚定:“臣女说的句句属实。” “刘贵妃之所以要囚禁我娘亲,就是因为娘亲知道了刘贵妃的秘密。” “所以刘贵妃才会同太后娘娘一起,将我娘亲置于死地!” “臣女半年前在整理娘亲遗物时,发现了娘亲的一本日札。日札中记载,刘贵妃生前与明王有染。”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牙。 索性破罐子破摔,全都抖落出来。 “辰王殿下和璃王殿下,很有可能都是明王与刘贵妃的儿子!” 璃王肯定是武宗帝儿子。 不过,她就是要将他拉下水,水越浑越好。 只要君王起了猜忌,就会逼得人谋反。 到时候让他们父子相残,何乐而不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武宗帝面色铁青,浑身颤抖得厉害:“继续说。” 沈柠:“是,陛下。” “臣女起初也不信,可后来明王死后,尸骨被抛进乱葬岗。” “听说,辰王的人将明王的尸骨从乱葬岗拖回来,埋在城西三百里外的密林里。” “那儿有一座无字碑,时常有人去祭拜。陛下若是不信,可遣人去查探。” “还有当年皇室南下江南,白家满门被屠,还有云贵妃之死,这些都与这个秘密有关。” “陛下若是不信,便亲自将永宁侯召进御前问清楚。” “还有,将大理寺的案宗调出来,便知道臣女所说是真是假。” “还有,生前服侍刘贵妃的那些嬷嬷,一一拖出来严刑拷问,就知道臣女说的可有半句假话。” 她每说一句,武宗帝的面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武宗帝坐在龙椅上,说不出一句话。 “若是你敢说半句虚言,朕灭你们沈家满门!” 沈柠:“臣女说的,句句属实。” 武宗帝紧紧咬着牙,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他吩咐道:“来人!去将大理寺的案宗拿过来朕瞧瞧,朕要看当年白家的案子。” “还有,派人去城西三百里外的密林里,将那无字碑下的尸骨给朕挖出来。” “让人去把当初伺候刘贵妃的宫女嬷嬷,全部押去候审,朕一定要审问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沉: “宫中这些年刘贵妃的侍寝记录,还有辰王和璃王的生辰八字,全都给朕翻出来。” “朕倒是想看看,这刘贵妃是不是早就与明王有染!” “陛下!”沈柠抬眸看向武宗帝。 “臣女还有一人证,烦请陛下传召。” 武宗帝眉头一皱:“何人?” 沈柠道:“此人是从前寄养在沈家的虞表妹。” “虞表妹曾与辰王殿下有过肌肤之亲,对辰王殿下情根深种,却因为知道辰王殿下的秘密,险些被灭口。” “若是陛下不信,可让人前去西京巷子传召,让她进宫。” 武宗帝神色复杂极了,盯着沈柠看了许久。 瞧她的模样,不似说谎。 武宗帝不敢再往下想。 “那就按你的意思,让人传虞家姑娘。” “王德全。” 王公公上前一步:“陛下,请吩咐。” “去让人传虞家的姑娘前来问话。” “是,陛下。”王公公点头与沈柠相互对视一眼,转身便离开御书房。 沈柠跪在地上,只觉得心都揪紧了。 她原本不想将辰王的身世这么快曝光。 可如今把她逼到这种境地,只能这样了。 至于璃王……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陛下只要查清楚刘贵妃与明王确实有染,璃王的身世,自然会被怀疑。 就算查出来他是陛下的血脉,这根刺,已经扎进陛下心里了。 拔不掉的。 王公公出了御书房后,朝角落里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会意,连忙转身去传信给江驰雪。 第250章 因为你是明王的儿子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沈柠始终垂着头,不敢去瞧龙椅上那道威严的目光。 不多会儿,虞静姝被侍卫带进来。 她面上还戴着半块面巾。 那面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露出来的那些疤痕。 密密麻麻的刀痕交错在脸颊上,狰狞可怖。 一进御书房,虞静姝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沈柠。 她眼眶倏地一红,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民女虞静姝,叩见陛下。” 武宗帝端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她。 “沈姑娘说,你是因为知道辰王的秘密,险些被灭口?” 虞静姝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来。 “回陛下,正是。” “是何秘密?” 虞静姝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回陛下,事关辰王殿下的身世。” “臣女无意间听到辰王殿下与大表姐谈话,得知辰王殿下乃明王血脉,便被殿下派人杀人灭口。”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当年贵妃娘娘生辰王和璃王殿下前,特地让太医院的赵太医偷偷拿了催产药。” “所以,出生的月份,便比正常胎儿出生时早了整整两个月。” 虞静姝的话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柠垂着头,笑了笑。 果然,这玲珑教得不错,让虞静姝全说了。 上一世,她死后,魂魄在皇宫游荡整整五年,便曾亲耳听到沈柔和辰王的谈话。 那时才知道,辰王出生时为何从未被陛下怀疑。 就是因为刘贵妃让人拿了催产药,让胎儿提前落地。 如今借虞静姝之口说出来,恰到好处。 武宗帝面色铁青,整个人坐在龙椅上,身子紧绷着。 “来人!” “去把太医院的赵太医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清楚。” “是,陛下。”一个小太监匆匆领命而去。 武宗帝的目光重新落在下方跪着的沈柠和虞静姝身上。 “将虞家姑娘先拖下去,让人好好审审。若有半句虚言,即刻处死。” “是,陛下。”两名嬷嬷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将虞静姝扶起来,就往御书房外走。 虞静姝神情惊恐,回头瞧了沈柠一眼—,就被嬷嬷拖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武宗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柠身上。 就算凌公子当真是摄政王,可如今摄政王去了陇西,有去无回。 若是摄政王真是凌公子,若沈柠怀上了摄政王的骨肉…… 武宗帝眸色一暗,吩咐身旁的太监:“去将张院判给朕叫来。” “是,陛下!”小太监连忙出去。 没过多久,张院判便匆匆赶来。 “微臣,参见陛下。” 武宗帝面无表情地吩咐:“给沈姑娘把脉,看看是否有孕。” 若是有孕,那碗绝子药便赐给她。 “是,陛下。” 张院判起身走到沈柠身旁,蹲下身子。 沈柠伸出手腕,任由张院判将手指搭在自己的脉上。 片刻后,张院判收回手。 “陛下,凌夫人并未怀孕。” 武宗帝冷哼一声,目光在沈柠身上轻轻扫过。 他侧头看了一眼端着药碗的丫鬟,递过一个示意的眼神。 那丫鬟立刻会意,端着那碗黑糊糊的药退了出去。 “张院判,你先退下。” 张院判拱手:“是,陛下。” 待张院判离开,武宗帝的目光才沉沉落在沈柠身上。 “你既然说凌公子不是老九,如今老九已经前往陇西。” “若凌公子当真不是老九,自然会亲自来宫里,将你接回去。” “事到如今,你先去御书房外跪着。凌公子什么时候来接你,朕什么时候放你离开!” 沈柠点头:“谢陛下。” 她起身退出御书房,便在廊下不远处找了个地方跪下。 夜风渐起,带着初秋的凉意。 不多会儿,一道身影从御书房另一侧走来。 此人正是璃王。 璃王在她身侧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想到,父皇居然没有把你处死。” “你们欺瞒太后,按律当斩!” 沈柠面不改色,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璃王。 “璃王殿下想知道,为何陛下没有处死我吗?” 璃王蹲下身子,冷嗤一声:“为何?” 沈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璃王殿下就不想想,为何这些年你不受陛下重用?” 璃王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柠笑道:“陛下如今根本不信你和辰王的话,自然更不会砍我的头。” 她压低声音,幽幽道: “因为……陛下早就知道,你和辰王是明王的儿子呢。” 沈柠说着,脸上荡开得意的笑容。 “所以,才一直忌惮和防着你们。” “这么多年,他不愿意重用你们,就是想着有朝一日,不动声色地……” 沈柠没有继续说下去。 璃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柠低低一笑:“若是殿下不信,现在就可以进御书房,亲眼看看是什么情形。” “当年你们出生时,你母妃是让赵太医偷偷开了催产药,你和辰王,就是明王的儿子。” “住嘴!本王要杀了你!”璃王怒不可遏,猛的伸手就要掐住沈柠的脖子。 沈柠连忙趴在地上,朝着御书房的方向,故意抬高声音: “璃王殿下,臣女知错了!” “臣女应该听璃王殿下的吩咐,不该把刘贵妃娘娘的事告诉给陛下!” “还请璃王殿下,饶了臣女一命!” 御书房内,武宗帝听到沈柠的话,面色瞬间阴沉。 他给王公公递过一个示意的眼神。 王公公立马走到璃王身旁,压低声音:“璃王殿下,陛下还在御书房呢。” 璃王这才收回手,一垂眸就对上沈柠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却让人觉得阴寒可怕。 “你敢算计本王!”璃王脸色铁青,刚想再伸手掐沈柠的脖子,就被王公公挡开。 他怒不可遏,气呼呼地就往御书房内走。 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赵太医浑身颤抖地跪在武宗帝面前。 沈柠跪在廊下,看着璃王消失在御书房门口的背影,冷哼一声。 这颗怀疑的种子,算是种下了。 接下来,便是看狗急跳墙。 狗咬狗,两败俱伤。 从午时跪到天黑,沈柠的膝盖疼得麻木。 夜色渐浓时,她听到御书房内传来武宗帝的咆哮声。 紧接着,便看见禁军将赵太医从御书房里拖出来。 沈柠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明白。 陛下,是已经知道了当年刘贵妃生子的真相了。 她正想着,便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从御书房内走出来。 武宗帝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凌氏商行的主君,到底是不是老九?” “你们合谋欺瞒太后,你可知欺君之罪?” 沈柠抬起头,迎上武宗帝威严的目光。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 “陛下……”就在这时,王公公急急匆匆跑过来。 “陛下,凌公子和凌家老太爷来了,说是要接沈姑娘出宫!” 王公公话音落下的瞬间,武宗帝和沈柠的脸色同时一变。 凌公子? 谢临渊不是已经前往陇西打仗了吗? 第251章 见到娘亲 正当她满心疑惑时,武宗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起来,去御书房跪。” 沈柠缓缓起身,她强忍疼着站稳:“是,陛下!” 进了御书房,她依旧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武宗帝则坐回龙椅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御书房门口。 不多时,便有太监引着两人从门外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凌阁老,满脸的白胡须在烛光下泛着微微银光,面色却不甚好看。 他一进御书房,目光便径直落在跪在地上的沈柠身上,眉头皱了皱。 他的身旁跟着一位身穿玄衣的男子。 男子戴着半块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腰间挂着一块凌氏商行主君的玉佩。 手里还拿着凌氏商行的令牌。 银色面具之下,那双眼睛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沈柠跪在地上,微微抬眸往那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公子看去,一时有些怔愣。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驰雪。 凌阁老和江驰雪进来后,便拱手给武宗帝行礼。 “草民拜见大燕陛下。” 武宗帝嘴角微微抽了抽,目光落在江驰雪腰间的玉佩上,神情复杂极了。 难道,他当真冤枉了沈柠? 这凌公子,根本不是摄政王? “凌公子和凌阁老,不必多礼,平身吧。” 江驰雪道:“谢陛下。” 二人从地上起来后,便被引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凌阁老抚着胡须,看向地上跪着的沈柠。 “大燕陛下,我这孙媳可是冒犯了陛下?” 武宗帝面露尴尬之色,目光在沈柠身上扫过。 “凌阁老误会了,凌家少夫人并未冒犯朕。” “朕只是听到一些流言蜚语,便召沈姑娘进宫来问清楚罢了。” 凌阁老抚着胡须,不紧不慢地问:“不知是何流言蜚语,竟劳动陛下亲自过问?” “我这孙媳迟迟不回凌云阁,我们凌氏商行甚是担忧,生怕她不小心触碰了龙鳞。” “这才特地进宫来见见大燕陛下。” “孙媳年纪小,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若是说话做事冒犯了大燕陛下。” “还请陛下,看在沈将军在陇西浴血奋战的份上。看在我们凌氏商行为燕京、为大燕国库尽心竭力的份上,饶恕我孙媳一次。” “她若是不懂事,改日……” 凌阁老说着,侧头看向江驰雪。 “改日,便让珩之好好教导她礼仪规矩。” 武宗帝脸色铁青,目光在江驰雪身上再次细细打量,不禁皱起眉头。 凌氏商行在燕京城的地位,他是知道的。 连边塞军需供给,大半也是凌氏商行在承担,其地位几乎无法撼动。 如今瞧见江驰雪腰间的玉佩,还有手里拿的那块令牌,他怔了怔。 传闻,凌氏商行主君的玉佩和腰牌。 关乎整个凌氏商行的生意,从不离身。 难不成,这人就是凌公子? 可玉佩和令牌,做不得假。 武宗帝挤出一丝笑容:“凌阁老说笑了,沈姑娘并未冒犯朕。” 他顿了顿,看向沈柠:“沈柠。” 沈柠将头磕在地上:“陛下。” 武宗帝道:“既然凌阁老和凌公子亲自前来接你,朕岂有让你留在宫里的道理。” “今日之事,乃是误会。既然天色不早,便与凌阁老回去吧。” “是,陛下!”沈柠缓缓站起身,只觉得双腿发麻。 江驰雪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他转身朝武宗帝行了一礼: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陛下将制造误会之人揪出来。” “也免得,草民的妻子白白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整天。” “还望陛下,给我们凌氏商行一个交代。” 武宗帝脸色愈发铁青,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朕会给凌家一个交代。” “来人,送他们出去。” “是,陛下!” 沈柠和凌阁老还有江驰雪被送出宫后,上了一辆马车。 江驰雪连忙摘下银色面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的好险。” “还好王爷前往陇西前,已经猜到王妃会走这一遭了。” 说着,他将腰间的玉佩和令牌扯下来,递给沈柠。 “王爷临走前,特地将他的面具、玉佩、腰牌都交给了我,便是为了今日。” “要是被陛下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沈柠接过那几样东西,笑道:“王爷倒是连这都猜到了。” “若是你们不进宫,我就得一直跪在那御书房里,不知要跪到何时。” 凌阁老面色铁青:“这大燕陛下,真是昏庸至极!” “你父亲如今在陇西御敌,他非但没有好好对待你们沈家女眷,还这般为难!” 他说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 如今柳太妃回了离国,处理离国之事。 沈柠在京中,除了凌氏商行,便再无人撑腰。 凌阁老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柠,语气缓和下来: “柠丫头,今儿你先跟阁老回凌云阁。” “明儿,你再回沈家如何?” 沈柠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嗯。” …… 燕京城的夜晚,依旧灯火灿烂。 长街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只余下零星的行人和偶尔经过的更夫。 霍廷川换了一身黑衣后,便带着侍卫避开主街,穿过几条小巷,往南街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而去。 那客栈藏在巷子深处,门脸窄小,檐下的灯笼也昏暗不明。 侍卫给了客栈老板一笔银钱后,客栈老板便让人带他们上了楼。 到了二楼时,隐隐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霍廷川紧紧攥着手,一步步往那间厢房靠近。 越是靠近,那咳嗽声便越清晰。 还能听到里头女子的谈话声。 “师妹,如今半个月过去了,要不向叶家传封信?” 叶氏捂住胸口,虚弱道:“这半个月,你可有打听到……当初被换走的孩子下落?” “这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还在没在人世。”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护好他,让他被人调换。” “如今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叶氏声音哽咽。 沧澜走过去,安慰她:“师妹,这不怪你。” “怎能不怪我呢。” “他是我与将军的第一个孩子。” “我怀他时,千般小心,万般期待,到头来却让他遭了难。” 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房门外,霍廷川站在长廊下,听着里头传来的话语,心如刀绞。 他紧紧咬着牙,眼眶酸涩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里头忽然传来一声警觉的询问声。 “谁……谁在外面?” 霍廷川蓦地停下脚步,背对着那间厢房,僵在原地。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往里看。 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叶氏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也有些涣散。 当看见廊下那个高大的背影时,整个人蓦地愣住了。 男人肩宽腰瘦,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夜色。 那背影落在她眼中,依稀能看到故人的影子。 “你……你是何人?” 第252章 母子相认 霍廷川握紧拳头,听着身后那道虚弱的声音,心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他站在原地,不敢回头看她。 叶氏捂着胸口,虚弱的从厢房里走出来。 目光落在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廊下灯光昏暗,依稀能看清男人英俊的侧脸。 她愣住,眼眶倏地红了:“你是……将军?” 可她很快又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沈厉。 霍廷川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灯影里渐渐清晰。 叶氏看清他的面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不是将军,你是谁?” 霍廷川往前迈了一步,一字一句开口:“我……我是霍家的世子。” “霍家世子?”叶氏怔住了,脸上浮起防备的神色。 霍廷川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也是,沈家的……沈廷川。” 他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其实不想在这样的场面里,让叶氏再流泪。 她已经受了太多苦,眼睛瞎过一遭,好不容易才治好。 沧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默默走到叶氏身旁,扶住她。 叶氏愣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霍廷川脸上,半天没动。 “霍家世子,沈家的……” 她嘴里喃喃念着,眼眶通红,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在秦国那些年,她没听说沈家被换走的孩子找回来了。 眼前这人熟悉又陌生。 沧澜扶着叶氏,目光警惕地看向霍廷川:“你说你是沈家人,是沈家哪位公子?” “据我所知,沈家的大公子叫沈宴,是大理寺卿,如今在外面办案。” “二公子沈枫,跟着将军去打仗了,你是哪一个?” 霍廷川没接话,目光落在叶氏身上,心里堵得难受。 “我……” “你是不是太后的人?”沧澜打断他,把叶氏护到身后,眼神凌厉起来。 “若是太后派来的,再来为难我们师妹,就别怪我们闹到御前去!” “师姐。”叶氏从沧澜身后走出来,目光落在霍廷川身上,声音轻缓。 “我瞧着,他不像坏人,倒是有几分像将军……” 她看着霍廷川:“你说,你姓沈?” 霍廷川点了点头。 “嗯,我姓沈。” “我的父亲……是沈厉。” 说着,他缓缓撩起衣袖,露出右手臂上一块清晰的胎记。 叶氏看到那胎记后,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颤颤巍巍走到霍廷川面前,伸手抬起他的手臂,就着廊下的灯光,仔仔细细看着那块胎记。 她抬眼看他,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哽咽着挤出一句:“是他……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 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霍廷川手臂的胎记上。 她抓着他的手,仰起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描摹。 最后蹲下身去,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这些年,日日夜夜,她都在想着这个孩子。 想着他有没有平安长大,怕他被人害死。 当年十月怀胎,她是那样珍视。 哪怕后来,她对着沈柔也只觉得厌恶。 只想弄清楚真相,只想找到自己被换走的儿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些年让她活得生不如死。 廊下光线昏暗,只听见叶氏的抽泣声,还有几人压抑的呼吸。 霍廷川眼眶也红了。 他缓缓蹲下身,扶起叶氏,看着她苍白的脸,轻轻唤了她一声。 “母亲。” 只这一句,叶氏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沧澜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她走过去,低声道:“师妹,原来不止你念着他们,他们也心心念念想着你这个娘亲……” “你眼疾还没好利索,不能再哭了。” 叶氏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目光一遍遍落在霍廷川脸上。 那张英俊的脸,确实和年轻时的沈厉有几分相似。 霍廷川稳稳扶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来接你回叶家。” “这几日妹妹们一直在找你,后来知道你来了燕京,又怕你躲着不肯见我们,不敢轻易来打扰。” 霍廷川顿了顿:“可我,还是很担心。” “还是想见你……” 霍廷川没再说下去。 叶氏的眼疾还没好,他不想让她再哭了。 叶氏低声抽泣,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沧澜叹了口气,替她开口:“我们这几日进京,一直躲躲藏藏,就怕被太后的人盯上。” “若是大燕陛下也知道师妹的存在,恐怕也要来寻麻烦。” “师妹这半辈子坎坷,如今只想过些平静日子。” 霍廷川点头,小心扶着叶氏:“我知道。” “我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难,所以才深夜悄悄过来,就是想接你们。” 沧澜扶着叶氏,轻声道:“师妹,咱们进京半个月了,你也离家十几年。叶老夫人如今上了年纪,只怕也是天天盼着你回来。” 叶氏缓缓点头,紧紧握住霍廷川的手,舍不得松开。 还好…… 还好他还活着。 这其中的滋味,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酸。 沧澜扶着叶氏进了厢房坐下,便开始收拾东西。 一直忙到深夜,霍廷川找来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把叶氏扶上去,自己扬起马鞭,往叶家方向赶去。 叶老夫人听说女儿回来了,满头白发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氏被扶进厢房后,里头便传来母女俩压抑的抽泣声。 霍廷川站在门外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悄悄退了出去。 侍卫走过来,低声问:“公子,要通知二小姐和三小姐吗?” 霍廷川深吸了口气:“如今都子时了,叶家离沈家有些距离。” “夜里赶路不安全。明日再让人告诉她们,今晚让她们好好歇着。” 他顿了顿,又问:“听说柠儿今日被陛下叫进宫了?” 侍卫点头:“是,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整天,后来被凌氏商行的老太爷接回去了。” 霍廷川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厢房里透出的烛光,轻叹一声:“我也得赶紧回霍家了。” “若是被陛下的人知道,传到陛下耳朵里,只怕又要闹一场。” 第253章 要立苏凛风为太子? 毕竟,若真让陛下知道,自己私下与沈家来往,恐怕不会轻饶。 想到这儿,霍廷川转身回了厢房,陪着叶氏和叶老夫人说了许久的话,这才起身离开叶家。 夜已经深了。 燕京城落起了秋雨,淋淋漓漓,带着秋日的凉意,将整座城笼进一片潮湿里面。 百姓们早已经歇下,长街寂静无声。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璃王府侧门。 车上下来个约莫四五十岁的老太监,披着黑色斗笠,在侍卫掩护下匆匆进了府。 书房里,璃王正在灯下等着。 见人进来,他抬起眼,连忙问:“如何了?” 老太监倒不急着回话,神色自若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璃王蹙眉,耐着性子等。 老太监放下茶盏,这才开口:“今儿陛下把贵妃娘娘生前伺候的人,全都拿去候审了。” 璃王神色微变。 “赵太医也被乱棍打死了。”老太监继续道。 “听说陛下还让人去了城西,挖了一座坟,里头装的好像是明王。” 璃王手指倏地收紧。 “还有……” 老太监顿了顿,目光落在璃王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还有什么?你继续说。”璃王心急如焚。 老太监笑了笑:“从宫里传出来的风声,若是这回苏家世子在陇西立了战功,陛下有意立他为太子。” 话音刚落,璃王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愣住。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 “苏凛风?他不过是云贵妃的侄儿,凭什么立他为太子!” 老太监摇了摇头,笑得意味深长:“璃王殿下,您可大错特错了。” “那苏凛风,可是陛下亲儿子,正儿八经的皇子。” 这话像一记闷雷,劈在璃王头顶。 璃王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脑子里忽然闪过白日里沈柠在宫中说过的那些话。 他很有可能,不是皇子。 武宗帝也知道,只是等着日后寻个由头杀了他。 原来如此。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半晌才抬起头,看向老太监。 “公公可知,父皇为何突然打死赵太医?” “又为何审母妃生前的那些嬷嬷和宫女?” 老太监叹了口气:“听说陛下那边传出些风声,说贵妃娘娘生前……与明王有染。” 璃王呼吸一滞。 “殿下和辰王殿下如今的身世,陛下已经开始疑心了。” “今儿张美人差老奴来,就是为了告诉殿下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张美人还让老奴转告殿下一句,陛下之所以让苏家世子娶沈菀,就是为了给苏凛风铺路。” 璃王紧紧攥着拳头:“父皇不是想让沈厉死在陇西吗?” 老太监笑道:“璃王殿下,那你知不知道沈厉被换的嫡长子,可是镇守西南的骠骑大将军,霍廷川。” “陛下之意,除沈厉,留下霍廷川辅助苏凛风,毕竟沈菀可是霍廷川的亲妹妹。” “此事陛下会做得十分隐蔽,不会让人察觉沈厉之死,与他有关。” “陛下如今,容不下沈厉,却容得下霍廷川。”老太监语气淡淡。 “沈将军手握陇西兵权,沈家一家独大,这两颗眼中钉,陛下自然要拔掉一颗。” 璃王愣在原地,身子僵着说不上话来。 难怪,难怪要让苏凛风取代辰王在兵部任职。 要将沈菀赐婚给苏凛风,原来一切都是为给苏凛风铺路,。 难怪沈菀之前一直躲着他,是因为看上了苏凛风。 是因为苏凛风是皇子。 老太监站起身:“老奴该带的话都带到了,就不打扰殿下了。” 说罢,老太监转身出了书房,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只剩下璃王和一个侍卫。 他僵坐在书案前,眼神阴鸷可怖。 “想要立太子,那就先下手为强。” “让他死在陇西!” 璃王一拳砸在桌上,看向身旁的贴身侍卫。 “让人进宫,传信给张美人,让她按计划行事。” “务必要在摄政王几人回燕京之前,拿到传位遗诏。” 侍卫领命:“是,殿下。” 翌日,天刚蒙蒙亮。 凌云阁内沈柠就收到霍廷川的传信。 沈柠拿着信,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就往沈家方向去。 刚到沈家门前,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整个沈府门口,多了许多禁卫军,黑压压站成两排。 那些禁军见来人是沈家二姑娘,倒也没拦,只是冷冷看着。 沈柠心里一紧,走到一个禁军面前,低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守着沈家?” 那禁军瞥她一眼:“沈将军在陇西打仗,留你们沈家女眷在京里,陛下担心你们安危,特地让我们守着。” 守着? 恐怕是要拿她和沈菀当人质。 等爹爹和谢临渊平息陇西之后,用来威胁爹爹。 她没再多问,带着玲珑匆匆进了府。 一进梧桐苑,就见沈菀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 “阿姐,你怎么才来?” “来了好多禁军,他们好凶。” 沈柠走过去,将人扶起来。 “先别怕,今儿我先带你出府。” “那些禁军,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们。” 沈菀点点头,换了身衣裳,两人从侧门出了沈府。 守在侧门的一个禁军走了过来。 “陛下有令,沈三姑娘戌时必须回府。” 沈菀咬着唇,没有说话。 姐妹俩上了马车,往叶家方向而去。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却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静静跟着。 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冷漠的脸来。 马车里的男人低声道:“莫让人察觉了,那几个侍女武功可不低。” “是,殿下。” 第254章 沈菀被掳 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进了叶府,便被叶老夫人领着,往叶氏未出阁时住的院子走去。 穿过月洞门,踏上青石小径,远远便瞧见一处幽静的院落。 姐妹俩刚迈进院门,就听见里间厢房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沈柠下意识攥紧了裙摆,心里突突跳得厉害。 娘亲是什么模样,她是记不得的。 三岁之前的记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娘亲离开那年,她才两岁,菀儿也不过一岁出头。 如今娘亲长什么样子,她们姐妹二人全然不知。 厢房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咳嗽声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窸窣声,有人从榻上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门被拉开。 沈柠和沈菀有些紧张地走进去,便见一位女子站在门内,扶着门框,眼眶通红地看着她们二人。 女子约莫三四十岁,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带着几分病态。 可即便如此,五官依旧十分标致。 一双眼睛似秋水含波,鼻梁小巧挺秀,一张鹅蛋脸因生病而略显清减,远远瞧着,竟是个病美人。 看见姐妹二人的模样,叶氏紧紧咬住发白的嘴唇,身子颤抖着。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从前那两个咿咿呀呀、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竟然长这么大了。 姐妹二人出落得亭亭玉立,让人移不开眼。 哪里还是当年那两个抱着她大腿、揪着她衣襟不肯撒手的小丫头? 叶氏扶着门框,看着缓缓走来的两姐妹,终是忍不住抽泣起来。 沈柠和沈菀看到叶氏,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她就是娘亲。 姐妹二人心里难受得紧,说不出话。 有心疼,有酸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陌生。 毕竟十几年未见,如今重逢,竟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菀儿。” “柠儿。” 叶氏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沈柠带着沈菀走上前去,眼眶通红的看着她。 轻轻唤了一声:“娘亲。” 叶氏咬着唇,哽咽着点头。 她伸出手,一手握住沈柠,一手握住沈菀,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来回看着。 看了又看,舍不得移开。 “这些年在沈家,有没有被老夫人欺负?”她声音发紧。 “有没有被你们二婶欺负?” 沈柠二人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叶氏身上,哽咽得说不上话来。 许久沈柠才开口:“我们很好,让娘亲担心了。” 就在此刻,沧澜从里头走出来。 “两位姑娘,师妹身子还没大好,进去坐着说吧。” 沈柠点点头,牵着沈菀往厢房里走。 厢房收拾得很雅致,每一处都透着用心。 沈柠和沈菀还是头一回见到娘亲未出阁时的闺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叶氏一直瞧着她们,心里酸涩得厉害,却又不敢当着女儿的面哭。 厢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只听见叶氏低低的抽泣声。 “我们在沈家挺好的,”沈柠低声安慰她。 “如今沈老夫人、二房三房的人都被流放了,娘亲不必担心。” 叶氏眼眶通红,心里满是愧疚。 “嗯。” 她咬着唇,哽咽着点头。 沧澜端了碟栗子糕进来,放到姐妹二人跟前,笑道: “师妹这些年,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们兄妹几个。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这几日都哭了好多回了。” “今儿我还特地嘱咐了,不能再哭。” 叶氏咬着唇,缓缓点头,心里滋味难言。 几人在厢房里说了许久的话,叶氏一直拉住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不放。 沈柠看向沧澜,知道这位是娘亲的师姐,医术高明。 她和菀儿几年前被沈柔在平安符上下过毒。 她那枚平安符日日戴着,中毒深,后来被谢临渊解了。 菀儿没日日戴,中毒浅,但体内还残留着少量毒素。 淮南王妃半年前,曾派大夫给菀儿诊过脉,那大夫没诊出来。 想来是医术不精。 如今沧澜在这儿,是个好机会。 姐妹俩陪着叶氏吃了会儿糕点,说了许久的话。 沈柠寻了个空,出了院子,去找沧澜。 “牵机?”沧澜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谁这么恶毒,给你们姐妹下这种毒?” 沈柠压低声音:“能不能别告诉娘亲?我不想她担心。” 沧澜点点头:“嗯,这牵机毒能解。若是中毒浅的,服一次解药就行。” “不过这解药不好制,需要的药材都是名贵稀有的,价钱可不便宜。” 沈柠神色平静:“什么药材,麻烦神医写下来,我定想方设法找来。” 沧澜点头,取了纸笔,将药方写好递给她。 “就是这几味。待会儿我给三姑娘把把脉,看她中毒深浅,要服多少解药。” 沈柠接过药方:“嗯,多谢神医。” —— 在叶家陪叶氏说了许久的话,天色渐渐暗下来。 叶氏听说沈菀要成婚了,执意说要让裁缝给她做一身像样的嫁衣。 沈柠则吩咐玲珑和紫鸢看好沈菀,自己拿着沧澜给的药方,去了望京楼找江驰雪。 等她把药方交代妥当,从望京楼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望京楼外,华灯初上。 沈柠刚下了楼,准备前往叶家,就看见玲珑跌跌撞撞跑来。 玲珑唇角带着血,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 “王妃!”她声音发颤。 “我们在送三姑娘回府的途中,被璃王的人暗算了!” “璃王一直在跟踪我们,”玲珑喘着气。 “他把三姑娘掳走了,不知道想做什么。” 沈柠心里猛地一沉,连忙扶着玲珑。 这璃王为了得沈家相助,纠缠沈菀几次了。 如今沈菀已经与苏凛风定下婚约,他还想做什么? “你如何了?” 玲珑道:“我没事都是轻伤。” 沈柠点头,紧紧拽住裙摆。 “你先去找江驰雪,让他派人去永宁侯府、璃王府还有户部尚书府。” “我先趟去樊楼” 玲珑点头:“是,王妃。” —— 樊楼。 一间雅致的厢房里,沈菀颤抖着身子地坐在床沿,盯着面前的男人。 “我与小侯爷可是陛下赐婚,” “你若动我,陛下定不会饶你。” 璃王阴恻恻的笑了一声。 “我不需要陛下饶恕。” 他往沈菀跟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她:“三小姐恐怕早就知道,那苏凛风是皇子,所以才赶着嫁他吧?”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难怪当初,一点不领本王的情。”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沈菀的手腕。 沈菀连忙缩回手:“滚开!” 璃王也不恼,咧嘴笑了笑:“怎么,本王碰不得?” 他盯着沈菀,眼神阴沉沉的:“就算今日本王强留你,父皇也只会当你是想勾引本王。” “而你心心念念的苏凛风,会在陇西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话音刚落,沈菀脸色一白,扬手就是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厢房安静下来。 沈菀浑身颤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小侯爷不会死,他会立下赫赫战功!” 璃王捂住脸颊,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 “胆子很大,连本王也敢打。” “他不会活着回来的。”璃王舔了舔嘴角。 “他会跟你爹一样,惨死在陇西!” “如今你还不如跟了本王,也免得去苏家当个寡妇。” 说完,他就要伸手把沈菀推倒在榻上。 刚俯下身,额头忽然抵上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 璃王僵住了。 就见沈菀浑身颤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 颤颤巍巍的拿着指环,对准他的额头。 指环内侧,一根细针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小侯爷不会死,爹爹也不会死!” 第255章 沈家要反 璃王目光落在沈菀脸上,见她闪过的那一抹厉色。 “沈菀,你怎么那么蠢。” “实话告诉你,霍廷川是你们大哥这件事,父皇早就知道了。” “父皇的意思,偷偷杀了你父亲,一了百了。” “至于你与苏凛风的婚事,不过是因为你是霍廷川的亲妹妹,用你来牵制霍廷川罢了。”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 “你从头到脚,都是一颗棋子。终有一日,也会成为弃子。” “你胡说!” 沈菀眼眶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 璃王却笑得愈发从容:“我知道你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你若肯嫁给本王为平妻,本王或许可以助你,护住你爹爹的性命。你觉得如何?” 沈菀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信,不信她和苏凛风的亲事,是陛下想用她来制衡沈家。 璃王见她情绪稍缓,便试探着伸出手,想将她抵在自己额头上的那枚指环取下来。 “本王说的是真的。父皇给你和苏凛风赐婚,就是为了用你牵制霍廷川,还要杀了你爹爹。” “你跟本王一道,我保你们沈家一门荣华富贵。” 他说着,目光落在沈菀身上,刚准备伸手碰她。 ‘咻’的一声,一枚飞针从沈菀的方向疾射而出。 璃王侧身一躲,那枚飞针刺入门窗之上,入木三分。 沈菀眼神凌厉,冷冷看着他。 “这个世界上,我只信我阿姐。” 她咬着发白的唇,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却倔强地仰着头。 璃王恼羞成怒,扬手狠狠一耳光扇下去。 沈菀被扇倒在床上,连忙爬起来,就对上璃王阴狠的目光。 “给脸不要脸!” “真以为自己是沈家女,就高贵了。” 男人说着,想要将人拽起来。 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厢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狠狠踹开。 “璃王殿下,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老夫明日就在御前参你一本!” 璃王猛地回头,就见永宁侯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永宁侯?你怎么来了?”璃王不可思议。 永宁侯面色冷峻,没有立刻回话。 他目光落在沈菀身上时,声音才温和了几分。 “菀丫头你过来,到老夫身后来。” 沈菀连忙起身,就往永宁侯身后躲。 永宁侯瞧了一眼璃王。 “璃王殿下,菀儿与我们凛风乃是陛下亲自赐婚,你想做什么?” “沈将军临走之前,亲口托老夫好生护着沈菀。若是她今日掉了一根汗毛,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璃王紧紧攥着拳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扯了扯嘴角:“永宁侯误会了,本王只是与沈三姑娘闲聊几句罢了,可没对她做什么。” “苏家竟然如此在乎这个儿媳,竟劳永宁侯怒气冲冲地跑来,实在让本王意外。” 永宁侯面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既然沈菀是我们苏家未来的儿媳,璃王殿下就该有分寸!” “璃王殿下罔顾陛下旨意,是想意图谋反?” “你……”璃王一噎,竟说不出话来。 永宁侯懒得与他多言,转头看向身旁的沈菀。 “往后他若敢欺负你,只管告诉老夫。我们苏家给你撑腰!” 沈菀声音微哑:“多谢侯爷。” 永宁侯没再多说,带着沈菀便往厢房外走去。 厢房内,璃王面色骤然阴沉,抬手将桌案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他可来得可真是时候!” 贴身侍卫从门外进来,走到他身侧。 “王爷,怕是有人提前去永宁侯府通传了,就怕明日参王爷一本。” 璃王气得一掌拍在桌上。 刚出厢房,就见一位约摸二十来岁、挺着大肚子的女子站在门外。 看清那女子的脸时,璃王面色骤变,缓和了神色,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瑾月?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你好好在王府养胎吗?” 南瑾月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抬眸看他:“殿下在这樊楼做什么?” “方才我怎么瞧见永宁侯带着沈家姑娘下去了,你做了什么?” 璃王笑了笑:“那沈家姑娘与本王有什么关系?” “你如今身怀有孕,该在府中好好养着,挺着大肚子出来,像什么样子。” 男人语气里带着些许责怪,听起来却像是关心。 南瑾月没再说话,心里翻涌着满腔的不甘心。 沈菀下了樊楼,便见沈柠正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阿姐。” 沈柠朝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永宁侯。 “多谢侯爷。” “今日若非您及时赶到,我妹妹怕是要被人欺负。” “今日有侯爷出面,璃王日后便该掂量掂量。” “还烦请明日早朝之上,侯爷能上奏。” 永宁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沈柠身上片刻,总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老夫自然要上奏。” 沈柠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侯爷说,不知侯爷可否移步?” 永宁侯颔首:“沈姑娘,请。” 两人走到樊楼南面的连廊上。 永宁侯听完沈柠的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让老夫明日这样在陛下面前说?” 沈柠:“嗯。陛下最是重视苏世子,听后定然会龙颜大怒。” 永宁侯沉默片刻,目光在沈柠身上扫过。 “行。明日老夫便按王妃之意,把话说出来。” 沈柠:“多谢侯爷。” 永宁侯:“这几日让菀丫头,在府中好好待着,等凛风回来。” 沈柠点头:“恩。” 永宁侯走过,沈菀走了过来。 “阿姐,还好有你送我的这枚指环。” 沈柠柔声安慰:“你也别怕,璃王不会好过的。” “嗯。”沈菀点头。 姐妹二人正说着,就见一身宝蓝色华服的璃王,扶着大肚子的璃王妃,面色温和地从楼上下来。 沈柠目光落在璃王妃的肚子上,只觉得讽刺至极。 前世,璃王与辰王争夺皇位时,辰王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璃王是天阉之人的事抖了出来。 璃王为了夺位,使了一出苦肉计,求娶了户部尚书之女南瑾月。 为了掩盖自己天阉的事实,新婚之夜让侍卫代替圆房,让南瑾月怀上身孕。 如今这南瑾月,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璃王是不是天生不育,沈柠不清楚。 她前世死后,魂魄飘荡在皇宫五年,大体知道,璃王这般是因为明王。 明王是刘贵妃的姘头,生了辰王,又怎么会容得下璃王? 所以,璃王生来就是被明王算计了。 沈柠收回目光,带着沈菀离开了樊楼,一路回到沈家。 事到如今,陛下容不下沈家。 她有一步险棋,不得不走了。 只有将璃王彻彻底底逼上绝路,才能让那个狗皇帝,下地狱。 回到昭华院后。 沈柠洗漱完,玲珑便进来了。 “王妃,那些禁军还在府外守着,恐怕是在等陇西传来消息。” 沈柠面不改色:“你能出去吗?” 玲珑点头:“奴婢能。王妃可是有事情要吩咐奴婢?” 沈柠道:“替我传一封信,送到璃王妃手里。” “陛下既然容不下我们沈家,我们沈家,也不会再拥护这个昏庸无道的君主。” 第256章 王爷还苏凛风前世恩情 玲珑接过信:“是,王妃。” 玲珑接过信后,转身便悄悄离开了沈家,往璃王府的方向而去。 玲珑走后,沈柠熄了灯,上了榻。 如今谢临渊前往陇西,已经有了一个月。 也不知如何了,在陇西如何了。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就怕谢临渊像前世一样,满身伤痕的回来。 —— 陇西边塞,朔风卷地。 城墙之下,突厥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云梯如林,喊杀声震耳欲聋。 一身银色铠甲,身形高大的谢临渊,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 银甲外裹着玄色大氅,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落在下方向城楼逼近的突厥大军身上。 “王爷,东面城墙告急!突厥人架了三十架云梯!”传令副将满头大汗地奔来。 “王爷,西面也告急!冲车快撞破城门了!”又一个传令兵匆匆赶到。 谢临渊面不改色,望着不断向城楼压近的突厥大军。 冷冷道:“不急。” “诱敌深入,才能一举得胜。” “昨日吩咐的事,今日可检查好了?” 副帅抱拳道:“回王爷,已经检查完毕。” 谢临渊点头:“那便好。” “等突厥人越过戒线,就放信号出去!” “是,王爷!”副手拱手行礼,转身便下了城楼前去吩咐。 就在这时,身着银色铠甲的苏凛风,走到谢临渊面前,叹了口气道。 “看不出来,皇叔还来阴的。” “难怪昨日非要让小爷去烧敌军粮草,原来是为了转移突厥士兵的注意力,好在这城楼下埋火药。” 谢临渊勾唇一笑:“要想不输,就得不择手段。” “江山如此,女人也是如此。” 苏凛风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哎,皇叔说得对。” “小爷瞧着,今日突厥的主帅怕是回不去了。” 谢临渊目光重新看向城下那乌泱泱的突厥士兵,眸色一片阴寒。 眼看突厥士兵越过戒线时,城楼四方骤然升起数枚信号弹。 在天空中‘砰’的一声炸响。 紧接着。 城楼下,预先埋设在城墙脚下的火药被引爆。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冲车,连同百余名士卒被掀上半空,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楼下霎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突厥主帅端坐在马背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城楼上一身银色铠甲的男人,拉满了弓弦。 三支长箭,直直对准他的脑门。 男人修长的手指倏地一松。 三箭齐发,直奔他面门而来。 “撤!快撤!”突厥主帅大惊失色,侧身一躲,一支长箭狠狠射穿了他的胳膊。 他咬牙扬鞭,带着伤兵仓皇后撤。 就在这时,城楼上响起一道沉喝: “开城门!” 城门轰然打开。 谢临渊端坐在马背之上,手握长枪,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玄甲若闪电一般,直直杀入突厥阵中。 身后,苏凛风坐在马背上,带着三千铁骑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动地。 突厥主帅大惊,慌忙调兵回援,但为时已晚。 他拼命扯着缰绳,想要冲出三千铁骑的包围,却见又一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他胸口。 谢临渊策马冲过来,手中长枪扬起,直接将他的头颅斩落马下。 苏凛风策马过来:“皇叔,如今突厥主帅已死,要给京中传信吗?” 谢临渊道:“不急。” “等本王取了突厥首领头颅,亲自写信送到燕京,算给本王王妃一个礼物。” 毕竟上一世,沈厉就是被突厥首领斩了头颅的。 男人眸色幽寒,勒住缰绳,回身看向苏凛风和身后的三千铁骑。 “听本王令。” “取敌酋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铁骑们一拥而上。 突厥主帅一死,敌军溃不成军。 沈厉率兵从敌军身后包抄而来,将剩下的突厥士兵尽数歼灭。 他扯着缰绳,策马走到谢临渊面前,抱拳道:“还是王爷想得周到。” “如今这突厥主帅总算死了,陇西之危可稍稍缓解” 谢临渊往沈厉身后看去,没见到辰王。 “辰王呢?” 沈厉道:“辰王中途受了伤,已经回城了。” 苏凛风冷哼一声:“他才杀几个敌军,就受不了回城?” “果真是在燕京城,养尊处优惯了。” 谢临渊没说什么,策马走到苏凛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来,我有事交代你。” 苏凛风点头:“是,皇叔。” —— 赢了一场大仗后,陇西这一带总算安静下来。 军营里,谢临渊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甲递给苏凛风。 苏凛风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又抬头看向谢临渊,眼中带着疑惑。 “这是金丝软甲,刀枪不入。皇叔为何不自己留着?” 谢临渊道:“给你是为了让你以防万一。” “本王用不上这金丝软甲。” 他顿了顿:“也当是……” “也当是什么?”苏凛风追问。 谢临渊垂眸,声音淡淡:“也当是还你恩情。” “还恩情?”苏凛风更不解了。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手里的兵书。 自然是还苏凛风前世的恩情。 与沈柠成婚后,沈柠便将前世苏凛风之事告诉给他。 这份情,他自然得还。 想到此,谢临渊抬眸看向苏凛风,低声问道: “你……想不想做那个位置?” 苏凛风挑眉:“皇叔说的是什么位置?” 谢临渊淡淡道:“皇位。” 话音落下,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苏凛风拿着那件金丝软甲,往椅子上一坐,漫不经心道: “那个位置?有什么稀罕的。” 他把软甲随手放在膝上,语气散漫, “江山,就该让给有能耐的人,才能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小爷我自由惯了,不喜欢被那把椅子拴着。” 看着少年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谢临渊轻轻笑了一声。 “事到如今,本王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苏凛风:“皇叔有何事?” 谢临渊放下手中的兵书,神色自若。 “此次陇西之战,便是一场生死较量。途中你需小心辰王。” 他顿了顿,又道:“等夺了突厥首领的首级之后,我们便从陇西启程回燕京。” “回京途中,本王去哪,你就得跟到哪,寸步不能离。” 见谢临渊神情严肃,苏凛风隐隐猜到些什么。 他知道,怕是有人想在路上对他下手。 他缓缓点头,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好,听皇叔的。” 第257章 逼璃王谋反 谢临渊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金丝软甲上。 “穿上它。” “待会你去找沈将军拿本兵书,好好钻研钻研。” “如今突厥主帅头颅已拿,想来突厥会有异动。” “明日一战,便是拿下突厥首领头颅之时。” 苏凛风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软甲:“皇叔这么有把握?” 谢临渊道: “此战凶险,只能险中求胜了。” “总不能看着你皇祖父打下的江山,落入突厥人手中。” “此战胜利后,便启程回燕京。燕京城里,还有她们等着我们呢。” —— 入秋时节,陇西那一带天气转凉,气候十分干燥。 反而是燕京城内,绵绵秋雨不断,潮湿阴冷。 沈家依旧被禁军守着。 不过沈柠和沈菀姐妹二人,暂时出入还算自由。 昭华院内,沈柠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那只白猫,正和白芷下着棋。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不多会儿,玲珑从门外进来,抖了抖满身的湿气,走到沈柠身侧。 “王妃,昨日璃王府传出了些风声。” 沈柠面色平淡,落下一枚棋子:“璃王妃,应当知道真相了吧。” 玲珑低声道:“听闻昨夜,璃王与璃王妃大吵一场后,璃王妃便跳河自尽了,所幸被救了回来。” “今儿一大早,户部尚书府就派人将璃王妃接回去了。” 沈柠眸色一暗,手中的棋子顿了顿:“那新婚夜的侍卫呢?” 玲珑道:“听说那侍卫,被户部尚书府的人抓走了。” “不过,奴婢传的那封匿名信并未暴露我们的身份,应当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沈柠叹了口气,将棋子落下。 “怀不怀疑我们,不重要。” 毕竟,她知道真相,璃王迟早会怀疑到她身上。 “重要的是,今日户部尚书会不会把事情闹到陛下面前。” “永宁侯,会不会推波助澜。”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将手中的一颗黑子稳稳下在棋盘上。 “只有将璃王逼得狗急跳墙,才能让他们父子相残。” 沈柠抬眸,瞧了一眼玲珑。 “按照我昨日说的,去给宫里的王公公传句话。” “让他务必,推波助澜一番。” 玲珑点头:“是,王妃。” —— 朝堂上。 永宁侯将状告璃王的奏折递给武宗帝后,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武宗帝面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向站在文武百官中的璃王。 璃王抬眸,对上武宗帝冰冷的目光,连忙垂下头去。 永宁侯递了奏折后,紧接着便是户部尚书出列,颤抖着双手递上奏折。 武宗帝看完户部尚书的奏折,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目光冷冷落在璃王身上。 那幽深的眼底,浮现一抹沉沉的杀意。 璃王吓得浑身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早朝结束后,武宗帝走到璃王身旁,声音冰冷。 “随朕去趟御书房。” 璃王喉结滚动:“是,父皇。” 他一路小心翼翼,跟在武宗帝身后。 刚走到御书房门口时,便低声开口:“父皇,找儿臣何事?” 话音未落,武宗帝骤然转身,扬手狠狠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璃王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上。 武宗帝面无表情,走进御书房后将两本奏折扔在他面前。 璃王吓得连忙跪下。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通禀声。 “陛下,永宁侯和户部尚书求见。” 武宗帝闻言,冷冷开口:“既然来了,便让他们进来。” “是,陛下。” 王公公立马转身,将永宁侯和户部尚书请进了御书房。 二人一进御书房,‘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永宁侯叩首道:“还请陛下为微臣做主!” “如今凛风还在边塞行军打仗,他的未婚妻,却在这燕京城被人如此欺辱。” “若是此事传到边塞去,让他如何能安心?” “若是昨日,沈家的姑娘当真被璃王殿下强抢进了璃王府,恐怕凛风会像三年前那样……” 永宁侯顿了顿:“恐怕,他不愿意从边塞回来,更不愿意……” “更不愿意……姓谢。” 永宁侯一字一句,每句话都往武宗帝心口撞。 每句话,都是沈柠让他说的。 武宗帝越是在乎什么,他就越把这件事,往他在乎的东西上拉扯。 武宗帝缓缓闭了闭眼。 若是苏凛风一辈子不愿意姓谢,那…… 武宗帝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凉。 璃王吓得浑身颤抖,将头磕在地上:“父皇,你听儿臣解释……” 武宗帝懒得理他,目光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道: “微臣要状告璃王殿下,为了掩盖自己是天阉之人,新婚当夜让侍卫替他圆房!” “如今逼得瑾月跳河自尽,腹中胎儿也不保!” “微臣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请陛下做主啊!” “什么?”武宗帝皱眉,不可思议地看向璃王。 “到底是不是真的?说!” 璃王愣在原地,颤抖道:“父皇,并非是真的。” “是那南瑾月与侍卫勾搭成奸,怀上身孕,被儿臣发现后才想跳河自尽……” 户部尚书冷笑一声:“事到如今,殿下还在污蔑微臣的女儿。” “微臣已经将那侍卫送入了燕京府衙,全都招了!” 话落,他将一封供词呈给武宗帝。 武宗帝看完那份供词,手抖得厉害。 他看向璃王,扬手便将一个砚台狠狠砸在璃王身上。 “你信不信,朕让人砍了你的脑袋!” 璃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父皇,你听儿臣解释,户部尚书说的不实……” 武宗帝冷冷道:“难道刑部,也在说假话吗?” “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军棍!” “卸去他刑部侍郎一职!半个月后,自行前往煜洲封地,不得入京半步!” 璃王瞳孔骤然一缩,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前往煜洲封地。 这不就是变相,将他赶出燕京城吗? 他果然在为苏凛风扫清障碍,为他铺路。 璃王咬了咬牙,压抑着心中怒火,眼底一片冷意。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两个士兵狼狈的拖出去。 刚拖到御书房门口,就看到武宗帝身旁的王公公迎面走来。 王公公走到璃王身侧,低声道: “陛下杀心已起,璃王殿下前往煜洲,可得万事小心。” 第258章 团圆饭 璃王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公公。 王公公抿唇一笑,便转身离开。 璃王心里七上八下的。 如今陛下不过是想将他赶到煜洲。 难不成,还想在去煜洲的路上杀了他? 就因为,他险些碰了他宝贝儿子的未婚妻? 想到此,璃王满腔的不甘心。 走出御书房没多久,便见一位美人款款而来。 美人生了张鹅蛋脸,眼睛漂亮得抓人,看向璃王时,那眼神却格外不同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美人。 张美人是璃王让人按着叶氏年轻时的画像,费尽心思寻来的。 他偷偷让人寻了机会,献给武宗帝。 璃王和张美人对视一眼后,微微点头给她示意。 张美人便若无其事,继续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璃王被带到行军棍的地方,太后的人便匆匆赶来,他逃过一劫。 彼时,沈柠在沈家也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 玲珑走进来时,见自家王妃正坐在窗边出神。 她走过去,给她披了件披风。 “王妃,陛下之意,让璃王半个月后启程前往煜洲封地,永不得回京。” 沈柠道:“放心吧,他不会去的。” “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玲珑站在一旁,忍不住问:“王妃,那户部尚书为何突然愿意参璃王一本?” “他就不怕自己女儿名声受损吗?” 沈柠笑道:“因为,刘贵妃与明王之事被他知晓了。还有他在户部那些事,被江驰雪捏住了把柄。” “所以,他不得不顾全大局,宁愿毁掉自己女儿名声,也要进谏。” 玲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户部尚书,恐怕不知道背后那只手是江公子。” 沈柠笑了笑:“江驰雪做事,向来不会让人抓住尾巴的。” 说着,她从椅子上起来。 “玲珑,我要去趟叶家,见见娘亲。” 明日霍廷川便要赶往西南了,她心里难受得厉害。 “明日大哥就要去西南,你今日传信到霍家,让大哥也去叶家一聚。” 玲珑点头:“是,姑娘。” 沈柠换了身衣裳,又去梧桐苑接了沈菀,姐妹二人便出了沈家,往叶家而去。 马车辚辚前行,没多久便到了叶家。 姐妹二人刚下马车,便被叶家的丫鬟领着往里走。 一路穿过回廊,往叶氏的院子里去。 寂静的厢房里,叶氏一身素衣坐在窗前,正拿着针线,给沈菀绣嫁衣。 沈柠和沈菀进去时,便见叶氏面色比从前红润了许多。 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正低着头,拿着丝线细细地绣着。 听到动静,叶氏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姐妹二人。 “柠儿,菀儿,你们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 “过来,娘亲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姐妹二人缓缓走了过去。 叶氏从椅子上起身,拿起那件火红的嫁衣,在沈菀身上比了比。 “尺寸刚刚好。娘亲这辈子,就盼着能看到我们菀儿出嫁的那一天。” 沈菀道:“娘亲,嫁衣我也在绣,只是绣得不好。” 叶氏笑道:“傻孩子,娘亲给你绣,你只管好好养着。” “日后呀,和未来的夫君白头偕老。” 沈菀点了点头,由着叶氏比完尺寸后,便在侧方的椅子上坐下。 叶氏给沈菀比完尺寸,又拉过沈柠来,准备给沈柠做身衣裳。 “柠儿如今比娘亲还高了。” “娘亲听说,你那夫君可是个恶棍,他有没有欺负你?” 沈柠摇摇头:“娘亲,没有。” 叶氏道:“若是他欺负你了,就来告诉娘亲一声。” “娘亲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柠心里一暖,笑道:“娘亲,王爷真的没有欺负我。” 叶氏点头:“那就好。” 姐妹二人在厢房里,陪着叶氏说了许久的话。 叶家的丫鬟仆人们端来各色糕点,摆在桌上,请姐妹二人品尝。 暮色四合时,霍廷川戴着银色面具,和沈宴一起,从叶家侧门悄悄入府。 沈宴前几日来见过叶氏一面,也算熟悉了。 叶老夫人得了消息,便吩咐人安排宴席,摆在了花厅里。 花厅里燃起了灯烛,照亮了满室的陈设。 圆桌上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的。 叶老夫人端坐在上首,招呼人坐下:“今日没有外人,都不必拘礼,坐吧。” 沈菀和沈柠挨着叶氏坐下,对面是沈宴和霍廷川。 叶氏听说霍廷川明日便要前往西南,心里如针扎一般。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菜肴,筷子拿在手里,却半天没有动。 如今刚与这孩子见了面,认了亲,转眼他又要如同他爹爹一样,前往边塞。 叶氏想着,眼眶一热,一时说不上话来。 霍廷川瞧着她,温声安慰道:“母亲,您别伤心。” “我会回来的。” 叶氏握住筷子,眼眶红极了。 “你与你爹爹一样,都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娘亲没有伤心。” “只是觉得,我这辈子与你们聚少离多。” “若是有来世,娘亲宁愿你与你爹爹,都是普通人,这样便能一家团圆。” 席间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众人都沉默了。 叶老夫人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叶氏碗里:“如今这孩子找回来了,便是大吉大利的好事,别说那些丧气话。” “来日方长,总有团聚的时候。” 叶氏咬唇点了点头。 “恩。” 众人这才调整情绪,继续用膳。 宴席结束后,叶府的下人们在院子里燃起了烟花。 沈柠带着沈菀站在廊下,仰着头看烟花。 正看得出神,霍廷川从身后走了过来。 “柠儿,菀儿。” 沈柠姐妹二人回头,便见霍廷川站在身后。 “大哥。” 霍廷川笑容温和:“陇西传来了消息。” 沈柠微微一怔,凝神听着。 “王爷拿下突厥首领的头颅后,突厥内部大乱,长子和次子为争夺汗位,互相残杀。” “王爷便趁着这个机会,命三路大军齐出。” “一路驻守雁门关,切断突厥北逃之路;一路西进,收复庭州、西州等重镇,将丝绸之路尽数掌控在大燕手中。” “还有一路北上,直捣突厥王庭于都斤山,灭了突厥,把这些年被突厥占领的失地,尽数划为大燕疆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如今摄政王立下了赫赫大功,明日便开始启程回燕京。” “就怕陛下和太后,已经开始筹谋,要让他死在回京的路上了。” 第259章 武宗帝暴毙 沈柠道:“大哥不必担心,王爷自有筹谋。” 霍廷川点头:“希望吧。” 翌日天还没亮透,霍廷川便起身前往西南。 他刚离开霍家大门,霍云烟就从里面跑了出来。 “大哥!” 霍廷川勒住马,回眸看她。 晨光里,少女眼眶红红的,站在门槛处望着他。 他温声安慰道:“放心,大哥会回来的。” “烟儿,我永远是你大哥。” 说完这一句,他扬鞭策马而去。 霍云烟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她咬了咬唇,转身跑回院子,换了身衣裳,便追了出去。 而此刻,城外的官道上,另一辆马车正静静停着。 沈菀、沈柠,还有叶氏和沈宴,都站在马车旁,远远望着霍廷川远去的背影。 晨风拂过,吹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沈菀眼眶微微发红,轻声道:“阿姐,大哥还会回来吗?” 沈柠道:“放心,会回来的。” “他是我们的大哥,我们的家在燕京城,大哥的心,便也在这里。” 沈菀点了点头:“嗯,我舍不得大哥。” 送走了霍廷川后,沈柠和沈菀先将叶氏送回叶家,姐妹二人才坐着马车回了沈家。 与此同时,摄政王收复失地之事,传遍了燕京城的大街小巷。 朝堂之上,武宗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兵部呈上来的军报, 面上带着欣慰的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下方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摄政王果然有当年先帝的风范,这才去陇西两个月,便收复了失地。” “此乃大功啊。” “突厥多年为患,如今总算被彻底平定,摄政王实乃我大燕之柱石。” 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坐在龙椅上的武宗帝却越发不自在。 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放得平和:“老九不愧是战神,倒是让朕意外。” “如今他为大燕立下赫赫战功,等他回京当日,朕与母后会亲自去十里长亭迎接。” 话说得和颜悦色,可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却越来越浓烈。 下了早朝后,武宗帝沉着脸,带着王公公往太后寝殿去。 刚走了一段小路,便觉得胸闷气短,脚步虚浮,有些力不从心。 他伸手抓住王公公的肩膀,喘着气道:“朕如今是老了,走这几步路都感觉没力气了。” 王公公笑道道:“陛下,您如今正值风华正茂,莫说这种晦气话。” “许是这些日子操劳国事,累着了。” 武宗帝冷笑一声,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可每走一步,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石头,闷得难受。 到了太后寝殿,推门进去,便见太后正倚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品着茶,姿态闲适。 武宗帝让人屏退左右,随后吩咐将寝殿的门一扇扇关上。 太后见他进来,抬眼瞥了他一下。 “陇西来的消息,哀家已经收到了。” “哀家没想到,那柳太妃生的儿子,倒是出息。可惜了……” 说着,将手中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搁。 “可惜,白发人要送黑发人。” 武宗帝往太后身旁的椅子坐下,低声道:“算算日子,陇西到燕京也就十日路程。” “母后可有让阮家前去嘉屿关?” 太后道:“放心吧,只要入了嘉屿关,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哀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燕江山落到那个女人生的儿子手里。” 武宗帝沉默片刻:“儿臣还有一事,恳求母后,让阮家切莫伤到吾儿凛风。” 太后慢悠悠道:“哀家,自有安排。” 门外,王公公听的并不真切。 不过他有接到密令,让传信给璃王。 璃王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时,正在璃王府和几个谋士商议要事。 老太监说完消息后,他脸色顿时铁青。 “父皇好狠的心,想让皇兄也死在回京的路上。” 他将信纸狠狠攥在掌心里。 “好,好得很!” “如今是容不下我母妃,容不下我们兄妹几人了。” 他看向椅子上的老太监:“传信给张美人,让她今夜动手!” 老太监笑道:“那咱家便去传信给张美人了。” 老太监离开后,璃王提笔匆匆写了一封信,交给心腹侍卫。 “务必让人送到刘家,亲手交给我外祖父。” “一定要让苏凛风,死在半道上!” 侍卫抱拳:“是,殿下!” 璃王继续道:“等明日父皇暴毙,便让外祖父开始布局。” “这大燕的皇位,非本王不可!” 侍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沈家,昭华院里。 沈柠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书,却半晌没翻一页。 玲珑推门进来,低声道:“王公公按咱们的意思,给璃王传了信。” “璃王那边,果然坐不住了。” 沈柠放下书,笑道: “鹬蚌相争,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我们只管坐山观虎斗便是。” 她抬眸看向玲珑:“让人今夜就将璃王要谋反的消息,悄悄泄露出去。” “不必太张扬,点到即止,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 玲珑抱拳:“是,王妃。” 翌日,阳光将金銮殿照得熠熠生辉。 琉璃瓦上浮光跃金。 武宗帝坐在龙椅上,怎么都喘不上气。 他强撑着精神,听下方官员奏报。 户部尚书正在禀报今年的税收情况。 可武宗帝却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模糊。 他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可胸口那块石头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陛下?”王公公察觉不对,低声唤道。 武宗帝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群臣之中的璃王身上,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璃王,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黑血喷溅在御案上,染红了摊开的奏折。 “陛下!” “皇上!” 朝堂顿时大乱。 文武百官惊呼出声。 武宗帝身子一晃,整个人从龙椅上滑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王公公眼疾手快扶住他,见他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传太医,快传太医!” 第260章 等摄政王主持朝政 武宗帝抓住王公公的手,满眼的不甘心。 他不想死。 如今苏凛风还未回来,名字未写入皇家玉牒,还未与他父子相称。 百官们是不会承认他的。 他要等,等苏凛风回燕京。 太医们匆匆赶来,七手八脚地将武宗帝扶回寝殿。 一路上,武宗帝的眼神始终恍惚。 寝殿外,顿时黑压压跪满了文武百官。 众人垂首敛息,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陛下垂危,众朝臣都在等摄政王回朝,主持大局。 太后听到武宗帝这边的消息后,也匆匆赶来。 刚进寝殿,眼泪便扑簌簌往下掉。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中毒了呢。” “到底是谁下的手?哀家定灭了他九族!” 太后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跪在房中的璃王,低垂着头,唇角却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武宗帝离死,还有好几日。 这几日,他一定要在太后面前,在百官面前,扮演好一个至孝之人。 等摄政王和苏凛风死后,整个皇室便只有他一个继承人。 届时,再也无人与他抢皇位。 璃王想着,连忙垂下头去。 武宗帝如今已是回天乏术,只有一口气吊着。 他虚弱地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 “那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他是不是还在记恨朕?” 太后没有回话,只紧紧握住武宗帝的手,眼泪滴在他手背上。 武宗帝继续道:“母后,江山一定不要落在老九手里。” “一定……要让老九死在陇西。” 太后缓缓点头:“母后知道。” 看着武宗帝如此模样,太后哭得眼眶通红。 宫中御医请了一拨又一拨,个个把脉之后都是摇头叹息,谁也不敢开口。 这武宗帝早在两个月前,体内便被下了慢性毒。 昨日璃王让张美人加大了剂量,这才突然吐血,一蹶不振。 太后握着武宗帝的手,声音沙哑: “如今太医们都束手无策,难不成让哀家看着你去死吗?” “若叶氏在,定然能解了你的毒。” 可如今叶氏不在,只能让人贴皇榜寻名医。 太后守着武宗帝,一直守到深夜。 璃王走到她身旁,一脸关切: “皇祖母,您先去歇息吧。这里由孙儿守着。” 太后看了他一眼,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此刻,寝殿里便只有璃王,和王公公及几个太监。 璃王让王公公留下后,便摆了摆手,让其他宫女太监都出去。 待寝殿的门缓缓关上,他一撩衣袍,在武宗帝床沿上坐下来。 “父皇该不会,还在等苏凛风回来,才肯咽气吧?” 他声音阴恻恻的,眼里满是诡异之色。 “实话告诉父皇,你那还没认亲的宝贝儿子,死了。” 武宗帝躺在榻上,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瞪着他。 璃王看着他那模样,笑得愈发张狂。 “死的时候,尸骨被野兽叼了去,没一处完整的。” 武宗帝用尽全力抬起手,恶狠狠地看着他,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你这……混账!” “我是混账!”璃王咧嘴笑道。 “父皇,我可比你孝顺多了。” 他压低了声音,幽幽道:“父皇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难道心里没有数吗?” “你别以为,你与皇祖母当初做的那些事,儿臣不知道。” “儿臣当夜,就躲在皇祖父衣柜里。” 武宗帝瞳孔骤然一缩,气若游丝:“你……你看到什么?” 璃王缓缓俯下身去,低声道: “儿臣亲眼看到,你和皇祖母捂死了皇祖父!” 武宗帝浑身一震,眼睛死死瞪着他,就听璃王继续道: “你这江山,本来就坐得名不正、言不顺!” “你坐龙椅十几年,到头来落得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逆子!”武宗帝用尽全力吐出这两个字,嘴角溢出血沫。 璃王冷冷看向他:“我与父皇,彼此彼此。” “至少我不会捂死父皇,无非是给你加点毒罢了。” 他整了整衣袍: “说起来,我如今如此对父皇,全是跟你学的。” “等你一走,等陇西传来摄政王的死讯,我便接替你的位置。” 璃王说完,假模假样给武宗帝掖了掖被角。 “你瞧,儿子多体贴。” 直到深夜,璃王这才假装晕倒,出了寝殿。 寝殿内,武宗帝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向王公公。 “把百官们……都叫进来。” 王公公躬身:“是,陛下。” 不多会儿,百官鱼贯而入,见到床榻上的武宗帝,齐刷刷跪了下来。 “陛下!” 武宗帝缓缓睁开眼,看向礼部尚书。 “徐爱卿,给朕拟旨。” 礼部尚书连忙起身,拱手道:“臣在。” 武宗帝喘了口气,一字一句道: “传朕旨意,二皇子璃王,日夜侍疾,实乃至孝。如此纯孝之子,朕不忍他独活于世,饱尝丧父之痛。”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着令,朕驾崩之日,即由璃王随驾陪葬,以全其父子之情。” “这……” 百官们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这是要璃王陪葬?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在空白圣旨上写下武宗帝的话。 写完后,王公公捧来玉玺,重重盖上。 有圣旨,有玉玺,又有百官的见证这璃王,已经是死局了。 众大臣都跪着,没有一人起身。 他们在等,等摄政王回来主持朝局。 摄政王有兵权,有实权,更有先帝遗诏在手,只有他能把持朝政。 而璃王那边,根本不知道武宗帝写了封陪葬诏书。 他连夜派人前往陇西回京途中,想要杀了苏凛风和摄政王。 可等了整整两日,一点消息也没有。 派出去的人,像是石沉大海。 他等不及,去了太后寝殿。 “皇祖母,你是在等陇西的消息?” 太后精神不似很好,面容苍白,一双通红眼睛,虚弱的看着他。 “哀家确实是在等消息,就怕那人活着回来。” 璃王知道,太后口中的那人,是指摄政王。 他走到太后身旁,压低声音道: “那皇祖母可知,九皇叔在燕京城还有内援?” “内援?”太后皱眉。 璃王冷笑道:“燕京城的凌公子,就是九皇叔。” “沈柠与九皇叔,早就有了肌肤之亲。” “而且,还被皇祖母一纸诏书,堂堂正正地结为了夫妻。” 第261章 臣女就是摄政王妃 太后原本靠在引枕上的身子一僵,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璃王,满是疑惑。 “你说什么?” 璃王唇角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在她榻边坐下。 “皇祖母下旨赐婚的那位凌公子,就是九皇叔。” “如今你一纸诏书,成全了九皇叔和沈柠。” 太后的手紧紧攥住被角,脸上浮现出惊愕的神情。 “怎么可能?” “哀家早就让人查过了,那凌家不过是一介商贾。” 那凌氏商行富可敌国,掌握着燕京城的经济命脉。 若真是摄政王的产业,那还得了。 沈柠是将门嫡女,沈家重兵握权。 她嫁给摄政王,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璃王笑道:“皇祖母查到的,不过是九皇叔想让你查到的罢了。” 他压低声音:“九皇叔早就在燕京布局多年。为了娶沈柠,这才换了凌公子的身份。” 太后还是有些不相信。 要知道当初凌家来请诏书时,她就一心想将沈柠嫁给商贾,可万万没想到反而落进他们的套里。 “来人!” 一位嬷嬷从旁走出来,躬身道:“太后娘娘。” 太后冷冷吩咐:“去沈家,将那沈二姑娘给哀家叫进宫来。” “若凌公子真是摄政王,哀家就让沈柠,给他陪葬。” “是,太后娘娘。”嬷嬷领命退下。 璃王叹气:“如今,就等九皇叔惨死的消息了。” 沈家。 昭华院里,一切都显得格外寂静。 沈柠刚从榻上起来,换了一身衣裳,宫里的人就到了。 “姑娘,是太后身边的嬷嬷。” 玲珑压低声音:“莫不是太后知道了些什么?” 沈柠面色冷淡,轻轻将衣裳拢好。 “知道也无妨。”她的语气平静。 “听说陛下如今只剩一口气,神志不清。” “王爷在边塞立下战功,百官们都在等他回朝,把持朝政。” 她抬眸看向玲珑:“我与王爷的关系这时候曝光,太后反而更不好下手。” 沈柠想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柜子旁,将一封赐婚诏书取了出来。 她将诏书递给玲珑:“你让人把这个给王公公,让他呈给首辅大人。” “这份太后亲赐的诏书、我与王爷的关系,是该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到时候王爷死讯还未传来,百官施压,太后不会对我动手。” 玲珑接过诏书:“是,王妃。” 沈柠带着白芷出了昭华院,上了马车,往宫里而去。 沈菀站在远处,看到沈柠的马车离开,正要追上去,紫鸢就跟了过来。 “三小姐,王妃去了宫里。” 沈菀咬着唇,担忧道:“若是太后娘娘要像当初囚禁娘亲一样,囚禁我阿姐,该怎么办?” 紫鸢安慰道:“放心吧,王妃不会有事的。” “如今陛下病重在床,太后若是这时候囚禁将军嫡女,反而会让朝局更加动荡。” 可沈菀还是放心不下:“我要去趟叶家。” 她匆匆回了梧桐苑,换了身衣裳,便从侧门出府,往叶家方向而去。 沈柠的马车到了皇宫后,便被太后身旁的嬷嬷领着往太后寝宫走。 一进寝宫,便见端庄威严的太后坐在高位上,眯着眼睛看她。 沈柠面色沉静如水,缓缓跪下。 “臣女,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冷冷道:“沈柠,你可知错?” 沈柠抬眸看着太后,目光没有一丝怯意:“臣女,何错之有?” “你与摄政王合谋欺瞒哀家,实乃大罪,按照大燕律当处死。” 沈柠不卑不亢:“婚事乃太后娘娘亲自下诏,何来欺瞒太后娘娘一说?” “如今陛下垂危,百官都在等王爷回朝,若是这时候生事,朝野上下会动荡不安。” 太后冷笑一声:“你的意思,如今还是哀家成全了你们?” 她盯着沈柠:“哀家问你,摄政王是不是凌公子?” 沈柠抬眸,一字一句道:“对,王爷就是凌公子。” “我与王爷这段婚事,多亏太后娘娘成全。” “臣女嫁的人,就是摄政王。” “摄政王,也是臣女的夫君!” “婚事,乃太后娘娘亲赐。” “太后娘娘赐婚的诏书,百官们也亲眼过目。” 太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沈柠那坚定的神情,气得脸色发青。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 她想将沈柠嫁给一个商贾,却让沈柠嫁给了摄政王。 诏书文武百官都看了。 到头来,若是她因此事责怪沈柠,那她岂不是要被文武百官、被天下百姓唾骂? “你如今,是用摄政王妃的身份来威慑哀家了。”太后的声音冰冷。 “还将哀家亲手写的诏书,给了文武百官瞧。” “事到如今,哀家反而成了那蠢货。” “因为这场婚事,哀家还替你们沈家清理了门户,让沈老夫人和二三房流放!” “你们可真是好算计!” 太后说着,一掌拍在桌子上。 若不是因为她下诏,当初二三房和沈老夫人就算有了换亲的心思,也不会被流放的。 如今全因为她亲手写的那份诏书,成全了沈柠的好事。 沈柠面无表情,看着太后又怒又恨的模样,淡淡道: “太后娘娘,如今陛下垂危,太后娘娘日夜侍疾,为了凤体着想,不能再动怒了。” 她顿了顿:“还是承认这个事实,毕竟诏书是太后娘娘亲自所写。” 太后目光死死盯着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她冷笑一声:“你如今很得意?” 沈柠垂眸:“臣女,不敢。” 太后咬着牙冷笑:“为了你这种卑鄙小人,哀家可不会动怒。” 她的话锋一转,语气阴沉下来: “摄政王如今在回燕京的路上,能不能顺利回到燕京,还不得而知。” “按照大燕祖制,若是他无辜惨死,作为摄政王妃,你得替他陪葬。” 太后话音落下,沈柠眉头轻轻一蹙。 果然与前世一模一样。 想让她给谢临渊陪葬。 沈柠抬眸看向太后,一字一顿道: “王爷不会死,可太后娘娘会输。” 第262章 摄政王死了? “哀家会输?”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柠,目光满是不屑。 “哀家这辈子唯一一次输,是因为你母亲。” “可你母亲不也落得如此下场吗?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太后缓缓站起身,声音愈发冰冷。 “哀家十六岁就进宫,在后宫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坐上了皇后之位。” “斗赢了柳太妃,斗赢了后宫那么多女人,坐上了大燕太后。” “哀家,不会输。” 沈柠抬眸,冷冷地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那臣女,便拭目以待。” 太后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不是滋味,脸色愈发阴沉。 “哀家,等着你给摄政王陪葬!” “你既是摄政王妃,哀家贵为太后,你就得叫哀家一声母后。” “即日起,传哀家口谕:陛下病重,哀家因伤心过度,近日身子抱恙。” “摄政王妃,素来贤孝,从今日起便在永寿宫住下,待哀家病愈再回府。” 太后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掌事姑姑。 “前去凌家和沈家通传。” 掌事姑姑点头:“是,太后娘娘。” 沈柠跪在地上,心底一片冷意。 如今太后以贤孝之名,将她软禁在永寿宫里,百官们也不能将她如何。 她如今,只要等到陇西传来摄政王死讯,便让她给摄政王陪葬。 沈柠正想着,就听太后冷冷道: “来人,将摄政王妃带去偏殿。” 话音落下,一个嬷嬷走过来,满脸凶神恶煞地看着沈柠。 “跟老奴来。” 沈柠起身,跟在嬷嬷身后。 刚出了寝殿,就被带往偏殿。 那偏殿又冷又潮湿,沈柠一进去就感觉一股寒气直往脑门上窜。 她在床沿上坐下,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谢临渊应当在前日就回来了。 可这都过去好几日,却迟迟没有消息。 前世,谢临渊回来时满身是伤,养了好几月。 这辈子,他虽然重生了,可也多了许多变故。 辰王、璃王、陛下都会对他下手。 沈柠想着,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 只要他这辈子能平安回来,活着出现在她面前。 无论如何,她什么样都能忍受。 叶家。 叶氏听说沈柠被太后召去,担心得饭也吃不下。 她想要进宫去见沈柠,却被沈菀和紫鸢拦住了。 紫鸢劝道:“夫人,摄政王一日没有消息,太后娘娘就一日不敢动王妃。” “如今,还有朝中大臣和文武百官压着呢。” 叶氏坐在榻上,眼眶通红: “太后为人狠毒,又怎会饶过柠儿?” “柠儿才十几岁,若是被她害死,我怎么去面对将军?” “将军为大燕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太后囚禁我便罢了,如今还将柠儿也囚禁了。” 眼看叶氏越哭越厉害,沈菀走过去,低声道: “娘亲,宫里那边来了消息,太后并未对阿姐做些什么。” “想来,也是在等摄政王回来。” 她轻轻扶着叶氏坐下。 “阿姐好歹是摄政王妃,太后若是公然动手,定然会被百官指责。” 可叶氏还是放心不下,让玲珑一遍遍地去打听宫里的消息。 皇宫寝殿内。 武宗帝躺在榻上,吊着一口气,虚弱地睁着眼睛,望向门外。 他始终等不到苏凛风的身影,一直不愿意咽气。 百官们跪了一宿后,便一直在门外候着,等着摄政王回来。 夜幕低垂。 永寿宫的偏殿里一片黑暗。 沈柠躺在榻上一直等谢临渊的消息,迷迷糊糊之中便进入到一个朦胧的梦里。 梦里,谢临渊一身银色铠甲,浑身是血,朝她伸了伸手。 “阿柠……” “不要!”沈柠猛然从梦中惊醒。 入目是潮湿阴冷的寝殿,还能依稀听到寝殿外呼呼的风声。 天蒙蒙亮,永寿殿外传来宫女太监们急急的脚步声。 还有几个宫女的议论声。 “听说摄政王死了,尸体抬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被射得千疮百孔,好可怕!” “如今摄政王死了,这朝局算是彻底乱了!” “嘘,小声些。”另一宫女低声道。 “偏殿里面,不是还关着摄政王妃吗,恐怕这下真要给摄政王陪葬了。” 两个宫女的谈话声,一字不落地落进沈柠耳朵里。 沈柠浑身颤抖,鼻子一酸,眼眶骤然红了。 “尸体?” 明明上一世,并未有尸体抬回来。 怎么会……死了呢? “阿渊……” 她撑着身子从床榻上起来,大步就往寝殿外走。 刚打开寝殿的门,就见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 “摄政王已死,太后娘娘让老奴带王妃,去见见摄政王的尸体。” “按照大燕祖制,摄政王惨死,王妃得随葬。” 沈柠眼眶通红,看向面前那膀大腰粗的嬷嬷。 “王爷不会死的,” 嬷嬷冷笑道:“死没死,王妃亲自去瞧瞧便知道。” “带走。” 两个宫女将沈柠紧紧押着,往摄政王府而去。 摄政王府里。 沈柠一进去,便见一具尸体在堂内停着。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隔着那扇半开的门,远远看见了那具停在堂中的尸身。 熟悉的玄色铠甲,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铠甲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 还能依稀看到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熟悉的轮廓。 沈柠紧紧握紧手。 她不相信谢临渊真的死了。 上辈子,为了她和腹中的孩子,他都拼死从陇西回来见她。 这辈子,怎会就死了? “王妃,请吧。”身后的嬷嬷推她一把。 沈柠眼眶通红,抬脚跨过门槛。 一进去,便见墨宇眼眶通红的站在一旁,见到她来后,墨宇哽咽道: “王爷在嘉屿关遇袭,已经去了。” 沈柠咬着唇,哽咽道:“不可能。” 她走到那具尸身面前,缓缓垂头。 男人那张脸已经模糊不清,满是血污与刀痕,但能看到大体的轮廓。 腰间还挂着一块他常戴的玉佩。 沈柠手指颤抖着伸出去,触碰到他胸前冰冷的护心镜,心如刀割。 她目光落在尸身的胸口,那里有一处微微的凸起,铠甲下似藏了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颤抖着解开那已经被血浸透的束带,将手探进铠甲的内层。 摸到了一封信。 信纸已经被血浸透。 沈柠将信抽出来,缓缓展开,几行字映入眼帘。 “吾妻阿柠……” 第263章 夫人认不得我了 沈柠看到那四个字时,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她怎么也不相信,面前这具尸身是谢临渊。 她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 可如今墨宇也在,样貌也像他。 玉佩、家书都是他,做不了假。 “不可能的……他说会活着从陇西回来的。” “墨宇……”沈柠眼眶通红地看着墨宇。 墨宇没有说话,只缓缓垂下头。 就在这时,太后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从堂外缓缓走进来。 她看向那边满脸泪花的沈柠,冷笑道: “哀家说过,哀家不会输的。” “摄政王为国捐躯,前往陇西前曾留下书信,若是他死在战场上,便让其王妃随葬。”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柠身上慢慢扫过。 “如今摄政王已去,钦天监挑选了下葬之日,就在后日。” “来人,将王妃送回厢房。” “等摄政王下葬之时,便让摄政王妃随葬。” 沈柠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根本不信。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墨宇,声音发颤: “墨宇,你说句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宇沉默不语,只咬着唇,眼眶红得厉害,一个字也不肯说。 太后冷冷道:“来人,将王妃先送进厢房。” 话音落下,沈柠便被两个嬷嬷押着,往厢房里去。 刚进厢房,嬷嬷们便将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沈柠拼命拍打厢房的门,可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王爷不会死的……” “他和我一样,都是重活一世的人。” “谢临渊,你不能死!” “这辈子,我要你长命百岁地活着。” “明明上辈子,你都活着回来见我了。这辈子,你难道要丢下我。” 沈柠难受得喘不上气,那种感觉又酸又涩。 明明上辈子,她根本不在乎他,甚至希望他死在陇西。 可是如今,她心如刀割。 她缓缓蹲下身子,静静倚靠在门上,难受得喘不过气。 谢临渊这辈子,是不是没有逃脱辰王的毒手。 还是说,他记恨前世,所以不愿意回来见她。 无数想法涌上脑海,沈柠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喘不上气来。 就在她濒临绝望时,一双玄色云纹靴,缓缓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微微一愣,视线顺着那双云纹靴缓缓上移。 男人的腰身被一根玉带束着,愈发显得劲瘦有力。 再往上,是一张俊俏熟悉的脸。 沈柠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一时有些怔愣。 谢临渊唇角噙着笑,目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 他缓缓俯身,握住她小巧的下巴,挑眉道: “两月不见,夫人不认得我了?” 沈柠愣了一瞬,泪眼盈盈的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真的还活着? 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 “阿渊……” “你……你骗我。” 谢临渊喉咙里溢出低哑的笑,蹲下身子,轻轻给她擦拭眼泪。 “阿柠,我回来了。” “不哭了,好不好?” 沈柠紧紧咬着唇,心里酸涩得很,忍不住,伸手就往他怀里扑去。 她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舍不得放开。 她与谢临渊两世为夫妻。 第一世,她恨极了他,讨厌他,甚至希望他死在陇西。 可这一世,他就像一根藤蔓,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怎么也拔不掉了。 谢临渊低笑一声,由着小姑娘抱着自己。 等她情绪稍稍缓和,这才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榻上。 沈柠被放在榻上后,刚撑着身子起来,男人便俯身下来,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阿柠……” 两月不见,他实在是想念她,想到近乎快要发疯了。 沈柠躺在榻上,玉藕般的手臂紧紧抱住男人的脖子,由着他吻她。 “阿渊。” 许是被吻得快窒息,沈柠低低地吟了一声。 谢临渊嗓音暗哑:“不是去陇西前,已经改口了吗?” “我喜欢你唤我夫君。” 沈柠迷迷糊糊的,直到快要窒息时,谢临渊才舍得放开她。 男人缓缓躺在榻上,握住少女柔软的腰,低哑道: “到我身上来。” 沈柠愣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趴在他胸口。 二人呼吸声骤然纠缠在一起。 小姑娘愈发丰盈的身子,让谢临渊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着。 他轻轻喘着气,嗓音哑得厉害: “两月不见,你倒是愈发……” 男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小脸上,眼底带着笑意。 “阿柠,倒是比从前更粘人了。” 沈柠撇了撇嘴,俯身下去,唇凑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下。 “你假死骗我,让我流了那么多眼泪!” 谢临渊低低一笑:“阿柠在乎我。” 沈柠又气又恼,眼圈还红着,声音却带着嗔意: “墨宇也是,演得一本正经的。” “还有王爷的那身铠甲,还有躺着那人,都那么真实……” “明明上辈子,根本没有尸体运回来。” 谢临渊伸手,紧紧扣住她的腰,一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 “夫人声音小些,外头还有不少太后的人呢。” 沈柠撇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临渊俯身,薄唇落在她唇角,轻轻吻了吻。 “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来: “如今等着收网,夫君也实属无奈。” 收网? 沈柠愣了一瞬。 难不成,谢临渊想等璃王和太后争着掌权。 将璃王身后的刘家,和太后身后的阮家一网打尽? 璃王是天阉之人的事传遍了燕京,而且很有可能是明王的儿子。 太后定然不会让他当皇帝,太后想自己掌权。 到时候太后掌权,过继一个宗室里的孩子在膝下,将其扶成皇帝。 那皇帝做个傀儡,她便真正地把持朝政。 “王爷如今,可是想着铲除阮家和刘家?” 谢临渊垂眸看着她,手指在她鼻头上轻轻一刮。 “两月不见,夫人倒是聪明了些。” “那苏凛风呢?”沈柠问。 谢临渊道:“去见陛下了。” ——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明黄的幔帐映得忽明忽暗。 武宗帝躺在榻上,却始终不肯合眼。 他虚弱地睁着眼睛,目光穿过半垂的床幔,看向寝殿外的方向。 殿内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发出声响。 不多会儿,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走到榻前。 “陛下,回来了……苏世子回来了。” 武宗帝垂着的眼皮,颤了颤。 他缓缓抬起眼,虚弱的朝殿门方向望过去。 就见一个身影逆着光,跟在永宁侯身后走了进来。 少年一袭红衣,面容俊朗,束着高高的马尾,漫不经心。 武宗帝嘴唇翕动,轻轻唤道: “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