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眼鉴宝赌石》 第885章 他们有新叶帮忙 “是藤冢主的本命魂芽!”守林人举着槐木剑从树后跳出来,剑上的红光“唰”地扫向灰气,“这珠子是魂种,专门往共生纹里扎根,等月圆就会破土!” 竹安突然注意到,守林人剑穗上的红绸子变成了黑的。心里咯噔一下——老爷子的红绸子是太爷爷留的,水火不侵,咋会变色?他刚要开口,就见“守林人”的后颈钻出根红藤须,银纹在月光下亮得扎眼。 “又来这套?”竹安把竹望往身后推,柴刀往地上一顿,院角的共生树根须突然钻出来,把假老爷子缠成了粽子。那家伙在根须里扑腾着现了原形——红藤怪额头上的银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烫的。 “韬”趁这功夫往红藤谷跑,眼看就要钻进林子,突然被块石头绊倒,怀里滚出个羊皮卷,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张地图,红藤谷中心标着个黑圈,旁边写着“魂源”两个字。“这是啥?”竹安捡起羊皮卷,刚碰到共生珠的光,地图上的黑圈突然渗出墨汁,在地上晕出个藤冢主的影子。 “那是红藤谷的魂源地,”影子在墨汁里慢慢站起来,半人半藤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埋着我当年跟红藤王分魂时的本命根,只要把望儿的血滴在根上,我的魂息就能彻底占据他的身子。” 竹望突然举着共生珠往影子上照,白光“唰”地把墨汁圈成个圆,影子在光里挣扎着喊:“不可能!你的血明明只能破腐水,咋能困住魂源影?”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血。”竹安突然明白过来,太爷爷日记里画的共生图,红藤王和藤冢主的根须本就缠在一块儿,“我跟望儿的血里,既有红藤王的魂息,也有你的本命魂——你用魂种往他纹里钻,其实是在给共生珠送养料!” 影子在白光里慢慢变淡,墨汁在地上凝成颗黑珠子,滚到竹望脚边。孩子捡起珠子,刚碰到共生珠,黑珠子突然“啪”地裂开,冒出缕金光,被白光裹着往珠里钻。竹望的小脸突然亮起来,捂着心口笑:“哥,不冷了!” 竹安往他共生纹上看,白霜果然化了,灰点缩成个芝麻大的小黑点,像颗睡着了的种子。 往红藤谷追的路上,守林人真的赶来了,剑穗上的红绸子在风里飘得猎猎响。“刚在谷口砍了个红藤怪,”老爷子往竹望怀里的共生珠瞅,“珠儿咋泛着金圈?” 竹安把黑珠子的事说了说,守林人突然停住脚,指着谷里的老藤:“坏了!那不是金光,是魂源被激活的征兆!” 三人往谷里跑,越往里走,空气越冷,老藤的叶子全变成了黑色,藤条上的银纹亮得像小太阳。到了谷中心,才见地上裂着个丈宽的口子,口子底下冒着白气,隐约能看见根水桶粗的红藤根,根上的银纹比共生珠里的还密,根须上缠着无数黑珠子——全是刚才那种魂种。 “这就是魂源根,”守林人举着槐木剑往后退,“藤冢主把本命根藏在这,用红藤谷的魂息养了五十年,就等今晚借望儿的身子破土!” 口子底下突然传来藤冢主的声音,震得地缝直掉渣:“竹家小子,别白费力气了!望儿的共生纹里已经扎了魂芽,等会儿月上中天,我的魂息就会顺着根须爬上去,到时候别说他,连你都得成我的容器!” 竹望突然把共生珠往裂口上抛,白光“唰”地罩住整根魂源根,根须上的黑珠子“噼啪”炸开,银纹在光里慢慢变成金色。“红藤王说,拔根!”孩子奶声奶气喊着,小手往天上举。 珠里突然飞出道红光,像条红绳缠在魂源根上,“唰”地往天上拽。根须被扯得“咯吱”响,裂口底下传来藤冢主的惨叫:“红藤王!你敢反我!我们本是一体!” “正因为一体,才不能让你成魔!”红藤王的声音在谷里回荡,红光突然暴涨,魂源根上的银纹全变成了金的,“当年分魂是为了镇压邪念,不是让你借魂源重生!” 根须突然往地里缩,裂口慢慢合上,藤冢主的惨叫越来越弱,最后变成缕青烟,被共生珠吸了进去。老藤的黑叶子慢慢变绿,银纹褪去,谷里的寒气散了,飘起股槐花香——是共生树的味道。 竹安抱着竹望往家走,月光在地上洒了层金霜,共生珠在怀里温乎乎的,白光里裹着圈金光,像颗裹了蜜的元宵。竹望趴在他肩头,小手捏着珠儿嘟囔:“红藤王说,有东西在装睡。” 竹安心里一动,往珠里瞅,白光深处的灰影比之前淡了些,却还在慢悠悠地转。他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当时以为是没写完,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根本写不得,得靠自己盯着。 快到村口时,守林人往红藤谷的方向指:“你看那是啥?”竹安抬头,见谷里的老藤顶上开出朵七色花,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滚来滚去,像颗颗小太阳。 “那是魂源花,”老爷子笑得胡子直抖,“藤冢主的邪念被炼化了,红藤王的本命魂才能开花。” 竹安也笑了,可摸着怀里的共生珠,总觉得那白光底下藏着啥。就像老井里的水,看着清透,底下却可能沉着石头。 到了院门口,竹望突然把珠儿往地上一放,珠儿在月光里转了个圈,白光突然变成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红藤王虚影正围着灰影转圈,母核的银光像层膜,把灰影裹得严严实实,第一代共生体的魂息在最外层织了个网——原来它们早就发现了。 “红藤王说,等它睡醒了再打。”竹望捡起珠儿往怀里揣,小脸在月光下亮堂堂的,“哥,不怕。” 竹安摸了摸他的头,往天上看,月亮已经到了头顶,圆得像面镜子。风从红藤谷吹过来,带着七色花的香,甜得让人心里踏实。 可他知道,这踏实是暂时的。就像田里的草,今年除了,明年说不定还会冒出来。但只要共生珠在,竹望在,他手里的柴刀够利,就啥都不怕。 只是他没注意,竹望揣着珠儿的小手背上,悄悄浮出个银纹符号,跟魂源根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在月光下闪了闪,又隐了下去。 竹安把竹望哄睡时,窗纸已经泛了白。共生珠放在炕头的木盒里,白光透过盒缝淌出来,在地上画了道弯弯的光带,像条安静的小河。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要吹灯,就见窗台上落着片黑叶子,叶面上的银纹在晨光里闪得刺眼——是红藤谷的变异藤叶,只有被藤冢主魂息浸染过才会变黑。 他心里咯噔一下,捏着叶子往院里走。共生树的树干上,不知啥时候被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共”字,刻痕里嵌着些银粉,跟青铜鼎碎片上的一模一样。竹安伸手摸了摸,粉粒沾在指尖冰凉,还带着股腥气——是藤冢主的魂息没错。 “安小子,发啥愣呢?”守林人老爷子背着捆柴从篱笆外进来,裤脚沾着红藤谷的黑泥,“我刚在谷口见着个怪事,老藤的根须往天上长,像在抓啥东西。” 竹安盯着老爷子的柴捆——捆柴的绳子是新搓的黄麻,可老爷子总爱用旧麻绳,说新绳太滑勒手。他往旁边挪了挪,脚边的石子硌得慌:“您咋换绳子了?前儿还说旧麻绳用着顺手,断了都能接。” 假老爷子手里的柴捆“哗啦”散了,滚出来的哪是柴,全是缠着银线的红藤枝!他弯腰捡柴的姿势猛地僵住,后颈的皮肤底下钻出根红藤须:“你咋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竹安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鞋,“老爷子的草鞋左脚趾头破了个洞,是上次追红藤怪勾的,你这双完好无损的,怕是忘了吧?” 那家伙“嗷”地叫了一声,脸上的皮“刺啦”裂开,露出里面的红藤,额头上的银纹比“韬”更密,像铺了层银沙。“算你狠!”它甩着藤条胳膊就往屋里扑,“‘韬’没能让魂芽破土,轮到我‘略’了!藤冢主说了,今日午时,定要让共生珠里的白光变成血色!” 共生珠突然从木盒里飞出来,白光“唰”地罩住炕头,红藤怪刚碰着光,身上的藤条就“滋滋”冒白烟,疼得直往后蹦。“邪门!这珠儿咋连晨光都能吸?” “略”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布包,往地上一撒,竟是些指甲盖大的黑鳞片,落地就化成小蜥蜴,往白光里钻。“这是魂源根上的鳞甲,专克红藤王的魂息!”红藤怪笑得尖利,“等光一暗,冢主就能借着望儿的共生纹化形,到时候连共生树都得听他的!” 竹安心里一沉——小蜥蜴刚沾着白光,果然见光边泛起圈红雾。他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话:鳞甲畏共生树的嫩叶。赶紧往树底下跑,摘了把带露水的新叶往蜥蜴堆里扔。叶子刚沾着蜥蜴,小家伙立马化成黑水,渗进土里没了影。 红藤怪吓得往后退,转身就往红藤谷跑,边跑边喊:“冢主!他们有新叶帮忙!” 第886章 自己来 “不好!”竹安撒腿往家跑,刚冲进院子,就见竹望站在炕边,小手捏着共生珠,珠里的白光正围着缕灰气打转,像在拔河。孩子的小脸白得像纸,左眼的银点比之前亮了倍,像颗小火星。 “望儿!”竹安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摸了摸珠儿——烫得吓人,珠里的灰影正在白光里慢慢舒展,像条刚醒的蛇。“这是咋回事?” “哥,它说饿。”竹望指着珠儿,小嘴撇着要哭,“红藤王不让它吃,在打架。” 竹安突然想起魂源根的事,心里一慌:“守林爷爷呢?” “在灶房烧水。”竹望往灶房指,“他说要给我煮鸡蛋。” 竹安抱着孩子往灶房走,刚到门口,就见灶台上的铁锅冒着黑烟,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水面上漂着层银沫——是银纹母核的汁液!假守林人正往锅里撒黑粉末,见他进来,突然笑得尖利:“来得正好!这是魂源汤,望儿喝了,冢主就能借他的身子成神!” 竹安突然注意到,假守林人的耳后有个红藤印记,跟“韬”额头上的一模一样。他把竹望往身后藏,扁担往地上一顿:“你以为换张皮我就认不出?‘略’的印记还没消呢!” 假守林人脸上的皮突然裂开,露出红藤怪的脸:“算你眼尖!可你弟弟已经沾了魂源汤的气,不出午时,共生纹就会被冢主的魂息缠满!” 共生珠突然飞起来,白光裹着红藤王的虚影往红藤怪身上撞。红藤怪被撞得连连后退,撞翻了灶台,黑粉末撒了一地,化成无数小黑虫往竹望身上爬。“冢主!快收魂!” 竹安突然想起太爷爷藏在灶膛后的桐油罐,赶紧伸手去摸,掏出个小陶罐往虫堆里泼。桐油遇着白光“腾”地燃起蓝火,小黑虫瞬间化成灰。红藤怪吓得往院外跑,刚到门口,就被突然冒出来的真守林人拦住,槐木剑“唰”地劈下去,红藤怪立马化成缕青烟,被共生珠吸了进去。 “这是咋了?”守林人抹了把汗,剑上的红光还在闪,“我刚在谷里见着老藤开花了,花瓣上全是银纹,像在哭。” 竹安把魂源汤的事说了说,守林人突然往竹望的共生纹上瞅:“坏了!这银点在长!” 竹安低头一看,望儿手腕上的银点果然大了圈,边缘还渗着丝红线,像在往肉里钻。“那咋办?” “去共生泉!”守林人往村西头指,“泉底有块共生玉,能镇住魂息!” 两人抱着竹望往村西头跑,刚到枯井边,就见井口飘着层白雾,雾里裹着银纹,像无数小蛇在游。竹安往下扔了块石头,半天没回音,倒听见井里传来藤冢主的声音,闷得像打雷:“竹家小子,别白费力气了!共生玉早就被我换成魂源石,望儿一沾,魂息就会被我吸光!” 竹望突然举着共生珠往井里照,白光“唰”地劈开白雾,井底下果然闪着银光,不是玉的温润,是石头的冷光——真是魂源石!“红藤王说,砸!”孩子举着珠儿要扔,被竹安一把按住。 “不能扔!”竹安盯着井里的银光,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画:共生玉遇血会显金纹。他往自己胳膊上的旧伤按了按,血珠刚渗出来,就往竹望手里的珠儿抹。珠儿突然“嗡”地亮了,白光里裹着金纹,往井里坠。 井里传来藤冢主的惨叫:“不可能!你的血咋能让魂源石显玉纹?” 白光刚碰到井底的石头,石头突然“咔哒”裂开,露出里面的金纹玉——魂源石是假的,共生玉被裹在里面!玉光“唰”地往上冲,裹着白雾往珠里钻,井里的银光瞬间熄灭,露出黑黢黢的井底。 竹望突然笑了,指着珠儿:“哥,红藤王在拍手。”竹安凑过去看,珠里的白光裹着金纹,红藤王的虚影正围着灰影转圈,灰影缩成个小团,像颗受惊的豆子。 往家走的路上,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竹望趴在竹安肩头,小手捏着珠儿,嘴里嘟囔着:“银核说,它在装睡。” 竹安心里一动——母核的魂息竟能看穿灰影的把戏?他摸了摸珠儿,突然觉得白光底下的灰影像是在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在蓄力。就像冬天冻住的蛇,看着没动静,回暖了就会咬人。 快到村口时,守林人往红藤谷的方向指:“你看那是啥?”竹安抬头,见谷里的老藤顶上飘着朵黑云,云里裹着银纹,像个倒扣的碗。“那是魂源云,”老爷子的脸色白了,“冢主的魂息聚在里面,怕是在等月出。” 竹安突然想起午时快到了,心里一紧:“回家!” 刚进院门,就见院墙上贴着张黄纸,上面画着个银纹阵,阵眼是个“共”字,跟青铜鼎上的一模一样。竹安撕下黄纸,刚碰到共生珠的光,黄纸突然“呼”地燃起绿火,冒出缕黑烟,直往竹望的左眼钻。 “望儿!”竹安一把按住他的眼睛,黑烟在指缝里挣扎着,像条小泥鳅。珠里的白光突然暴涨,裹着金纹往黑烟上撞,黑烟“吱”地一声化成灰,被风吹得没了影。竹望的左眼不再闪光,银点缩成个小黑点,像颗睡着了的痣。 可竹安知道,这不是结束。就像田里的草,除了根才不会再长,可藤冢主的魂息藏在珠里,像颗没挖干净的草根,谁知道啥时候会再冒出来。 日头偏西时,竹望在炕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像是梦见了啥好事。竹安坐在炕边,摸着共生珠,突然觉得白光底下的灰影动了动,像在伸懒腰。他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心里清楚——今晚怕是又睡不安稳了。 月光爬上窗棂时,珠里的灰影突然亮了亮,在白光里转了个圈,像在跟谁打招呼。竹安盯着它,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最后那句话:“共生之道,不在灭,在衡。”或许,有些东西本就没法彻底除掉,只能学着共存。 只是他没注意,竹望的枕头底下,悄悄钻出根银线,一头连着共生珠,一头缠着根红藤须,须上的银纹在月光下闪得刺眼,像个刚系好的结。 竹安把望儿哄睡时,天已经擦黑了。他刚放下手里的油灯,就听见院墙外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有人用指甲刮土墙。他捏着柴刀贴墙根站定,借着月光往墙缝里瞅——好家伙,墙头上蹲着个黑影,披着件破蓑衣,帽檐压得老低,手里还攥着把锈柴刀,刀身上的银纹在月光下闪得邪性,跟白天红藤怪身上的纹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谁在那儿?”竹安低喝一声,柴刀往地上顿了顿,火星子溅起来,映得墙头上的黑影缩了缩脖子。 黑影没应声,反倒“噌”地跳了下来,落地时带起阵土腥味。他直起身,拉下帽檐,露出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左额角还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就不是善茬。“竹家小子?”他咧开嘴笑,露出颗豁牙,“你爹当年欠藤冢主的债,该你来还了。”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跟白天红藤怪的调调对上了。他握紧柴刀:“我爹啥时候欠债了?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疤脸从怀里掏出张黄纸,往地上一摔,“自己看!你爹亲手画的押,用魂息签的名,欠藤冢主三百年魂寿,如今到期了,该你弟弟顶上。” 竹安瞅着黄纸上的字迹,确实跟爹生前的笔迹像,可爹去世前明明说过,跟藤冢主早两清了。他正犯疑,突然瞥见疤脸耳后——有个红藤印记,跟“略”的印记比,纹路更密,像缠了圈铁丝。 “别演了。”竹安冷笑,“‘略’刚被收拾,又来个‘谋’?你耳后的印记露馅了。” 疤脸脸色一变,突然从背后拽出根铁链,“哐当”一声甩过来:“既然被你识破,就别废话!跟我走一趟藤冢,要么你替你弟顶债,要么……”他舔了舔嘴唇,“让你弟的魂息给藤冢主当点心。” 铁链带着风扫过来,竹安侧身躲开,柴刀劈过去,正砍在链环上,火星子溅了疤脸一脸。“就这点本事?”竹安往院里退,故意把他引到共生树底下,“你可知这树是啥来头?” 疤脸追得急,没细看,铁链往树干上一缠,突然“滋啦”冒起白烟——共生树的汁液专治红藤魂息。他疼得嗷嗷叫,铁链脱手落在地上,掌心被烫出串燎泡。“邪门!这破树咋还有这门道?” “这叫共生树,专克你们这些歪门邪道。”竹安趁机扑过去,柴刀架在他脖子上,“说!藤冢主到底想干啥?光派些小喽啰来折腾,有本事自己来!” 第887章 我冷 这话刚说完,屋里突然传来望儿的哭喊:“哥!我冷!” 竹安心里一紧,扭头就往屋里冲。推开房门,只见望儿蜷缩在炕角,浑身发抖,左眼的银点亮得吓人,像要蹦出来似的。更吓人的是,他手腕上的共生纹正往黑里变,像有墨汁在血管里流。 “咋样?怕了吧?”疤脸不知啥时候跟了进来,手里多了个黑陶罐,“这是藤冢主的本命魂泥,你弟沾了就会被彻底附身,到时候连魂根都保不住。”他说着就要往望儿身上泼。 竹安眼疾手快,一把将望儿搂进怀里,后背硬生生挨了一下,罐子里的泥溅在背上,像冰碴子似的往里钻,疼得他龇牙咧嘴。“望儿,忍着点!”他拽过炕头的桐油罐,往疤脸身上泼过去,“尝尝这个!” 桐油遇着共生树飘进来的白影,“腾”地燃起蓝火,疤脸身上的蓑衣瞬间烧了起来,他尖叫着往外跑,没跑两步就倒在院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化成团黑烟,只留下串银纹铁链在地上发烫。 竹安顾不上后背的疼,赶紧查看望儿的情况。孩子左眼的银点慢慢暗下去,可共生纹还是黑的,像条小蛇缠在手腕上。“哥……我头好晕……”望儿喃喃着,小手抓着竹安的胳膊,指节都白了。 这时,院门外传来马蹄声,守林人老爷子勒着马缰冲进来,手里举着个布包:“安小子,快!用这个!”他把布包往炕上一倒,滚出颗拳头大的珠子,白里透金,跟共生珠的光撞在一起,发出“嗡”的响声。“这是共生树的树芯珠,能逼出魂泥!” 竹安赶紧把树芯珠往望儿手腕上按,珠子刚碰到黑纹,就像烙铁似的冒烟,望儿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直流,可黑纹确实在慢慢变淡,像被太阳晒化的墨。 “老爷子,您咋来了?”竹安一边按着珠子,一边问。 “我在谷里见着‘谋’的影子了。”老爷子往窗外瞅了瞅,“那家伙没说实话,藤冢主根本不是要附身,是想借望儿的共生纹开魂门,把藏在藤冢里的老鬼全放出来。” 竹安心里一沉:“老鬼?啥老鬼?” “就是当年被你太爷爷封印的那些红藤魂。”老爷子压低声音,“藤冢主这是想翻旧账,把几十年前没完成的事做完——他要让红藤魂占了整个村子,再借着村子当跳板,往镇上蔓延。” 望儿突然哼唧了一声,指着窗外:“哥……树在动……” 竹安往窗外一看,头皮瞬间麻了——共生树的枝条正往屋里伸,叶子上闪着银纹,像无数只小手在抓。更吓人的是,树影里飘着好多半透明的影子,有披甲的,有拄拐杖的,全往屋里凑。 “魂门要开了!”老爷子急得直跺脚,“安小子,快用你的血!你是共生树养大的,血能暂时封住魂门!” 竹安没犹豫,抓起柴刀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树芯珠上,珠子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顺着望儿的手腕往上窜,那些往屋里伸的枝条“唰”地缩了回去,影子们也像被烧着似的往后退。 望儿手腕上的黑纹彻底消了,他眨了眨眼,突然指着竹安的后背:“哥,你背上……” 竹安回头一看,后背的衣服破了个洞,伤口上沾着的魂泥正慢慢变成灰,风一吹就散了。他刚松口气,就听见院外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有千军万马在走路。 老爷子脸色煞白:“坏了!藤冢主亲自来了!” 竹安握紧柴刀,把望儿往炕里推了推:“您带着望儿从后窗走,我挡住他!” “胡闹!”老爷子把他按住,“你以为单打独斗有用?忘了你爹说的‘共生’俩字了?”他往望儿手里塞了颗珠子,“望儿,用你的魂息催动这个,跟你哥的血呼应,能暂时困住藤冢主!” 望儿虽然害怕,还是攥紧珠子,小脸上满是倔强:“我不跑!我帮哥!” 院外的响声越来越近,门板“咯吱咯吱”响,像要被撞碎。竹安看着望儿眼里的光,突然想起爹说过的话:“真正的共生,不是谁保护谁,是两个人的魂息拧成一股绳。” 他深吸一口气,拽过望儿的手,让两人的血滴在共生珠上。珠子突然腾空而起,在屋里转了个圈,撞破窗户飞了出去,在空中炸开,化成道光墙,把整个院子罩了起来。 院外传来藤冢主的怒吼,震得屋顶掉灰,可光墙纹丝不动。竹安能感觉到,光墙里不仅有他的血、望儿的魂息,还有共生树的汁液、老爷子的槐木剑气息,甚至……还有白天被收拾的那些红藤怪的残魂,像无数股小力气拧成了大劲。 “还没完呢。”竹安望着光墙外翻涌的黑雾,握紧望儿的手,“等天亮,咱们就去红藤谷,把藤冢主的老巢端了。” 望儿用力点头,小手里的珠子亮得像颗小太阳:“嗯!哥去哪我去哪!” 老爷子看着俩孩子,突然笑了,往灶房走:“我去烧锅热水,天亮了好有力气干活。”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光墙上,映出无数跳动的光点,像撒了把星星。竹安知道,这一夜肯定难熬,可只要他和望儿拧着劲,再加上这满院子的共生气息,藤冢主就算再厉害,也别想轻易闯进来。 后半夜时,望儿趴在竹安腿上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打坏蛋”。竹安摸着他手腕上淡下去的共生纹,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天亮才开始。但他不怕,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望儿的魂息在他血脉里跳,共生树的根在脚下扎,还有身后的老爷子,这股劲拧在一起,再大的坎也能迈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光墙外的黑雾淡了些,藤冢主的怒吼变成了闷哼。竹安低头吻了吻望儿的额头,轻声说:“等会儿醒了,哥带你打个大的。” 望儿咂咂嘴,翻了个身,小手还紧紧抓着竹安的衣角,像抓住了全世界。竹安笑了笑,握紧柴刀,盯着越来越亮的天边,眼里的光比朝阳还烈。这扬仗,他们赢定了。 天刚蒙蒙亮,光墙外的黑雾就跟退潮似的往红藤谷缩,藤冢主的闷哼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竹安把望儿往炕上放时,孩子还攥着他的衣角,睫毛上挂着泪珠,像是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安小子,来吃口热的。”守林人老爷子端着两碗玉米粥从灶房出来,碗沿豁了个口,是家里用了十几年的老粗瓷碗,“我在粥里撒了把共生树的嫩叶末,能提提气。” 竹安接过碗,刚喝两口就顿住了。老爷子的粥从来煮得稠,说望儿爱用勺子挖着吃,可这碗稀得能照见人影。他往灶膛里瞅,柴火堆里混着根红藤枝,枝上的银纹在余烬里闪着微光——不是老爷子平时烧的松柴。 “您咋改喝稀粥了?”竹安把碗往桌上一放,手悄悄摸向炕边的柴刀,“前儿还说稀粥刮肠子,得就着咸菜才咽得下。” 假老爷子脸上的笑僵住,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里滚出些黑糊糊的东西,是裹着银粉的红藤籽!他弯腰捡碎片的动作突然定住,后颈的皮肤“刺啦”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红藤:“你咋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竹安冷笑一声,指着他的腰带,“老爷子的腰带是娘织的蓝布条,打了三个补丁,你这黑藤皮做的,怕是勒着不舒服吧?” 那家伙“嗷”地叫了一声,脸上的皮整块掀起来,露出红藤怪的真身,额头上的银纹比“谋”密得多,像爬满了银线。“算你精!”它甩着藤条胳膊就往望儿扑,“‘谋’没能引你们开魂门,轮到我‘划’了!藤冢主说了,天亮就把共生树的根刨出来,让你们没处躲!” 共生珠突然从望儿怀里飞出来,白光“唰”地罩住半间屋,红藤怪刚碰着光,身上的藤条就“噼啪”响,像是被烧着了。“邪门!这珠儿咋还带着树芯珠的光?” “划”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布卷,往地上一摊,竟是些指甲盖大的木片,上面刻着银纹,落地就化成小木偶,往白光里钻。“这是共生树的老根片,专克树芯魂息!”红藤怪笑得尖利,“等光一弱,我就把树芯珠挖出来给冢主当点心!” 竹安心里一沉——木片刚沾着白光,果然见光边泛起圈灰晕。他突然想起太爷爷藏在房梁上的桐油篓,赶紧搬过板凳爬上去,掏出个小陶罐往木偶堆里泼。桐油遇着白光“腾”地燃起蓝火,小木偶瞬间化成黑灰,被风吹得没了影。 红藤怪吓得往后退,转身就往院外跑,边跑边喊:“冢主!他们有桐油!” 竹安哪能让它跑了,拎着柴刀追出去,刚到门口,就见篱笆上挂着串黑珠子,穿珠子的绳是红藤皮做的,珠子上的银纹在晨光里闪得刺眼——跟“划”额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扯下珠子,刚碰到共生珠的光,珠子突然“咔哒”裂开,冒出缕灰气,直往望儿的共生纹里钻。 第888章 灰气 “是藤冢主的本命魂芽!”守林人举着槐木剑从树后跳出来,剑上的红光“唰”地扫向灰气,“这珠子是魂种,专门往共生纹里扎根,等日头到头顶,就会破土!” 竹安突然注意到,守林人剑穗上的红绸子沾着黑泥,是红藤谷特有的那种,可老爷子刚从谷里回来,裤脚却干干净净——这才是真老爷子!“您咋才来?” “被红藤怪缠在谷口了。”老爷子往院外指,“我砍了三个才过来,谷里的老藤全活了,根须往天上长,像在搭梯子。” 三人正说着,红藤谷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地都跟着抖了抖。竹安往谷口瞅,见那边的天空泛起红光,像着了火。“坏了!藤冢主在刨共生树的老根!”守林人急得直跺脚,“老根一断,共生珠的光就弱了!” 竹安抱着望儿往院角的共生树跑,刚到树下,就见树根处的土在往外鼓,像有东西要钻出来。他把共生珠往树根上一按,白光“嗡”地炸开,土里突然传出惨叫,钻出根红藤须,上面的银纹在光里慢慢变淡,最后化成缕青烟,被珠儿吸了进去。 “这是冢主派来刨根的先锋。”守林人往树根周围撒了把槐米,“我带了些雄黄粉,能暂时挡住红藤根。” 望儿突然指着珠儿喊:“哥,里面有影子在打架!”竹安凑过去看,白光里的红藤王虚影正缠着团灰影,母核的银光像层膜,把灰影裹得严严实实,第一代共生体的魂息在最外层织了个网——原来它们早就跟藤冢主的魂息较上劲了。 “红藤王说,它饿了。”望儿摸着珠儿,小脸在光里亮堂堂的,“要吃红藤谷的银纹果。” 竹安心里一动。银纹果是红藤王的本命果,当年太爷爷在日记里画过,说能增强魂息。“那咱就去摘银纹果。”他把望儿往背上一驮,“老爷子,您带路!” 往红藤谷走的路上,日头越升越高,地上的影子越缩越短。路边的野草里藏着好多红藤芽,刚冒头就被守林人撒的雄黄粉烧得冒白烟。“冢主这是想把整个村子都变成红藤窝。”老爷子用剑劈断根拦路的红藤,“当年你太爷爷就是在谷中心的石台上封印的红藤魂,那里定是冢主的老巢。” 快到谷中心时,就见老藤的树干上缠着圈黑绳,绳结是藤冢主的本命结,跟上次枯井边的一模一样。竹安刚要伸手解,绳结突然“啪”地断开,冒出缕灰气,化成个半人半藤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站起来。 “竹家小子,你总算来了。”影子的脸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左眼是银的,右眼是黑的,“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了——当年你太爷爷封印我的地方,就是今天你的葬身地!” 竹安盯着影子的脚——没沾半点土,是魂体!他把望儿往身后推:“别装了,你根本不是藤冢主的真身,只是他的一缕魂息!” 影子突然笑得尖利:“就算是魂息,收拾你也够了!”他往石台上指,“看见那黑匣子没?里面装着你爹的魂息,只要望儿的血滴在上面,你爹就能活过来,代价是……他得当我的容器!” 石台上果然摆着个黑匣子,锁是银纹做的,跟泉底的木盒一个模样。望儿突然指着匣子喊:“红藤王说,里面是假的!”珠里的红光突然暴涨,红藤王的虚影从珠里钻出来,往匣子上扑。 匣子突然“轰”地炸开,里面哪有魂息,全是些黑粉末,落地就化成无数小黑虫,往望儿身上爬。“冢主!快收魂!”影子往天上喊,谷顶突然落下张黑网,罩着银纹,往三人头上盖。 “往石台下钻!”守林人举着剑劈开黑网一角,“下面有太爷爷挖的暗道!” 竹安抱着望儿钻进暗道,里面黑黢黢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走了约莫半袋烟的功夫,前面突然亮起来,竟是个石室,中央摆着个石桌,上面放着本旧日记——是太爷爷的! 日记最后几页画着张图,红藤谷中心的石台下竟连着共生泉,泉底的共生玉旁边,埋着颗拳头大的银纹果!“原来银纹果在这儿!”竹安指着图,“太爷爷早就把它藏起来了!” 望儿突然举着共生珠往泉眼照,白光“唰”地劈开黑暗,泉底果然闪着银光,颗红果子躺在共生玉旁边,上面的银纹在光里闪得像星星。“红藤王要吃!”孩子举着珠儿要跳下去,被竹安一把拉住。 “等等!”竹安盯着银纹果周围的水——泛着层灰光,是藤冢主的魂息!“这是圈套!果子周围有魂息,一碰就会被缠上!” 影子突然从暗道口钻进来,笑得尖利:“总算反应过来了!这果子早就被冢主的魂息泡透了,望儿一碰,魂芽就会破土!” 共生珠突然飞起来,白光裹着红藤王的虚影往影子身上撞。影子被撞得连连后退,撞在石墙上,化成无数小黑虫往泉里钻。“冢主!快收魂!” 竹安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话:共生泉的水加桐油,能破魂息。他掏出怀里的桐油罐往泉里泼,泉水瞬间泛起蓝火,小黑虫“噼啪”化成灰,银纹果上的灰光也跟着散了。 望儿伸手去摘果子,刚碰到它,银纹果突然“啪”地裂开,冒出道金光,被共生珠吸了进去。珠里的白光突然暴涨,红藤王的虚影在光里舒展,像伸了个懒腰,灰影在光里缩成个小团,再也动弹不得。 “不——!”影子的惨叫声从暗道外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声息。 三人往石室外面走,刚到谷口,就见老藤的树干上开出了白花,香得让人头晕。守林人摸着胡子笑:“红藤王的魂息强了,老藤总算恢复原样了。” 竹安抱着望儿往家走,日头已经到了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望儿趴在他肩头,小手捏着共生珠嘟囔:“红藤王说,有东西在装睡。” 竹安心里一动,往珠里瞅,白光深处的灰影比之前淡了些,却还在慢悠悠地转。他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当时以为是没写完,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根本写不得,得靠自己盯着。 快到村口时,望儿突然指着天上喊:“哥,鸟!”竹安抬头,见只金鸟绕着共生树飞,翅膀上的银纹在阳光下闪得像星星——是红藤王的本命魂! “它在守着树呢。”守林人笑得胡子直抖,“以后红藤谷太平了。” 竹安也笑了,可摸着怀里的共生珠,总觉得那白光底下藏着啥。就像老井里的水,看着清透,底下却可能沉着石头。 到了院门口,望儿突然把珠儿往地上一放,珠儿在阳光下转了个圈,白光突然变成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红藤王虚影正围着灰影转圈,母核的银光像层膜,把灰影裹得严严实实,第一代共生体的魂息在最外层织了个网——原来它们早就发现了。 “红藤王说,等它睡醒了再打。”望儿捡起珠儿往怀里揣,小脸在阳光下亮堂堂的,“哥,不怕。” 竹安摸了摸他的头,往天上看,日头正毒,晒得地上的石头都发烫。风从红藤谷吹过来,带着银纹果的香,甜得让人心里踏实。 可他知道,这踏实是暂时的。就像田里的草,今年除了,明年说不定还会冒出来。但只要共生珠在,望儿在,他手里的柴刀够利,就啥都不怕。 只是他没注意,望儿揣着珠儿的小手背上,悄悄浮出个银纹符号,跟银纹果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在阳光下闪了闪,又隐了下去。 日头偏西时,竹安正在院里劈柴,望儿蹲在旁边玩共生珠,珠里的白光映着他的小脸,像朵刚开的花。突然,望儿指着珠儿喊:“哥,它在笑!” 竹安凑过去看,珠里的四色光正在慢慢变亮,亮得有些刺眼。他刚要说话,突然发现望儿的左眼闪过丝银光,像极了藤冢主的眼睛。 风从红藤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股甜香,竹安突然想起“划”最后那句话——藤冢主说了,天亮就把共生树的根刨出来…… 他握紧手里的斧头,往共生树的方向看,树影在地上晃得厉害,像有啥东西要从根里钻出来。不管是啥,他都接着。 晚饭时,望儿突然说想吃桂花糕,竹安往灶房走,刚点燃柴火,就见灶膛里的灰烬里,躺着块红藤枝,上面的银纹在火光里闪得邪性,像在冲他笑。 他没声张,悄悄把红藤枝扔进桐油罐,看着它在油里冒泡,心里清楚——这夜,怕是又静不了了。 月光爬上窗棂时,共生珠突然自己飞起来,在屋里转了个圈,白光里的灰影突然亮了亮,像颗刚点燃的火星。竹安盯着它,手里的柴刀握得更紧了。 望儿睡得正香,小嘴还在嘟囔:“红藤王,加油……” 竹安笑了笑,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的脸,眼里的光比火星还亮。不管藤冢主耍啥花样,只要他在,就别想碰望儿一根手指头。 只是他没注意,窗台上的月光里,飘着缕极淡的灰气,正顺着窗缝往里钻,像条寻找猎物的蛇。 第889章 没合眼 他抄起柴刀摸出去,院里的月光亮得能数清树叶子。共生树底下蹲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正往树根上钉木楔子,楔子上缠着红藤皮,银纹在月光下闪得像碎玻璃。竹安认得那背影,是邻村烧窑的刘老三,前阵子还来家里换过鸡蛋。 “刘三叔,这时候钉楔子干啥?”竹安故意放重脚步,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树要是死了,你家窑上用的柴可就少了处来源。” 那“刘老三”钉楔子的手顿了顿,慢慢转过身,脸上沾着黑灰,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可竹安眼尖,瞅见他耳根后没那颗红痣——真刘老三那痣跟黄豆似的,夏天光膀子时老远就能看见。 “安小子咋还没睡?”假刘老三咧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我这不是见树歪了吗?钉个楔子撑撑,免得刮风倒了。”他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搁,锤头“当啷”撞着块石头,“你看这木头,结实着呢。” 竹安盯着那锤子——刘老三的锤柄缠着蓝布条,是他婆娘怕他滑手缠的,这把光溜溜的,连点包浆都没有。“您这锤子换得挺勤啊,前儿还说老锤子用着顺手,能砸出火星子。” 假刘老三脸上的笑突然僵住,抓着锤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白了。“你咋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竹安往旁边挪了挪,脚边的石子硌得脚心发麻,“刘三叔的裤腰上总挂着串钥匙,是开窑门的,你这啥都没有,怕是忘了带吧?” 那家伙“嗷”地叫了一声,手里的锤子“呼”地扔过来,竹安侧身躲开,锤子砸在共生树上,“咔嚓”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红藤芯!他脸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皮肤底下像有东西在拱,没一会儿就裂开道口子,红藤从里面钻出来,在月光下扭得跟蛇似的。 “算你精!”红藤怪甩着藤条胳膊就往屋里冲,“‘划’没能刨了树根,轮到我‘策’了!藤冢主说了,天亮前必须把共生珠里的红藤王魂息抽出来!” 竹安哪能让它进屋里碰望儿,柴刀劈过去,正砍在藤条上,火星子溅起来,红藤怪疼得嗷嗷叫,往后退了两步。“就这点能耐?”竹安故意往院门口退,“有本事跟我来!” 红藤怪果然追上来,刚到门口,突然被地上的铁链绊倒——是昨晚“谋”留下的那串,竹安特意没捡。链环上的银纹“滋啦”粘在它腿上,冒出白烟,疼得它在地上打滚。“邪门!这破链子咋还带劲?” “这叫一物降一物。”竹安踹了它一脚,柴刀架在它脖子上,“说!藤冢主到底在哪?光派你们这些玩意儿来送死,他自己缩着当孙子?” 红藤怪突然从嘴里喷出团黑雾,竹安早有防备,歪头躲开,黑雾溅在篱笆上,木头“滋滋”冒起白烟,瞬间烂了个洞。“冢主就在红藤谷的地脉眼里!”它趁着竹安躲黑雾的功夫,突然往谷里窜,“他正用魂息养着地脉,等养熟了,整个村子都得变成藤冢!” 这话刚说完,屋里突然传来望儿的哭喊:“哥!珠儿烫!” 竹安心里一紧,扭头往屋里冲。望儿正攥着共生珠在炕上打滚,小脸憋得通红,珠儿烫得跟烙铁似的,白光里裹着层黑雾,红藤王的虚影在里面挣扎,像被啥东西勒住了脖子。 “咋回事?”竹安赶紧把珠儿抢过来,指尖刚碰到就烫得缩回手,“望儿,你刚才干啥了?” “它自己发烫的……”望儿抹着眼泪,手腕上的共生纹红得像出血,“我看见珠里有个小影子,正往红藤王身上爬……” 竹安突然想起红藤怪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地脉眼是红藤谷的根,要是被藤冢主占了,别说共生珠,连共生树都得被他拿捏。他刚要把望儿往背上驮,院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守林人老爷子骑着匹黑马冲进来,马背上还捆着个红藤怪,额头上的银纹跟“策”的一模一样。 “安小子,快!带望儿走!”老爷子从马上跳下来,槐木剑往地上一顿,“谷里的地脉眼炸了,红藤根顺着地缝往村里钻,再不走就被缠上了!” 竹安刚要说话,突然瞅见老爷子的马——这马是村里王大户家的,前阵子崴了脚,咋会跑到老爷子手里?真守林人向来骑自己那匹老马,马屁股上有块白毛,像朵云。 “您这马哪来的?”竹安把望儿往身后藏,柴刀又握紧了些,“王大户的马不是崴脚了吗?” 假老爷子脸色一变,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瓷瓶,往望儿身上泼——里面是银灰色的粉末,落地就化成小银虫,直往望儿的共生纹里钻!“既然被你识破,就别想活!这是地脉眼的银砂虫,专啃魂息!” 竹安眼疾手快,把望儿往旁边一推,自己挡在前面,银虫落在他胳膊上,“滋滋”啃着皮肉,疼得他冷汗直冒。他突然想起灶膛里的桐油,拽过旁边的油灯泼过去,银虫遇着油“腾”地燃起蓝火,瞬间化成灰。 “你敢!”假老爷子身上的皮突然裂开,红藤从里面钻出来,比“策”的还粗,“冢主说了,留你不得!” 共生珠突然从竹安手里飞出去,白光裹着红藤王的虚影往红藤怪身上撞。红藤怪被撞得连连后退,撞翻了院墙,正要往谷里跑,突然被根黑影缠住——是真守林人!他不知啥时候摸过来的,手里的槐木剑缠着红藤,剑穗上的红绸子在风里飘得猎猎响。 “‘策’的同党?”真老爷子剑一使劲,红藤怪身上的银纹“噼啪”炸开,“安小子,我在谷里见着地脉眼冒红光了,藤冢主怕是要借着地脉翻身!” 竹安这才注意到,望儿手腕上的共生纹红得更厉害了,像有血要渗出来。“望儿撑不住了!”他往谷里看,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咱得去地脉眼!” 三人往红藤谷赶,越往里走,地上的裂缝越多,红藤根从缝里钻出来,在月光下扭得跟麻花似的。快到谷中心时,就见地脉眼那冒着红光,像口烧红的大锅,周围跪着十几个红藤怪,正往里面扔黑珠子——是用魂息做的! “他们在献祭!”守林人往地上啐了口,“这是要把地脉眼变成魂窟,到时候别说人,连石头都得被附上红藤魂!” 望儿突然指着地脉眼旁边的石台喊:“哥,那有个人!”竹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石台上坐着个黑影,背对着他们,身上的黑袍在风里飘,后颈的银纹红得发紫,跟上次井边见的一模一样! “藤冢主!”竹安攥紧柴刀,“他果然在这!” 黑影慢慢转过身,露出张跟竹安有三分像的脸,左眼是银的,右眼是黑的,嘴角还挂着笑。“竹家小子,来得正好。”他拍了拍石台,“你弟弟的共生纹快破了,再晚点,红藤王的魂息就成我的点心了。” 竹安突然注意到,他脚边的石缝里渗着血,是红的——藤冢主竟然有血?这不对,魂体哪来的血!“你不是魂息!” 黑影突然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往自己脸上一抹,撕下张皮来,露出张苍老的脸——竟是太爷爷日记里画的第一代共生体!“没想到吧?我早就借着地脉眼的气活过来了,藤冢主不过是我养的魂息!” 竹安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难怪藤冢主总躲着不露面,难怪红藤怪的银纹越来越密,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第一代共生体! “当年你太爷爷封印我,就是怕我用共生体的血控制地脉。”第一代共生体往望儿怀里的共生珠指,“现在好了,望儿的共生纹里有我的魂息,只要把珠儿扔进地脉眼,我就能借着红藤王和母核的力,成为真正的共生神!” 望儿突然举着珠儿喊:“红藤王说他在撒谎!”珠里的红光突然暴涨,红藤王的虚影钻出来,往第一代共生体身上扑,“他当年就是想独占共生力,才被太爷爷封印的!” 第一代共生体脸上的笑僵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盒子,往地上一摔,里面滚出颗灰珠子,落地就炸开,冒出无数灰虫往望儿身上爬。“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我用魂息养的噬心虫,让你弟弟尝尝魂被啃的滋味!” 竹安赶紧把望儿搂进怀里,后背又挨了一下,灰虫钻进衣服里,像冰碴子往肉里钻。他突然想起守林人说过,地脉眼的土能克魂虫,抱着望儿就往地脉眼旁边滚,红土沾在身上,灰虫果然“滋滋”化成了水。 “邪门!”第一代共生体气得脸都红了,拽着根红藤就往望儿身上抽,藤条带着风扫过来,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共生树根须缠住——是共生树的根顺着地缝长过来了! “不可能!这树咋能长这么快?”第一代共生体在根须里挣扎,身上的银纹慢慢变淡,“我才是共生体的主人!” 第890章 不,我才是 第一代共生体的脸突然扭曲成一团,身上的红藤开始往下掉渣:“不——!我才是!”他突然往地脉眼里跳,“我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地脉眼突然“轰隆”一声炸开,红光裹着灰气往天上冲,红藤根从地里钻出来,往三人身上缠。竹安赶紧把望儿的手按在珠上:“让珠儿使劲!” 共生珠突然飞起来,白光裹着红、金、银三色光往红光里撞,两束光撞在一起,发出“嗡”的巨响,地都跟着抖了三抖。等光散了,地脉眼变成了个小水潭,里面的水泛着金光——竟是共生泉! 第一代共生体没了踪影,地上只剩件黑袍,被风吹得飘向谷外。望儿突然指着水潭喊:“哥,珠儿在发光!”竹安往潭里看,共生珠在水里转着圈,白光里的灰影没了,红藤王和母核的虚影在光里笑,像俩孩子。 守林人往潭里扔了块石头,水纹荡开,映出天上的云彩。“这地脉眼怕是被珠儿净化了。”他摸了摸胡子,“以后红藤谷再也不会闹红藤怪了。” 竹安抱着望儿往家走,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晒得地上的红土发烫。望儿趴在他肩头,小手捏着共生珠,嘴里嘟囔着:“红藤王说,有东西藏在水潭里。” 竹安心里一动,回头往谷里看,水潭里的金光正在慢慢变暗,像有啥东西沉了下去。他突然想起第一代共生体跳进去前的眼神,那不是绝望,是得意——他肯定留了后手。 快到村口时,望儿突然指着珠儿喊:“哥,里面有个小光点!”竹安凑过去看,珠里的白光深处,藏着个针尖大的灰点,正慢慢往中间挪,像颗没被发现的种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往天上看,日头正毒,晒得人睁不开眼。风从红藤谷吹过来,带着股土腥味,竹安突然想起第一代共生体最后那句话——我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他抱紧望儿,加快了脚步。回家的路还长,可只要珠儿在,望儿在,再大的后手,他都接着。 只是他没注意,望儿手腕上的共生纹里,那针尖大的灰点旁边,又多了个更小的红点,像颗刚冒头的血珠,在阳光下闪了闪,又隐了下去。 到了院门口,共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啥悄悄话。竹安把望儿放在地上,刚要开门,就见门板上刻着个新的“共”字,刻痕里的银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跟第一代共生体胸口的一模一样。 他没声张,掏出柴刀在刻痕上划了个叉,银纹“滋滋”冒起白烟。望儿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珠儿在他手里转着圈,白光柔和得像层纱。 竹安笑了笑,反手关上院门。不管门板上的字是谁刻的,不管水潭里藏着啥,只要他还站在这院里,就没人能伤着望儿。 只是关门前,他往红藤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天空泛着层淡灰,像蒙着层纱。风还在吹,带着那股土腥味,钻进鼻子里,有点发涩。 关上门的瞬间,院角的共生树突然抖落一片叶子,正好落在竹安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叶面上的纹路像极了望儿手腕上的共生纹,只是末端多了个分叉,像被虫蛀过。 “哥,你看!”望儿举着共生珠跑过来,珠子里的白光裹着个小光点,在他手心里转得正欢,“红藤王说这是‘种子’,要好好养着。” 竹安盯着那光点,眼皮莫名跳了跳。红藤王的声音他认得,可这“种子”俩字说得怪别扭的,像含着块石头。他接过珠子往太阳底下举了举,光点在光里淡得快要看不见,倒像是怕光似的。 “先收起来。”他把珠子塞进望儿兜里,“吃饭要紧,灶上还温着红薯粥。” 灶膛里的火没熄透,竹安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他半边脸发红。望儿扒着灶台看粥,小鼻子吸得一抽一抽的:“哥,昨天那假老爷子,真的是第一代共生体?” “嗯。”竹安搅着粥,木勺碰到锅底发出“当当”响,“太爷爷日记里画过他,左眼角有颗痣,刚才那老东西脸上也有。” “那他为啥要装成守林人?” “想偷你身上的共生纹呗。”竹安把粥盛进粗瓷碗,“你这纹是活的,能引着地脉眼里的气,他要是占了,就能顺着纹爬到共生树的根里去。” 望儿捧着碗小口抿着,突然“呀”了一声:“那地脉眼里的水潭……” “守林人老爷子盯着呢。”竹安往他碗里搁了块红糖,“他说那水是共生泉,能浇活枯死的根,咱暂时不用管。” 话是这么说,可竹安总觉得心里发毛。他摸出藏在炕洞里的太爷爷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个黑盒子,旁边写着行歪字:“残魂藏于器,遇光则匿,遇血则醒。” 器?他猛地看向望儿兜里的共生珠。 吃过饭,望儿抱着珠子在院里晒暖,竹安蹲在共生树下劈柴。斧子下去,木柴“咔嚓”裂开,截面的纹路竟也是分叉的,跟刚才那片叶子一个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顺着树干往上看,树顶的枝桠间,不知啥时候缠上了圈细藤,青灰色的,不细看还以为是树皮。他扔了斧子爬上去扯,藤条摸着冰凉,拽到半截突然“啪”地断了,断口处冒出白汁,滴在他手背上,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哥!”望儿突然在底下喊,声音发颤,“珠、珠子发烫!” 竹安“噌”地滑下来,见望儿正把珠子往地上扔,赶紧接住——入手烫得像握了块烙铁,珠里的光点红得发亮,像烧红的火星子。 “扔水里!”他拽着望儿往井边跑,刚把珠子扔进井台的水盆,水面“滋啦”冒起白烟,光点在水里扭得跟条小蛇似的,慢慢沉到盆底不动了。 “这是咋了?”望儿攥着他的袖子,小手冰凉。 竹安盯着盆底的光点,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黑盒子。他捞起珠子擦干,光点已经暗下去,摸起来却黏糊糊的,像沾了层胶水。 “去灶房拿盐来。” 撒了把粗盐在珠子上,“滋滋”声里,光点彻底没了。竹安把盐扫进灶膛,火苗突然变绿了,舔着柴禾发出“噼啪”响,像是在笑。 傍晚时,守林人老爷子来了,背篓里装着捆青藤,叶子上还挂着泥。“安小子,你看这是啥?”他把藤条扔在地上,“地脉眼边上长出来的,根须能往石头里钻。” 竹安捏着藤条闻了闻,一股铁锈味直冲鼻子。他突然想起第一代共生体身上的黑袍,也是这味儿。“这藤……” “邪性得很。”老爷子往烟锅里塞着烟丝,“我挖了半天才弄出这点,断口处流的不是汁,是血。” 望儿突然指着藤条喊:“它在动!” 果然,藤条的尖端正往望儿脚边挪,像条毛毛虫。竹安一脚踩上去,藤条“啪”地炸开,碎沫子溅在他鞋上,烧出个个小洞。 “共生树!”他突然反应过来,拽着望儿往树底下跑,“快把珠子埋树底下!” 刚把珠子塞进土里,共生树突然剧烈摇晃,根须从地里翻出来,像无数只手把珠子团团抱住。树顶的叶子“唰”地全绿了,连之前发黄的都精神起来。 “成了。”竹安松了口气,“这树能镇住它。” 老爷子磕着烟灰笑:“你太爷爷当年就说,共生树是‘容器’,啥邪乎东西都能往里装。” 竹安没笑。他看着树身新裂开的纹路,跟太爷爷日记里的黑盒子图案重合在了一起。 夜里,竹安被院里的响动弄醒。窗户纸上爬满了青灰色的藤影,像无数只手在抓挠。他摸出柴刀溜出去,见共生树周围的土里冒出好多细藤,正往树干上缠,树叶子却一片片往下掉,绿的也掉。 “不好!”他心里大叫,抄起斧子就砍,“望儿!拿煤油来!” 煤油泼上去,火“腾”地起来了,烧得细藤滋滋响,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可藤子像砍不尽似的,烧着这茬,那茬又从土里冒出来,根须扎得极深,一拽能带出大块土。 “哥!树、树流血了!”望儿举着油灯哭喊道。 竹安抬头一看,树身裂开的地方渗出红汁,顺着纹路往下淌,像淌血。他突然明白过来——第一代共生体没说谎,他真留了后手。这藤子不是冲着望儿来的,是冲着共生树来的,要借树的根往地脉眼里钻! “去叫守林人老爷子!”他吼道,斧子抡得更快了,“说共生树要活不成了!” 望儿跑出去没一会儿,村里的狗突然全叫起来,此起彼伏的,听得人心里发慌。竹安砍得胳膊都酸了,藤子却越来越多,有的竟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烫得他直哆嗦。 就在这时,共生树猛地一抖,所有藤子突然僵住,接着“噼啪”全碎了。树顶的叶子重新绿起来,比之前还亮。竹安喘着粗气抬头,见树杈上坐着个黑影,正低头冲他笑。 “红藤王?”他眯起眼。 黑影没说话,只是往树根指了指。竹安低头一看,埋珠子的地方裂开个缝,缝里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只眼睛。 第891章 那是啥? “这树……”有老人摸着树干上的红汁直咂嘴,“怕是成精了。” 竹安没接话。他蹲在树根边,看着那道裂缝里的红光,突然想起望儿说的“种子”。红藤王为啥要叫它种子?是红藤王的,还是……第一代共生体的? 望儿揉着眼睛出来,手里攥着片叶子:“哥,红藤王说,让咱去地脉眼看看。” 地脉眼的水潭涨了不少,水边新冒出圈绿芽,看着像草,根须却在水里缠成个球,球中间裹着个黑东西,隐隐发光。 “那是啥?”望儿指着问。 竹安刚要说话,守林人老爷子突然喊道:“是黑盒子!太爷爷日记里的黑盒子!” 果然,水浪一荡,盒子翻了个身,上面的纹路跟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竹安刚要下水去捞,盒子突然自己浮上来,“啪”地打开了,里面是空的,只飘出张纸,上面写着:“藤生籽,树结果,籽落果熟,方见真章。” 字是红的,像用血写的。 望儿突然指着竹安的手:“哥,你的手!” 他低头一看,昨晚被藤子烫破的地方结了痂,痂上的纹路跟共生树的一模一样,末端也带着个分叉。 回村的路上,望儿突然问:“红藤王说,‘真章’是啥?” 竹安看着手上的痂,没说话。他想起树杈上的黑影,想起水里的黑盒子,想起太爷爷日记里没写完的后半句。 共生树的叶子又在响,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竹安抬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叶缝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好多光斑,每个光斑里都有个小小的红点,像撒了一地的种子。 他突然握紧了望儿的手。不管这“真章”是啥,只要他俩攥着这只手,就啥都不怕。 只是他没说,刚才看盒子的时候,水里映出的影子,除了他和望儿,还有个模糊的轮廓,左眼角那颗痣,在水波里晃得刺眼。 过了几天,村里相安无事。共生树长得越发茂盛,新叶嫩得发亮。竹安手上的痂掉了,留下个浅疤,跟望儿手腕上的共生纹彻底对上了,连那个小分叉都分毫不差。 这天,望儿在树底下玩珠子,突然喊竹安:“哥!珠子发芽了!” 竹安跑过去一看,埋珠子的地方长出棵小苗,茎是红的,叶是绿的,顶端顶着个小珠子,正是那共生珠。 “红藤王说,这叫‘共生苗’。”望儿用手指碰了碰叶子,“要浇水才能长大。” 竹安看着那苗,突然觉得这几天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闷。他往红藤谷的方向望了望,那边的天有点阴,像要下雨。 “浇水。”他拿起水壶,“咱得好好养着。” 水浇下去,小苗“噌”地长了一截,叶子展开,露出背面的纹路——跟第一代共生体黑袍上的一模一样。 竹安的水壶“当啷”掉在地上。 望儿还在笑:“哥,你看它长得多快!”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叶子背面的纹路,突然明白“籽落果熟”是啥意思了。 红藤谷的方向,雷声隐隐地传过来了。 雷声滚到头顶时,竹安正蹲在共生苗跟前发愣。那叶子背面的纹路像活了似的,在阴光里慢慢蠕动,银灰色的,跟第一代共生体黑袍上的爬藤纹分毫不差。望儿还在旁边拍手,小手指着苗顶的珠子:“哥你看,珠儿在发光呢!” 竹安抬头瞅,珠子的白光里裹着层淡红,像掺了血。他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那行没写完的字——“籽落果熟,方见真章”,底下还有个模糊的画,像是棵树缠着个人,树顶结着颗红果子,果子上的纹跟这苗叶背的一模一样。 “望儿,进屋去。”竹安声音发紧,摸起墙角的柴刀,“把太爷爷的日记拿来,就在炕洞最里头。” 望儿刚跑进屋,院门外突然传来“吱呀”声,守林人老爷子背着个麻袋进来了,裤脚沾着红藤谷的黑泥,脸上的皱纹里还嵌着草屑。“安小子,你看我捞着啥了?”他把麻袋往地上一倒,滚出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个陶罐,罐口缠着红藤皮,“在地脉眼边上摸的,里面像是有东西在动。” 竹安盯着那陶罐——罐身上的银纹歪歪扭扭的,是第一代共生体的笔迹没错。可他更在意的是老爷子的鞋,平时总穿那双露脚趾的草鞋,今儿却换了双新布鞋,鞋帮上还绣着个“共”字,针脚糙得像男人绣的。 “您这鞋挺新啊。”竹安往旁边挪了挪,脚边的共生苗突然往他这边歪了歪,叶尖蹭着他的裤腿,凉飕飕的,“前儿还说新鞋磨脚,宁肯光脚。” 老爷子往脚上瞅了瞅,嘿嘿笑:“村里王婶给做的,盛情难却不是?”他蹲下来摸陶罐,手指刚碰到红藤皮,突然“哎哟”一声缩回手,指尖冒出个燎泡,“邪门,这藤咋还烫人?”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真守林人手上有层厚茧,红藤皮的小刺根本扎不透,更别说烫出燎泡了。他握紧柴刀,眼角瞥见老爷子耳后——有个红痣,跟第一代共生体左眼角的那颗一个模子,只是藏在头发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婶的针脚没这么糙吧?”竹安故意往陶罐边凑,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她给我做过布鞋,针脚比芝麻还小。” 假老爷子脸上的笑僵住,抓着麻袋的手猛地收紧,麻袋“哗啦”裂开,里面掉出些黑珠子,滚到共生苗根下,“滋滋”冒起白烟。“你咋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竹安脚往后蹬,踹翻了旁边的煤油灯,油洒在假老爷子裤腿上,“守林爷爷的烟袋锅是铜的,磨得锃亮,你这陶烟袋上全是泥,怕是刚从地脉眼里捞出来的吧?” 那家伙“嗷”地叫了一声,身上的粗布衫“刺啦”裂开,红藤从里面钻出来,在阴光里扭得跟麻花似的。“算你眼尖!”他甩着藤条胳膊就往共生苗扑,“第一代共生体说了,这苗就是‘果’,只要毁了它,你们兄弟俩的魂息就全归他了!” 竹安哪能让他碰苗,柴刀劈过去,正砍在藤条上,火星子溅起来,红藤怪疼得直哆嗦。“就这点能耐?”竹安往院里退,故意把他引到共生树底下,“你可知这树是啥来头?” 红藤怪追得急,没细看,藤条往树干上一缠,突然“滋啦”冒白烟——共生树的汁液专治红藤魂息。他疼得嗷嗷叫,藤条脱手弹开,树干上的红汁顺着纹路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映出天上的乌云,像块黑镜子。 “第一代共生体呢?让他自己来!”竹安踹了红藤怪一脚,柴刀架在他脖子上,“光派些小喽啰来送死,他自己缩着当孙子?” 红藤怪突然从嘴里喷出团黑雾,竹安早有防备,拽过望儿刚拿来的太爷爷日记挡了一下,黑雾溅在纸页上,“滋滋”烧出个洞,露出后面的字:“共生苗需以双生血灌之,方得破邪。” “双生血……”竹安还没反应过来,红藤怪突然往地脉眼方向跑,边跑边喊,“第一代共生体!他们知道双生血了!” 竹安刚要追,共生苗突然剧烈摇晃,叶子背面的银纹全亮起来,在地上投出个影子,是第一代共生体的轮廓,正往红藤谷的方向走。望儿突然指着水洼喊:“哥!水里有东西!” 竹安低头一看,水洼里的乌云倒影里,浮出张脸,左眼角那颗痣在水波里晃得刺眼,正冲他笑。“别追了,”水里的声音像磨刀子,“你弟弟的共生纹里有我的魂息,你手上的疤是共生树给的‘锁’,你们俩的血混在一块儿,才是浇‘果’的水。” 望儿突然捂着胳膊蹲下来,手腕上的共生纹红得发紫,像有血要渗出来。“哥,疼……”他小手抓着竹安的胳膊,指节都白了,“珠儿在烫我……” 竹安赶紧摸苗顶的珠子,入手烫得像烙铁,白光里的淡红越来越深,竟慢慢凝成个小血珠,顺着苗茎往下淌,渗进土里。土里突然冒出好多根须,缠成个圈,把他和望儿的脚腕捆住了。 “这是‘共生阵’,”水里的影子笑得更欢了,“你们俩的血不混在一块儿,就别想解开。等血浇透了苗,我就能借着果子重生成神,到时候整个红藤谷都是我的!” 竹安这才明白,刚才红藤怪不是要毁苗,是故意引他说双生血,好让他自己往套里钻。第一代共生体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亲自来,他算准了竹安会护着苗,会为了望儿用双生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竹安突然笑了,往水洼里吐了口唾沫,“太爷爷日记里写了,共生苗怕地脉眼的红土,你让红藤怪带黑珠子来,就是想让珠子里的魂息护住苗,好让我放心用双生血,对吧?” 水里的影子突然不笑了,轮廓在水波里晃得厉害。“不可能!他咋会知道……” “因为太爷爷当年就防着你这手。”竹安拽过望儿,让他的手按在自己手上的疤上,“共生树的根早就顺着地脉长到红藤谷了,你以为地脉眼的水是啥?是树汁混着红土汤,专克你的魂息!” 第892章 不疼了 红藤谷的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像是地脉眼塌了。假老爷子化成的红藤怪不知啥时候又跑回来,正往苗根下埋黑珠子,被突然冒出来的共生树根须缠住,藤条在根须里“滋滋”化成水,只留下颗红痣,掉在地上,被红土埋了。 望儿手腕上的共生纹慢慢变淡,小脸恢复了血色。“哥,不疼了。”他指着共生苗,“苗、苗结果了!” 竹安抬头一看,苗顶结了颗红果子,像颗小太阳,果子上的纹跟他和望儿的共生纹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分叉。果子突然“啪”地裂开,冒出道金光,钻进望儿的共生珠里,珠儿的白光里多了圈红,像裹了层蜜。 守林人老爷子真的来了,背着捆柴,裤脚沾着红泥,鞋还是那双露脚趾的草鞋。“安小子,刚才地脉眼塌了,红藤谷的水全变成红的了!”他往共生苗上瞅,“这是……结果了?” 竹安点头,心里却没踏实。他往红藤谷方向看,乌云慢慢散了,露出道彩虹,可彩虹底下的红藤谷,隐约飘着缕灰气,像条小蛇钻进了山里。 望儿举着共生珠笑:“红藤王说,总算把‘虫子’赶跑了。” 竹安摸着望儿的头,没说话。他想起第一代共生体最后那句话,想起水里那个不甘的影子。这果子熟了,可“籽”呢?太爷爷日记里的黑盒子是空的,那里面的“残魂”到底藏在哪? 共生树的叶子又在响,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竹安低头看地上的红土,土里的红痣不见了,只留下个小坑,坑里的土正慢慢往黑里变。 他突然握紧望儿的手,往屋里走。“天黑了,咱做饭吃。” 灶膛里的火刚点燃,望儿突然指着珠儿喊:“哥,珠儿里有个小影子!” 竹安凑过去看,白光里的红圈里,藏着个针尖大的灰点,正慢慢往中间挪,像颗刚发芽的种子。 红藤谷的方向,又传来声闷雷,像是谁在山里笑。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柴禾,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竹安半边脸亮堂堂的。他盯着望儿手里的共生珠,那针尖大的灰点在红圈里转得慢悠悠的,像条找不着方向的小虫。望儿还在摆弄珠子,小手指着灰点笑:“哥,它在跟我躲猫猫呢。” 竹安没接话,心里那股不安像潮水似的涨上来。第一代共生体的残魂没散,这灰点十有八九就是。可它藏在红圈里干啥?红圈是共生苗结果化的,按红藤王的说法,那是专克邪祟的,咋反倒成了它的窝? “安小子,发啥愣呢?”守林人老爷子蹲在灶门口添柴,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刚从谷里回来的老张说,地脉眼塌的地方冒出股温泉,水是红的,能治烫伤。” 竹安往灶膛里瞅,老爷子添的柴是松木,劈得方方正正——真老爷子劈柴总爱留个尖,说烧起来旺。他心里一动,往老爷子手上看,指关节上有个新燎泡,跟刚才假老爷子被红藤皮烫的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温泉?”竹安往锅里添了瓢水,木瓢碰到锅沿发出“当当”响,“前儿还说地脉眼的水邪性,咋突然就成温泉了?” 老爷子吧嗒着烟袋笑:“老张他婆娘烫了手,泡了会儿就消肿了,还能有假?”他往望儿手里的珠子瞟了瞟,“这珠儿咋多了圈红?” “共生苗结的果化的。”竹安盯着他的烟袋锅,陶的,烟嘴处有道裂,用红藤皮缠着——真老爷子的铜烟袋可没这裂。“您这烟袋换得挺勤,前儿还说陶的呛人。” 老爷子往烟袋锅里塞烟丝的手顿了顿,嘿嘿笑:“铜的被红藤怪抢了去,凑合用呗。”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手捂着嘴,指缝里漏出点灰气。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假老爷子被戳穿时也咳过,漏的就是这灰气。他悄悄往灶后摸,摸到个装桐油的小陶罐,手指扣着罐沿,指节都白了。 “哥,爷爷的烟袋在冒烟!”望儿突然喊。 竹安抬头,见老爷子的陶烟袋锅里冒出的不是白烟,是灰的,正往望儿的珠子飘。那灰点在红圈里突然转得快了,像被啥东西引着似的。“别吸!”竹安一把将望儿拽到身后,桐油往烟袋锅上泼过去。 “滋啦”一声,灰烟炸开,老爷子身上的粗布衫“刺啦”裂开,红藤从里面钻出来,在灶火的光里闪着银纹。“算你精!”红藤怪甩着藤条胳膊就往望儿扑,“第一代共生体说了,红圈是他用魂息催出来的,看着是护珠,其实是养魂的窝!” 共生珠突然飞起来,红圈“唰”地涨大,罩住半间屋。红藤怪刚碰着圈,身上的藤条就“滋滋”冒白烟,疼得直往后蹦。“邪门!这红圈咋还带劲?” “带劲的还在后头!”竹安抄起灶台上的菜刀,往红藤怪身上劈过去,“第一代共生体呢?让他自己来!光派些小喽啰来折腾,有本事露面!” 红藤怪被砍得连连后退,撞翻了灶台,锅里的热水“哗啦”泼了一地,溅在它腿上,烫得它嗷嗷叫。“第一代共生体在温泉里养魂呢!”它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布包,往地上一撒,是些指甲盖大的陶片,上面刻着银纹,落地就化成小陶人,往红圈里钻,“这是他用魂息烧的陶俑,专克红圈!” 竹安心里一沉——陶片刚沾着红圈,果然见圈色暗了暗。他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夹的那片共生树叶子,说叶子上的汁能解陶俑的邪。赶紧往院里跑,揪了片共生树的新叶,嚼碎了往陶人堆里吐。 叶汁刚沾着陶人,小陶人“噼啪”全裂开,化成灰。红藤怪吓得往院外跑,边跑边喊:“第一代共生体!红圈破不了!” 竹安哪能让它跑了,拎着菜刀追出去,刚到门口,就见篱笆上挂着串红藤编的小灯笼,每个灯笼里都飘着点灰气,跟老爷子咳出来的一个样。他扯下灯笼,刚碰到共生珠的红圈,灯笼“呼”地燃起绿火,灰气全往珠里钻。 望儿突然捂着心口蹲下:“哥,闷……”竹安赶紧把他搂进怀里,见孩子的共生纹红得发紫,像有血要渗出来。珠里的红圈正在变淡,那灰点却在慢慢变大,像泡发的豆子。 “是陶俑的魂息在助它长大!”守林人举着槐木剑从树后跳出来,剑上的红光“唰”地扫向珠里的灰点,“这灯笼是魂引,专门往珠里送养料!” 竹安突然注意到,守林人剑穗上的红绸子沾着红泥,是温泉那边的——真老爷子刚从谷里回来,裤脚却干干净净。他心里一紧,刚要说话,就见“守林人”的后颈钻出根红藤须,银纹在阴光里亮得刺眼。 “又来这套?”竹安把望儿往身后推,菜刀往地上一顿,院角的共生树根须突然钻出来,把假老爷子缠成了粽子。那家伙在根须里扑腾着现了原形,红藤上的银纹歪歪扭扭的,跟陶片上的一模一样。 “第一代共生体说了,红圈一破,就让望儿的身子当容器!”假老爷子在根须里喊,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你们斗不过他的!” 竹安没理他,扭头往红藤谷跑。温泉是第一代共生体的幌子,他肯定在那儿养魂,得去把他的老窝端了。望儿攥着珠子跟在后面,小嘴里嘟囔:“红藤王说,温泉底下有黑盒子。” 往谷里走的路上,天阴得越来越沉,风里裹着股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路边的红藤长得疯,藤叶遮天蔽日的,阳光都透不进来。竹安砍断根拦路的藤,断口处流出红汁,像血似的,滴在地上“滋滋”冒白烟。 “哥,珠儿烫。”望儿举着珠子,小脸皱成个团,“灰点长大了。” 竹安凑过去看,灰点果然大了圈,在红圈里转得更快了,红圈淡得快要看不见。他心里发慌,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到了地脉眼塌的地方,果然有个小水潭,水是红的,冒着热气,硫磺味更浓了。潭边蹲着个穿黑袍的人影,背对着他们,正往水里扔黑珠子,珠子一沾热水就炸开,冒出灰气。 “第一代共生体!”竹安握紧菜刀,“别装了!” 人影慢慢转过身,露出张跟竹安有三分像的脸,左眼角那颗痣在热气里晃得刺眼。“竹家小子,来得正好。”他往水里指,“你看这水,是用你弟弟的共生纹血和你的疤血混的,养魂最灵。” 竹安往水里看,水面上漂着层灰气,正往潭底钻。潭底隐隐有个黑影子,像个人在睡觉。“那是啥?” 第893章 我的真身 望儿突然举着珠子喊:“红藤王说他在撒谎!”珠里的红光突然暴涨,红圈“唰”地变亮,灰点在圈里缩成个球,像被捏着的虫子。“红圈是红藤王的魂息化的,专等他来钻!” 第一代共生体脸上的笑僵住,突然往水里跳:“不可能!” 水面“腾”地炸开,红光裹着灰气往天上冲。竹安突然看见,潭底的黑影不是人,是棵红藤,根须缠在个黑盒子上——太爷爷日记里的黑盒子!盒子正在慢慢打开,里面冒出道金光,直往望儿的珠子钻。 “是太爷爷的魂息!”竹安突然明白过来,“他早就把魂息藏在盒子里,就等今天!” 金光钻进珠子,红圈突然变成金色,灰点在金圈里“噼啪”炸开,化成缕青烟,被风吹得没了影。第一代共生体的惨叫从水里传出来,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息。水面慢慢变清,露出黑盒子,里面空空的,只躺着片叶子,跟共生树的一模一样。 望儿举着珠子笑:“哥,灰点没了!” 竹安刚松口气,突然发现潭边的红藤叶背面,全是银纹,跟第一代共生体黑袍上的一模一样。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有无数人在笑。 守林人老爷子真的来了,背着捆柴,劈得带尖,铜烟袋在腰上晃悠。“安小子,刚才谷里的红藤全蔫了!”他往潭里瞅,“这水咋变清了?” 竹安指着黑盒子:“太爷爷的魂息把残魂灭了。” 老爷子摸着胡子笑:“那就好,以后太平了。” 竹安没笑,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上来。他往红藤谷深处看,那边的雾慢慢浓起来,雾里隐约有个影子,左眼角那颗痣在雾里闪了闪。 望儿突然拽着他的手往回走:“哥,红藤王说,回家吃饭了。” 竹安跟着往回走,手里的菜刀攥得紧紧的。他知道,第一代共生体还没散,那雾里的影子就是。可他藏在红藤叶背面干啥?还有那黑盒子,太爷爷的魂息用完了,里面会不会还有别的? 走到村口时,望儿突然指着天上喊:“哥,你看!”竹安抬头,见天上的乌云裂开道缝,露出颗星星,红的,像颗血珠,正往红藤谷的方向落。 红藤王的声音突然在珠里响起来,闷闷的:“他要借星力重生……” 竹安握紧望儿的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回家的路还长,可他知道,今晚肯定睡不安稳。那红星星落的地方,怕是又要出事了。 望儿手里的共生珠,金圈里突然又冒出个灰点,比之前的还小,在金圈里转了转,藏进了珠子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那红星星坠进红藤谷的当晚,竹安就没合眼。望儿睡得沉,小呼噜打得匀匀的,可竹安盯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总觉得那影子里藏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瞅着屋里。 天刚蒙蒙亮,他就拽着望儿往谷里赶。刚到谷口,就见守林人老爷子蹲在石头上抽旱烟,烟锅子“吧嗒”响,眉头拧成了疙瘩。“安小子,你来瞅瞅。”他往谷里努努嘴,“红藤全疯了似的长,一夜间窜出半人高,叶背的银纹亮得晃眼。” 竹安拨开挡路的藤条往里走,越往里走越心惊。那些红藤像是被喂了啥猛料,藤身粗得能缠上两人合抱的树,叶片大得能当伞,叶背的银纹在晨光里流转,活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爬。更邪门的是,地上的落叶全变成了黑的,踩上去“嘎吱”响,一股子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哥,珠儿烫。”望儿举着共生珠,小脸皱成了包子。竹安凑过去看,珠子里的金圈忽明忽暗,之前藏起来的小灰点不知啥时候钻了出来,正沿着圈边打转,像在找啥突破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第一代共生体说过的“借星力重生”。这红藤疯长,怕是跟那颗坠下来的红星星脱不了干系。正琢磨着,就见前面的藤丛里闪过个黑影,快得像阵风。 “谁?”竹安抄起别在腰后的短刀,拽着望儿往树后躲。 黑影没应声,倒是从藤丛里飘出串铃铛声,“叮铃叮铃”的,听着耳熟。竹安猛地想起太爷爷日记里的插画——第一代共生体年轻时爱往红藤上挂银铃,说是能镇住谷里的邪祟。 “别躲了,出来吧。”竹安扬声喊道,“你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吓着人?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架!” 铃铛声停了。过了会儿,藤丛分开,走出来个穿黑袍的人,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巴上点了颗痣,跟第一代共生体画像上的一模一样。“竹家小子,倒比你太爷爷机灵。”他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可惜啊,机灵过头,容易短命。” “少废话。”竹安把望儿护在身后,刀尖指着对方,“红星星是你引来的吧?红藤疯长,就是为了给你当养料?” 黑袍人笑了,笑声里带着股子邪气:“算你猜着了。这红藤吸了星力,再过三天,就能把我的残魂养得跟当年一样壮。到时候,别说这破谷,整个山头都得听我的!” “你做梦!”竹安挥刀劈向旁边的红藤,想试试这藤的底细。没想到刀刚碰到藤身,就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这藤……” “这藤吸了星力,比铁还硬。”黑袍人得意地笑,“你太爷爷当年就是靠这招困住我的,现在轮到我用了,是不是很讽刺?”他抬手一挥,旁边的红藤“唰”地缠了过来,直扑望儿手里的共生珠。 “望儿,扔珠!”竹安喊着,扑过去用刀砍藤。可那藤滑不溜丢,砍上去跟砍橡皮似的,根本伤不着。 望儿手忙脚乱把珠子往天上一抛,珠子却没飞远,反倒被红藤卷住,金圈急得直闪。黑袍人眼睛一亮:“抓住它!共生珠一破,你们兄弟俩的魂息就是我的了!” 竹安急得满头汗,突然瞥见地上的黑叶,心里冒出个主意。他拽过望儿,压低声音:“快,用珠儿的金圈照那些黑叶!太爷爷日记里写过,红藤怕这叶子烧成的灰!” 望儿赶紧念了句太爷爷教的口诀,共生珠突然爆发出金光,金圈直射向黑叶。那些叶子“腾”地燃起绿火,转眼间化成了灰。奇怪的是,灰一飘到红藤上,藤身立马“滋滋”冒白烟,缠着珠子的藤条也松了。 “不可能!”黑袍人慌了,伸手去抓珠子,却被绿火燎到了袖子,黑袍“呼”地燃起大火。他怪叫着去扑火,兜帽掉了下来——那张脸,竟然跟竹安有七分像,左眼角也有颗痣,只是眼神阴鸷得吓人。 “你是……”竹安惊得说不出话。 “我是你太爷爷的孪生弟弟!”黑袍人嘶吼着,身上的火越烧越旺,“当年他抢了我的共生体身份,把我困在这破谷里!现在我要让你们竹家的人,都尝尝被囚禁的滋味!” 话音刚落,他突然往红藤最密的地方冲,火光照得那些银纹亮如白昼。红藤像是被激怒了,疯狂地往他身上缠,转眼间把他裹成了个大粽子,火苗被藤条闷灭,只留下股焦臭味。 竹安正愣着,望儿突然指着珠子喊:“哥,灰点没了!”他凑过去看,珠子里的金圈亮得耀眼,那颗小灰点彻底没了影。 可没等他们松口气,红藤谷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那些疯长的红藤开始往地下缩,像是被啥东西往土里拽。黑袍人被困的地方裂开道口子,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他要拉着红藤一起进地脉眼!”守林人老爷子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举着槐木剑就往裂口砍,“不能让他污染了地脉水!” 竹安反应过来,拽着望儿就往谷外跑:“快!地脉眼要是被污染,整个山头的水都得变毒!” 跑出谷口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山塌了。竹安回头看,红藤谷的位置陷下去个大坑,腾起的黑烟里,隐约有串银铃在响,“叮铃叮铃”的,越来越远。 守林人老爷子瘫坐在地上,抹了把脸:“总算……搞定了?” 竹安望着那个大坑,心里却没底。他摸了摸望儿手里的共生珠,金圈依旧明亮,可不知为啥,总觉得那坑底下,有啥东西在悄悄盯着他们。 望儿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哥,珠儿好像在发烫。” 竹安低头一看,珠子的金圈边缘,又冒出个针尖大的灰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灰点转了转,慢慢钻进了珠子深处。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黑袍人最后那句话——“你们竹家的债,还没还清呢”。 风从谷口吹出来,带着股说不清的味道。竹安握紧望儿的手,往村子走的脚步,莫名有些沉重。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红藤谷底下藏着的,怕是比第一代共生体更难缠的东西。 而那颗藏在珠子里的小灰点,到底是啥?是黑袍人的残魂,还是……别的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竹安回头望了眼那片塌陷的山谷,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黑暗里,静静地瞅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第894章 没跟来 “哥,我睡不着。”望儿扒着炕沿坐起来,小手攥着共生珠,珠子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圈,“珠儿里的灰点好像在动。” 竹安往灶膛里塞了根粗柴,火星子“噼啪”溅出来:“别瞅了,红藤王在里面看着呢,出不来。”话是这么说,他却摸出太爷爷的日记,借着灶火翻到最后一页——那张黑盒子的插画旁边,不知啥时候多了行小字,像是用指甲刻的:“双生债,同根还,藤生竹下,竹养藤残。” “双生债……”竹安摸着下巴琢磨,太爷爷和他弟弟是孪生,算双生;自己和望儿虽不是双胞胎,可手腕上的共生纹连着根,也算半个双生。这“债”指的是啥?总不能是黑袍人说的那笔旧账吧? 正愣神,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三长两短,是村里约定的平安信号。竹安抄起门后的短刀,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谁?” “安小子,是我。”门外传来守林人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点喘,“刚从镇上回来,给望儿带了块桂花糕。” 竹安心里一动。老爷子下午才从红藤谷回来,咋突然去了镇上?镇上离这儿少说十里地,来回得走三个时辰,这才刚黑透,哪来得及?他往门缝里瞅,老爷子背着个蓝布包,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看着没啥异样,可鞋底子沾的泥是黄的——镇上的路是黄土,村里是黑土,这倒是对上了。 “爷,您咋突然去镇上了?”竹安拔开门栓,手还攥着刀把没松。 老爷子把油纸包往望儿手里塞,嘿嘿笑:“前儿答应给孩子买糕的,总不能食言。”他往灶房里瞅,“锅里煮的啥?闻着挺香。” “玉米粥。”竹安盯着他的包,蓝布的,边角磨破了——真老爷子的包是灰布的,还是竹安娘生前缝的。他突然往老爷子耳后看,没痣,可脖子上多了串黑珠子,穿珠子的绳是红藤皮,银纹在油灯下闪得邪性。 “爷,您这珠子哪来的?”竹安往灶台上靠,手悄悄摸到装桐油的罐子,“前儿还说红藤做的玩意儿邪性,不戴。” 老爷子摸了摸珠子,脸上的笑僵了僵:“镇上货郎那买的,说能辟邪。”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得直弯腰,手捂着嘴,指缝里漏出点灰气——跟黑袍人身上的味儿一个样。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脚往后退了半步,撞翻了地上的柴禾堆。“您这咳嗽跟黑袍人一个样,”他故意说得大声,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该不是被他的魂息缠上了吧?” 老爷子猛地直起身,眼里的温和劲儿全没了,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算你猜着了。”他身上的粗布衫“刺啦”裂开,红藤从里面钻出来,在油灯下扭得跟蛇似的,“黑袍人让我来取望儿的共生纹,说这纹能解他的双生咒。” “双生咒?”竹安护着望儿往炕边退,短刀指着红藤怪,“啥意思?” “太爷爷当年怕他弟弟重生,在他魂息里下了咒,必须用同根生的共生纹才能解。”红藤怪甩着藤条胳膊就往望儿扑,“你弟弟的纹最纯,正好合用!” 望儿举着共生珠喊:“红藤王,动手!”珠子里的金圈“唰”地涨大,红藤怪刚碰着圈,身上的藤条就“滋滋”冒白烟。他疼得嗷嗷叫,往后退了两步,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陶瓶,往地上一摔,里面的灰气“腾”地散开,直往金圈里钻。 竹安瞅见那灰气里裹着个小灰点,跟珠子里的一模一样!“不好!他在给珠子里的灰点送魂息!”他拽过望儿,往灶膛里扔了把黑叶——就是红藤谷里那些能燃绿火的,“快,用灶火点燃!” 望儿手忙脚乱把叶子塞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绿焰,灰气一沾绿火就“噼啪”炸开。红藤怪吓得转身就往院外跑,边跑边喊:“黑袍人!他们有黑叶!” 竹安哪能让他跑了,拎着短刀追出去,刚到门口,就见篱笆上挂着串银铃,跟红藤谷里的一模一样,铃舌上缠着红藤丝,正往屋里飘灰气。他扯下银铃,往灶火里一扔,铃铛“哐当”裂开,露出里面的红藤芯,在绿火里化成了灰。 望儿突然指着珠子喊:“哥,灰点长大了!”竹安凑过去看,那灰点在金圈里转得飞快,金圈的颜色却淡了些,像被啥东西啃了似的。 “他是故意的。”竹安突然想明白,“红藤怪不是要抢望儿的纹,是想引咱用黑叶的绿火——绿火能烧灰气,可也耗金圈的力,这是在给珠子里的灰点创造机会!”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轰隆”一声,地都跟着晃了晃。竹安往谷口方向瞅,见红藤谷塌陷的大坑那边亮起红光,像有啥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守林人老爷子的声音突然从院墙外传来,带着哭腔:“安小子,快救我!黑袍人把我绑在大坑边了!” 竹安心里一动。这声音听着像真的,可刚才红藤怪刚跑,哪会这么快就绑了老爷子?他往墙头爬了半截,瞅见墙外的老槐树下蹲着个黑影,背影像老爷子,可脚边扔着个蓝布包——正是刚才红藤怪背着的那个。 “爷,您咋知道我在院里?”竹安趴在墙头上喊,手里的短刀藏在身后,“我没点灯啊。” 黑影猛地站起来,往墙这边瞅,月光照在他脸上——左眼角那颗痣在夜里亮得刺眼,是黑袍人!“竹家小子,倒比你太爷爷心细。”他拍了拍手,大坑那边的红光更亮了,“可惜啊,你弟弟的珠子快撑不住了,等灰点破了金圈,你们俩都得给我当容器!” 竹安突然注意到,黑袍人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油纸包上印着镇上“福记”的戳——真老爷子买糕总去“福记”,这倒没假。可他手腕上的红藤珠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道红痕,像刚被啥东西勒过。 “你把真老爷子咋了?”竹安握紧短刀,脚在墙头上碾了碾,瓦片“咔嚓”裂了道缝。 黑袍人笑了,举着桂花糕晃了晃:“他在大坑底下待着呢,跟我的老伙计作伴。”他往坑里指,红光里隐约有个黑影在挣扎,像被啥东西缠着,“你要是想救他,就带着望儿来大坑边,用你们的共生纹换。” 望儿突然拽着竹安的裤腿喊:“哥,珠儿在发烫,红藤王说坑里有黑盒子!”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太爷爷日记里的黑盒子!黑袍人肯定是想借盒子里的东西破金圈!他往灶房瞅了瞅,黑叶还有半筐,共生树的根须从院角钻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有了! “行,我去。”竹安从墙上跳下来,往望儿手里塞了把黑叶,“你带着珠子从后窗走,去村里找老张叔,让他召集人来红藤谷,就说地脉眼要炸了。” 望儿攥着他的手摇头:“我不走,要去一起去!” 竹安摸着他的头笑:“听话,你去搬救兵,哥去救爷爷,咱分工合作。”他往望儿兜里塞了个小陶罐,“这里面是桐油,要是珠儿撑不住了,就往上面泼,能撑一时。” 望儿吸了吸鼻子,把珠子往竹安手里塞:“珠儿给你,红藤王说它认你。”珠子在竹安手里暖乎乎的,金圈里的灰点突然停了转,像被啥东西镇住了似的。 竹安心里一热,把珠子还给他:“你带着才有用,哥有这个。”他抄起墙角的柴刀,刀身上还沾着红藤谷的黑泥,“走,咱先送你去后窗。” 刚到后窗,就见窗台上放着片共生树的叶子,叶背的纹路跟太爷爷日记里画的黑盒子图案重合了。竹安突然明白,黑袍人要的不是望儿的纹,也不是珠子里的灰点,是黑盒子里的东西——那东西十有八九跟共生树有关,而望儿的纹是钥匙! “望儿,记住,不管看见啥,千万别用你的纹碰黑盒子!”竹安把他推出后窗,“快去,哥在大坑边等你。” 望儿点点头,攥着珠子钻进了夜色里。竹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转身抄起柴刀往红藤谷走,心里跟明镜似的——黑袍人这步棋下得狠,用老爷子当诱饵,引自己去大坑,再让望儿带着珠子来救,最后逼着望儿用纹开盒子,一石三鸟。 可他忘了件事——太爷爷日记里还写过,黑盒子的锁是用双生血灌的,单靠望儿的纹打不开,得加上……竹安摸了摸手腕上的疤,那里的纹跟望儿的连着根,这才是黑袍人算漏的地方。 红藤谷塌陷的大坑边,红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坑底有个黑影子在动,像棵倒长的红藤,根须往天上缠。黑袍人背对着他站在坑边,手里把玩着串银铃,“叮铃叮铃”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倒来得快。”黑袍人转过身,左眼角的痣在红光里闪得邪性,“你弟弟呢?没跟来?” 第895章 你咋知道我有盒子 黑袍人笑了,从怀里掏出个黑盒子,正是太爷爷日记里画的那个,盒身上的纹路在红光里流转,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爬。“你咋知道我有盒子?” “红藤怪身上的灰气里有盒子的味。”竹安往旁边挪了挪,脚边的石头缝里钻出根共生树根须,正往黑袍人脚边伸,“你以为用红藤怪引我耗金圈,就能让珠子里的灰点破圈?那灰点根本不是你的残魂,是你故意放进去的引子,用来定位望儿的纹,对吧?” 黑袍人的脸突然沉下来,手里的盒子“咔哒”响了声:“算你聪明。可惜啊,聪明救不了你弟弟——他现在肯定正往这儿赶,等他用纹碰盒子,你们俩的魂息就全归我了!” 竹安盯着他手里的盒子,突然笑了:“你就没想想,太爷爷为啥要用双生血灌锁?”他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血珠滴在共生树根须上,根须“唰”地往盒子缠过去,“因为单靠望儿的纹,根本打不开!” 黑袍人脸色大变,举着盒子就往坑底扔:“不可能!” 可根须比他快,已经缠上了盒子,竹安的血顺着根须往盒锁上爬,红光突然“腾”地炸开,盒子“啪”地打开了,里面没别的,只有片叶子,跟共生树的一模一样,叶背的纹路上闪着金光,正是太爷爷的魂息! “太爷爷!”竹安又惊又喜。 叶子在红光里化成道金影,往黑袍人身上扑:“孽障,还敢作祟!”黑袍人被金影罩住,身上冒出黑烟,左眼角的痣慢慢变淡,露出张跟太爷爷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里全是怨毒。 “我不甘心!”黑袍人嘶吼着往坑底跳,红光突然收了回去,坑底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啥东西塌了。 竹安往坑底瞅,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只有风吹过坑口的呜咽声,像有人在哭。他正愣神,望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哥,我找来人了!” 竹安回头,见望儿带着村里的人举着火把来了,守林人老爷子也在里面,正往他这边跑:“安小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爷。”竹安接过望儿手里的珠子,金圈里的灰点已经没了,珠子亮得像颗小太阳,“黑袍人被太爷爷的魂息收了。” 老爷子往坑里瞅,咂咂嘴:“这坑怕是得填了,免得再出事。” 竹安没说话,心里却没踏实。他往坑底扔了块石头,没听见落地的声儿,像被啥东西接住了似的。望儿突然拽着他的手喊:“哥,珠儿在抖。” 竹安低头一看,珠子里的金圈边缘,又冒出个针尖大的灰点,比之前的还小,在金圈里转了转,慢慢钻了进去,没了影。 红藤谷的风里,隐约又传来串银铃声,“叮铃叮铃”的,像是从坑底飘上来的,越来越近。竹安握紧望儿的手,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眼里的光比火光还亮——这坑底下,怕是还藏着比黑袍人更难缠的东西。 而那灰点,到底是啥?是太爷爷没清干净的残魂,还是……从坑底钻出来的新邪祟? 没人知道。只有红藤谷的风,还在“呜呜”地吹,像在说个没结尾的故事。 红藤谷的大坑填到一半时,天突然变了脸。原本晴得好好的日头被乌云吞了,风卷着沙粒往人脸上抽,填坑的土刚倒下去就被吹得四散,像撒了把碎糠。竹安抹了把脸上的灰,瞅着坑底翻涌的黑气直皱眉——那气比黑袍人身上的浓十倍,裹着股铁锈味,闻着让人嗓子眼发紧。 “安小子,歇会儿吧。”守林人老爷子往嘴里塞了锅烟,烟袋锅在风里火星子乱溅,“这风邪性,怕是填不下去了。” 竹安没动,手里的铁锨往土里插得更深:“填到天黑再说。”他瞥了眼望儿,孩子正蹲在坑边玩共生珠,珠子的金圈忽明忽暗,像在跟坑底的黑气较劲。那针尖大的灰点不知啥时候又钻了出来,在金圈里转得飞快,像被啥东西追着似的。 “哥,珠儿烫。”望儿突然把珠子往怀里揣,小手捂着心口,“里面的红藤王在喊疼。”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说话,就见坑底的黑气突然往上翻涌,卷着泥沙“腾”地窜起半人高,直扑望儿。“小心!”他一把将望儿拽到身后,铁锨劈过去,黑气被劈得四散,却没散,反倒像黏皮糖似的往铁锨上缠,锨头瞬间蒙了层灰,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这是地脉锈!”守林人老爷子举着槐木剑冲过来,剑穗上的红绸子在风里猎猎响,“第一代共生体当年就是被这玩意儿困住的!沾着啥锈啥,连魂息都能锈住!” 竹安赶紧扔了铁锨,那锈已经爬到手背上,像层硬壳,磨得皮肤生疼。他往望儿的珠子上蹭了蹭,金圈的光扫过锈迹,“滋滋”冒白烟,硬壳慢慢化了,露出底下发红的皮肉。 “黑袍人没被收走!”竹安突然反应过来,往坑底瞅,黑气里隐约有个影子在动,左眼角那颗痣在暗处闪得邪性,“他故意引咱填坑,就是想让地脉锈爬出来!” 黑影在黑气里笑了,声音沙沙的像磨铁片:“算你猜着了。这地脉锈是双生咒的伴生物,我和太爷爷的魂息缠在一块儿,才养出这宝贝。沾着共生体的血,能顺着纹爬到魂根里去,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就是我的活容器!” 望儿举着珠子喊:“红藤王,烧他!”珠子里的金圈“唰”地涨大,红光裹着绿火往黑气里钻。可地脉锈遇着火不燃,反倒把火“锈”成了灰,金圈的光也暗了暗,像被抽走了劲。 “没用的。”黑袍人的影子往坑底缩了缩,黑气跟着往下沉,“这玩意儿怕的不是火,是……”他突然顿住,像是故意没说完。 竹安盯着坑底,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夹的那片枯叶,叶脉上写着“藤生金,金克锈”。金?他往望儿的珠子上瞅,金圈的光里裹着点红,是红藤王的魂息,红里又透着点白,是母核的力——哪来的金? “哥,珠儿在抖。”望儿突然把珠子往共生树根须上按,根须往坑里长了半截,正被地脉锈缠得打卷,“它说要金汁。” 金汁?竹安猛地看向守林人老爷子的烟袋锅——铜的,在火光下泛着金红。他一把夺过烟袋,往灶膛里烧红的石头上一按,铜烟袋“滋啦”冒白烟,滴下几滴金红色的汁,落在根须上。被锈住的根须突然活了过来,“唰”地往坑里窜,所过之处,地脉锈全化成了灰。 “不可能!”黑袍人在黑气里尖叫,影子剧烈晃动,“太爷爷当年就是用铜汁封的我,你咋知道……” “太爷爷日记里画着呢。”竹安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石头烧得更红,“你以为他只写了双生咒?他早把破法刻在共生树的年轮里了,每年长一圈,就多一句。” 根须缠上了黑袍人的影子,金汁顺着根须往上爬,影子“滋滋”冒白烟,左眼角的痣慢慢淡了。“我不甘心!”黑袍人嘶吼着往坑底钻,黑气跟着往下沉,“你们竹家欠我的,还没还完!地脉锈的根在黄泉眼,过不了多久,它还会爬出来……” 话没说完,影子就被根须裹成了团,金汁一浇,“噼啪”化成了灰。坑底的黑气慢慢散了,露出黑黢黢的泥土,像啥也没发生过。 守林人老爷子捡回烟袋锅,心疼地吹了吹:“这可是我爹传下来的……” 竹安没理他,往坑底扔了块石头,听见“咚”的一声,像是落进了水里。他往望儿手里的珠子瞅,金圈亮得耀眼,那颗灰点彻底没了影。可不知为啥,他总觉得坑底的水声有点怪,像有人在底下吹气,咕嘟咕嘟的。 “填坑吧。”竹安拿起铁锨,往坑里扔了块大青石,“用石头压着,省得再冒出啥。” 填到半夜,坑总算平了。竹安在上面种了棵共生苗,跟院里那棵一模一样,叶背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银。望儿摸着苗叶笑:“红藤王说,这苗能镇住黄泉眼的气。” 竹安没笑,心里那股不安像潮水似的涨上来。他往坑边的石头缝里瞅,发现有条细缝在往外渗水,水是红的,像掺了血,滴在地上“滋滋”冒白烟,把土都烧成了黑的。 “哥,你看。”望儿指着渗水的缝,“水在发光。” 竹安凑过去看,红光里裹着点金,像有啥东西在水里动。他突然想起黑袍人最后那句话——地脉锈的根在黄泉眼。黄泉眼……太爷爷日记里提过,说红藤谷底下连着黄泉,那里的水是魂息化成的,能养万物,也能蚀万物。 “回去吧。”竹安拽着望儿往家走,脚步莫名发沉,“天快亮了。” 走到院门口,共生树突然抖落片叶子,落在竹安手心里。叶背的纹路比白天多了道叉,像只眼睛,正往红藤谷的方向瞅。竹安把叶子塞进怀里,摸了摸望儿的珠子,金圈里隐约有个影子在动,很小,像条鱼,往红光深处钻。 第896章 黑袍人没说谎 望儿突然打了个哈欠:“哥,我梦见黄泉眼了,里面有好多红鱼,眼睛是银的,跟珠儿里的光一样。”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往红藤谷的方向看,天边泛起鱼肚白,可那边的天还是黑的,像块浸了墨的布。风从谷里吹过来,带着股腥甜,像血,又像蜜。 他握紧望儿的手,往屋里走。锅里的玉米粥还温着,灶膛的火没熄,映得墙上映出两个影子,依偎在一块儿,像棵共生树。可竹安知道,那黑影里,还藏着个看不见的东西,正随着呼吸起伏,等着某个时刻,钻出来。 共生树的叶子又在响,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竹安抬头看了眼,月光透过叶缝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好多光斑,每个光斑里都有个小小的红点,像撒了一地的种子,正悄悄发芽。 他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最后那句没写完的话——“黄泉眼开,红鱼过江,竹藤共生,方见……”后面的字被虫蛀了,只剩个模糊的印,像个“魂”字。 红鱼过江……过的是啥江?是村子后面的那条小河,还是……别的啥? 竹安摸了摸怀里的叶子,叶背的纹路在发烫,像有啥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等天再热点,黄泉眼的水涨起来,那些红鱼怕是真要“过江”了。 而他和望儿,就像那棵共生树,根在土里,叶在风里,不管底下藏着啥,都得接着。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声,映得墙上的影子晃了晃,多出个小小的轮廓,像条鱼,尾巴扫过地面,留下道红痕,慢慢隐进了黑暗里。 竹安是被望儿的哭声闹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着层青灰,望儿蜷在炕角,小脸憋得通红,手里攥着的共生珠烫得能烙饼。竹安一摸,珠子里的金圈缩成了细线,红光裹着个小黑影在里面撞,像被啥东西追得没处躲。 “哥,它疼……”望儿的眼泪砸在珠子上,“红藤王在喊救命。” 竹安抄起珠子往院里跑,脚刚沾地,就瞅见共生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叶背的纹路全焦了,像被火燎过。树根底下渗着血似的红水,顺着土缝往地下钻,把青砖都泡成了紫黑色。 “是黄泉眼的水漫上来了。”守林人老爷子扛着槐木剑闯进来,剑穗上的红绸子直打颤,“后半夜听着谷里有鱼跳,原以为是错觉……” 话没说完,院外的小河“轰隆”一声翻了个浪,浪头卷着红水拍在岸上,水里窜出好多红鱼,眼睛银亮,尾巴一甩就钻进土里,地上立刻冒出红藤,缠得院墙“嘎吱”响。 “红鱼过江了!”竹安拽着望儿往后退,手里的珠子突然炸出金光,金圈“唰”地涨开,把红藤逼退半尺,“太爷爷日记里的‘红鱼’是这玩意儿!” 红藤根下的土在动,像有啥东西在底下拱。竹安往地上插了把刀,刀柄震得厉害,再拔出来时,刀身上全是细牙印,跟被啥东西啃过似的。 “是地脉锈的根。”守林人老爷子把槐木剑往地上戳,剑刃“滋滋”冒白烟,“红鱼是引子,它们钻土是为了把根往咱这儿引!” 望儿突然指着东边喊:“哥你看!”红藤谷那边的天红得像烧起来,黑影在红光里翻涌,隐约能瞅见个大轮廓,比之前黑袍人的影子大十倍,正往这边挪。 “是本体出来了。”竹安的心沉了沉,往珠子里瞅,红藤王的魂息快散了,金圈越来越淡,“它故意让红鱼引咱们注意力,好让地脉锈顺着树根爬过来。” 他突然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腾”地窜起来,把锅上的铜烟袋烧得通红。望儿瞅明白过来,抱着珠子往火边凑,金圈被火一烤,亮得刺眼,红藤碰到光就缩,地上的红水也跟着退了退。 “铜汁能克它,火也能烧它!”竹安把烧红的烟袋往红藤上按,“滋滋”冒的白烟里,他瞅见红藤下的土在动,像有无数细虫往院里钻。 守林人老爷子突然喊:“快看水里!”小河里的红鱼全翻了白,肚皮朝上,银眼睛暗了下去,可水底浮出个黑影子,越来越大,把河底的石头都掀了起来。 “它要亲自过来了!”竹安拽着望儿往阁楼跑,怀里的珠子烫得像烙铁,“红藤王快撑不住了,得让它魂息归位!” 阁楼顶上有口老铜钟,是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钟身上刻着共生纹。竹安把珠子往钟锤上一磕,金圈“啪”地炸开,红藤王的魂息顺着钟声荡出去,院里的红藤瞬间蔫了半截。 可底下的黑影也加速了,红藤谷那边的红光压了过来,把天染成紫黑色,空气里飘着股甜腥气,闻着让人头晕。 “哥,珠子在抖!”望儿的手被烫得直哆嗦,“它说……说要双生血才能稳住!” 竹安咬了咬牙,往钟边的铜盆里割了道口子,血滴在珠子上,金圈亮了亮,却没稳住。望儿也跟着割了手,两滴血混在一块儿,金圈“唰”地涨成满月,红藤王的魂息顺着钟声往外铺,像张大网,把红藤全罩住了。 黑影在红光里停了停,像是没想到。竹安趁机把烧红的烟袋往钟上敲,钟声混着铜烟袋的“嗡嗡”声,震得黑影晃了晃。 “双生血……原来太爷爷早留了后手。”竹安盯着底下越来越近的黑影,突然笑了,“它以为咱们不知道,双生血不仅能克地脉锈,还能引它现形。” 黑影猛地加速,红藤谷那边的红光压到了院墙上,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竹安把珠子塞进望儿手里:“你拿着珠子守钟,我去引它往老槐树下走。” “哥!”望儿拽住他,“老槐树底下是铜网阵,你会被缠住的!” “不缠住它,全村都得被地脉锈蚀了。”竹安拍开他的手,抓起烧红的烟袋就往下冲,“记住,钟响三声就往下撒铜末!” 红藤被金圈挡着,钻不进阁楼,可黑影带来的气压越来越沉,竹安刚跑到院里,脚就被土里冒的红藤缠住,往地下拽。他把烟袋往藤上按,借着白烟往前滚,胳膊被划得全是血口子,血滴在地上,红藤却像怕了似的往后缩。 “原来双生血比铜汁还管用。”竹安心里亮堂了,故意往老槐树下跑,血滴了一路,红藤不敢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钻进树底。 黑影追到槐树下,突然停住,红光里浮出张脸,左眼角那颗痣跟黑袍人一模一样,只是大了无数倍,眼睛里全是地脉锈,像两潭泥沼。 “你以为太爷爷埋的是铜网?”竹安往树上爬,血顺着树干往下淌,“他埋的是共生树的根,用双生血喂了几十年,就等你过来!” 树根突然活了,缠着红藤往上长,把黑影裹在中间。黑影尖叫着挣扎,地脉锈“滋滋”往树根里钻,可树根被双生血养得结实,不仅没被蚀,反倒越长越密。 “钟响了!”望儿在阁楼上喊,第一声钟响,红藤全僵住了;第二声,地上的红水开始退;第三声,竹安把最后一点血滴在树根上,金圈的光从树顶爆出来,黑影在红光里慢慢淡了,像被太阳晒化的雪。 竹安瘫在树杈上,望着望儿举着珠子跑过来,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稳了,正慢悠悠转着。小河里的红鱼不知啥时候没了,红藤谷那边的天也亮了,露出点蓝。 “哥,你流了好多血。”望儿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热乎乎的。 竹安笑了笑,刚想说话,就瞅见老槐树的根须上,沾着个小黑点,像从黑影身上掉下来的,正往土里钻。他心里一动,没作声,只是把望儿往怀里搂了搂。 守林人老爷子扛着剑过来,见着满地狼藉,骂骂咧咧地收拾,可嘴角却翘着:“俩小兔崽子,倒比太爷爷当年还能折腾。” 竹安没接话,往红藤谷的方向瞥了眼。天是亮了,可那小黑点钻进去的地方,土色比别处深,像块没晒透的墨。 他知道,这黑影只是个分身,本体还在黄泉眼里猫着。红鱼过江是完了,可地脉锈的根没除干净,说不定哪天就借着别的由头冒出来。 望儿突然指着珠子笑:“哥你看,红藤王在跳呢!”金圈里的小影子转得欢快,像在撒欢。 竹安摸了摸珠子,温温的,不烫了。他往树底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心里有数——只要这珠子还亮着,只要他和望儿的血还热着,不管黄泉眼里藏着啥,来一次,就收拾一次。 阁楼上的老铜钟还在“嗡嗡”响,阳光透过钟纹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好多小光斑,每个光斑里都有个小红点,像没长大的红鱼,又像刚冒头的种子,在土里悄悄等着。 第897章 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时,守林人老爷子蹲在老槐树下抽烟,烟袋锅敲得石头“当当”响:“安小子,这树根底下的土得翻了重填,免得地脉锈再冒头。”他往土里戳了戳烟袋杆,“你看这土,黑得发黏,怕是渗了那黑影的魂息。” 竹安正帮望儿包扎被珠子烫红的小手,闻言抬头:“爷,您去村里叫几个人来,带上石灰和铜末,我先在这儿守着。”他瞥了眼那片深土,“别让孩子靠近,我怕还有残留的锈气。” 望儿却不乐意,抱着共生珠往树底下凑:“红藤王说这儿有好东西。”珠子里的金圈往土里亮了亮,像在指路。竹安心里一紧,刚要拽他,就见望儿指着树根缝隙喊:“哥,你看那是啥?” 土缝里露出点白,像块碎骨头。竹安用树枝扒开土,挖出个指甲盖大的玉片,白得透亮,上面刻着个“共”字,跟共生树纹路上的一模一样。玉片刚碰着共生珠,突然“嗡”地一声,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剧烈晃动,像见了啥吓人的东西。 “这是……”竹安捏着玉片翻来覆去地看,背面刻着半道纹,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太爷爷日记里提过‘共生玉’,说是能镇住地脉的邪,咋会碎在这儿?” 守林人老爷子凑过来看,突然“嘶”了声:“这玉我见过!前几年在红藤谷深处捡到过另一半,上面刻着‘生’字,当时以为是普通石头,扔灶膛里烧了,没烧化,倒裂了道缝,里面钻出来点灰气……”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两半玉合起来是“共生”,老爷子捡到的那半裂了缝,钻出来的灰气十有八九是黑影的魂息——合着黑影早就借着共生玉的力往外渗了,红鱼过江、地脉锈爬出来,全是它故意放的烟幕弹,真正的目的是找这另一半玉! “爷,您把那半块玉扔哪儿了?”竹安的声音发紧,手里的玉片突然发烫,像揣了块烙铁,“快想!那玩意儿要是被黑影的本体找到,俩半玉合在一块儿,能直接把黄泉眼的封印冲开!” 老爷子蹲在地上使劲拍大腿:“嗨!我当是没用的东西,扔老井里了!就在村东头那口枯井,前几年天干,早就没水了!” 话音刚落,村东头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有啥东西炸开。竹安拽着望儿就往那边跑,共生珠在怀里烫得厉害,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似的。 跑到枯井边,就见井口裂了个大缝,黑黢黢的井底冒着灰气,里面扔着的半块共生玉正浮在半空,跟竹安手里的玉片遥遥相对,中间的空气“滋滋”冒白烟,像有啥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晚了!”竹安把望儿往身后推,摸出怀里的柴刀,“它本体顺着井壁爬上来了!” 灰气里慢慢浮出个影子,比红藤谷那边的分身小了些,可左眼角的痣更亮了,眼睛里的地脉锈像活了似的往外出窜。“总算找齐了。”影子的声音像磨石头,“太爷爷当年就是用这共生玉封的我,现在我用它来解开封印,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它抬手一挥,半块玉“唰”地飞过来,眼看就要跟竹安手里的合在一块儿。望儿突然举着共生珠往前冲:“红藤王说用金圈套它!” 金圈“腾”地涨大,正好套住飞过来的半块玉。玉片在圈里“噼啪”冒白烟,灰气全被圈住,散不了。黑影“嗷”地叫了一声,影子剧烈晃动:“不可能!这珠子里的金圈明明被地脉锈耗得快没力了,咋还这么带劲?” “带劲的还在后头!”竹安突然把手里的玉片往金圈里扔,“你以为我不知道?俩半玉碰着金圈会咋样?” 两块玉在金圈里撞在一起,“轰隆”一声炸开,白光裹着灰气往天上冲。黑影被白光一照,身上的灰气“滋滋”往下掉,影子越来越淡。“太爷爷……你算计我!”它尖叫着往井底钻,“我还会回来的!共生玉碎了,黄泉眼的封印撑不了多久,等下月初五血月当空,我让你们全村人都变成地脉锈的养料!” 白光散了,井底的灰气慢慢退了。竹安捡起地上的碎玉片,每片都烫得厉害,扔地上“噼啪”裂开,化成了灰。望儿突然指着井口喊:“哥,井壁上有字!” 借着天光往井壁上瞅,上面刻着太爷爷的笔迹:“共生玉碎,血月破印,唯双生魂息融于共生树,方得再封黄泉眼。” 竹安的心沉了沉。双生魂息指的是他和望儿,融于共生树——意思是要他俩把魂息灌进树里?那他俩咋办? 守林人老爷子喘着粗气跑过来,手里拎着桶石灰,往井里一倒,灰气“滋滋”冒白烟:“安小子,这井得填死!用石灰和铜末混着填,再压块大青石,看它还咋爬出来!” 竹安没动,盯着井壁上的字发呆。黑影说下月初五血月当空,离现在还有七天。七天时间,要让他和望儿把魂息融进共生树,这哪是封印,分明是让他俩当祭品。 望儿突然拽着他的袖子笑:“哥,红藤王说不用怕。”他举着共生珠,金圈里的魂息慢慢舒展开,“它说咱的魂息早就跟共生树连着根了,不用特意灌,只要在血月那晚,让珠子贴着树干,念太爷爷教的口诀就行,还说……还说黑影在骗咱,它怕的不是共生树,是血月那晚的共生泉,就在共生树底下,藏了几十年了,水能洗魂息,也能蚀魂息。” 竹安心里一动。太爷爷日记里提过共生泉,说泉眼跟黄泉眼对着干,一个蚀魂,一个养魂,当年封黑影时,特意把共生泉引到了共生树底下,就是怕它破印。黑影故意说怕共生树,其实是怕共生泉的水——这老东西,到现在还在玩声东击西的把戏! “填井!”竹安突然笑了,拍了拍望儿的头,“填完井咱回家熬粥,锅里还炖着红薯呢。”他往共生树的方向瞅,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点头,“七天后的事,七天后再说,现在先让这老东西在井底凉快凉快。” 填井时,竹安故意往石灰里掺了些共生树的叶子,根须顺着井壁往下长,缠得密密麻麻,像给井底加了道锁。望儿蹲在旁边玩珠子,金圈时不时往井里亮一下,照得灰气直打颤。 守林人老爷子边填边骂:“这黑影也太能折腾,早知道当年捡着那半块玉,该扔红藤谷的大坑里,让地脉锈啃它!” 竹安没接话,只是往井里多扔了块大青石。他知道,黑影的本体没被伤到根本,躲在黄泉眼里养魂呢,血月那晚肯定会来。但它算漏了两件事:一是共生泉的水,二是他和望儿的魂息早就跟共生树缠在了一起,不是灌进去,是本来就长在那儿。 就像树生叶,叶恋树,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回家的路上,望儿突然指着天上笑:“哥你看,云像条红鱼。”竹安抬头,见天边的云彩红得透亮,尾巴一甩一甩的,真像条鱼。他摸了摸怀里的共生珠,温温的,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转得慢悠悠的,像在哼歌。 离血月还有七天。这七天里,村里肯定还会出点啥幺蛾子,黑影不会安安分分等着。但竹安不怕,他手里有共生珠,身边有望儿,院里有共生树,树底下还有藏着的共生泉——这些,才是太爷爷真正留下的后手,不是玉,不是血,是连在一块儿、扯不断的根。 走到院门口,共生树突然落下片叶子,正好飘在望儿手里。叶背的纹路亮了亮,映出个小小的黑影,正往黄泉眼的方向缩,像只受惊的耗子。望儿把叶子往竹安手里塞:“红藤王说,它在怕呢。” 竹安把叶子夹进太爷爷的日记里,笑了笑。怕才好,怕就说明还有弱点。 灶房里的红薯粥炖得正香,望儿踮着脚往锅里瞅,小鼻子吸得一抽一抽的。竹安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像两个挨在一块儿的小树苗,根在土里缠成了团,谁也离不开谁。 他知道,七天后的血月之夜,才是真正的硬仗。但只要这粥还热着,望儿的笑声还在,共生珠的金圈还亮着,他就啥也不怕。 只是他没说,刚才填井时,井壁的裂缝里钻出根细细的红藤,上面沾着个小黑点,正往共生树的方向爬,爬得极慢,像在等啥时机。 风从红藤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点土腥味,钻进灶房里,搅得火苗晃了晃。竹安往锅里撒了把糖,心里有数——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898章 离血月还有三天 竹安蹲在李叔家的井边,用共生珠往水里照。金圈的光一沉,水里的红丝“唰”地往下钻,井底传来“咕噜”一声,像有啥东西在冒泡。“这不是地脉锈。”他把珠子往望儿手里塞,“太爷爷日记里写过‘血丝虫’,是黄泉眼的淤泥里长的,专啃活物的魂息,被它缠上的人,不出三天就会嗜睡,最后醒不过来。” 望儿举着珠子往井里喊:“红藤王,能治不?”金圈里的魂息晃了晃,映得井底亮堂些——就见井壁上爬满了细小红虫,正顺着石头缝往村里别的井里钻。 “得把虫引出来烧了。”竹安往井里扔了块共生树的叶子,叶子刚落水就被红丝虫缠成了团,“这玩意儿怕火和铜,去叫村里的人把铜器都拿来,我去谷里取黑叶。” 守林人老爷子扛着捆干柴过来,柴捆上还缠着铜丝:“安小子,我带了火折子和铜网,咱把虫引到谷口烧,省得在村里留火星。”他往井里瞅了瞅,“这虫来得蹊跷,怕是黑影在试探,看咱有没有防备。” 竹安心里也犯嘀咕。黑影要是真想用虫害人,大可往井里多放些,没必要这么零零星星的,倒像是在引路——引他们往红藤谷的方向去。 往谷里走的路上,望儿突然指着路边的石头喊:“哥,那上面有字!”石头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字,像是用指甲划的,旁边还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个点,像血月的样子。 “是黑影留的记号。”竹安摸了摸刻痕,还很新,“它在告诉咱,血月那晚,它会在谷里等着。”他往石头缝里塞了片黑叶,“但这记号太明显,反倒像个圈套。” 果然,到了谷口,就见地上摆着好多石头,都刻着“月”字,一路往塌陷的大坑那边引。竹安没往前走,蹲在块没刻字的石头后观察——大坑周围的红藤长得比别处密,藤叶底下藏着反光,像是埋了铜器。 “它知道咱要用铜器烧虫,故意在这儿埋了铜,想引咱往坑里去。”竹安拽着望儿往后退,“坑里的黄泉眼水涨了,铜器沾着水会生锈,到时候不仅烧不了虫,还会被地脉锈缠上。” 望儿突然往旁边的矮树丛指:“哥你看,那有黑叶!”树丛里堆着好多黑叶,像是特意放在那儿的。竹安刚要去拿,就见叶堆里爬出条血丝虫,比井里的粗三倍,正往望儿的共生珠爬。 “别动!”竹安一把将望儿拽开,用树枝挑开黑叶,底下埋着个小陶罐,罐口缠着红藤,里面爬满了血丝虫,“这是虫窝,它故意用黑叶引咱来,好让虫钻进珠子里!” 那粗虫突然往珠子上扑,金圈“唰”地弹开,虫身“滋滋”冒白烟,可没死,反倒往地下钻,留下道红线,直往村里的方向去。“它要回村里!”竹安心里一紧,“这虫是母的,能在土里产卵,刚才在井里的是子虫,母虫回去,全村的井都得被污染!” 守林人老爷子举着铜网追过来:“我去堵它!你们赶紧回村通知人,把井全盖上!”他往铜网里塞了把黑叶,火折子一吹,绿火“腾”地起来,“这母虫怕绿火,我能拖住它!” 竹安拽着望儿往回跑,共生珠在怀里烫得厉害,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急得直转圈。跑到村口,就见张婶正往井里打水,桶刚提上来,水里就漂着好多细虫,张婶没注意,正要用瓢舀。 “别碰!”竹安大喊着冲过去,一把夺过水桶往地上倒,虫子落地就往土里钻,“快把所有井都盖上,用石板压着,再撒层石灰!” 村里乱成一团,竹安指挥着大家盖井,自己则往李叔家跑——他家的井离谷最近,母虫很可能先往这儿来。果然,刚到院墙外,就见井盖上爬着道红线,正往石板缝里钻。 竹安往缝里倒了桶煤油,火折子一扔,火苗“腾”地窜起来,红线在火里扭了扭,没了动静。可他刚松口气,就听“咔嚓”一声,井盖被顶开了,母虫从井里钻出来,比刚才又粗了圈,身上沾着铜锈,眼睛亮得像血。 “它沾了铜锈,绿火不管用了!”竹安往旁边的柴火堆退,“望儿,用珠子的金圈照它!” 金圈的光扫过虫身,母虫疼得直打滚,可还是往珠子爬,像是被啥吸引着。竹安突然明白——它不是要钻珠子,是要钻珠子里的红藤王魂息!红藤王是红藤的王,血丝虫靠红藤的根活着,母虫想吞噬红藤王的魂息,好控制所有红藤! “望儿,念口诀,让红藤王的魂息缩回去!”竹安往虫身上泼了桶醋,这玩意儿怕酸,虫身果然慢了些,“我去拿太爷爷的铜烟袋!” 等他拿着烧红的烟袋跑回来,就见母虫已经爬到望儿脚边,金圈的光越来越淡。望儿急得满脸通红,死死攥着珠子:“红藤王,快躲!” 竹安把烟袋往虫头上按,“滋啦”一声,绿火裹着白烟冒起来,母虫尖叫着往井里钻,可没钻进去,身体突然炸开,溅出好多小红虫,往四处爬。 “它把卵全喷出来了!”竹安赶紧用脚踩,可虫子太多,踩不过来。望儿突然举着珠子往地上一磕,金圈“唰”地涨成大网,把所有小虫都罩住,绿火从圈里冒出来,瞬间把虫全烧了。 珠子里的金圈慢慢暗下去,红藤王的魂息缩成个小点,像是累坏了。望儿抱着珠子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哥,它说……它说母虫肚子里有块玉,不是共生玉,是别的玉。” 竹安往虫尸上扒拉,果然找到块黑玉,比共生玉小,上面刻着个“灭”字,玉质粗糙,像块石头。黑玉刚碰着光,就“啪”地裂开,里面掉出点灰气,被风吹得没影了。 “是黑影的魂息凝成的玉。”竹安捏着碎玉,“它把魂息灌进母虫里,好让虫死后,魂息能钻进村里的井里,污染水源。”他往谷里的方向看,“守林爷爷还没回来,怕是也遇到了麻烦。” 正说着,就见守林人老爷子一瘸一拐地回来,裤腿被红藤缠破了,胳膊上还爬着条子虫,正往肉里钻。“快……快用珠子照!”他疼得直咧嘴,“那母虫是假的,大坑里还有只真的,比这粗十倍,正往共生树那边爬!”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只果然是圈套,黑影故意让假母虫引他们在村里折腾,好让真母虫趁机去共生树那边——共生树底下有共生泉,真母虫要是钻进泉里,泉就会被污染,血月那晚,他们就没东西能对付黑影了! “望儿,你去照顾爷爷,把他胳膊上的虫弄掉!”竹安抄起柴刀就往家跑,“我去拦真母虫!” 跑到院门口,就见共生树周围的土在动,像有啥东西在底下拱,树根渗出的红水比之前多了,把地面泡得发软。竹安往树上爬,居高临下看——条粗如胳膊的红线正往树干钻,离共生泉的泉眼只有半步远。 他摸出最后一把黑叶,往红线头上扔,绿火“腾”地起来,红线停了停,可还是往泉眼爬。竹安咬了咬牙,往手心割了道口子,血滴在树干上,共生树突然剧烈摇晃,根须从地里翻出来,像无数只手,把红线死死缠住。 “用双生血!”红藤王的声音突然在珠子里响起来,是望儿举着珠子跑回来了,“快让望儿也滴血!” 望儿也割了手,血滴在根须上,根须突然冒出金光,红线在光里“噼啪”炸开,化成无数小点点,被根须吸收了。共生树的叶子“唰”地全绿了,比之前还亮,树底下的泉眼冒出股清水,带着甜味,把红水全冲散了。 守林人老爷子也跟过来了,胳膊上的虫已经被金圈烧死,留了个红印:“安小子,这真母虫一死,子虫就活不成了,村里的井没事了。” 竹安从树上跳下来,瞅着泉眼冒出的清水,心里却没踏实。他往红藤谷的方向看,天边的云彩红得发紫,像血月提前来了似的。 望儿突然指着共生珠喊:“哥,你看!”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旁边,多了个小影子,像条小鱼,正围着魂息转,是红鱼的影子! 竹安心里一动。红鱼、血丝虫、黑影的记号……这一切都太顺了,像是黑影故意安排的,让他们以为解决了麻烦,放松警惕。可真正的麻烦,怕是在血月那晚才会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玉碎片,碎片还很烫,像还残留着黑影的魂息。这高智商的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用血丝虫打败他们,只是想消耗他们的力气,试探他们的底牌,好为血月那晚的决战做准备。 而它真正的底牌,竹安还没摸到。 共生树的叶子又在响,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竹安抬头看,叶缝里的天越来越红,离血月只剩三天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望儿举着珠子往泉眼凑,泉水沾着珠子,金圈突然亮得刺眼,映得水里浮出个影子,左眼角那颗痣在水波里晃得刺眼,正冲着他们笑。 第899章 咱还是先回吧 “不对劲。”竹安站起身,裤脚沾着泥也不管,“真母虫哪会这么脆?刚才那下根须缠得再紧,它也该挣扎几下,哪能说炸就炸?”望儿刚要接话,就见泉眼冒起的水泡里滚出个东西,捞起来一看,是片干硬的红藤叶,叶背用炭笔写着“三更”。 “这是守林爷爷的字!”望儿认出那歪歪扭扭的笔画,“他说三更?”竹安心里一沉——守林人老爷子被子虫缠上时,明明说真母虫往共生树爬,哪会有空留字条?这分明是有人仿的笔迹,故意引他们往“三更”这个点上想。 正琢磨着,村里突然吵吵起来。张婶举着个铜盆往这边跑,盆沿沾着血:“安小子!李叔家的牛疯了!见人就撞,眼睛红得跟血珠子似的!”竹安拽着望儿往村里赶,远远就见李叔家院里,那头老黄牛正用角刨地,蹄子踏过的地方,草叶全黑了,像被烧过。 “是子虫钻进牛鼻子了!”竹安一眼就瞅见牛鼻孔里钻出的细小红丝,“望儿,金圈照它眼睛!牛怕光!”望儿举着珠子对准牛眼,金圈的光刚扫过去,老黄牛就“哞”地一声跪了,鼻孔里的红丝像被烫着似的往回缩。竹安趁机抄起旁边的粪叉,叉尖缠满了黑叶,照着牛鼻子就怼——红丝遇着黑叶“滋滋”冒烟,没一会儿就卷成了团,掉在地上成了灰。 李叔瘫在门槛上喘气:“刚才还好好的……就喝了口井里的水,突然就疯了!”竹安往井里看,水面漂着层油花,跟共生泉里的一模一样。他心里突然亮堂了:黑影哪是要污染水源?它是想用子虫逼他们把所有井都封了,到时候血月那晚,全村人只能喝共生泉的水——而泉眼里的影子,怕是早就等着在水里动手脚了。 “不能封井。”竹安抹了把脸,“咱得往井里投黑叶,再让各家把铜器吊在井绳上,子虫怕这两样。”他扭头看向望儿,“你去把红藤谷的黑叶全采回来,越多越好,顺便告诉守林爷爷,别往村里带东西,老爷子的笔迹被仿了。”望儿刚跑没两步,竹安又喊住她,“让红藤王盯着点谷里的大坑,我总觉得那儿藏着东西。” 安排完这些,竹安扛着粪叉往村西头走。那儿有口老井,是全村最深的,据说通着地下河,黑影要动手,八成会先从这儿下手。刚到井边,就见井台上摆着个陶罐,罐口用红藤封着,上面贴着张纸,写着“赠竹安”,笔迹跟守林爷爷的像了九成。 竹安没碰陶罐,绕到井后看——井壁上有新挖的豁口,豁口边留着点碎布,是黑影常穿的那种粗麻布。他突然笑了,捡起块石头往陶罐旁一扔,罐口的红藤“唰”地绷直,像条小蛇似的弹起来,直奔他面门。竹安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粪叉横扫过去,红藤被叉在地上,缠上来的子虫全暴露在阳光下,没半分钟就晒成了粉末。 “装神弄鬼。”竹安踹了脚陶罐,罐底漏了个洞,掉出些黑灰,风一吹散了,竟在地上拼出个“王”字。他心里咯噔一下——黑影这是在说它自己?还是在指别的? 正愣神,就听身后有脚步声,回头见是守林爷爷,胳膊上的红印更肿了:“安小子,你咋在这儿?望儿说你让我别带东西……”竹安盯着他胳膊:“爷爷,您这印子咋是青的?子虫烧过的印子该是红的。”守林爷爷的脸瞬间僵了,刚要说话,竹安突然把粪叉往地上一顿,叉尖的黑叶“腾”地冒起绿火,“黑影,你连老爷子都敢绑,不怕我烧了你藏他的山洞?” “守林爷爷”后退两步,脸上的皱纹突然往下垮,露出张陌生的脸,左眼角那颗痣歪歪扭扭的,像是画上去的:“你咋发现的?”声音也变了,尖细得像刮玻璃。 “老爷子的红印是子虫烧的,边缘会卷边,你这是被铜器砸的,边缘是平的。”竹安举着粪叉逼近,“说,守林爷爷被你藏哪儿了?”假老爷子突然往井里跳,竹安伸手去抓,只扯下片衣角,衣角里掉出个小木牌,刻着“三更见”。 井里“咕噜”冒了个泡,再没动静。竹安捏着木牌琢磨,黑影费这么大劲演这出,又是仿笔迹又是扮老爷子,到底是想让他三更去啥地方?他抬头看天,太阳歪歪斜斜挂在西边,离天黑只剩俩时辰,离三更,也快了。 望儿带着红藤王回来时,竹安正在给各家的井挂铜器。红藤王的魂息在珠子里打转,望儿举着珠子给他看:“红藤王说,谷里的大坑在冒热气,像有东西在底下翻土。”竹安接过珠子,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突然凝出个小箭头,指着村西头的老井。 “它是想让我三更去老井。”竹安把木牌给望儿看,“黑影以为我会去救老爷子,其实是想引我去井里。”望儿急了:“那咱不去!我去报官!”竹安摇头:“报官来不及,它肯定算准了这点。再说老爷子十有八九就在井底下,黑影最擅长用活人当诱饵。” 他往望儿手里塞了把铜钥匙:“这是祠堂的钥匙,里面供奉着太爷爷的铜剑,你去把剑取来,三更前到老井边的槐树后等着,见着绿火就把剑扔过来。”望儿还想说啥,被他推着往祠堂方向走:“快去,红藤王会护着你。” 天擦黑时,竹安扛着捆黑叶往老井走。路过李叔家,老黄牛凑过来蹭他手心,他摸了摸牛脑袋:“好好看着家。”牛“哞”地应了声,眼里的红丝早就没了。 到了井边,月亮刚爬上来,把井台照得发白。竹安把黑叶铺在井周围,刚点上火,就听井里有人喊:“安小子……救我……”是守林爷爷的声音!他刚要探头,就听身后有动静,回头见望儿举着铜剑跑过来,脸红扑扑的:“我不放心……红藤王说跟着你更安全。” 竹安没辙,只好让她躲在槐树后,自己搬了块石头坐在井边等。三更的梆子刚敲第一下,井里突然“哗啦”一声,掉上来个东西,借着月光一看,是守林爷爷的帽子,帽檐上沾着血。 “下来吧竹安。”黑影的声音从井里冒出来,带着股得意,“你爷爷在底下等着呢,还有你太爷爷的铜剑,也在这儿。”竹安站起身,望儿在树后拽他裤脚,他拍了拍她的手,突然对着井口喊:“你当我傻?太爷爷的剑早被祠堂供起来了,你连这都不知道,还敢扮黑影?” 井里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冷笑:“有点意思……那你敢不敢下来看看?”竹安抄起旁边的粪叉,叉尖缠满了黑叶:“有啥不敢?”他转头对树后喊,“把剑扔过来!” 望儿把铜剑扔给他,竹安接住,剑身缠着红藤,是红藤王的魂息在护着。他深吸口气,抓着井绳往下滑,刚到一半,就觉着手腕一紧,低头见井绳上爬满了红丝,正往他肉里钻。“就这点本事?”竹安冷笑,把铜剑往绳上一划,红丝全断了,掉进黑暗里发出“滋滋”的响。 落地时脚踩在软乎乎的东西上,低头一看,是堆子虫的尸体,守林爷爷被绑在墙角,嘴上贴着布。竹安刚解开绳子,就听头顶“轰隆”一声,井口被封死了。黑影的声音在暗处响起:“这下插翅难飞了吧?” 竹安把爷爷护在身后,举起铜剑:“有本事出来单挑!”黑暗里走出个影子,比之前见的都高,左眼角的痣歪歪扭扭的,手里拎着根铁链,链环上缠着红藤——是被子虫蛀空的红藤。“我不是黑影。”影子笑起来,铁链“哐当”撞在地上,“我是它的‘影’,专门替它清理麻烦的。” 竹安突然明白过来:黑影根本没来,它派了个替身,就是为了拖住他!真正的黑影,怕是已经去了红藤谷的大坑——那儿藏着红藤王的本体!他刚要喊望儿,就听头顶传来红藤王的魂息,急促得像敲鼓。望儿在上面喊:“哥!红藤谷的大坑炸开了!红藤王说它快撑不住了!” 影的笑声更响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等红藤王死了,这村子的地脉就归黑影了!”竹安突然往旁边一闪,影的铁链擦着他胳膊过去,砸在地上溅起子虫的尸粉。“你以为我没准备?”竹安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望儿带来的黑叶粉,往影身上一撒,影“嗷”地叫起来,身上冒起绿火。 “守林爷爷,您往绳上爬!”竹安一边用铜剑挡铁链,一边喊,“望儿,把井绳往上拉!”影疯了似的挥铁链,竹安故意往虫尸堆里退,影追过来时脚被尸堆缠住,竹安瞅准机会,铜剑直刺它眼角——那痣果然是弱点,影瞬间化成了团灰。 守林爷爷刚被拉上去,竹安就听见红藤王的魂息弱了下去。他心里急得冒火,突然想起太爷爷日记里写的“共生泉通地脉”,冲着上面喊:“望儿,把铜剑扔下来!”剑掉下来的瞬间,竹安用尽全力往泉眼刺——地脉被捅开的瞬间,一股清水涌上来,带着红藤王的气息。 他抓着井绳往上爬,手里的铜剑越来越烫,像是有生命似的。刚露头就被望儿拽住,两人往红藤谷跑,远远见大坑那边红光冲天。竹安心里一紧,跑得更快了,他知道,红藤王要是撑不住,这方圆百里的地脉都会被黑影占了,而他,绝不能让那事发生。 风里带着红藤烧焦的味道,竹安握紧了发烫的铜剑,望儿的手在他掌心里沁出了汗。离大坑还有半里地时,他突然停住脚——红光里站着个身影,左眼角的痣清晰得很,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藤王本体,不是影,是真的黑影。 黑影抬头看过来,笑了笑,举起红藤王晃了晃。竹安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他知道,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开始。 第900章 来得正好 “来得正好。”黑影把红藤王往地上一戳,藤根扎进焦土,竟还在微微颤动,“再晚一步,你就只能捡它的灰了。”他左眼角的痣在红光里跳动,像沾了血的星子,“知道为啥我不直接捏死它?” 竹安没接话,悄悄往望儿身后推了推她。共生珠在望儿手里亮得反常,金圈边缘泛着血丝,红藤王的魂息在里面撞得厉害——那不是害怕,是愤怒,像被啥东西激着了。 “因为它是钥匙啊。”黑影突然笑出声,弯腰从土里拽出根红藤,藤尖缠着块黑玉,正是之前母虫肚子里掉出来的那种,“共生玉碎了,就得用红藤王的魂息补,你看这玉上的‘灭’字,沾了它的魂息,就能打开黄泉眼的最后道锁。” 望儿突然喊:“红藤王说你在撒谎!这玉是假的!”她举着共生珠往前迈了半步,金圈的光扫过黑玉,玉面“唰”地裂开道缝,里面掉出点灰气,跟影化成的灰一个味。 黑影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舒展开:“小聪明。但真玉在黄泉眼里,这假的不过是引它魂息躁动的引子——你看,它现在是不是想扑过来咬我?” 红藤王的本体果然剧烈扭动起来,扎在土里的根须破土而出,直扑黑影的脚踝。黑影轻巧地躲开,脚尖往藤身碾了碾:“瞧见没?魂息一乱,就成了没头的苍蝇,等会儿血月升到头顶,它的魂息就会顺着地脉流进黄泉眼,到时候真玉自会吸收,根本不用我动手。” 竹安突然往旁边的焦土上啐了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啥?太爷爷日记里写着,红藤王的魂息遇血月会沸腾,但得有双生血引着才能入地脉——你故意让影拖我,就是想等我来这儿,用我和望儿的血当引子,对吧?” 黑影的眼神闪了闪,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你太爷爷倒是什么都敢写。”他往大坑边缘退了退,红光从坑里翻涌上来,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但你只说对了一半,我要的不是你们的血,是你们俩手腕上的共生纹——那纹路连着红藤王的根,才是真正的钥匙。” 望儿突然拽着竹安的袖子往后缩:“哥,珠儿烫得厉害!红藤王说它本体里有东西在啃根!”竹安往红藤王的根部看,果然有细小红丝缠在上面,跟子虫的丝一模一样,只是更粗,颜色也更深,正往藤心钻。 “是母虫的卵。”竹安瞬间明白过来,“你早就把卵下在红藤王本体里了!刚才影拖时间,就是为了让卵孵化!”他举起铜剑就往红藤王那边冲,“望儿,用金圈照它的根!” 金圈的光刚扫过去,红藤王的根部就“滋滋”冒白烟,红丝虫被逼了出来,掉在地上化成黑水。可黑影比他更快,抬手一挥,大坑里的红光突然卷成个漩涡,把红藤王的本体往坑底拽:“现在才救?晚了!” 竹安扑过去抓住藤条,手心被藤刺扎得全是血,血珠滴在藤身上,红藤王的本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叶片竟慢慢舒展开,灰紫色的纹路也恢复了点红:“双生血……真的能让它醒过来!”他扭头对望儿喊,“快割手!滴血在藤上!” 望儿咬着牙往手心划了道口子,血滴在藤条上的瞬间,红藤王的本体突然爆发出红光,把漩涡震得四散。黑影被红光扫中,踉跄着后退两步,左眼角的痣淡了些:“不可能!太爷爷的笔记里根本没写双生血能唤醒它!” “那是你没看到最后一页。”竹安拽着红藤王的本体往坑外拉,铜剑在手里转了个圈,剑刃划破掌心,血顺着剑身往下淌,“太爷爷把那页藏在共生树的树洞里了,上面写着‘藤生竹下,竹血养藤,双生共脉,可破万邪’。” 这话其实是他编的。太爷爷的笔记早就翻烂了,根本没这页,但他瞅着黑影的反应,知道这话戳中了它的软肋——黑影对太爷爷的笔记深信不疑,却又没看完,这才是它最大的破绽。 黑影果然慌了,往坑底退得更快:“你骗我!太爷爷不可能留这种后手!”它的影子在红光里开始晃动,像要散架似的,“血月快升到头顶了,黄泉眼马上就要开了,你们拦不住的!” 竹安突然注意到,黑影的脚边有圈淡淡的白痕,像被啥东西围过。他往望儿手里的共生珠瞥了眼,金圈里的红藤王魂息正往坑底指——坑底有东西在发光,不是红光,是白光,像共生泉的水。 “望儿,还记得共生泉的水往哪流吗?”竹安突然笑了,拽着红藤王的本体往旁边的土坡退,“太爷爷当年引了条暗渠,让泉水流进红藤谷的大坑,就藏在你脚边那圈白痕底下。” 黑影低头一看,果然见脚边的白痕是道石缝,缝里正往外渗清水,带着共生泉特有的甜味。它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坑底跳:“你们敢毁我的黄泉眼!” “毁的不是黄泉眼,是你的魂息。”竹安把铜剑插进石缝,剑身缠着的红藤王魂息突然顺着泉水往坑底流,“红藤王的魂息混着共生泉的水,专克你的地脉锈,这下看你还怎么躲!” 坑底传来黑影的惨叫,红光和白光搅在一块儿,像两条龙在打架。红藤王的本体突然腾空而起,往竹安手里的铜剑钻,叶片贴在剑身上,竟和剑融成了一体,剑刃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像燃着团火。 “它要跟剑合为一体!”望儿举着共生珠喊,金圈里的魂息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剑身,“红藤王说,它要去封黄泉眼,让咱们赶紧走!” 竹安握着合了红藤王魂息的铜剑,只觉得一股巨力往手心涌,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金红,左眼角的余光里,血月已经升到了头顶,圆得像个血盆,正往大坑里倒红光。 “走!”竹安拽着望儿往谷外跑,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红光和白光从坑底冲天而起,撞在血月上,把月亮染成了金红色。 跑出谷口时,竹安回头看,红藤谷的大坑被金光罩住,红藤王和铜剑的影子在光里闪了闪,慢慢沉了下去。守林爷爷带着村里人举着火把赶过来,见着这景象,都愣在原地。 “结束了?”守林爷爷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烟袋锅掉在地上。 竹安望着那片金光,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共生纹,纹路还在发烫,像有啥东西在里面动。望儿突然举着共生珠哭了:“哥,珠儿不亮了……红藤王它……” 珠子里的金圈确实暗了,只剩点微光,像快熄灭的烛火。竹安把珠子接过来,贴在眉心,突然听见红藤王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叶尖:“血月落时,黄泉眼封,可它魂息未散,藏在共生纹里了……” 竹安猛地睁开眼,往自己的手腕看,共生纹的颜色深了些,像有墨渗在里面。他又看了眼望儿的手腕,一样的纹路,一样的颜色。 原来黑影最后那句话是真的——它要的不是血,是共生纹。它没被泉水和红藤王的魂息消灭,而是趁着刚才红光白光相撞的混乱,钻进了他们的共生纹里。 血月慢慢往西沉,金光也渐渐淡了。竹安握紧望儿的手,往村里走,手心的铜剑还在发烫,剑身上的红藤纹路轻轻颤动,像在提醒他啥。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竹安突然停下脚。树影里站着个小孩,穿着件粗麻布褂子,左眼角有颗痣,正歪着头看他,手里攥着片红藤叶,叶背的纹路跟他们手腕上的共生纹一模一样。 “你好呀,竹安。”小孩笑起来,声音像山里的溪流,“红藤王说,咱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呢。” 竹安的心脏像被啥东西攥住了。他举起铜剑,剑身上的红光突然亮了亮,映得小孩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左眼角的痣竟慢慢变成了灰黑色,像蒙了层地脉锈。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啥小孩,是黑影藏在共生纹里的魂息化的形。红藤王最后那句话没说完——它不是藏在纹里,是和纹融在了一起,除非…… 竹安低头看了眼望儿,望儿也正看着他,眼里没了害怕,只有点了然。俩人手心的血还没干,滴在地上,晕开朵小小的红花,像共生树开的花。 “相处就不必了。”竹安的声音很稳,铜剑在手里转了个圈,“但你要是敢出来作祟,不管藏在纹里还是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小孩的笑僵在脸上,慢慢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可竹安知道,它没走,就藏在手腕的纹路里,像根拔不掉的刺,等着某个时机再冒出来。 回村的路上,望儿突然指着天上笑:“哥,血月变成金的了。”竹安抬头,血月的红渐渐褪了,透出点暖黄,像块被擦亮的铜镜,照着红藤谷的方向,也照着他们手腕上的共生纹。 他握紧望儿的手,铜剑在鞘里轻轻颤动,像在应和着啥。红藤王的魂息在剑里,黑影的魂息在纹里,而他和望儿,就夹在中间,像棵长在石缝里的共生树,根要扎进土里,叶要向着光。 至于以后会咋样,竹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只要手里的剑还烫着,身边的人还笑着,不管藏在暗处的是啥,来一次,他就接一次。 毕竟,双生共脉,从来都不是软肋,是铠甲。 只是他没说,刚才小孩消失的地方,土里钻出根细小红藤,叶背的纹路上,刻着个极小的“月”字,像在数着下一次血月的日子。 第901章 看你走不走 竹安没回头,指尖在树皮上摩挲着——那里的纹路比之前深了些,像有墨汁渗进去,顺着脉络往树顶爬。“它在剑里呢。”他拍了拍腰间的铜剑,剑鞘上缠着的红藤干叶发出脆响,“等开春暖和了,说不定就醒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跟压着块冰。自个儿手腕上的共生纹这几天总在发烫,尤其是半夜,像有小虫子在皮肤下游走。昨儿夜里他借着油灯照,竟发现纹路里多了些细碎的银点,跟红藤谷那些红藤叶背的银纹一模一样。 “安小子,在家不?”院门外传来守林人老爷子的声音,带着点喘,“张婶家的鸡下了个怪蛋,蛋壳上全是红纹,跟你手腕上的一个样!”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拽着望儿就往外跑。张婶家院里围了不少人,都盯着灶台上的粗瓷碗——碗里卧着个鸡蛋,壳上的红纹盘来绕去,活像条小蛇,正随着屋里的热气慢慢蠕动。 “早上刚拾的。”张婶捏着围裙直搓手,“我瞅着邪性,没敢煮,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她没往下说,但眼里的慌劲儿瞒不住人。 竹安把铜剑往碗边一靠,剑鞘刚碰到蛋壳,红纹突然“唰”地缩成一团,蛋壳“咔嚓”裂了道缝,里面淌出点银灰色的汁,落地就化成了灰。“是黑影的魂息。”他把剑收回来,剑鞘上的红藤叶微微发颤,“它借着鸡肚子孵东西,这纹是在模仿共生纹,想试试能不能在活物身上扎根。” 望儿突然指着院墙上的雪喊:“哥你看!”积雪上印着串小脚印,像小孩光着脚踩的,每个脚印中心都有个小红点,跟蛋壳上的纹是一个路数。 “它昨晚来过。”竹安盯着脚印往村外延伸的方向,心里透亮——黑影藏在共生纹里,却能在外面留痕迹,说明它的魂息正在变强,已经能离体短暂活动了。“这脚印往红藤谷去了,它怕是还惦记着黄泉眼。” 守林人老爷子往烟袋锅里塞烟叶:“要不咱再去谷里看看?把大坑填得实实的,省得它折腾。”竹安摇摇头:“现在去就是中了它的计。它故意留脚印引咱过去,指不定在那儿埋了啥东西等着咱碰。”他往张婶家的鸡窝瞅,“把鸡全圈起来,鸡食里掺点黑叶粉,能挡挡魂息。” 安排完这些,竹安没回家,径直往祠堂走。太爷爷的牌位前还摆着那本日记,他翻到最后一页,借着香烛的光仔细看——之前没注意,纸页边缘有几处极淡的水印,像用茶水写的,凑近些看,能辨认出“共生纹,月魄养,三载满,可化形”几个字。 三载满……从血月那晚算,要等三年?竹安摸了摸手腕,银点似乎又多了几个。黑影是想借着共生纹里的月魄之力,三年后化成形?那到时候,它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纹的束缚,想干啥就干啥了? 正琢磨着,祠堂的门“吱呀”响了声,望儿举着共生珠跑进来,珠子里的微光忽明忽暗:“哥,珠儿亮了!红藤王说让你看鸡窝!” 俩人赶到张婶家时,鸡窝前围了一圈人,个个都瞅得直咂舌。就见那只下怪蛋的母鸡蹲在窝里,羽毛倒竖着,咯咯直叫,窝里的稻草上落着层银灰粉,正慢慢往土里渗,渗过的地方,竟冒出了细小红藤,藤叶上的银纹跟竹安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它在借鸡的魂息养红藤!”竹安突然明白,“这些红藤长在村里,根能顺着地脉往黄泉眼爬,三年后既能当它的腿,又能当它的爪!”他往鸡窝里撒了把黑叶粉,红藤遇着粉“滋滋”冒烟,没一会儿就蔫了。 那母鸡突然扑腾着翅膀往院外飞,直冲向红藤谷的方向。竹安拔腿就追,望儿举着珠子跟在后面,珠子里的微光越来越亮,像在给红藤定位。追到谷口,母鸡突然停在大坑边,扑腾着翅膀往坑里跳,刚到坑沿,就被根突然冒出来的红藤卷住,瞬间拖进了黑暗里。 “它故意让鸡引咱来看这个。”竹安握紧铜剑,大坑里翻涌着白气,隐约能听见水滴声,“黄泉眼的水怕是又涨了,红藤能在水里扎根,说明它的魂息已经能跟地脉水融在一块儿了。” 望儿突然指着坑边的石头喊:“哥,那有字!”石头上用红藤汁写着“谢赠月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得意。竹安心里一沉——月魄是血月的精华,那晚红藤王的魂息冲进黄泉眼时,怕是带了不少月魄进去,全被黑影吸收了。 “它这是在跟咱报信。”竹安往坑底扔了块石头,半天没听见响,“知道咱在防它,故意说出来让咱慌神。”他拽着望儿往回走,“越慌越容易出错,咱得沉住气。” 回村的路上,望儿突然说:“红藤王让我告诉你,共生纹里的银点能移到珠儿里。”她举起珠子往竹安手腕上靠,珠子的微光扫过银点,还真有两个小点飘了进去,在光里打着转。“但只能移走一半,剩下的跟纹长在一块儿了。” 竹安心里一动:“红藤王是不是说,这样能拖慢它化形的日子?”望儿点点头:“它说能多拖一年,还说……黑影怕春雷,开春第一声雷响时,银点会疼得缩成一团。” 这就好办了。竹安松了口气,往村里走的脚步轻快了些。三年变四年,足够他们想办法了。再说还有春雷能治它,只要撑到开春,总能找到彻底解决的法子。 可他没瞧见,望儿把珠子往怀里揣时,珠壁上沾了个极小的银点,正慢慢往望儿的手腕爬,爬过的地方,共生纹的颜色深了些,像吸了血似的。 过了年,开春第一声雷响时,竹安果然觉得手腕一阵刺痛,银点缩成了芝麻大的小点。望儿却没啥反应,只说珠儿里的银点抖了抖。竹安以为是她体质特殊,没太在意。 直到入夏,望儿开始说胡话。夜里总瞅着窗外笑,说有个小哥哥在跟她玩,还说那小哥哥左眼角有颗痣,手里总拿着片红藤叶。竹安往窗外看了好几次,啥也没有,可望儿手腕上的共生纹,颜色已经深得发黑,银点密密麻麻,像撒了把碎银子。 这天夜里,竹安被望儿的梦话吵醒。孩子正喃喃着:“红藤叶真好看……小哥哥说带我去黄泉眼玩……”竹安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望儿的手腕——纹路上的银点在动,像活的一样,顺着皮肤往她心口爬。 他突然想起望儿揣珠子时沾的那个银点!黑影根本没把银点移进珠子,是故意留了个在珠壁上,好趁机钻进望儿的共生纹里!它知道望儿心软,又能跟红藤王沟通,从她这儿下手最容易! 竹安抓起铜剑就往望儿手腕上靠,剑刚碰到纹,望儿突然睁开眼,眼神直勾勾的,左眼角竟浮出个淡淡的痣,跟黑影的一模一样:“竹安,你真讨厌。”声音也变了,尖细得像刮玻璃,“我跟望儿玩得好好的,你咋总来捣乱?” “把望儿还回来!”竹安的剑往纹上压了压,望儿疼得皱起眉,眼角的痣淡了些,“黑影,你以为附在她身上就能得逞?红藤王在剑里呢!” “红藤王?”望儿(或者说黑影)突然笑起来,“它早就被我困在珠子里了,你以为珠儿为啥总亮着?那是它在求救呢,可惜啊,你弟弟的魂息快被我吸干了,等吸干了,它也就成了我的养料。” 竹安这才注意到,共生珠被望儿攥在手里,珠子里的微光微弱得像萤火虫,红藤王的魂息缩成个小球,正被银点死死缠着。他心里像被刀剜了下,举起剑就要往珠子上刺——只有让红藤王出来,才能逼黑影离开望儿的身体。 “别碰!”望儿突然尖叫,眼角的痣又深了些,“你刺它,望儿也会疼!她的魂息跟珠子连着呢!”竹安的剑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守林人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安小子!不好了!村里的红藤全活了!正往各家窗户里钻呢!”竹安往窗外看,果然见院墙爬满了红藤,藤叶上的银纹在月光下亮得刺眼,根须正往屋里探。 “瞧见没?”望儿笑得得意,“我的腿已经长好了,现在就差爪了。等吸完望儿的魂息,我就用这些红藤把全村人都捆起来,一个个扔进黄泉眼,到时候这山头,就全是我的了!” 竹安突然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腾”地窜起来,他把铜剑往火里烧,剑身很快红得发亮。“你以为我不敢刺?”他举着烧红的剑对准望儿的手腕,“太爷爷日记里写过,双生血能逼魂息离体,我现在就割破望儿的手,让她的血混着我的血,看你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