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千万存款,重返高中时代》 第1章 感谢老天爷给了他这次机会! 酷暑炎夏,空气燥热的令人昏昏欲睡。 “来!我们看这篇完形填空,首先排除C选项,A跟上一道题错误一样,D不符合题意,所以应该选……” “B!” 教室里响起一片无精打采的回答。 班主任何娟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拍了下讲台:“都打起精神来!这才上午第三节课,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都什么时候了,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陡然拔高的音量,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沈一鸣有些发懵地环顾四周,老旧的课桌,嗡嗡作响的吊扇,还有黑板报上用红色粉笔写着的无比醒目的数字——备战高考,倒计时58天。 “我这是……在做梦吗?” 沈一鸣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呢喃自语的声音虽然低,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有人听后,直接笑出了声,“沈一鸣这丫怕不是睡懵了吧?” “估计昨晚又跑去通宵了。” 一声咆哮,压住了所有的骚动。 “沈一鸣!!!” 沈一鸣下意识站起身,对上了班主任何娟阴沉的脸色和强忍怒意的目光,“来!你把这段阅读念一遍。” 霎时间,周遭同情、戏谑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了沈一鸣的身上。 作为班上数一数二的吊车尾,沈一鸣的英语水平烂的是众所周知,让他念阅读?怕不是单词都不认识几个!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班主任发飙的前戏铺垫。 “Food Network producer Flay hopes the……” 忽然,一连串流畅自然的口语响了起来,只见沈一鸣拿起试卷,标准的发音甚至让周围人有种盲听美剧的感觉。 何娟表情一僵,瞪大了眼睛。 “……and I’m still excited every time I walk into the kitchen.” 一篇阅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老师,我念完了。” 教室里,蔓延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何娟回过神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眼沈一鸣,“咳咳,上课不要走神,坐下吧!” “卧槽!什么情况?” “你小子口语什么时候这么牛了,听着好正宗啊!” 沈一鸣没有理会同学们的议论,看似平静的坐下去。 不是做梦! 他重生了。 08年,奥运会即将举办,房价还没上涨,智能手机还没有开始普及,距离短视频时代的火爆,还有足足十几年…… 前世他荒废了整个高中生涯,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导致了一系列无法挽回的错误。 后来,虽然因为善于经商加上运气成分,他成为了资产数亿的老板,但昔日的亏欠,却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感谢! 感谢老天爷给了他这次机会! “这张卷子,是去年的高考真题,难度顶多算中等偏上,拿给你们做,是想让你们提前感受下高考强度……” 课堂上,何娟的目光频频看向后排的沈一鸣。 让她惊讶的是,以往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开小差的沈一鸣,竟然无比专注的在听讲,思索片刻后,她开口说道:“沈一鸣,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沈一鸣起身,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大大方方地说道。 没办法! 他口语听着还行,是因为前世需要跟外商合作,一来二去的接触多了,就会说了,要问他语法什么的,他还真不清楚。 “嗯,坐下吧,以后遇到这种题型,大家只需要记住一个口诀……” 二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 下课铃响,何娟看向后排,“沈一鸣,来一趟办公室。” 沈一鸣隐隐觉得不妙,也只能跟了上去。 办公室内,何娟放下教材,拉了个凳子,“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几个晚上都没有回家,去干什么了?” 沈一鸣叹了口气,还能干什么? 08年,网游火爆全国,他和大多数不思进取的学生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去网吧上网,就连他的生活费都拿去充点卡了。 也因此,他本就中等偏下的成绩一落千丈。 这也导致了,三个月后他高考落榜,连个像样的专科都没考上,直到十几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对不起,何老师。” “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以前是我不对,辜负了您的栽培和我妈的期望,从今天开始,我会认真学习的,绝对不会再荒废时间,不务正业了。” 沈一鸣低着头,态度诚恳无比。 何娟有些发愣,沈一鸣是她班上的刺头学生之一,以前她讲道理,沈一鸣不是各种顶嘴,就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 “唉!你知道就好,你妈供你们兄妹读书不容易,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以你现在的成绩,只要把握好剩下的时间,考个好点的专科,也不是没有希望。” 专科? 沈一鸣点了点头,如果是前世的自己的话,专科的确很有希望,但重生一次,他有些不甘心。 “省大!” “什么?” “我想考省大!” 沈一鸣语气笃定的重复了一遍。 何娟盯着他看了半晌,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旋即笑了:“行!有这个志气就好,先把目标定在那。” 省大? 以沈一鸣现在的成绩,能考上一个民办的三本,就算烧高香了,但何娟没有打击这孩子的自信心。 “你要这能考上省大,到时候,我给你奖励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差不多相当于她半个月工资。 “行!一言为定!” 沈一鸣重重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他来到走廊上,双手插兜,却忽然在兜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个钱包! “这……” 这不是前世他随身带着的钱包吗?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快步来到走廊尽头,确认四下无人后,打开了钱包,就见里面静静躺着几十张红色的钞票,以及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 他没记错的话,这张卡里有他公司的全部现金流,一千多万! 第2章 你还挺自豪 沈一鸣脑海中有一万个问号,他的钱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合理吗? 转念一想,他都重生了,还有什么合不合理的。 前世,他的公司刚经历了IPO轮融资,所以银行卡里刚好有这一笔巨额的现金流,哪怕是二十年后,一千多万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何况现在。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张卡里面的钱,还在吗? “一千多万啊。” 沈一鸣压了压心绪,上课铃声响了,反正该是他的也跑不了,先去上课。 这节依旧是英语课,班主任何娟还没进来。 沈一鸣刚进教室,就听到有人笑嘻嘻的喊道,“沈一鸣,何老师喊你去办公室干啥,该不会是要把你开除了吧?” “哈哈哈!”几声哄笑响起。 沈一鸣没有理会,径直回到了座位上。 他所在的七中,原本在C市还算中规中矩,虽然比不上前两所的市重点,但也算是第一梯队的高中,但这两年因为升学率太差,隐隐有掉档的趋势。 高考在即,这段时间为了稳住升学率,学校已经“劝退”了好几个高三学生了。 “别听他们瞎几把喷粪,一鸣,就算要开除,我也是头一个,轮不到你。”同桌兼死党邹强把脑袋凑了过来。 沈一鸣翻了个白眼:“你还挺自豪。” 邹强嘿嘿一笑,胳膊拐捅了下邹一鸣:“什么情况?” “啥什么情况?” “上节英语课啊,那阅读水平,哥们,没看出来啊,为了追徐若彤,你这是偷偷下了苦功啊!” 看到邹强挤眉弄眼的样子,沈一鸣终于想起来了。 这时候的他喜欢一个姑娘,英语课代表徐若彤。 当然,沈一鸣追她,更多的是因为她是班里的班花,要是能把大家心目中的女神追到手,出了教室脸上比较有牌面。 沈一鸣有些无奈,“有没有一种可能,单纯是我英语水平变高了。” “拉倒吧!跟哥们你还装上了。”邹强撇了撇嘴,“中午放学一起回去?今天梦幻西游开新服,咱们兄弟同心,齐力冲榜。” “不去,我有事。” 沈一鸣摇了摇头。 “卧槽!兄弟你变了,你居然放我鸽子。”邹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沈一鸣没有理会这个戏精,叹了口气,“我不光今天不去,接下来三个月,都不会去网吧了,强子,听我句劝,你也收收心,剩下这两个月加把劲,还来得及。” 上一世,邹强同样没有考上大学。 但跟沈一鸣时来运转不同,邹强混的比较惨淡,即便沈一鸣有心拉他一把,最后仍是草草收场,归根结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邹强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吐槽道:“你是沈一鸣吗?” 沈一鸣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这时候,何娟带着教材走了进来,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节课,咱们先换一下座位,老规矩,月考成绩前十的同学是自己选的,其余同学我排的,座位表贴墙上了,现在开始搬!” 话音落下,教室里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围上前,看着新出的座位表。 什么情况? 第一排第三列:沈一鸣、徐若彤。 何老师怎么让沈一鸣坐第一排?同桌还是徐若彤! 以沈一鸣高调的个性,他追徐若彤的事情,班上基本上都知道,不少人朝着沈一鸣投来异样的目光。 “恭喜啊!兄弟!” 邹强一脸贱笑的凑了过来。 沈一鸣面无表情,“你这么喜欢,我们换?” 邹强顿时不笑了,“别,我位置挺好的,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换到第一排,上课还能走神开小差? 时时刻刻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谁能受得了啊。 这次的座位安排,多半是班主任何娟的良苦用心,沈一鸣收拾好东西,搬到第一排,“你好,以后咱两就是同桌了。” 沈一鸣伸出了手。 不得不说,徐若彤长得的确好看,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扎着一根简单的马尾,身上有着这个年纪的女生独有的青春感。 面对沈一鸣的打招呼,徐若彤并没有理会。 很显然,同桌是沈一鸣,她并不怎么高兴,尤其想到,之前沈一鸣当着班上那么多人,给她念情书,她就气得耳朵发烫。 一个人的写作水平,怎么能差到这种程度! 太丢人了! 沈一鸣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也没有生气。 前世追徐若彤,纯粹是少年心性,现在他二世为人,有些事情自然就想明白了,谈恋爱什么的,哪有学习重要啊! 换好座位后,正常上课。 让徐若彤意外的是,沈一鸣竟然在认真听课,她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是沈一鸣敢趁着上课对她做什么小动作,她就立马起身报告,然后名正言顺的要求换座位。 两人相安无事,一直到下课。 沈一鸣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徐若彤坐在位置上有些怔然失神。 闺蜜刘雯雯好奇走了过来,“怎么了若彤?在看什么?” “没什么。” “是不是沈一鸣上课骚扰你了?走!咱们去告老师去,把座位换回来!”刘雯雯打抱不平道。 “没有的事。”徐若彤摇了摇头,神情复杂,那家伙,真的就这么走了? …… 学校附近,刚好有一家银行网点。 沈一鸣来到自动提款机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把黑卡插了进去,因为忐忑,按密码的时候手指都有些颤抖。 【余额查询中……】 【卡内余额:1030,2534.06元】 第3章 老子要闯他个天翻地覆! 啪! 沈一鸣猛地拍了下大腿,“钱还在!真的还在!” 一千万啊! 沈一鸣没想到,自己重生不算,居然还带了一千万回来。 一千万是什么概念? 按照零八年银行的固定利率,这一千万存成定期的话,他每个月光是利息都有差不多三万块,此时C市这种三线城市,人均工资也就千元左右。 有这一千万,他完全可以躺平了! “不不不!不能这样。” 沈一鸣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躺平虽然充满了诱惑,但这并不是他重生之后的初衷。 只是,有了这一千万,他前世的很多弯路,就可以不必再走了。 “这次……” 沈一鸣深吸口气,握紧拳头。 老子要闯他个天翻地覆! 调整好心情后,沈一鸣从取款机上提了一万块钱,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学生,一万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 回家的路上,沈一鸣途径巷子,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忽然出现,将他堵了起来。 沈一鸣心中暗叹,不会这么倒霉吧? “沈一鸣,你不是要弄我嘛?哥们等你好几天了,怎么也没见你动静啊!”一个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从杀马特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你?” 沈一鸣眼睛一眯,想起来了。 孙浩东,隔壁四班的体育生,也是个吊儿郎当的学渣,前段时间孙浩东在追徐若彤,还表白了好几次,沈一鸣直接找上他们班,并且放狠话,“再骚扰徐若彤,老子弄死你!” 嗯,这很符合他前世的做法。 “浩东,都是同学,别冲动嘛!这样,你爱追谁追谁,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你看行吧?”毕竟是成年人的内核,沈一鸣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打算息事宁人。 不就是说两句软话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啧!你之前那股子牛逼劲儿呢?” 孙浩东一脸嗤笑,“看见我旁边谁了没?西区冷少,我特么好不容易把我大哥请过来,现在知道服软了?行啊!跪下磕头认错!” 沈一鸣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茬,是过不去了。 “冷少是吧?”沈一鸣看向为首的蓝毛青年,对方斜刘海一甩,抬起下巴:“怎么,你听说过我?” 沈一鸣直接从钱包抽出毛爷爷:“八百块钱,他让你怎么对我,你就怎么对付他。” 红彤彤的钞票在空气中晃了晃,一众杀马特眼睛都看直了。 孙浩东冷笑一声:“傻逼吧?我大哥什么身份?我可是他认的亲弟弟,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这点钱,跟我动手?” 蓝毛青年收回目光,“对!你当我什么……” “一千!” “小子……” “一千五。” “不是这个意思……” “两千!” 沈一鸣再次挥了挥钞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孙浩东急了,走上前来,“我操你妈,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老子说了……”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就直接抽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跟沈哥说话呢?找抽是不是?” 孙浩东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蓝毛:“哥,你打我干什么?” 蓝毛青年没有理会,而是一脸讪笑地看向沈一鸣。 “钱归你了!好好教他该怎么说话。”沈一鸣把钱塞在了蓝毛的衬衣里,然后优哉游哉地退到了一旁。 “行!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得罪沈哥,我这就帮你教训他!” “弟兄们,给我打!” 巷子里,顿时响起孙浩东的惨叫。 沈一鸣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两千块钱看似不多,也就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但对于这些杀马特、精神小伙来说,那就是一笔巨款。 别看他们整天爷来哥去,实际上兜比脸干净,一百块钱都未必拿得出来。 见打得差不多了,沈一鸣这才上前,“行了,差不多了。” “停手!”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孙浩东,眼下鼻青脸肿,无比凄惨。 沈一鸣蹲在他面前,叹了口气:“你说你,一天天的不学好,惹这些事干什么?回去后好好学习,别满脑子就知道谈恋爱,知道不?” 孙浩东愣在原地。 明明都是高中生,但沈一鸣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教训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刚刚挨打他都忍住了! 没绷住,孙浩东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爬起来扭头就跑。 一群杀马特,此刻围在一起,蓝毛青年攥着钞票,数了又数,忐忑不安地看向沈一鸣:“沈哥,这钱……真给我们了?”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打架斗殴跟勒索抢劫,区别也很大……他们懂。 “一点小钱,给你们就收下吧。” “沈哥大气!” 蓝毛松了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真是财大气粗的主,该不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吧? “自我介绍下沈哥,我叫李二柱,道上人都喊我冷少。” 李二柱? 沈一鸣嘴角微微抽搐,“行了!天热,拿着钱给兄弟们买点喝的,以后没准我有事还会找你。” “谢谢沈哥,谢谢沈哥” 沈一鸣摆了摆手,转身朝家走去,再折腾,吃饭都赶不上了,这个时间,老妈估计早就把饭做好了。 第4章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城乡结合部,老旧筒子楼,沈一鸣上高三后,老妈为了方便照顾他,专程在这租了个房子。 三楼,钥匙拧开绿铁皮大门后,一股饭菜香顿时扑鼻而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客厅里,一个身材矮小瘦弱、带着些许淳朴气质的女人,正忙着摆放碗筷,见到沈一鸣后,头也不抬的说道。 他八岁那年,父亲提着包出了门,再也没回来,从那以后,就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从小,他被人骂做没爹的野种,经常遭人欺负,可是母亲温柔的性子只会教他忍让,随着年纪增长,他就越发叛逆,不仅出言顶撞母亲,整天不给好脸色,更是经常气得她半夜哭泣。 直到高中毕业第二年,母亲被确诊癌症……晚期。 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十六年! 时隔十六年,他再次见到了曾无数次梦到的身影,渐渐地,沈一鸣的视线模糊了。 赵淑梅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见沈一鸣站着没动,没好气道:“杵着干什么?不饿吗,再不吃待会菜凉了。” 沈一鸣抹掉眼眶的湿润,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只是一开口……声音就开始哽咽了。 “妈!” “咋了?一鸣,你这是怎么了……” 赵淑梅有些慌乱的走了过来。 多年的情绪,仿佛一下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决堤,这个四十多岁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变成了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下子扑进了女人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妈在!妈在,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许久,沈一鸣止住哭声,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你这孩子,没事哭什么,吓我一跳。” 赵淑梅松了口气,还以为沈一鸣在外面又惹什么事了。 沈一鸣挠头笑了笑,目光仔细看着眼前的老妈,这一看,也让他注意到了以前不曾察觉的细节。 比如,那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新添的皱纹,藏在一头黑发中的几根白丝…… “我脸上蹭上什么了吗?”赵淑梅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脸。 沈一鸣鼻尖泛酸,他挤出笑容:“没有,只是觉得老妈真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夸奖,给赵淑梅整了个大红脸,没好气道:“都四十好几了,好看什么啊。” “谁说的?” 沈一鸣一脸郑重,“我现在就觉得,老妈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赵淑梅愣了愣,心中一暖:“快吃饭吧。” “嗯。” 蒜薹炒肉、萝卜汤,外加一盘炒鸡蛋,因为担心高三压力大,怕儿子跟不上,赵淑梅没少在吃的上下功夫。 前世的沈一鸣从来不知道珍惜,现在他却无比怀念,每一口都远胜山珍海味。 母子俩吃着饭,沈一鸣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妈,你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交房租啊?” 赵淑梅在酒店当保洁员,下班后会做点散工,就这,房租时不时都会拖欠。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月马上就要交房租了。 虽然房东是个热心肠,见赵淑梅一人带俩娃,还供上学,挺不容易,大多时候都没催,但也不能总拖着。 况且,沈一鸣现在有钱。 “怎么问这个?学校又要收什么费了吗?”赵淑梅给沈一鸣夹着菜,虽然看上去平静,但沈一鸣还是从中察觉到了一丝紧张。 猛然间,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之前的什么学杂费、书本费,不过都是他编的理由,骗钱拿去上网罢了。 不知道母亲有多艰难,为了维持这个家,为了照顾他们俩兄妹,一个女人硬生生熬到现在。 真该死啊! 沈一鸣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这有五千块钱,给你回头交房租吧。” 一叠红彤彤的钞票,被沈一鸣放在了桌子上。 赵淑梅愣了半晌,猛地抬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看着沈一鸣,“儿子,你实话跟妈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五千块钱,顶得上她半年的工资了! 沈一鸣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误入歧途,赶紧解释道,“妈你放心,这钱没偷没抢,是我那天路过彩票店想着碰碰运气,结果中奖了。” “你是说,你买彩票中了五千块钱?”赵淑梅一脸狐疑。 “不是五千。” 沈一鸣扒了口饭。 “那是多少?” “五万!” 第5章 高三了,我想拼一把 这一嗓子刚落地,赵淑梅身子猛地一晃,一屁股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沈一鸣心头一跳,连忙要把刚才那句五万咽回去,可覆水难收,只能赶紧伸手去扶母亲,心里暗自庆幸没把那一千多万的实底交出来,否则这会儿怕是得直接拨打120。 “钱呢?怎么只剩五千?” 赵淑梅声音发颤。 沈一鸣眼皮都没眨一下,这套磕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 “在股市。” “你会炒股?”赵淑梅满脸狐疑,这词儿对她来说,跟赌博也没两样。 “之前去网吧,不是玩游戏,就是去学这个了,那一万块钱也没充点卡,全投进去了。” 沈一鸣脸不红心不跳,顺带把前身的不务正业也给洗白了几分。 赵淑梅猛地站起身。 “五万……现在还剩多少?没亏光吧?我听隔壁王婶说,股市吃人不吐骨头!”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沈一鸣扶着母亲坐下,“非但没亏,这五千块钱只是零头,账户里连本带利,我还赚了十万。” 其实是一千多万。 但他不敢说,怕这破旧的筒子楼承受不住老太太飙升的血压。 “十多万……全在股市?”赵淑梅喃喃自语,眼神发直。 “嗯,现在行情好,我想继续放里面滚雪球。存银行那是死钱,利息还不够买白菜的。” 良久,赵淑梅抬起头,眼神复杂。 “行,妈不懂这些,也不拦你。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赵淑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能影响学习,这是底线;第二,每天回来,你得让我看看账户余额,哪怕我不懂,我也得瞅一眼心里才踏实。” 沈一鸣面露难色。 “第一条没问题,第二条……不太方便。咱们家没电脑,我要是天天往网吧跑,哪怕是查账,传出去也不好听,老师那边也不好交代。” 赵淑梅愣住了。 的确,儿子要是天天钻网吧,那不成借口了吗? “要不……咱买台电脑?” 沈一鸣趁热打铁,循循善诱,“我看电视里那些大老板,都是在家里用电脑炒股,安全,还方便。”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或者咱们换个环境好点的房子?这地儿阴暗潮湿,对您腿脚也不好……” “不行!” 提到换房,赵淑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这房子租期还没到,押金都不退,那不是糟践钱吗?绝对不行!” 沈一鸣无奈苦笑,老一辈人的观念,一时半会儿是扭不过来了。 “那就听您的,不换房,先买台电脑。” 这也是个折中的法子,有了电脑,查资料、了解信息也方便,毕竟08年的互联网虽然不如后世发达,但也已经是信息的海洋了。 赵淑梅这才松了口,小心翼翼地收起桌上的五千块钱,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朵花。 “没想到啊,我也能花上儿子给的生活费了。” 她摩挲着那一沓钞票,眼眶微红。 “妈,以后每个月我都给您五千。这钱您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人活这一辈子,不是为了受苦来的。” 赵淑梅白了他一眼,把钱揣进贴身口袋拍了拍。 “那哪行?这钱妈给你攒着,将来还得娶媳妇呢!现在的姑娘眼光高,没车没房谁跟你?” 娶媳妇? 沈一鸣一怔,前世的妻子,比他小了整整十二岁。 算算时间,现在才六岁,估计还在幼儿园里抢别的小朋友棒棒糖吃呢。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若是现在去找她,怕是还没开口,就被当成变态扭送派出所了。 沈一鸣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妈,这事儿太早,您就别操心了。” …… 送母亲上了出租车去上晚班,沈一鸣转身回了学校。 手里提着水瓶、塑料桶还有一卷铺盖,造型颇为狼狈。 既然决定走读陪读,宿舍的东西就得搬回来,虽然也没什么值钱的,但总归不能扔了。 正是下午上学的高峰期。 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同学侧目而视,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嘴偷笑,却唯独没有人上来搭把手。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性。 当你是个吊车尾的差生时,连呼吸都是错的,更别指望有人会对你释放善意。 沈一鸣神色坦然,腰杆挺得笔直。 回到教室,热浪夹杂着书卷的霉味扑面而来。 何娟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表格走了进来。 “都停一下!现在开始调座位!” 一阵桌椅摩擦的刺耳声响。 众人围着那张座位表,忽然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一道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沈一鸣和邹强的身上。 沈一鸣凑上前扫了一眼。 第一排,正中间,那个被誉为吃粉笔灰专座的位置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沈一鸣,徐若彤。 “卧槽!恭喜啊兄弟!得偿所愿!” 邹强挤眉弄眼,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可是何灭绝的恩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下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着班花看了!” 沈一鸣斜了他一眼:“你这么羡慕?那我去跟老师申请,咱俩换换?” “别!千万别!” 邹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惊恐,“坐在何灭绝眼皮子底下,那我这王者专座还要不要了?这福气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教室里乱哄哄的,搬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一鸣提着那一堆家当,走到第一排坐下。 旁边的徐若彤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张干净整洁的课桌往过道边挪了挪,硬生生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条楚河汉界。 那嫌弃的动作,丝毫没有掩饰。 沈一鸣也不在意,将自己乱糟糟的一摊暂时塞在桌肚下,何娟路过,敲了敲他的桌子。 “待会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我办公室去,别堆在教室里碍眼。” “知道了,老师。” 等到沈一鸣从办公室回来,徐若彤正低着头看英语书,马尾辫一甩一甩,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这也挺好,清净。 沈一鸣随手抽出一本物理必修,翻开看了起来。 前世虽然高中荒废了,但他脑子聪明,后来为了做生意也没少恶补知识,加上经历了社会的毒打,逻辑思维能力远超这就帮小屁孩。 现在重新捡起来,竟然觉得比当年容易多了。 “哎,一鸣,你真打算走读了?” 前桌的冯蓝宇转过头,也是个住校生,跟沈一鸣同一个宿舍。 沈一鸣头也不抬,手里转着圆珠笔:“嗯,不住了。” “为啥啊?外面租房多贵啊。” “没钱交住宿费了。” 沈一鸣随口胡诌,“再说,住校环境太吵,容易被那帮孙子带去网吧,高三了,我想拼一把。” 第6章 牛逼啊铁子! 周围立刻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嗤笑。 “拼一把?沈一鸣,你这觉悟够高的啊!” 隔壁组的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插嘴,“不过就你那基础,拼什么?拼能不能考上个民办三本?我可听说三本学费死贵,一年得一两万呢,既然连住宿费都交不起,不如趁早报个大专,还能省点钱。” “就是,有些事儿啊,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另一人也附和道,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徐若彤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漂亮的眸子抬起来,飞快地扫了沈一鸣一眼。 显然,她也觉得这是个笑话。 沈一鸣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张嘲弄的脸孔。 没有愤怒,没有羞恼。 他耸了耸肩。 “距离高考还有八个多月,只要卷子没发下来,一切皆有可能。”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冯蓝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伸出拳头在沈一鸣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 “牛逼啊铁子!这话说的硬气!我也觉得你能行,哪怕是个二本呢,也比那帮只会喷粪的强!” 晚自习刺耳的电铃声划破了走廊的嘈杂。 高跟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明快。 数学老师吕悦夹着教案推门而入,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刚毕业大学生的朝气。 “晚自习前两节,完成《高考必刷题》第15至18页。” 她将教案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 “老规矩,先做数学,完事儿才可以学别的!” 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向沈一鸣。 沈一鸣微微颔首,随手抽出了那本边角有些卷起的练习册。 周围全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碳素墨水和廉价洗发水的混合味道,这是独属于2008年高三的压抑与躁动。 对于重活一世的沈一鸣来说,这些所谓的高考难点简直像是一加一等于二般幼稚。 根本不需要思考。 不到半小时,沈一鸣合上练习册,将其随手推到一边,从桌肚里掏出那本厚重的物理笔记,眉头微皱,开始啃这块真正的硬骨头。 前世他学习也不好,物理想重新捡起来,还得多看。 讲台上,吕悦正百无聊赖地巡视。 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外,心头猛地一跳。 后门的玻璃窗上,一张稍显阴沉的脸正贴在上面,班主任何娟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教室内,视线的落点,分明是第一排的沈一鸣。 这是要抓典型? 吕悦心里犯嘀咕,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挪到了沈一鸣课桌旁。 这小子,竟然在看物理? 以前这时候,他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偷看小说。 “题目都做完了?” 吕悦压低声音,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一鸣从牛顿定律中抽离出来,抬头。 “是的老师。” “这么快?” 吕悦挑眉,顺手拿起那本英语练习册翻了翻,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卡在了喉咙里。 字迹工整,卷面整洁。 “正确率呢?别是为了赶进度瞎蒙的。” 粗略扫一眼完形填空,竟然……全对? “应该没问题。” 沈一鸣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心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吕悦有些恍惚。 她深深看了这个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学生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后排抓那几个交头接耳的捣蛋鬼。 窗外,何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大赦天下的诏书。 身旁的徐若彤放下手中的圆珠笔,修长的双臂向上伸展,伸了个懒腰,薄薄的青春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沈一鸣那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 “你今天倒是认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沈一鸣头也没抬,一边将书本分门别类地装进书包,一边随口回应。 “高三了,该努力了。” 极其敷衍。 徐若彤抿了抿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要是以前,这人早就借机跟自己滔滔不绝地表决心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欲擒故纵? 见沈一鸣背起书包就要走,她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何娟正埋头批改作业,听到敲门声,抬头推了推眼镜。 “进来。” 沈一鸣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四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轻轻放在桌角。 “何老师,这是这学期的住宿费……哦不,走读费和资料费。” 何娟放下红笔,目光在那四百块钱和沈一鸣的脸上来回逡巡。 这钱,甚至还带着体温。 “听说,你在炒股?” 何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审视的威压。 小县城藏不住秘密,上午刚发生的事,晚上就能传遍整个年级组,更何况这事儿还牵扯到那个出了名节俭的赵淑梅。 沈一鸣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点头。 “运气好,赚了点生活费。” 何娟沉默了片刻权衡措辞。 “沈一鸣,老师不管你的钱是哪来的,也不懂什么股票。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你的任务是高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那种地方,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倾家荡产。你年纪小,别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迷了眼,把握好度,别影响学习。要是下次月考成绩下滑,这事儿我得找你家长谈谈。” 沈一鸣心中一暖,这位灭绝师太虽然嘴毒手狠,但心却是热的。 “我明白,谢谢老师。” …… 在这个没有路灯的老旧小区,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一鸣加快了脚步,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已经十点半。 按照往常,妹妹沈小冉这个点应该早就到家了。 还没走到筒子楼下,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窗户透出一抹昏黄的灯光。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花油味道,赵淑梅正坐在小马扎上揉着膝盖,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怎么就你一个人?豆豆没和你一起?” “她没回来?” 沈一鸣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去初中部看过了,她教室没人,灯都关了。” 第7章 你请客? 赵淑梅慌了神,扶着墙就要站起来。 “这死丫头!这么晚了能去哪?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话音未落,门锁再次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瘦小身影挤了进来,低着头,背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马尾辫有些凌乱。 沈小冉。 也就是沈一鸣的亲妹妹,小名豆豆。 沈一鸣一步跨过去,挡在她面前,身高的压迫感让女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前世上位者那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沈小冉别过脸,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不用你管。”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赵淑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上下打量,“你这孩子,想要急死妈啊?全家都在担心你!” “担心我?” 沈小冉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你们要是真担心我,会在乎我有地方写作业吗?现在书房归哥哥了,电脑也是给他买的,我回来连个趴的地方都没有,我不去肯德基蹭灯光写作业,我去哪?” 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是积压已久的委屈。 家里就两间屋,沈一鸣占了一间,赵淑梅睡一间,她只能在客厅那张吃饭的折叠桌上写作业。 现在沈一鸣要备战高考,连客厅都要给他腾地方。 赵淑梅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嗫嚅着:“豆豆,妈不是……这不是你哥高三了吗……” “高三了不起啊?高三就能把全家的血都吸干吗?” 沈小冉甩开母亲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一鸣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这个妹妹因为家里穷,早早辍学打工,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受了一辈子苦。 而自己那时候混账,不仅没帮衬,还总是伸手问家里要钱。 她的怨气,是有道理的。 “这是你晚回家的理由吗?”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硬,但眼神柔和了几分,“环境不好可以提,心里有气可以说,但不能让妈担心。” “明天开始,我去接你,我们一起放学。” “凭什么——” 沈小冉刚要反驳。 “就凭我是你哥。” 沈一鸣打断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脸愁容的母亲。 “妈,这房子太小了,确实住不开。这个周末,我去学校附近找中介看看,咱们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离学校近点,环境也好点。” “租房?” 赵淑梅和沈小冉同时愣住了。 “那……那得多少钱啊?咱们这押金还没退……”赵淑梅下意识地就要反对,这又是好几千的开销。 “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数。” 沈一鸣摆了摆手,制止了母亲的絮叨,目光再次落在妹妹那张还挂着泪珠的脸上。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豆豆,哥以前是混蛋,但这辈子不会了。” “房子会有的,书房会有的,电脑你也能用。” “但你要记住,有些路走错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别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气,不值当。” 沈小冉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虽然没说话,但也没再反驳。 灰蓝色的晨曦像一块未拧干的湿抹布,沉甸甸地压在窗棱上。 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划过五点二十。 两声轻叩,将她从浅梦中拽回现实。 她揉着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迷迷瞪瞪地拉开房门,只见狭窄的卫生间里灯光昏黄,沈一鸣正对着那面裂了一角的镜子刷牙,满嘴泡沫。 “妈呢?” 沈小冉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 “还在睡。” 沈一鸣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毛巾抹了一把脸,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刚起床的高中生。 “快去洗漱,五分钟后出发,去学校。” 沈小冉愣了一下,倚着门框没动。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淑梅披着件洗得发硬的旧外套,头发蓬乱,一脸惊慌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老式闹钟。 “坏了坏了!闹钟怎么没响?这都五点半了!”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厨房冲,脚步踉跄。 “你们等着,妈给你们下碗面,很快,五分钟就好……” “妈,别忙活了。” 沈一鸣一把拽过书包甩在肩上,顺手将还在发愣的沈小冉推向洗脸池。 “来不及了,我们去学校食堂吃。” 赵淑梅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不舍。 “食堂那清汤寡水的,哪有家里做的实惠?去外面吃那就是烧钱!” 沈一鸣没接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不能告诉她,是自己昨晚偷偷关了她的闹钟,想让她多睡那半小时吧?这常年累月的夜班加早起,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走了。” …… 清晨的街道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里带着些许煤烟味。 沈小冉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在前面,脚下的石子被她踢得啪啪作响。 虽然昨晚两人算是和解了,但那一股子别扭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路过那家蒸汽腾腾的包子铺时,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面香霸道地钻进鼻孔。 沈小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沈一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小笼包。 “吃小笼包吗?” “不吃!” 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话刚出口,那勾人的香味就让她后悔得想咬舌头,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退了两步。 她偷偷瞟了一眼沈一鸣,声音小了八度。 “你请客?” “废话,难道让你付?” 沈一鸣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转头对着忙碌的老板喊了一嗓子。 “老板,两笼猪肉大葱的,打包!” 热气腾腾的塑料袋提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兄妹俩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沈小冉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溢满口腔,鲜得她眯起了眼。 “好吃吗?” 沈小冉腮帮子鼓鼓的,用力点了点头。 以前只有过生日或者考好了,妈才舍得买这一口。 “这先垫垫,下了早自习带你去食堂正经吃顿好的。” 沈一鸣几口吞掉一个包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还吃?” 第8章 双标狗! 沈小冉嘴角的油渍都忘了擦。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前那是没条件,现在哥有钱了,得把营养补回来。中午放学别啃馒头了,直接上二楼小炒部找我,我请客。” 二楼? 沈小冉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可是学校里的贵族区,一份小炒动辄七八块,俩人一顿下来得十块钱往上!平时只有那些穿着新款耐克阿迪的富家子弟才去得起。 “一顿十块呢!你疯了?” 她死死盯着沈一鸣,像是要把他看穿。 “哥,你老实交代,你哪来这么多钱?妈给你的?不可能,妈连买菜都得为了五毛钱跟人讲半天价。” 沈一鸣挑眉。 “你觉得妈舍得?” “那你……抢银行了?” 沈小冉倒吸一口凉气。 沈一鸣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 “我中了彩票。” “啥?!” “嘘——!” 沈一鸣一把捂住她的嘴,狠狠瞪了她一眼。 “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是吧?” 沈小冉扒开他的手,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眼睛瞪得像铜铃。 “中……中了多少?” “五万。” 沈一鸣随口扯了个谎,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没敢告诉妈全乎了,钱都在股市里滚着呢,运气好,现在已经滚成十几万了。” “卧槽……” 沈小冉嘴巴张成了O型,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十几万? 她感觉在做梦。 “你也太牛了吧!” “低调。” 沈一鸣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让妈知道了,她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这钱我会一点点拿出来改善家里生活,理由我都想好了,你就别操心了,只要记住一点,保密。” 沈小冉捂着脑门,点头如捣蒜,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兴奋。 原来哥哥不是在吹牛,他是真有本事!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讨好地拽住沈一鸣的衣袖晃了晃。 “哥……既然咱们这么有钱了,那能不能……给我买个MP3?” “我们要听英语听力嘛!而且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看着妹妹那期盼的眼神,沈一鸣心里一软。 前世直到大学毕业,沈小冉都没用上过属于自己的电子产品。 “行啊。” 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沈小冉愣住了。 “真的?” “真的。周末我就带你去买。” 沈一鸣话锋一转,竖起三根手指。 “但是,约法三章。” “第一,在家在学校,都要听话,别让妈操心。第二,好好学习,不懂的题第一时间来问我,别自己憋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高中绝对不准谈恋爱,更不能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谁……谁谈恋爱了!” 沈小冉脸颊微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眼神有些躲闪,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都答应你!还有呢?” “最后……”沈一鸣眯着眼睛。 “以后不准喊我乳名,要叫哥。多大的人了,还欢欢欢欢的叫,让同学听见我不要面子的?” “知道啦,欢欢。” 沈小冉狡黠一笑,做了个鬼脸,在那一巴掌落下来之前,钻进了校门的人流中。 “欢欢也是你能叫的?!” 沈一鸣举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个欢快的背影,无奈地笑骂了一句。 “那你叫我豆豆就行?双标狗!”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听见这俩名字,忍不住捂嘴偷笑,窃窃私语着这兄妹俩的名字怎么跟唤小狗似的。 沈小冉混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校门口的沈一鸣。 晨光洒在他身上,那个身影似乎比以前高大了许多。 她捏了捏口袋里还没吃完的小笼包,嘴角微微上扬。 好像……这个哥哥,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还挺不错的。 六点二十,徐若彤跟在何娟身后,手里捏着一本英语单词册,眼皮还在打架。 作为班主任的女儿,她习惯了比别人早到二十分钟,享受这段无人的清净。 门板推开,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徐若彤习惯性地走向第一排,脚步却猛地顿住。 清晨的阳光斜切进教室,在那张原本属于差生专座的课桌上,镀了一层金边。 沈一鸣正捧着语文书,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无声地开合。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他背得投入,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何娟眼底闪过诧异,随即被欣慰取代,她轻手轻脚地把教案放在讲台上,转头看了眼发愣的女儿,眼神示意她赶紧坐下。 沈一鸣这才回神,抬头撞上两道视线。 看到徐若彤熟稔地帮何娟整理讲台上的粉笔盒,动作默契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他脑中灵光一闪。 难怪前世徐若彤总能第一时间拿到内部试卷,难怪何娟对徐若彤严厉得近乎苛刻。 原来这俩是母女。 徐若彤坐回座位,余光忍不住在那本书上打转。 昨晚客厅里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 “妈,你干嘛把沈一鸣安排跟我一桌?他上课除了睡就是闹,会影响我的。” 何娟当时一边批改作业一边头也不抬。 “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家里变故让他迷了路。你是班干部,又是……咳,带带他。要是他敢捣乱,你就回来告诉我。” 带带他? 徐若彤撇了撇嘴,把单词本翻得哗哗作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浪子回头这种戏码,也就骗骗更年期的老妈。 装模作样背两句诗就能考大学?那北大清华早就被挤爆了。 …… 早自习的下课铃响起。 沈一鸣把书一合,径直去了高一楼层。 高一(4)班门口乱哄哄的,沈小冉正趴在课桌上补觉,校服袖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沈小冉。” 少女猛地惊醒,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身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吃早饭。” 沈一鸣言简意赅。 沈小冉揉了揉肚子,那里现在还撑得慌,想起早上那六个猪肉大葱包子,她就感觉嗓子眼顶得难受。 “哥,我真吃不下,早上吃了六个……” “那是早上,现在九点了。” 沈一鸣没跟她废话,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分钟后,他又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一袋温热的牛奶和两个剥了壳的茶叶蛋。 他大步流星走进教室,无视周围高一学生好奇打量的目光,将东西轻轻搁在沈小冉那一摞高高的书本上。 沈小冉看着那还在冒热气的茶叶蛋,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以前沈一鸣来找她,不是要钱就是惹了祸让她打掩护,什么时候给她送过吃的? “叫我什么?” 沈一鸣双手撑在课桌边缘,微微俯身。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第9章 一起吃饭? 沈小冉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却还是乖乖喊出了口。 “谢谢……哥。” “嗯,趁热吃。” 沈一鸣嘴角上扬,那种源自血脉的满足感比赚了几百万还要充实。 “中午食堂门口等我,别乱跑。” 扔下这句话,他在一众女生惊艳的目光中潇洒离去。 前脚刚走,同桌姚欣悦就像只闻到腥味的猫,一下子凑了过来,两眼放光。 “卧槽!小冉,那是你亲哥?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帅!那气质,绝了!” 沈小冉还在剥茶叶蛋,闻言警铃大作,护犊子似的把身子一侧。 “你想干嘛?” “嘿嘿,这不现成的资源嘛,把你哥介绍给我呗?我有Q币,请你冲钻!” 姚欣悦抓着沈小冉的胳膊一阵摇晃,花痴相毕露。 “你有病吧!” 沈小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 “我拿你当姐妹,你居然想当我嫂子?门都没有!” “切,小气鬼!校园恋爱多美好啊,我不行,那你哥有没有女朋友?我看他刚才那个眼神,苏死了……” 姚欣悦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抢那袋牛奶。 “那个鸡蛋分我一半,让我尝尝暖男的味道!” “滚滚滚!” 沈小冉眼疾手快,一把将牛奶和剩下的鸡蛋扫进抽屉,死死护住。 “想吃找你自己哥去,这是我的!” “小气!等我以后找个一米八的大帅哥,天天来送肯德基,馋死你!” “对对对,各路神仙大帅哥快下凡吧,把这小花痴收了,省得她祸害人间!” 沈小冉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姚欣悦脸涨得通红,怪叫着扑上去捂她的嘴,两个女生在座位上笑闹成一团,引得周围同学一阵哄笑。 …… 回到高三(2)班,气氛陡然凝重。 第三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地中海老王是个狠角色,最见不得学生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沈一鸣坐得端正,目光聚焦在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力学受力分析图上。前世作为理工男的底子还在,加上这两天的恶补,这些原本如同天书的符号,此刻在他眼里竟变得亲切起来。 “这道题,讲的是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 老王捏着粉笔头,鹰隼般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第一排。 他是不信浪子回头这一套的。 装得再像,肚子里没墨水也是草包。 “沈一鸣。” 老王点了名。 “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做不出来也没关系,站着听完这节课就行,正好醒醒神。”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徐若彤握笔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这即将到来的尴尬波及。 沈一鸣站起身,没有丝毫窘迫。 他径直走上讲台,拿起一截粉笔。 哒、哒、哒。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洛伦兹力公式、牛顿第二定律、几何关系推导……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公式在黑板上流淌而出,逻辑严密,步骤精简,甚至比老王的标答还要巧妙几分。 最后一笔落下,沈一鸣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老王。 “老师,解完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后排几个睡眼惺忪的体育生都瞪大了眼。 老王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嘴巴微张,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行……行了,下去吧。” 老王有些尴尬地挥挥手。 徐若彤盯着黑板上那漂亮的板书,她引以为傲的成绩,稳居班级前五的自信,此刻竟在这个吊车尾面前产生了一丝动摇。 怎么可能? 这种压迫感,以前只有在年级第一那个变态身上才感受到过。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压抑。 沈一鸣刚把书包甩上肩,后门就探进一颗脑袋。 “一鸣!快点快点,西区网吧新进了几台机子,昨晚那帮孙子又挑衅,今儿必须干回去!” 邹强兴奋得满脸油光,手里还攥着半包红塔山。 周围同学投来鄙夷的目光,徐若彤更是眉头紧锁,收拾书包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股烟味沾染。 沈一鸣看着眼前这个死党,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邹强就是这么混了一辈子,最后在一家修车厂当了一辈子学徒,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 “不去。” 沈一鸣决绝。 邹强愣住了:“啥?不去?你忘了昨晚咱俩怎么发誓要报仇的?” “以后这种事找刘伟他们吧。” 沈一鸣把一张写满复习计划的纸塞进书包夹层,拉上拉链。 “我有事,以后都不去了。” 邹强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垮下去,变成了难以置信和失落。 他看着沈一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行吧……” 邹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讪讪地缩回手,嘟囔道:“不耽搁你考大学,咱这种人,本来也不是那块料。” 他转身要走,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大强。” 沈一鸣突然叫住他。 邹强脚步一顿,眼里重新燃起希望:“改主意了?” 沈一鸣走到他面前,目光沉静如水。 “大学里有的是时间玩游戏,甚至还能去学怎么做游戏。但前提是,你得先考进去。” 他拍了拍邹强的肩膀,掌心温热。 “你现在静不下心,我不逼你。试试每天就坐十分钟,哪怕只是背十个单词。慢慢来,也许没你想的那么难。” 邹强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你行,你是这块料。我不行,我看见书就头疼。” 说完,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喧闹的人群,朝着校外网吧的方向跑去。 沈一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食堂最为喧嚣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洗洁精混杂着陈年油烟的味道,锅碗瓢盆的撞击声与几千人的说话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沈一鸣穿过拥挤的人潮,目光越过一个个攒动的人头,定格在楼梯口。 沈小冉正垫着脚尖,费力地在人群中挥舞着手臂。 旁边还站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正是早上那个花痴姚欣悦。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快被挤成肉饼了。” 刚一走进,沈小冉的抱怨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沈一鸣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凉飕飕的。 沈小冉脖子一缩,想起早上的家规,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 “……哥。” 旁边的姚欣悦倒是自来熟,眼睛弯成了月牙,甜度满分。 “哥哥好!我是小冉的闺蜜,叫姚欣悦。” “一起吃饭?” 沈一鸣挑眉。 姚欣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那个……我爸妈今天中午不在家,没给我留饭钱……” 第10章 打肿脸充胖子呗 “她非要死皮赖脸跟来。”沈小冉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哥你别理她,她就是想蹭饭。” “别听小冉瞎说,我有饭票,就是……” “行了,上二楼。” 沈一鸣打断了两人的拉扯,抬脚往楼梯上走。 两个女生同时愣住。 一中食堂分两层,一楼是大锅菜,便宜管饱;二楼是小炒窗口,味道好但价格贵,通常只有教师和家里有矿的学生才去消费。 对于沈家来说,二楼那是禁地,姚欣悦显然也如此。 “啊?二楼很贵的!” 姚欣悦瞪大了眼,面露难色。 “走吧,我请。” 沈一鸣脚步未停,背影挺拔。 “那怎么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别跟着。” 沈小冉冷哼一声。 “又不是你请客!略略略!”姚欣悦冲她做了个鬼脸,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二楼果然清净许多,冷气也足。 站在玻璃橱窗前,沈小冉看着里面色泽诱人的菜品,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但当目光触及上方悬挂的价格牌时,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番茄炒蛋,三块。青椒肉丝,四块。 太贵了。 “师傅,一份番茄鸡蛋,一份青椒肉丝,两个饭,谢谢。” 她小心翼翼地报出菜名,声音紧绷。 “这点哪够?” 沈一鸣皱了皱眉,直接越过她,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 “师傅,加一份红烧牛肉,要大份的,多浇汁。另外再来一份一样的,给这个……”他指了指旁边的姚欣悦。 橱窗里的师傅手抖了一下,满满一大勺红亮软烂的牛肉盖在了白米饭上。 “一共三十二!” 姚欣悦捧着餐盘,感动得快哭了。 “谢谢哥哥!哥哥大气!” 正值饭点,二楼也没了空桌。 三人只好端着餐盘,分道扬镳回各自教室。 高一(4)班教室里,饭香四溢。 姚欣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感叹。 “卧槽,这牛肉绝了!入口即化啊!” 沈小冉低头扒着饭,每一口都吃得很仔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冉,我还以为你家条件不好呢,原来也是隐形富二代啊?这一顿饭三十了吧,你哥眼睛都不眨一下。” 姚欣悦咽下牛肉,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沈小冉握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富二代? 家里连这周的买菜钱都要算计着花,妈妈还在酒店刷马桶,哪来的富二代。 “我爸一岁就没了,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生硬。 姚欣悦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慌乱地摆手。 “对……对不起啊小冉,我不知道……” “没什么。” 沈小冉重新低下头,将一块牛肉埋进饭里,眼眶微微发热。 “虽然没钱,但我有个很爱我的妈——还有我哥。” 最后半句,她说得很轻。 “那你哥怎么还带你吃这么好?”姚欣悦小心翼翼地问。 沈小冉想起彩票,绝不能说漏嘴。 “他……” 她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轻哼。 “打肿脸充胖子呗,男人都好面子。” …… 高三(2)班。 沈一鸣刚把餐盘放在课桌上,那股霸道的牛肉香气就勾起了周围一片馋虫。 前排的冯蓝宇脑袋猛地扭了过来,眼珠子都要掉进那堆红烧肉里。 “我靠!一鸣你可以啊,发财了?居然吃二楼的红烧牛肉!” 冯蓝宇家里开小卖部,平时也没少在班里炫耀零食,但这会儿看着那色泽油亮的肉,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顿饭而已。” 沈一鸣语气平淡,拿起筷子。 “嘿嘿,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冯蓝宇也不客气,嬉皮笑脸地伸出筷子,闪电般夹走两块最大的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嗯!真香!谢了兄弟!” 沈一鸣看着盘子里空缺的一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为了这一块肉跟冯蓝宇急眼。 但在现在的他眼里,这种抢食的行为幼稚得可笑。 他懒得理会,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 下午放学,夕阳将街道染成一片橘红。 一家装潢新潮的电子产品专卖店里,冷气开得很足。 玻璃柜台下,各式各样的手机和MP3琳琅满目,闪烁着科技的光泽。那是2008年最时尚的象征。 沈一鸣指了指柜台最中央那款滑盖手机,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款粉色MP3。 “这两样,拿新的。” 年轻的女店员眼睛一亮,这可是大单子。她麻利地取出包装盒。 “帅哥眼光真好,这是最新款,音质特别棒。送女朋友的吧?” 沈一鸣正在检查配件的手顿了一下。 “送妹妹。” “她十五岁。粉色还是白色好看?” “哎呀,那你妹妹真幸福!” 店员语气里透着几分真切的羡慕,把粉色的那个往前推了推。 “小姑娘肯定喜欢粉色,显得俏皮。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哥哥,做梦都能笑醒。” “拉倒吧。” 沈一鸣自嘲的笑了笑。 “天天跟我有仇似的,恨不得咬我一口。” “嗨,兄弟姐妹都这样,越亲越吵。”店员一边开票一边打趣,“她现在是不懂事,等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你的好了。” 沈一鸣没接话。 那一世,母亲去世后,家里的天塌了。他自暴自弃,沈小冉也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后来染了黄发,纹了花臂,成了混迹街头的精神小妹。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戒毒所的探视窗前。她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如死灰,对着身家亿万的他嘶吼:“沈一鸣,你怎么不去死!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这一世,绝不会了。 “手机加MP3,一共3280。” 店员清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刷卡。” “顺便,再办一张电话卡。” 片刻后,沈一鸣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隔壁那块略显陈旧的招牌上。 安居房产。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脚跨了进去。 店内冷清,只有几个穿着白衬衫的中介正百无聊赖地凑在一起闲聊。门口工位上的女人正低头修剪指甲,听见动静,眼皮也没抬一下。 “租房?” 王慧瞥见那身显眼的蓝白校服,兴致缺缺。 这年头,高中生出来租房也是常事,但这单子通常油水极少,哪怕成了也就赚个百来块钱中介费。 “买房。” 王慧修指甲的手一抖,指甲钳差点戳到肉里。她诧异地抬起头,视线在沈一鸣身上打了个转,又探头往他身后张望。 “买房?” “你家大人呢?” 第11章 看不出来还是个行家? “就我一人。” 沈一鸣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王慧皱了皱眉,心里的荒谬感更甚。 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跑来说要买房? 大概是哪个富家公子哥跟家里赌气,跑出来消遣人的。 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行吧,小帅哥,你要什么样的?” “一中附近,二手房,精装修,必须能拎包入住。三室两厅,面积一百二十平以上,要南北通透,楼层二到五楼。” 王慧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收起了几分轻视,身子微微前倾。 “这条件可不低,你的预算是多少?” “现在的均价是多少?”沈一鸣反问。 “两千上下。” “价格不用考虑。” “只要房子满意,多少钱都行。” 王慧的心凉了半截。 得,果然是来捣乱的,哪有买房不问价的? 这口气比大治县首富还大。 “我说同学,这可不是买白菜。你爸妈怎么没来?这事儿还得大人做主……” “能刷卡吗?” 沈一鸣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两指夹着,轻轻拍在桌面上。 清脆的声响,打断了王慧的絮叨。 “我先付一千定金,算是诚意金。你按我的条件去找房,只要我看中了,马上全款。” 王慧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沈一鸣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是属于成年人的笃定,绝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眼神。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POS机。 “能!能刷!” 随着小票打印机吱吱嘎嘎的吐纸声,一千元定金,实打实地划了过去。 王慧捧着小票,手有点抖。 “这收据您收好,要是没看中,这钱全额退还。那……咱们现在去看房?”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称呼都变成了您。 “明天中午,一中门口。” 沈一鸣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名字和新号码。另外,上课时间别打电话,学校禁手机。” 直到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慧还捏着那张便签纸发愣。 沈一鸣? 大治县什么时候出了个姓沈的隐形富豪? …… 出了中介,日头正毒。 沈一鸣感到口有些渴,转身拐进了旁边一家装潢古色古香的店铺,茗韵茶庄。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茶味。 老板彭建国正捧着紫砂壶在那儿滋溜滋溜地品着,见进来个学生,眉头微微一皱。 “买茶?那一排是花茶和袋泡茶,几块钱一大包。” 他随手往角落指了指,那是专门糊弄不懂行的小年轻的。 “有绿茶吗?” 沈一鸣没看那个角落,目光在红木展架上梭巡。 “绿茶?” 彭建国嗤笑一声,放下紫砂壶。 “小伙子,来这儿的都是行家,喝的是普洱、岩茶,讲究个陈韵。绿茶那玩意儿,也就解个渴,你要真想喝,出门左转超市里多的是。” 沈一鸣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冷淡。 “都是六大茶类,分什么贵贱?西湖龙井的鲜爽,信阳毛尖的醇厚,哪个名气比你的普洱差了?” 彭建国脸色一僵。 在这个小县城,他靠着这一屋子所谓的年份茶把逼格抬得高高的,哪容得下一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 “哟,看不出来还是个行家?” 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转身拉开身后的冰柜,从里面拎出一个墨绿色的锡箔袋,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既要喝绿茶,那就给你看个好的!正宗明前西湖龙井!两千一斤!你也别嫌贵,我就问你,这茶你买得起几克?” 两千一斤。 在2008年的大治县,这绝对是天价。 沈一鸣没理会他的挑衅,伸手打开袋子。 一股浓郁的豆香飘了出来,但这香气里,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沉闷。 他伸手抓了一小把,放在鼻尖轻嗅,随后两指捻起一片茶叶,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摇头,把茶叶丢回袋中。 “看了不买?买不起就直说,别在这装模作样。” 彭建国见状,讥讽更甚,伸手就要去收袋子。 “你确定这是明前龙井?” 彭建国心里一慌,眼神闪烁。 “废话!我这可是正规渠道进的货,怎么不是?” “明前茶,贵在芽嫩。芽长于叶,色泽嫩绿。” 沈一鸣从袋口捻起一片茶叶,举到彭建国眼前。 “你这茶,芽叶等长,叶片肥厚,边缘锯齿明显。这分明是谷雨后的茶,也就是所谓的明后茶,价格差了十倍不止。” 彭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张嘴反驳,沈一鸣却没给他机会。 “况且。” 沈一鸣手指轻轻一搓,那片茶叶瞬间化为碎末。 “新茶含水量高,手感柔韧。你这茶一搓就碎,色泽暗沉发灰,显然是去年的陈茶复火加工的。” “拿着去年的陈茶当今年的明前新茶卖,还要价两千?” 沈一鸣拍了拍手上的茶屑。 “老板,做生意讲究个诚信,你这不仅仅是坑人,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彭建国彻底哑火了。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蠕动着,却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这批货确实是他贪便宜进的陈茶,本来想糊弄糊弄这帮不懂行的小县城土鳖,谁能想到今天撞上了个硬茬子! 还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醇厚的男声,带着几分诧异。 “陈茶?不至于吧,老彭可是这儿的老字号了。” 沈一鸣正在擦拭指尖的手猛地一顿。 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逆光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夹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儒雅斯文,手里还盘着一串星月菩提。 四目相对。 沈一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唐生智。 前世的未来岳父,江城商界叱咤风云的地产大鳄。 他现在……不应该是在江城筹备上市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大治县?! 那只捻着佛珠的手边上,还站着个矮胖男人。 满脸横肉,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韩棋。 大治县本地出了名的地头蛇,搞土石方起家,后来转型做了开发商。这两人凑一块,除了谈老城区改造那块肥肉,还能有什么? 沈一鸣眯起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有点意思。 “小友,认识我?” 唐生智察觉到了那道肆无忌惮的视线,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儒雅微笑,眼底却藏着商人的精明与审视。 沈一鸣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哈。 “没,就是觉得您面善,像我一位……故去的长辈。”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上辈子唐生智确实是他长辈,只不过那是十年后的事了。 第12章 就是吃屎我也要尝尝咸淡! 唐生智挑了挑眉,显然没信这套鬼话,但也没拆穿。 他缓步走到柜台前,两根手指从那袋子里夹起一片茶叶,放在鼻尖轻嗅,随后又扔进嘴里嚼了嚼。 “涩味重,回甘慢,叶底发黑。”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确实是陈茶复火,而且火候过了,把茶原本的香气都烤死了。老彭,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 一旁的彭建国此时脸都绿了。 “这……这他妈的!我被那个送货的孙子给坑了!” 彭建国一拍大腿,演技浮夸地骂开了,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说这次的货怎么这么便宜,原来是拿陈茶糊弄老子!唐总,您别见怪,我也是受害者啊!” 三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这就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借口。 在大治县卖了二十年茶的彭建国分不出陈茶新茶?说出去狗都不信。无非是看沈一鸣是个学生,想宰只肥羊罢了。 韩棋眼神里满是鄙夷。 演了一会儿独角戏,彭建国见没人搭茬,那股子尴尬劲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讪讪地停下咒骂,手脚麻利地把柜台上那袋茶收起来,转身从保险柜最里面掏出几个精致的小锡罐。 “小兄弟,今天这事儿是叔的不对,让你看笑话了。” 他一边赔笑,一边手忙脚乱地称重打包。 “这可是真正的明前特级,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喝。你要一斤是吧?叔给你称好了,分六个小袋装。另外……” 他又抓起一小包扔进袋子里。 “这一两算叔送你的,当赔罪!以后常来!” 沈一鸣也没矫情,接过袋子掂了掂。 “多少钱?” “本来两千四,收你两千!” 沈一鸣伸手去摸兜,动作突然一顿。 坏了。 刚才买房把现金全定出去了,卡里虽有千万巨款,但这年头的小县城茶庄,哪来的POS机? “能刷卡么?” 彭建国苦着脸摇头。 “得,我去趟银行。” 沈一鸣抓起茶袋就要往外走。 “哎——” 一只修长的手拦在了他面前。 唐生智从钱夹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红票子,数都没数,轻飘飘地放在柜台上。 “这钱,我替他垫了。” 彭建国一愣,韩棋也愣了。 就连沈一鸣都有些意外。 “唐总,这……” “相逢即是缘,难得遇到个懂茶的小友。” 唐生智侧过头,目光温润地看着沈一鸣。 沈一鸣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把茶叶夹在胳膊底下。 跟未来老丈人客气什么? “行,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还了。” 理直气壮,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韩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小子,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唐生智却笑了,笑声爽朗。 “无妨。以后有空,来陪我坐坐,喝两杯。” “一定。” 沈一鸣挥了挥手,推门而去,蓝白校服的背影很快融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 茶庄二楼,雅字号包厢。 空调冷风徐徐吹过,带走了一室燥热。 韩棋给唐生智倒了杯茶,实在憋不住了。 “唐总,那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顶多就是嘴皮子利索点,懂点茶叶,至于您这么看重?两千块钱说扔就扔了?” 唐生智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韩棋啊,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就知道那地皮的事儿……” “地皮的事好说。” 唐生智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 “在这个县城,找个能喝酒的人容易,找个能喝茶的人,难。至于找你?” 他瞥了一眼满脸油光的韩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你连白茶和绿茶都分不清,跟你喝茶,那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 韩棋老脸一红,讪讪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得得得,您是雅人,我是俗人。只要您肯点头那个项目,别说喝茶,您让我喝尿都成。” …… 高三(2)班。 沈一鸣回到教室的时候,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半小时。 教室里闹哄哄的,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他把茶叶塞进书包,只留了一小罐在外面,然后整个人趴在课桌上,脑袋埋进臂弯里。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戳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但很执着。 沈一鸣皱着眉抬起头,睡眼惺忪。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冷精致的脸。 皮肤白得发光,睫毛长而卷翘,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正写满了不耐烦。 徐若彤。 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过道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麻烦让一下。” 这是重生以来,徐若彤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周围几个男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神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沈一鸣愣了一下,哦了一声,撑着桌子想站起来。 没想到,刚才趴着睡觉姿势不对,再加上买房跑了一上午,这会儿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振振刺痛,如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啃噬。 酸爽。 “稍等,腿麻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表情痛苦。 徐若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沈一鸣不愿意给她让座。 幼稚。 “无聊。” 她冷哼一声,根本没给沈一鸣解释的机会,抱着作业本转身绕到后排,从另一边的过道挤了进去,重重地把作业本摔在课桌上。 沈一鸣:…… 他冤枉啊。 他是真麻了,比被电击了还麻。 好不容易等那股劲儿缓过去,沈一鸣活动了一下手脚,从桌肚里掏出那个保温杯。 拧开盖子,抓了一小撮刚买的龙井扔进去,起身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 滚烫的热水冲进去。 一瞬间,一股浓郁而鲜爽的香在空气中炸开。 “卧槽,什么味儿这么香?” 前桌的冯蓝宇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沈一鸣手里的杯子。 “一鸣,你喝的啥?怎么一股子……高级味儿?” 沈一鸣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 “茶。比你那快乐水健康。” “切,我就爱喝可乐。” 冯蓝宇虽然嘴硬,但那喉结滚动的动作出卖了他。他凑过来,一脸贱笑地把自己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给哥们儿整点尝尝?我就不信能有红牛好喝。” “你喝得惯?” 沈一鸣斜了他一眼。这可是两千一斤的特级明前龙井,给这货喝简直是暴殄天物。 “瞧不起谁呢?” 冯蓝宇把缸子往桌上一顿,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咱哥俩谁跟谁?今天就算是毒药我也喝了!别说茶了,就是吃屎我也要尝尝咸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沈一鸣无奈地摇摇头,手指捻起一小撮茶叶,大概也就十几片,丢进他的缸子里。 第13章 人总得有梦想吧 冯蓝宇看着杯底那点可怜巴巴的绿色,瞬间炸毛。 “我去!沈一鸣你也太抠了吧?喂鸡呢?再放点啊!这一口就没了!” “这茶嫩,放多了苦,你懂个屁。” “我不怕苦!再来点再来点……” 冯蓝宇还在那咋咋呼呼地要把手伸进茶罐里抓,旁边一直低头看书的徐若彤突然抬起头。 “那是明前特级龙井,市面上至少两千一斤。” 冯蓝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多……多少?” “两千。” 徐若彤瞥了一眼沈一鸣手里的保温杯,眼神复杂,随后又看向冯蓝宇那个搪瓷缸。 “你杯里那点,少说也值五六块。他带来这点,够你一个月生活费了。”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 冯蓝宇看了看沈一鸣,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那几片树叶子,手开始哆嗦。 两千一斤? 旁边的刘雯雯正涂着指甲油,闻言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若彤,你看错了吧?沈一鸣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他妈就是个扫大街的,他能喝得起两千一斤的茶?两块钱一斤的高碎还差不多。” 徐若彤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爱信不信。” 冯蓝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捧起缸子。 “一鸣……这玩意儿……真这么贵?” 沈一鸣盖上杯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不知道,家里没人喝,我就顺手带来了。管它多少钱,不就是解渴的么。你还喝不喝?不喝倒了。” “喝!必须喝!” 冯蓝宇两眼放光,端起缸子就是一大口,也不怕烫,咕咚咽下去后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嘿,别说,这两千块钱的味儿就是不一样!有福同享嘛兄弟!” 沈一鸣看着他那副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样子,懒得吐槽。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一中的教学楼染成了陈旧的橘黄色。 下课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令,压抑了一整天的喧嚣瞬间炸开。 沈一鸣慢悠悠地晃到高一(4)班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着书包、踢着脚尖的身影。 沈小冉。 小丫头嘴撅得能挂个油瓶,看见沈一鸣出来,秀眉立刻拧成了疙瘩。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半天了,腿都站酸了。” 沈一鸣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粉色礼盒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掌心。 包装纸在夕阳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沈小冉的视线瞬间被黏住了,原本满腹的牢骚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想要吗?” 沈一鸣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MP3?” 沈小冉眼睛蹭地亮了,伸手就要去抓。 沈一鸣手一抬,盒子举高过头顶。 小丫头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跺脚,刚想发作,抬头撞上自家老哥那戏谑的眼神,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 脸颊微微泛红,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挽住沈一鸣的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晃荡。 “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嘛,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最好了。” 声音软糯,甜度超标。 沈一鸣很是受用。 “行了,收起你那套糖衣炮弹。记住你说的话,只要你听话,以后手机、电脑、房子、车子,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哥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哥你放心,我以后肯定最听话了!指东绝不打西!” 沈小冉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粉色盒子。 沈一鸣失笑,把礼盒递了过去。 “哇!真的是这个牌子!” 沈小冉迫不及待地就要拆包装,指甲抠着封口的胶带,满脸兴奋。 “回家再拆。” 沈一鸣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朝周围努了努嘴。 “这会儿人多眼杂,而且回家让妈看见你在路上就拆这玩意儿,不得骂你败家?说是乱花钱?” 沈小冉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乖乖把盒子塞进书包最深处。 “对了哥,这MP3怎么放歌啊?里面有歌吗?” “空的,得先下载。” “啊?那还得去网吧?” 沈小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有些畏缩。 网吧乌烟瘴气,全是抽烟的抠脚大汉,她一个小姑娘根本不敢进去。 “去什么网吧,家里不是有电脑么?妈买好了,回去我给你下。” “买电脑干嘛?” 小丫头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着沈一鸣。 沈一鸣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想歪了,抬手在她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那是生产力工具,炒股用的。” “炒股?” 沈小冉揉着额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没心没肺地嘻嘻笑起来,挽着沈一鸣的胳膊往校外走。 “反正不管是炒股还是玩游戏,只要能让我听歌就行。哥,咱们以后真的会有大房子住吗?” “会有。” 沈一鸣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坚定。 “不但有大房子,还要买那种带落地窗的。客厅装个立柜式空调,三个卧室全装挂机,夏天全屋开着,走到哪都是凉快的,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省那几毛钱电费热得睡不着觉。” “全屋开?那得多少电费啊……” 沈小冉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地开始算账,那精打细算的语气跟老妈赵淑梅如出一辙。 沈一鸣心头一酸,眼眶微热。 这辈子的穷日子,到此为止了。 ……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排骨莲藕汤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是家的味道。 赵淑梅正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看见兄妹俩在那嘀嘀咕咕,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 “回来了?洗手吃饭。” 沈小冉像只欢快的小鸟,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冲沈一鸣做了个鬼脸,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 赵淑梅把菜放下,目光落在沈一鸣身上。 “刚才在门口听你们说什么大房子、空调的。一鸣啊,你是学生,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别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在她看来,儿子这两天虽然变得懂事了,但也变得有点飘,满嘴跑火车。 沈一鸣一边换鞋一边笑。 “妈,想想也不行?万一实现了呢?人总得有梦想吧。” “别做梦了,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赵淑梅瞪了他一眼,把筷子摆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电脑给你买回来了,就在书房。你快去瞧瞧,你那账户里的三十万还剩多少?别全给霍霍没了。” 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哪来的三十万账户?那是为了安老妈的心编的瞎话,实际上钱还在卡里躺着,证券账户都还没开呢。 正想着怎么圆谎,沈小冉已经从卫生间冲了出来,湿着手就往书房跑。 “电脑!我要看新电脑!” 第14章 两千够不够? “慢点!别摔着!” 赵淑梅喊了一声,沈一鸣趁机跟了进去。 书房那张掉漆的老书桌上,赫然摆着一台崭新的联想台式机。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家庭地位的象征。 沈一鸣手脚麻利地接好电源线、视频线,动作熟练得让一旁的沈小冉看直了眼。 随着主机嗡的一声启动,Windows XP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映入眼帘。 沈小冉欢呼一声,凑到跟前。 “哥,快下歌!我要周杰伦的!” 沈一鸣握着鼠标的手却停住了。 他皱着眉头,把主机后面转过来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桌子底下。 空空如也。 “妈,网线呢?” 赵淑梅站在门口擦着手,一脸茫然。 “网线?没牵啊。卖电脑的人说这就是个机器,要上网得去电信局申请,还要拉线,麻烦着呢。” 沈一鸣一拍脑门。 大意了。 习惯了后世走到哪都有WiFi的日子,忘了2008年家庭宽带还没完全普及,这年头装个宽带还得预约排队。 “没网线怎么上网?怎么炒股?” 沈一鸣指了指屏幕右下角那个带红叉的网络图标,无奈地摊手。 这下好了,不用圆谎了,根本登不上去。 赵淑梅显然也没想到这一茬,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哎呀,我不懂这个啊。要不……明天让你小舅来看看?他路子野,认识的人多,让他帮忙牵根线?” 小舅? 沈一鸣眉心猛地一跳。 幺舅赵建国。 那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上辈子没少打着沈一鸣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最后欠了一屁股债。 找他?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别!千万别找他!” 沈一鸣反应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淑梅被吓了一跳,狐疑地看着儿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亲舅舅。” “妈,这事儿您别管了,我自己能搞定。明天放学我去趟电信局。” 沈一鸣赶紧把话茬接过来。 一旁的沈小冉此时正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屏幕上的扫雷图标,听见没网,整个人泄了气。 她有点委屈。 “哥,那现在能下歌了吗?” “没网下不了,这电脑现在就是个在大号计算器。” 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妹妹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放心,明天,哥保证明天第一时间就把网牵好,晚上回来肯定让你听上歌。” “哦……” 沈小冉拖长了音调应了一声。 赵淑梅端着那个缺了个口的瓷盆从厨房走出,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逼仄的客厅。 她小心翼翼地把排骨莲藕汤放在桌中央,又用勺子给兄妹俩各自盛了满满一碗,全是肉,自己碗里却只剩下清汤和几块不成形的藕渣。 “你俩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多吃点,补补。” 沈一鸣看着母亲碗里那几点油星,筷子顿在半空。 “妈,咱家现在不缺这点钱,你也吃。” 他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不容分说地放进母亲碗里。 “这孩子……”赵淑梅刚想夹回去,旁边的沈小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接了茬。 “就是啊妈,哥现在可是有钱人。他在股市里还有十五万呢,咱们以后不用那么抠抠搜搜的,吃顿肉还得算计半天。” 赵淑梅夹菜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尖上的藕片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 “你都跟她说了?” 沈小冉脖子一缩,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赶紧把脸埋进饭碗里扒饭,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给妹妹夹了一筷子青菜,算是打圆场。 “豆豆也不小了,家里什么情况她心里有数,嘴严着呢,不会出去乱说。”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神色变得郑重。 “倒是幺舅那边,妈,这钱的事儿您千万别提。尤其是这几天,别让他知道我有钱,更别让他来家里。” 赵淑梅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你这是什么话?那是你亲舅舅!以前咱们难的时候,他不也……” “他也顺走了家里最后两瓶好酒,还借走了爸留下的那一千块抚恤金,到现在都没还。”沈一鸣摇摇头。 “那……那是他手头紧!到底是妈的亲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做晚辈的,别这么大成见。” 赵淑梅把碗重重一搁,显然是动了气。 沈一鸣心中暗叹。 前世几十年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 “行,我不提,吃饭。” 他不再争辩,低头喝汤。 …… 翌日,正午。 一中食堂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兄妹俩找了个角落坐下。 沈一鸣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沈小冉,这丫头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啃,吃得满嘴是油。 “对了哥,班长今天催班费了,要交五十。” 沈小冉舔了舔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一鸣摸出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钱包,打开一看。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孤零零地躺在夹层里。 那是他身上最后的现金。 没有丝毫犹豫,他抽出那张红票子递了过去。 “省着点花,剩下的当零花钱。” “哇!一百!” 沈小冉把钱接过来对着光照了又照,喜滋滋地塞进兜里。 “剩下的我存起来,等到夏天的时候,就能买那条看中好久的裙子了。” 沈一鸣看着妹妹那副满足的模样,视线顺着她的动作下移,落在了她的领口。 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领口已经松松垮垮,稍微一动就能看到里面的锁骨。 视线再往下,桌子底下那双凉鞋,后跟处有一圈明显的白色痕迹。 那是用502胶水粘过的痕迹。 一阵酸楚猛地涌上鼻腔。 这丫头,正是爱美的年纪,却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还得用胶水粘着穿。 “衣服我再给你另给钱。”沈一鸣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发哑,“两千够不够?” “两……两千?!” 沈小冉吓得差点被口水呛着。 “哥,妈说得真对,你现在手里有点钱就飘了!两千块钱那是多少钱啊?能买多少大米啊?我就买个几十块的地摊货就行了。”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第15章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嗡——嗡——” 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沈一鸣掏出那部崭新的手机。 沈小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 “为了赚钱方便。” 沈一鸣随口应了一句,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中介王慧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 “沈先生,您好您好!我是安居房产的小王。您昨天看中的那几套房子,钥匙我都拿到了,房东那边我也约好了,您看您现在方便过来吗?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行,我马上出来。” 沈一鸣挂断电话,把餐盘一推。 “走。” “去哪?谁啊?”沈小冉一脸懵圈,还没从手机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沈一鸣神秘一笑,抓起书包背在肩上。 “带你去看好东西。” ……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职业套装的王慧正焦急地踱步,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房源资料。 看见沈一鸣出来,她脸上瞬间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沈先生,您来了!这位是……” 王慧的目光落在旁边穿着旧校服、一脸稚气的沈小冉身上,有些迟疑。 “亲妹妹,带她一起看看房。”沈一鸣言简意赅。 “哦哦,妹妹好!这小姑娘长得真水灵!”王慧连忙夸赞,心里却在打鼓,带着个还在上学的妹妹来看房,这主事人到底靠不靠谱? 沈小冉此时却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王慧胸前挂着的安居房产工牌,又看了看自家老哥,脑子里嗡嗡作响。 “哥……你要租房?” 她急了,一把拽住沈一鸣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疯啦?妈肯定不会同意的!家里虽然挤了点,但能住啊,干嘛要浪费那个冤枉钱出来租房子?” 沈一鸣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不是租,是买。” 她半天没发出声音。 买……买房?! 沈一鸣冲王慧摆了摆手:“王经理,你先去前面那个路口等我们一下,我和我妹说两句话。” “好嘞好嘞,您慢慢聊。”王慧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立马退到了几十米开外。 沈一鸣把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沈小冉拉到树荫下,双手按住她瘦削的肩膀,微微弯腰,直视她的眼睛。 “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听仔细了。” 沈小冉机械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 “房子的事,妈那个性格肯定不会同意,她要是知道了,这房子绝对买不成。所以,你得帮我瞒着。” “瞒……瞒着?”沈小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干涩,“怎么瞒啊?那么大个房子在那儿。” “就说是租的。朋友出国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便宜租给我备战高考。”沈一鸣语速极快,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至于钱……” 他凑近妹妹耳边,声音压到了极低。 “我身上不止十五万。买房的钱,没动股市里那笔。” 沈小冉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 不止十五万? 还不动股市的钱? 那得是多少? “哥……”沈小冉脸色瞬间煞白,小手紧紧抓着沈一鸣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到底哪来的钱?你不会是去干什么坏事了吧?是不是跟那些混混……” 看着妹妹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沈一鸣心里一软,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想什么呢?你哥我是那种人吗?” “这些钱,每一分都是干干净净的。是你哥凭本事赚来的,具体的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咱们家以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真的?” 沈小冉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比真金还真。” 沈小冉盯着沈一鸣看了好几秒。 终于,她在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从容。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破涕为笑,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哥,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你哥当然厉害,以后还会更厉害。”沈一鸣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行了,别哭了,现在去看房?” “去!” 沈小冉用力点头。 “我要挑个最漂亮的!要有大窗户的那种!” “行,你说了算。只要你喜欢,咱就买。记住口供啊,妈要是问起来……” “就说是租的!打死也不说买的!” 沈小冉抢答道,脸上洋溢着一种与之共谋的兴奋感。 沈一鸣笑了笑,转身冲着远处的王慧招了招手。 “王经理,带路吧。” 王慧走路都带着风。 兄妹俩紧随其后,心思却天差地别。 沈小冉的手心全是汗。 “这套就在三楼,黄金楼层。” 王慧麻利地掏出钥匙,防盗门应声而开。 一百一十平,三室两厅。 沈小冉瞬间精神了。 “哥!这房子……这也太好了吧!” 她转过身,小脸红扑扑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有空调,有热水器,还有这么大的阳台!咱们以后不用去公共澡堂排队了,夏天也不用热得睡不着觉了!而且这沙发好软,妈肯定喜欢!” 沈一鸣站在玄关,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一室的陈设。 这种在2008年看来算是小康的配置,在他眼里却显得局促且陈旧。客厅开间太窄,采光被隔壁楼挡了一半,家具更是充满了世纪初那种艳俗的审美。 他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留恋。 “太小了,格局也不行。再看看别的。” 沈小冉眼里的光稍微暗淡了一下,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门框,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套,也是白扯。 沈小冉看一套爱一套,恨不得当场就住下;沈一鸣却总是眉头紧锁,不是嫌楼层高就是嫌户型奇葩,甚至连“风水不好”这种理由都搬了出来。 连看三套无果,王慧额头上也冒了细汗。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穿着校服的大男孩,眼光毒得很,根本不是那种随便糊弄的主儿。 “沈先生,看来您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 王慧抹了一把汗,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既然这几套您都看不上,那咱们去这附近最新的锦绣华庭看看?不过那边是大户型,剩下两套都在一百四十平以上,价格可能要……三十万往上。” “带路。” 沈一鸣完全不犹豫。 第16章 你到底有多少钱? 锦绣华庭,二楼。 当那扇厚重的装甲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连沈小冉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繁杂的吊顶,没有艳俗的碎花墙纸。映入眼帘的是大面积的黑白灰配色,极简的线条勾勒出开阔的空间感,通透的落地窗将外面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揽入怀中。 这户型看着是够前卫的。 四房两厅两卫,一百四十六平。 刚刚装修完,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乳胶漆味,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惊艳。 沈一鸣站在客厅中央,环视四周,那颗挑剔的心终于落定。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这种极简风格在这个年代虽然显得有些冷清另类,但在他这个重生者眼里,却是最高级的审美。 “这套怎么样?”他回头笑到。 沈小冉却拘谨的要命,猛地缩到了门边,拼命摇头,压低了声音。 “哥,这房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还得自己买家具!而且……而且那个姐姐说要三十三万!太贵了!咱们还是回去买第一套吧,那个只要二十一万,还送家具呢!” 三十三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的县城,这是一笔足以压垮普通家庭几辈子的巨款。 沈一鸣走到她面前,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拉着她的手,走到那个宽敞的主卧。 “不考虑价格,你喜不喜欢?” “那怎么能不考虑价格?咱们哪有……” “先回答我,喜不喜欢?”沈一鸣打断了她,目光灼灼。 沈小冉张了张嘴,看着明亮的窗户,看着那个带着独立卫生间的套房,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沈一鸣指着主卧那个带着落地窗的角落。 “这个房间给妈住。你看这里,带独立卫生间。妈那老寒腿,冬天起夜最怕冷,有了这个,她再也不用披着大衣往外跑了。这儿还能放个躺椅,没事儿晒晒太阳。” 他又拉着妹妹走到次卧,推开那扇白色的木门。 “这个给你。看见那个预留的衣柜位置了吗?能做一整面墙的大衣柜。你那些裙子,还有以后要买的衣服,统统都能挂进去,再也不用塞在纸箱子里发霉。” 接着是书房。 “这个房间留着备用。等什么时候咱们回老家,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住几天,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像以前那样,来了只能打地铺。” 最后,两人站在了那个足有十米长的宽景阳台上。 沈一鸣指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冠。 “这里,咱们可以买几个花架,种点妈喜欢的吊兰、君子兰。等到秋天,满阳台都是花香。周末咱们就在这儿摆个小茶桌,喝喝茶,看看书。” 沈一鸣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随着他的描述,原本空旷冷清的房子,在沈小冉的脑海里一点点被填满。 她脑海里已经看见了母亲坐在躺椅上安详的睡脸,看见了自己挂满新裙子的衣柜,闻到了阳台上盛开的花香。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眼眶。 王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是做销售的,见惯了讨价还价的市侩,却很少见到这种把未来生活描绘得如此动人的场面。 “小姑娘,你哥眼光真好。这房子原本是房东装给自己结婚用的,用的全是进口环保材料。要不是生意周转急用钱,这个价格根本拿不下来。三十三万,买的不是砖头水泥,是以后几十年的舒坦日子啊。” 沈小冉吸了吸鼻子,眼里的纠结终于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渴望”的光芒。 可是……三十三万啊。 “哥……” “就这套。” 沈一鸣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转头看向王慧。 “价格你不用管,去谈。” “不行!必须砍价!” 沈小冉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拦在两人中间,那股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劲头瞬间上来了。她瞪圆了眼睛护食。 “三十三万太贵了!那个房东不是急用钱吗?急用钱就得便宜卖!三十万!多一分都不行!不行我们就去买前面那一套,反正都是住!” 沈一鸣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这丫头,刚才还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谈到钱立马变身管家婆。 他无奈地冲王慧摊了摊手。 “王经理,你也看见了,我妹当家。你尽量去砍,能砍多少砍多少。明天中午,带上合同,我去你们门店签约。” “哎!好嘞!您放心,我肯定帮您争取最大的优惠!”王慧喜笑颜开,这单子算是板上钉钉了。 ……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小冉一直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仰起头,死死盯着沈一鸣。 “哥,你跟我交个底。”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安。 “你到底有多少钱?” 之前的十五万,买个手机,租个房子,她还能勉强接受。可现在,那是三十万啊!眼都不眨就要买下来,还要给家里买这买那。 这绝对不是十五万能兜得住的。 沈一鸣停下脚步,看着妹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必须给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数字,否则这丫头今晚绝对睡不着觉,甚至可能会因为恐慌而去跟母亲摊牌。 但若是说出一千多万这个天文数字,恐怕不仅是睡不着,这丫头得当场吓晕过去。 “一百多万吧。” 沈一鸣报出了一个折中的数字。 “一……一百多万?!” 沈小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百万富翁,那是只存在于电视新闻里的概念。 “都……都是炒股赚的?”她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舌头都在打结。 “不然呢?难道我去抢银行?”沈一鸣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了笑,“运气好,买到了几只妖股,翻了几倍。” “那你干嘛骗妈只有十五万?” 沈小冉捂着脑门,眼里的震惊还没退去,又涌上了一层疑惑。 “你想想妈那心脏,我要是突然把一百万拍在她面前,她受得了吗?” 第17章 什么东西不见了? 沈一鸣叹了口气。 “妈过惯了苦日子,穷怕了。” 沈小冉愣住了。 她回想起之前吃饭时,母亲听说十五万时那惊恐多于喜悦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哥哥的良苦用心。 确实,妈要是知道有一百多万,估计能直接背过气去。 “所以,得慢慢来。” 沈一鸣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过几天手续办好了,咱们就带妈搬进去。记住咱们之前对好的口供,这房子是租的,朋友出国便宜租给我们的。租金嘛……就说一年五千。” “五千?这么好的房子一年五千,妈能信吗?” “只要咱们咬死不松口,再把那个出国的朋友编得像样点,她不信也得信。只要住进去了,生米煮成熟饭,以后慢慢再圆谎就是了。” 沈小冉咬着嘴唇,纠结了半晌,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为了妈能住上带卫生间的大房子,我跟你一起骗她!” 她握紧了小拳头,脸上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哥,你放心吧,我又不傻。咱们这是善意的谎言!” 兄妹俩回了家。刚从锦绣华庭那种宽敞明亮的大平层回来,落差感让沈小冉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书房里闪烁的红蓝光点吸引了。 “网通了?” “下午你幺舅过来弄好的。” 赵淑梅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一鸣,快,开电脑给妈看看。你那天说赚了三十万,钱还在账上吗?” 那种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的眼神,看得沈一鸣心里一酸。 那是穷怕了的人,对唯一的救命稻草本能的抓紧。 “妈,今儿周六。” 沈一鸣一边换鞋一边解释,“股市不开盘,交易系统进不去,看了也是白板。” “啊……这样啊。” 赵淑梅明显泄气。 “那……那行,妈去做饭。你们洗手准备吃吧。” 她转身钻进狭窄的厨房。 饭碗刚放下,沈小冉就把沈一鸣拉进了卧室。 “哥,快!给我下歌!我想听周杰伦的《青花瓷》,还有那首《稻香》!” 她兴奋地拉开那个带锁的旧书桌抽屉。 下一秒,兴奋的小脸僵住了。 手在抽屉里疯狂地掏摸,没有! “怎么了?”沈一鸣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张新办的电话卡。 “mp3……不见了……” 沈小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转过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我明明走之前就放在这儿的!就在这几本书下面压着!怎么会没了?” 沈一鸣的目光一闪。 这个家里,除了他们三个,今天只有一个人来过。 幺舅,成天游手好闲,把姐姐当血包吸了半辈子的男人。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不见了?” 赵淑梅听到动静,擦着手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沈小冉急得直跺脚,下意识就要说那是哥刚买的,却被沈一鸣一个眼神制止。 “那是同学借给小冉听英语听力的。”沈一鸣接过了话茬,“很贵,四百多块。” 赵淑梅的脸瞬间煞白。 “谁……谁拿的?家里也没进贼啊……”赵淑梅慌乱地看着空荡荡的抽屉。 “今天除了幺舅,还有别人来过吗?”沈一鸣看着母亲,一字一顿。 “你是说……不可能!你幺舅虽然混了点,但手脚是干净的!怎么可能偷孩子的……偷同学的东西!” 赵淑梅眼神在闪躲,显然底气并没有嘴上那么硬。 “是不是,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沈一鸣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赵淑梅颤抖着手掏出那个屏幕都磨花了的老人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嘈杂得很,那是麻将馆特有的洗牌声。 “喂?姐?啥事儿啊?我这忙着呢……自摸!哈哈!” “建国啊……你下午来装网线,看没看见小冉抽屉里有个……有个随身听?” “啥随身听?没看见!我装完网线就走了,谁稀罕翻那破抽屉!行了行了,别耽误我赢钱,挂了!” 她握着电话,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撒谎!肯定是他拿的!那个抽屉我特意锁了,锁眼都被撬松了!” 沈小冉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电话就要拨回去骂人。 沈一鸣摇了摇头。 “抓贼抓赃。东西都在他手里不知道转了几手了,你现在去闹,他不仅不认,还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蔑长辈。” “小冉。” 一直沉默的赵淑梅突然开了口。 “别闹了。既然是你同学的……多少钱,妈赔。妈明天去跟领班申请加个班……肯定赔给人家。” 沈一鸣心里被狠狠扎了一下。 上一世就是这样。母亲永远在退让,永远在填那个无底洞,直到最后被生活彻底压垮。 “妈,钱是小事。” “只要人没事就行。这笔钱,我有办法。” 第二天清晨,两人上学路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就是个无赖!偷外甥女东西去赌钱,他也算个人?妈就是太软弱了!干脆断绝关系算了,这种亲戚留着过年吗?” “这是好事。” “好事?哥你脑子烧坏了吧?四百多块钱打了水漂,还是好事?” “用四百块钱,让妈看清一个事实,不值吗?” 沈一鸣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眼神深邃,“以前妈总觉得幺舅只是不懂事,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她作为长姐得护着。但现在,这把刀割到了她儿女身上。” “只有痛到肉里,她才会明白,有些亲情是毒药。” 沈小冉愣住了。 “可是……真的好憋屈啊。”她嘟囔着,眼圈又红了。 “觉得憋屈,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沈一鸣转过身,看着妹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那怎么办?就这么任人欺负?” “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不需要挥刀,那张网自然就罩不住你。” “怎么才算强大?” “地位,和财富。” “当你站得足够高,那些吸血的虫豸自然只敢仰望你,不敢再爬到你身上吸血。因为他们怕被一脚踩死。” 沈小冉怔怔地看着哥哥。 “哥……” “你现在一边读书一边挣钱,这么辛苦。以后妈就靠你撑腰了。我……我是不行了,脑子笨,又不像你会炒股。” “谁说的?” 沈一鸣笑了,伸手揉乱了她的短发,“你考个985,毕业了就是天之骄子。到时候别人见了妈,都得竖大拇指夸一句赵淑梅生了个状元闺女。那时候,妈的腰杆子能不直?” 沈小冉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行!”小丫头把书包带子往上一提,握紧了拳头,“为了让妈能在那个混蛋舅舅面前挺直腰杆,我拼了!不就是985吗,我考给你看!” 看着瞬间满血复活的妹妹,沈一鸣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对了。我也得努力,咱俩兵分两路,顶峰相见。” 第18章 我不喜欢甜的 “切——” 刚才还豪情万丈的沈小冉瞬间破功,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哥,不是我打击你。你那成绩……咱们还是实事求是一点。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不对,负责光宗耀祖。你念书?拉倒吧。” “嘿,看不起人是吧?” 沈一鸣挑了挑眉,“信不信这次模考,我的成绩能跟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哈哈哈哈!坐火箭?窜天猴还差不多!” 沈小冉笑得前仰后合,“别吹了,你的水平我不了解?你要是能考好,我把试卷吃了!” “行,骗吃骗喝是吧?等着瞧。” 沈一鸣笑着摇头,并不反驳。 虽然被亲妹妹无情嘲讽,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曾经总是对他充满失望和隔阂的小丫头,正在一点点对他敞开心扉。 晚自习的大课间,走廊里人声鼎沸,热气伴着喧闹扑面而来。 沈一鸣刚从洗手间甩着手上的水珠出来,老远就看见高三(2)班的后门口杵着两道身影。 还没等他走近,一个装着黑色液体的塑料瓶就递到了跟前,瓶身还挂着冰镇后的细密水珠,凉气直往人毛孔里钻。 “你俩怎么过来了?” 沈一鸣停下脚步,目光在妹妹沈小冉和旁边的姚欣悦身上扫过。 沈小冉把那瓶百事可乐往前一送,努了努嘴。 “姚欣悦非要送给你,拦都拦不住。” 姚欣悦站在沈小冉身后,双手绞着校服衣角,脸上挂着那副特有的甜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昨天哥哥请我吃红烧牛肉,今天我请哥哥喝可乐,礼尚往来嘛,哥哥不会拒绝吧?” 这哥哥喊得百转千回,甜度比那瓶可乐还高几个加号。 沈小冉双手叉腰,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沈一鸣眉梢微微一挑。 “喊名字就行。” “我不喜欢甜的,拿回去吧。” 姚欣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不说话了。 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沈小冉有些看不过眼,到底是自己同学,人家好心好意来送东西,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她一把夺过姚欣悦手里的可乐,硬塞进沈一鸣怀里。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请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沈一鸣看着妹妹那副护犊子的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仅此一次,下次别送了。” 说完,他也没再看姚欣悦一眼,转身走进了教室。 就在跨进后门的一瞬间,沈一鸣似有所感地回头。 徐若彤正侧着身子往后看,两人视线一触,转过头去。 “哟,那两女生谁啊?” 冯蓝宇那个大喇叭第一时间凑了上来,贼眉鼠眼地往外瞟。 “我妹,还有她同学。” 沈一鸣随手把可乐放在桌角。 “那为什么送可乐?还是百事的?” “昨天我在食堂分了那女生半份红烧牛肉,人家还礼。” 沈一鸣翻开理综卷子,头也不抬。 “呼——吓死爹了。” 冯蓝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又有哪个不开眼的看上你了,正想感慨世风日下。” 沈一鸣手里转着签字笔,鬼使神差地又往徐若彤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丫头的背影僵硬得很,显然正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怎么?” “老子勾勾手指,大把美女排着队想嫁给我,你嫉妒?” “呕——” 前桌的刘雯雯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过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沈一鸣,你出门没照镜子吗?你是谁啊?梁朝伟还是刘德华?” 冯蓝宇也在一旁帮腔,笑得直拍桌子。 “就是,这脸皮厚的,都能去给城墙拐弯处抹灰了。” 沈一鸣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一个公式。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身家千万的底气,这帮小屁孩哪能懂。 …… 下了晚自习,路灯昏黄。 沈小冉背着书包走得飞快,两条马尾辫在脑后甩得啪啪作响,显然是带着气。 沈一鸣紧走两步追上去,单手插兜。 “怎么?生我气呢?” “哼!” 沈小冉把头扭向一边,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姚欣悦送你可乐,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直接拒绝啊!多让人下不来台!她回教室后一直闷闷不乐,晚自习都没心思上。” “那你觉得,她送可乐是为了还那几块红烧肉的人情,还是想跟我处对象?” 沈一鸣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静。 沈小冉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支支吾吾半天。 “她……她又没明说喜欢你。” “她是没明说,但我感觉不到吗?” 沈一鸣停下脚步,看着妹妹稚嫩的脸庞,眼神犀利,“正常女生,哪会见面就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那么甜?” 沈小冉哑口无言。 “我笑着收下,说声谢谢妹妹?” 沈一鸣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然后呢?给她错觉?让她觉得有戏?今天送可乐,明天送围巾,后天是不是该塞情书了?” “这种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不给她留念想,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沈小冉虽然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那你也不能那么凶嘛……” “我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沈一鸣语气放缓了几分,目光变得深邃,“小冉,你要记住,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最要命。我也好,你也罢,这个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是改变命运。” 说到这,他顿了顿。 “我跟妈的立场一样,坚决反对早恋。尤其是你,要是让我发现哪个臭小子敢给你递纸条送奶茶,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沈小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指着沈一鸣的鼻子叫了起来。 “好哇!沈一鸣!你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合着是在给我上政治课呢?就是怕我谈恋爱!” 她气得直跺脚,“咱妈都没你这么小心眼!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一鸣嘿嘿一笑。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你哥我是过来人,这其中的弯弯绕,我比你清楚。” “呸!什么过来人,你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沈小冉翻了个白眼,一脸委屈,“那我总不能什么都听你的吧?你也太霸道了!你要是太过分,我就……我就不要你的生活费了!” “哟,这么硬气?” 沈一鸣哭笑不得,伸手揉乱了妹妹的头发,“行行行,只要你不早恋,考上985,别说生活费,天上的星星哥都给你摘。” 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叛逆反骨最重的时候。 沈一鸣心里清楚,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有些路得慢慢引。 话锋陡然一转。 “还有个事,下午王姐联系房东那边,我点头了。” 沈小冉蒙了。 “三十多万?!你就这么答应了?哥你疯了吧!” “现在的房价一天一个样,再拖下去,房东看行情涨了肯定要反悔。” 沈一鸣神色淡然:“我打算把户主名字写成你。” 第19章 钱!全是钱! “给我?!” 沈小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又没出钱……要不写妈的名字吧?给我算怎么回事!” 沈一鸣眼底漫上一层暖意。 “写咱妈名字,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处理起来麻烦。写你的,就算是哥送你的成年礼。” 沈一鸣不能确定,母亲现在身体是否完全健康。 他伸手在沈小冉脑门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这几天乖一点,算是给你的奖励。以后不管是豪车还是别墅,哥都买给你。前提只有一个——” 沈小冉揉着额头,下意识地接茬。 “听你和妈的话?” “聪明。” 沈一鸣收回手。 “记住了小冉,这世上谁都可能害你,唯独我和妈,永远不会。” …… 回到家,赵淑梅正坐在小板凳上缝补一件旧工装。 “妈,那个……学校统计家庭信息,老师要户口本和身份证做个登记。” 沈小冉按照路上的剧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赵淑梅丝毫没有起疑。 “在电视柜下面那个铁盒子里,你自己拿,用完记得放回去,别弄丢了。” 沈一鸣给妹妹使了个眼色,沈小冉立马手脚麻利地翻出证件揣进兜里。 “对了,过两天中秋节,学校放假吗?” 赵淑梅试探性地问道,“要是放假,我想带你俩回趟娘家,看看你外婆。” 沈小冉原本还在窃喜拿到了证件,一听这话,脸立马垮了下来。 “我不去!每次去都得受气。我要回爷爷奶奶家——” 沈一鸣瞪了她一眼,沈小冉脖子一缩。 “妈,放假我和小冉陪你回去。” 沈一鸣转头看向母亲,“好久没见姥姥了,我们也想去看看。” 赵淑梅眼神有些躲闪,轻轻叹了口气。 “行,那就这么定了。早点睡吧。” 房门轻轻关上,沈小冉这才敢出声。 “哥你干嘛呀?明知道外婆家那些亲戚势利眼,看咱们穷就各种瞧不起,干嘛非要让我去受罪?” “你以为我想去?” 沈一鸣目光沉沉,“咱们不去,让妈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些冷嘲热讽?妈平时为了咱们省吃俭用,在那个家里本来就抬不起头。咱们去了,至少能给她撑个场子,别让她夹在中间难做人。” 沈小冉愣住了。 她毕竟年纪小,只顾着自己喜恶,此刻被哥哥点破,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低着头抠着手指。 “知道啦……我去就是了。” 沈一鸣没再多说,转身按下了老式台式机的电源键。 嗡嗡的风扇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响起,屏幕泛起幽蓝的光。 他熟练地打开股票交易软件,插上U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为了让母亲安心,必须先亮一部分底牌。 资金转入,确认。 没过多久,洗完澡擦着头发的沈小冉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屏幕上花花绿绿的K线图,顿时眉头一皱。 “都几点了,你怎么又玩游戏?不是说要考省大吗?” 沈一鸣没解释,侧身让开了位置,下巴冲着屏幕扬了扬。 “自己看。” 沈小冉狐疑地凑过去,目光落在账户余额那一栏。 “十六万八千?!” 一声尖叫差点掀翻了屋顶,沈小冉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她不管不顾地冲着门外大喊。 “妈!妈!你快来看!哥他……他疯了!” 赵淑梅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鞋都顾不上穿好,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小冉激动得语无伦次。 “钱!全是钱!哥电脑里好多钱!” “一鸣……这,这是真的钱?” “还能有假?这是股票账户,随时能取出来的。” “你之前不是说周末看不了吗?”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不能交易买卖,但是能查余额,也能转账。” 赵淑梅怔怔地看着那红红绿绿的线条,突然脚下一软,手撑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沈一鸣侧过头,只见母亲早已泪流满面。 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受了多少委屈,咽了多少苦水,只有她自己知道。 “妈,以后咱们不缺钱了。” 沈一鸣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有些沙哑,“我有钱了,我能让你和小冉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赵淑梅接过纸巾,却根本擦不完涌出的泪水,索性掩面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听得人心碎。 沈小冉在一旁也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刚想张嘴把买房的事也秃噜出来,让妈更高兴点。 “其实哥还……” “别乱说话!” 沈一鸣一道目光把妹妹的话瞪了回去,笑到:“妈,现在你知道咱们有钱了吧,过一阵就去检查身体,别像以前一样,只知道省钱了。” 赵淑梅止住了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她反手紧紧握住沈一鸣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妈听你的……咱们娘三,以后都会好好的。” 屏幕上的光标在红绿相间的K线图上乱窜,沈小冉鼠标点得咔哒作响。 “哥,这根红线为什么这么长?还有这个绿的,是不是代表亏了?” “别乱动。” 沈一鸣伸手要去关网页,沈小冉却身子一扭,护犊子似的挡在屏幕前,两条马尾辫甩在沈一鸣脸上,痒痒的。 “我不!你教我嘛,我也要赚钱,赚了钱给妈买大房子!”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财迷两个字。 沈一鸣有些哭笑不得,抬手在她头顶乱揉了一把,直到把那整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书读好,赚钱这种俗事,交给你哥我就行。再不睡觉,明天你就顶着俩黑眼圈去学校吧。” “我不困!我现在精神得能做三套黄冈密卷!”沈小冉死死扒着桌沿,就是不肯挪窝。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沈一鸣抱着胳膊,倚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抛出诱饵。 “明天给你买个新的MP3,索尼的,带彩屏的那种。” 沈小冉扒着桌子的手明显松了一下,耳朵竖了起来。 “真的?” “骗你是小狗。还有,现在去下载你想听的歌,明天直接拷进去。” “成交!” 沈小冉瞬间倒戈,刚才还视若珍宝的股票K线图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打开千千静听,在百度MP3里搜索着周杰伦和S.H.E的新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跑调的《七里香》。 看着妹妹那一脸捡了大便宜的傻样,沈一鸣无奈一笑,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重生后紧绷神经的疲惫。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沈小冉还在电脑前奋斗,不过这次没在下歌,而是在注册QQ。 那时候的QQ号还需要申请,而且能不能申请到还得看运气。 “还没弄好?” “哎呀别催!正在想网名呢,这可是大事!” “你说叫水晶之恋好,还是叫折翼天使好?” 第20章 以后可不敢欺负你哥 沈一鸣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扑面而来的非主流气息,真是久违了。 他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戏谑道:“我看不如叫倩女幽魂吧。” “沈、一、鸣!” 沈小冉瞬间炸毛。 “错了错了,女侠饶命。” 沈一鸣笑着举手投降。 “好啦!” 沈小冉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哥,你快来看看!” “哥,你QQ多少?快加我!” 互加了好友,沈小冉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了电脑。 听着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一鸣开始干正事了。 拔掉旧的U盾,插上另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登录,输入密码,验证指纹。 一个全新的离岸账户,也是他重生归来最大的底气。 转账界面跳出。 一连串的零在指尖跳跃。 9,500,000.00 确认转入。 2008年,虽然全球金融危机的大幕即将拉开,但在那场海啸席卷之前,A股市场还会有几只逆势狂飙的妖股。 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奥运概念和基建板块。 他不做长线,玩的就是短期,最好一天内百分之十以上的浮动,才能狠狠咬下一块肉。 …… 翌日中午,阳光有些刺眼。 红星房产中介。 王慧正唾沫横飞地跟房东李思做着思想工作,见门口光影一暗,沈一鸣领着沈小冉走了进来。 李思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顿时皱眉。 “王姐,这就是你说的买家?” 李思指了指沈一鸣,语气里满是不信任,“这不俩小孩吗?你别是拿我寻开心吧?这可是三十多万的大买卖,不是买根冰棍!” 王慧连忙陪着笑脸:“哎呀李哥,人不可貌相嘛!昨天这小兄弟可是当场拍板的,诚心买。” 沈一鸣没搭理李思的质疑,径直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三十万而已,又不是三千万,至于这么紧张吗?” 李思被噎了一下,半截烟灰掉在裤子上,赶紧手忙脚乱地拍掉。 “行,只要钱到位,卖谁不是卖。但我丑话说前头,今天必须全款,少一分都不行。” “账号发来。” 沈一鸣掏出手机,那是一台崭新的诺基亚N95,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身份的象征。 王慧赶紧把准备好的合同递过来:“这是拟好的合同,身份证带了吗?咱们先登记。” 沈一鸣下巴冲着旁边一脸懵懂的沈小冉扬了扬。 “用她的身份证。房子过户给她。” 一屋子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小冉身上。 沈小冉被看得脸皮发烫,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往沈一鸣身后缩了缩。 “哥……” “这是送你的,你不签谁签?” 沈一鸣语气不容置疑,把笔塞进她手里。 李思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兄妹俩身上打了个转,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啧啧,小兄弟,看不出来啊。” 直到看见手机短信提示的一连串到账数字,李思那张紧绷的脸才终于笑成了一朵菊花。他一边数着那几个零,一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年纪轻轻出手这么阔绰,这套房子可是精装修,拎包入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金屋藏娇呢。” 沈小冉杏眼圆睁。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是我亲哥!要是敢搞什么金屋藏娇,我妈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小丫头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把李思噎得一愣一愣的。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李思尴尬地打着哈哈,收起合同,“不过你这哥哥可是真有本事,一般家长哪管得住这种财神爷。” 沈一鸣接过签好的合同,细心地折好放进沈小冉的书包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底闪过只有经历过沧桑才懂的温情。 “管得住。” 他转头看向沈小冉,伸手帮她理了理被书包带子压皱的衣领。 “我巴不得她长命百岁,管我一辈子。” 气氛在王慧的调侃中稍显松动,这位精明的中介大姐眼珠一转,目光在兄妹俩身上打了个转。 “何同学,这房子要是直接过户给妹妹,以后这丫头要是嫁人了,这大几十万的资产岂不是成了嫁妆,便宜了外家?” 沈小冉正把玩着书包带子,闻言一愣。 “哥,等你结婚,或者我……我那什么的时候,我就把名字改回来,还给你。” “还什么还,又是过户又是交税,嫌钱多烧得慌?” 沈一鸣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可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也是你的房子。”小丫头脖子一梗,倔劲儿上来了,声音却越说越小,带着点委屈。 沈一鸣气笑了。 “等你出嫁那天,别嫌哥给你的嫁妆少,我就谢天谢地了。” 满屋哄笑。 李思笑得肩膀直抖,王慧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忍不住又补了一刀。 “听听,听听!小冉啊,以后可不敢欺负你哥,小心到时候真不给你置办嫁妆。” “谁稀罕!” 沈小冉嘴硬地顶了一句,眼神却不敢看沈一鸣。 “你哥现在眼都不眨就能给你买套房,以后的嫁妆还能少了?怕是十里红妆都打不住。” 面对王慧的打趣,沈小冉这次彻底成了哑巴,只剩下红得滴血的耳根。 一行人转战银行。 柜台内的点钞机嗡嗡作响,那个年代特有的机械声显得格外悦耳。 沈一鸣操作极其利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随着确认键按下,李思手机那头传来了悦耳的短信提示音。 涵盖了税费和中介佣金,一分不少。 李思看着账户余额,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后面的手续,麻烦王姐带我妹妹跑一趟房管局。” 沈一鸣收起回执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 “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王慧拍着胸脯打包票,这单生意做得爽快,她自然也乐得卖力。 沈一鸣转向沈小冉,语气严肃了几分。 “遇到任何搞不定的事,直接用王姐手机给我打电话。别逞强。” “你……不去吗?下午还要上课?”沈小冉有些发懵,手里紧紧攥着身份证。 “你的安全最重要,手续是次要的,但我得回学校露个面,免得老班杀到家里去。” 如果不回学校,何娟那个电话打到赵淑梅那里,昨晚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瞬间就会崩塌。 …… 高三(2)班的教室里,风扇在头顶吱呀乱叫,卷起一阵阵带着粉笔灰味的热浪。 沈一鸣坐在倒数第二排,面前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重生后的第一天,心神不宁。 那可是三十多万的资产,还有唯一的妹妹,在这个治安还未完全规范的2008年,让她一个人带着巨款手续在外跑,即便有王慧跟着,他也忍不住眼皮直跳。 第21章 财不外露懂不懂? “叮——” 裤兜里一震,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马达声。 还没等沈一鸣伸手,后座正趴着睡觉的冯蓝宇忽然弹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沈一鸣裤兜处亮起的蓝光。 “卧槽!” 这一声惊呼没控制住音量,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同学纷纷侧目。 沈一鸣没搭理冯蓝宇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熟练地盲操滑开盖子,按下接听键,将身体压低缩进课桌下的阴影里。 “喂?” “哥!搞定了!” 听筒里传来沈小冉压抑不住的兴奋尖叫,背景里还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我在校门口!大红本本,还有钥匙,都在我手里!”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沈一鸣嘴角上扬,随手把书往桌洞里一塞,在冯蓝宇呆滞的目光中,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 沈小冉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站在树荫下,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王慧站在一旁,把之前那一千元定金递了过来,没有多做停留,挥手告别。 “哥,你快看!” 沈小冉献宝似的就要去拆档案袋上的绕绳。 “先别动。” 沈一鸣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路过的闲杂人等,“财不外露懂不懂?先回家吃饭。” “我不饿!” 沈小冉可怜巴巴地眨着大眼睛,拽着沈一鸣的衣角晃了晃,“哥,我想再去那边看看……毕竟现在它是我的了。” 那种急切想要确认归属感的心情,沈一鸣懂。 前世他第一次买房时,也是这样恨不得住在毛坯房里不出来。 “行,依你。不过快去快回。” 再次回到新房,感觉完全变了。 如果说中午来时还是看房,那现在就是回家。 沈小冉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 她指着客厅的一角,眼里闪着光。 “这里!这里要摆一张大桌子,我和妈都能在这吃饭!那边,靠墙的地方放个书架,我要把我的漫画书都搬来!” 她又跑到卧室门口,比划着,“这里得有个电视,以后妈下班了能看连续剧。还有空调!夏天太热了,得给妈那屋装个最好的!” 规划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倚在门口微笑的沈一鸣,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哥……虽然买了房,但咱们是不是没钱了?床、餐桌、电视、空调……这些加起来得不少钱吧?”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兴奋劲一过,现实的窘迫感立刻涌上心头。 沈一鸣站直身子,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跑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准备好了。” “明天跟我去一趟红星美凯龙,家具全部定下来。后天去苏宁买电器。只要你和妈喜欢的,只管挑,哥负责刷卡。” 少年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沈小冉呆呆地看着他,阳光打在沈一鸣的侧脸上,给那张熟悉的脸镀上了一层陌生的金边。 “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几分鼻音,“今天办过户的时候,王姐和那个房东一直在夸你。说我有福气,有个这么好的哥哥。” “那你觉得呢?是你哥好,还是这房子好?” “当然是你啊!” 沈小冉破涕为笑,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就是感觉……好梦幻。明明几天前你还为了上网跟妈吵架,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个人似的。既能赚钱,又能买房……” “以前是我混账,让你们受苦了。” 他抬手揉乱了妹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些都过去了。以后,你只管把书读好,考个好大学。赚钱养家这种粗活,交给我。咱们一家人,要把这日子撑起来,过得比谁都好。” 沈小冉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走吧,再不回去,妈该起疑心唠叨了。” 沈小冉立马如临大敌,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装着房产证的档案袋塞进了客厅那个不起眼的壁橱顶端,又退后几步反复确认看不出来,这才长舒一口气。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将兄妹俩从对未来的憧憬瞬间拉回现实。 果然,家里赵淑梅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前的三菜一汤早已没了热气。 沈一鸣心头一跳,下意识挡在妹妹身前。 “妈,怎么不吃饭?” 赵淑梅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几点了?” “路上碰到个老同学,聊了两句高考的事。”沈一鸣面不改色,随口扯谎。 “以后放学,不管有没有事,豆豆必须跟你一块回来。少一分钟都不行。” 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妈,出事了?” 赵淑梅的肩膀垮塌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 “叶家村那个读高二的丫头……没了。” “没了?”沈小冉从哥哥背后探出脑袋,一脸茫然。 “昨天晚自习下课,被几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拖进了巷子里……糟蹋了。” 赵淑梅的声音都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捏着衣角而发白,“那孩子性子烈,今天中午趁家里人不注意,从教学楼顶跳下去了。当场就……” 轰—— 沈小冉小脸煞白,下意识捂住了嘴,眼里的惊恐满溢而出。 2008年的治安远没有后世那般严密,城中村更是藏污纳垢的温床。沈一鸣重生前隐约记得这件事,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新闻,也是压垮叶家村无数父母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残酷,但这确实是搬离此地的绝佳契机。 “妈,搬家吧。” 赵淑梅一愣,没跟上儿子的跳跃思维。 “叶家村太乱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以前是我们没条件,现在不一样。为了小冉,也为了您,必须搬。” “搬去哪?这房子虽然破,但房租便宜……” “去有保安巡逻的小区,进出都要刷卡的那种。”沈一鸣直接打断母亲的顾虑,语气斩钉截铁,“安全第一,多少钱都买不来一条命。” “哥说得对!” 沈小冉反应极快,立马抓住了助攻的机会。 小丫头此时脸色虽然苍白,但眼底却带着机灵,声音带着哭腔。 “妈,其实我最近晚自习回来,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那些染黄头发的青年就在路口晃悠,看人的眼神……特别吓人。” 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击碎了赵淑梅最后的防线。 赵淑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犹豫的眼神开始动摇。 “可……咱们这房子租期还没到,押金和这季度的房租房东肯定不给退。再说,那种好小区的房租,一个月不得大几百?” 第22章 一天一千?! “钱的事您不用管。” 沈一鸣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夹了一筷子凉透的青菜。 “我那股票账户您昨晚也看见了,牛市来了挡都挡不住。现在一天的收益就有上千块,这一年的房租,我一个星期就能赚回来。” “多少?一天一千?!” 赵淑梅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天方夜谭。 “这还是少的。妈,时代变了,用钱生钱才是正道。” 沈一鸣放下筷子,目光诚恳,“我有个同学家里做中介的,手里正好有套精装修的空房急着出租,价格公道。明天我就让他帮忙把手续办了,这周咱们就搬。” 赵淑梅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长大的儿子,又看了看缩在一旁受惊的小女儿,终于咬了咬牙。 “行!搬!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妈哪怕去卖血也认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兄妹中午一下课,两人就钻进出租车直奔家居卖场。红星美凯龙的导购小姐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高中生,连眼睛都不眨就刷卡下单。 直到周五下午,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一片金黄。 “哥!快进来!” 新租的三居室大门敞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扑面而来。 沈小冉穿着一条不合身的旧围裙,手里攥着抹布,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热水器装好了,水特热!地板我拖了三遍,马桶刷得比脸还干净!咱们今晚就能住进来!” 沈一鸣看着妹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双因为长时间泡水而微微发皱的小手,心头微微一酸。 “不是让你请保洁做开荒吗?” “请什么人啊,一次要三百多呢!三百多!” 沈小冉心疼地咂咂嘴,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沈一鸣面前,“有那冤枉钱,不如给妈买点排骨。这是账单,我都记下来了。” 一共九万三千四百二十八块五毛。 连五毛钱的螺丝钉都没漏下。 沈一鸣接过账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娟秀工整的字迹。 “记这些干嘛?” “哥,不是我说你。” 沈小冉解下围裙,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瞬间开启管家婆模式,“你花钱太没数了!就那四张床,居然花了五万块?那是金子做的吗?咱们以前睡木板床不也挺好?”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墙角的立柜式空调,“还有空调!两室一厅的房子,你买了五台!客厅那个大柜机一万二!咱们这是要开冷库吗?” 这几天跟着沈一鸣刷卡,她的心脏每分钟都在经受考验。 沈一鸣有些好笑地弹了弹那张账单,目光变得柔和。 “床必须买好的。妈这些年干保洁,每天弯腰几千次,腰椎早就劳损了。那个床垫有支撑分区,能护腰。只要妈能睡个安稳觉,别说五万,五十万也值。” 空气突然安静。 沈小冉的唠叨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哥哥,眼眶有些发热。 “那……那妈的床可以买好的。其他三张呢?还有空调,真的太多了……” 小丫头还是有些肉疼。 “买都买了,难不成还能退?你就安心享受吧。” 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哼,我是心疼钱!照你这么个花法,那点积蓄迟早败光。” 沈小冉吸了吸鼻子,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小辣椒的模样。她双手叉腰,故作凶狠地威胁道: “我可警告你,以后再乱花钱,我就把你藏私房钱炒股的事儿告诉妈!让她没收你的小金库!” 看着妹妹那副张牙舞爪却毫无威慑力的模样,沈一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管家婆大人。以后每花一笔大钱,我都先打报告,跟你商量,行了吧?” 沈小冉嘴角上扬。 “这还差不多。” 昏黄灯光被抛在身后,一家三口踩着夜色回到了那个逼仄的出租屋。 一进门,饭菜香气扑鼻。 赵淑梅手脚麻利地把最后一道炒青菜端上桌。 沈一鸣没急着坐下,反手接过母亲手里的盘子。 “妈,先别忙着盛饭。刚回来的路上,我和豆豆在学校旁边的一品居看中了一套房。人家房东急着出国,里面家具家电全是崭新的,只要有人看宅子就行,一年租金才算咱们五千。吃完饭,咱们去瞅瞅?” 赵淑梅拿筷子的手一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五千?这也太贵了!咱们现在这儿一年才两千不到……” “不贵不贵!” 沈小冉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抢白,“那可是电梯房!而且家具都是新的,都不用咱们置办。妈您去看了保准喜欢,真的!” 赵淑梅还想说什么,沈一鸣已经给她盛好了饭,语气笃定。 “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数。那种环境对小冉学习好,安全更是没得说。再说,我都交了定金了,不去看看那钱可就打水漂了。” 这一招先斩后奏果然奏效。赵淑梅心疼那定金,只能叹了口气,埋头吃饭。 晚饭匆匆结束。 一品居离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这个2008年还是当地标杆的高档小区,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明亮如昼,门口保安站得笔直,还需要刷卡进门。 赵淑梅走进小区的那一刻,脚步明显变得拘谨,眼神里透着股“我不属于这里”的局促。 直到站在三楼那扇厚实的防盗门前,沈一鸣掏出钥匙转动锁芯。 门开了。 客厅的大灯瞬间照亮了每一寸空间。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还有那台立在角落里尚未撕膜的柜式空调。 赵淑梅站在门口,脚下的旧布鞋迟迟不敢踩上去。 “妈!快进来呀!” 沈小冉一把拉住母亲的手直奔主卧,“这是给您留的房间!最大的这间!您快来摸摸这床垫,可软乎了!” 主卧宽敞明亮,一张一米八的实木大床摆在正中,上面铺着厚实的席梦思。 赵淑梅被女儿拽到床边,手掌颤巍巍地按在那张床垫上。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柔软,稍微用力,整只手掌便陷了下去,随即又被温柔地托起。 这辈子,她睡过土炕,睡过硬板床,睡过折叠钢丝床,唯独没睡过这种东西。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墙上的空调发出一声轻响。 滴—— 冷风扇叶缓缓打开,一股凉意瞬间驱散了初夏夜晚的燥热。 赵淑梅缩回手,转头看向拿着遥控器的沈一鸣。 “开空调干嘛?多费电啊!现在的电费那是吃人……” “您头上都是汗,凉快一下。” 沈一鸣随手将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这房子隔热好,空调开一会儿就能关,费不了几个钱。再说,我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您和豆豆过得舒服点?” 第23章 大人的事少打听 赵淑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坐在床边,那种舒适感,让她紧绷了半辈子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既然你俩都喜欢……那就租这儿吧。” “这么好的房子,一年五千,确实是咱们占了大便宜。” “耶!太棒了!” 沈小冉欢呼一声,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倒在床上,还在上面弹了两下,“这床真舒服!感觉能睡死过去!” “死丫头,轻点!” 赵淑梅一巴掌拍在女儿屁股上,嗔怪道,“别把人家房东的床垫给睡坏了,这东西看着就不便宜。” “坏了就买新的呗!”沈小冉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嘻嘻直笑,“反正我哥有的是钱!” “你哥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赵淑梅瞪了她一眼。 沈一鸣倚在门框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暗笑。 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既然定下了,三人便准备离开,打算明天就把旧屋的东西搬过来。 沈一鸣关了灯,锁好门。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口。 就在这时,对面的防盗门突然被人推开。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书包,满脸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四目相对。 沈一鸣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徐若彤?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熟人,尤其是撞见沈一鸣。 那一瞬间,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甚至没来得及打招呼,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冲进楼梯间,脚步声急促而慌乱,迅速消失在楼道深处。 “彤彤!你这孩子……” 紧接着,一男一女从对面的屋子里追了出来。 男人四五十岁模样,西装革履却掩盖不住隆起的啤酒肚,地中海发型在楼道灯光下油光锃亮。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还拎着几个购物袋。 男人冲着楼梯间喊了一嗓子:“彤彤!你朱阿姨给你买的衣服忘拿了!” “她才不是我阿姨!!!” 少女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回音,在这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男人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尴尬地僵在原地。 那年轻女人倒是淡定,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娇滴滴的:“哎呀老徐,算了。孩子大了有脾气,下次再给她吧。” 男人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屋,目光一扫,这才注意到站在几米外的沈一鸣一家。 “你们是……” 男人眼神警惕,上下打量着这三个穿着朴素的人,“新搬来的?” 赵淑梅一辈子老实巴交,见对方气势不凡,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搓着手赔笑。 “是,是啊。我们刚看好房子,准备租这儿。” 男人皱了皱眉,看起来是对新邻居的档次不太满意,转身欲走。 “哥。” 一直没说话的沈小冉突然拽了拽沈一鸣的衣角,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对面听见,“刚才跑下去那个姐姐,是你同桌吧?” 男人的脚步一顿。 他霍然转身,目光惊疑不定地盯着沈一鸣,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你是……彤彤的同学?”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将母亲和妹妹挡在身后,迎着男人的目光,微微颔首。 “嗯,我是她同桌,沈一鸣。” 空气瞬间凝固。 男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在这个年代,早恋、家丑,尤其是在女儿同学面前暴露这种复杂的家庭关系,简直是成年人最忌讳的修罗场。 沈一鸣神色平静,淡淡补了一句:“我们刚搬来,不知道徐若彤家住对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租这儿了,免得打扰。”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明了自己不知情的立场,又暗示了我会守口如瓶,不想惹麻烦的态度。 男人也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脸上的尴尬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孔,干笑了两声。 “嗨,这么巧啊。其实何老师……我是说何娟和彤彤不住这儿,这房子是我偶尔过来落脚的。今天这不是彤彤过生日嘛,叫她过来吃顿饭。” 旁边的年轻女人也反应过来,笑盈盈地插话:“是啊小兄弟,我是徐若彤的后妈。彤彤这孩子脾气倔,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些什么事,还得麻烦你跟我说一声呢。” 后妈? 沈一鸣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前世他只知道徐若彤家境优越但性格孤僻,何娟对女儿管教极严,却从未听徐若彤提过父亲。 原来根源在这儿。 面上,他却波澜不惊。 “徐若彤成绩好,又是班干部。有何老师在,一般没什么麻烦需要我操心。” 这话怼得软中带硬。 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男人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想递烟,看沈一鸣是个学生又收了回去。 “小伙子,我和你何老师……感情上出了点问题,但这都是大人的事。我毕竟是彤彤亲爸。” 这一次,男人多了几分无奈,“彤彤最近情绪不太好,你是她同桌,在学校要是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还请你知会一声。这是叔叔的名片。”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 徐国伟,国伟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 沈一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那个略显颓唐的中年男人。不管这人私德如何,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对女儿的担忧。 “我会多留意的。”沈一鸣收起名片,点头应下。 直到沈家三口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还能听见那个年轻女人在楼道里抱怨这学生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走出单元楼,夜风微凉。 沈小冉挽着哥哥的胳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亮着灯的三楼窗户,小脸上满是八卦后的愤慨。 “哥,你那个同学家里怎么回事啊?” “我看那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旁边那个妖精还没咱们学校英语老师大呢!” 沈一鸣揉了揉眉心。今晚这偶遇实在太狗血,让他对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班花多了几分复杂的认识。 难怪前世徐若彤高考失利后性格大变,后来更是远走海外,与家里断了联系。生活在这种畸形的家庭夹缝中,换谁都要窒息。 “大人的事少打听。” 沈一鸣拍了拍妹妹的脑袋,语气严肃,“记住,以后在学校碰见徐若彤,别提今晚的事,也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人家。那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知道啦!” 沈小冉撇了撇嘴,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你们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沈一鸣脚步一顿,哭笑不得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嘿,你这死丫头,骂人怎么还带搞连坐的?我招你惹你了?” 第24章 你们两个,真恶心! 徐若彤盯着面前摊开的英语课本,十分钟过去了,那页单词还在那一页,连一个字母都没看进去。 身旁的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一道身影挡住了侧面的光线。 沈一鸣拉开椅子,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抽出试卷。 徐若彤咬了咬嘴唇,她赌气似的把头埋得更低,手中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墨痕。 这时,后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欢子,听说了没?叶家村那个高二女生,跳楼了。” 冯蓝宇把脑袋凑到沈一鸣和邹强的中间,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劲儿,“就今儿早上的事,人没救回来。” 沈一鸣笔尖一顿。 “全县都传遍了。”邹强还没搭腔,旁边的刘雯雯先接了话茬,神色间带着几分惊恐,“我有个表舅在公安局,说是那个女生的男朋友也参与了……就在那个烂尾楼里,五六个人轮流……”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沈一鸣眉头瞬间拧紧,重生回来的他,太清楚这个年代治安死角的黑暗。 “这动机是什么?男朋友为什么要害自己女朋友?” “切,还能有什么动机。” 冯蓝宇咧嘴一笑,“特殊癖好呗,有些人就喜欢玩刺激的,甚至还喜欢看着别人搞自己马子,这就叫——绿帽癖。” 徐若彤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你们两个,真恶心!”刘雯雯听不下去了,红着脸啐了一口。 冯蓝宇正要反驳,却见前排的徐若彤站了起来,椅子被大腿撞得向后一仰。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烦躁的情绪被这些污言秽语彻底点燃,那张清冷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怒。 “沈一鸣!”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同桌,声音有些发颤,“你跟我出来一下。”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一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射过来。 平日里高冷的班花,竟然主动找万年吊车尾沈一鸣?还要出去单聊? 冯蓝宇张大了嘴巴,刚想吹个口哨,就被沈一鸣那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沈一鸣没说话,只是放下笔,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上,晚风微凉。 教学楼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盏路灯昏黄地立在操场边。徐若彤背对着教室门口,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无助的眼睛。 沈一鸣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平复了一下心头泛起的涟漪。 哪怕是活了两辈子的老油条,面对十八岁的白月光,心跳还是会不争气地漏掉半拍。 “你是说你爸的事吧?”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单刀直入。 徐若彤身子僵了一下,转过身,眼圈还有些泛红。 “嗯。” “沈一鸣,今天晚上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别跟班里任何人说,尤其是冯蓝宇那个大嘴巴。” 在这个年纪,家庭的不堪往往比成绩退步更让人抬不起头,那是少年人最脆弱的自尊心。 沈一鸣耸了耸肩,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神色坦荡。 “放心,我这人虽然以前混账了点,但从来不是个多嘴的长舌妇。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我和我妈去看了一套很不错的房子,仅此而已。” 少年的语气笃定而沉稳,透着一股让徐若彤感到陌生的可靠感。 她愣住了。 “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刷题了。”沈一鸣指了指教室。 “没……没了。” 徐若彤松了口气,却又堵得慌。 这人怎么回事?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她转过身,快步走回教室。 沈一鸣跟在后面,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刚一落座,冯蓝宇那张大脸又凑了过来。 “哎哎,鸣哥,班花找你聊什么?是不是看上你了?这孤男寡女黑灯瞎火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等沈一鸣开口,徐若彤转过头,狠狠瞪了冯蓝宇一眼。 冯蓝宇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旁边的刘雯雯捂着嘴幸灾乐祸地偷笑。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极其突兀地炸响,打断了这场闹剧。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班主任何娟提着那个标志性的老式双卡录音机大步走进教室,黑框眼镜下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班,刚才还乱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把课本都收起来,今晚做一套高考模拟听力。” 何娟将录音机重重往讲台上一放,按下播放键,随即开始分发试卷。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声。 对于这帮理科生来说,英语听力简直就是催眠曲加紧箍咒的混合体。 沈一鸣却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前世做外贸生意,满世界飞,和老外谈判那是家常便饭。 但重生回来还没正经测试过,正好拿这张卷子练练手。 录音机里传来老旧磁带特有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那段刻在所有中国学生DNA里的开场白:“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在周围同学还在竖着耳朵捕捉关键词的时候,沈一鸣手中的笔已经动了。 这语速,对他来说简直就是0.5倍速播放。 没有任何迟疑,行云流水。 讲台上,何娟背着手,慢慢踱步下来。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沈一鸣身后,本来是想抓个典型,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又在瞎蒙或者是睡觉。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沈一鸣的试卷上时,镜片后的瞳孔一缩。 第15题,录音刚念到一半,这小子就选了C。 正确答案就是C! 第16题,关于对话发生地点的推断。录音里全是干扰项,什么图书馆、电影院,但他笔尖一转,直接勾了“Hospital”。 全对? 何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这小子的英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比徐若彤还要快!】 何娟心头的震惊无以复加,站在沈一鸣身后半天没挪窝,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沈一鸣早就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老班的气场太强,加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故意停下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老师,您别老站我后面行吗?您这气场太强,我压力好大,本来能听懂的都听岔劈了。” 她狠狠瞪了沈一鸣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到了讲台。 沈一鸣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刚才有点飘了。 他瞥了一眼已经做完的一大半试卷,全是正确答案。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这得奔着满分去了。 对于一个常年英语不及格的差生来说,突然考个满分,那不是惊喜,是惊吓,甚至会被怀疑作弊。 在这个节骨眼上,低调发育才是王道。 第25章 眉来眼去? 沈一鸣眯了眯眼,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剩下的这几道题,得故意做错两个,还得错得有水平一点,那种因为马虎或者陷阱没绕过去的错,而不能是那种连题目都没听懂的低级错误。 把分数控制在130左右,既能震慑一下何娟,让她看到自己的潜力,又不至于太过妖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狭窄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门口堆着七八个红蓝白条纹的蛇皮袋和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那是贫穷在这个家里留下的最后一点行囊。 赵淑梅把盛得冒尖的鸡汤端上折叠桌,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明天搬家,先把穿不着的冬衣收了。你俩赶紧过来喝汤,趁热。” 沈小冉耳朵上挂着耳机线,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抓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瑞丽》杂志,屁股刚挨着板凳,筷子就伸向了鸡大腿。 沈一鸣手里的筷子轻轻敲在妹妹的手背上。 “吃饭别戴耳机,摘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小冉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想反驳,可一抬头撞上老哥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到嘴边的要你管生生咽了回去。 她乖乖摘下耳机绕在脖子上,撇了撇嘴,埋头喝汤。 赵淑梅端着碗,愣在半空。 这丫头平时连她的话都当耳旁风,怎么今天在这一鸣面前跟只小鹌鹑似的? 现在的儿子,说话比她这个当妈的还好使。 一家三口围坐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空气里只有吸溜鸡汤的声音。赵淑梅喝了两口便放下了勺子,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对面正大口吃肉的儿子,欲言又止。 沈一鸣把嘴里的鸡肉咽下,眼皮都没抬。 “妈,有事直说,咱们家不兴那套吞吞吐吐的。” 赵淑梅被戳破了心事,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一鸣啊,你现在那股票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十七万多点。” 沈一鸣回答得漫不经心。 赵淑梅一震。 “前两天不是才……这几天又赚了几千?” “行情好,过几天能到三十万。” 沈一鸣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目光直视母亲,“妈,您别在那绕弯子了。是不是舅舅那边又打电话来借钱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那个烂赌鬼舅舅几乎要把母亲骨髓里的油都榨干。 “没!没告诉他们!” 赵淑梅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你这孩子,把你妈想成什么人了。我就是……就是想着明天搬家,咱们那些旧床单、被套都用了好几年,补丁摞补丁的,带到新房子里不合适。我想着去买套新的,给你们兄妹俩也换换新气象,但是我身上这钱……”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一鸣看着母亲窘迫的模样,心里一酸。 钱躺在他的账户里,可母亲为了买几套新床单,却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多花了他一分钱本金。 穷怕了。 真的是穷怕了。 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沈一鸣站起身,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我出去取钱。” “哎?这都几点了……”赵淑梅慌忙站起来,想去拉他。 “楼下就有ATM机,五分钟。” 回应她的,是那种老式防盗门重重关上的闷响。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沈小冉放下碗,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一股脑塞进赵淑梅手里。 “妈,这一千八百多,你拿着。” 赵淑梅看着手里这一大把钱,整个人都懵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哥平时给的啊。” 沈小冉一脸理所当然,压低了声音,“他说这是封口费,平时买零食剩下的,我都攒着呢。既然家里要用钱,都给你吧。” 赵淑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对劲。 “沈小冉!” 赵淑梅一拍桌子。 沈小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叮的一声脆响。 “妈……你干嘛啊?” “你哥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 赵淑梅语气严厉,“他钱都在账户里没取出来,这又是租房又是给你塞钱,这钱到底是哪来的?你天天跟他眉来眼去、神神秘秘的,你会不知道?” 眉来眼去? 沈小冉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但看着老妈那副随时要心梗发作的焦急模样,她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哎呀妈!你想哪去了!” 沈小冉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把心一横,“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哥没干坏事,他身上其实还有一百多万!” 赵淑梅差点没站稳。 “多少?!” “一百多万……”沈小冉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明天我们要搬进去的那套房子,根本不是租的。是哥买的,全款,房产证都快下来了。” 赵淑梅张大了嘴巴。 买房了? 还是全款? 这么天大的事情,这一双儿女竟然合起伙来瞒着她这个当妈的。 “你们……你们就把我当傻子哄……” 赵淑梅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都在颤抖,“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要他的钱?还是觉得我这个当妈的不中用,只会拖后腿?” “哎呀不是!” 沈小冉急了,赶紧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解释。 “妈,哥不是故意瞒你。他是怕你心脏受不了!你想啊,你刚才听说只有几万块钱都紧张得睡不着觉,要是突然告诉你手里有一百多万,还买了房,你这血压不得直接爆表啊?” 沈小冉伸手指着门口的方向,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你看,你刚才就说了一句钱不够,哥连碗都没放下就跑出去取钱了。他想让你一点点适应好日子。” 赵淑梅怔住了。 “这孩子……” 赵淑梅吸了吸鼻子,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润:“真是长大了,心思比我这个当妈的还重。” 昏黄灯光下的温情没持续太久,赵淑梅眼角的泪痕还没干,脸色突然一变,指着那一对儿女,语气里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酸涩。 “以前你们兄妹俩那是鸡飞狗跳,见天儿的掐架,现在倒好,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外姓人。” 赵淑梅狠狠翻了个白眼,手里紧紧攥着那叠钱。 “说吧,还有什么瞒着我?” 沈小冉这会儿为了将功补过,那是竹筒倒豆子,哪怕接收到老哥还没进门的眼色,也顾不上了。 “哥昨天带我去家居城了,买了三居室的全套家具……花了九万多。” 赵淑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九万多买家具? “一张床一万多?你哥脑子进水了?” “我拦了!我真拦了,他不听啊,非说是为了让你腰好。”沈小冉一脸无辜,迅速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第26章 我替你保存 赵淑梅张了张嘴,责备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这一晚上受的刺激,比过去四十年加起来都多。 “房产证呢?” “在新房的主卧柜子里锁着呢。” “明天拿出来,我替你保存。” 沈小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她想起从小到大那些名为帮你存着实则一去不回的压岁钱。 赵淑梅一巴掌拍在折叠桌上,震得碗碟乱颤。 “丢了怎么办?你们两个毛孩子懂什么世道险恶?必须交!” 房子放在两个半大孩子手里,她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知道啦……” 沈小冉拖着长长的尾音,整个人蔫了。 就在这时,防盗门被推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沈一鸣手里捏着两万块钱现金,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他敏锐地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诡异——刚才下楼前还是温情脉脉的母慈子孝,怎么这会儿像是刚开完批斗大会? “妈,钱取来了,两万。” 两沓厚厚的红色钞票拍在桌上,在这贫民窟似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扎眼。 原本以为母亲会念叨两句乱花钱,或者心疼手续费,谁知赵淑梅看都没看他一眼,黑着脸一把抓起桌上的钱,连带着从小女儿手里抠出来的封口费,一股脑揣进兜里。 随后,转身,回房,关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一鸣站在原地,维持着递钱的姿势,满头雾水。 这剧本不对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妹妹。 “怎么回事?妈更年期提前了?” “她要没收房产证,刚才把你给我的零花钱也全没收了……” 沈一鸣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活该,谁叫你没原则,刚才是不是把我卖了个底朝天?” “哥!你还有没有人性!”沈小冉气得想咬人。 沈一鸣心头一软。 他走过去,揉了揉妹妹乱糟糟的头发。 “行了,别嚎了。房产证给妈拿着让她安心。至于房子……等你高中毕业,哥再给你单独买一套,写你名字。” “真的?!”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这次嘴给我严实点,再敢当叛徒,以后只有西北风喝。” 沈一鸣一边说着,一边以极快的手法从兜里又摸出五百块钱,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妹妹的校服袖口。 “这五百拿着买零食,别让妈看见。” 沈小冉捏着那几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币,瞬间满血复活,刚才的委屈早丢到爪哇国去了,冲着老哥挤眉弄眼,比了个OK的手势。 次日清晨,破旧的水房里,兄妹俩并排刷牙。 赵淑梅在厨房忙活早饭,锅碗瓢盆弄得震天响,显然还在为昨晚这俩孩子合伙欺瞒她的事儿耿耿于怀。 临出门前,沈一鸣正要把最后的两个蛇皮袋提起来。 “那个……” 赵淑梅突然开口,手里拿着抹布,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搬家……要放鞭炮吗?” 按照老家的习俗,乔迁新居是要放炮仗听个响,去去晦气,迎迎财神。 沈一鸣动作一顿,看着母亲那双带着期许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睛,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母亲这是想庆祝,想让左邻右舍知道老沈家翻身了,可又怕儿子嫌俗气,更怕在这个家里没了话语权。 “你想放就放,妈,这个家你说了算。” 沈一鸣笑着应道。 赵淑梅手里的抹布紧了紧,嘴角微微下撇,有些酸溜溜地嘀咕。 “我说了算?你现在赚大钱了,翅膀硬了,买房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商量,还眼里有我这个妈?” 这话里,七分是埋怨,三分是失落。 儿子太能干,当妈的突然觉得自己没用了。 沈一鸣立刻放下袋子,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妈,我错了,真错了。要不这样,我把卡里剩的几十万都取出来上交,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全归您,您给我发零花钱,行不?” 赵淑梅一听这话,心里的那点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眼眶微微发热。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一鸣口中的几十万,不过是九牛一毛。 就在这两天,2008年的股市正如烈火烹油般疯狂,他那满仓的几只妖股连续涨停,加上杠杆效应,账户里的数字早已不是什么一千万。 而是一个亿。 确切地说,是九千九百多万。 一千万的本金,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几天时间变成一个亿,这就是重生的恐怖红利。 当然,这个数字要是说出来,恐怕母亲就不是血压升高,而是直接送去抢救了。 赵淑梅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吧,我又不懂什么股票,别给你把钱管没了。我这辈子活了四十岁,一分钱没存下,也就是个受穷的命,钱还是你留着炒股吧。” “妈,您把我和豆豆拉扯大,没让我们饿死冻死,您就是咱们家最有本事的人。” 沈一鸣走过去,轻轻揽住母亲瘦削的肩膀。 “这样,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八千生活费,家里的开销你看着安排。有多的你就存起来,不够再找我要。” “八千?!” 赵淑梅吓了一跳,“咱们娘仨吃金子啊?哪用得了这么多?以前一个月五百都……” “有多的就存着嘛!孝敬你的!” 沈小冉在一旁插嘴,笑嘻嘻地挽住母亲的胳膊,“妈,有了这钱,你以后都不用去酒店做保洁受气了,就在家当个阔太太。” “去去去,少给我灌迷魂汤。” 赵淑梅瞪了女儿一眼,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别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以前的苦日子。人不能忘本。” “妈,我们上学去了。今天退房你跟房东好好说,别吵架。” “知道,啰嗦。赶紧滚去上学,别迟到了。” 看着儿女背着书包下楼的背影,赵淑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腰杆子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楼道里,沈一鸣停下脚步回头。 “对了妈,还有个事。” “又怎么了?” “新房子那边,要是邻居或者熟人问起来,对外还是说是租的。” 沈一鸣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要是说买的,人家肯定要问钱哪来的。解释起来麻烦,最好别让人知道我在炒股,财不露白。” 赵淑梅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行,我就说是租的,一年租金五千。” 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但赵淑梅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是自家全款买的大房子,还得遮遮掩掩说是租的,怎么想怎么憋屈。 放学铃声响起。 沈小冉几乎是弹射起步。 “小冉!去二食堂啊,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姚欣悦手里捏着饭卡,刚回头,视线里只剩下那道狂奔的背影。 “我有事,不吃啦!” 声音被风扯得稀碎,人早没影了。 第27章 有没有异议? 姚欣悦站在原地,鞋底蹭着地面,一脸失落。 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古怪。 “哎,你们觉不觉得沈小冉这两天不太一样?刚才我看见她书包里塞着新款的MP4。” “我也觉得,她以前那是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两天又是打车又是这那的,是不是……” “嘘,别瞎猜。” 姚欣悦皱眉打断了同伴的窃窃私语。 校门口,沈一鸣早就等着了,兄妹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废话,拦了辆车就往那片即将告别的贫民窟赶。 还没进巷子口,远远就看见红蓝交错的警灯在破旧的楼体上乱晃,刺耳的警笛声虽然停了,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这地方治安乱,平日里打架斗殴是常事,可警车停的位置,分明就是自家楼下! “哥……”沈小冉声音都在抖。 两人扒开人群往里挤,只见楼道口停着两辆摩托车,那是三姑父罗森的车。 三姑父正把烟头踩灭在脚底,旁边站着满脸焦急的三姑。 “三姑!姑父!出什么事了?我妈呢?” 沈一鸣冲上去。 三姑一看来人,眼圈瞬间红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你大伯打电话,说那个杀千刀的房东看你们要退租,非说墙面脏了要扣押金,还要让你妈赔钱,嘴里不干不净还要动手!我们这一听就赶紧过来了。” 上一世母亲受了一辈子委屈,这一世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他就敢跟谁拼命! 他二话没说,转身从墙角那一堆建筑垃圾里抄起半块沾着水泥的红砖,拔腿就往楼梯上冲。 沈小冉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但这会儿也是红了眼,顺手在地上捡了个空的啤酒瓶子,咬着牙紧跟其后。 “哎!哎!干什么!” 三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没拉住,急得直跺脚,冲着楼道大喊。 “别冲动!你妈没事!警察在上面调解呢!没打起来!” 这一嗓子,让沈一鸣冲刺的脚步在三楼拐角处硬生生刹住。 没事就好。 只要妈没事,一切都好说。 他扔了砖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给了妹妹一个淡定的眼神,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这才迈步上楼。 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大伯、三叔、姑父几尊门神似的壮汉杵在在那,把狭窄的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屋子中央,两个民警正拿着记录本,一脸严肃。 赵淑梅站在破旧的沙发前,头发有些乱,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刚吵过一架。 胖房东这会儿正拿着毛巾擦汗,眼神飘忽,压根不敢往沈家那帮亲戚身上看。 开玩笑,这阵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行了,别吵了。” 年长的民警把笔帽一盖,语气不容置疑。 “墙面自然损耗不算人为破坏,押金必须退。至于刚才推搡的事,既然没受伤,咱们就民事调解。房东,退一千块钱押金,这事儿就算结了。有没有异议?” 胖房东眼皮跳了跳。 可他偷眼瞄了一下门口站着的那个高中生,再看看屋里这一圈虎背熊腰的沈家男人,脖子一缩。 “退!我退!真晦气……” 他骂骂咧咧地掏出钱包,数出十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赵淑梅本来还想再争那一千五的全额押金,可一抬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 她心里一紧,生怕儿子冲动惹事坏了前程,刚到嘴边的泼辣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赶紧走!以后别让我们看见你!” 大伯沈加成吼了一嗓子,声若洪钟。 胖房东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连个屁都不敢放。 警察教育了几句,收队走人。 “这破地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赵淑梅眼眶微红,那是受了委屈后的后反劲儿,她把那一千块钱攥进兜里,大手一挥。 “搬!现在就搬!” 根本不用沈一鸣动手,沈家的叔伯姑父们挽起袖子,那一袋袋打包好的行李跟玩儿似的就被扛下了楼。 这年头,穷人家的亲情,往往就在这出力流汗的时候显得格外滚烫。 楼下,几辆摩托车和三轮车整装待发。 “大伯,三叔,姑父……” 沈一鸣拦住正要发动的车队,脸上挂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笑容。 “今天多亏了大家伙儿赶过来帮衬,这大中午的,家里也没开火,咱们去一品居,吃顿便饭再走。” 一品居? 那可是城里数得着的馆子,去那吃一顿不得好几百?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吃什么饭,家里还有活儿呢。” “就是,一鸣你这快高考了,省点钱。” 亲戚们纷纷推辞,发动机轰隆隆响。 赵淑梅这时候刚把最后以后一个包裹塞上车,一听这话,那个要强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这辈子最怕欠人情,更怕别人看不起自家孤儿寡母。 “都别走!谁走就是瞧不起我赵淑梅!” “今天咱们乔迁,又是脱离苦海,这顿饭必须吃!大哥,你带个头!” 大伯沈加成看着弟媳妇那张风霜的脸,叹了口气,把火熄了。 “行,听淑梅的,咱们去认认门,给新家添点人气!” …… 酒足饭饱,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新城区。 当沈小冉用钥匙拧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入户灯光自动亮起的那一刻,身后的亲戚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宽敞明亮的客厅,光可鉴人的地板砖,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县城最好的风景。 这哪里是出租房,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豪宅。 几个婶婶都不敢下脚踩那地毯,生怕给踩脏了。 “乖乖……这房子,得多少钱一个月啊?” 三姑摸着那实木餐桌,眼睛都直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赵淑梅身上。 赵淑梅心里也没底,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强撑着镇定,记起儿子之前的叮嘱。 “也没多少,一年五千。” “五千?!”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2008年的小县城,普通人工资才几百块,一年五千那是天价。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爷爷沈加绪眉头紧锁,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老爷子一辈子节俭惯了,听不得这种数字。 “这也太贵了!咱们老家那房子一年才几个钱?这不是糟践钱吗……” 几个亲戚也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多少带着点这女人不会过日子的意味。 赵淑梅脸色一白,局促地捏着衣角,刚想解释什么。 “都给我闭嘴!” 沈加绪突然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客厅嗡嗡作响。 老爷子环视一周,目光如炬,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贵怎么了?贵有贵的道理!” 沈加绪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校门。 “这离一中只有五分钟路!一鸣和小冉每天能多睡半小时!为了孩子读书,为了能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别说五千,就是五万这钱也花得值!” 第28章 这烟可不便宜!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淑梅身上,语气软了几分。 “淑梅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钱是给人花的,不是给人看的。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别怪我不认他这个亲戚!” 一锤定音。 沈一鸣鼻头有些发酸。 沈家对儿媳妇没得说。 三姑见老爷子动了真火,赶紧赔着笑脸上前搀扶。 “爹,您消消气。嫂子把家操持得这么好,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刚才就是冷不丁看见这皇宫似的房子,一时没缓过神来,哪是议论啊。” 这台阶递得及时。 赵淑梅也不想大喜的日子闹得不愉快,温和的笑了。 “都别站着了,把东西放下,洗把手,咱们去吃饭。” 她转头看向沈一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妈,咱们去胖嫂那吧,离得近,做得也干净。” 沈一鸣还没开口,赵淑梅已经自顾自地接了话茬。 胖嫂那是路边的大排档,虽然味道还行,但环境嘈杂,主要是便宜,量大管饱。 “行!就去那!” 沈加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不容置疑地拍了板。 “租房花了大价钱,日子还得过,能省就省,别学那些暴发户摆阔气。” 老爷子一发话,谁敢说半个不字。 沈一鸣把到了嘴边的去酒店三个字咽了回去,看着母亲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心里莫名一疼。 上一世,母亲直到病重还在算计着哪种药便宜两块钱。 他不动声色地拉过正要出门的沈小冉,压低了声音。 “待会儿点菜,你看这菜单上什么贵点什么,多弄几个硬菜,别给妈省钱。” 沈小冉刚想问那钱哪来,就见哥哥指了指外面。 “你们先去,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到。” 说完,那道瘦高的身影一晃,消失在楼梯拐角。 …… 胖嫂家常菜就在小区后门,正是饭点,油烟味混着嘈杂的人声,热浪扑面而来。 十五六口人,两张圆桌拼在一起才勉强坐下。 赵淑梅拿着甚至沾着点油渍的菜单,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上面划拉半天,点的全是土豆丝、麻婆豆腐这类素菜,肉菜也就点了个回锅肉,还是小份的。 “妈,哥说了,要点硬菜!” 沈小冉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扯了扯赵淑梅的袖子,声音虽然小,但在座的亲戚耳朵都尖。 “嘿,这丫头,这是馋肉了吧!” 三叔沈加旺乐呵呵地打趣,桌上一阵哄笑。 大家都觉得是小孩子贪嘴,没人当真。 赵淑梅脸上一热,正要训斥两句,忽然想起今天毕竟是乔迁之喜,又是儿子一番心意,咬了咬牙,又在红烧肘子和水煮鱼上勾了两笔。 直到几个大老爷们喊着够了够了,她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心里却在暗暗肉疼那几张红票子。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门口的风帘被掀开,沈一鸣提着个沉甸甸的黑色大塑料袋走了进来。 他没入座,而是径直走到男宾那桌,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 “撕啦——” 袋子扯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条淡蓝色的硬盒黄鹤楼香烟。 沈一鸣面色平静,拆开包装,一人一条。 “这……” 堂叔沈加才刚夹了一筷子花生米,看着手边那条精致的烟盒,筷子都悬在半空忘了收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鸣,你这是干嘛?这烟可不便宜!”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想谢谢各位叔叔伯伯。” 沈一鸣给自己的杯子倒满茶水。 “今天这事儿,要不是大家伙儿赶过来给我妈撑腰,那个房东也不能这么痛快把钱吐出来。这点烟是一点心意,大家别嫌弃。”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这哪是一个高中生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手笔,这说话的那个圆滑劲儿,比他们这些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老练。 “不行不行!这也太贵重了!” 大伯沈加成第一个反应过来,把烟往回推,脸上那是真心实意的着急。 “咱们自家人帮个忙是应该的,哪能收你这个?你妈还在那坐着呢,这钱得花在刀刃上!” “是啊一鸣,拿去退了!你这孩子,咋这么大手大脚!” 旁边那桌,沈加绪也是眉头紧锁,拐杖敲得地板咚咚响。 “赵淑梅!你也不管管?这一千多块钱说花就花?” 赵淑梅正给小冉夹菜,一看那堆烟,脑瓜子也是嗡的一声。 她压根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钱,更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手,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能狠狠瞪向沈一鸣。 沈一鸣却没看母亲那要吃人的眼神。 他轻咳一声,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爷爷,各位叔叔,这烟你们必须收。”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就直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妈,她一个女人家带着我们兄妹俩过日子,太容易受欺负。今天那房东是看咱们沈家人多势众才怕了,要是今天咱们没人去呢?” “以后我去省城上大学,家里就剩我妈和小冉。这几条烟,不光是谢礼,更是我想求各位长辈一句承诺——以后要是还有人敢欺负我妈,大家还能和今天这样,替她出个头!” 大伯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啊。 “好!好小子!” 沈加绪脸上那严厉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难为你一片孝心。咱们沈家的爷们儿,要是连自家人都护不住,那还叫什么男人?这烟,大家收着!以后谁敢动淑梅,那就是打我们老沈家的脸!” 老爷子这一嗓子,算是给这事儿定了性。 “不过……” 老爷子话锋一转,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一鸣。 “烟就不退了。但这钱是你自己的?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租房那五千,再加上这烟钱,快两三千了,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在股市赚的,这事儿我妈知道。” 沈一鸣面不改色。 众人齐刷刷看向赵淑梅。 赵淑梅心里那个慌啊,手心全是汗,但看着儿子那镇定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强装淡定。 “啊……是,他是赚了点,不然我也舍不得租那个大房子。” 这话一出,小店里炸了锅。 “炒股?那不是城里人玩的吗?” “一鸣还会这个?” “到底赚了多少啊?” 七嘴八舌的追问声此起彼伏,连隔壁桌吃饭的陌生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沈一鸣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运气好,赶上行情不错。炒了半年,大概赚了十五万。” “我的乖乖……” 三姑父罗森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那一鸣,你这本钱是哪来的?炒股得要本钱吧?” 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第29章 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厉害 沈一鸣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神色淡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之前买彩票,中了二十万。” “二十万本金,加上赚的十五万……” 一直精于算计的三叔掰着指头。 “那你现在……手头有三十五万?!” 三姑父罗森的眼珠子都快粘在沈一鸣身上了。 “欢欢,都是一家人,你也教教姑父呗?” “我这几年攒了点私房钱,几万块是有的,放银行也是发霉,不如跟着你后面喝口汤?” 沈一鸣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炒股看着简单,其实跟赌博没两样。赚钱容易,赔个底掉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罗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显然不想听这种场面话。 “嗨,这不有你这尊财神爷坐镇吗?你就说买哪只票,我跟着买不就完了?” “那不行。” “股市瞬息万变,我这边刚卖,你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几秒钟的延迟就是天地之别。到时候亏了算谁的?” 一盆冷水浇下来,罗森端起酒杯掩饰着尴尬。 “不过,三姑父要是真信得过我,把钱放我这,我帮你操作。” 罗森抬头,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半截。 “年底咱们连本带利算账。当然,丑话说在前头——” “有可能赚得盆满钵满,也有可能亏得一毛不剩。要亏一起亏,要赚一起赚,这风险,您得自己担。” 三姑罗慧芳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丈夫一脚,脸上担忧。 “欢欢啊,不是姑信不过你。咱家底薄,就这几万块救命钱,万一……” “所以我才说,风险自担。” 沈一鸣神色坦然。 “我不怕!” 一声闷雷般的低吼打破了沉默。 大伯呼地站了起来,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决绝。 “天下哪有只赚不赔的买卖?种庄稼还怕遭了天灾呢!欢欢,大伯信你这个人!我这有三万块,明天让你大妈取给你!亏了算大伯倒霉,绝不怪你半句!” 这就是沈家老大的魄力,也是前世大伯能把一个小装修队拉扯大的原因。 “大哥都投了,我也投!” “算我一个,两万!” 有了带头的,几位堂叔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纷纷举杯表态。 一直没吭声的沈加绪老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还在犹豫的女婿罗森,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 “磨磨唧唧,欢欢,爷爷这还有一万块棺材本,拿去!” 旁边的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在桌下死命扯老头子的衣角,那可真是养老钱,哪能给孩子瞎折腾。 “扯什么扯!” 老爷子这一嗓子把老太太吼得一哆嗦,也是故意喊给全桌人听的。 “咱孙子有出息,这个时候不支持什么时候支持?这一万块,赚了归你买菜,亏了算我的!” 沈一鸣看着须发皆白、脖子上青筋暴起的老爷子,鼻头一酸。 前世他落魄时,也是这个倔老头,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让他去大城市闯荡。 他反手握住爷爷枯瘦如柴的手掌,掌心的温热直透心底。 “爷爷,您把心放肚子里。这钱绝不会亏,就算股市塌了,孙子去搬砖也给您补上。等到年底赚了钱,我在老家给您盖个带院子的大别墅,让您舒舒服服养老。” “哈哈哈!好!我看谁还敢说我老沈家没人!” 沈加绪开怀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在颤。 这下子,罗森和罗慧芳要是再不表态,那就真成了外人了。 三姑一咬牙。 “怕个球!不翻不富!欢欢,姑把家底都押上了,五万!明天就给你转!” 饭局散场,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烟酒气。 沈一鸣特意嘱咐母亲赵淑梅,亲戚们的转账由她全权对接,这既是让母亲掌权,也是在无形中提升她在家族里的地位。 回家的路灯昏黄,把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小冉背着书包,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哥哥。 此时的沈一鸣正眉头微锁,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宫殿里。 亲戚这十几万只是小钱,真正的底牌是他的近一亿资金。 现在的股市还在高位震荡,但他清楚地记得,08年那场席卷全球的次贷危机即将来临。 这笔钱,必须在雪崩前撤出来。 到时候,是再去商海搏杀,重走一遍前世那种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玩的劳碌命?还是干脆躺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 上一世太拼了,拼到四十岁才成家。 这一世……得让老妈早点抱上孙子,最好是三年抱俩,那才是真正的孝顺。 “哥,你想啥呢?笑得这么……猥琐。” 沈小冉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张熟悉的脸。 沈一鸣回过神,一巴掌轻轻拍在妹妹的后脑勺上,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想怎么花钱呢。赚钱这事儿多简单,你哥我最擅长这个。” “切——” 沈小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快走两步甩开他的手。 “油腔滑调,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以前那个木头疙瘩哪去了。” “我这是老实本分。你以为这世上谁都能谈笑间就把房子车子挣出来的?” 沈一鸣双手插兜,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夜风吹起少年的刘海,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沈小冉停下脚步,歪着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 “虽然很想打击你,但今天这事儿办得……”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 “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厉害。” “才一点点?” 沈一鸣挑眉,故作不满。 “知足吧你!这世上能让我沈小冉佩服一点点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少女哼了一声,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向前方。 看着妹妹充满活力的背影,沈一鸣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上一世,哪怕他身家几百亿,站在财富的金字塔尖,也从未听过早逝的妹妹这样夸过他一句。 晚自习前。 沈一鸣刚坐定,屁股还没把板凳捂热,门口就飘进来一道夹着试卷的身影。 英语老师赵玥。 这位刚毕业两年的女老师向来雷厉风行,踩着高跟鞋直奔讲台,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倒数第二排。 “沈一鸣,跟我出来一趟。”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八度,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行注目礼。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微微冒汗。 刚才在酒桌上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财神,此刻却因为老师的一次点名而心跳加速。 是发现自己控分了?还是因为上课总是做数学题被抓了现行? 走廊的风穿堂而过,吹得赵玥手中的试卷哗哗作响。 她背靠着栏杆,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把一张卷子抖得笔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沈一鸣,你对我有意见?” 第30章 我跟你立个赌约 沈一鸣一脸懵逼,双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 “没有啊,赵老师您这是从何说起。” “那这试卷怎么回事?” 赵玥修长的手指在卷面上用力点了点,指甲盖敲击纸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虚拟语气,同一个知识点。完形填空里这种长难句你都能选对,前面单选题这种送分题你选C?还是改过之后选的C,原来的痕迹明显是A。” 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看穿了一切,带着几分戏谑和恼火。 “你是觉得我的课太简单不值得听,还是故意把分控在及格线附近逗我玩呢?” 沈一鸣只觉得头皮发麻。 前世做跨国贸易,这次考试为了不太惊世骇俗,特意要把分数控制在一百左右,没想到在细节上露了马脚。 这也从侧面证明,赵玥是真的认真批改了每一份试卷,甚至记住了每个学生的答题习惯。 “赵老师,我……” 沈一鸣刚想辩解,却被赵玥抬手打断。 “其他科任老师都在办公室夸你,说你浪子回头金不换,最近像变了个人。唯独在我的英语课上,你不是做数学就是在发呆。怎么,是觉得英语不重要,还是觉得你水平太高,不屑于学?”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沈一鸣眼珠一转,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掩饰,不如顺水推舟。 “老师,如果我下次考得好,以后上课能不能给点特权?” 赵玥气笑了,把试卷往怀里一抱。 “行啊,跟我谈条件?我跟你立个赌约。下次月考,你要是能考到130分以上,我的课你想干嘛干嘛,睡觉我都给你递枕头;要是考不到,以后上课就把脑袋给我抬起来,乖乖听讲,不许做其他科作业。敢不敢?” 130分? 对于现在的沈一鸣来说,只要不故意放水,闭着眼都能考140。 “成交。赵老师,您就准备好枕头吧。” “这可是你说的。” 赵玥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留给沈一鸣一个潇洒的背影。 …… 回到座位,同桌和前桌的八卦之魂就燃烧了起来。 “喂,老赵找你干嘛?是不是又要请家长?” 前桌的刘雯雯转过身,那张圆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她一直看不惯沈一鸣这种差生,觉得拉低了班级的平均分。 旁边的冯蓝宇眉头一皱,伸手挡了一下刘雯雯几乎快怼到沈一鸣脸上的手肘。 “随便问人隐私,礼貌吗?” “切,我就问问怎么了?肯定没好事。” 沈一鸣懒得理会这种小女生的把戏,随手将那张惹祸的试卷铺在桌面上,鲜红的分数格外刺眼。 102。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刘雯雯瞪大了眼睛:“一百零二?!你怎么可能考及格?还是三位数!” 这一嗓子,把周围半个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以前沈一鸣的英语成绩也就是六七十分晃荡,这次居然破百了? “你肯定作弊!抄谁的?” 刘雯雯满脸的不信,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沈一鸣旁边的位置。 那是班花兼英语课代表,徐若彤的座位。 徐若彤正在整理错题本,听到动静,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扫了一眼那张试卷,又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刘雯雯。 “他没抄我的。” “我的第三大题错了一个,他全对。” 这下子,连一直假装看书的死党邹强都惊得把书拿倒了。 刘雯雯涨红了脸,还想说什么,讲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黑板擦敲击声。 “上课了!都安静!” 赵玥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电。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次考试,有些同学进步很大,但也有些同学态度不端正。” 赵玥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向倒数第二排。 沈一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一鸣。” 果然。 沈一鸣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单选题第三题,为什么选A?” 全班同学都懵了。老师这是气糊涂了?正确答案明明是A,这也要问? 沈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试卷上那个被红笔画了个大叉的C,脸一黑。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 “报告老师……我选的是C。” “我知道你选的是C。” 赵玥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是在问你,正确答案为什么是A?既然你做错了,说明你不懂。来,你给全班同学分析一下,为什么不能选C,而要选A?” 沈一鸣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女人,记仇得很。 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 晚自习放学,夜色如墨。 校门口的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小冉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烤红薯,见自家老哥一路愁眉苦脸,长吁短叹,不由得稀奇。 “哥,咋了?让人煮了?” “考试没考好,郁闷。” 沈一鸣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满脑子还在想怎么在那位女魔头手底下讨生活。 “哟呵?” 沈小冉几步窜到他面前,歪着脑袋上下打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沈一鸣还关心学习呢?以前不是常说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吗?” “废话,我都高三了。” 沈一鸣没好气地敲了敲妹妹的脑门,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疼!” 沈小冉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瞪着他,摆摆手。 “得了吧。咱俩分工明确,你擅长赚钱,这方面我有自知之明,拍马也赶不上你;我呢,就负责读书光宗耀祖。这就叫优势互补,资源最大化。” 少女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对这种家庭分工很是满意。 沈一鸣停下脚步,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一瞬间,沈小冉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超越年龄的深沉。 “丫头,记住了。” “未来的世界,不是光有钱就能玩得转的。哪怕是我想赚钱,也得看得懂风向。” 沈一鸣指了指头顶浩瀚的星空,声音低沉而有力。 “未来的风口在互联网,在移动通讯,甚至人工智能,想在这个时代立足,赚那种几辈子花不完的大钱,光靠胆子大是不够的。” “不读书,你连潮水往哪边流都看不清,只会被大浪拍死在沙滩上。” 沈小冉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家客厅,灯火通明。 亲戚们已经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黄鹤楼烟草味。 赵淑梅正弯着腰,在一张崭新的双人床上铺展着什么。 “妈,新买的?” 沈小冉凑过去,指尖在那缎面似的床单上划过,触感微凉,滑腻如丝。 “嗯。” 赵淑梅头也没回,手里仔细地抹平每一个褶皱。 “你三姑陪我去的,梦洁家纺,六套花了四千多。这只是夏天用的,过两天还得去弹几床新棉被,眼看着天就要热起来了。” 沈一鸣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平日里连一块钱豆腐都要讨价还价半天的女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妈,您可以啊,现在真豪气。四千多眼皮都不眨一下,颇有富家太太的风范。” 第31章 亲兄弟明算账 “少跟我阴阳怪气!” 赵淑梅直起腰,回头就是一个眼刀,手里还抓着枕套。 “你不买这一万多的床,我会买这么贵的床单?好马配好鞍,这么贵的床铺个破布单子,像什么话?再说了,以后这都是给你们兄妹俩留着。” 沈一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冤枉,我这是夸您呢,发自肺腑。” “屁!沈一鸣,我警告你。” 赵淑梅把枕头重重往床上一拍,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眼角的皱纹上,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点钱别嘚瑟。老话说得好,成由勤俭败由奢。不勤俭节约,金山银山也能让你败光。这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你心里得有杆秤。” 沈一鸣面上受教,连连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笑。 一个亿。 老妈您就是活成老妖精,没一千年怕是也败不完。 “妈,晚饭呢?我都饿前胸贴后背了。” “哪有时间做饭?一下午光顾着买生活用品、床上用品,回来还要招待你那些叔伯。” 赵淑梅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老旧的五斗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和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哗啦一声。 几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被倒在桌面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一共二十四万。我都记着了,你大伯三万,你三姑五万……” 沈一鸣走过去,拿起那张信纸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和金额,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眉头微皱。 “没给他们写收据?” “一家人写什么收据?都知根知底的,还能赖账不成?” “亲兄弟明算账。规矩立好,以后才不怕扯皮。” 沈一鸣不再多言,掏出那部诺基亚N95,咔嚓一声,对着那张信纸拍了张高清照片,又对着桌上的现金拍了一张。 存档,留证。 这是他在商海浮沉多年养成的本能。 “钱我先拿去存银行,过两天转进股市账户。”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那一堆钞票拢进怀里。 赵淑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那张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口袋。 “人家信任你,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你可千万别给亏了。” ……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去自助银行的路上,赵淑梅死活要跟着。 美其名曰数额巨大,保驾护航,实则是怕沈一鸣这个半大孩子拿着巨款被人抢了。 沈一鸣无奈,只能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插卡。 输入密码。 就在手指按下查询余额的那一瞬间,坏了。 虽然大部分还在离岸账户,但为了方便操作,他转了几百万作为流动资金。 这要是让老妈看见那后面一串零…… 怕是得当场拨打120。 屏幕闪烁了两下,淡蓝色的界面跳了出来。 【余额:5,780,450.00元】 沈一鸣的手指悬在“退出”键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正想着该怎么编造鬼话。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的个乖乖……” 赵淑梅瞪圆了眼睛。 “原来你卡里真有五十多万啊!我还以为你是骗你爷爷的!” 沈一鸣一愣。 五十多万? 他眼角余光扫向屏幕,瞬间反应过来。 人只会相信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那是,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沈一鸣心脏狂跳,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按下了退卡键。 屏幕一黑,银行卡自动弹出。 “呼……” 还好,老妈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出银行。 赵淑梅还在絮絮叨叨地感慨着五十万是个什么概念,沈一鸣则是盘算着怎么赶紧把这笔钱分散处理,免得夜长梦多。 刚转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一道倩影。 白色的校服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徐若彤。 她手里拎着一袋切片面包,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四目相对。 路灯下,少女清丽的面容有些错愕。 沈一鸣下意识地想装没看见,把头往旁边一偏,脚步不停。 徐若彤见状,更是把下巴一扬,直接把视线投向了马路对面的垃圾桶。 两人此刻默契地选择了互相无视。 然而—— “哎?这不是对面那姑娘吗?” 赵淑梅眼尖,一把拉住了想要开溜的沈一鸣,热情地迎了上去。 沈一鸣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妈,您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沈一鸣只能硬着头皮停下脚步,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你好。” 徐若彤脚步一顿,看着被赵淑梅拽着的沈一鸣,礼貌地点点头。 “你好。” “哎哟,姑娘真俊!” 赵淑梅自来熟地打量着徐若彤,越看越顺眼。 “这么晚了才回来?吃了没?” 徐若彤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打算回去吃点面包。” “那怎么行!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光吃面包哪有营养?” 赵淑梅一听就急了,那股子当妈的热情劲儿瞬间上头。 “走走走,我们在前面那个好再来饭店点了菜,正好还没上,一起去吃点!人多热闹!” 徐若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和沈一鸣虽然是同桌,但关系绝对算不上融洽,尤其是今晚刚被他在分数上碾压,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呢。 “不用了阿姨,我……” 话还没说完,一直站在旁边装哑巴的沈一鸣突然开口了。 他双手插兜,眼神飘忽,一副巴不得赶紧走的模样。 “妈,您就别强人所难了。人家是好学生,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哪有空跟咱们吃饭?再说了,人家也不愿意,咱别勉强。” 徐若彤原本到了嘴边的谢谢瞬间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死死地盯着沈一鸣。 不想让我去? 嫌我碍事? 还是觉得我不配跟你们吃饭? 少女骨子里的那股叛逆劲儿瞬间被点燃了。你越是不想让我干的事,本姑娘偏要干! 看着沈一鸣那副赶紧滚蛋的表情,徐若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对着赵淑梅脆生生道: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还得逞似地瞥了沈一鸣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我就去,气死你。 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辣椒精和陈年油脂混合的香气。 沈小冉正咬着筷子尖,看着跟在老哥和老妈身后走进来的那个身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徐若彤?怎么会被自家老哥给拐带过来了? “徐若彤同学,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赵淑梅把那本油腻腻的菜单往桌上一拍,颇有一股暴发户的豪迈。 徐若彤坐在塑料红凳子上,浑身不自在。 刚才那一瞬间的叛逆劲儿过了,现在只剩下社恐。 “阿姨,我随便就行,不挑食。” 第32章 学校禁止早恋 “那哪行!来者是客。” 赵淑梅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小冉,你也看着点,挑硬菜。” 沈小冉得了令,兴奋劲儿立马盖过了惊讶,手指在菜单上飞快点戳。 “老板,加一份香辣鸡翅,还要那个啤酒鸭,大份的!多放辣!” 沈一鸣坐在角落,正漫不经心地烫着碗筷。听到多放辣三个字,眉头下意识一皱。 如果记忆没出错,徐若彤那是典型的江南胃,吃一点辣就要长痘,而且还得灌两瓶冰水。 “她不吃辣!” 脱口而出。 沈一鸣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都重生了,怎么还没忘干净? “怎么了哥?你心疼钱啊?” 沈小冉调侃了一句。 “吃你的吧。” 沈一鸣把烫好的碗筷往老妹面前一推,不再言语。 徐若彤见状,连忙摆手推辞。 “太多了,真吃不完……” “不要紧!” 赵淑梅大手一挥,笑得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 “吃不完打包!带回去当夜宵,或者明天早上热热吃。” 菜上得很快。 原本尴尬的饭局,在赵淑梅和沈小冉这对社牛母女的攻势下,竟然也变得热络起来。赵淑梅一个劲儿地给徐若彤夹菜,聊着家长里短,把徐若彤夸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沈一鸣全程埋头干饭。 酒足饭饱。 赵淑梅熟练地招呼服务员打包剩菜,沈一鸣站起身,看了一眼在那儿帮忙装袋的沈小冉。 “小冉,你先跟徐若彤回学校,晚自习快开始了。” “那你呢?” “我帮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顺便消消食。” 把两个女生打发走,喧闹的街道上只剩下母子二人。 沈一鸣拎着还在滴油的打包盒,看着身旁哼着小曲儿的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您今天唱的是哪一出?非拉着徐若彤吃饭,也不嫌尴尬。” 赵淑梅停下脚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转过身,一脸认真地看着儿子。 “欢欢,你跟妈说实话,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还行吧。” 沈一鸣随口敷衍。 “什么叫还行?我看挺好!人长得漂亮,水灵灵的,学习又好,还是英语课代表。最关键的是,看着是个懂事的,屁股大,好生养……” “停停停!” 沈一鸣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老妈的虎狼之词。 “妈,您这思维跳跃是不是太快了?我才十八,离结婚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再说了,学校禁止早恋,您这是顶风作案。” “谁让你早恋了?妈这是让你广撒网,重点培养!这么好的白菜,你不先占个坑,等以后被猪拱了有你哭的。” 沈一鸣无语望天。 要是让徐若彤那些追求者听到,估计得拿着砍刀来沈家拼命。 “妈,我就直说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我跟她,绝不可能。” “咋就不可能?” 赵淑梅不乐意了,眉毛一竖。 “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沈一鸣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是以前!” 赵淑梅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胳膊。 “以前咱家穷,你那个成绩也是吊车尾,自卑正常。可现在不一样了,咱手里有钱!一百万身家的人了,腰杆子还不硬?” 在赵淑梅朴素的价值观里,钱就是男人的胆。 沈一鸣看着母亲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他确实是因为自卑错过了太多。 等到后来功成名就,有了亿万身家,却发现有些东西,真的不是钱能买回来的。他和徐若彤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钱。 “妈,这跟钱没关系。” 沈一鸣摇了摇头。 “我会考个好大学,去省城,去更广阔的世界。我会娶个比她更漂亮、更贤惠、更适合咱家的媳妇。”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重蹈覆辙。 既然重生了,就要换个活法。 赵淑梅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你就吹吧!又要炒股赚大钱,又要考省大,现在连媳妇都要找个天仙……我看你这牛皮是越吹越大了!” 笑归笑,她眼底却满是欣慰。 不管能不能成,儿子这股子精气神,她是真喜欢。 …… 高三教室。 晚自习前的嘈杂声在班主任还没来之前达到了顶峰。 沈一鸣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刚把那个特大号的保温杯放在桌角,旁边的椅子就动了动。 徐若彤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刚才那顿饭吃得她嘴软,再加上这人确实也没那么讨厌,她决定大发慈悲,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喂,沈一鸣。” 少女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傲娇。 “你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说完,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按照剧本,这时候沈一鸣应该受宠若惊,然后痛哭流涕地抱紧大腿才对。 然而—— 沈一鸣连头都没抬,拧开保温杯盖子,对着里面滚烫的茶水吹了口气。 “呼——”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发出老头子喝茶特有的滋溜声,然后拿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自顾自地刷了起来。 就这? 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家伙,简直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气得胸口起伏,刚想发作,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若彤,出来一下。” 全班骤然安静。 何娟站在门口。 徐若彤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很少在晚自习叫她,除非…… 她不敢耽搁,在全班同学探究的目光中,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昏暗的灯光将母女俩的影子拉扯得有些扭曲。 何娟背对着光。 “你爸今天下午去学校找你了?” 徐若彤靠着墙角,手指绞着校服衣角,犹豫了半晌,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找你干嘛?” “他……他说朱阿姨怀孕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时,何娟的身子还是晃了晃。 那个狐狸精,果然怀孕了。 “他是想让你来告诉我,逼我离婚?” 何娟在颤抖。 徐若彤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上那块斑驳的瓷砖。 “我不知道……爸说,是个男孩。” 徐军那个混蛋,重男轻女了一辈子,如今为了个还没出生的孽种,竟然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利用女儿来传话,他是想把这个家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撕碎吗? “好,好得很。” 何娟怒极反笑,眼眶通红。 “想让我离婚也行。告诉他,我要他净身出户!房子、存款,都归我和你,他要是敢答应,我明天就跟他去民政局腾位置!” 徐若彤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慌张地看向教室的方向,生怕被人听见。 “妈……” “离了吧。” 徐若彤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掌,带上了哭腔,却出奇的坚定。 “爸不会回头了。那个女人都有了孩子,你再拖着,只是自己受苦。” 第33章 这就叫风险对冲 何娟看着女儿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心如刀绞。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彤彤……” 何娟软了下来。 “离婚会影响你学习吗?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妈怕……” “妈,我会考个好大学。” 徐若彤打断了母亲的话,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也是一种名为成长的痛觉。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夜色渐深,沈一鸣新宅,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沈小冉那个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哎呀妈!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往左边拧是热水,往右边是冷水!上面的红色是热,蓝色是冷!您怎么又给关了?” “这东西我又没用过……那火苗子在里面呼呼烧,我看着害怕,怕给烧坏了。” 赵淑梅明显底气不足。 沈一鸣刚换好拖鞋,听到这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只见老妈正对着那个新装的燃气热水器发愁。 沈小冉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双手叉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沈小冉。” 沈一鸣倚着门框。 “咱妈以前为了省钱,洗了一辈子冷水澡,第一次用这洋玩意儿,你那是什么态度?” 沈小冉被这一瞪,嚣张气焰瘪了下去。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我也没不耐烦啊,就是里面太闷了……” “去把头发吹干。” 沈一鸣摆了摆手,把这丫头支走。 他走进狭窄的卫生间,接过母亲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毛巾,把热水器的旋钮重新调到一个舒适的刻度。 “妈,您看,这上面有个小屏幕。” 他指着那跳动的数字。 “只要这个灯亮着,就说明它在工作。您想水热点,就往这边轻轻拨一点,不用怕,这都是全自动的,漏气会自动跳闸,安全得很。” 赵淑梅盯着儿子的侧脸,眼神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稍不顺心就摔门的混小子,竟然变得这么耐心了。她笨拙地跟着操作了一遍,直到温热的水流冲刷在粗糙的手掌上,才咧嘴笑了。 “行,妈记住了。这高科技是不一样,出水真快。” …… 十分钟后。 沈一鸣刚把身上的汗冲洗干净,推开浴室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客厅里,赵淑梅正拿着那个长条形的空调遥控器,跟沈小冉进行第二轮博弈。 “开什么开!这才五月份,哪有那么热?” 赵淑梅把遥控器攥得死紧,“心静自然凉懂不懂?这空调一开,电表走得跟飞似的,那一晚上下去得多少钱?” “妈!现在室外都三十度了!” 沈小冉瘫在沙发上,拿着一本杂志拼命扇风,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 “我在学校都要热化了,回家还不能享受享受?哥——你快管管咱妈!” 看到救星出来,沈小冉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温度计告状。 沈一鸣擦着头发,确实闷得慌。 “妈,开着吧。” 沈一鸣走过去,自然地从母亲手里抽走遥控器,滴的一声,伴随着导风板缓缓打开,凉风瞬间席卷了燥热的客厅。 “咱们装空调就是为了用的,不是当摆设。再说了,小冉还在长身体,热得睡不着觉,明天上课打瞌睡怎么办?” “就是就是!万岁!” 沈小冉瞬间复活,抱着抱枕在凉风口转了个圈,一脸得逞的坏笑。 赵淑梅瞪了闺女一眼,又心疼地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嘴里骂骂咧咧: “你就惯着她吧!慈母多败儿……不对,慈兄多败妹!以后嫁不出去看你怎么办。” “嫁不出去我养着。” 沈一鸣笑着回了一句,把遥控器扔给沈小冉。 “行了,别吹太猛,小心感冒。妈,您也早点睡。” 一边是精打细算惯了的老妈,一边是娇生惯养的妹妹,沈一鸣无奈地摇摇头,这种久违的烟火气,吵得他脑仁疼,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卧室,沈一鸣反手锁上门,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坐在电脑桌前,熟练地晃动鼠标,唤醒屏幕。 蓝幽幽的荧光映在他那张年轻却深沉的脸上。 他打开股票交易软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新建了一个分仓操作,将主账户里的资金做了个切割。 很快,屏幕上弹出一个独立的资产界面。 总资产:500,000.00元。 这其中,二十四万是亲戚们的集资,剩下的二十六万,是他划拨过来作为陪跑的本金。 “咔嚓。” 手机摄像头对准屏幕,定格画面。 几分钟后,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淑梅穿着那套洗得有些变形的碎花睡衣,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欢欢,还没睡呢?” 她把牛奶放在桌角,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电脑屏幕上瞟。 沈一鸣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妈,钱都已经转进股市了。您看,这五十万是单独的一个账户。” 赵淑梅捧着手机,眯着眼睛数了好几遍后面的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嗯……转进去就好。你叔他们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咱可不能马虎。” 沈一鸣点点头,指着屏幕解释道:“以后每周五收盘,我都拍一张这个账户的余额给您。您就负责发给那帮亲戚看,省得他们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您,扰得您不得安生。” “那感情好,省得我费口舌。” 赵淑梅把手机还给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你身上剩下的呢?就不炒股了?”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既然炒股能赚钱,为什么不把钱都放进去? “那个不放这里。” 沈一鸣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那笔钱我留着另有用处,一部分做备用金,一部分哪怕这个账户亏了,我也能随时补上。这就叫风险对冲。” 赵淑梅听不懂什么叫对冲,但儿子那副笃定的模样让她觉得踏实。 “行,妈不懂这些弯弯绕。反正你现在出息了,比咱们这一大家子人都强。赚钱的事妈帮不上忙,以后要是生活上有啥需要的,尽管跟妈开口。” “妈。” 沈一鸣放下杯子,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其实还真有个事儿,需要您帮忙。” “啥事?你说!”赵淑梅立马来了精神,只要能帮上儿子,让她干啥都行。 “您把那份工作辞了吧。” “别去酒店当保洁了,太累,也不体面。您就在家,专门给我和小冉做做饭,把家里这一亩三分地管好,行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赵淑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眉毛一竖,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放屁!” 她有些急躁地在狭窄的房间里走了两步,“我是你们的佣人啊?还是说你现在有钱了,嫌你妈给你丢人了?” 第34章 小兄弟,不介意拼个桌吧? “妈,您想哪去了。” 沈一鸣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连忙站起来,按住母亲的肩膀让她坐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心疼您。以前咱家没钱,您必须出去拼命。现在儿子能赚钱了,每个月我给您五千生活费,这比您起早贪黑刷马桶强多了吧?我就想让您歇歇,不用在外面看人脸色。” 赵淑梅怔了一下,眼眶微红,但很快又倔强地摇了摇头。 “欢欢,妈知道你孝顺。但这事儿没得商量。” 她推开儿子的手。 “我还不到五十岁,有手有脚的,怎么能就在家吃闲饭?你那钱是你赚的,妈花着不踏实。再说了,天天闷在家里对着四面墙,好人也得憋出病来。你管好你自己的学习,妈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似乎怕儿子再劝,端起空牛奶杯,转身就往外走。 “早点睡,别熬坏了眼睛。” 沈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需要的不仅是休息,更是一份属于自己的价值感。 既然不想闲着…… 沈一鸣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新的计划。 或许,该给老妈盘个店面,让她自己当老板? 既不用受气,又有事做,还能顺理成章地把家里的生活水平提上来。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滋滋作响,柏油路面被烤得有些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尘土味。 沈一鸣推开金福茶庄的玻璃门,冷气裹挟着茶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一身的燥热。 柜台后的彭建国正在算账,余光瞥见那道年轻身影,手里的计算器一扔,两步并作一步绕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在那张胖脸上有些挤不下的笑容。 “我的小祖宗哎,你可算露面了!” 彭建国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压低嗓门。 “那位唐总,这一周天天过来,雷打不动。一来就问那穿校服的小兄弟在不在,我都快被问出神经衰弱了。” 沈一鸣眉梢微挑。 前世的老丈人,这么惦记自己? “老样子,一壶安吉白茶,找个清净点的包厢。” 沈一鸣没接那个话茬,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雅座。 彭建国屁颠颠地跟在后面。 “小兄弟,透个底,这唐总怎么对你这么上心?那可是真正的大鳄,手里攥着的楼盘都有好几个,身家好几个亿的主儿!” 沈一鸣笑了。 “一面之缘罢了。” 他随意在红木椅上坐下:“我就在他那买了点茶叶,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彭建国一脸你逗我玩的表情,但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去张罗茶水。 包厢门虚掩着。 沈一鸣熟练地打开同花顺,屏幕上红红绿绿的K线图在他眼中跳动。 大盘正在震荡洗盘,这是爆发前最后的宁静。 他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又挂了几笔单子。现在的每一分钟,他的资产都在以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裂变。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我就说我有预感,今天这茶肯定能喝上。” 沈一鸣抬头。 唐生智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立领衬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笑吟吟地推门而入。 他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秘书韩棋,以及两个生面孔。 左边那个胖的,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被汗水浸得油光锃亮,腋下夹着个鳄鱼皮包,一股暴发户的气息扑面而来。 右边那个却瘦的西装有些不太合身,袖口磨得发白,眼神游移,透着股精明和畏缩。 “唐总。” 沈一鸣没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身后那瘦子显然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学生仔,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唐生智抬手制止。 “小兄弟,不介意拼个桌吧?就借你这壶好茶,谈点俗事。” 唐生智虽然是询问,但人已经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到了沈一鸣对面。 韩棋习以为常。倒是那个胖子牛犇,大大咧咧地拽过一把椅子,实木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瘦子马先华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 “唐总……要不咱们换个大包厢?这地方有点挤,还有外人在……” “换什么换?” 唐生智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就在这儿。既然把牛总和马总都约到了一起,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有些事,藏着掖着没意思。” 那叫牛犇的胖子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也不管这里是禁烟区,啪嗒点上一根。 “唐总痛快!我牛犇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光明磊落。不像某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说着,他不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瘦子。 马先华脸色一白,只能陪着笑,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 “听唐总的,都听唐总的。” 沈一鸣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局势,有意思。 牛犇强势,马先华隐忍。一胖一瘦,一凶一弱,围着唐生智这块肥肉打转。 彭建国端着茶盘进来,见这一屋子神仙打架的气氛,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开水泼出来。沈一鸣顺手接过茶壶,动作行云流水,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激起一阵清冽的茶香。 “我来吧。” 他神色淡然,先给唐生智倒了一杯,再是那个胖子,最后是瘦子。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失礼。 唐生智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切入正题。 “城东那块地,批文下来了。一共十五栋楼,我自己的人手不够,打算外包五栋出去。” 牛犇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眯缝眼透出精光。 “唐总,咱俩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五栋楼,我要了。价格嘛,还是按去年的老规矩走。你也知道,如今钢材水泥都在涨,我手底下那帮兄弟也要养家糊口,这价钱,真不能再低了。” “老规矩?” 唐生智冷笑一声。 “牛总,你的老规矩,可比市价高了两个点啊。” “一分钱一分货嘛!”牛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牛犇盖的楼,那是出了名的结实!不像有些草台班子,偷工减料,到时候出了事,唐总您脸上也无光不是?” 这一枪,又打在了马先华身上。 一直沉默的马先华终于坐不住了,他身子前倾,急切地说道: “唐总!我不贪心,只要给我三栋……不,两栋就行!价格方面,我可以比市价再低五个点!我保证质量绝对没问题,如果有问题,您拿我是问!” “五个点?” 牛犇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冷哼一声,“马先华,你这是恶意竞争!这么低的价格,你拿什么保证质量?那是给人住的房子,不是给你做慈善的!” “我有我的办法!我只要现金流,只要能给工人们发工资,我不赚都行!”马先华眼珠子通红。 第35章 都排着队来找我扶贫? 沈一鸣静静地听着。 房地产江湖。 疯狂,野蛮,充满了血腥味。 唐生智故意把这两人叫到一起,就是要让他互相厮杀,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把利润压榨到极致。 牛犇想要高价垄断,马先华为了活命不惜赔本赚吆喝。 而唐生智,冷酷的看着他们在泥潭里打滚。 “行了。” 唐生智放下茶杯,瞬间压住了两人的争吵。 “你们的方案,我都清楚了。茶不错,事儿也听明白了。回去等通知吧。” 这就完了? 牛犇和马先华都愣住了。 这种千万级别的大生意,几句话就打发了? 但看着唐生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牛犇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抓起皮包就走,路过马先华身边时,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马先华踉跄了一下,也不敢发作,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一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一点半了。 “茶喝完了,戏也看够了。” “唐总,我还要回去上课,就不陪您了。” 唐生智此时才真正正眼看向这个少年。 在那两个老油条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的手甚至都没抖一下,稳稳当当地倒完了每一杯茶。 “去吧,好好学习。” 唐生智挥了挥手,没有挽留。 沈一鸣点点头,推门而出,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一直站在角落当影子的韩棋才开口。 “唐总,您干嘛非要拉着这么个小孩听这些?这不是让他看笑话吗?” 唐生智端起沈一鸣最后倒的那杯茶,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变得深邃。 “笑话?” “刚才牛犇拍桌子的时候,马先华吓得哆嗦。可你注意看那小子的眼神了吗?” 韩棋一愣:“眼神?” “那是看猴戏的眼神。” 唐生智把茶一饮而尽,“在他眼里,几百万的生意,也就是那么回事儿。这小子,有点邪性。” 刚走出茶庄,热浪再次席卷全身。 沈一鸣眯着眼,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 对于唐生智这种人来说,房地产是权力的游戏,是人脉的变现。 为了几个点的利润,可以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可以在茶馆里玩弄帝王心术。 那是旧时代的玩法。 沈一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就在刚才那一壶茶的时间里,他的股票账户上又多了两万块的浮盈。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觥筹交错,只有纯粹的数据和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几百万的工程款……” 他轻笑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迈步走向学校的方向。 那点钱,还要看人脸色,还要低声下气。 太慢,也太累。 这种钱,他沈一鸣,看不上。 沈一鸣前脚刚迈进后门,一股熟悉的汗味夹杂着粉笔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等屁股挨着板凳,一道黑影嗖地一下窜了过来,大咧咧地占据了徐若彤的座位。 邹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巴巴地凑到跟前。 “欢子,江湖救急,借我……二十。” 沈一鸣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又没钱了?” “别提了。” 邹强苦着脸,双手合十作揖,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昨天就开始啃馒头了,胃里直冒酸水。再不借点儿油水,兄弟我真熬不过这周五。” 沈一鸣没废话,随手往裤兜里一摸,掏出一张红得刺眼的百元大钞。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徐若彤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走了进来,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一抬头,正看见邹强瘫在自己座位上。 邹强腾地一下弹了起来,拉着沈一鸣离开教室。 走廊拐角。 那张百元大钞被塞进了邹强汗津津的手心。 “卧槽,欢子你疯了?” 邹强手忙脚乱地要往回塞。 “我就要二十,吃碗面加个鸡腿就行。这一百我都找不开。” “拿着吧。” 沈一鸣双手插兜。 “不用你还,剩下的当存我这儿的零花钱,下次懒得掏。” 邹强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币,眼眶莫名有点发热。他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死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欢子,我亲爹都没你这么大方。” 回到座位还没两分钟,屁股还没坐热,前排的刘雯雯忽然转过身,那是班里出了名的大喇叭,也是徐若彤的闺蜜。 她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手掌摊开伸到沈一鸣眼皮子底下。 “沈一鸣,借我五十。” 沈一鸣挑眉,目光扫过全班。 “怎么着,今天我是印钞机成精了?都排着队来找我扶贫?” “哎呀,全班就你跟个土豪似的,喝个茶都几百块,不找你找谁?” 刘雯雯理直气壮,眼珠子骨碌碌地往旁边徐若彤身上瞟。 沈一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徐若彤背对着他,坐得笔直。 原来如此。 他没再多问,再次掏出一张红票子,拍在刘雯雯手里。 刘雯雯喜滋滋地接过来,转身就戳了戳徐若彤的后背。 “若彤,搞定了!你看,我就说他有钱吧。” 徐若彤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那眼神里既有羞愤又有无奈。 “你没钱就算了,干嘛找他借?” “哎呀死要面子活受罪!咱俩兜里加起来连两块钱都没有,你是想饿死还是想让你妈饿死?” 刘雯雯把钱硬塞进徐若彤手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反正借都借了,到时候你有了还给我,我再还给他不就完了。” 徐若彤咬着下唇,她很想有骨气地把钱甩回去,大声说一句我不稀罕,但一想到办公室里那个憔悴的身影,还有那一抽屉的离婚协议书草稿,她所有的傲气都化作了一声细若蚊蝇的叹息。 她微微侧身,不敢看沈一鸣的眼睛。 “谢谢,过几天我就还你。” 沈一鸣手里转着那支碳素笔,目光在女孩局促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 前世的记忆里,这段时间徐若彤家里正闹得天翻地覆,那个当老板的爹徐军在外面养了小的,正逼着何娟离婚。 母女俩被断了经济来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没事。”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语文课本。 “有钱了记得还就行。” 徐若彤的感激,瞬间被这句公事公办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小气鬼! 一百块还怕我不还?我又不是邹强那种赖皮! 她在心里狠狠地给沈一鸣记了一笔,抓起钱,冲出了教室。 教职工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风油精的味道。 何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的一棵梧桐树。 桌角压着半个冷掉的馒头,显然是凑合的一顿午饭。 “妈。” 徐若彤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盒饭,还有两瓶鲜牛奶。 第36章 丢死人了! 何娟回过神,看见女儿额头上的细汗,眼眶一酸,强撑起作为一个班主任的威严。 “怎么买了这么多?乱花钱。” “食堂今天菜好,我馋了嘛。” 徐若彤拉过一张椅子,把筷子塞进母亲手里:“妈,趁热吃。” 何娟低头扒了一口饭,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雾。 “哪来的钱?” “借同学的,借了刘雯雯的。” 何娟筷子一顿,知女莫若母,刘雯雯家什么情况她清楚,哪拿得出这一百大洋的闲钱。 “是不是沈一鸣?” 徐若彤咬着筷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嗯……妈你不知道,沈一鸣现在好有钱,听彭老板说,他喝的茶叶都大几百一斤,跟暴发户似的。” “那是别人的私事,少在背后嚼舌根。” 何娟板起脸训了一句,从抽屉最深处的钱包里数出十张十块的零钱,抚平上面的褶皱,郑重地递给女儿。 “把钱还给他,咱们虽然难,但不能占学生便宜。记得跟人家说声谢谢。” 徐若彤看着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心里五味杂陈。 想起刚才沈一鸣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态度,她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回到教室。 午休时间过半,教室里趴倒一片。 沈一鸣正闭目养神,脑子里盘算着股市下午的走势,忽然感觉桌角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徐若彤站在桌边,把那一卷零钱推了过来,动作有些僵硬。 “还你。” 沈一鸣扫了一眼那堆零钱,没数,直接抓起来随手塞进裤兜。 既然还了,这事儿就算结了。 他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完全是前世生意场上的条件反射,钱款两清,互道感谢。 然而,站在桌边的徐若彤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客气!” 沈一鸣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徐若彤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对啊! 徐若彤啊徐若彤,你咋这么厚脸皮? 别人借钱给你救急,你还要别人说谢谢,最后还来句不客气?! 丢死人了! 次日,金福茶庄。 这里隔绝了外面正午毒辣的日头和噪杂的人声,冷气开得很足,空氣中混杂着高档普洱的陈香。 沈一鸣推门而入时,紫砂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唐总来这么早?” 唐生智正把玩着手里的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见沈一鸣进来,那张富态的脸上立刻堆起笑意,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太师椅。 “刚吃完饭,就在这儿顺便歇个脚。” 坐在旁边的韩棋却显得有些心浮气躁,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真羡慕你们学生,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管。哪像我们,生意难做,天天在刀尖上舔血。” 沈一鸣把书包随手往角落一扔,拉开椅子坐下,丝毫没有高中生面对社会大佬的局促。 他端起公道杯,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轻轻吹去浮沫。 “韩总这话就偏颇了,生意做不好大不了重头再来,学习这事儿,十二年寒窗苦读,成败就在高考那两天,也不简单。” 唐生智显然没心思听这些感慨,那一双精明的绿豆眼紧紧盯着沈一鸣。 “小兄弟,咱们说正事。昨天那两个建筑商,你也见着了。凭你的眼力,觉得谁可靠?” 沈一鸣抿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激起一阵暖意。 “都不太行。” 唐生智和韩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诧异。 “非要矮子里拔将军的话,牛犇好一点。” “牛犇?” 唐生智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手里转动的佛珠都停了下来:“那家伙就是个属炮仗的,牛气哄哄,昨天差点跟老韩拍桌子。你怎么会选他?” “他牛气,是因为他有依仗。” “看人不能只看脾气。牛犇那身行头,那是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还有他带的那几个工头,手上的茧子、看图纸的眼神,骗不了人。这种人的傲气是建立在专业上的,比那个马先华强。” 韩棋眉头一皱,显然对马先华印象不错。 “马先华怎么了?人家态度多好,点头哈腰的,看着就老实。” 沈一鸣没急着反驳,而是转头看向正在泡茶的彭建国。 “彭老板,麻烦你先回避一下,把门带上。” 彭建国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立马放下茶具,笑呵呵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严了包厢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沈一鸣敛去脸上的笑意,声音低沉了几分。 “马先华这人心思太重,韩总,最好别跟他有经济来往。” “怎么看出来的?就因为人家客气?” “客气和卑微是两码事。” “昨天谈合作,马先华姿态放得太低了。不管是预付款比例还是工期要求,你提任何条件,他连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韩总,你是做生意的,这正常吗?” 韩棋张了张嘴,没说话。 生意场上,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才是常态。 哪有一上来就把底裤都露给对方看的? “屁股决定脑袋。” 沈一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冷静得可怕。 “他是乙方,第一要务是保证自己的利润。一个满嘴阿谀奉承、为了拿项目毫无底线的人,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合同条款能不能履行。这种人,真到了出问题那天,绝对会为了自保,把你卖得干干净净。” 唐生智忽然鼓起掌来,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老韩,我就说这年轻人不简单吧?你看人的眼光,还不如一个高中生!” 韩棋被说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也不能凭一段话就把人一棍子打死吧?万一人家就是想交个朋友呢?” “交朋友?我还真让人去查了底。这个姓马的,之前在南区做民宅项目,为了省钱偷工减料,跟合伙人全搞崩了,最后卷了一笔预付款跑路。行业信誉极差,也就是欺负咱们刚进地产圈不知道底细。” 韩棋抓起文件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彻底哑口无言。 他看向沈一鸣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这小子有点小聪明,现在则是实打实的佩服。 “那牛犇呢?这人也是个刺头。” “他江湖气太重,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确实是个隐患。”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有韩总这尊大佛在这儿镇着,牛犇那种草莽英雄,翻不起大浪。”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恰到好处。 韩棋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挺了挺腰杆。 他韩棋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养的那帮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压服一个包工头确实不在话下。 “分析得对,这牛犇虽然浑,但也就是个想赚钱的浑人。” 第37章 什么朋友? 唐生智赞同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牛犇以前也就是个街头混混,后来是跟了一位贵人,才拉起了这支工程队。真正麻烦的,是他后面那位。” 沈一鸣心头微微一跳。 “谁?” “柯志邦。”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2008年的宁城,柯志邦绝对算得上是一号风云人物。 靠着早年在西部开矿起家,手里握着惊人的现金流,黑白两道通吃。 但这人是个疯子。 后来因为在澳门豪赌输了两个多亿,资金链断裂,竟然铤而走险涉足毒品和高利贷,最后在扫黑除恶的雷霆行动中锒铛入狱,吃了枪子儿。 但在2008年的当下,这人正处于权势的巅峰,是一头还没露出獠牙的猛虎。 没想到,牛犇背后站着的,竟然是他。 唐生智观察着沈一鸣的表情,见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陷入了沉思,心中更是高看了一眼。 “小兄弟,这柯志邦现在虽然低调,但手里势力很大。牛犇是他的马前卒,咱们用牛犇,就等于跟柯志邦搭上了线。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怎么看?” 沈一鸣没说话,大脑在飞速运转。 用牛犇,工程质量有保障,但容易被柯志邦这条毒蛇缠上。 不用牛犇,马先华那个坑货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茶雾缭绕,唐生智忽然长叹一口气,。 “柯志邦虽然是个麻烦,但只要钱到位,也就是个能用钱摆平的麻烦。真正要命的,是这第一笔启动资金。” “要不是资金有缺口,我就自己建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跟老韩扯皮。” “缺口多少?” “五百万。” “怎么,小兄弟有办法?要是你能变出五百万,这项目经理的位置我都敢让你坐。” 在他看来,沈一鸣虽然心智近妖,眼光毒辣,但终究只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五百万在这个年代,那是能买下半条街的巨款,绝非儿戏。 哪知沈一鸣并没有跟着笑,反而坐直了身子,少年清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笃定。 “我有个朋友,可以借你们五百万。” 唐生智手里转动的佛珠一停,绿豆眼瞪得溜圆。 一个高中生,张嘴就是五百万?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稍显稚嫩却气度沉稳的少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朋友? 这年头谁会放心把五百万巨款交给一个毛头小子代理? 除非,这个所谓的朋友,根本就是他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 “利息两分,贷款一年,有问题吗?” 两分利,在这个信贷紧缩的年份,绝对算是良心价。 唐生智盯着沈一鸣看了足足五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个朋友!” “你要真能拿得出五百万,还要什么利息?我让你入股!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借钱是债,入股是盟。 唐生智看得太透了,能随手拿出五百万现金流的人,其背后的能量绝对不止这点钱。 把这样的人绑上战车,比单纯借钱划算得多。 沈一鸣眉头微挑,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 “是我朋友。” “行行行,你朋友,你朋友!” 唐生智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我这人只认钱,谁拿钱谁就是爷。” 坐在旁边的韩棋有些肉疼。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若是楼盘大卖,分红可不止几百万。 但他瞥了一眼唐生智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高深莫测的沈一鸣,最终还是咬牙咽下了反对意见。 没有这五百万,项目转不动,大家都是死;有了这笔钱,虽然利润薄了,但盘子活了。 “既然唐总都发话了,我没意见。” “我出五百万,唐总出地皮和一千五百万,再加上你朋友这五百万。咱们按比例算,你朋友和韩某各占百分之二十,唐总占六十。” “成交。” 沈一鸣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既然是股东,总得留个名号吧?你那位朋友,怎么称呼?” 沈一鸣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氤氲的热气遮住了他嘴角的笑意。 “沈一鸣。” “沈一鸣……” 唐生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赞赏更甚:“一鸣惊人,这名字好!跟你这人不谋而合。” 正事谈完,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唐生智重新靠回太师椅,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随口唠起了家常。 “后天就是中秋了,咱们这行虽然忙,但这节还是得过。小兄弟不回家团圆?” “回。” 沈一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明天把工地的事安排妥当,也就是见见那个牛犇,定下调子,我就回去陪家里人过节。” “那是那是,百善孝为先。” 唐生智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我家那老大也是今年高三,跟你一般大,在市一中念书。我看你俩肯定有共同语言,有机会带她来跟你认识认识。” “噗——” 刚进嘴的普洱茶差点没喷出来,沈一鸣强行咽下,却呛得一阵咳嗽,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唐生智的大女儿? 那个日后被称为宁城铁娘子,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把自己前世逼得差点跳楼的女魔头? 上辈子两人就是天生的冤家,见面不吵架都算烧高香,八字简直犯冲到了极点。 “咳咳,唐总客气了。” 沈一鸣脸色有些古怪,连忙摆手:“学业为重,以后有机会自然会认识。” 千万别认识!最好这辈子都别见!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上课的点。 “两位老总慢聊,我还是学生,不能逃课太久,先走一步。” 沈一鸣抓起书包,起身告辞。 唐生智和韩棋也没托大,一路将他送到了茶庄门口,看着那道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韩棋眯着眼睛,心里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唐总,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您就这么看好他?借钱也就算了,直接给股份,这可是咱们的血汗钱。” “什么来头我不清楚,但这小子,邪门。” 唐生智收敛笑意,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目光深邃。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借钱,非要拉他入股吗?” “结个善缘?怕他背后有高人?” “不全是。是一种感觉。这小子身上的那股子气势,比你我都沉得住气。面对咱们两个老江湖,你看他慌过一下吗?甚至连牛犇背后的柯志邦他都不带怕的。”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38章 你是韩棋的儿子? 韩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家里那个混小子要是有他一半优秀,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那是,这种人才要是能笼络住,将来可是大助力。所以我让你儿子多接触接触他,哪怕当个跟班,也总有好处。” 韩棋忽然回过味来,促狭地冲唐生智挤了挤眼。 “哎,唐总,您刚才非要介绍大闺女给他,该不会是动了招女婿的念头吧?想直接结个亲家?” “放屁!” 唐生智老脸一红,显得格外心虚。 “我那是惜才!走了走了,回去喝茶!” 次日中午,宁城二中食堂。 铁质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学生们挤在各个窗口前。 沈一鸣端着两份餐盘,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个位置。 他对面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是他的妹妹沈小冉。 女孩正低头挑着盘子里的青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沈一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韩棋。 “喂,韩总。” “沈老弟,下课了吧?我就在你学校旁边的望江楼吃饭,这儿的鱼做得不错,要不要一起出来吃点?顺便聊聊工地的事。” 沈一鸣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沈小冉,这丫头最近因为家里变故一直闷闷不乐,难得今天愿意跟自己一起吃饭。 前世他为了应酬忽略了家人太多次,这一世,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往后稍。 “不用了韩总。” “我现在在食堂陪妹妹吃饭,走不开。您先吃,等我吃完饭再过去找你们。” 电话那头的韩棋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在这个百亿富豪的朋友眼里,一顿食堂的大锅饭竟然比跟地产老板的饭局还重要。 但他毕竟也是人精,立马反应过来。 “行行行,陪妹妹重要!那我不打扰了,咱们下午见。” 沈小冉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筷子头咬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哥,刚才那个韩总谁啊?听口气跟你挺熟?” 沈一鸣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妹妹碗里:“一个朋友,约我出去吃饭。” “那你为啥不去?” 沈小冉咽下鱼肉,一脸恨铁不成钢,筷子敲得餐盘叮当响。 “有人请客还不去?那可是大餐!不像食堂,天天都是这老三样,我都快吃吐了。带上我还能蹭顿好的。” 沈一鸣动作一顿,看着妹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前世这个时候,家里愁云惨雾,别说大餐,连吃肉都要算计着花钱。 如今看着妹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心里竟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我以为你不想去那种应酬场面。行,下次带你,把这一顿补回来。” 沈小冉瞬间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用力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赖皮!” 现在的日子,虽然还是住在那个破旧的小区,虽然还要面对高考的压力,但不知为什么,只要哥哥在身边,她就觉得这生活也没那么苦,甚至还挺舒服。 兄妹俩风卷残云般解决完午饭,沈一鸣目送沈小冉回教室午休,自己则转身出了校门。 银行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那个年代的大额转账还需要在柜台填写繁琐的单据。 当柜员看到那张银行卡里那一串令人眩晕的零,再看看窗外那个穿着校服、一脸稚气的少年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五百万,一分不少,划入了唐生智的指定账户。 办完这一切,沈一鸣晃晃悠悠地踱步到金福茶庄。 推开熟悉的包厢门,茶香依旧,但里面坐着的却不是唐生智或者韩棋,而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阿迪达斯的新款运动装,脚踩耐克气垫鞋,正翘着二郎腿玩着最新款的滑盖手机,听到开门声,斜着眼瞥了沈一鸣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你是谁?走错门了吧?” 沈一鸣眉梢微挑。 这包厢是他昨天跟唐生智定的,怎么会有外人? 他不慌不忙地退出去,随手拉住路过的彭建国问了一句,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韩棋的宝贝儿子,韩斌。 再次推门而入,沈一鸣反倒不急了,随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你是韩棋的儿子?”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上下打量着沈一鸣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 “哟,认识我爸?你是他新收的小弟?还是工地上来讨薪的?” 在这宁城的一亩三分地上,敢直呼他老爹大名的高中生还真没几个。 看这穷酸样,多半是求办事或者借钱的穷亲戚。 沈一鸣呵呵一笑,根本没搭理这茬。 这人谁啊? 就在韩斌琢磨着要不要喊保安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 唐生智和韩棋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 “唐伯伯好!爸!” 韩斌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股子嚣张劲儿荡然无存。 韩棋只是冲儿子随意点了点头,目光就急切地锁定了沈一鸣。 他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协议摊开在茶几上。 “沈老弟,五百万收到了!不过这钱怎么是从你名下转过来的?” 刚才银行来电话确认这笔巨额转账时,韩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五百万现金流!不是那个所谓的神秘朋友,而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高中生亲手转出来的! 沈一鸣一边翻看着协议条款,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 “我那个朋友身份特殊,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在外面做投资。所以钱先过我的手,名义上也由我来代持股份。”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去深究。 只要钱是干净的,谁管它背后站着的是人是鬼。 沈一鸣一目十行地扫完协议,手指在条款最后一行轻轻点了点。 “没问题。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在唐生智和韩棋脸上扫过,语气诚恳。 “我朋友觉得,这次能入局全靠两位老哥提携。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实在太多了,他想拿出四个点,给两位平分。我和韩总各占百分之十八,唐总占六十四。” 韩棋愣愣地看着沈一鸣。 这可是四个点! 按这个项目的体量,四个点那就是上百万的利润! 这小子,或者说他背后那个朋友,到底是真傻,还是格局大到了没边的地步? “哈哈哈哈!” 唐生智率先反应过来,笑声震得吊灯都在晃。 他一巴掌拍在沈一鸣肩膀上,眼神里满是欣赏。 “老弟,讲究!但这规矩不能破!” “股份按出资比例分,这是铁律。我和老韩既然占了大头,管理上的事自然我们多操心。至于辛苦费,咱们可以在项目里单列工资,绝不能动股份的盘子。” 第39章 多跟你沈哥学学! 沈一鸣也不矫情,爽快地点头。 “行,既然两位老哥这么照顾,那就听你们的。” 签字,画押,盖章。 事情办妥,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韩棋心情大好,转头看见自家儿子正傻愣愣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部滑盖手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你沈叔……咳,你沈哥杯子空了吗?倒茶!” 韩斌整个人都傻了。 让他给一个高中生倒茶? 这也太掉价了吧! “哥……我来吧。” 韩斌硬着头皮挪过去,拎起茶壶的手都在哆嗦,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穿校服的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跟自己老爹平起平坐,甚至还能随手拿出五百万? “多跟你沈哥学学!” 韩棋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人家跟你一般大,已经是几百万项目的股东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你呢?除了玩手机还会干什么?我要是有沈老弟这么个儿子,做梦都能笑醒!” 这番话臊得他满脸通红,脑袋恨不得缩进脖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一鸣笑着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适时地递了个台阶。 “韩总言重了,术业有专攻。我和韩斌兄弟年纪相仿,以后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听听!听听人家这话说的!” 韩棋啧啧称奇,指着沈一鸣对唐生智感叹。 “小小年纪,这份气度,这话术,真是神了!老唐,你说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扭头一看,自家儿子倒完茶后又开始东张西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顿时火气又蹭蹭往上涨。 “还杵在这儿干嘛?当门神啊?接着倒茶!今儿个你就站这儿好好听听,看你沈哥是怎么谈生意的!” “哦……” 韩斌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连忙双手捧起茶壶,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协议签完,正事落地。包厢里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 韩棋心情大好,翘着二郎腿,随口起了个话头。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昨晚看新闻,有个所谓的专家跳出来放炮,说什么公租房坚决不能装独立卫生间。你们听听,这叫人话吗?网上都骂翻天了,要把这专家祖坟给刨了。” “现在的专家?那就是砖头的砖。为了博眼球,什么缺德主意都敢出。不装厕所?难道让住户大半夜拎着尿壶去跑公厕?这帮人就是没吃过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个未谋面的专家批判得体无完肤。 “我倒觉得,这专家是个明白人。他懂人性。”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唐生智和韩棋同时愣住,那表情活是在大白天看见了鬼。韩 斌更是张大了嘴巴,心想这沈哥是不是刚才脑子转账转傻了,这种反人类的言论也敢挺? “老弟,这话怎么说?” 唐生智欠了欠身子,眼神里全是好奇。 如果换个人说这话,他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但出自沈一鸣之口,他下意识觉得必有深意。 “两位老哥,种地赚钱吗?” 唐生智一怔,下意识摇头。 “赚个屁,累死累活一年不如我半个月的油钱。” “对,正因为不赚钱,所以土地还在农民手里。” “如果种地像搞房地产一样暴利,资本早就蜂拥而上,把地抢光了,哪还有农民什么事?同理,公租房是给谁住的?是给那些真正买不起房、急需遮风挡雨的穷人。” “如果公租房配套齐全,环境优美,还有独立卫生间,住得比商品房还舒服,你们觉得,这房子最后会落到穷人手里吗?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人,会扑上来把这些资源瓜分得干干净净。” 包厢内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只有把公租房设计得稍微难受一点,不带独立卫生间,让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看不上眼,甚至觉得住进去丢份儿,这房子才能真正流转到刚需手里。” “往施粥的大锅里掺沙子、掺麸糠,看着是缺德,实则是大善。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想来蹭吃蹭喝的富户和无赖才会嫌弃地走开,那口救命的粮,才能真正进到快饿死的灾民嘴里。这是无奈之举,更是人性筛选。”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惊骇。 这番言论,若是出自一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之口,倒也罢了。 可眼前坐着的,分明是一个还在读高三、脸上稚气未脱的十八岁少年! “服了……” 良久,唐生智长叹一口气,冲着沈一鸣竖起了大拇指。 “沈老弟,老哥我今天是真服了。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把人性算计到这个份上,高,实在是高!” 这种人,将来绝对是宁城的一条龙,哪怕此时困在浅滩,也绝非池中之物。 几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晚。 沈一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告辞。 “两位老哥,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理由听着无比荒诞,几个亿万身家的老板谈生意,最后因为要去上晚自习而散场? 但放在沈一鸣身上,偏偏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我送你!” 韩棋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亲自充当司机。 车子行驶在宁城的街道上。 韩斌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闭目养神的沈一鸣。 车子稳稳停在市一中校门口。 沈一鸣推门下车,韩斌也赶紧跟了下来。 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了。 韩斌凑到沈一鸣身边,压低声音,满脸崇拜又好奇。 “哥,你到底怎么这么有钱?五百万说掏就掏,太牛逼了!” 沈一鸣脚步一顿,转过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韩斌。” 他只叫了名字,语气平淡,却让韩斌莫名打了个寒颤。 “钱是我那个朋友的,我只是代持。在学校里,我就是个普通学生。生意场上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懂?” 韩斌脖子一缩,刚才在茶庄被支配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忙忙点头。 “懂!懂!哥你放心,我嘴巴最严了,打死都不说!” 沈一鸣脸色稍缓,正准备转身进校门。 远处,一个穿着发黄T恤、头发乱糟糟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正是刚从网吧通宵归来的邹强。 邹强这会儿眼圈发黑,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冰红茶,猛一抬头看见沈一鸣,刚想喊一声,目光却被旁边的韩斌吸引了。 那一身阿迪达斯,那双气垫耐克,还有旁边还没熄火的奥迪A6。 这不是那个传说中的韩大少吗? “哟,一鸣,这不韩斌吗?” 第40章 何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邹强虽然混得差,但好歹也是场面人,自来熟地冲韩斌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韩斌瞥了邹强一眼。 看着那身地摊货,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孔里轻哼一声,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转头对着沈一鸣又是满脸堆笑。 “那哥,我先走了啊,回去我爸又得念叨。” 说完,钻进奥迪车,绝尘而去。 留下一脸尴尬的邹强。 邹强愣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车尾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鼻孔都要朝天了!一鸣,这孙子刚才那眼神你看见没?” 他愤愤不平地扭开冰红茶灌了一口,满脸的不爽。 沈一鸣拍了拍死党的肩膀,看着远去的车影,眼神平静。 韩斌这种富二代,从小优越感爆棚,看不起底层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这种人也有好处,一旦被折服,就会变成最听话的疯狗,指哪咬哪。 而邹强,虽然现在落魄寒酸,满身毛病,但前世却是唯一一个在他落难时肯分半个馒头的兄弟。 一个是利益场上的刀,一个是风雨中的盾。 “行了,跟这种少爷置什么气。” 沈一鸣笑了笑,揽住邹强的肩膀往校门里走。 教室里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将几张稚嫩的脸庞照得惨白。 刚谈完几个亿的大盘子,转头就要面对堆积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种割裂感让沈一鸣有些恍惚。 他拉开椅子坐下,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那种特有的茉莉花香还在空气里若隐若现。 徐若彤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有肩膀偶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一鸣不用问也知道,徐家那本难念的经,怕是又翻到了最难堪的一页。 徐军那个有了几个臭钱就开始作妖的暴发户,正要把这个家拆得七零八落。 但他现在不能动,也不好动。 何娟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讲课声依旧铿锵有力,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急促的笃笃声。 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停下手中的粉笔,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脑袋。 “这周就是中秋,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原本准备欢呼的学生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她下一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但别忘了,距离高考只剩218天。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独木桥;对于另一些人,这是通往工地的直通车。国庆前有月考,不想回家挨板子的,这几天就把心收一收。” 教室里哀鸿遍野。 何娟收拾好教案,目光在沈一鸣身上停留了半秒。 “沈一鸣,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围立刻投来几道同情的目光,邹强更是缩了缩脖子,庆幸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沈一鸣有些纳闷。 刚重生回来还没两天,除了把冷少收编了,自己在学校可是老实得很,这时候被叫去喝茶,难道是逃晚自习去茶庄的事发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其他老师都去抢占食堂的高地了。 何娟坐在办公桌后,并没有往常那样摆出训导主任的架势,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最近学习感觉怎么样?吃力吗?” “还行,感觉在进步,具体还得看月考成绩。” “嗯,几位科任老师都跟我提过,说你最近状态不错,眼神里有光了。继续保持。” 何娟眼神游离,显然这并不是她叫沈一鸣来的真正目的。 沈一鸣也不催,静静地等着。 过了半晌,何娟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纸信封。 “沈一鸣,老师记得……你家是不是住徐若彤爸爸那个小区?就在他对门?” “嗯,是老邻居。” “帮老师个忙,把这封信塞进徐军家门口的信箱里,或者是门缝里。记住,一定要挑个没人的时候,千万别让那个女人看见。” 沈一鸣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信,分明是一个女人为了维护家庭完整,向那个负心汉发出的最后通牒,或者是某种卑微的挽留。 上一世,这个要强的女人直到离婚都没在学生面前掉过一滴眼泪,谁能想到她背地里承受了多少屈辱。 沈一鸣伸手接过信封,揣进兜里,脸上没有半点窥探隐私的八卦,只有超越年龄的稳重。 “何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眼神好,盯着呢。” 何娟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推门而出,正撞见迎面走来的徐若彤。 少女眼圈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看到沈一鸣从母亲办公室出来,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又忍不住好奇。 沈一鸣冲她微微颔首,没说话,错身而过。 徐若彤走进办公室,看着母亲略显慌乱地整理桌面,轻声问道:“妈,刚才沈一鸣来干嘛?你给他那个信封里装的什么?” 何娟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将所有的苦涩都咽回肚子里。 “没什么,让他帮忙带点复习资料。走吧,今晚不做饭了,你想吃什么?妈带你去买。” 校门口,人潮涌动。 沈小冉穿着宽大的校服,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书包,脚尖不住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一看到沈一鸣,她立刻扑了上来,小嘴翘得能挂油瓶。 “哥!我都等半天了!你看,最后这颗糖都要化了!” “班主任找我有事,耽搁了一会儿。” 沈一鸣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那柔顺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走,先把书放回家,然后带你去妈店里。” “好耶!我要吃步行街那家的烤肠!” 兄妹俩回到那个逼仄却温馨的出租屋。沈一鸣趁着妹妹换鞋的功夫,迅速将兜里的信封塞进自己书桌的抽屉最底层。 这个点徐军那个暴发户肯定在外面花天酒地,这时候送信,只会被那个鸠占鹊巢的小三截胡。这种事,得讲究天时地利。 安顿好一切,两人坐着晃晃悠悠的公交车直奔步行街。 夜幕降临,步行街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边的音响里震耳欲聋地放着《北京欢迎你》,烧烤摊的烟火气、劣质香水的刺鼻味、还有讨价还价的喧嚣声,汇聚成一股名为生活的洪流。 赵淑梅的小服装店就在街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此刻,她正弯着腰,满脸堆笑地给一个挑剔的中年妇女推荐衣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领口。 “大姐,这料子真是纯棉的,吸汗!您摸摸这手感,三十块钱真不贵,我这都没赚您钱……” 看到这一幕,沈一鸣鼻子微微一酸。 上一世,母亲就是这样在这个小角落里,用一件件三十块钱的衣服,硬生生把他们兄妹俩供了出来,最后却累垮了身子。 第41章 哪来的丑蛤蟆? “妈!”沈小冉冲了过去。 “怎么才来?饿不饿?包里有面包,先垫垫。” “不饿!哥说带我买衣服!”沈小冉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赵淑梅一听买衣服,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目光转向沈一鸣,带着几分责备。 “买什么衣服?去年的不能穿了?实在要买,一会儿我去商城那边给你们挑两件,那边批发价便宜。” 所谓的商城,其实就是个大型地摊集散地,全是些线头乱飞的仿冒货。 沈小冉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嘟着嘴看向哥哥求助。 沈一鸣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母亲手里整理衣服的活接过来。 “妈,豆豆都十六了,大姑娘了,总得有两件像样的衣服。再说,我有数。” 赵淑梅瞪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 “行行行,也就是惯着她。记得砍价!别被人当冤大头宰!还有,顺便要两双袜子!” 拿着母亲给的一百块钱,兄妹俩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沈一鸣当然没打算用这一百块。 兜里的银行卡虽然还没变现,但此时手头现金还有不少。 一人一杯香精味浓郁的珍珠奶茶,沈小冉喝得一脸满足。 这年头的快乐总是格外简单。 进了一家看起来装修还算入流的女装店,沈小冉一眼就相中了橱窗里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哥,拿着!” 沈小冉把奶茶往沈一鸣怀里一塞,兴冲冲地钻进了试衣间。 沈一鸣苦笑着坐在店门口的小塑料凳上,手里捧着那杯甜得发腻的奶茶,看着周围陪女朋友逛街同样生无可恋的男同胞们,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纵使重生归来,手握千万巨资,在陪女人逛街这件事上,男人永远是弱势群体。 帘布拉开。 淡蓝色的裙摆如同盛夏的荷叶,在逼仄的试衣间门口轻轻摇曳。 沈小冉有些羞涩地提着裙角,转了个圈。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将那份十六岁特有的胶原蛋白映衬得晶莹剔透。 原本有些土气的校服被褪去后,少女初长成的身段在这个廉价的小店里,竟生出一种不染尘埃的惊艳。 “哥,是不是太艳了?” 沈一鸣眼神一亮,放下手中的奶茶。 “好看,这颜色衬你,显白。就它了。” 沈小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满是欢喜,可目光一触及吊牌上的128,那点星光瞬间黯淡下去。 她捏着裙角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开始飘忽。 “还是算了吧。马上入冬了,裙子这就穿不着了,怪浪费的。” 导购大姐也是个人精,立马凑上来添油加醋。 “小姑娘,这可是新款,春秋都能穿,里面搭个打底裤就行。你要是诚心拿,姐给你再挑一件,两件我给你打九折,划算得很!” 沈小冉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回试衣间把那层奢侈的伪装脱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哟,128也嫌贵?没钱逛什么街啊,回家穿校服多好,省钱又省事。” 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家三口。说 话的是个穿着艳丽T恤的少女,脸上抹着这个年代流行的劣质粉底,眼影画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正一脸鄙夷地盯着沈小冉。 沈一鸣连身子都没起,只是斜睨了一眼。 “哪来的丑蛤蟆?叫得这么难听。” 那少女一愣,随即那张涂脂抹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沈一鸣尖叫。 “你骂谁呢!我跟我同学说话关你屁事!” 沈小冉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哥哥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畏惧。 “哥别惹事。她是张媛,我初中同学,考到育才去了。” 育才高中,大治县著名的私立学校。 或者说,是一帮考不上一中、二中,家里又有点闲钱的混子集中营。 沈一鸣轻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更甚。 “育才啊,我还以为是省实验呢。在大治,真正有钱人家的孩子,要么凭本事考一中,要么花钱塞进一中借读。花大价钱去个垃圾堆混日子,看来这拼爹是拼失败了。” “你怎么说话呢!” 一直站在后面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张景升黑着脸走上前,身上那件Polo衫领子立得老高,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一副暴发户的派头。 “读书好了不起啊?一中的素质就是张嘴骂人?” 沈一鸣站起身,一米八的个头瞬间在气势上压了对方一头。 “大叔,我骂谁了?” “你没骂我闺女?” “我骂的是丑蛤蟆,怎么,你觉得你闺女是母蛤蟆?那这认知倒是挺清醒,毕竟基因这东西,骗不了人。” “你——!” 张景升被噎得脸红脖子粗,那句粗口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旁边那个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妇女梁静彻底炸毛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小兔崽子有人生没人养!今天你不道歉,我就报警!我看你们一中还要不要你这个流氓学生!” 沈小冉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抓着沈一鸣的胳膊。 沈一鸣却反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抚下她的颤抖。 “报警?好啊。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你闺女当众羞辱我妹妹穿了三年破衣服,这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再说了,我妹妹穿什么是她的自由。倒是你闺女,嘴巴这么臭,是不是早饭是在公厕吃的?” 张媛在一旁跳脚,满脸的不甘和优越感:“我爸刚给我买了新手机,诺基亚N73!你们见过吗?一群土包子!” 沈一鸣从兜里掏出那个在这个年代还算稀罕物的摩托罗拉V8,翻开盖,调出一张照片,直接怼到张媛眼前。 屏幕的光亮刺破了昏暗。 那是一张房产证的照片,红彤彤的国徽下,140平米几个字格外刺眼。 “来,睁大你的蛤蟆眼看看。锦绣花园,三期,140平大平层,写的是我妹妹的名字。你有吗?让你爹把你那诺基亚卖了,能买个厕所吗?” 张媛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 锦绣花园是大治县最高档的小区,140平,那是天价。 梁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连连。 “呸!拿张破照片吓唬谁呢?指不定是哪下载的图,P的吧?就你们这穷酸样,买得起锦绣花园?也不撒泡尿照照!” “就是!必须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张景升也跟着起哄,显然不信两个穿地摊货的学生能有什么家底。 沈一鸣收起手机,脸上的戏谑消失殆尽。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梁静。 “大妈,既然你觉得是P的,那咱们就耗着。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谁惹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第42章 我买得起怎么办? 梁静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张景升毕竟是做生意的,眼力见还是有一点。 “行了!跟这种没素质的人计较什么,掉价!” 张景升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女儿,借坡下驴,强撑着面子大声说道:“走!爸带你去耐克专卖店!买真名牌!不像有些人,只会拿着假照片过干瘾!” 说完,一家三口昂着头往外走。 张媛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沈小冉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新手机,满是挑衅。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小冉松了一口气,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咱们走吧……我不买了,这裙子我不要了。” 沈一鸣看着妹妹委屈隐忍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走。” “哥带你去买耐克。” “啊?哥,别去了,那是斗气……” “不是斗气,是我沈一鸣的妹妹,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不等沈小冉拒绝,他拉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店。 耐克专卖店就在步行街最显眼的位置,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那个著名的钩子标志在灯光下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两家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进了店门。 冷气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店员正聚在一起聊天,一看到张景升一家那身行头,尤其是张景升腋下的皮包,眼睛立马亮了。 “欢迎光临!先生看鞋还是看衣服?咱们刚到了新款气垫鞋……” 三个店员一窝蜂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谄媚得快要溢出来。 两家人明明是一前一后进的店,待遇却隔着一道银河。 导购员们围着张景升一家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沈一鸣和沈小冉这边,连空气都透着股冷清。 沈一鸣倒也不恼,双手插兜。 没人打扰,正好清净。 他冲着满墙琳琅满目的鞋努了努嘴。 “豆豆,去挑。看上哪个试哪个。” 沈小冉缩着脖子,目光在鞋架上那些令人咋舌的标签上扫过。 最便宜的一双都要两百多,那是妈妈好几天的工资。 她拽紧了沈一鸣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那些昂贵的商品。 “哥,太贵了。这都是抢钱啊,咱们去别家吧,步行街后面有那种几十块一双的……” “那是步行街,这是耐克。不到一千块钱的东西,哪里贵了?” “以前买家具的时候哥怎么说的?便宜,买。现在哥有的是钱,别替我省。” 沈小冉咬着嘴唇,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焦急。 “你就为了跟那家人赌气?非要买这么贵的鞋,回去妈肯定要骂死我们。” “赌气?他们配吗?” 沈一鸣轻笑一声,目光随意地在架子上一扫,取下一双粉白相间的板鞋。标价签上,三个8排成一列,吉利又刺眼。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一千出头的2008年大治县,这双鞋代表着绝对的奢侈。 “这双不错,试试。” 沈一鸣直接蹲下身,不由分说地解开鞋带。 沈小冉拗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脱下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把脚伸进了那柔软的包裹中。 确实舒服。 气垫的弹性,粉嫩的配色更是击中了少女的心巴。 她低头看着,眼里流露出藏不住的喜爱。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哟,真敢试啊?买得起吗你们?” 张媛手里拎着个刚选好的鞋盒,目光嫌弃地瞥向沈小冉的脚。 “别把什么穷酸气带着脚气传到新鞋上,到时候弄脏了卖不出去,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沈一鸣正在帮妹妹系鞋带的手指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温和的脸庞瞬间冷硬如铁。 “我买得起怎么办?” 张媛被那眼神吓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一步,气势顿时弱了半截,支支吾吾不敢吱声。 “哼,买得起?怕不是要掏空家底吧。” 梁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刻薄相。 她刚才在那边挑得起劲,这会儿见这边起了冲突,立马过来给女儿撑腰。 “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我见多了。怎么,全部家当就为了买这一双鞋装门面?” 沈一鸣眼皮微抬:“光嘴上说有什么意思。大妈,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们,敢不敢打个赌?” “赌什么?”梁静下意识地接话。 “很简单,我买什么,你们就跟着买三倍。谁要是先怂了,没钱跟了,就跪在店门口,大声说三句我是狗眼看人低的蠢货。” 整个耐克店瞬间安静下来。 连旁边的导购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愕地看向这边。 这赌注,够狠。 梁静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跟我比钱?真是笑死人了!行啊,赌就赌!我看你们两个小乞丐能掏出几个钢镚!” 沈一鸣没理那个泼妇,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脸尴尬的张景升。 “你老婆要赌,你敢吗?” 张景升眉头紧皱,商人的本能让他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这小子太镇定了,他刚想开口劝阻两句,梁静那眼刀子已经飞了过来。 “张景升你是个男人吗?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装孙子?怕什么!他们那穷样,能有多少钱?” 张景升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算是默许了。 梁静得意洋洋地转过头,咬牙切齿。 “我来赌!今天不让你跪下磕头,老娘名字倒着写!” 鱼儿上钩了。 “老板,这双鞋,给我拿三双。我要36、37、38码各一双。” 导购员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同学,这鞋888一双,三双就是两千六百多,你确定?” “哥!你疯了!” 沈小冉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死死拉着沈一鸣的胳膊:“买一双就够了啊!为什么要买三双!” “三双换着穿,一双走路,一双跑步,一双摆着看。” 沈一鸣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抚,随即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梁静,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该你了。我是三双,你是三倍,九双。” 一双888,十双就是8880,九双……那就是接近八千块! 08年这会儿,大治县普通工人的工资才八百多,这一口气就要干掉普通人不吃不喝一年的收入! 她原本以为沈一鸣顶多买一双撑撑场面,那她买三双也就两千多,咬咬牙为了面子也就出了。谁知道这疯狗一上来就是三双! “怎么?大妈,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哪去了?才第一轮就不行了?” 沈一鸣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那是今天从冷少那里没收来的两千,加上自己身上的几百,凑了三千整。 一叠红彤彤的钞票被重重地拍在柜台上,震得人心头一颤。 “两千七,不用找了。” 第43章 赤裸裸的羞辱 沈一鸣数都没数,直接把钱推给导购,眼神挑衅地盯着梁静。 “现金结账。该你了,九双,八千。掏钱吧。” 看着那叠真金白银,梁静的心都在滴血。 她家是有钱,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可是看着周围导购员投来的异样目光,还有女儿那期待的眼神,她要是这时候怂了,那刚才吹出去的牛逼就全成了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为了让这小兔崽子跪下认错值了! 她心一横,从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张景升刚给的家用卡。 “刷卡!九双就九双!我就不信你还能拿出2700来!” 导购员兴奋得手都在抖,这可是大单啊!连忙接过卡,在POS机上一阵操作。 小票打印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梁静看着那长长的小票,肉疼得嘴角直抽抽。 “现在你没钱了吧?现金都没了吧?来,愿赌服输,给老娘跪下!” 她笃定,一个高中生,身上带三千块现金已经是顶天了。这已经是这小子的极限! 沈一鸣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呵呵一笑。 他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 两指夹着卡片,在梁静惊恐的目光中,轻轻敲了敲玻璃柜台。 “老板,麻烦再来三双。刷卡。” 梁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还有钱?他怎么可能还有钱?! 再跟……那又是九双!又是八千! 刚才那八千已经是割肉了,再来八千,那就是剔骨啊! “怎么,肉疼了?刚才不是挺豪横吗?” “不会这就没钱了吧?要是没钱了趁早说话,门口那块地砖我都给你选好了,跪那儿正合适。” 赤裸裸的羞辱。 梁静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彻底烧成了灰烬。 她在大治县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谁说我没钱!我跟!再买九双!” “老婆!你疯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景升终于忍不住了,冲上来一把抓住梁静的手腕:“那是两万块钱了!你买这么多鞋回去当饭吃啊?!” “你放开我!今天不争这口气,我以后怎么见人!” “刷!给我刷!” 导购员战战兢兢地再次操作,又是八千划走。 张景升捂着胸口,感觉心脏病都要犯了。 梁静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一鸣,声音都在发抖:“跟了!我也跟了!我看你还能怎么样!” 这是无底洞啊! 然而,沈一鸣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金卡再次递向那个已经彻底懵逼的导购员。 “老板,再来三双,刷卡。” 梁静身子一晃,差点瘫软在地上。 那张涂满厚粉的脸煞白如纸,看着沈一鸣手里那张金卡,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店长站在柜台后,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股遇到大客户的狂喜早已烟消云散。 两边加起来已经刷进去好几万,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甚至有人掏出了翻盖手机在拍照。 事情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愣着干什么?刷卡。” 导购员手一抖,卡片划过卡槽。 梁静身子一晃,手死死扣住柜台边缘才没有瘫软下去。 那是几万块啊! 是她准备给家里换车的钱,是她在这个小县城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现在,全变成了这一堆穿着又心疼、扔了又可惜的鞋盒。 那一瞬间,她的道心崩碎了。 “妈……别跟了,呜呜呜……” 张媛终于崩溃了,刚才那股子骄傲的孔雀劲儿被金钱的重锤砸得粉碎,她拽着梁静的衣角,眼泪把精心描画的眼线晕成两团黑渍。 “我不要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鞋我不穿了……” “这就怂了?万一我这张卡里也没钱了呢?你就赌这一次,赢了,刚才丢的面子全找回来;输了,不过就是再刷八千。” “要是现在不跟,那就跪下。大声喊三句你是蠢货。” 梁静原本灰败的眼神被这句嘲讽激得再次充血,赌徒最后的疯狂占据了理智的高地。 “我不信!你不就是个穷学生!你哪来的钱!我跟!我就不信弄不死你!” 她哆嗦着手又要去掏卡。 一只大手横插进来,一把抢过了那张被捏得变形的银行卡。 “够了!你疯了是不是!” 张景升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全家好几年的积蓄!你今天要是刷光了,以后全家去喝西北风?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还给我!张景升你个窝囊废!我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这一幕闹剧,一直沉默的沈小冉终究是心软了。 那毕竟是几万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足以伤筋动骨。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妈,收手吧,除非你卡里有一百五十万,不然你赢不了我哥的。” 人群一片哗然,所有人看向沈一鸣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兜里揣着一套市中心的别墅在逛街? 梁静整个人瘫软靠在柜台上,目光呆滞,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天文数字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侥幸。 彻彻底底输了。 沈一鸣冷眼旁观,并未说话,他在等。 跪下的不是梁静,而是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男人,张景升。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当着满大厅人的面,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头颅低垂,声音沙哑且颤抖。 “小兄弟,是我们有眼无珠。我替我老婆道歉,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梁静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这一跪,跪碎了她所有的虚荣和刻薄。 沈一鸣眼底的寒意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出年龄的淡漠。 “起来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靠踩别人得来的。以后教你闺女低调做人,别总觉得天底下就你们家高人一等。这世上,能踩死你们的人,多得是。” 张景升艰难地站起身,脸颊滚烫如同火烧,拉起还在发愣的梁静和哭泣的张媛,连那堆鞋都不敢看一眼。 “退了!把这些鞋都给我退了!” 梁静疯了一样冲向柜台要求退款。 沈小冉看着那一堆粉白相间的板鞋,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小声嘀咕。 “哥,咱们也退了吧?九双太多了……” “退什么?” “买都买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这九双鞋,哥一分钟就能赚回来。” 沈小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才的震撼瞬间被这个不靠谱的牛皮给冲散了。 “你就吹吧!一分钟赚888?你当你是大明星还是印钞机啊?” 沈一鸣但笑不语。 傻丫头,你哥我现在可是手握千万现金流的重生者,在这个遍地黄金的2008年,一分钟888?那是对我的侮辱。 我是日进百万。 第44章 再不跑,咱俩腿都要被打断! 半小时后。 赵淑梅的女装店。 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瞬间填满了狭窄的过道。 全是耐克那显眼的橙色logo。 正在整理货架的赵淑梅动作一僵,目光落在那些袋子上,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间晴转多云,最后阴云密布,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沈小冉缩了缩脖子,果断出卖队友,手指直戳沈一鸣。 “都是我哥买的!我就试了一双,他非要买一堆!” 沈一鸣后背一凉,求生欲瞬间拉满,脸上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妈,这都是贴牌货!假冒伪劣产品!我看这就这标好看,其实是在后面巷子里地摊上淘的,七八十一双,这一堆加起来也就七百块钱。” “放屁!” “当你妈傻?这是正品还是贴牌我摸不出来?这做工,这走线,七百块?” 沈一鸣暗道不好,忘了老妈干了一辈子服装,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正当暴风雨即将倾盆而下时,门口风铃响动。 “老板娘,这件衣服有大码吗?” 几个顾客推门而入。 赵淑梅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回家再收拾你,随即立马换上一副职业的笑脸迎了上去。 “有的有的,您这边请……” 沈一鸣如蒙大赦,抓起沈小冉的手腕就往外溜。 “妈,我们先回去做饭了!您忙着!” 两人冲出店门,跑出好几百米才停下。 沈小冉喘着气,一脸懵逼。 “哥……我衣服还没买呢……” “还买什么衣服!再不跑,咱俩腿都要被打断!老妈那是真发火了,快溜快溜!” 黄昏,筒子楼。 狭窄的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掩盖了那即将到来的审判气息。 赵淑梅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一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熟练地颠勺,沈小冉在旁边乖巧地择菜。 “妈,回来了?洗手吃饭,红烧肉马上出锅。” 沈一鸣回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赵淑梅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无论外面多苦多累,回到家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这就是她最大的盼头。 沈小冉极有眼力见地指了指茶几上那个廉价的花瓶。 “妈,哥特意去买的康乃馨,你看好看吗?” 几朵白色的康乃馨静静地插在瓶中,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这个略显破旧的客厅里,透着一股温馨的生机。 赵淑梅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眶有些发热。 但随即,她强行板起脸,目光如炬地扫向角落里那堆耐克鞋盒。 “少给我来这套糖衣炮弹。说吧,买鞋花了多少钱?” 沈一鸣手里的锅铲一顿,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关火,盛菜,端盘上桌,动作行云流水。 “不多,八千。” “什么?!” “八千?!你哪来的八千块!你是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沈一鸣你给我老实交代!”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百块的年头,八千块是赵淑梅不吃不喝攒一年的钱。 沈一鸣早有准备,他解下围裙,拉着暴怒的母亲坐下,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妈,你先别急。听我说。” “其实我身上不止八千。我现在有六十万现金,而且今天下午,我已经投资了五十万出去。” 赵淑梅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了嘴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力出了问题。 “多少?六十万?你抢银行了?!” “没有。” 沈一鸣从兜里掏出那张并没有数额显示的银行卡,放在桌上,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是属于成年人的沉稳。 “我在做生意,最近我每天在金福茶庄喝茶,认识了个大老板叫唐生智。他是搞房地产工程的,我看准了他的项目缺资金,就入股了。” “房地产……入股……” 这些词对于赵淑梅来说太遥远,也太陌生。 她看着儿子那张虽显稚嫩却充满自信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只会逃课上网、让她操碎了心的儿子吗? “妈,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受苦了。” 沈一鸣握住母亲粗糙的手:“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扛。” 赵淑梅看着那双眼睛,半信半疑,心乱如麻。 沈一鸣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惊疑与忧虑的脸:“妈,你想想看,我现在接触的都是什么人?那是开着大奔、手握几千万工程的大老板。我要是还穿着地摊货,一副穷酸样去谈生意,人家那是把你当乞丐打发,谁会正眼瞧我?” 果然,赵淑梅眼里的怒火被这番话浇灭了大半。 她是个也是个要强的人,哪怕是在酒店刷马桶,衣服也总是洗得干干净净,那份穷人的体面,她比谁都懂。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啊,两双够换洗不就行了?” “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和豆豆过得舒坦点吗?” “以前咱家穷,没办法。现在儿子能挣钱了,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给我省。你们要是还过得苦哈哈的,那我赚这钱还有什么意义?” 赵淑梅眼眶一红,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嗔怪的叹息。 “就你嘴贫!有钱了就烧得慌,看你以后娶媳妇怎么办。” 虽然嘴上骂着嘚瑟,可那心里的坚冰,分明已经化成了一汪春水。 儿子出息了,还能想着家里人,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毫无征兆地钻进鼻腔。 “坏了!” 沈一鸣脸色骤变,刚才光顾着装深沉、立人设,完全忘了灶台上还煎着鱼。 他手忙脚乱地冲向灶台,揭开锅盖的一瞬间,滚滚黑烟伴随着惨不忍睹的焦炭味扑面而来。那条原本应该金黄酥脆的鲫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漆黑的化石,死不瞑目地躺在锅底。 “噗嗤。” 身后传来沈小冉没心没肺的笑声。 赵淑梅也被这狼狈的一幕逗乐了,刚才那种压抑沉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沈一鸣手里的锅铲,熟练地关火、盛出那条可怜的鱼。 “行了行了,我的大老板。连个鱼都煎不明白,还做梦当亿万富翁呢?边去。” 沈一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让出了主厨的位置。 “哥,你看老妈多疼你。就算你成了亿万富翁,也就是个只会烧糊鱼的富翁,还是飞不出老妈的手掌心。” 沈小冉一边摆碗筷,一边做着鬼脸。 沈一鸣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在狭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个略显佝偻却无比坚韧的身影,与前世那个早早离世、让他悔恨终生的母亲渐渐重合。 “飞出去干嘛?” “老妈在哪,家就在哪。” 第45章 让他们还钱 正在刷锅的赵淑梅动作一顿。 水流哗哗地响着,掩盖了那一瞬间的哽咽。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饭后,沈小冉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些橙色的鞋盒,捧出一双气垫跑鞋放到赵淑梅脚边。 “妈,你快试试!哥特意给你挑的,轻便,走路不累脚。” 赵淑梅看着那双精致的鞋子,手在那光滑的鞋面上摩挲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浪费钱、我又不去哪,脚却诚实地伸了进去。 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真软。 比那双穿了三年的布鞋舒服太多了。 “哥,你今天到底赚了多少啊?” 沈小冉趴在桌子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全是好奇。 “也没多少,差不多七千吧。” 其实今天连本带利弄了三万多,但他不敢说实话。 七千这个数字,既能让家里人高兴,又不至于吓得她们睡不着觉。 “咳咳……” “多少?七千?那是别人干大半年才能挣到的钱!你这一天……” “淡定,妈,这才是刚开始。” 沈一鸣给母亲夹了一筷子糊鱼,笑得云淡风轻:“以后这种日子常有,您得习惯。” “我的天……” “三天赚一万八,这要是让你姥姥家知道了,不得吓死。” “哥一天赚的比妈一个月工资还多好几倍!”沈小冉一脸骄傲。 提起姥姥家,原本欢快的气氛忽然冷了几分。 赵淑梅放下了碗筷,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 “一鸣,明天回你姥姥家,你说带点什么礼物好?” 沈小冉撇了撇嘴,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 “买两盒月饼得了呗,还想要什么?金山银山啊?” “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姥姥。” 赵淑梅瞪了女儿一眼,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 沈一鸣沉吟片刻。 “姥姥对我不错,包个红包吧,买东西太沉,还得拎着挤公交。” 赵淑梅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她看着儿子如今这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心里的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犹豫了半晌,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一鸣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你看你现在炒股也能赚钱,做生意也有路子。你大舅和二舅……他们日子过得挺紧巴的。能不能……带带他们?” 沈小冉手里的饭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行!绝对不行!” 她小脸涨得通红,指着母亲,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妈!你是不是忘了?那是爸的赔偿金!爸拿命换来的钱!大舅二舅借走了整整五年!一分钱没还过!现在咱家日子刚有点起色,凭什么还要帮他们?那是肉包子打狗!” 赵淑梅被女儿吼得缩了缩脖子,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们……他们现在也是没办法,孩子要上学,家里还要盖房……” “那是他们的事!” “咱家最困难的时候,连学费都交不起的时候,他们帮过吗?哪怕是一袋米,一桶油?都没有!” “小冉……” “我不听!就是不行!” 空气瞬间凝固,原本温馨的晚餐变得剑拔弩张。 沈一鸣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母亲。 这个善良了一辈子的女人,总是习惯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哪怕被娘家人吸血吸得千疮百孔,也还是狠不下心。 这就是赵淑梅,让人心疼,又让人恨铁不成钢。 “妈。” “小冉说得对。那笔钱,是爸的买命钱。” 赵淑梅的身体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既然你开了口,我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 “明天去姥姥家,咱们做个测试。” 赵淑梅抬头:“什么测试?” “让他们还钱。” “不管还多少,哪怕是还一千,还五百,只要他们有这个态度,我就带他们一把。但如果……” “如果他们还是一毛不拔,甚至跟你哭穷卖惨,那以后这门亲戚,也就走到头了。” 赵淑梅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双洞穿了一切人情冷暖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侥幸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想反驳,想说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赵淑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饭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赵淑梅心事重重地收拾着碗筷,沈小冉则气鼓鼓地回了房间,就连平时最爱看的偶像剧也没了心思。 沈一鸣摸了摸口袋里那封略显烫手的信,那是何娟给他的烫手山芋。 他起身,随手抓起外套搭在肩上,冲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妈,我出去消消食。” 没等赵淑梅回应,防盗门已经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 沈一鸣站在昏黄的光晕里,目光投向了对门的防盗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女人,卷发披散,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角的细纹。 那是朱敏,徐军现在的温柔乡。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一鸣,朱敏脸上的媚笑僵了一下。 “找谁?” “找徐叔。” 屋内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紧接着,系着碎花围裙的徐军走了出来。他 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正在给这位真爱做宵夜。 看到沈一鸣,徐军愣住了,下意识地以为是女儿出了什么事,脸色瞬间紧绷。 “一鸣?这么晚了,是不是彤彤……” 沈一鸣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朱敏探究的视线:“徐叔,彤彤在楼下花坛等你,哭得挺凶的。” 徐军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这孩子……大晚上的……” 他慌乱地解下围裙,甚至忘了跟朱敏解释清楚,只匆匆丢下一句我下去看看,便抓起钥匙冲出了门。 朱敏在身后喊了两声,被重重的关门声隔绝在屋内。 楼道里,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回荡在空旷的台阶上。 沈一鸣领着徐军拐了个弯,在一处确定楼上视线死角的树荫下停住了脚步。 徐军气喘吁吁地四处张望,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寂。 “彤彤呢?哪呢?” 沈一鸣停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信封,递了过去。 “没来,是何老师让我把这个单独交给你。” 徐军看着那个熟悉的信封,手有些颤抖地接了过来。 “你小子……连我也敢骗。” 第46章 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个啥劲? 徐军苦笑一声,借着昏黄的路灯,撕开了封口。 信纸展开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徐军低着头,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带着抵触,但渐渐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起了一层水雾。 良久,徐军缓缓将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 沈一鸣看任务完成,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了徐军沙哑的声音。 “陪我出去喝点。” 沈一鸣脚步一顿。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眼前的徐军,褪去了那层成功男人的虚伪外壳,此刻只是一个被生活和情感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中年男人。 那种落寞,他在前世见过太多次。 巷子口的烧烤摊烟雾缭绕,炭火爆裂的噼啪声夹杂着食客的划拳声,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徐军挑了个角落的桌子,也不看菜单,直接要了一把肉串,又点了两瓶啤酒,一瓶二锅头。 “会喝酒吗?”徐军拧开那瓶廉价的二锅头,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一鸣摇摇头。 徐军也不勉强,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啤酒,自己则倒了半杯白酒。 “走一个。” 徐军仰起脖子,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辣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沈一鸣默默地端起啤酒,抿了一口。 几杯烈酒下肚,徐军那张原本紧绷的脸开始泛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话匣子打开,再也收不住了。 “一鸣啊……” “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个啥劲?” “我觉得就两样东西。” “一是期待,二是被人需要。期待让人有奔头,哪怕再苦也能熬;被人需要,那是活着的价值,证明你在这个世上不是多余的。” 徐军愣住了。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 “被人需要……被人需要……” 他灌了一大口白酒,辛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那天在民政局,都要签字了。彤彤突然冲进来,死死抱着何娟的大腿。她哭着喊,说她可以没有爸爸,但绝对不能没有妈妈。” 徐军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对她掏心掏肺,把最好的都给她,到头来在她眼里,我竟然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沈一鸣沉默了。 出轨固然可恨,但此刻作为一个被女儿抛弃的父亲,徐军的悲凉也是真实的。 徐军再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何老师在信里说,求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陪彤彤演完这场戏。让我先别离,等高考结束再说。” 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手抖得洒了一桌子。 “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离吧,怕伤了彤彤的心,毁了她一辈子;不离吧……每天回去面对那张冷冰冰的脸,我又觉得对不住自己,甚至对不住朱敏。” “怎么选都是错,怎么走都是死胡同。” 沈一鸣心里并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冷冽。 他把玩着手中那个还沾着油渍的空酒杯。 “徐叔,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彤彤,你会选谁?” “孩子其实比大人更敏感,也更现实。在彤彤眼里,何老师为了她的高考,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低声下气地求你配合演戏。而你呢?你在这种关头,还在计较自己在女儿心里的地位,还在纠结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 沈一鸣抬眼,目光如刀。 “何老师的爱是毫无保留的。而你的爱,是有条件的。你在索取回报,这才是彤彤本能地倒向她妈妈的原因。” “那是你没跟她生活过!” 徐军抓起酒瓶,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精让他那张脸扭曲起来,眼里全是红血丝。 “你知道那个家像什么吗?像个只有规章制度的教管所!回家第一件事必须洗手,还要用洗手液搓够三十秒;上厕所不能超过五分钟,否则就要被敲门催;晚上上了床绝对不能碰手机,哪怕是看个新闻也不行……”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我是她老公,不是她班里的学生!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到家还得看她那张教导主任的脸,我需要的是个老婆,我需要最起码的尊严!这种日子,换你你能忍?” 沈一鸣听着这一连串的控诉,心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何娟那种极强的控制欲和职业病带入生活的习惯,确实让人窒息。 这种婚姻,哪怕没有朱敏出现,迟早也会在那日复一日的琐碎和高压中崩塌。 徐军重重地放下杯子。 “我也知道出轨不对,被人戳脊梁骨。可朱敏不一样,她听话,乖巧,从来不跟我甩脸子,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听话?” 沈一鸣直白道。 “徐叔,你比她大了快二十岁吧?你们俩连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所谓的听话,不过是她在迎合你的钱包。刚才去你家敲门的时候,我看见你系着围裙拿着锅铲,那是你在给她做宵夜吧?” 徐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在那个家里,你伺候她吃喝,还得看她脸色行事,这也叫贤惠?你也别自欺欺人了,说白了,你就是贪图人家年轻貌美,享受那种被小姑娘崇拜的虚荣感。” 徐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颓然地垮下肩膀,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其实……我心里也都清楚。” “前两天,朱敏特意跑去找彤彤,跟那孩子说她怀孕了。彤彤哭着跑回家,跟我闹了一场。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朱敏编的瞎话,她根本没怀,就是想利用孩子逼我早点离婚。” 沈一鸣眉心一跳。 原来如此。 那天在小区门口看到徐若彤哭得撕心裂肺,原来根源在这里。 那个朱敏,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年纪轻轻心思却深沉得可怕,这是把徐若彤当成了攻破徐军防线的突破口。 “这女人,心思太深。”徐军摇着头,满脸悔恨。 “何老师虽然脾气臭,嘴巴毒,经常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但她的心是热的。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学生和家庭,哪怕方式不对,但那份真心没掺假。” 沈一鸣脑海里浮现出何娟严厉的身影。 徐军眯起醉眼,盯着沈一鸣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怎么?你小子这是在替何娟说话?是不是因为她是你班主任,你就得站她那边?” “当然。” 第47章 真是欠了这对夫妻的 沈一鸣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犹豫。 “她是我班主任,我不帮她帮谁?帮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吗?徐叔,做人得讲良心。” 他顿了顿,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看着金黄的酒液在杯中翻腾。 “而且,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美。你现在纠结离不离,是觉得自己还有选择权。可以何老师那个宁折不弯的心气儿,等高考一结束,彤彤一拿到录取通知书,她大概率会直接把离婚协议书甩你脸上。到时候,你想挽回都未必有机会。” 徐军心有所思。 他了解何娟。 那个女人骨子里有一股傲气,现在是为了女儿在忍辱负重。一旦枷锁卸下,她绝不会允许这段充满背叛的婚姻继续存在哪怕一秒钟。 良久,徐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说得对……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是骑虎难下,里外不是人。” 他端起酒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沈一鸣看着这个在人到中年时迷失方向的男人,并没有再继续打击他。 前世他在商场上见惯了这种因为私欲膨胀而导致众叛亲离的例子,徐军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人生本来就是无数个选择题,选错了就要认罚。” 沈一鸣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既然何老师都能为了彤彤忍这一口气,作为父亲,你也该爷们儿一点。这五十八天,别想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多想想彤彤。哪怕最后真的散了,至少别让孩子恨你一辈子。” “行了,早点回去吧。那封信,好好收着。” 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那是徐军自己的课题,旁人终究无法代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沈一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他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传来赵淑梅焦急的催促。 他应了两声,正准备挂断,目光随意地扫向对面。 原本还坐着的徐军,此刻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油腻腻的折叠桌上,一动不动。 “徐叔?” 沈一鸣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动静。 他伸手推了推那宽厚的肩膀,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沃日! 沈一鸣脸色微变,迅速绕过桌子,手指搭上徐军的颈动脉。 还好,跳动虽然急促,但强劲有力。 “老板,结账!另外这人喝多断片了,帮把手!” 他一边冲着正在烤串的老板喊道,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前世今生加起来的阅历让他在此刻展现出了远超十八岁少年的冷静,报地址、述症状,一气呵成。 救护车的蓝灯很快划破了夜色。 徐军被抬上了担架,沈一鸣擦了把额头的汗,跟着跳上了车,随着警报声呼啸而去,只留下一桌狼藉。 去医院的路上,他给何娟发了条短信,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医院地址。 并不是他不想打电话,而是这个时候,何娟估计正在气头上,短信能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县医院急诊科,永远充斥着消毒水味和痛苦的呻吟。 值班医生翻了翻徐军的眼皮,又听了听心肺,摘下听诊器时一脸淡然。 “急性酒精中毒,没大事,输两瓶液,睡一觉就好了。” 沈一鸣松了口气,拿着单子去窗口缴费。 等他拿着药回来时,急诊室门口已经多了两道身影。 何娟披着一件有些起球的旧外套,头发略显凌乱,显然是出门得很急。 旁边的徐若彤眼眶红红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看见沈一鸣从走廊尽头走来,徐若彤快步迎上来,莫名的埋怨。 “你怎么走了?也不知道等等我们,我爸呢?” 沈一鸣扬了扬手里的缴费单和药袋子。 “医生在里面挂水,没事,就是喝断片了。刚才急着去交钱拿药,没顾上看手机。” 徐若彤愣住了,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羞愧的红晕。 自己竟然在怪人家?明明是他救了爸爸,还垫付了医药费。 “行了,进去看看吧。” 何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平日里总是严厉审视学生的眼睛,此刻却复杂地落在沈一鸣身上。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沈一鸣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钱包,数了六张百元大钞递过来。 “拿着。” 沈一鸣没接那六百,而是从里面抽走了五百。 “老师,检查费加药费一共四百八,我有零钱,这个正好。” 何娟手僵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一个护士推着输液车走了进来,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病床上正打着呼噜的徐军身上,随口说道。 “家属都在啊?那正好。患者今晚得有人守着。” 她一边熟练地给徐军扎针,一边头也不回地嘱咐。 “挂的是解酒护肝的药,可能会引起呕吐反应。你们一家三口商量一下,最好留个男同志,这体力活女同志弄不动,万一吐了得赶紧侧身清理,不然容易窒息。” 一家三口,四个字一出,病房直接安静了。 何娟脸涨得通红。 “护士你误会了!我是他老师……这是我学生!” 护士扎针的手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满脸稚气的沈一鸣,又看了看旁边局促不安的何娟,眼神里写满了现在师生关系都这么铁了吗? 但她职业素养还在,也没多八卦,只是耸了耸肩。 “那不管是谁,反正得留个有力气的男人。这人二百来斤,女的可搬不动。” 说完,护士收拾好托盘,转身利落地走了,只留下满室的尴尬。 何娟咬了咬嘴唇,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沈一鸣。 她想开口,却又觉得难以启齿。 沈一鸣心里暗叹一声。 真是欠了这对夫妻的。 好不容易放个假,没去网吧通宵,没去潇洒快活,反而要在医院闻消毒水味,还得伺候一个醉鬼。 但他还是说道。 “没事,应该的。” 沈一鸣把手插进裤兜。 “何老师你们坐会儿吧,今晚我看着就行。” 何娟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徐若彤的后背。 “若彤,谢谢你沈一鸣同学。” 徐若彤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约有异样情愫。 “沈一鸣……谢谢你照顾我爸。” “不客气。” 沈一鸣回答得依旧平淡,甚至有些敷衍,目光已经转向了输液瓶,计算着点滴的速度。 徐若彤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这人虽然是个木头,平时看着也不着调,但关键时刻……人品倒是不坏。 “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沈一鸣掏出来一看,又是赵淑梅。 第48章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刚才那个电话挂得匆忙,现在估计是老妈在家急得跳脚了。 答应了早点回去,结果现在都要半夜了还在外面,按照赵淑梅的脾气,回去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他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赵淑梅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沈一鸣!你是不是皮痒了?几点了还不回家?是不是又跟那个邹强去网吧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撒谎……” “妈,我在医院呢。” “医院?你骗鬼呢!刚才还说在外面吃东西,现在就进医院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妈傻?给我拍张照片发彩信过来!马上!” 赵淑梅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声音尖利得刺耳。 沈一鸣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解释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他的手机。 “喂,是沈一鸣妈妈吗?我是何娟,沈一鸣的班主任。” 电话那头瞬间变了语气。 “啊?哎哟!何……何老师?” 赵淑梅的声音瞬间矮了八度,充满了惶恐和讨好,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是这样的,我爱人今晚突发急病,多亏了沈一鸣同学帮忙送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现在医院这边人手不够,还得麻烦这孩子再受累帮我守一会儿……” 何娟语气诚恳。 电话那头的赵淑梅显然被这个巨大的反转砸懵了,紧接着就是一股受宠若惊的狂喜涌上心头。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帮了班主任的大忙?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哎呀何老师您太客气了!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您尽管使唤他!让他干什么都行!他在那要是敢偷懒,您就替我抽他!” 沈一鸣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亲妈啊,这就把自己儿子卖了? 电话挂断,屏幕的光亮还没熄灭。 何娟眼尖。 “N73?” “这手机五千多吧?你哪来的钱?还有,把你那炒股的心思收收,上课不准拿出来,要是被我没收了,让你妈来也没用。” 沈一鸣手腕一翻,麻利地将手机滑进裤兜,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无赖笑脸。 “朋友借的,借的。老师放心,我只在厕所看,绝不影响课堂纪律。” 何娟冷哼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他在烧烤摊……跟你说什么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沈一鸣靠在窗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目光在何娟和病床上的徐军之间打了个转。 “他说,朱敏怀孕是假的。” 何娟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顿住。 假的?那个女人竟然急切到了这种地步,拿这种事来逼宫? “还有呢?” 沈一鸣斟酌了片刻。 前世他是局外人,今生他是旁观者,但看着徐军那副窝囊样,有些话,他不吐不快。 “他说回家喘不上气。他说他努力想做好丈夫、好父亲,可无论怎么做,在你眼里都是错的。他说……他只是想找个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男人的地方。” “借口!” 一直没说话的徐若彤突然爆发,眼圈通红地瞪着沈一鸣,声音尖锐。 “背叛就是背叛!出轨找小三还有理了?那就是因为他不知足,是因为他坏!” 何娟身子晃了晃,苦涩的笑了,伸手想去拉女儿,却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 沈一鸣看着这对母女,叹了口气。 十八岁的少女,世界里非黑即白,哪懂得成年人世界的灰色与无奈。 “徐若彤,何老师。” 他站直身子,语气罕见地正经。 “有个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和尚自己不吃肉,那是高僧;如果要求别人也不吃肉,那就是妖僧。” 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少年的话,狠狠触动了何娟的心。 何娟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这是歪理邪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这么多年,她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 她把这种强势带到了学校,也带回了家里。她一直以为这是为了徐军好,为了这个家好。 妖僧…… 这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差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徐若彤也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 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这样拿话点何娟。 “呕——!” 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干呕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没等何娟母女反应过来,沈一鸣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动作熟练得惊人,一手托住徐军的后颈,一手扳住肩膀,将那两百斤的身躯侧翻过来。 “垃圾桶!” 一声低喝,不容置疑。 徐若彤如梦初醒,慌乱地踢过脚边的塑料桶。 “哗啦——” 污秽物喷涌而出,混杂着未消化的烧烤和刺鼻的酒精酸臭,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味道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何娟忍不住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徐若彤更是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腾。 唯独沈一鸣,面色不改,稳稳地扶着徐军,另一只手还要防止他被呕吐物呛回气管。 直到徐军吐无可吐,重新瘫软下来。 沈一鸣才直起腰,抽过几张纸巾,粗鲁却有效地擦掉徐军嘴角的秽物,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将被角掖好。 徐若彤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印象里,沈一鸣就是个只会逃课上网、成绩吊车尾的混子。 可此刻,这个混子却展现出了一种让她心悸的可靠。 他成绩那么差,平时对我还冷冰冰的…… 徐若彤咬着下唇,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游移。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立体的轮廓,鼻梁挺直,眉眼间带着一股这个年纪少有的英气和沉稳。 这家伙……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彤彤?你爸醒了吗?” 何娟缓过神来,看着发呆的女儿,突然出声。 徐若彤慌乱地低下头,借着整理裙摆掩饰那一瞬间的红脸。 “没……还没呢。” 沈一鸣处理完一切,去洗手池冲了把手,甩着水珠走到隔壁空着的病床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 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徐若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两瓶饮料。 “你也喝了酒,没事吧?” 沈一鸣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眼高于顶的校花,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死不了,年轻,代谢快。” 徐若彤被他这硬邦邦的话噎了一下,若是以前早就翻白眼走人了,可现在,她只是抿了抿嘴,将手里那罐冰镇的红罐饮料递了过去。 “水是我妈的。我知道你不爱喝碳酸饮料,平时老拿个破茶杯装老头子……这里只有王老吉,也是茶,挺流行的,凑合喝吧。” 第49章 明天老师给你转十万! 沈一鸣接过那罐冰凉的饮料,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徐若彤温热的手指。 “谢了。” 沈一鸣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他是真渴了。 修长的手指扣住拉环,啪的一声脆响,仰头便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和酒气。 那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得地阿芳,竟然显得有些……性感。 该死,徐若彤你在想什么!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冲上脸颊,烧得她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沈一鸣,低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尖上的帆布鞋,双手在背后绞得死紧。 幸好背对着他。 不然这发烫的脸,肯定会被那个木头嘲笑吧。 急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少女萌动的春心。 何娟盯着那瓶即将滴尽的药水,目光有些发直,空气里的沉闷压得人胸口发慌。 “一鸣,几百块医药费眼都不眨就垫了,手里拿的还是几千块的机皇。” 她试探着。 “最近发财了?”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随口胡诌。 “哪能啊,我妈炒股赚的。” “她炒股?” 何娟满脸的不信。 赵淑梅什么情况她最清楚,那是为了几十块班费都要搓手局促半天的老实人。 “她哪懂那个,是把钱交给了一个远房亲戚打理。是老股民,路子野。” 08年的股市,那是全民狂欢后的余烬,也是无数人心头的朱砂痣。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茶余饭后全是K线图,赚了的红光满面,亏了的如丧考妣。 何娟看着同事换车换房,心里早就跟猫抓似的,可手里那点死工资让她既眼红又不敢轻举妄动。 “赚了多少?” “本金十万,现在应该有个十几万了吧。” 贪婪与渴望瞬间压过了理智,她咽了口唾沫。 “那个……一鸣啊,能不能帮你老师问问,你那亲戚最近买的哪支股票?” 沈一鸣微微皱眉。 带班主任炒股? 这事儿要是成了还好,要是亏了,那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因果这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见沈一鸣沉默,何娟眼底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这种发财的路子,哪能随便告诉外人。不方便就算了,老师也就是随口一问。” 那语气里的失落,浓得化不开。 沈一鸣心头微动。 前世今生,何娟虽然严厉刻薄,但对他的关心确实没掺假。 刚才在徐军床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是个被生活碾压的可怜女人。 罢了。 “何老师。” 沈一鸣坐直了身子,眼神清明。 “炒股这东西瞬息万变,光告诉您代码没用,您还要上课,没时间盯盘,买卖点抓不住照样亏钱。您要是信得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您把钱给我,我让我那亲戚顺手帮您操作。年底连本带利一起给您,要是急用钱,随时也能取。” “那怎么算账?” “每周五,我给您报一次账户余额。” 何娟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明明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让她莫名心安的沉稳。 仅仅犹豫了一秒。 “行!明天老师给你转十万!” 一旁的徐若彤嘴巴微张,眸子瞪得滚圆。 妈妈平时买菜都要为了几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现在竟然要把十万块巨款,交给沈一鸣这个全校闻名的差生?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咳咳……” 病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徐军醒了,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这是在哪?” “在哪?在太平间!” 何娟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瞬间有了宣泄口。 “喝死你算了!省得丢人现眼,还要连累孩子大半夜跟着受罪!” 徐军缩了缩脖子,酒精带来的剧烈头痛让他面容扭曲。 他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 干干净净,一条未接来电都没有,一条短信也没有。 徐军的手指僵在半空。 果然,所谓的真爱,所谓的红颜知己,在他醉死过去生死未卜的时候,甚至不如一个外人。 逢场作戏。 “看什么看?还在等那狐狸精给你报信?” 何娟冷笑一声,抓起手包就要往外走。 “没死就赶紧起来,别占着医院床位,晦气!” 徐若彤看着父亲那副惨样,终究是于心不忍,怯生生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妈,让爸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何娟甩开女儿的手,指着床上的徐军,眼眶通红。 “带他?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女人的消息!你是他亲闺女,守了他大半夜,他问过你一句累不累吗?问过你一句怕不怕吗?” 徐军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圈红肿的女儿,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神色淡然的沈一鸣。 “彤彤……对不起。” 他又看向沈一鸣,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谢谢你,小伙子。” 沈一鸣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彤彤,你先和小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妈说。” 徐若彤有些担忧地看向母亲,何娟冷着脸没反对,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急诊室。 徐军垂着头,双手抓着被单。 “那封信,我看过了。” 何娟冷笑一声,双臂抱胸,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怎么?想赖账?还是想说我伪造?” “你的条件,我答应。” 徐军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强硬和戾气,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高考结束前,我每天按时回家,当个好丈夫、好父亲,不在彤彤面前露馅。等高考一结束,我们就去民政局。” 何娟愣住了。 她设想过徐军会暴怒,会抵赖,甚至会动手。 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顺从。 “抚养权归你,家里的存款和房子平分。如果你觉得亏,我可以少拿点,或者把车子卖了补给你。” 这回何娟彻底傻了眼。 前几天那个为了朱敏要跟她拼命、叫嚣着让她净身出户的男人,是被鬼附身了吗? “你那小老婆能同意?” 她忍不住刺了一句。 “我的钱,怎么分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那个没打通的电话,那个空荡荡的收件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何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可悲。 这就是她爱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的男人。 “还有别的要求吗?” “明天是中秋节。” “我想带你跟彤彤回趟老家。看看爸妈。” “怎么?不带你那小老婆回去显摆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没有别人,就我们一家三口。” 第50章 那你为什么对我总是冷冷的? 何娟心头一酸。 一家三口。 这个词,在这个分崩离析的家里,已经多久没出现过了? “行,我答应你。” “还有别的事没?没事就赶紧滚回家洗洗那身臭味。” “没有了。” 急诊室外。 沈一鸣双手插兜,步子迈得漫不经心。 身旁,徐若彤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步频轻轻晃动,那是独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青涩与美好。 刚才那场家庭伦理剧的硝烟虽然散了,但这尴尬的余味,比那瓶点滴还要难熬。 “沈一鸣。” 徐若彤突然顿住脚,鞋尖在瓷砖缝隙上蹭了蹭,声音细若蚊讷。 “我是不是哪儿得罪过你?” 这问题,不好答。 前世他追得轰轰烈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贴人家脸上,结果换来的是疏离与躲避。 这辈子他想开了,退了一步,反倒让她不自在了? 人性这东西,真是一物降一物。 “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我总是冷冷的?” 徐若彤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不解。 在她十七年的人生里,除了那个严苛的母亲,还没哪个异性会对她摆出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尤其是今天,他救了她爸,稳住了她妈,却唯独对自己,吝啬哪怕一个温暖的笑脸。 沈一鸣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随口扯了个最烂的理由。 “我说过,看见漂亮女生就紧张。容易结巴。” 骗鬼呢。 刚才跟身家千万的老板谈笑风生不紧张? 跟地痞流氓对峙不紧张? 跟暴怒的何娟谈判不紧张? 徐若彤又不傻,自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她抿嘴一笑,没戳破,转身走到旁边的蓝色塑料长椅上坐下,然后很有深意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空出一个身位。 动作不大,暗示极强。 沈一鸣犹豫了两秒。 坐,还是不坐? 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理智还是败给了那双期待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却刻意保持了一拳的距离。 深夜的医院,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你说……” 徐若彤双手撑着椅面,仰头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眼神有些迷离。 “不相爱的人,为什么要结婚?” “结婚的时候,大多是相爱的。” “只是那点爱,太薄,抵不过柴米油盐,抵不过生活的一地鸡毛。” “那为什么不能互相体谅一下呢?”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立场里,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感同身受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徐若彤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身边这个大男孩。 明明穿着同样的校服,明明每天都在同一间教室里呼吸,可此刻的他,眼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故事。 “如果婚姻最终都是苦难,那人何必结婚?何必去受这份罪?” 少女的追问,带着对未来的恐惧。 “佛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幸福这东西,本来就是人生的小概率事件。不管是富豪还是乞丐,在这件事上都很公平。” “但有一种人例外。” “什么人?” “知足的人。” “幸福不属于有钱人,也不属于穷人,只属于知足的人。” 徐若彤微微张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番话,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通透,根本不该从一个整天只会睡觉打游戏的差生嘴里说出来。 “你……” “你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坏了,装过头了。 沈一鸣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立马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挠了挠头。 “害,这哪是我说的。家里电视天天放情感调节栏目,什么《金牌调解》《爱情保卫战》,听多了也就背下来了。那上面的专家比我能扯。” 徐若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轻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急诊室厚重的门被推开。 何娟扶着步履还有些虚浮的徐军走了出来。 两人的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看,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何娟扫了一眼并排坐在长椅上的两个少年少女,眉心微微一跳,随即恢复了班主任的威严。 “可以走了。” 四人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药味。 等车的间隙,徐军突然转头看向女儿。 “彤彤,你放心。那个朱敏我会跟她断干净。以后我就在家好好陪你们娘俩,哪也不去了。” 徐若彤鼻头一酸,下意识看向母亲。 何娟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被这种气氛感染,徐军转过头,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沈一鸣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几分江湖气。 “小兄弟,今儿这事儿,谢了!改天叔做东,咱们爷俩好好喝一顿!” “咳!” 一声冷哼,瞬间打断了这份男人间的默契。 何娟横了丈夫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沈一鸣还是学生,还要考大学。你那一套酒桌文化少往孩子身上用,别带坏我学生。” 徐军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尴尬地搓了搓鼻子,嘿嘿一笑。 这婆娘,还是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亮着空车牌驶来。 车门拉开,沈一鸣极其自觉地钻进了副驾驶,把后排的私密空间留给了一家三口。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或许是真心好奇,后座的徐军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对了小沈,还没问你呢,你在班上成绩咋样?” 后视镜里,沈一鸣的表情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来。 “叔,我的名次非常稳定。而且老师都说,我的上升空间特别大。” 后排正喝水的徐若彤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神他妈上升空间大。 倒数第一,往哪看全是空间! 这人脸皮是用城墙拐弯处的砖砌的吧?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何娟坐在最边上,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情补刀。 “那是,稳居全班倒数第一,雷打不动。这空间能不大吗?除了天花板,全是地板。”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徐军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有点意思!” 徐军看着前面那个少年的后脑勺,眼里的欣赏反而更浓了几分。 读书好不好那是次要的,这小伙子遇事不慌,说话滴水不漏,那股子机灵劲儿和从容,比什么满分试卷都管用。 “小兄弟,成绩不重要。就凭你这一身见识和胆色,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混社会,绝对能出人头地!” 沈一鸣只是笑了笑,没接茬。 出人头地? 上辈子这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呢? 生活用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告诉他,没有学历这块敲门砖,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这辈子,这亏他不吃了。 第51章 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锦绣小区门口。 “叔叔阿姨,徐若彤,明天见。” 沈一鸣付了车费,尽管徐军极力阻拦,但他动作更快,扔下钱就推门下车,动作潇洒利落,没给对方任何拉扯的机会。 车门关上,出租车重新融入夜色。 何娟收回想要喊住他的目光,转头看向女儿,却发现徐若彤正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怔怔地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 路灯昏黄,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却莫名透着一股子孤寂和坚毅。 这丫头。 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钥匙转动锁芯的脆响在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推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昏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客厅里,那台显像管电视还亮着雪花屏,呲呲作响。 赵淑梅和沈小冉挤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被,听到动静,两人几乎同时弹了起来。 “怎么才回来?” “那是你班主任家吧?刚才听着动静不对,我想出去看看,又怕给你惹事。” “没事,何老师那个老公喝高了,耍酒疯摔了一跤。我正好碰上,帮忙给送医院去了。” “这么严重?” “妈,这事儿烂肚子里。” 沈一鸣放下水杯,目光在母亲和妹妹脸上扫过。 “要是对门有人来问,或者以后谁提起,就说咱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何老师好面子,这种家丑,别让她难堪。” 赵淑梅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孤儿寡母过日子,最忌讳的就是卷进是非漩涡。 “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天,赶紧洗洗睡。” “一鸣,以后找媳妇可不能学那徐军。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动手,那就不叫男人。” “放心吧妈,咱们老沈家的男人,只有疼老婆的份。” 次日清晨,骄阳似火。 城乡结合部的小超市门口,尘土飞扬。 沈一鸣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杵在路边吃灰。 沈小冉不停地用手扇着风,小脸皱成一团,汗水把刘海都粘在了额头上。 “二舅这是要不要咱们了?都等四十分钟了!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坐大巴回爷爷家,那是亲爷爷,这二舅……” “少说两句。”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炸响。 一辆崭新的银灰色五菱之光面包车,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橡胶味,极其风骚地在大马路上画了个S型,最后刹在三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赵红雷那张油光锃亮的脸。 “哟,淑梅,等急了吧?” “刚提的车,磨合期,不敢开快。怎么样?这线条,这空间,五万多落地,值吧?” “挺好,挺气派。” 她违心地夸了一句,提着东西就要往车上搬。 赵红雷也没下车帮忙的意思,只是歪着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红塑料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啥?散装月饼?” “淑梅啊,不是我说你。咱妈牙口不好,这种硬得跟砖头似的玩意儿怎么吃?前面就有个好利来,你去买两盒像样的礼盒,别到时候让大哥三弟笑话咱寒酸。” 沈小冉刚把一箱牛奶搬上车,听到这话,把牛奶重重砸在车座上。 赵淑梅提着袋子的手在半空中抖了抖,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脾气,在这一刻终于被这辆崭新的面包车点燃了。 “赵红雷。” “你想吃好利来,你自己去买。我手里就这么多钱,爱吃不吃。” 赵红雷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二姐会当街甩脸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啧,看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出门急,忘带钱包了嘛。” “没带钱?” 沈小冉冷笑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二舅,你有钱买新车,没钱给外婆买盒月饼?这车是用空气加满油的吗?”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上车上车!磨磨唧唧的,回去晚了赶不上饭点!” 他骂骂咧咧地钻回驾驶座。 沈一鸣一直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个所谓的二舅。 前世,母亲病重借钱时,这位二舅可是连电话都不接,最后还是母亲去世后,才假惺惺地来灵堂掉了几滴鳄鱼泪。 三人上车。 或许是带着气,沈小冉拉过侧滑门,用力一甩。 巨响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哎哟我去!轻点!” “新车!新车懂不懂?摔坏了你赔得起吗?这门要是滑轨坏了,修一下得好几百!” “坏了我赔。” “二舅,这车再贵,也有我家一半。” 赵红雷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你小子睡迷糊了吧?这车行使证上写的是老子名字,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没关系?” “你欠我妈两万块钱,借了十二年。按银行定期利息算,连本带利怎么也得三万多了吧?这车落地五万,你说,是不是有大半辆车都是我家的?” 赵红雷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外甥,竟然把账算得这么死。 “你那是大人的事,小孩懂个屁!淑梅,你也不管管你儿子,没大没小的!” “一鸣说得在理。” “红雷,既然买车了,说明手头宽裕。那两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赵红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飘忽不定。 “这不刚买了车嘛,手里哪还有现钱?等过阵子,过阵子周转开了就给。” “过阵子是什么时候?” 赵淑梅没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 “一鸣马上要交大学学费,还有最后的补习费。你哪怕先还个三千五千也行,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哎呀烦不烦!” 赵红雷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刺耳的声音掩盖了他的心虚。 “说了过几天就过几天!还能赖你账不成?都是一家人,逼这么紧干什么!” 车子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疯狂摇晃。 赵淑梅闭上眼,不再说话。 那一刻,她心里那个带着弟弟炒股赚钱、帮衬娘家的念头,彻底熄灭了。 半小时后,赵家老宅。 斑驳的墙皮脱落了一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 刚进堂屋,一股混杂着膏药味和霉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老太太斜靠在躺椅上,腿上盖着薄毯,见几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妈,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快死了呗!” 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没看女儿,反而先瞥了一眼赵红雷,见他两手空空,脸色更沉了几分。 “浑身都疼,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养儿养女有什么用?一个个都飞了,谁管我这把老骨头死活?” 赵淑梅心里一酸,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妈,红雷和大哥这不是忙吗?他们也要养家糊口。” “忙?忙着买车?” 第52章 农村人最讲究什么? 老太太冷哼一声,显然对刚才门口那一嗓子喇叭声听得真切。 “他们男人要在外面赚钱,那是正事。可那两个媳妇呢?一个个推三阻四,说什么要带孙子,要看店,谁都不愿意来伺候我。” “淑梅啊,还是你好。从小就孝顺,不像那两个白眼狼。” 这话听着顺耳,可赵淑梅心里却咯噔一下。 上一世,母亲就是被这顶孝顺的高帽子压垮的。 舅舅们出钱,还得是欠着不还的钱,母亲出力,最后累出一身病,临了还落得个没照顾好的埋怨。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帮母亲拿水杯,嘴唇贴着赵淑梅的耳廓,却字字如针。 “妈,外婆这是想让你给她养老送终,把那两个舅舅摘出去呢。你想想咱们那个家,还能再养一口人吗?” 赵淑梅身子一僵。 家里那个三十平米的小房子,连转身都费劲。 自己每天早出晚归做保洁,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若是再接个瘫痪在床的老人…… 而且,凭什么? 家里宅基地给了两个儿子,拆迁款给了两个儿子,现在要养老了,想起嫁出去的女儿了? 她看着老太太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温情瞬间冷却。 “妈。” 赵淑梅抽出被老太太攥着的手,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客气与疏离。 “养老这是大事,咱这规矩不是养儿防老吗?我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好瞎掺和家里的事。” “赵淑梅!” 拐杖在地砖上狠狠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让你伺候我是天经地义!怎么就叫掺和外人家事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亲娘都不认了!” 赵淑梅站在堂屋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这或许是她四十年来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挺直腰杆。 “这时候想起我是亲闺女了?分老宅、分田地、分拆迁款的时候,怎么没人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女儿?那时候你们可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家的东西没我的份。” “你……”老太太气结,手指颤抖着指着她。 “你那两个弟弟那是还没发迹!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不靠你靠谁?你个当姐姐的,就不能体谅体谅?” “体谅?” “我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要养活欢欢和豆豆,还要供欢欢上大学。我自己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你让我拿什么给你养老?拿命吗?” 堂屋里的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和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少跟我哭穷!刚才建国可都跟我说了,你家前两天刚买了台新电脑,还是大头的那种,四五千块钱呢!没钱?没钱能买那金贵玩意儿?” 买电脑的事,除了家里人,就只有那天来借钱没借成的三弟赵建国知道。 没想到,这竟成了他们逼宫的筹码。 “那是……” 她刚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四五千块这个数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话说了吧?” 赵红雷从门外晃了进来,手里转着那串菩提珠子,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二姐,都是一家人,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有钱买电脑没钱孝敬妈,这事儿说到哪去都占不住理。” “大哥,你刚才开回来的那辆五菱之光,落地五万多。你有钱买车,没钱给妈买药,没钱还我那两万块?” “两码事!” 赵红雷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一挥手。 “我买车是为了跑客运,是投资,是正事!那是为了以后能赚大钱!你买个破电脑能干啥?除了费电还能下崽儿不成?” 赵淑梅被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家里,强盗逻辑永远是真理。 “为了让我考一本。” 一直倚在门框上看戏的沈一鸣突然开口。 少年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屋内的嘈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揽住赵淑梅颤抖的肩膀,目光扫过赵红雷那张油腻的脸。 “我之前网瘾大,天天往黑网吧钻。妈是为了让我收心,才咬牙把买菜钱省下来买了那台电脑,让我在家查资料复习。我跟妈保证过,今年高考,必上省大。” 赵红雷愣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为了孩子读书砸锅卖铁是最高的政治正确。 只要扯上高考,天王老子也得让路。 沈一鸣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转头看向躺椅上的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痛心疾首。 “姥姥,其实我也想把您接过去。可是您想想,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我看村口挑粪的大爷都不一定有您劲儿大。” 老太太脸色一僵,这那是夸人,这分明是骂她装病。 沈一鸣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诚恳。 “再说了,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二舅刚提了新车,三舅茶庄生意兴隆?要是这时候您放着两个有钱的儿子不住,非要去挤我妈那个只有三十平米、连个独卫都没有的破出租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在赵红雷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太太脸上。 “姥姥,这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二舅三舅淹死。人家会说,这老赵家的儿子是不孝顺到了什么地步,才把亲娘逼得要去投靠穷得揭不开锅的闺女?这不是打二舅三舅的脸吗?” 农村人最讲究什么? 面子。 老太太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怕丢人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是不怕,可她那两个宝贝儿子怕啊。 “咳咳……” 一直躲在里屋没露面的老三赵建国,这时候终于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长得瘦小精干,一双倒三角眼滴流乱转,显然比赵红雷要有城府得多。 “妈,欢欢说得在理。” 赵建国脸上堆着假笑,上前给老太太掖了掖毯子,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我和二哥都在呢,哪能轮得到二姐养老?这不是让人戳我们脊梁骨嘛。二姐,你也别往心里去,妈这是老糊涂了,想一出是一出。快,别站着了,进屋歇会儿,喝口水。” 一场逼宫大戏,被沈一鸣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赵淑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激地看了儿子一眼。 如果不是一鸣,今天这口黑锅,她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堂屋角落。 沈一鸣拉着还在生闷气的沈小冉坐在一张长条凳上。 这破地方实在无聊,沈小冉掏出那款粉色的Nokia N73,熟练地打开贪吃蛇。 沈一鸣则摸出自己的黑色N73,随意翻看着刚才收到的几条关于金福茶庄项目进度的短信。 这在2008年的农村,简直是外星科技般的降维打击。 第53章 大家都是亲戚 赵建国那双贼眼,在看到两兄妹手里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收缩。 这年头一部正版N73得要三千多,普通工薪阶层两三个月的工资。 赵淑梅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眼珠子转了转。 “欢欢啊。” “你家最近是不是发横财了?” “没有啊,穷得都要去要饭了。” “啧,跟舅舅还装?” 赵建国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 “这诺基亚N73,你刚才不是说买了电脑就没钱了吗?” “二手市场淘的,翻新机,看着新,其实里面全是焊过的,几百块钱的事儿。” 赵建国显然不信,正这时。 “爸!!爸!!” 赵建国的儿子赵小宝,满身泥点子地冲了进来。 他哭叫道。 “爸!那是我的!那是我的MP3!” 赵小宝冲过来就要抢,沈小冉眼疾手快,往身后一缩。 “你有病吧?这是我哥刚给我买的!” “你胡说!就是我的!” 赵小宝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撒泼打滚,指着沈小冉大哭大闹。 “爸你前天明明说了,那个粉色的MP3是给我的!肯定是沈小冉偷了!她是小偷!呜呜呜……” 赵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MP3确实是他从沈一鸣家顺来的。 沈一鸣笑了。 “三舅,这事儿可真巧了。表弟有个粉色MP3?” “啊……那个……” “这不是店里有个客人落下的坏的嘛,我寻思修修给孩子玩,结果找不着了。这死孩子,肯定是记混了。” 说完,转身,一脚踹在赵小宝屁股上。 “哭什么哭!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的那个在你屋里床底下呢!没找着就乱咬人?滚一边去!” 赵小宝懵了,爬起来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赵建国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看向沈小冉。 “豆豆啊,别跟你弟一般见识。不过这东西……” “这是我哥新买的。”沈小冉一步不退。 三舅一把搂住沈一鸣的肩膀。 “欢欢,跟三舅这就见外了不是?到底在哪发的财?啊?跟舅舅透个底。” “你看,这MP3,这手机,还有电脑……要是没个路子,你能搞到这么多二手货?舅舅不傻。” 沈一鸣嫌恶的推开他的手。 “三舅,我就是一个高三学生,能发什么财?改天我也给你弄个二手的?” 赵建国只能忍了。 午饭餐桌上,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被塞得满满当当。 十五个盘子,乍一看挺唬人,仔细一瞧全是糊弄鬼的玩意儿。 醋溜白菜、凉拌萝卜皮、咸菜疙瘩、炒豆芽……绿惨惨的一片,唯一的荤腥就是正中间那个不锈钢盆,玉米排骨炖鸡。 沈小冉咽了口唾沫,肚子早饿扁了。 她也没多想,筷子伸出去,直奔那只肥硕的大鸡腿。 “啪!” 老太太手里的筷子精准地打在沈小冉的手背上。 紧接着,夹起鸡腿,二话不说塞进旁边正玩游戏的赵瑞碗里。 “乖孙子,正长身体呢,快吃,奶奶特意给你留的。” 赵瑞头都没抬,把碗往旁边一推。 “我不吃!油腻死了,我要喝可乐!” “哎哟我的小祖宗,吃肉才长个儿!听话,喂你。” 老太太也不嫌脏,那双刚剔过牙的手抓起鸡腿就往大孙子嘴边送。 赵淑梅皱眉。 从小就是这样。 有好吃的先紧着弟弟,剩下的才是她的。 如今轮到下一代,还是这个德行。 沈小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冷哼一声,筷子在空中转了个弯,夹了一根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谁稀罕,现在的鸡都是打激素长大的,吃了早熟。还是青菜健康。” “来来来,喝酒喝酒!” 赵红雷红光满面,端起酒杯滋溜一口。 “我跟你们说,这次我那朋友路子野,这五菱之光别看丑,能拉货能拉人。只要肯跑,一年!就一年!连本带利全回来!到时候,我也换辆桑塔纳开开!” 酒气熏天,唾沫星子横飞。 坐在赵建国旁边的三舅妈,在那辆停在院里的新车和自家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建国啊。” 徐桂芬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正埋头喝汤的赵建国。 “你看看二哥,多有魄力。咱们茶庄是不是也该添辆车了?送货也方便不是?” 赵建国放下碗,若有所思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赵淑梅。 “二姐……” “别看我。” “建国,96年的事儿了吧?你为了盘店面,从我这拿走一万块钱。当时说好三个月还,这都十二年了。” 赵建国笑意僵住。 “哎呀大姐!” 徐桂芬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眉毛竖了起来。 “建国还没张嘴呢,你就拿话堵人?这一万块钱你是打算念叨一辈子是吧?年年提,月月提,生怕我们赖账不还是怎么着?大家都是亲戚,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亲戚?” 沈小冉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是我爸工伤去世的赔偿金!你们拿着我爸的卖命钱,十二年了一分不还,现在还要管我们要钱买车?你们还是人吗?” 老太太一拍桌子,震得那一盆鸡汤都在晃荡。 “反了!反了!” “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没教养的东西!” 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赵淑梅。 “你们今天回来是干嘛的?是要债的?那是你亲弟弟!那钱是我让借的,债就算在我头上!我把你生下来,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这几十年的养育之恩,难道还抵不过那三万块钱?” 赵淑梅眼睛红了,就因为我是女儿?所以我的钱就是赵家的钱,我的命就是赵家的燃料? 赵红雷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脸色阴沉下来。 “姐,你这就不地道了。借钱又没说不还,你非得赶在今天这个日子提?你看把妈气的!要是气出个好歹来,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配合着二儿子的话,老太太立刻捂着胸口,身子往后一仰,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哎哟……我的心口……疼死我了……这不孝女是要气死我啊……” 要是换作以前,赵淑梅早就吓得跪下认错,掏空口袋也要平息老太太的怒火。 可今天,她心里那点可笑的念头彻底灭了。 原本想着一鸣懂事了,家里如果真能靠股票翻身,她还想着拉扯两个弟弟一把,带着他们一起赚钱。 现在看来,这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沈一鸣,沈小冉。” “回家。” 老太太愣了一下,恼羞成怒之下,她抓起手边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你给我摆脸色看?啊?赵淑梅你翅膀硬了是吧!” 赵淑梅也不含糊。 “那是孩子他爸拿命换来的钱!” 赵建国眼神闪烁,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姐……你看你说的,等以后有钱了,肯定还,肯定还。” “一万没有,三千也没有吗?”赵淑梅步步紧逼。 第54章 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赵建国下意识看向老婆。 徐桂芬白眼一翻,阴阳怪气:“看我干嘛?咱家店里都要周转不开这。再说了,二哥借了两万都不急,你急什么?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那边赵红雷更是光棍,摊手耸肩:“二姐,你也看见了,我刚买车,兜里比脸都干净。哪有钱?” 老太太见两个儿子被逼问,顿时急了。 “滚!都给我滚!赵家不欢迎你们这种丧门星!以后别登我家的门!” 赵淑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转身拉起儿女往外走。 走到门口,一直沉默的沈一鸣突然停下脚步。 “姥姥,舅舅。”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们别舔着脸到我家门口。” 老太太的咒骂声尖锐刺耳传出。 “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看她是想钱想疯了,连亲娘老子都不认!” 赵建国听得脑仁生疼,心里那点仅存的良知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看着满脸通红的老母亲,忍不住插了一嘴。 “妈,凭良心说,大姐这些年够可以了。逢年过节哪次落下过孝敬?” “她可以什么?!” 老太太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刚才她是怎么逼你还要钱的?你聋了还是瞎了?拿着那一万块钱当令箭,那是要把咱们一家子往绝路上逼啊!” 赵建国梗着脖子,声音却虚了几分。 “那我确实欠她钱啊,这是事实。” “那你马上还!现在就掏钱!” “你有钱吗?啊?没钱你就给我闭嘴!” 赵建国噎住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还不上归还不上,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妈,那也不能当着孩子面啊,这不是拿刀子捅大姐的心吗?” “我就要说!” 老太太唾沫星子乱飞。 “好好的中秋节,非要逼着亲弟弟还债,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滚了好!滚了清净!以后死了也别进赵家祖坟!” 赵建国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正在剔牙的赵红雷。 “二哥,咱们去送送大姐吧。这山路不好走,离镇上还有几公里呢。” 赵红雷把牙签往地上一吐,眼皮都不抬一下。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人家都要跟咱们断绝关系了,我还热脸去贴冷屁股?我有病啊?” 赵建国没再废话,抓起板凳上的头盔,大步流星地冲出堂屋。 沙尘起,赵淑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走出了赵家人的视线,走到了无人的土坡后,这个倔强了半辈子的女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听得人心碎。 几十年了。 她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以为只要真心付出就能换来一点亲情。 结果呢? 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提款机,是个泼出去的水。 “妈。” 沈一鸣站在风口,帮母亲挡住了扬起的沙尘。 “哭出来就好了。以后,咱们再也不来了。” “从今往后,谁对咱们好,咱们就回报谁。至于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生命。” 赵淑梅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睛。 “走!妈带你们去镇上吃大餐!咱们自己过节!” 沈小冉在一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切,不就是一个鸡腿嘛。平时我哥经常给我买,谁稀罕吃他们家的剩饭。” 听到女儿这句赌气的话,赵淑梅破涕为笑,心里那块大石头松动了几分。 “欢欢说得对。幸好你哥现在出息了。不然妈这辈子,真要憋屈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摩托车声。 “大姐!” 赵建国摘下头盔,眼神有些闪躲。 “上车,我送你们去镇上。” “不用了。我们慢慢走就行,你也回去吧。” 赵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这都几点了?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了,孩子还小,能走得动吗?”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外甥和外甥女,咬了咬牙。 “我分两趟送。先把欢欢和豆豆送到镇上,我再回来接你。听话!” 沈一鸣看了一眼母亲疲惫的神色,没再推辞。 “行。那就麻烦幺舅了。” 他拉着还在闹别扭的妹妹跨上摩托车后座,冲母亲点了点头。 摩托车再次轰鸣,卷起一路黄沙。 沈一鸣坐在后座。 这个幺舅虽然懦弱、没主见,还怕老婆,但在母亲去世时,他是唯一一个哭得瘫在地上起不来的亲戚。 也是唯一一个,在他落魄时偷偷塞过两百块钱的长辈。 人无完人。 在这个冷漠的家族里,这点仅存的温情显得尤为珍贵。 “幺舅,镇上有没有好点的饭店?” “啊?有!有!” 赵建国扯着嗓子大喊,“古镇味道!那家菜做得地道,就是贵了点。你要去那儿?” “就去那儿。” 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一家装修颇为气派的仿古饭店门口。 赵建国停好车,正要往里冲。 “你们先进去坐,舅舅去点菜。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你尝尝鲜。” “幺舅。” 沈一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我妈还在路边等着呢。我来点,你快去接我妈,别让她等急了。” 赵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行。你看着点,别省钱……算了,等我回来再说!” 他又跨上摩托车,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二十多分钟后。 当赵建国载着赵淑梅再次回到古镇味道时,服务员直接把他们领进了二楼的包厢。 推开门的一瞬间,赵建国傻眼了。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八菜一汤,热气腾腾,色泽诱人,和刚才赵家那桌咸菜宴简直是天壤之别。 赵建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一桌的价格。 猪肚汤至少五十,土鸡也要六十,那鱼头和牛肉加起来得一百往上,至于那个甲鱼这年头的野生甲鱼,哪怕是养殖的,这分量也得一百多吧? 这一桌下来,几百块啊! 哪怕是他平时请客办事,也没这么奢侈过啊! “幺舅,怎么了?” 沈一鸣正拿着汤勺给母亲盛汤,见赵建国僵在门口,笑着问道。 “这些菜不够吗?要不要再加两个?” “够了!够了够了!” 赵建国连忙摆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外甥到底知不知道钱难挣啊? 赵淑梅也是一脸心疼,刚想数落两句,却被儿子塞过来的一碗热汤堵住了嘴。 “妈,趁热喝。这汤养胃。” 看着儿子孝顺的模样,再看看这一桌丰盛的饭菜,赵淑梅眼眶一热,把责备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就让孩子们吃顿好的吧。 “建国,快坐下吃。” 赵建国磨磨蹭蹭地拉开椅子坐下,手都不自觉地按在了裤兜上,那里是他仅有的一百三十块钱。 第55章 赚了一点小钱 但赵建国看着那一桌子山珍海味,再看看大姐那一脸的满足,心里那股大男人的自尊心突然作祟。 “大姐,一鸣,既然到了镇上,这顿必须我请!” “我虽然穷,但这顿饭钱还是有的!你们尽管吃,放开了吃!” 嘴上说得豪气干云,心里却在滴血。 这下完了。 待会儿结账要是钱不够,是不是得把那辆破摩托车押在这儿? 他不知道,沈一鸣一直盯着他的细微表情。 “幺舅,待会儿还得骑车带我妈回去,这酒就别沾了。” 赵建国的手僵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盯着那瓶五粮醇直吞口水。 “这……这么好一桌硬菜,没酒哪有滋味?再说了,这乡下地方哪来的交警,天高皇帝远的,怕个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一鸣把酒瓶挪到桌角,语气不容置疑。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路上坑坑洼洼的,真要那个万一,你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赵建国讪讪地缩回手,看了眼大姐赵淑梅。 赵淑梅正给小冉夹着鱼肉,闻言也抬起头,眉头微蹙。 “听欢欢的。你要是想喝,改天不用骑车,让小孩陪你,今天必须稳稳当当的。” 得,二比一,这酒是喝不成了。 赵建国有些意兴阑珊,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甲鱼裙边塞进嘴里,那软糯弹牙的口感瞬间在他口腔里爆开,刚才的郁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真香! 几口热菜下肚,赵建国那爱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哎,欢欢,你知道韩棋不?桃花镇现金王。” 沈一鸣微微一顿。 “听说过。”沈一鸣放下汤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他是桃花镇人?” “那是当然!隔壁韩家村的,跟我小学还同校呢!” 赵建国脸上泛起红光。 “我有个铁哥们就在他工地上干活,路子都给我铺好了。过完这个节,我就去投奔他。韩老板出手阔绰,一个月怎么着也能挣个六七千,比我在厂里当牛做马强多了。” 六七千?确实高。 赵淑梅手里的筷子停住了,满脸的担忧。 “建国,你这几年工作换了七八个,哪个做长久了?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这一去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你真能存下钱?” “大姐,你这就是老黄历了!” 赵建国把骨头吐在桌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以前那是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现在这是机遇!机遇懂不懂?抓住了就能翻身!你说是不是,欢欢?” 沈一鸣没接这茬。 “既然是机遇,那你准备拿什么去抓?” 赵建国愣住了,“什么?” “你去工地能干什么?如果你只能卖苦力、搬砖头、扎钢筋,那这六七千就是拿命换的血汗钱,稍微有个腰酸背痛就得停工。你会看图纸吗?懂预算吗?能管人吗?” 赵建国晕头转向,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我……我可以学嘛!谁生下来就会啊?” “等你学会了,工程都结束了,想赚钱没错,但得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信。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先沉淀几年,踏踏实实学点技术,不然就算金山银山摆在你面前,你也只是个搬运工。”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赵建国那点虚火被浇得透心凉,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这外甥,嘴怎么这么毒? 赵淑梅见弟弟下不来台,连忙打圆场,顺口问道。 “那个韩老板的工程在哪儿啊?” “城东,新开发的烂泥地。” 城东? 赵淑梅眼睛一亮,想起儿子刚才在路上说的那些关于地皮投资的事,下意识地就要张嘴。 “那不就是欢欢说要买……” “咳咳!” 沈一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赵淑梅瞬间反应过来,低头扒饭。 赵建国狐疑地目光在母子俩脸上扫来扫去。 这娘俩神神秘秘的,肯定有事瞒着他。 …… 这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盘子里的菜见了底,赵建国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心里的焦虑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该结账了。 兜里那一百三十块钱此时烫得惊人。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捂着肚子站起身,装出一副内急的样子。 “哎哟,吃撑了,我去趟厕所。” 他没去厕所,而是径直溜到了前台。 收银台后坐着个浓妆艳抹的老板娘,正低头算账。 “那个……老板娘。”赵建国趴在柜台上,“能不能……挂个账?” 老板娘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概不赊欠。” 赵建国急得额头冒汗,“我和你们张厨子认识!通融通融,过两天我就送钱来,肯定不赖账!” “张厨子也是打工的,做了不我的主。”老板娘把根本不吃这一套。 赵建国感觉眼前一黑。 就在他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结账。” 赵建国浑身一僵,回过头,沈一鸣捏着崭新的红票子。 “欢……欢欢,你怎么出来了?” 沈一鸣没理会他的窘迫,把钱递给老板娘。 “剩下的不用找了,麻烦拿两个打包盒,把剩下的菜打包。” 老板娘接过钱。 “好嘞!小伙子爽快!比你这舅舅强多了。” 赵建国老脸通红。 太丢人了! 让个小辈看了笑话,以后这舅舅的威严往哪儿搁? 沈一鸣轻轻敲击着台面。 “老板娘,查一下,我这幺舅在你这儿以前有没有挂过账?” 赵建国猛地抬头,心跳漏了半拍。 “有啊!” 老板娘翻开旁边一本油腻腻的账本,指着其中一行,“年前欠了一次酒钱,还有上次请朋友吃饭……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670。” 赵建国腿肚子有点转筋。 “一起结了吧。” 沈一鸣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出七张,拍在柜台上。 赵建国瞪大了眼珠子。 那是七百块啊! 再加上这顿饭钱,一千多块钱眼都不眨就扔出去了? 大姐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欢欢……”赵建国凑到沈一鸣耳边,声音都在发颤,“你跟舅透个底,你家是不是……发横财了?” 沈一鸣收好找回的零钱。 “赚了一点小钱。” “我就知道!” 赵建国激动得直搓手,两眼放光。 “欢欢,你是大学生,脑子活泛。能不能带幺舅也赚点?幺舅能吃苦,只要能赚钱,你指哪我打哪!” 沈一鸣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时,老板娘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几人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哎,等会儿!赵红雷也是你们舅舅吧?他账上也挂着五百多块钱呢,既然都是一家人,要不顺道一起结了?” 走到门口的沈一鸣脚步一顿。 赵建国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外甥。 按理说,既然帮他还了,那帮二哥还了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毕竟大姐最重亲情。 第56章 一定要带带幺舅! 沈一鸣缓缓转过身。 “他有钱买摩托车,没钱结账?”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找谁去。他要是赖账,你们就去把他那辆新车扣了。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一脸懵逼的老板娘和目瞪口呆的赵建国,在风中凌乱。 这……同样是舅舅,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回到包厢,赵淑梅手脚麻利,飞快的打了包。 “建国,这些你带回去。” 赵建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反手把包厢门关严实,又特意压了压把手,这才凑到桌边。 “大姐,欢欢……你们到底发了什么财?”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谁家高中生能这么花钱,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一鸣拉开椅子坐下。 “幺舅,明人不说暗话。” 少年靠在椅背上。 “我家确实有点钱。今天回来,我本意是想拉扯一把这帮亲戚,有钱大家一起赚。但刚才在院子里,赵家人的嘴脸你也看到了。” 赵建国呼吸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刚才那一幕,确实太寒人心。 “我妈受了十几年的气,今天算是把这口气咽下去了。我可以带你赚钱,毕竟你还没坏透,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建国身子前倾,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第一,去工地踏踏实实干活,别好高骛远。每个月工资发下来,除了留点生活费,其他的必须存起来。半年之内,把我妈当年的那一万块钱还了。” 赵建国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刚才的热乎劲瞬间凉了半截。 “欢欢,这……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那一万块是大姐借……” 沈一鸣目光一凛,打断了他的辩解。 “那是借吗?那是外公的买命钱!十二年了,就是放高利贷也该翻番了。我现在只让你还本金。” “可我现在工资才多少?还要养家糊口,半年存一万,这是要我的命啊!”赵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你如果有技术,工资两千起步,只要不吃喝嫖赌,半年存一万很难吗?” “你心眼不坏,就是做事太浮,没个长性。这半年是对你的考验,要是连这一万块的债都平不了,你也别指望发什么大财。” 赵建国还要再争,却对上少年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如果不答应,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 “行!” “半年就半年!我赵建国要是赖账,就是个软蛋!” “好,有志气。” “第二,今天在这个包厢里说的话,还有我家的情况,哪怕是一个字,都不许透给赵家其他人,你老婆也一样。” 赵建国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这……大家毕竟是亲戚,以后要是问起来……” “亲戚?”沈一鸣冷笑一声,“他们指着我妈鼻子骂的时候,把她当亲戚了吗?” 赵建国语塞。 “行吧,我听你的。这帮人……确实不地道。” 说完,他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眼巴巴地看着沈一鸣。 “欢欢,既然我都答应了,你总得给幺舅透个底吧?你到底做的什么生意?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来那么多路子?” 就在这时,沈一鸣兜里的那款老式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他接通后道。 “老师?十万打进你账户了,放心。” 赵建国听到这话,噗地一声把茶水喷了一地。 十……十万?! “好的,明天开盘全仓买入,按我给你的代码操作。” 沈一鸣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赵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欢……欢欢,你刚才说转了十万?给你老师?” “嗯。” “那是我的本金,请老师帮忙操作股票。” “炒……炒股?” 赵建国彻底懵了。 在这个偏远的小镇,股票离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十万八千里。 “那个……”赵淑梅这时候插了一句嘴,“我们家欢欢脑子好使,专门研究那个什么K线图,这几个月翻了好几番呢,全靠这个翻身的。” 翻了好几番? 赵建国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刚才的犹豫烟消云散。 “欢欢!” “幺舅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能赚个几十万盖栋新房就圆满了!你可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带带幺舅!”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口。 “刚才那两个条件……”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今天起,你就是幺舅的亲老板!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沈一鸣心里暗笑。 上辈子这个幺舅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如果不用这种雷霆手段震住他,以后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 从饭馆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赵建国手里提着两个油腻腻的打包盒,屁颠屁颠地跟在母子俩身后。 “大姐,欢欢,路上慢点啊!等到家了给我来个信儿!” 赵建国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哪还有半点长辈的架子。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周围等车的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辆乌黑锃亮的轿车缓缓驶来。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富态的脸庞。 韩……韩棋?! 车门打开,韩棋那个标志性的大背头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点头哈腰的韩斌和一个穿着时髦的少妇。 “哎哟,这不是沈老弟吗?真巧啊!” 韩棋一下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沈一鸣微微一笑。 “韩老哥,这么巧,你也来这吃饭?” 他目光扫过那个挽着韩棋胳膊的少妇,嘴角微扬。 “这是嫂子吧?真漂亮。” 那少妇被夸得花枝乱颤,娇嗔地白了韩棋一眼。 旁边的赵建国彻底石化了。 沈老弟?韩老哥? 这辈分……这称呼…… 连镇长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韩大老板,居然跟自己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外甥称兄道弟?! 沈一鸣没理会石化的舅舅,跟韩棋寒暄了几句,便指了指不远处驶来的中巴车。 “韩老哥,还得赶车回城里上课,就不多聊了。改天回了市里,咱们再聚。” “行行行!学业为重!” “改天一定要赏脸,哥哥做东!” 沈一鸣转身要走。 “小舅,还不回去?” 赵建国如梦初醒,慌乱地点头:“啊?哦!走,这就走!” 他刚要转身,一只戴着大金表的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这位是沈老弟的舅舅吧?” 韩棋脸主动握住了赵建国的手。 第57章 我看你俩是发烧烧坏了脑子! “幸会幸会!我是韩棋。既然是沈老弟的长辈,那就是自家人。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赵建国只浑身僵硬,彻底的风中凌乱。 “韩总!我是你的粉丝!真的,做梦都想见活的!” 韩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顺势在裤腿侧面蹭了蹭。 他又恢复了那副长袖善舞的笑面虎模样。 “沈老弟,这是令堂吧?” 赵淑梅身子猛地一抖。 “你……你好,我是沈一鸣妈妈。” 韩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怪哉。 沈一鸣这小子气度不凡,在他面前谈笑风生跟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似的,怎么亲妈却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但他面上不显山露水,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 “赵姐这可是谦虚了,能把沈一鸣培养成这样的人中龙凤,你这位母亲功不可没。” 旁边的苏珊眼力见极好,一把将正在发呆的儿子扯到身前,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韩斌吃痛,赶紧弯腰鞠躬。 “阿姨好!沈哥好!” 赵淑梅吓得脸涨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只觉得受宠若惊,手脚都没处放。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沈小冉适时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叫了声叔叔阿姨。 韩棋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沈老弟,你这家风可以啊。” 沈一鸣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傲气浑然天成。 “那是,我这妹妹可是一中排名前十的大学霸。将来我们沈家光宗耀祖,全指望她考清华北大呢。” “一文一武,一商一学,家门之幸啊!”韩棋由衷感叹,随即侧身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姐,沈老弟,这儿也不好打车,正好顺路,一起回县城?” 锃亮的奔驰S级车门大开,里面真皮座椅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和这满街的尘土味形成了两个世界。 赵淑梅看着那甚至能反光的真皮座,脚像是生了根,死活不敢迈步。 “不不不!使不得!我们坐大巴就行,真的,大巴挺好!” 她拼命摆手,那车太贵,她怕坐脏了赔不起。 沈一鸣看穿了母亲的窘迫。 他只是歉意地冲韩棋笑了笑。 “韩老哥,心意领了。小冉这丫头晕车晕得厉害,闻不得皮革味,我妈也坐不惯这种软座,一坐就头晕。下次,下次有机会我单独请你。” 借口找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母亲的面子,又给足了韩棋台阶。 韩棋也是通透人,不再勉强。 “行,那咱们回见!” 直到尾灯都看不见了,赵建国才从梦里摇醒。 “欢欢!你……你到底怎么认识韩总的?那可是韩半城啊!” 沈一鸣淡然道。 “茶馆喝茶认识的,聊得投机。” “喝茶?就喝茶?”赵建国一拍大腿,懊恼得直跺脚,“那你早说啊!刚才在饭桌上我说要去投奔韩总,你也不吭声,害得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这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沈一鸣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幽幽。 “幺舅,真正有实力的人,从来不需要把人脉挂在嘴边炫耀。沉得住气,才能干大事。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如果不改,这辈子也就是个开摩托的命。” 赵建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外甥教训得有些挂不住。可转念一想,连韩棋都对这小子称兄道弟,这教训听着……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嘿嘿,欢欢说得对!到底是读过书的,见识就是不一样。”赵建国搓着手,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放心,我都听你的!那两个条件,我记得死死的!” “记得就好。” 赵建国跨上摩托,又忍不住回头,一脸希冀。 “那个……欢欢啊,要是半年后我存够了一万,你能给韩总递个话,把我弄进他那个最大的工地不?” 沈一鸣无语地看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舅舅。 “看你表现。” 扔下这四个字,沈一鸣转身就走。 赵建国却,咧嘴一笑,绝尘而去。 …… 回县城的大巴车上,人挤人,肉贴肉。 车厢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味、汗臭味,还有不知谁带上车的活鸡活鸭,正在编织袋里扑腾乱叫,屎尿味混杂在闷热的空气中,令人作呕。 沈小冉皱着眉头,小脸煞白。 “哥,早知道刚才就坐那个大奔了,这车……呕……” 沈一鸣护着妹妹,心里苦笑。 “是啊,我也后悔了。” 刚才为了照顾老妈的自尊心,这一路确实是遭罪。 坐在旁边的赵淑梅却不乐意了。 “后悔啥?人家的车那是大老板坐的,咱们平头老百姓,坐上去都烫屁股!再说,无功不受禄,坐了人家的车就是欠了人情,以后拿什么还?大巴车挺好,花钱买票,心安理得。” 沈一鸣心里五味杂陈。 想要改变母亲的观念,比赚一千万还难。 “妈。” 沈一鸣突然开口。 “咱们也买辆车吧?” 周围几个满头大汗的乘客纷纷侧目,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这娘仨穿着普通,挤个破大巴还大言不惭要买车? 赵淑梅赶紧去捂儿子的嘴。 “瞎说什么胡话!买什么车?买了谁开?你那自行车都骑不利索!” 沈一鸣哑然。 他张倒是会开。 最大的问题是……他还考不了驾照。 伴随着气刹松动的尖锐啸叫,大巴车终于停在了县运站的路边。 车门刚开,一道瘦小的身影便冲了下去。 沈小冉扶着路边的水泥电线杆:“呕——” 赵淑梅心疼坏了,赶忙跟上去,枯瘦的手掌在女儿背上轻轻拍打顺气。 “慢点,慢点吐,把那股子浊气吐出来就好受了。” 沈一鸣动作麻利,从旁边小卖部拎来三瓶冰镇矿泉水,拧开一瓶递过去。 “豆豆,漱漱口。” 沈小冉接过水,胡乱灌了几口,吐在路边杂草丛里,又接连喝了几大口压惊,这才大口喘着粗气。 她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虚弱地吐槽。 “哥,你到底啥时候能买辆车啊?这大巴车简直是移动的毒气室,再坐两次,你聪明可爱的妹妹就要英年早逝了。” 沈一鸣看着妹妹这副惨样,感同身受地点头。 “快了快了,我也受够这罪了。” “买车?我看你俩是发烧烧坏了脑子!” 赵淑梅把剩下的两瓶水塞进布包里。 “家里哪有闲钱?股市里的那一万那是给你以后娶媳妇的本钱,绝对不能动!至于那五十万……” “那是给大老板投资用的,更是碰都不能碰!咱家满打满算就剩下那几千块生活费,买车?买个车轱辘都不够!” 沈小冉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 “妈说得对,就算真有钱买,咱家谁会开?指望哥那个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技术吗?” 钱,那是肯定还有的。 司机,花钱就能请。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但这事儿不能急,得继续瞒天过海,温水煮青蛙。 第58章 就会贫嘴! “行行行,听领导的,不买不买。” 沈一鸣举手投降,顺势转移话题:“那咱们现在回家?” “回什么家!” 赵淑梅大手一挥,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眼里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好不容易来趟县城,手里还有点余钱,必须去逛逛!给你们兄妹俩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别以后在那群有钱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沈一鸣和沈小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对于男人来说,陪女人逛街的恐怖程度,仅次于高三的数学模拟考。 “妈,那个……” 沈小冉试图挣扎:“审美这东西有代沟的,万一你买的我不想穿……” “少废话!我是你妈,我知道什么好看!” “妈,逛街太累了,比读书还累,要不……” “少啰嗦!走!” 在这个家里,掌握财政大权和饭勺大权的赵淑梅,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下午五点。 沈一鸣两条腿都在打颤,手里拎着七八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苦着一张脸哀嚎。 “妈,差不多了吧?晚上还有晚自习呢,再不回家做饭,我和豆豆都要饿晕在半路上了。” 赵淑梅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路边的服装店,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战利品,脸上洋溢着满足感。 “行吧,今天就先到这儿。” 三人挤上一辆这回没那么拥挤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回到了那个狭窄却温馨的出租屋。 刚进门,赵淑梅就把战利品往茶几上一堆,兴致勃勃地开始盘点。 “这件衬衫面料好,吸汗;这双运动鞋是牌子货,结实;还有这条裙子,豆豆穿上肯定是个小公主……” 她清点了下金币,每一件衣服都要拿出来摸索半天。 “妈,今天一共花了多少?”。 “两千三。” 沈小冉翻了个白眼,指着那堆明显是中老年审美的大花衬衫。 “妈,你还好意思说,这堆东西里有一半都是给你自己买的,跟搞批发似的。” 赵淑梅老脸一红,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这不是……以前没钱嘛,我想着既然现在手头宽裕了,商场里好看的衣服又那么多,没忍住……” 看着母亲那副模样,沈一鸣心头一酸。 上一世,直到母亲去世,她的衣柜里永远都只有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妈,买了就穿,好看。” “以后咱家不差这点钱。” “就会贫嘴!” 赵淑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情却好得要飞起,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钻进了厨房。 “你们歇着,妈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趁着厨房里传来切菜声,沈一鸣飞快地钻进自己的小房间,打开了那台配置老旧的台式电脑。 屏幕荧光闪烁。 他熟练地登录证券交易软件,输入一串身份证号,那是之前用借口骗来的班主任何娟的身份证信息。 开户,绑定银行卡,转账。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转入金额:100,000.00元。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 这是给何娟的回报,也是为了那个考上省大奖励五百元的赌约加码。 上一世何老师对他恩重如山,这一世,他要送这位恩师一场泼天富贵。 房门被推开。 沈小冉啃着一个青苹果,探进头来。 “哥,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查点复习资料。” 沈小冉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三两步跳到床边坐下。 “哥,今天那个开豪车的叔叔,到底是谁啊?” “韩棋,咱们县的首富。我跟妈说的那五十万,就是投在他那个茶庄的项目上。” 沈小冉咬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感叹。 “哥,我现在觉得你真的好厉害。跟那种大老板都能谈笑风生,你看咱妈,当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手都在哆嗦。” 沈一鸣嘻嘻一笑,伸手去捏妹妹的脸颊。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哥哥。” “真的,感觉你这次生病醒来之后,变了好多。以前你看见生人也怵,现在就像个老油条。” “老油条?有这么形容亲哥的吗?” “那是夸你成熟!” 沈一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赵淑梅还在厨房里把锅铲舞得叮当响,这才凑到妹妹面前,神神秘秘开口。 “豆豆,我是认真的,我想买车。” “你疯啦?妈刚才那态度你没看见?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沈一鸣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我有钱。其实我手头还有一百多万。” “咳咳咳!” 沈小冉这回真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你当玩游戏爆金币呢?!啪叽一百万,啪叽又一百万?你那是印钞机啊?” 沈一鸣连忙帮她拍背,嘿嘿直笑。 “低调,低调。你哥最擅长的就是赚钱。你看你今天晕车吐成那样,以后要是每周都这么折腾一次,谁受得了?买了车,咱们想去哪去哪,多方便。” 沈小冉缓过劲来,打量着自家老哥。 虽然觉得离谱,但看着沈一鸣那笃定的眼神,她竟然信了八分。 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太多,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那还是那个问题,谁开?” “请司机啊,一个月两千块,多得是人抢着干。等我高考完把驾照考了,那就更方便了。” 沈小冉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沈一鸣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你有钱,你要买车,又要瞒着妈……” 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你该不会又想用我的名义买吧?” 之前的股票账户就是用的她的名字,这回买车…… 沈一鸣打了个响指:“宾果!不愧是我妹妹,这智商,随我!” “又拿我顶雷?要是让妈知道,她能把我的皮给扒了做成皮大衣!” 沈小冉缩了缩脖子,把还没啃完的苹果核当成手榴弹似的攥紧,满脸的抗拒,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动摇。 沈一鸣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说漏嘴,车钥匙就在你手里。你想想,以后要是妈再逼你挤大巴,你就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是不是倍儿有面子?” 小姑娘的喉咙很没出息地滚动了一下。 “那……拉钩?” “拉钩。” 沈一鸣趁热打铁,嘴角噙着笑。 “这个月国庆放假,咱们就去看车。” “成交!” “哥,吃果,补充维生素,看把您给累的。” 沈一鸣心安理得地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第59章 我的五花肉 忽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稀里哗啦声,还有女人尖锐的哭嚎。 兄妹俩对视一眼,瞬间从床上弹起,冲出了房间。 狭窄的过道里一片狼藉。 对面那户常年紧闭的防盗门此刻大敞着,屋内乱七八糟。 朱敏披头散发地瘫坐在门口,左脸颊上五道鲜红的指印触目惊心,正扯着嗓子干嚎。 屋内,李军脸上挂着两道被指甲挠出的血痕,手里还拎着半截折断的衣架,脚边是一台彻底报废的显像管电视机,屏幕碎了一地黑渣。 赵淑梅正举着锅铲站在自家门口,被这阵仗吓得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要往前凑。 “哎哟,这是造什么孽啊!小李,小朱,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沈一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母亲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往后拖了两步。 “妈,别去。” “那也不能打人啊!这都摔东西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烂摊子谁沾谁一身腥。” “而且你看李军那样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人家那是真不想过了。” 赵淑梅还想说什么,鼻子突然耸动了两下,脸色骤变。 “坏了!什么味儿?” “妈,你红烧肉是不是没关火?” “哎呀我的妈呀!我的五花肉!” 他转过头,正准备关门,却发现沈小冉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窜到了门口。 她整个人贴在防盗门上,一只眼睛顶着猫眼。 “让让,给我留个耳朵缝。” 沈一鸣也不客气,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兄妹俩一个看,一个听,在这扇斑驳的防盗门后叠成了罗汉,动作猥琐又默契。 门外,争吵声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李军喘着粗气,手指几乎戳到朱敏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横飞。 “朱敏,你摸着良心问问,这几个月我对你怎么样?你要包我给你买,你要手机我给你换,现在分手费给你五万你还嫌少?你心是黑的吗?!” 朱敏从地上爬起来一半,也不哭了。 “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老娘二十五岁跟着你这个快四十的老男人,没名没分的给你当情人,你现在一句不合适就想把我踹了?你也太把感情当儿戏了!我告诉你李军,没个二十万,我今天就不走了!” “感情?你跟我谈感情?” “昨天晚上我胃出血在医院躺了一宿,打你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我那是差点死了!你呢?你在哪?你恐怕正忙着跟别的男人搞暧昧吧!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对你的感情?” 门后的沈一鸣挑了挑眉。 这一世的信息倒是跟前世对上了,李军这顶绿帽子戴得确实冤枉。 朱敏被噎了一下,眼神明显有些闪躲,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吼。 “那你也不能只给五万!那是我的青春损失费!” “青春?你的青春明码标价,也就值这个数!” 李军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冲上前,拽住朱敏的胳膊,一把将她拖出了门外。 一声巨响,防盗门被重重甩上。 朱敏被关在门外,疯了一样拼命拍打着铁门。 “李军!你个王八蛋!你开门!你不得好死!” 几秒钟后,门再次开了条缝。 厚厚一叠红色的百元大钞,被狠狠甩了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朱敏身上。 “拿着钱,滚!” “砰!” 门再次关上,楼道里,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 朱敏愣了两秒,看着满地的钱,原本狰狞的面孔突然垮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一声不吭地蹲下身,开始一张张捡拾地上的钞票。 等到最后一张钞票塞进包里,她站起身,冲着紧闭的大门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李军,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两只耗子,还要在该那贴多久?饭都凉了!” 沈一鸣和沈小冉浑身一激灵,两颗脑袋迅速分开,转身时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僵硬假笑。 “来了妈,这就来。” 沈一鸣率先打破尴尬,把还想往猫眼上凑的妹妹一把薅了回来,推向餐桌。 桌上的那盘红烧肉确实黑得很有个性,但这并不妨碍赵淑梅同志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后来咋样了?没出人命吧?” 得,这一家子除了这盘黑炭红烧肉,剩下的全是八卦精。 “给了五万,那女的拿着钱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五万?”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廉耻。为了点钱,脸都不要了。不过那男的也不是好东西,始乱终弃,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沈小冉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要我说,那男的错更多。你们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一个好东西。” 沈一鸣正喝汤,差点被这地图炮给呛死,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沈小冉,打击面别太广,关我什么事?” “你急什么?你不批判那男的,反而在这里装理中客,心里指不定多羡慕人家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呢。” 沈一鸣刚想用筷子敲她的头,赵淑梅却把话头接了过去,筷子头调转方向,直指沈一鸣的鼻尖。 “你妹说得对,这种歪风邪气不能学。不过一鸣啊,你也不能光想着赚钱,终身大事也得抓紧。我看你们何老师那闺女就挺好,那次家长会我见过,长得水灵,脾气看起来也好,又是知根知底的……” 沈一鸣这口汤终究是没咽下去。 何老师的闺女? 徐若彤? 要是让那灭绝师太何娟知道,自家老妈在饭桌上就把她闺女给许配出去了,估计能提着教鞭追杀他三条街。 “妈,您是我亲妈吗?我才高三!这是早恋,要记大过的!” “高三怎么了?再过一年你虚岁就二十了!村东头二狗子像你这么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那姑娘多好啊,你要是能把她追到手,何老师还能给你穿小鞋?” 赵淑梅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恨不得现在就押着儿子去提亲。 沈一鸣无奈地拖长了音调,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知道了,等我毕业,毕业就给您找回来行了吧?” 一旁的沈小冉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视早恋如洪水猛兽的老妈吗? “妈,那我呢?我也要找?” “放屁!” “闭嘴!”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响,沈一鸣和赵淑梅在此刻达成了空前的统一战线,两双眼睛锁住沈小冉。 赵淑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柳眉倒竖。 “你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给我专心学习,考不上大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沈一鸣在一旁凉凉地补刀。 “就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刚才自己说的。好好读书,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沈小冉缩了缩脖子,一脸生无可恋地扒拉着碗里的黑炭红烧肉,小声嘀咕。 “双标……一家子封建残余。” 第60章 这姑娘什么毛病? 晚自习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粉笔灰、汗水和廉价辣条味道的特殊气息。 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邹强把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钱往沈一鸣桌肚里塞,那里面有五块的,十块的,甚至还有几个钢镚。 “鸣哥,这是上次网费,还欠你五十,下周发了生活费我就……” “行了,那点钱留着吧,我不缺这三瓜两枣。”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 邹强还想推辞,前排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只见班里的活宝冯蓝宇正翘着二郎腿,对着同桌挤眉弄眼。 “欢子,只要你叫我一声干爹,以后你的辣条我全包了!不……哪怕你做我干爹也行啊,我也想体验一把被包养的感觉!” 周围的几个男生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起哄。 “拉倒吧冯蓝宇,就你那长相,还想找富婆?人家富婆也是有审美的。” “就是,你又不是徐若彤那样的大美女,想认干爹也得有人要啊!” “张三!” 一声娇喝突然打断了众人的哄笑。 刚走进教室的徐若彤站在过道上,那张平时清冷精致的俏脸此刻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到了极点。 刚才那个口无遮拦提到她名字的男生张三,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在这个年代,干爹这个词虽然还没有后世那么污名化,但跟包养挂钩在一起,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依然是莫大的侮辱。 冯蓝宇见势不妙,赶紧嬉皮笑脸地打圆场。 “哎呀若彤,别生气嘛,大家开玩笑呢……” “谁跟你们开这种下流的玩笑!油腔滑调,跟个二傻子似的!” 徐若彤眼眶微红,平日里的高冷校花此刻无差别攻击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沈一鸣叹了口气:“行了徐若彤,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帮孙子就是单纯觉得你漂亮,嘴笨不会夸人,非得用这种欠抽的方式找存在感。”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徐若彤愣了一下,那股子冲天的火气瞬间瘪了一半。 她咬了咬下唇,瞪了一眼冯蓝宇那帮人,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脸颊上原本因愤怒而生的红晕,此刻变了些味道。 “哦。”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抱着书本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男生面面相觑,这就完了? 还是鸣哥牛逼啊,一句话就给摆平了。 几分钟后,沈一鸣拎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从水房回来,刚一落座,就发现自己乱糟糟的课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小铁盒。 上面的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西湖龙井。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的小县城可是稀罕货,特别是这种礼盒装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一鸣挑了挑眉,看向同桌。 徐若彤正假装低头背单词,耳朵尖却红得滴血。 “我爸……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谢谢你。” 沈一鸣也没客气,随手把茶叶盒塞进桌肚。 “替我谢过徐叔叔。这茶不错,回头我尝尝。” 徐若彤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 “也谢谢你昨晚……给我爸做思想工作。” 昨晚家里闹那一出,她是真的怕了。母亲何娟虽然强势,但要是知道父亲徐军在外面真有人,这个家绝对会散。 没想到沈一鸣不仅没看笑话,反而把这事儿给平了。 “我可没做什么思想工作,那是他自己悟性高。” “我爸说了,你口才厉害,看问题比他还透彻。” 徐若彤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他还说……那个女人已经被他赶走了,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真的吗?” 沈一鸣动作一顿,侧过脸,正对上少女满含期待的目光。 “真的。你爸是个聪明人,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只要那个女人不傻,拿了钱就不会再来纠缠。你安心复习,大人的事少操心。” 徐若彤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看着身边这个少年冷峻的侧脸,明明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可每一句话都是还在为她考虑,甚至连昨晚那种难以启齿的家丑,都被他处理得如此体面。 一股从未有过的甜蜜和异样情绪,在少女心底悄悄滋生。 他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关心自己吧? 不然为什么要帮爸爸?为什么要帮她解围?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安心复习? 徐若彤只觉得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用书本挡住自己那张滚烫的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沈一鸣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微皱,有些莫名其妙。 这姑娘什么毛病? 现在怎么扭扭捏捏的跟个大红苹果似的? 现在的女高中生,心里戏都这么足吗? 物理晚自习。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刘建军背着手,在过道里来回踱步。 作为高三物理组的把把关人,四十多岁的他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但这会儿,他的目光却总往最后一排那个角落瞟。 那里有一股味儿。 清香,淡雅,跟周围那股混杂着汗臭和风油精的味道格格不入。 终于,他在沈一鸣桌前停下脚步,鼻翼扇动。 “沈一鸣,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这泡的什么好东西?” 沈一鸣正对着一道力学题发呆,闻言把那个大搪瓷缸往外推了推。 “刘老师鼻子真灵,安吉白茶,刚泡开,您尝尝?” 刘建军平日里嗜茶如命,但这年头老师工资有限,喝的都是几十块一斤的茉莉花茶碎。 刚才那一缕幽香早就勾得他馋虫乱窜,这会儿也不端着了,笑呵呵地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凑过去。 “行啊小子,懂得孝敬师长了。那就给我匀点儿?” 沈一鸣转身去掏书包侧袋。 原本是要拿白茶罐子,手一伸,却先碰到了那盒在那放了一晚上的精致铁盒。 上面的烫金大字实在太显眼。 刘建军眼睛瞬间亮了,声调都拔高了几度。 “哟呵!西湖龙井?还是礼盒装的?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旁边的徐若彤身子一僵,手中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紧张地咬着下唇,余光偷偷瞥向这边。 沈一鸣手里捏着那个铁盒,本想塞回去,但见刘建军那双冒光的眼睛,心思一转,笑着把盒子递了过去。 “朋友送的,还没拆封。既然您识货,那就尝尝这个?” “尝尝!必须尝尝!这可是名茶,平时我也就过年能在校长办公室蹭上一口。” 第61章 竟然是陈茶? 刘建军也不客气,接过盒子,抠开封条。 随着盖子揭开,一股略显沉闷的干草味飘散出来。 沈一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不对劲。 刘建军也是老茶客了,刚把鼻子凑过去,原本舒展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 他伸手捻起几根茶叶,对着日光灯看了又看,原本的兴奋劲儿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色泽……发暗,没光头。” “也没什么豆香味,反倒有股子仓味。” 徐若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 沈一鸣伸手接过盒子,两根手指捻起一点茶碎,放在指尖搓了搓。 不够干脆,有点受潮。 再去闻那茶香,根本没有新茶该有的鲜灵,反而透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去年的陈茶,翻新的。” 这是她第一次送男生东西,也是第一次动用自己积攒许久的零花钱,本想买最好的,谁知道…… 竟然是陈茶? 那种羞愤欲死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建军看着那盒包装精美的垃圾,惋惜地摇摇头。 “现在的奸商啊,专坑不懂行的学生。可惜了这包装,这茶怕是连五十块都不值。”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沈一鸣瞥了一眼快要把头埋进桌肚里的徐若彤,不动声色地把那盒龙井盖上,随手扔进桌斗,。 紧接着,他迅速掏出那个装安吉白茶的小罐子,拧开,一股鲜爽至极的兰花香瞬间溢满角落。 “刘老师,那是被坑了的残次品,您喝这个。这可是正宗明前白茶,这口鲜,保您满意。” 刘建军被这股异香一冲,刚才的失望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嚯!这个正!这个味儿才对嘛!” 他美滋滋地接了开水,看着嫩绿的芽叶在杯中翻滚,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沈一鸣的肩膀。 “行,算你有良心。这周月考物理要是没及格,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刘端着杯子,哼着小曲儿走了。 后排角落再次安静下来。 沈一鸣侧过头,看着同桌那只捏着笔微微颤抖的手。 “把头抬起来,再低就要得颈椎病了。” “我是不是很蠢……” “是被骗了,不是蠢。这是两码事。” 沈一鸣把那盒龙井掏出来,放在她手边推了推。 “陈茶不值钱,留着占地方。明天中午放学,拿去退了。” 次日正午,骄阳似火。 县城著名的天福茶庄门口。 沈一鸣刚推开玻璃门,一股凉爽的空调风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 柜台前,徐若彤正涨红着脸,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盒,面对那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店员,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茶味道不对,我想……” “小姑娘,离柜概不负责啊。再说我们这儿都是正宗西湖龙井,怎么可能味道不对?你懂茶吗?” 店员翻了个白眼,一边嗑瓜子一边爱答不理。 “可是……” “别可是了,买不起别买,这都拆封了还想退,想什么呢?” 徐若彤被怼得眼眶通红,正要转身离开,一只手突然按在了柜台上。 那个铁盒被重重拍在玻璃台面上,震得瓜子皮乱跳。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那店员刚想发作,看到沈一鸣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心里竟莫名发虚,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里间门帘掀开。 胖乎乎的老板彭建国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吵什么吵?大中午的让不让人睡觉……哎哟?!” 看清来人的瞬间,彭建国浑身的肥肉一颤,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这位爷怎么来了? 昨天那十万块的转账记录还在脑子里热乎着呢,更别提这少年那种老辣的谈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彭建国三步并作两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哎呀!这不是沈总吗?稀客稀客!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一声沈总,叫得店员瓜子都掉了,也叫得徐若彤目瞪口呆。 沈一鸣面无表情,指了指桌上的铁盒。 “彭老板,生意做大了,规矩就忘了?拿去年的陈茶糊弄学生,这招牌是不想要了?” 彭建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瞥了一眼那茶叶成色,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确实是店里清库存的陈货,专门用来坑那些不懂行还要充面子的生瓜蛋子。 可千不该万不该,坑到了这位爷的朋友头上。 彭建国反手就在那店员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新来的不懂事,连特级龙井和陈茶都分不清?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诚信经营!诚信!” 骂完店员,他又转过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双手捧起那个铁盒。 “沈总,误会,纯属误会!这店员新来的,业务不熟。这样,我给这位同学换一盒刚到的明前特级,再把之前的三百块钱全退了,您看行吗?” “退一百就行,剩下的当学费。” 沈一鸣懒得废话,这种老油条,敲打一下就够了。 “得嘞!听您的!” 彭建国包好一盒顶级龙井,又数了一百块钱,恭恭敬敬地递到徐若彤手里。 直到走出茶庄大门,被正午的阳光一晃,徐若彤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手里捧着那盒沉甸甸的新茶和一百块钱,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这还是那个只会死读书的沈一鸣吗? “他……为什么叫你沈总?” “做生意的都这么喊,互相捧着呗。就像咱们见面喊同学,他们见面喊总,一个道理。” 徐若彤又不傻,刚才彭老板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哪怕见到教导主任都没这么恭敬。 她咬了咬嘴唇,停下脚步,把那盒崭新的龙井递了过去。 “给你。” 沈一鸣没接,只是挑了挑眉。 “还送?这可是你自己掏钱买的,不心疼?” 被戳穿了心思,徐若彤的脸又开始发烫,但这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勇敢地抬起头,那一双桃花眼里水波流转。 “是我买的,谢谢你照顾我爸,也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她其实想问,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爸让我送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一鸣看着眼前这个娇艳如花的少女,心里那种老男人的恶趣味又开始作祟。 上辈子,她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鹅,自己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仰望。 这辈子,这只白天鹅却红着脸,要把最好的东西捧到自己面前。 这就是重生的魅力吗? “行,那我收下了。” 沈一鸣接过茶叶,顺手塞进书包,“不过我有事要去网吧一趟,这茶怕弄坏了,回头还得麻烦徐同学帮我放回桌斗里。” “嗯。” 徐若彤乖巧点头,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沦陷。 第62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就在这时。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两辆车子极其嚣张地停在了路边,恰好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车门打开。 两个中年男人钻了出来。 为首那个隔着老远就冲沈一鸣挥手: “我都说了让司机去接你,非不让,怎么着?这就是弟妹吧?长得真水灵!”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眼神在徐若彤身上打了个转,随即暧昧地看向沈一鸣。 徐若彤彻底懵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 路虎?奔驰?沈老弟?弟妹? 这些离她生活十万八千里的词汇,此刻却实实在在地冲击着她的世界观。 她下意识地往沈一鸣身后缩了缩。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冲那两人略微点头。 “别瞎叫,这是我同学。” 说完,他转头看向已经石化的徐若彤。 “别怕,这都是我……茶友。” “唐总,中秋刚过就回大治了?这也是够拼的。” 唐生智是个典型的包工头出身,大嗓门。 “那可不!工地上事多,哪像沈老弟这么清闲。” 唐生智一边说,眼珠子却在徐若彤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哟,这就是弟妹吧?难怪沈老弟不让我们接,原来是带着家眷呢。” 徐若彤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弟妹?家眷?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看着沈一鸣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挡住了唐生智那过于直白的视线。 “唐总别乱点鸳鸯谱,这是我同桌,脸皮薄。” “若彤,你先回学校吧。这几位是外地的茶商,我跟他们谈点事。” 徐若彤虽然心里有一万个问号,比如茶商为什么要开路虎,比如为什么他们对你这么客气,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你早点回教室。” 少女抱着那盒龙井跑远了。 “走吧,进去聊。” 天福茶庄,二楼雅间。 彭建国小心翼翼地把最好的普洱端上来,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韩棋坐在主位,脸色比刚才在楼下时难看许多。 “沈老弟,情况不太妙。牛犇和马先华今天都找上门了。” “怎么个不妙法?是要钱,还是要命?” “直接找我要项目。马先华路子野,也不知道搭上了哪条线,直接找了个管城建的领导给我们施压。那领导放话了,如果我们不把部分工程分包给马先华,预售许可证的签字就得拖一拖。” 茶水入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 沈一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预售证卡脖子?老套路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缭绕的茶雾,看向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唐生智,他前世的老丈人。 “马先华能找关系,咱们就没有关系?那领导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无非是马先华给的饵够肥。他舍得下本钱,咱们就舍不得?” 唐生智正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闻言动作一顿。 “沈老弟有魄力!我也是这个意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马先华这只跳蚤不足为虑,关键是……牛犇背后的那位。” “柯志邦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沈一鸣抿了一口茶,神色未变。 “他让我把二期最好的那两栋楼,直接划给牛犇做承销。”韩棋咬着牙,“这哪里是合作,这是明抢!我还没回复。” 唐生智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老韩,柯志邦这人……不好惹。那是条疯狗,逮谁咬谁。我的意思是,先试探一下,如果他态度强硬,咱们不妨退一步。给一栋楼,算是花钱消灾,买个平安。” 这是典型的生意人思维。 和气生财,破财免灾。 唐生智虽然有钱,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求稳的包工头。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他更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想跟真正的地头蛇硬碰硬。 韩棋显然也有些动摇,目光在唐生智和沈一鸣之间游移。 “沈老弟……” “你一直不说话,你怎么看?” 沈一鸣放下了茶杯。 “我之前说过,只出资,不参与管理。但既然两位问到了,那我就直说。” “第一个问题,柯志邦在大治是有势力,但他出了大治呢?他算个屁。” “第二个问题,咱们这生意,是只打算在大治这个小县城里窝着,还是想做到省城,做到全国?” 韩棋下意识地回答:“那当然是想做大,做到外地去。” “这就对了。” “做房地产,未来十年是黄金十年,也是大浪淘沙的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一个抢字!谁胆子大,谁手腕硬,谁就能吃肉。 一味求稳?那是等死!” “如果连一个乡下土霸王柯志邦都怕,这业务怎么做大?今天他要两栋楼你给了,明天他要一半股份你给不给?咱们一辈子窝在这个山沟沟里,两三年后外面的资本大鳄杀进来,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做生意,前怕狼后怕虎,成不了事。”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柯志邦想要楼?行啊,让他拿真金白银来买!想空手套白狼?让他做梦去!” 良久。 唐生智突然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摇头。 “老韩啊老韩,看来咱们是真的老了。” 他看向沈一鸣,眼里的欣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真是一点没错。咱们这些老骨头,确实跟不上现在的时代了。” “沈老弟教训得是,是我把路走窄了。” “两位老哥言重了,我也只是直说想法,毕竟这钱也是我的钱,我不希望打水漂。” 唐生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就按沈老弟说的办!” “老韩,下午直接拒绝柯志邦!告诉他,想要楼可以,拿钱来!想白嫖?门儿都没有!他要是想玩硬的,咱们就陪他玩到底!谁怕谁啊!” “行!那就会会这个柯志邦!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走出茶庄,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 沈一鸣把那身凌厉气场收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慢悠悠地晃回了学校。 刚转过教学楼的拐角,楼梯上方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何娟抱着一摞教案,正准备下楼,迎面撞上了正往上走的沈一鸣。 四目相对。 “那个……股票的事,怎么样了?” “老师放心,中午刚办妥。中国船舶和恒瑞医药,各五万。您要是想看盘,随时问我。” 第63章 这小丫头陷得有点快 听到这话,何娟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主要是现在的行情好,大环境在那摆着,猪站在风口上都能飞。不过老师,这波牛市也不是万年长青,我估摸着再过几个月,等到那个高点,咱就得全部抛掉。到时候您这十万本金,怎么着也能带回来三四万的利润。” “你小子……什么时候还懂经济了?这套词儿一套一套的。” “道听途说,都是朋友讲的,我这就现学现卖。” 何娟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深究,心情显然不错,伸手虚点了点他。 “行,借你吉言。要是真能赚个三四万,老师请你吃饭,地方随便你挑。” “那这顿饭您是跑不了了,记得准备好钱包。” 师生两人相视一笑,在二楼的拐角处错身而过。 回到高三(2)班教室。 沈一鸣刚把屁股挪到座位上,旁边就凑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徐若彤手里转着一根圆珠笔,那双眸子里满是探究。 “哎,刚才我在窗户边看见了,你跟我妈在楼梯口聊什么呢?她居然笑得那么……慈祥?” 慈祥这个词用在何娟身上,怎么听怎么惊悚。 沈一鸣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随口胡诌。 “帮她买股票。” “沈一鸣,你行啊。咱们班谁见了我妈不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贴着墙根走。就你,敢跟她谈笑风生,还能帮她理财?偏偏你还是个吊车尾,这画面太违和了吧。” “可能我胆子大吧。” “切。” “不过……感觉你最近变化真大。”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生活所迫罢了。” 说着,他习惯性地伸手往桌洞深处摸去,想拿那罐刚才在路上顺手买的茶叶。 摸空了。 桌洞里除了几本乱糟糟的试卷和课本,空空如也。 嗯? 沈一鸣疑惑地低头,正要翻找,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提着纸袋。 徐若彤努了努嘴,脸颊微红。 “别摸了,你那抽屉跟垃圾堆似的,什么都找不到。茶叶我都给你放这儿了。” 沈一鸣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袋,又看了看徐若彤略显局促的侧脸。 见他不说话,徐若彤心虚地眨了眨眼,声音小了下去。 “那个……你不喜欢放我这里?” 沈一鸣回过神,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求之不得。” 徐若彤这才浅浅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 她自顾自地从纸袋里拿出那盒龙井,撕开包装,抓了一大把茶叶,不由分说地往沈一鸣的玻璃杯里放。 “哎哎,我自己来……” 沈一鸣刚想伸手,就被少女那坚决的眼神挡了回去。 她不仅放了一把,想了想,又加了一小撮。 “多喝茶提神,下午物理课容易犯困。” “够了够了,这都快半杯茶叶了,苦死人啊。” 沈一鸣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折腾。 等到他去教室后面接了热水回来,刚把杯子放下,就看见徐若彤侧着头,下巴枕在手臂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水杯。 “原来茶叶泡开这么漂亮啊……” 这一幕太静谧,太美好,美好得让沈一鸣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颤了一下。 不行。 这小丫头陷得有点快。 这辈子高考在即,这时候如果陷入儿女情长,对她未必是好事。 沈一鸣决定快刀斩乱麻。 “徐若彤同学。” 徐若彤茫然地抬起头:“啊?” “咱们现在是高三学生,首要任务是学习。把心思放在观察茶叶漂不漂亮,或者是研究异性同桌的喜好上,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是早恋的表现,得扼杀在摇篮里。” 徐若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谁……谁研究你了!沈一鸣你少臭美!” 少女瞪了他一眼,抓起一本英语书竖在面前,挡住了那张滚烫的脸。 “自恋狂!” 书本后面传来闷闷的一声骂。 沈一鸣看着那本拿倒了的英语书,心里一乐,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 这就对味了。 保持这种打打闹闹的同学关系,才是目前最安全的距离。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 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着导数大题,沈一鸣听得津津有味,毕竟重活一世,这种重回课堂的感觉久违而新鲜。 旁边的徐若彤却是有些坐立难安。 她好几次想转头跟沈一鸣说话,可一想到刚才那句自恋狂,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只能硬生生地憋着。 可那双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一次,两次,三次。 当她第四次偷瞄的时候,沈一鸣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目光撞个正着。 徐若彤心里一慌,但旋即想起刚才受的屈辱,立刻把眼睛一瞪,凶巴巴地怼了回去。 “看什么看!把心思放学习上!研究同桌干什么?” 好家伙,现学现卖,原话奉还。 沈一鸣哑然失笑,也不跟她计较,只是指了指她桌边的那个纸袋。 “行,我不看。那你把茶叶还我,我自己收着。” 既然要划清界限,那东西还是放自己这儿比较好。 谁知,徐若彤想都没想,一把按住那个纸袋。 “不行!” 沈一鸣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的茶叶放我这里,以后由我保管。你想喝,得经过我批准。” 说完,她得意地挑了挑眉,重新转过头去听课,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沈一鸣看着那个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纸袋,彻底懵了。 这剧本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夕阳将校门口的柏油路烫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炸串香气和躁动。 沈一鸣刚跨出校门,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避开涌动的人潮,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韩棋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纳闷和不解。 “沈总,真让你说准了,这事儿邪门。下午我按照你的意思回绝了柯志邦,本以为这孙子得暴跳如雷,或者直接放狠话,结果……人家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挂了电话我就和唐总大眼瞪小眼,心里反而没底了。” “三种可能。” “要么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要么他是真看不上咱们手里这点小工程,还有一种可能——他在憋坏水,准备玩阴的。不过不管是哪种,既然没动静,对咱们来说就是好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让他飘着。” “还是你有远见,我要是刚才没忍住再去探口风,估计就真成引狼入室了。对了沈总,这大好的下午,你要不要来工地上视察视察?兄弟们都想见见真正的老板。” “视察就算了,等国庆吧。” 沈一鸣换了只手拿电话,随手把书包甩到肩后。 “这几天忙着备战月考,没空。” 第64章 小丫头片子还要老娘给你打工?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好半天没传出声响,大概是韩棋实在无法将运筹帷幄的幕后老板和苦逼备考的高三学生这两个身份重叠在一起。 挂断电话,旁边忽然窜出一道人影。 “哥,你都这么厉害了,分分钟几万上下,还考哪门子试啊?也不怕那是读书耽误你赚钱?” 刚才那些话,这丫头显然听去了一半。 沈一鸣斜了她一眼,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书这辈子也就这会儿能读。少给我灌迷魂汤。” 沈小冉捂着脑门,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撇嘴反击。 “装什么深沉……就你那成绩,还能考出什么名堂?别到时候连个三本都费劲。” “激将法对我没用。” “把心放肚子里,等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你就等着亮瞎你的狗眼吧。” 兄妹俩一路打打闹闹,穿过狭窄逼仄的小巷,推开了那扇斑驳的防盗门。 饭菜还没上桌,空气里飘着辣椒炒肉的呛人香味。 赵淑梅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洋溢着平日里少见的喜色。 “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妈高兴,给你们加个菜。” “哟,红烧排骨?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中彩票了?” “去去去,没大没小。” 赵淑梅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手里的锅铲翻飞,脸上却笑开了花。 “今天老板找谈话,给我涨了一百块钱工资!说是看我干活利索,特意奖励的。一百块呢,够咱们一个月的水电费了。” “妈,咱家现在又不缺这点钱。一百块算啥啊?我哥在股市里动动手指头,那都是几百上千的进账,你至于这么高兴么。” 赵淑梅把菜盘子重重往灶台上一搁,脸色瞬间板了起来。 “一百块不是钱?你哥赚钱那是你哥的本事,这钱是我自己凭力气挣的!你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开始眼高手低看不上这点小钱了?我告诉你们,做人不能忘本!” 眼看老妈要开启忆苦思甜模式,沈一鸣赶紧出来打圆场。 “妈,既然老板给你涨工资,说明你有能力。要不别给别人打工了,自己干饭店得了。凭您的手艺,绝对比在酒店当保洁强。” 赵淑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摇头。 “开饭店?那得多少本钱……万一亏了呢?咱们家这条件,哪经得起折腾。” “亏了也不要紧。” “本钱我出,赔了算我的,赚了算您的。” 赵淑梅还是摇头,一边把菜端上桌,一边叹气。 “你们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我现在每个月能拿固定工资,心里踏实。做生意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我不行,干不来。” “哥,你看你,这就叫不懂变通。” 沈小冉这时候凑了过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挽住赵淑梅的胳膊就开始撒娇。 “妈,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我哥出钱给我开个奶茶店,然后我聘请您当店长,专门管钱管人,我给您开两千五的工资!怎么样?” “放屁!小丫头片子还要老娘给你打工?我给你打工还不如我自己当老板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沈一鸣靠在桌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吧,您这就是典型的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刚才让您自己当老板您不愿意,现在给丫头打工您又不乐意,这不还是想当老板么?” 赵淑梅被噎得说不出话,举着锅铲僵在半空,半晌才讪讪放下。 “我……我那是气话!” 沈一鸣收敛了笑意,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盘子。 “妈,做生意其实没什么难的,特别是餐饮,只要味道好、服务好,怎么都不会差。再说了,我现在手里有钱,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让咱们家日子过得舒坦点。就算真的亏了,也就是少买两只股票的事儿,伤不着筋骨。” 她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眼神复杂。 那个曾经只会闯祸、让她操碎了心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说话做事沉稳得让她感到陌生又欣慰。 “我……那我再想想。” 赵淑梅终于松了口,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那酒店老板人挺不错的,对我也有恩,我要是突然撂挑子走人,不太地道。等我琢磨琢磨,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虽然没直接答应,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往学校去上晚自习。 街灯昏黄,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沈小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兴奋劲里缓过来,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死心地旧事重提。 “哥,我是认真的。奶茶店绝对是潮流,你看现在学校门口那些推车卖奶茶的,生意多火爆!咱们要是弄个正经门面,肯定赚翻了。” 沈一鸣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你才多大?脑子里除了钱就是钱。” “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也就比我大两岁!你都能赚几百万了,凭什么我就不能赚点零花钱?” 这丫头,确实有点商业嗅觉。 2008年正是街边奶茶向品牌化转型的风口,要是真做起来,确实是个金矿。 但现在不行。 沈一鸣停下脚步,看着自家妹妹那张稚嫩却充满野心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开店可以,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沈小冉眼睛一亮。 “先把书念好。等你高考结束,要是能考上一本,我就出资给你开一家全江城最大的奶茶店,算给你的升学礼。” “一本啊……” “那……能不能先买个门面存着?反正房子也会升值,咱们先把最好的位置占了,等我考上大学直接装修开业,怎么样?” 沈一鸣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这丫头,居然还懂囤地皮? 真是一个掉进钱眼里的财迷,不过……倒是颇有几分自己当年的风范。 九月底的江城,秋老虎还在肆虐。 为期两天的月考终于在国庆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下午迎来了尾声。 考场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监考老师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最后停在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眉头紧锁。 沈一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 桌上的英语试卷早就填得满满当当,连作文都写得行云流水。 这也不能怪他,重生回来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思维逻辑,这种难度的英语试卷对他来说,想慢都慢不下来。 终于熬到那声终考铃响起。 “起立!停止答题,把卷子反扣在桌面上!” 监考老师一声令下,整个考场瞬间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沈一鸣第一个交了卷,抄起书包就往外走。 第65章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刚出考场没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沈!等等我!” “完了完了,这次英语绝对是地狱难度!完形填空我看哪个选项都对的,阅读理解更是云里雾里,这是人做的题吗?” 这胖子一边哀嚎,一边还要寻求认同。 恰好这时,那位谢顶的监考老师抱着密封好的试卷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脚步一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自己学艺不精,别怪出卷老师水平高。这卷子难度适中,能不能拿分全看平时功底。” 说完,昂着头走了。 冯蓝宇被噎得直翻白眼,指着老师的背影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看见没?这就是所谓的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引力。” “男人嘛,就算真不行,嘴上也得硬着。千万别承认自己不行,不然以后怎么混?” 冯蓝宇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话里的荤段子,一张胖脸瞬间涨红,挥起拳头就要锤过去。 “靠!沈一鸣你大爷的!你才不行!老子行得很!” 两人插科打诨地回到高三(2)班教室。 此时班里已经炸开了锅,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对答案的声音,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没?” “别提了,物理才变态好吗?动量守恒那一块我根本没算出来……” “若彤,这次我肯定死定了。英语作文我都偏题了,回家肯定要吃竹笋炒肉……” 徐若彤正在整理文具盒,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拍了拍闺蜜的后背。 “别自己吓自己,这次卷子确实普遍偏难,大家分数都不会太高,水涨船高嘛。” “大家都难?” 刘雯雯直起身,那张圆脸上写满了幽怨,手指一指刚进门的两人。 “你看沈一鸣和冯蓝宇,笑得跟朵花似的,哪有一点考砸了的样子?尤其是沈一鸣,最近拽得二五八万的。” 徐若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没心没肺。冯蓝宇那是乐天派,沈一鸣……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话音刚落,冯蓝宇那个大嗓门就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贱兮兮的笑。 “这就叫心态决定命运。考都考完了,哭丧着脸分数能涨吗?保持好心态,说不定还能超常发挥呢。” “少来。” 刘雯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书本的沈一鸣。 “沈一鸣,看你这么淡定,这次能考多少?别又是倒数第一吧?” 沈一鸣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清亮。 “四百五。” 四百五十分,对于尖子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常年混迹在三百多分的沈一鸣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大跃进。 “吹吧你。” 刘雯雯撇撇嘴,下意识想反驳,可看着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竟莫名信了几分。 正说着,教室后门被人推开。 邹强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哟,强子,怎么这副德行?” “没考好也是正常操作嘛,咱们这种学渣就要有学渣的觉悟,别跟自己过不去。” 邹强身子僵了一下,没接话,默默走到沈一鸣旁边的座位坐下。 沈一鸣却敏锐地眯起了眼。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到邹强的左眼角有一块明显的乌青,虽然被头发刻意遮挡,但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依然刺眼。 “谁干的?” 邹强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着书包。 “没……没人,我自己磕的……” 还没等沈一鸣细问,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何娟夹着教案,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这位素以严厉著称的班主任目光如电,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黑板上方的挂钟上。 “这几天放假,心都给我收一收!别以为考完试就能放羊了,高考就在眼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命!英语卷子我大概看了一下,做得一塌糊涂!除了个别同学……” 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一鸣,顿了顿,没再多说。 “放假期间把发的两套卷子做完,收假回来我要检查。行了,放学!” 刚出教室门,一个穿着松垮校服、头发染着一撮黄毛的外班学生就大刺刺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男生吊儿郎当,嘴里还嚼着口香糖,眼神往教室里乱飘。 “老师,我找下邹强。” “这里是高三二班,没事别来串门。邹强,有人找!” 她急着去办公室处理试卷,也没多想,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班主任前脚刚走,那个黄毛男生后脚就大摇大摆地跨进了教室。 他根本没把满屋子的人放在眼里,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一巴掌拍在邹强的课桌上。 “躲?你能躲到哪去?” “最好老实跟我走,别逼我在这一亩三分地动手,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一时间没人敢出声。 沈一鸣站了起来。 “哪来的野种,跑到二班来撒野?” “关你屁事!不想死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砰!”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草……” 黄毛被这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指着沈一鸣。 “你行!你给我等着!” 就在这时,旁边的冯蓝宇和几个男生也呼啦啦地站了起来,一个个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 虽然平时大家互相损,但真遇到外班欺负到头上,这群高三男生的血性还是有的。 “怎么着?想练练?” 另一边,徐若彤反应极快,见势不妙,早就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办公室。 黄毛看这阵仗,知道今天讨不了好,恶狠狠地瞪了邹强一眼。 “小子,你有种一辈子躲在教室里!” 教室里紧绷的气氛这才松懈下来。 沈一鸣把凳子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邹强。 “到底怎么回事?欠钱了?还是惹事了?” 邹强张了张嘴,眼眶通红,却还是那个死样子,一声不吭。 “干什么呢!都聚在这干什么!” 走廊里传来何娟气急败坏的吼声。 徐若彤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显然是一路跑着去搬的救兵。 何娟冲进教室,一看这场面,血压都上来了。 “邹强!刚才那个人是谁?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邹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死活不开口。 这孩子性格本来就内向,又倔,这会儿显然是怕把事情闹大,或者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 “沈一鸣,你刚才拿凳子干什么?想打架?还有没有点纪律!” “老师,您误会了。刚才那人认错人了,进来就大呼小叫的,我就稍微吓唬了他一下,把他劝走了。咱们是文明人,哪能打架呢?” “认错人?” 第66章 谁不长眼敢惹一鸣哥 何娟狐疑地在沈一鸣和邹强之间来回扫视,但看邹强那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学生维护的眼神,心里也明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那个外班学生已经跑了,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后果。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 “有事别憋在心里,解决不了就找老师,找家长!还有你,沈一鸣,别以为我不懂你的花花肠子,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抄家伙,直接叫家长!” “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教室里桌椅拖拉声此起彼伏,早就按捺不住的学生们鱼贯而出,或是三两成群去食堂,或是勾肩搭背往校外冲,没一会功夫,原本熙攘的教室就空了大半。 沈一鸣反身跨坐在椅子上,随手扯松勒得有些紧的校服领口,下巴冲着缩成鹌鹑的邹强扬了扬。 “没外人了,倒倒苦水吧,怎么惹上那条疯狗的?” 冯蓝宇也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课桌上,那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甚至比刚才想打架时还来劲。 “昨天下午考完语文,心里烦,就去大浪淘沙那个网吧透透气……” “卧槽?” “大哥,月考期间顶风作案?还是去那个只有地痞流氓才去的黑网吧?你这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 邹强被吼得脖子一缩,脸上全是尴尬和懊悔。 “我就是手痒……玩魔兽的时候激动了点,胳膊肘一拐,把旁边那人的可乐碰倒了。饮料全洒他裤裆上了,那人当时就炸了,非要我赔一百。” “一百?抢钱呢?” “那破网吧一小时才两块钱。” “我也没给,我说那是他自己杯子放得太靠边。后来网管过来和稀泥,让我们出去解决。出了门我想着息事宁人,掏了五十给他,结果那孙子拿了钱还要再加五十,不给就动手……” 说到这,邹强捂了捂脸,显然觉得丢人。 “然后就打起来了?” “嗯……我哪打得过他。要不是正好路过几个大人,我昨天估计得爬回来。临走时他放狠话,说这事没完,不给钱就找社会上的人弄死我。” “所以你就顶着这熊猫眼来上学了?” “这孙子叫什么?” 邹强茫然摇头。 “哪个班的?” 邹强继续摇头。 沈一鸣给气笑了,这哪里是受害者,简直是个糊涂蛋。 “一问三不知,那他怎么知道你在高三二班?还能精准定位过来堵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 “我看见他在食堂转悠,一路跟着我回的教学楼。” “行了,破案了。” “他说要找外面的人?” “老沈,要是真来一群混子,咱们这小身板可不够看啊。要不告诉老班吧?” “告诉何娟有什么用?她是能24小时贴身保护,还是能把那帮混混送进局子?这种事,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他能摇人,我就不能?”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是他三姑父罗森给他留的,说是遇到难处可以找这个人,韩棋,金福茶庄背后的江湖人物,也是他之前布局想拉拢的一张牌。 不过这次,他要找的是韩棋的儿子,韩斌。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谁啊?大晚上的。” “我是沈一鸣,找韩斌。”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交接声,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酒气却异常恭敬的男声传了过来。 “一鸣哥?我是小斌!您有什么吩咐?” “我在三中门口,遇到点麻烦,需要撑个场子。不用带太多人,那架势摆出来就行。” “操!谁不长眼敢惹一鸣哥?” 韩斌那头的声音瞬间炸了,那种被大哥召唤的兴奋感几乎要溢出听筒。 “一鸣哥您等着,我这就带兄弟过去!我不把他屎打出来算他拉得干净!”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女人的低语,隐约能听到别惹事、又是打架之类的字眼。 “滚一边去!” “你知道一鸣哥是谁吗?那是能带老子飞的人!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少管闲事!” 吼完,他又瞬间切换回那个谄媚的语气。 “哥,十分钟,不,五分钟必到!” 电话挂断。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今天也不一定打得起来,主要是吓唬吓唬那帮孙子。” “走吧,送你去车站。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几人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擦黑。 秋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马路上打转,校门口稀稀拉拉还剩下几个等车的学生。 沈一鸣刚跨出大门,就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三辆鬼火摩托,排气管轰鸣作响,上面跨坐着几个染着红红绿绿头发的青年,流里流气地冲过往女生吹口哨。 领头那个寸头,正是韩斌。 “一鸣哥!” 韩斌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那不长眼的孙子在哪?哥你指个地儿,兄弟们这就去办了他!” 邹强被这阵仗吓得往沈一鸣身后缩了缩,冯蓝宇倒是两眼放光,觉得倍儿有面子。 沈一鸣摆了摆手,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没发现那个黄毛的身影,看来对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未必敢真在校门口堵人。 “人没露面,估计是怂了。今天麻烦各位跑一趟,主要是我这兄弟惹了点小麻烦,怕被人堵。” 他指了指身后的邹强。 韩斌顺着视线看过去,拍着胸脯保证。 “既然是一鸣哥的兄弟,那就是我韩斌的兄弟!那小子最好别让我碰见,否则我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周围那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找个人练练手。 邹强感激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哆哆嗦嗦地道谢。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以后在这一片遇到事,直接报我韩斌的名字,好使!” “哥!你怎么才出来?” 沈一鸣循声望去,只见沈小冉正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旧自行车,站在几米开外,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满。 她目光越过沈一鸣,落在韩斌那群奇装异服的人身上,眼神瞬间变了变。 她在桃花镇见过这人。 那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头子,怎么会和哥哥在一起? 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这一幕要是传到老妈赵淑梅耳朵里,那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他几步走过去,挡住了妹妹探究的视线。 “刚才老师拖堂,讲了两道题。你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啊!妈说今天做了红烧肉……” “哥,他们是谁?那个寸头……不是上次在镇上打架那个吗?” 第67章 就这智商? 韩斌耳朵尖,听见这话刚要瞪眼,一看是沈一鸣的妹妹,立马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甚至还尴尬地挠了挠头。 “那个……妹妹好,我们是一鸣哥的朋友,切磋……切磋学习呢。” 这理由烂得连冯蓝宇都忍不住翻白眼。 沈一鸣没给妹妹继续追问的机会,推着她的车把往家的方向带了带。 “行了,你先回去,别让妈等急了。我送邹强去趟车站,马上就回。” “那你快点!” 沈小冉虽然满腹狐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而且那群人看着实在不是善茬,她有些担心地拽住沈一鸣的衣袖,压低声音。 “哥,你今天没事吧?别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妈知道了会打死你的。” “放心,我有分寸。路上注意安全,骑慢点。” 与此同时,一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一鸣耳侧,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对面久久副食店门口,有个穿黑夹克的一直盯着咱们。” 沈一鸣神色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余光瞥向路对面的玻璃倒影。 “别看,多少人?” “三四个,手里揣着家伙,已经过马路了。” 刚骑出几步的沈小冉捏了刹车,小姑娘耳朵尖,虽然隔着几步路,但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根本藏不住。 她掉转车头冲回来,小脸煞白。 “哥!他们要干嘛?是不是要打架?” “听话,跟着我,别怕。” “韩斌,带着人散开,跟远点,等鱼咬钩了再上。” 韩斌一愣,随即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比了个OK的手势,带着几个小弟若无其事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卖部。 “强子,咱俩走前面,把他们引到星辉网吧那边去,那是条死胡同。” 邹强咽了口唾沫,虽然腿肚子转筋,但看着沈一鸣那张镇定自若的脸,一股莫名的勇气直冲天灵盖。 他咬牙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拐进侧面的一条昏暗巷道。 这里是通往星辉网吧的近路,平时堆满了杂物和垃圾,路灯坏了两个,光线昏黄暧昧,最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嚣张的骂骂咧咧。 “跑?妈的,再跑啊!” 一个破锣嗓子在巷口炸响。 名为乐康的混混头子带着三个跟班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还没拆封的甚至带着钉子的木方。 “刚才在校门口不是挺狂吗?怎么,现在知道当缩头乌龟了?” 邹强下意识地想把沈一鸣挡在身后,却被一只手轻轻拨开。 “就这智商?” “你说什么?!”乐康勃然大怒,刚要举起手里的家伙。 砰! 一根粗壮的实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横扫而出,结结实实地闷在乐康的后背上。 “啊——!” 乐康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手里的木方摔出老远。 韩斌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手里的棍子挽了个花,满脸戾气地踩住乐康的脸颊。 “操你妈的,跟谁俩呢?啊?动我一鸣哥?” 变故来得太快,剩下三个混混全都傻了眼。 乐康被踩得脸皮变形,费劲地睁开眼,待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凶脸时,魂都吓飞了一半。 “斌……斌哥?!” 乐康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对这一片顶级混子的天然恐惧:“斌哥!误会!是自己人啊!” “放屁!谁跟你是自己人?” 韩斌这暴脾气上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乐康后脑勺上:“老子认识你这根葱?” “我是虎子的朋友!虎子!我也跟过虎哥混的!” 那个叫虎子的青年冷不丁被点名,脸色微微一红。 韩斌狐疑地回头。 “虎子,你认识这孙子?” “斌哥,就是喝过两顿酒,见过几次面,这算个屁的交情。这傻逼惹了一鸣哥,我跟他不熟!” 韩斌嫌弃地在乐康衣服上擦了擦鞋底,转头看向沈一鸣,原本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堆满了讨好。 “一鸣哥,这几个不开眼的怎么弄?卸条腿还是……” “我不喜欢暴力。” “都是学生,长点教训就行。” 韩斌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 “都听见没有?一鸣哥仁慈!不想断腿的,都给老子双手抱头蹲下!” 那三个站着的混混扑通扑通全蹲下了,动作整齐划一。 乐康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摆好姿势。 “光蹲着有什么意思?” 韩斌坏笑着拎起棍子,指了指巷口:“每人十个深蹲,每蹲一次,给我大声喊一句:一鸣哥,我错了!谁声音小,老子帮他松松皮!” 乐康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这以后在这一片还怎么混? 韩斌一棍子抽在旁边那个还在迟疑的黄毛屁股上。 “喊!” “一鸣哥,我错了!” 黄毛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在那棍棒的淫威下,做了一个深蹲。 有了带头的,剩下三个也不敢绷着了。 “一鸣哥,我错了!” “一鸣哥,我错了!” 几个路过的行人惊恐地往这边瞄了一眼,看到韩斌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低着头快步跑远,生怕惹祸上身。 沈一鸣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程度的羞辱,对于前世在商场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但对于这些还没出校门的混混,足以成为一辈子的阴影。 十个深蹲做完,四个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主要是吓的。 “滚吧。” “以后招子放亮点,再让我看见你们在一鸣哥面前晃悠,老子真扒了你们的皮!”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邹强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他看着沈一鸣的侧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强子,蓝宇,你们先回去吧。” “路上注意安全。” 邹强点头,转头冲韩斌深鞠了一躬。 “谢了斌哥!” “客气啥,既然是一鸣哥的朋友,那就是我韩斌的兄弟。以后有事言语一声!” 等邹强和冯蓝宇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沈一鸣才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 那是今天赵淑梅刚给的生活费,加上之前剩下的,大概两千块钱。 “今晚辛苦兄弟们了,带大家去吃顿好的,涮个羊肉。” 韩斌看着手里的厚度,愣住了。 他虽然是混子,家里也有点小钱,但随手甩出两千块只为请顿饭这种手笔,他只在他那个做生意的老爹身上见过。 “这……一鸣哥,这不行!帮您办事那是应该的,哪能收钱!” 韩斌急得脸红脖子粗,伸手就要往回推。 沈一鸣脸色一沉,故意板起脸。 “嫌少?” “不是不是!这太多了……”韩斌手足无措。 “给你你就拿着。” “跟着我办事,没有让兄弟们白跑一趟的道理。以后用得着你们的地方还多着。” 韩斌心头一震。 “得嘞!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一鸣哥!” “对了,下次打篮球加我一个。” 韩斌一愣,随即狂喜点头。 “没问题!随时恭候!” 第68章 你想当混混头子? 直到那自行车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一直憋着的虎子才凑过来,看着韩斌鼓鼓囊囊的口袋,咽了口唾沫。 “斌哥……这一鸣哥到底什么来头啊?出手这么阔绰?看着也就是个学生啊。” “学生?” “普通学生能面对那个场面眼皮都不眨?普通学生能随手甩出两千块眼睛都不带心疼的?我爸说过,看人不能看皮。这一鸣哥……很牛逼。” “以后见了他,都给我把皮绷紧了,放尊重点。” 夜风裹挟着早秋的凉意,旧自行车的链条咔哒作响。 后座上,沈小冉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那双手在沈一鸣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哥,你是不是傻?那可是两千块!你干嘛给那么多?” “人家帮了忙,不得表示表示?” “那也太多了!再说他们是帮那个邹强,又不是专门帮你的。” “我看你就是钱多烧得慌,败家!” “小冉,记住一句话。别人帮了你,如果只是举手之劳,你请瓶水那是礼貌;但如果是替你挡灾平事,那就得付出高价值的回报。” “这就好比以后你嫁人,人家给一万彩礼,咱家就得回差不多一万的嫁妆。这叫对等,也叫体面。” “你……流氓!” 后座的沈小冉脸颊瞬间滚烫,羞恼地锤了一下他的后背:“谁要嫁人了!哪有你这么做比喻的!” “话糙理不糙。重点不在钱,在于人心。” “我要是不给这笔钱,韩斌只会当我是个普通的求助者。但给了这钱,在他心里,我就成了必须敬着的金主。以后咱们兄妹在这一片遇到麻烦,他会不会第一时间冲上来?” 沈小冉愣住了。 她虽然心疼钱,但也听懂了哥哥话里的深意。 “而且,我快毕业了,以后上了大学不能天天守着你。我得在这两个月里立起威望,让这片儿的混混看到你都得绕道走。” “你想当混混头子?” 沈一鸣反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一下。 “瞎想什么呢。我是要让全校的混混都知道,沈一鸣的妹妹,动不得。” 沈小冉捂着额头,心里那股子因为花钱而产生的怨气莫名消散了。 她把脸贴在沈一鸣的背上,嘴上却依旧逞强。 “切,我是尖子生,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才不会遇到那种事。” 自行车拐过街角,路边摆着几个灯火通明的地摊。 沈小冉突然双脚点地,强行逼停了自行车,目光被一个小摊位牢牢吸住。 那是个卖杂货的地摊,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五颜六色的陶瓷存钱罐。 沈小冉跳下车,蹲在摊位前,拿起一个小巧的粉色猪猪储蓄罐,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还存钱啊?家里的铁皮盒子不是还没满吗?” 沈一鸣停好车走过来,双手插兜,笑吟吟地看着她。 “听说上大学要用计算机,还要考什么二级证。” 沈小冉眼神亮晶晶的,透着对未来的憧憬:“我想从现在开始存钱,到时候自己买,不给妈增加负担。” 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一鸣心头微酸,这傻丫头,上辈子就是这样,什么苦都自己咽。 他大手一挥,指了指旁边那个足有西瓜大的金猪。 “眼光放长远点,换个最大号的。那个小的装不下你哥将来给你的零花钱。” “沈小冉?好巧!” 沈一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缓缓转头。 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校服的男生正站在两步开外,手里还捏着两串烤面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小冉,那股子殷勤劲儿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沈小冉忽然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沈一鸣,两只手绞着衣角。 坏了。 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这神态,要是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自家辛苦养的水灵白菜,这是要有猪来拱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恰好挡在两人中间,审视着男生。 “你是哪位?” 那男生被这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呃……那个,我是陆远,沈小冉的初中同学,现在在隔壁五中……” “哥,他就是以前坐我后桌的。”沈小冉急忙从沈一鸣身后探出头解释,生怕产生误会。 一声哥,让陆远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呀,原来是咱哥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 “打住。” “谁是你哥?别乱攀亲戚。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陆远笑容僵在脸上,局促地搓着手里的竹签子,支支吾吾半天崩不出个屁来。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沈小冉看不下去了,扯了扯沈一鸣的袖子,转头对陆远说道:“那个……陆远,我们要回家了,你也快走吧。” “那个,小冉,你要买这个吗?” 陆远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老板,这猪多少钱?我买了!送给……送给老同学当礼物!” 摊主眼睛一亮,刚要伸手接钱。 沈一鸣却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两百块? 在高中生里确实算笔巨款,但在他眼里,这就跟过家家一样幼稚。 沈小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害羞,是气的。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她那个人精哥哥的面,这一出简直是在给她上眼药! “陆远!你有病吧?” 沈小冉一把推开陆远递钱的手:“谁要你那三瓜两枣的充大款!” 说着,她拉开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hellokitty小挎包的拉链。 路灯下,那一沓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泛着迷人的红色光泽。 那是沈一鸣之前塞给她保管的家庭基金,足足有一千多块,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小钱包。 陆远手里那两张薄薄的钞票,在这一沓巨款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不是说沈小冉家挺困难的吗? 单亲家庭,妈妈是保洁员……这哪是困难户,这是小富婆啊! 沈小冉从包里抽出几张钱,利索地拍给摊主,抱起那个大金猪,转头冷冷地盯着陆远。 “我有钱,用不着你献殷勤。” 陆远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还有。” “以后别再偷偷往我书包里塞情书了。我哥说了,高中不准早恋,你要是再敢骚扰我,我就让他去你们学校找你班主任!” 陆远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我……我没有!你别乱说!” “没有?” “上周五放学,有人看见你在我教室门口鬼鬼祟祟。而且那信封上的字迹化成灰我都认识,跟你初中抄我作业时的狗爬字一模一样!” 沈一鸣连在那少年脸上多停留一秒的兴趣都没有,手掌在沈小冉肩头轻轻一推。 “走了。” 沈小冉乖巧地推着自行车跟上,只留下陆远一个人僵在原地。 第69章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巷子里的灯光被甩在身后。 沈一鸣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问道:“那情书,什么时候的事?” “啊?” 沈小冉没想到哥哥还会翻旧账,眼神有些躲闪:“就……就前几天。” “具体点。” “上……上周五。” 沈一鸣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当时跟我说,你在教室做作业。” “哎呀,那不是怕妈担心嘛……哥,你不会真生我的气吧?” 路灯下,少女的睫毛轻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沈一鸣盯着她看了两秒,紧绷的嘴角终究还是没绷住,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那原本整齐的马尾揉得乱糟糟的。 “当然会。沈小冉,你个大骗子!” “啊!发型乱了!” “哥你是大坏蛋!略略略!” 看着妹妹轻快的背影,沈一鸣眼底的阴霾散去。 这一世,哪怕是天塌下来,哥也给你顶回去。 兄妹俩刚把自行车推进车棚,身后突然炸起一声尖锐的鸣笛。 强烈的远光灯直直地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一鸣下意识地侧身挡在沈小冉面前。 这年头有辆破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赶着投胎啊?按什么按!”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眯着眼看向光源处。 车门打开。 何娟。 沈一鸣后面那句更难听的脏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管里,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哎呀!何老师?怎么是您啊!” “我就说这车怎么这么有气质,原来是您的座驾!刚才那是……那是跟那边的流浪狗说话呢。” “行了,别贫。”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巧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邻居了。” 邻居? 沈一鸣只觉得头顶轰下一道惊雷。 老天爷这是嫌他重生的难度系数不够高? 把班主任安排在隔壁,这跟孙悟空住在如来佛手掌心里有什么区别?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噩耗,后座车门打开。 徐若彤和她的父亲徐军走了下来。 他正要去搬后备箱里的几个大纸箱,看到沈一鸣,立刻乐呵呵地招手。 “哟,这就是那个沈一鸣吧?刚才老听何娟提起你。来来来,搭把手,帮叔搬个家,晚上叔请你喝酒!” “好嘞叔!”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 能跟班主任的家属搞好关系,这可是战略级的资源。 他冲还在发愣的沈小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拎起两个大包,跟着徐家三口往楼上走。 好在楼层不高,三楼。 正是沈一鸣家对门那户空置了许久的房子。 屋里显然已经提前打扫过,墙面重新粉刷了大白,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台崭新的大屁股彩电,连包装膜都还没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和新家具的木香。 几趟跑下来,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 “行了,都没外人。今儿算乔迁之喜,那个……一鸣啊,把你妈也叫过来!咱们两家凑一桌,人多热闹!” 沈一鸣犹豫了一下:“叔,太打扰了吧?我妈那人怕生……” “打扰个屁!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远亲不如近邻嘛!” “快去快去,不去就是不给叔面子!” 十分钟后。 两家六口人围坐在徐家还没铺桌布的圆桌旁。 赵淑梅显得有些局促,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坐在椅子边缘,脸上挂着谦卑的笑。何娟倒是没有架子,拉着赵淑梅聊起了家常。 “若彤,去,倒茶。” 徐军招呼了一声。 徐若彤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居家T恤,少了几分在学校的高冷,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清丽。她端着托盘走过来,给长辈们倒好水,然后将两杯茶分别放在沈一鸣和沈小冉面前。 沈小冉面前的是一杯飘着几朵杭白菊的菊花茶。 而沈一鸣面前的玻璃杯里,翠绿的芽叶根根直立,在水中起伏舞动,一股清冽的兰花香气扑鼻而来。 雀舌。 这年头,这一斤少说也得大几百甚至上千,徐军这那是待客,简直是下了血本。 沈小冉捧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眼睛亮晶晶的:“哇,好甜!谢谢姐姐!” 说完,她又在桌下轻轻踢了沈一鸣一脚。 徐若彤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瞥了沈一鸣一眼,冷哼一声:“有些人啊,天天神气着呢,估计连谢字怎么写都忘了。” 在她眼里,沈一鸣也就是个只知道打架混日子的差生,给他喝这好茶简直是牛嚼牡丹。 沈一鸣却没理会她的嘲讽。 “形如雀舌,色泽嫩绿,香气清高。” 沈一鸣放下杯子,抬头看向徐军,由衷地赞叹道:“徐叔,这雀舌确实是极品,香甜回甘。好茶,谢谢。” “嘿!行家啊!这可是我托战友从原产地搞来的特级货,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懂这个?” “瞎猫碰上死耗子。” 徐若彤心里暗暗嘀咕,嘴上却不服输,转身去厨房切西瓜去了。 这时,何娟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过来,推到中间。 “来,吃瓜。那个……小冉啊,这次月考感觉怎么样?” “还……还行。” “什么叫还行?” 沈一鸣挑了一块最大的西瓜塞到嘴里,含混不清却又无比骄傲地说道:“何老师您是不知道,我妹那是真正的学霸。这次摸底考,全县第三十六名,要是发挥好点,冲击清北都不是梦。” 刚走出来的徐若彤差点笑出声。 她把果盘重重往桌上一放,翻了个白眼:“沈一鸣,吹牛不上税是吧?还清北,咱这破学校几年能出一个一本就不错了。再说,你妹考得好那是你妹的本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咱学校成绩比你差的,真找不出来几个。” 赵淑梅的脸瞬间白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何娟皱了皱眉,瞪了女儿一眼:“若彤!怎么说话呢?” “一鸣啊,你妹妹确实优秀。这一点,你得多向她学习,还有两个月,别自暴自弃。” “老师,其实……” “其实我哥也很厉害的。他这几天……” “他厉害个屁。” 徐若彤没好气地打断:“脸皮厚倒是全校第一名,这点确实无人能及。” “徐若彤!” 何娟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沈小冉吓得缩在椅子上,双腿紧紧并拢。 “怕什么?何老师是我的班主任,又不是你的。天塌下来有哥顶着,吃。” 沈小冉愣了一下。 何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作为教了二十年书的老教师,她见过太多因为成绩差而自卑怯懦的学生,也见过太多因为家长在场而唯唯诺诺的孩子。 但沈一鸣不一样。 在这种尴尬的场合,面对老师的说教、同龄人的嘲讽、母亲的窘迫,他竟然能做到如此的不卑不亢,甚至还能反过来照顾妹妹的情绪。 第70章 不就是不要脸嘛 何娟目光落在沈一鸣身上,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欣赏。 “若彤,有些东西不是只看分数的。沈一鸣在待人接物上确实很棒,大气,通透。这一点,你要向他学习。” 徐若彤瞪大了眼睛。 那个老古板老妈,居然夸沈一鸣?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切,不就是不要脸嘛。”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赵淑梅的声音。 防盗门被推开带起一阵穿堂风,赵淑梅手里拎着两大袋子小青菜和几块前腿肉,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客厅里的阵仗吓了一跳。 “哎呀大妹子!回来得正好!快快快,把菜放下,今儿咱们不开火,出去吃!” 赵淑梅整个人都懵了,两只手拎着袋子不知所措,只能看向儿子。 在她那朴素的认知里,刚搬来的邻居还是孩子的班主任,怎么能让人家破费? “妈,您就别推辞了。何老师和徐叔叔太热情,我要是再拦着,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徐若彤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虽然还是那副傲娇的小孔雀模样,语气却难得软了下来。 “阿姨,上次我去您家蹭饭可没客气,今天您要是见外,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家了。” 这话堵得赵淑梅没了退路。 她最终只能顺从地点点头,先把菜拎进了厨房。 胖嫂子酒店就在小区门口左转三百米,是这一带最火爆的苍蝇馆子,主打实惠量大。 徐军显然是这儿的常客,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喊老板娘开了二楼的飞燕厅。 众人落座,服务员拿着菜单刚要递给徐军,却被他大手一挥,直接转到了沈一鸣面前。 “一鸣,你来点!今儿你是主角,叔信你的口味。” 沈一鸣也没矫情,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在上面点了几下。 “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那个铁板牛柳少放黑胡椒,再来个蒜蓉粉丝虾……” 一共七菜一汤。 徐军听着听着,眼神就变了。 这一桌子菜,全是清淡养胃的。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是在照顾谁的口味,何娟有慢性胃炎,赵淑梅常年劳累肠胃也不好,至于两个小姑娘,吃清淡点对皮肤好。 这小子,心里有杆秤啊。 “叔,喝点什么?”沈一鸣合上菜单,随口问道。 徐军眼睛一亮,刚想喊来瓶五粮液,就被何娟那眼皮子都没抬的一声咳嗽给憋了回去。 “那个……那啥,啤的!就喝啤的!透心凉,解渴!” 徐军讪笑着看向老婆,见何娟没有立刻反对,这才松了口气。 “一鸣还是学生……” “没事儿何老师,明天周末不上课。而且咱们乔迁之喜,喝饮料没气氛。” 沈一鸣笑着打断,转头对服务员竖起四根手指:“四瓶冰纯生,要那种带冰渣子的。” 何娟抿了抿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眼底那抹严厉又淡去了几分。 她最近看沈一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酒菜上桌,杯盏碰撞。 几口冰啤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徐军是个能聊的,天南地北地侃大山,何娟则拉着赵淑梅的手,话题始终离不开孩子。 “淑梅啊,你是有福气的。一鸣这孩子最近真的不一样了,上课眼神都带着光,特别是那股子沉稳劲儿,我们班第一名都没他这心态。” 赵淑梅捧着茶杯,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连连摆手谦虚,可眼里的自豪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这孩子懂事得早。” “而且这孩子脑瓜子灵活得吓人。老徐你知道吗?前两天我那个套牢的股票,听了他的建议操作了一下,这也没几天,解套不说,还赚了两千多!” 正在喝酒的徐军差点一口喷出来。 “多少?两千多?三天?” 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忘了嘱咐班主任保密。 “徐叔您别听何老师夸张。其实是我有个远房表舅在深圳搞证券,那天正好听他打电话说起这只票,我就随口跟何老师提了一嘴。那是人家专家的功劳,我就是个传声筒。” “对对对!” 赵淑梅虽然不知道什么表舅,但护犊子的本能让她立刻接话:“我家那亲戚……是挺厉害的。” 徐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里的精光却没散。 “那也了不得。现在的股市那是疯牛,只要有内幕消息,捡钱一样。一鸣啊,你那表舅还有没有什么新指示?叔手里也有点闲钱……” “叔,股市这东西,玩玩票还行。” “您是做实业的,现金流就是命。现在经济形势看着热,但这泡沫也大。把流动资金套在股市里,万一上游原材料涨价或者下游回款慢,那可是要命的事。” 徐军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你小子……这都懂?” “瞎看的。” “我不像若彤,成绩好,将来是当科学家的料。我也就是看了几本闲书,懂点乱七八糟的旁门左道,真到了考场上,还得抓瞎。” “旁门左道怎么了?出了社会……” 徐军刚想拍大腿叫好,说两句读书无用论,就被何娟一记冰冷的眼刀给瞪了回去。 “吃你的菜!少在孩子面前灌输你那套生意经!” 徐军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抓起酒瓶跟沈一鸣碰了一个。 酒过三巡。 包厢里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阵营。 何娟和赵淑梅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聊着哪家超市鸡蛋便宜,怎么炖汤补脑;徐军拉着沈一鸣,非要跟他探讨一下次贷危机对国内建材市场的影响;剩下徐若彤和沈小冉两个女生,咬着吸管聊着心仪的大学和最近的偶像剧。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又是起哄又是鼓掌,伴随着玻璃杯碰撞的脆响,甚至还能听到几句类似于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祝福词。 这动静实在太大,吵得徐军皱起了眉。 “服务员!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也太吵了!”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推门进来,一脸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隔壁是一对新人订婚,双方家长第一次见面,喝高兴了有点收不住。这不,刚才男方正改口叫妈呢。” “订婚啊……” 徐军一听是喜事,眉头瞬间舒展,端起酒杯笑道:“那是好事,咱们这也算是沾沾喜气。来,我们也走一个!” 众人都笑着举杯。 徐若彤端着橙汁,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灯光下,沈一鸣正侧头跟徐军碰杯,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仰头喝酒时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子从容洒脱的劲儿,跟学校里那些只会死读书或者瞎起哄的男生截然不同。 双方家长……见面……订婚…… 她看了看满面红光的父亲,又看了看正拉着赵淑梅手笑得温和的母亲,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正跟老爸称兄道弟的少年身上。 一种极其诡异又莫名羞耻的联想突然冒了出来。 今天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 第71章 不解风情的大猪蹄子! “若彤姐?”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沈一鸣放下酒杯,有些诧异地看了徐若彤一眼。 空调开得正足,才二十四度,热个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探探这丫头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便顺势在空中转了个弯,指了指空调出风口,一脸欠揍地调侃道: “这就热了?我还觉得有点冷呢。徐大班花,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有点虚吧?” 去你大爷的虚! 不解风情的大猪蹄子! 她狠狠地瞪了沈一鸣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沈一鸣这会儿已经千疮百孔了。 “要你管!喝你的酒吧!” 沈一鸣被骂得一脸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无辜地看向徐军。 “徐叔,我又说错话了?” 夜色如墨,被路灯昏黄的光晕晕染开来。 胖嫂子酒店门口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少许酒气。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半。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小区的路上,赵淑梅跟何娟挽着手走在前面,两人步调出奇的一致,那股子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的亲姐妹。 “这就是缘分呐,淑梅姐,咱俩不仅成了邻居,孩子还同桌,往后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吱声。” 何娟脸上带着红晕,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心情舒畅。 跟在后面的沈一鸣插着兜,目光扫过前面那两道身影,随口问道。 “何老师,咱们那小区虽说不错,但这三居室可不便宜,徐叔怎么想起到这儿了?” “那是他该……” “那是他本该付出的。” 徐若彤敏锐地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暗流涌动,连忙快走两步凑到沈一鸣旁边。 “我爸说了,国庆办完手续,这房子就过户到我名下。” “嚯,徐叔这可是下血本了。” “哼。” 何娟耳朵尖,听见这话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刀:“我是住我闺女的房子,又不是住他的,心安理得。” 说说笑笑间,两家人停在了家属院三号楼的防盗门前。 赵淑梅掏出钥匙,热情地招呼。 “何老师,老徐,都到门口了,进来喝口茶再回吧?正好认认门。” 何娟也不扭捏,爽快点头。 “行,正好看看你们这边的户型。” 防盗门应声而开。 徐若彤跟在后面刚换好拖鞋,一抬头,整个人就愣在了玄关。 原本以为单亲家庭租的房子,怎么也该是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可眼前的景象,狠狠冲击着她的视线。 入户的一整面墙,打着通顶的实木鞋柜。 而在最显眼的几层格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耐克球鞋,AJ、Dunk、Air Force……红的白的黑的,在射灯的照耀下泛着崭新的皮质光泽。 “这……” 徐若彤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刷得发白的帆布鞋,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还没等她回过神,徐军已经在客厅里发出了惊叹。 “好家伙!夏普的52寸液晶?这一台得一万多吧?还有这格力的立式空调……一鸣啊,这房东什么来头?这配置,比我自己家装修都舍得砸钱!” 何娟这时候已经推开了主卧的门,手在床垫上按了按。 “这床垫是席梦思的吧?回弹这么好……这房东是把这儿当婚房装修的?” 又软又洋气。 这根本不是出租屋该有的规格。 徐若彤站在客厅中央,脑子里乱哄哄的。 “沈一鸣。” “你不是说房子是租的吗?谁家房东会配一万多的电视和一墙的耐克鞋?” “所以我说运气好啊。房东是个富二代,装修好了准备结婚的,结果女朋友跟人跑了,他看着这房子伤心,就随便低价租给我们了。人家有钱,不在乎这点东西。” 徐若彤狐疑地眯起眼。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那些鞋也是房东留下的,尺码正好跟我一样,我也就没扔,摆着充门面呗。” “你猜我信不信?” 徐若彤气得牙痒痒,这混蛋嘴里就没一句实话,但他那副坦荡荡的无赖样,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两家人又寒暄了一阵,喝了杯茶,何娟一家这才起身告辞。 对门。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刚才还热闹的气氛瞬间沉淀下来。 “老徐,你也觉得不对劲?” “那个叫沈一鸣的小子,不简单。” 徐若彤正竖着耳朵听,闻言忍不住插嘴:“爸,他也太虚荣了,借个房子还非说房东留下的,那些鞋我看都没落灰,明明就是新的。” “鞋是不是新的我不清楚,但那房子,绝对不是租的。” “谁家房东会把几千块一斤的金骏眉留给租客喝?刚才一鸣给我泡的那杯茶,市面上少说得八百一两。还有那个电视,那个空调,那是全新的型号,刚上市没俩月。” “啊?” “你是说……房子是沈一鸣家买的?” “不仅是买的,还是全款精装。” “这小子对人情世故的拿捏,对经济形势的判断,哪像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简直比我在生意场上见过的那些老狐狸还沉得住气。” 何娟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微皱。 “你是说,他在扮猪吃老虎?” “孤儿寡母,手里要是露了财,那是招灾。”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也让人害怕。他在自我保护。” 徐若彤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脑子里全是沈一鸣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 原来……都是伪装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喂,老张?这时候打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徐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落标了?怎么可能落标!咱们报价明明最低,而且刘局那边不是都打点……” “有人实名举报行贿?谁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用对方说,他也猜到了。 除了那个疯女人,除了朱敏,还能有谁知道他在这个项目上的底细? 还能有谁会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来报复他回归家庭? “行……我知道了。” “怎么了?” “没事,公司那点破事,下面的工人闹情绪,我去处理一下就行。” 他不敢说。 这事儿要是让何娟知道是因为他在外面的烂桃花惹出来的,这个家,今晚就得散。 何娟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但最终什么也没拆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生意是做不完的,别太拼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搬家。” 水杯冒着热气,袅袅升起。 徐军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何娟略显憔悴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里那一团即将爆发的怒火,竟莫名地被浇灭了大半。 一股久违的暖流涌上心头。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体贴地给自己倒过一杯水了? 第72章 别理那个抠门鬼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徐若彤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的闹钟。 八点半。 这一觉睡得太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台昂贵的夏普电视黑着屏,倒映出沙发略显凌乱的轮廓。 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和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爸爸出门办事,我去打麻将了,早午饭自己解决。” 昨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今天一个忙着去填生意的窟窿,一个忙着去牌桌上找补空虚,倒是把这个即将高考的女儿忘得一干二净。 推开单元门,秋日的阳光有些晃眼。 肚子适时地叫唤了一声,徐若彤揣着钱,慢吞吞地晃向小区门口的胖嫂面馆。 刚掀开厚重的防风门帘,一股浓郁的牛油辣味扑面而来。 “哥,你把你那块牛肉给我,反正你也不爱吃肥的!” “沈小冉,你那是碗还是盆?小心吃成个球,以后嫁不出去。” 徐若彤脚步一顿。 靠窗的位置,沈一鸣正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香菜,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的沈小冉。 两人面前摆着的不是那种几块钱的素粉,而是两大碗浮着红油、铺满大块牛肉的精粉,中间甚至还奢侈地架着一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徐若彤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二十块钱。 这叫穷?这叫单亲家庭的艰难生活? 十二块一碗的牛肉粉,再加上六块钱一笼的包子,这一顿早饭三十块钱打不住。 自己手里这二十块,突然变得有些拿不出手。 “哎?彤姐!” “你也来过早啊?快来快来,坐这儿!” 她这嗓子一喊,半个店的人都看了过来。 徐若彤想走都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沈小冉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脸殷勤地指着身边的空位,又冲着对面努努嘴。 “让我哥请你,这家的牛肉粉是一绝,汤头是老牛骨熬的。” 沈一鸣抬起头,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妹妹。 “你自己兜里揣着巨款,为什么要我请?” “我的钱那是启动资金,要存起来生钱的,能一样吗?” “也是,毕竟是想当老板的人。” “存吧,存到发霉长毛,看能不能生出个小金人来。” “呵你妹啊!” 徐若彤站在桌边,有些尴尬。 “不用了,我自己点。” 她转身走向窗口:“老板,一碗热干面,一碗蛋酒。” 最普通的配置,五块钱。 刚掏出那张二十的纸币准备找零,一只小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那是两张崭新的五块钱。 “老板,收钱!” 沈小冉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跟前,把钱塞进老板手里,回头冲徐若彤灿烂一笑。 “彤姐,这顿我请!别理那个抠门鬼。” 热干面拌着麻酱的香气腾起,蛋酒温热。 徐若彤坐在沈小冉身边,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吃面的男生。 “彤姐,你今天有安排吗?” 沈小冉吸溜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要是没事,咱们去步行街逛逛吧?我想去买那个带锁的日记本,还有发卡!” 徐若彤刚想拒绝,可看着沈小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 反正家里也没人,回去也是对着冷冰冰的墙壁。 “行啊。” “耶!” 沈小冉欢呼一声,然后把手伸到了沈一鸣面前,掌心摊开,五指勾了勾。 “哥,赞助点呗?” 八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带着油墨的清香,轻飘飘地落在沈小冉的手心。 “省着点花,别买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 沈小冉眉开眼笑,飞快地把钱揣进兜里:“知道啦!老板大气,老板发财!” 徐若彤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逛个街给八百? 刚才为了五块钱的早餐还在那阴阳怪气,转头就能甩出八百块钱给妹妹挥霍? 这就是男人的双标吗? 宁愿给妹妹八百买破烂,也不愿主动请自己吃碗十二块的牛肉粉。 沈一鸣,你行。 把两个女生送上出租车,沈一鸣没回家,直接拦了辆车直奔城东。 半小时后。 城东荒地,未来的CBD核心区。 大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沈一鸣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张望。 “干什么的?!” 沈一鸣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拎着根棍子的老大爷不知道从哪个草窝里钻了出来,满脸警惕地盯着他。 “看什么看?想偷铁啊?” “大爷,我就是路过,想进去看看这块地。” “不识字啊?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这地皮早就被封了,里面连只耗子都是公家的,赶紧滚蛋!” 沈一鸣有些无奈。 这也就是08年,要是换做以后,这种地块早就被保安围得水泄不通,哪轮得到一个大爷在这儿守门。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翻墙进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唐智生。 “喂,唐老哥。” “一鸣啊,你在哪呢?” “我在大治呢,怎么了?” “我知道你在大治,具体位置?是不是在家?” “没,我在城东这片烂尾工地门口溜达呢。” “怎么,听这意思,唐老哥你回江城了?” “何止是回江城。” “我带着一家老小,专程来大治找你!这会儿刚下高速!” 沈一鸣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一家老小?” “对啊,我老婆,还有你也知道的那两个丫头,都在车上呢。思思一直闹着要见见那个炒股大神叔叔。” “对了,说来也怪,你嫂子刚才还在问,你怎么会对我们家的情况这么了解?连媛媛……你都知道?” 沈一鸣的心脏收缩了一下,那种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头。 唐媛媛。 那个前世陪他吃糠咽菜,最后却死在手术台上,连一件像样衣服都没穿过的女人。 那个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妻子。 她来了? 就在那辆车上? 现在的她,应该才是个几岁的小萝卜头,扎着羊角辫,还在为了几块糖哭鼻子的年纪。 “喂?一鸣?信号不好?” “哦,刚才是有点卡。唐老哥,我这人记性好,以前听谁提过一嘴就记住了。” 这理由蹩脚得要命,但唐智生显然没心思深究。 “行行行,你记性好。我现在就往城东赶,既然你在工地那边,正好,那块地我也有点兴趣,咱们见面聊!” “好,我等你。” 看门大爷斜着眼,手里那根木棍在地上敲了两下,满脸的不屑几乎要从褶子里溢出来。 “小伙子,跟谁通气呢?咋咋呼呼的。” “唐智生。” “噗——” “唐总?就你?你要是认识唐总,我就是国家队主教练!” 也不怪大爷瞧不上。 此时的沈一鸣,一身洗得发白的一中校服,脚上是双沾满灰尘的回力鞋,怎么看都跟这片未来身价亿万的CBD地皮八竿子打不着。 第73章 这丫头,掉钱眼里了? 沈一鸣懒得解释,目光扫过大爷那双长满老茧,异常宽大的手掌。 “大爷,练过?” “那是!” “三十岁前,我也是在绿茵场上飞扑的主儿,正儿八经的职业守门员。” “后来呢?” “后来?” “碰上一场邪门的比赛,上半场让人灌了十个球……教练说我这就是个漏勺,还没这工地的大铁门靠谱,就把我发配到这儿来看大门了。” 从守球门到守铁门,这跨度,确实够大。 沈一鸣嘴角抽了抽,刚想调侃两句,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城东荒地的宁静。 “哎哟!来了!” 铁门轰然洞开。 车子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场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条锃亮的西裤迈了出来。 唐智生一身名牌休闲装,意气风发。 紧接着,一位穿着酒红色风衣的女人下车。 这是秦红棉,唐智生的结发妻子。 而在他们身后,两个女孩先后跳下车。 大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英伦风的小格子裙,下巴抬得老高,;小的那个…… 沈一鸣的目光瞬间凝固。 那个才到他腰间的小糯米团子,扎着双马尾,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嵌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荒草。 唐媛媛。 前世那个在病床上瘦得脱相、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别这么累的女人,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阳光下,满脸稚气。 只是这见面的方式……确实有点超纲。 “沈老弟!” “真勤快啊,放假都不忘来视察咱们的江山?” “瞎转转,熟悉熟悉地形。” 沈一鸣迅速调整好情绪,那张年轻的脸上挂上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从容,目光越过唐智生,落在那位美妇人身上。 “这位就是嫂子吧?刚才第一眼我还以为是唐老哥你带了个刚出道的明星呢,这气质,啧啧。” “这孩子嘴真甜,老唐,这就是你提起的那个小天才?” “那是,沈老弟眼光毒得很。”唐智生一脸自豪。 “切——” 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哼从旁边传来。 “没大没小,油嘴滑舌。我妈比你大了快两轮,你喊姐姐?那是阿姨!” 唐思思。 沈一鸣眉头一挑,也不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妹妹,话不能这么说。我和你爸是合作伙伴,平辈论交。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叔叔才对。” “你!” “谁是你妹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全身上下加起来有两百块吗?还合作伙伴?” “思思!怎么说话呢!” 唐智生脸一沉,刚要训斥,却被唐思思大声打断。 “爸,你肯定是被他骗了!他说入股五百万?一个高中生哪来的五百万?除非他现在就给我转十万块钱证明一下,否则我才不信!” 这丫头,掉钱眼里了? 沈一鸣懒得跟个青春期的小屁孩计较,目光一转,再次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团子身上。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冲着唐媛媛招了招手。 “媛媛乖,来,让哥哥抱抱。” “你要干嘛?!” “离我妹妹远点!变态!” 然而,下一秒,让她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平日里怕生的小糯米团子,竟然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沈一鸣两秒,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哥哥,抱!” 小丫头张开双臂。 沈一鸣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一把将小丫头抱起,那种真实的重量感让他眼眶微热。 “媛媛!不是告诉过你别跟陌生人走吗!”唐思思气急败坏地要去拉人。 唐媛媛趴在沈一鸣肩头,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看着姐姐。 “可是……爸爸妈妈在车上说了呀。” “说什么了?” “他们说,沈一鸣哥哥以后会成为一家人,是要做我老公的……” 唐智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秦红棉尴尬地别过头假装看风景,唐思思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沈一鸣抱着怀里软乎乎的未来媳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家人? 做女婿? 这也太早了点吧! 他看着怀里这个还带着奶香味的小萝莉,心中疯狂吐槽: 唐智生啊唐智生,你个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上辈子我就被你们唐家绑死了,这辈子还想搞这种童养媳的封建糟粕? 想都别想! 老子这辈子要是再当你女婿,我就跟你姓! 沈一鸣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假笑,应付着唐智生那几乎要把他当场认作干儿子的热络劲儿。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不过媛媛这丫头眼光随我,打小就准!以后咱们两家多走动,这就跟一家人没两样。” “是啊一鸣。” “我车上正好有件刚从香港带回来的羊绒大衣,码数有点小了,本来想着送人,看你这孩子这么投缘,你妈妈肯定也是个美人胚子,这衣服送她正好。” 糖衣炮弹。 同样的招式还想用两次? 上辈子就是这套连环招,先把老妈哄得团团转,再把自己绑上唐家的战车,最后连人带骨头都给唐氏集团打了工。 “秦姨,这不太好吧。而且我妈还在上班,这会儿都在店里忙活,只有晚上才回家。” “在哪上班?我们可以……” “行了行了,送礼这事儿回头再说。” “既然来了,沈老弟,陪哥哥进去转转?正好有些规划上的事,想听听你的高见。” 秦红棉也是个人精,立马心领神会,弯腰牵起还没玩够的小媛媛。 “那你们爷俩去聊正事,我和媛媛在外面透透气。思思,你也跟着进去,多学学你沈叔叔……沈哥哥是怎么看项目的。” “妈!那里面全是泥,脏死了!再说了,跟个高中生学什么?学怎么吹牛啊?” “让你去就去!”唐智生眼珠子一瞪。 唐思思嘴里嘟囔着暴君,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经过沈一鸣身边时,还没忘狠狠翻了个白眼。 沈一鸣视若无睹,抬脚跨进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工地上满目疮痍。 除了刚刚平整出的几块地基,就是杂乱堆放的钢筋水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唐智生却兴致勃勃,踩着烂泥如履平地,指点江山般对着空气比划。 “这边,我打算建三栋高层,主打刚需;那边临湖的位置,搞几栋小洋房,那是利润的大头……绿化率我打算做到35%,在现在的大治市绝对是头一份!” 他滔滔不绝讲了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块巨大的喷绘效果图前,转头看向沈一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 “沈老弟,你也别光听我说。这地块你也看了,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哪怕是挑刺儿哥哥也爱听。” 第74章 这丫头,关键时刻还挺给力 旁边唐思思撇撇嘴,刚想嘲讽两句,却见沈一鸣也不客气,伸手指了指入口处那块空地。 “唐哥,规划我不谈,那是设计师的事。我就提一个建议。” “哦?你说。” “在这儿,先盖个房子。” “房子?” “样板间?现在地基都没打好,盖样板间太早了吧?” “不,是售楼部。而且得是那种看起来比五星级酒店还豪华的临时售楼部。” “现在的楼盘都是在那挂个横幅,摆张桌子就开卖。咱们既然要做高端,就得把调子起高。先把售楼部盖起来,哪怕只有个沙盘,只要服务跟上,空调冷气开足,这周围的老百姓遛弯有了去处,潜在客户的信息不就到手了吗?” 唐智生眉头紧锁,作为生意人,他第一反应是成本。 “这……盖个临时的还要豪华装修,这成本可不低啊,盖完楼还得拆,是不是太浪费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 “服务做好了,档次上去了,每平米咱们比周边多卖个五六十块,这一栋楼下来,什么装修费赚不回来?” “高!实在是高!” “这事儿靠谱!回头我就找韩斌他爸……找韩总商量!” 一圈转完,几人回到车旁。 唐思思跺着脚上的泥点子,一脸嫌弃。 “怎么样?聊完了?那咱们接下来……” 这架势,赖上了? “唐哥,嫂子,感谢盛情。不过我毕竟是高三学生,还得回家写卷子,就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了。” “写卷子?” “哎呀,这一鸣就是爱学习。那正好,反正也没事,我们也去认认门!早就想拜访一下能教出这种天才的母亲了,思思媛媛,咱们一起去!” 还要去家里? 沈一鸣眉头微皱,刚想找个理由拒绝。 “妈!你有病吧?” 唐思思终于忍不住了,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人家都要写作业了,咱们一大家子跑去围观?再说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往人家里跑的,懂不懂礼貌啊!” 这丫头,关键时刻还挺给力。 沈一鸣难得给了唐思思一个赞许的眼神。 秦红棉被女儿呛得一愣,旋即改口:“不去家里也行,刚才一鸣不是说妈妈在店里上班吗?正好顺路,把衣服送过去,这总行了吧?” 这女人,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 沈一鸣正要开口回绝,余光却瞥见了趴在车窗边的小媛媛。 小丫头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根狗尾巴草,那是刚才自己在路边随手摘给她的。 “行吧。” 沈一鸣叹了口气,报出了母亲工作的服装店地址。 “既然嫂子这么有心,那就去店里坐坐。” “哎!这就对了嘛!”秦红棉喜笑颜开,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我不去!” 唐思思站在原地,一脸的抗拒:“要去你们去!丢死人了,为了送件旧衣服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我才不干这种掉价的事!” 唐智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不想去就不去呗。这荒郊野岭的风景也不错,大小姐你找个凉快地方待着,慢慢欣赏。” “沈一鸣!” “你不是要回家写作业吗?怎么现在又有空带路了?虚伪!” “我有空没空,关你屁事?” “你——” “唐思思!” 唐智生终于爆发了,指着女儿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没有点教养?人家一鸣比你大不了几岁,言谈举止比你成熟多少倍?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唐思思愣住了。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尤其还是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被亲爹吼。 眼泪瞬间决堤。 “你们都欺负我!我不去了!死也不去!” 她把手里的小提包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反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抹眼泪。 “哎哟,这孩子!” “老唐你也是,好好说话不行吗?思思!思思你回来!” 说着就要追上去。 沈一鸣坐在车里,眼神玩味。 一声巨响。 车子后座的车门被拉开,一道格子裙身影带着风卷了进去,紧接着又是重重的关门声。 唐思思坐在后排最里面的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从车窗缝里传了出来: “还愣着干嘛!不是要送衣服吗?要去就早点出发!烦死了!” 车外,原本准备上演苦情戏的唐智生和秦红棉僵在原地。 国庆长假的大治县,空气里都躁动着荷尔蒙。 步行街被红旗和灯笼塞得满满当当,《北京欢迎你》的旋律从每家店铺的音响里轰炸出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美邦服饰的门店里,空调开足了马力,却依旧吹不散拥挤人潮带来的热浪。 赵淑梅刚从后仓搬出一箱秋款牛仔裤,腰还没直起来,汗水就顺着鬓角滑进脖颈。 沈一鸣正站在收银台旁,怀里竟然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另一只手拿着根五彩波板糖。 “欢欢!你……你这是哪捡的小孩?” 赵淑梅手里的箱子差点没拿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脸色煞白。 这年头人贩子多,自家儿子要是脑子一热犯了浑,那可是要蹲大牢的。 沈一鸣把波板糖塞进小女孩嘴里,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嬉皮笑脸。 “妈,你看这小姑娘漂亮不?给你当孙女成不成?” “胡闹!赶紧送派出所去,人家父母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赵淑梅急得要去夺孩子,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生怕那一身搬货的灰蹭脏了小女孩精致的蕾丝裙。 “不担心不担心,咱们都在这呢。” 秦红棉笑吟吟地拨开人群,身后跟着满面红光的唐智生,还有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唐思思。 这一家四口的穿戴,跟这吵闹拥挤的小县城步行街格格不入。 “你就是一鸣妈妈吧?早就听一鸣提起过您,我是秦红棉,这是我老公唐智生,那俩丫头是我闺女。今儿正好路过,顺道来看看。” 赵淑梅整个人都懵了,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求助似的看向儿子。 “这……欢欢,这是?” “妈,这都是城东那个工地的老板,算是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赵淑梅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自家儿子不是去搬砖吗? 怎么搬成了合伙人? 还没等她细想,怀里抱着波板糖的小媛媛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阿姨好!阿姨你长得真好看,跟这糖一样甜!” 这小嘴,抹了蜜似的。 “哎哟,这闺女真俊!这小嘴巴巴的,太招人疼了!” 第75章 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 秦红棉见缝插针,回头瞪了一眼还在神游天外的唐思思。 唐思思被这一眼瞪得头皮发麻,虽然心里把沈一鸣这个把全家骗得团团转的混蛋骂了一万遍,面上还是不得不挤出笑容。 “阿……阿姨好。” “好好好,这大闺女更漂亮,这大眼睛,跟画上去似的。” 秦红棉也不含糊,直接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精致纸袋递了过去。 “大妹子,我也不会说话。这件羊绒大衣是我从香港带回来的,刚才一看你就觉得还得是你穿才有味道。咱们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你可千万别嫌弃。” 那袋子上的烫金LOGO闪闪发光,赵淑梅虽然不认得牌子,但光看那纸袋的质感就知道价格不菲。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真的不能收!” “妈,你就收着吧。” “这是秦姨特意从江城带过来的,你要是不收,人家这大老远的一片心意不就喂了狗……不对,不就白费了吗?” 秦红棉没给赵淑梅继续推辞的机会,直接从袋子里取出那件驼色大衣。 衣服展开的一瞬间,周围几个挑打折款的顾客眼睛都直了。 那面料的光泽,那垂坠感,跟店里挂着的那些几十块的地摊货简直是云泥之别。 “来,试试!” 秦红棉不由分说地把大衣披在赵淑梅肩头。 就在这时,店长胡姐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淑梅啊,这都几点了?货理完了吗?这一店客人等着招呼呢,怎么把亲戚带店里来了?” 胡姐这话里带刺,显然是对赵淑梅在这种搞促销的关键时刻摸鱼很不满。 赵淑梅刚被那件大衣带来的虚荣感冲昏了头,这会儿被当头泼了盆冷水,赶紧就要脱衣服。 “店长,这……这是我朋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秦红棉是什么人? 那是在商场上陪着唐智生摸爬滚打出来的阔太,这种势利眼她见得多了。 她连正眼都没瞧胡姐一下,而是转头拉着赵淑梅,指着男装区那一排最新款的夹克。 “大妹子,你看这件怎么样?我看挺适合我家老唐的。还有那件,那件衬衫也不错。哎呀,你眼光好,帮我挑挑,只要你看上的,我都包了。” 胡姐原本还要发作,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几个人虽然看着面生,但这气派,这出手…… “哎哟,这位太太真是好眼光!” 胡姐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职业假笑,甚至主动伸手去帮唐智生拿衣服。 “淑梅可是我们这的金牌导购,眼光那是没得说!您慢慢挑!” 一场危机,在金钱的光辉照耀下消弭于无形。 秦红棉拉着赵淑梅去给唐智生试衣服,全程把胡姐当空气,只跟赵淑梅有说有笑。 胡姐也不恼,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拿着衣服,心里盘算着这一单能拿多少提成。 趁着大人忙活的功夫,胡姐偷偷凑到沈一鸣身边,上下打量了这个平时只在店门口等妈妈下班的穷学生。 “一鸣啊,那是你家亲戚?看着挺有钱啊。” 沈一鸣把怀里不安分的小媛媛塞给一旁的唐智生,挽起袖子开始整理刚才被弄乱的衣架。 “胡姨,那是我妈以前的老同学,发达了回来看看。这不,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帮您干点活,您别扣我妈工资成不?” 胡姐被这一声胡姨叫得心花怒放,摆摆手笑道:“去去去,自己玩去,谁说要扣工资了?这孩子,真懂事。” “沈一鸣,你演够了没有?我刚才可听见了,什么老同学?明明就是刚认识的!满嘴跑火车的大骗子!你手里既然有那么多钱,怎么还让你妈在这种破地方受气?” 少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因为靠得太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一鸣脖颈间。 沈一鸣没躲,反而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喷火的眸子。 “大小姐,有些钱能花,有些钱得慢慢花。我妈要是一夜暴富,你觉得她是会高兴,还是会被吓出心脏病?” “借口!都是借口!” “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也不知道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忽悠得连亲闺女都不信了!” “迷魂汤?” “我要真有迷魂汤,肯定第一个用在你身上。” “你——!流氓!” 唐思思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长这么大,身边的男生哪个不是对她唯唯诺诺、大献殷勤?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厚颜无耻之徒! 沈一鸣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谢谢夸奖。” 唐思思气结,胸口剧烈起伏,刚想再骂两句狠的找回场子。 不远处,秦红棉正看着这两个在那咬耳朵的年轻人,碰了碰正在给唐智生整理领口的赵淑梅,笑得意味深长。 “大妹子,你看这俩孩子,多般配啊。以后咱们两家要是成了亲家,那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赵淑梅顺着视线看过去,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画面确实养眼得很。 只是…… 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这一家人,怎么看都有点巴结自家儿子的意思? 自家这穷得叮当响的条件,图啥呢? 就在这时,美邦店门口的风铃被撞响。 大嗓门盖过了店里的音乐声,直冲云霄。 “老唐!你个不讲究的!回大治也不吱一声,还要老子满大街找你!” 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同样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老婆孩子。 那气场,活脱脱一个刚拆迁的暴发户。 赵淑梅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她认识,正是前几天来过家里的另一个合伙人,韩棋。 韩棋这一嗓子,把周围顾客的目光全吸了过来。 他穿着件花哨的范思哲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撮黑黑的胸毛,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矿里钻出来的暴发户。 身后的苏珊和韩斌一脸无奈,显然对自家掌柜这种大喇叭属性早已习以为常。 “老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躲这小店里搞什么地下接头呢?” 韩棋大步流星,伸手就要去锤唐智生的肩膀,视线却在半空中刹车。 “赵姐?!” 这一声惊呼比刚才那声老唐还要高八度。 韩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那架势把旁边的店长胡姐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撞翻了模特架子。 “赵姐,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沈一鸣那个混小子呢?” 还没等赵淑梅反应过来,沈一鸣从韩棋背后冒了出来。 “韩叔,背后说人坏话可是要长针眼的。” 韩棋被吓了一跳,转身就是一个熊抱,那力道勒得沈一鸣龇牙咧嘴。 “臭小子!神出鬼没的!” 第76章 接着装! 韩棋松开手,环顾了一圈这几十平米的店铺,满脸的纳闷:“不是,我说你们这群身家千万的大老板,今儿是撞了什么邪?放着大商场不去,全跑这步行街的小庙里聚会来了?” 美邦虽然是名牌,但在韩棋眼里,那也就是个学生穿的地摊货。 秦红棉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阔太的从容。 “这不听说这儿搞活动嘛,第二件九折,第三件八折,咱们过日子的,不得精打细算?” 韩棋嘴角抽搐。 精打细算? 您手上那个翠绿翠绿的镯子,恐怕能把这一条街的衣服都买下来。 “得了吧嫂子,这一条街哪个店不打折?” 韩棋虽然嘴上吐槽,但眼神却迅速扫过了局势。 唐家夫妇在这,沈一鸣在这,赵淑梅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却在熨衣服…… 人精如他,脑子里的灯泡瞬间亮了。 “哎哟我这脑子!” “赵姐,这家店……该不会是你开的吧?” 此言一出,站在收银台后的胡姐脸都绿了。 这一屋子非富即贵的贵客,竟然都围着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赵淑梅转? 赵淑梅被这阵仗搞得手足无措,手里的熨斗都不知道往哪放,脸上火辣辣的。 “不不不,韩老板你误会了,我就是在这一边打工一边带孩子,这位胡姐才是老板。” 韩棋那原本准备掏卡豪掷千金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在赵淑梅和胡姐之间打了个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夸张的笑声。 “害!打工怎么了?赵姐在哪,哪就是风水宝地!” “媳妇儿!别愣着了,赶紧挑几身!既然是赵姐上班的地方,咱们必须捧场!那个谁,把最新款都拿出来!” 胡姐这会儿才回过魂来。 她虽然不知道赵淑梅怎么会认识这些开豪车、戴金表的大人物,但生意人的本能让她迅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原来都是淑梅的朋友!怠慢了怠慢了!既然是熟人,那……那都按成本价!进货价给你们!” “别。” 沈一鸣却突然插了嘴。 “胡姨,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您开门做买卖也不容易,水电房租哪样不要钱?该多少就是多少,咱们不差这点折扣。” 胡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关键时刻这手腕……比这群大人还硬。 趁着苏珊和秦红棉去挑衣服的空档,韩棋一把搂住沈一鸣的肩膀,把他拽到角落。 “我说大侄子,你现在手里也不差钱啊。那天在工地上听你那口气,几千万的项目都不眨眼,怎么就让你妈在这受这份罪?随便给这一条街买下来给她玩玩不就得了?” “韩叔,这事儿我也提过。让她辞职,她怕闲出病;让她开店,她怕赔了本上火。您是不知道,我要是真把这店买下来送她,她能愁得整宿睡不着觉,第二天就得去退货。” 韩棋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咧嘴乐了。 “也是,老一辈人都这样,苦惯了,享福反而像受罪。” “所以啊,” “古人说孝顺,这顺字其实比孝字难。既要孝敬,还得顺着她的心意。反正以后我不靠她挣钱养家,她想干嘛就干嘛,哪怕是在这叠衣服,只要她心里踏实,觉得自己有价值,那就随她去。这才是最大的孝顺。” 旁边的唐智生听得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 唐思思站在衣架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接着装! 什么孝顺,什么人生哲理,明明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大神棍! 把这群中年人忽悠得团团转,这演技不去好莱坞真是屈才了。 韩棋却被这一席话感动得稀里哗啦,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旁边正玩手机的儿子韩斌后脑勺上。 “听听!你个兔崽子听听!同样是十八岁,你看看人家一鸣!你要是有他一半觉悟,老子做梦都能笑醒!” 韩斌被打得一个趔趄,揉着脑袋一脸委屈,显然这种别人家孩子的拉踩他早已免疫。 “爸,得了吧,一鸣哥那是神仙,我是凡人。我向他学习,向他学习还不成吗?” 半小时后,收银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一群平日里非阿玛尼不穿的富豪,硬是在这美邦店里各自挑了四五套衣服。 唐智生拿了几件夹克说是下工地穿耐磨,韩棋更是夸张,直接买了一打T恤,说是当睡衣透气。 结账的时候,胡姐的手都在抖,这半小时的营业额,顶得上她平时半个月的了。 苏珊刷完卡,心情大好,拉着秦红棉的手就不放。 “红棉姐,我看咱们挺投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待会儿找个地方搓几圈?我看赵姐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听到搓麻将,秦红棉眼睛一亮,显然也是个手痒的主。 “好啊!正好咱们三缺一,赵妹子,一起去玩玩?” “不行不行,我这还上着班呢,哪能走开。再说……我也不会玩那种大的,你们玩吧,我就不掺和了。” 她是真怕。 这群人一件衣服几千块眼都不眨,那麻将桌上的输赢还不把她这几个月的工资都搭进去? “哎呀赵姐!这不想着法子嘛!” 苏珊冲胡姐努了努嘴:“老板就在这,请个假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胡姐此时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去吧去吧!淑梅啊,今天算你带薪休假!陪好客人们要紧!” “可是……”赵淑梅还是犹豫,手紧紧攥着围裙衣角。 沈一鸣走过来,轻轻按住母亲的肩膀。 “妈,去玩会儿吧。难得大家高兴,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去你的!” 赵淑梅回头瞪了儿子一眼:“你的钱不是钱啊?你的钱和我的钱有区别吗?那是咱们家的钱!再说了,这刚上班没多久就请假,像什么话。”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对着众人歉意一笑。 “各位老板,你们去玩吧。我这真走不开。晚上,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吃饭,算是赔罪。”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汇聚到了沈一鸣身上。 “随我妈吧。她是家里的皇太后,她说啥就是啥。” 这句皇太后,把大家都逗乐了。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唐智生和韩棋相约去喝茶,把女眷们留在这继续聊天。 就在这时,赵淑梅一拍脑门。 “坏了!这都几点了,小冉那死丫头跑哪去了?一鸣,你赶紧给你妹打个电话,别是玩疯了忘了吃饭。” 第77章 谁瞎了眼才会做他女朋友! 沈一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要按下拨号键。 门口的风铃声再次响起。 两个少女提着大包小包,伴随着一阵青春洋溢的笑声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扎着高马尾,一脸不耐烦,正是沈小冉。 “妈!给我哥打电话!饿死我了!再不吃饭我要报治安队了!” “你看我是谁?” “咦?哥,你在这儿啊。” 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要死要活想报治安队,这会儿嘴角一咧,笑嘻嘻地要去挽沈一鸣的胳膊。 沈一鸣没好气地拨开她的手,指了指门外。 “少跟我嬉皮笑脸。饿了就跟着去吃饭,别在这丢人现眼。” 沈小冉撇撇嘴,正要吐槽老哥没人性,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了旁边那一圈人。 这一看,她嘴巴微张,愣住了。 那不是韩叔吗? 旁边那个漂亮阿姨是苏珊? 还有那个一脸苦大仇深的韩斌…… 视线再往旁边挪,是没见过的陌生人。 那一对中年夫妇气质儒雅富贵,保养得极好,浑身透着股只有电视剧里豪门阔太才有的贵气。 而他们身后的少女…… 沈小冉呼吸一滞。 那少女穿着一身高定风衣,抱着个小女孩,下巴微微扬起,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傲气。 在专卖店里,这群人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灰扑扑的。 “哟,这就是小冉吧?” 唐智生笑眯眯地开了口,眼睛在沈小冉身上打了个转:“长得真灵,和你哥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一鸣翻了个白眼。 “唐叔您可别夸她,这丫头属猴的,给根杆子就顺着往上爬。小冉,叫人。” 沈小冉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叔叔好,阿姨好。” 最后,沈小冉目光落在唐思思身上。 她张了张嘴,站在她身后的徐若彤,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 作为班花,徐若彤向来是骄傲的,可此刻看着唐思思,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阶层鸿沟。 那种优越感,不是靠一件新款外套就能填平的。 “这位是?” “哦,我同学,徐若彤。”沈一鸣随口解释。 “就住我对门,刚才跟小冉一块儿逛街呢。” “对门?” 秦红棉顿住了,唐智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警铃大作。 这姑娘虽说穿着朴素,但脸却清丽脱俗。 最要命的是……住对门?近水楼台先得月! 天时地利人和,自家闺女这是还没开局就输了一半? 看着唐家夫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心里简直要笑出猪叫。 这老匹夫,还真贼心不死想当我老丈? 他瞥了一眼唐思思,又看了看小媛媛。 一个暴躁小辣椒,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我沈一鸣是得多想不开? “若彤,既然碰上了,就一块儿吃个便饭吧。” 徐若彤愣了一下,正要摆手拒绝,旁边的沈小冉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 “是啊彤姐!你家里又没人,刚才你不说还要回家煮泡面吗?跟我们一起吃点呗!” 赵淑梅这时也把手擦干净了,一脸慈爱地走过来拉住徐若彤的手。 “就是就是,若彤啊,听阿姨的,就在隔壁饭馆,添双筷子的事儿。你那爸妈也真是的,也不给留饭……” 这一家三口的一唱一和,落在唐氏夫妇眼里,那简直就是准儿媳待遇。 唐智生感觉嘴里的茶都变苦了,秦红棉更是眼神幽怨。 十分钟后,隔壁湘菜馆。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诡异。 韩棋是个粗线条,拿着筷子还没觉出味儿来,只觉得大家怎么都成了闷葫芦。 最难受的莫过于徐若彤。 她坐在沈小冉旁边,只觉得对面那对陌生夫妇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身上扫。 每当她鼓起勇气看回去,对方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掩饰。 这种感觉,让她如坐针毡。 没吃两口,徐若彤就放下了筷子,小声说道:“那个……我吃饱了。阿姨,叔叔,你们慢吃,我先回去了。” 沈一鸣看着她的背影,眼珠子一转。 “若彤,等会儿。” “晚上我妈做东请客,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也一块儿来。” 正在喝汤的徐若彤脚下一个踉跄,回头一脸错愕。 “啊?可是……” 她爸徐军那点破事儿,还有她妈何娟那个性子,这种场合怎么可能凑到一块儿? “可是什么?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嘛。” “人多热闹,你去问问,万一何老师愿意赏光呢?” 沈一鸣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瞄唐智生夫妇。 这一顿午饭还不够,晚上还要把家长都叫来? 是要搞双方父母见面会?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太快了点? 徐若彤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我回去问问。” 看着徐若彤消失在门口,韩棋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沈老弟,你行啊!刚才那是学校的校花吧?这又是邻居又是同学的,我看这缘分不浅呐!咱们那个年代管这叫什么来着?哦对,门当户对!” 秦红棉手里的汤勺磕在了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沉着脸。 什么门当户对? 苏珊眼皮子一跳,恨不得拿针把自家老公那张破嘴缝上。 她连忙夹了一块排骨塞进韩棋碗里,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肉!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门当户对?现在的年轻人讲究的是自由恋爱。再说了,人家对门那是物理距离,跟家庭条件那是两码事!一鸣才十八岁,还在念高三呢,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沈小冉正啃着鸡爪,闻言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刀。 “就是!韩叔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哥成天就知道学习赚钱,脑子跟榆木疙瘩似的,还早恋?谁瞎了眼才会做他女朋友!” 唐智生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 秦红棉也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看沈小冉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也是,现在的孩子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一鸣这么优秀,以后的路长着呢。” 酒足饭饱,秦红棉擦了擦嘴角。 “苏珊妹子,刚才不是说去打麻将吗?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找个地方消遣消遣?” 第78章 谈你怎么割肉放血? 苏珊一听来了劲,立马把刚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走走走!我知道前面有家新开的茶楼,环境特别好,包厢里还有自动麻将机!” 当然,也忘不了赵淑梅。 众人纷纷起身,就连赵淑梅也在沈一鸣的推搡下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铃声突兀地炸响。 韩棋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大着舌头骂骂咧咧:“谁啊?催命呢?老子正要去……”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句什么。 韩棋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走在前面的众人脚步齐齐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韩棋,此刻手机滑落在地,瘫软地靠在墙上,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苏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攥住摇摇欲坠的韩棋,满脸惊惶。 “老韩,出什么事了?” 韩棋粗重地喘息着。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勉强挤出笑。 “没事……工地出了点小事,需要我马上过去处理。” 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那串车钥匙,塞进苏珊手心。 “你开车,带着孩子们先回去。” 苏珊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狐疑。 跟了韩棋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蹚过来,自家男人什么德行她最清楚。 能把他吓成这副模样的,绝对不可能是小事。 但大庭广众之下,她明智地选择了闭口不问,只将钥匙紧紧握住,点了点头。 旁边的唐智生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火药味,不动声色地给妻子使了个眼色。 秦红棉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挽住苏珊的胳膊往外走。 唐思思却没那么好糊弄,但她被母亲强行拉着往外走,满脸都写着不信。 沈小冉背着个双肩包,颠颠地凑到沈一鸣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哥,你下午还有没有时间啊?刚才那件衣服我还没买呢。” 沈一鸣伸手揉乱了妹妹的头发。 “明天再去,你先跟着妈回家,别瞎跑。” 直到一众女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沈一鸣才转身,反手锁门。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 “韩老哥,现在没外人了,工地到底怎么了?” 韩棋颓然跌坐,双手死死揪着头发,绝望道。 “烧了……全他妈烧了!三台刚进场的卡特彼勒挖掘机,被人泼了汽油,一把火全点了!” 唐智生猛地站起身。 “看门老头呢?死哪去了!” 韩棋苦笑着摇头。 “别提了。那老梆子见有几辆面包车冲进来,吓得连滚带爬从后门窜了。还是路过的司机看见火光报的治安队,等消防队赶过去,全烧成了铁壳子!” 沈一鸣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该,几十万的设备,就找个半截入土的老头看大门? 唐智生在包厢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八成是柯志邦那个地头蛇干的。” 沈一鸣冷哼一声。 “自信点,把八成去掉,绝对是他。前几天他按兵不动,那是摸不清你唐总的底细,怕一脚踢在铁板上。现在嘛……”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刃般扫过两人。 “人家估计是查清楚了,觉得咱们就是几头肥羊,准备下刀子了。” 就在这时,铃声再次炸响。 韩棋浑身一激灵。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中间人周总气急败坏的质问,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沈一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韩棋!你到底怎么惹上柯志邦那个煞星了?刚才他放出话来,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韩棋咬着牙,眼角疯狂抽搐。 “周总,他胃口太大,盯上了我城东那个工程。那可是我压了全部身家换来的,我能给他吗?” 电话那头长叹了一声,挂断了。 韩棋死命揉着太阳穴,满脸惨白。 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目光在唐智生和沈一鸣之间游移。 “唐总,沈老弟……要不,我找个中间人,约柯志邦出来谈谈?” 商人重利,更惜命。面对这种不讲理的黑恶势力,韩棋骨子里的软弱终于暴露无遗。 沈一鸣怒极反笑。 “谈什么?谈你怎么割肉放血?” 他双手猛地撑在餐桌上,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盯住韩棋。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你信不信,你今天让两成,明天他就能把你连皮带骨全吞下去!” 就在韩棋被怼得哑口无言之际,电话第三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韩棋的手抖得,在沈一鸣冷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喂……” 电流声中,传来一个沙哑又透着极度嚣张的声音,正是柯志邦手下的头号马仔,牛犇。 “韩老板,中午好啊。我大哥送你的烟火表演,还满意吗?” 嚣张!狂妄! 牛犇根本没打算掩饰,直接把纵火的事情认了下来。 “你……”韩棋气得浑身发抖,却愣是半天憋不出一句狠话。 “行了,别废话。”牛犇嗤笑一声。 “韩棋,我大哥之前给你面子,你给脸不要脸。现在嘛,咱们讲究个和气生财。只要你,还有那个姓唐的投资人,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亲自到景湾酒店顶楼的包厢,给我大哥磕头敬茶,赔礼道歉。这事儿,咱们就算翻篇了。” 牛犇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 “记住,五点之前。过期不候。” “嘟——嘟——” 忙音回荡。 唐智生脸色铁青,韩棋则是彻底瘫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 他们都在权衡。 “砰!” 一声巨响,沈一鸣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桌上的残羹冷炙一阵跳跃。 他直起身,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指名道姓要你们去跪下认错,你们他妈的还在考虑什么?!” 唐智生和韩棋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指着鼻子痛骂,脸上顿时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面露愠色。 “一鸣,你年纪小不懂……”唐智生试图端起长辈的架子。 第79章 刀都架脖子上了 “我不懂?” 沈一鸣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上,转身就往门外走。 “那五百万的投资,对我沈一鸣来说就是点零花钱,全打水漂了我也眼都不眨一下。但我这个人,天生就是个犟种!” 他一把攥住门把手,微微偏过头。 “我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谁他妈敢踩到我头上,我非得敲碎他的牙,让他连血带肉咽下去!” “你们要是怕了,现在去景湾酒店磕头还来得及,别耽误了吉时!” 话音落下,他毫不留情地按下门把手,猛地拉开包厢大门。 门开的瞬间,沈一鸣满腔的怒火猛地一滞。 走廊上。 唐思思呆呆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折返回来偷听的,脸上满是错愕。 沈一鸣脚步一顿,冷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 唐思思心底发毛,下意识倒退半步。 没等她开口解释,包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智生一把攥住沈一鸣的胳膊,顺带连同门外的女儿也一并扯了进来。 唐思思踉跄了两步站稳,脸颊涨得通红。 “爸,我……我那件米色外套忘拿了……” 然而根本没人把注意力分给她哪怕一秒。 唐智生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少年,语气里透着几分气急败坏后的无奈。 “沈老弟!你冷静点!我唐智生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是个怂包?不是我们怕他柯志邦,但这种地头蛇就是滚刀肉,沾上就甩不掉!咱们不能意气用事,得坐下来想个万全之策!” 沈一鸣闻言,冷笑道。 “万全之策?” “人家指名道姓让你们下午五点去磕头!刀都架脖子上了,你在这儿跟我聊万全之策?人家就是吃准了你们这些有钱人惜命,等着看你们摇尾乞怜呢!” 唐智生被怼得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你说怎么斗?真去跟他硬碰硬?那是流氓!是不讲规矩的地痞!” “规矩?” 沈一鸣眼神锐利。 “对付江湖人,就得用江湖规矩!一次给他打服,打残,打到他听见你们的名字就绕道走!” 他霍然转头,目光直逼瘫在椅子上的韩棋。 “韩老哥,别装死!我问你,现在你能叫来多少敢拿着铁锹跟人玩命的弟兄?” 韩棋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工地上……明面上能凑个二十多号人……但真要是遇上事敢下死手的……撑死了也就三四个。” “柯志邦那边呢?” “他核心手下有三十多个练家子,真要招呼起来,七八十号街溜子绝对不在话下。” 力量悬殊,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 沈一鸣却突然笑了。 “这不就好办了吗?” “砸钱,摇人!” “一个人,出场费一天五百!只要敢动手,当场加五百!要是见了血受了伤,医疗费老子全包!万一哪个倒霉蛋被局子拘了进去了,关一个月,我补一万!事成之后,每人再发一千块的大红包!” 两个中年大佬面面相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唐思思瞪大了眼睛。 沈一鸣屈起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听清楚了没有?只要那种眼冒绿光、敢拿命换钱的刺头!老弱病残、混工资的,一个都别给我弄来!” 唐智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砸进去多少?为了争一口气,值得吗?” 沈一鸣转头凝视着唐智生。 “唐总,这特么根本就不是钱的事!面子要是被人踩在烂泥里,你以后在省城还怎么做生意?这口气,今天必须出!” 韩棋咽了口唾沫。 “沈老弟……那咱们……叫多少人合适啊?” “多多益善!”沈一鸣斩钉截铁。 唐智生眉头紧锁,脑子里疯狂盘算着得失。 半晌,他咬了咬牙。 “两百人!不能再多了!再多,事情闹得太大,真惹出人命收不了场,市里的关系也压不下去!” 沈一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韩棋还是有些发虚。 “可是……柯志邦那小子手里也有钱啊,万一他也学咱们砸钱叫人怎么办?” 沈一鸣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就比比谁的底子厚,谁更舍得拔毛!柯志邦那种土鳖,资产全压在沙场、洗浴中心和烂尾楼的股权上,手里能有多少现金流?咱们先砸几百万下去听听响,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 一番话,彻底切中了要害。 唐智生和韩棋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在天人交战。 片刻的沉默后,沈一鸣适时开口。 “二位要是觉得肉疼,这笔钱,全算我背后那位朋友的。” 唐智生猛地抬起头,骨子里的商场枭雄气魄终于被逼了出来。 “放屁!”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唐智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要一个晚辈来掏钱平事?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我出一百万!” 韩棋见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妈的,老子不过了!我出五十万!我这就去把工地上那些想挣快钱的穷棒子全招呼过来!” 沈一鸣满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那剩下的缺口,我朋友兜底。” 两人立刻掏出手机,打起电话。 “喂?老刘,把三号工地的兄弟全给我拉上!带上家伙!” “强子,去网吧、台球室喊人!只要不怕死的,一个人一千块保底!马上给我凑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半小时内,省城西区的各个角落沸腾了。 一辆接着一辆满载着社会青年和民工的车驶上街头,朝着同一个方向集结。 直到稍微缓和,沈一鸣这才转过身,将视线落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唐思思身上。 他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你刚才怎么跑上来了?” 唐思思心底一阵发虚,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他。 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找借口折返回来偷听的吧。 刚好唐智生挂断了最后一个电话,满头大汗地转过身,看到大女儿还在包厢里,眉头立刻紧皱起来。 “思思!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下楼,打个车回你妈那儿去!” 第80章 你算个什么几把东西! 唐思思下巴一扬,大小姐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我不回去!我就要跟着你!” “胡闹!”唐智生怒喝一声,“等会儿场面乱成一锅粥,谁顾得上你?不安全!” 唐思思瞥了一眼旁边云淡风轻的沈一鸣,咬住了嘴唇。 “我不怕!”掷地有声。 唐智生愣住了,看着女儿的脸庞,他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几分。 他长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沈一鸣大马金刀地坐下,抬眼环视了一圈。 “咱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齐?” 唐智生长出了一口浊气。 “近的两个钟头,远的四小时撑死了。你砸下去的价码太狠,道上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全出洞了,保守估计,能有个两百号人!” 韩棋一拍大腿。 “我工地上那二十多个心腹弟兄随时能动!只要你一句话,现在就去西区干死柯志邦那王八蛋!” 沈一鸣抬起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先不动他们,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另有安排。”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姓柯的既然喜欢玩火烧咱们的挖掘机,咱们总得准备点回礼,不然显得唐总和韩老哥不懂规矩不是?” 韩棋愣了半秒,随即嘿嘿地笑了起来。 站在角落的唐思思听得心惊肉跳,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慌乱,上前一步。 “你们……你们这是要聚众闹事啊!万一……万一对方报治安队怎么办?” 沈一鸣、唐智生和韩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噗嗤一声同时乐了。 唐思思不知所措。 沈一鸣收敛了笑容。 “唐大小姐,柯志邦在西区自诩为呼风唤雨的大佬,吃的就是江湖规矩这碗饭。今天这事儿他要是敢拨妖妖灵,明天他手下那群混混就得散伙,整个省城道上的人都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断!这就叫自砸招牌,懂吗?” 唐思思心中大为震撼。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身上的杀气,比老爸还要骇人。 这是高中生? …… 下午五点,豪华包厢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却没一个人敢动筷子。 柯志邦阴沉着脸,手里把玩着两枚包浆铮亮的核桃。 “五点了。韩棋和唐智生那两个怂货还没滚回工地?” 站在一旁的牛犇弓着腰,连连摇头。 “邦哥,兄弟们盯了一下午了,没见着人影。工地上就剩几个屁事不懂的小管事,正跟治安队的人做笔录呢。” 坐在侧首的刀疤男漫不经心。 “邦哥,我看那俩老小子是彻底吓破胆,连夜卷铺盖跑路了吧?” 柯志邦眼神一厉。 “放你娘的狗屁!他韩棋当年是在治安队干过的狠茬子,手上也是见过血的,真以为他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牛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对了邦哥,底下的兄弟还汇报了个事。城东工地旁边,下午突然多出来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车,车窗全贴着死黑的膜,看不清里头装了什么。” 柯志邦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他霍然抬头,指着牛犇。 “再给韩棋打个电话!” 牛犇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号码,为了让大哥听清,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 牛犇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 “韩棋,这都五点……” “你算个什么几把东西!也配在这儿跟老子喊话?” 电话里直接爆出一句震耳欲聋的怒骂,紧接着就是忙音。 几个手下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牛犇更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举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柯志邦气极反笑。 “韩总,脾气见长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韩棋极度轻蔑的冷笑声。 “哟,邦哥啊!我当是谁呢。下午让一条乱吠的狗给我传话,我还以为那狗得了狂犬病在那胡言乱语呢,没当真啊。” 柯志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行,韩棋,你真行!我现在亲自给你打电话邀请你,这面子,给得够足了吧?” “那真不巧了邦哥。” 韩棋的声音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极度嚣张。 “老子现在正忙着呢!有什么事,等天黑了,我亲自去慢慢找你算!” 柯志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瓷碗叮当乱响。 “你他妈的现在在哪!” “狗日的柯志邦!你在谁面前一口一个老子呢!” 韩棋突然抬高了八度,声音如同滚地炸雷。 “想知道我在哪?急什么,洗干净脖子等着,等下自然有人给你打电话!” 电话再次被单方面粗暴切断。 “草!” 柯志邦目眦欲裂,呼啦一下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木椅,指着刀疤男怒吼出声。 “刀疤!给老子点人!现在就去城东工地,给我把能砸的、能烧的,全他妈砸个干干净净!” 刀疤脸狞笑着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转身就要往外冲。 一只手掌突然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牛犇眼里闪烁着狐疑,死盯住主位上大喘气的柯志邦。 “邦哥,这事儿不对劲!韩棋那老王八今天吃错药了敢这么跳?万一工地里头埋伏着条子,兄弟们这可是往枪口上撞!” 柯志邦狂躁的动作猛地一顿。 牛犇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音继续拱火。 “您别忘了,那姓韩的早年可是穿过那身皮的,系统里七拐八绕的关系铁定不少,这要是个连环套……” 柯志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抓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强压下心头那把邪火。 “老子前两天才跟辖区派出所的赵所喝过酒,招呼早打透了。”他顿了顿,眼神依旧阴鸷,“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牛犇,你马上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出去,把城东工地附近的街道踅摸一圈,看看有没有闪警灯的或者挂白牌的车。” 牛犇不敢怠慢,领命连滚带爬地冲出包厢。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时针堪堪划过晚上六点的刻度。 柯志邦桌上的手机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他一把抓起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瞬间灌满刺耳的砸玻璃声和狗吠声。 “柯总!出大事了!矿山这边让人给端了!” 第81章 装什么纯良! 电话那头,矿山负责人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背景里,还隐约夹杂着火烧木材的噼啪巨响。 柯志邦逆血直冲天灵盖。 “操!来了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二三十号!这帮杂碎手里全提着汽油桶和镐把,点完火砸了设备就跑,根本不跟咱的人纠缠,现在已经退到矿区外面了!” 柯志邦一脚踹飞面前的垃圾桶,刚想破口大骂,手里的通话却被切断了。 紧接着,另一个号码拨了进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韩棋两个字。 柯志邦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飘来韩棋悠哉游哉的轻笑。 “怎么样啊柯总?这初夏的夜风有点凉,老哥哥我特意派人去给你矿上添了把火,礼尚往来,暖和不?” 柯志邦目眦欲裂。 “韩棋!你他妈活腻歪了!老子今晚要不把你的工地推成废墟,我柯字倒过来写!” “随你的便。” “你今天只要敢动我工地一块砖,我立马让人把你那破矿山烧个底朝天!反正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看看谁先倾家荡产!” 韩棋根本不给他留反骂的机会。 柯志邦气得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拨通乡镇派出所的电话呼叫支援。 刚挂断求救电话,包厢门被一把推开。 牛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大汗。 “邦哥!查清楚了!工地附近连个穿制服的影子都没有,派出所的车一辆没动!” 柯志邦猛地抬起头。 “不用查了!这老王八蛋根本没报治安队,他是在用咱们道上的规矩跟老子叫板!” 他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犹如吃人的恶狼扫过屋内的手下。 “刀疤!带上所有能喘气的兄弟,家伙全带齐!去城东工地集合,今晚我要活剥了韩棋的皮!” …… 同一时间。 韩棋将手机随意往沙发上一扔,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妥了。姓柯的忍不住了,这会儿估计正点齐人马往咱们的口袋里钻呢。” 唐智生掏出条手帕擦了擦额头的亮汗,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地头蛇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今天会被咱们牵着鼻子当猴耍。” 一直坐在阴影里的沈一鸣缓缓站起身。 “好戏才刚开场。咱们现在带人去工地。等柯志邦的人一露头,外围的兄弟就立刻收网。不管他带了多少人,直接一拥而上,一次把他彻底打服。” 站在角落的唐思思两眼放光,一把抱起沙发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 “我帮你们拿钱!我也去!” 唐智生脸色一沉,一把将女儿拽了回来。 “胡闹!这种场合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去的?老实在这儿待着,你妈和小冉马上就过来,你陪着她们!” 唐思思不服气地挣扎了两下,伸手一指门口挺拔的背影。 “那凭什么沈一鸣能去?” 沈一鸣停下脚步,转过身,无奈地撇了撇嘴。 “唐大小姐,你搞清楚,我可是个品学兼优的高三考生。这种聚众斗殴的场面要是被治安队逮住,可是要记大过的,我当然得躲在最后面......看戏。” 唐思思嘴角疯狂抽搐。 装什么纯良! 就凭你这轻车熟路招兵买马、眼都不眨就砸重金布下这种要命死局的阴狠手段,真要论罪判刑,你绝对是那个拉出去枪毙十分钟都不嫌多的头号重犯! 韩棋大笑着走上前,从唐思思怀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随后猛地推开包厢大门一看。 二三十岁的社会闲散青年、满脸横肉的民工、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刺头,乌泱泱地坐满了一地。 韩棋将帆布包重重砸在正中央的茶几上。 拉链一拉到底,一沓沓红艳艳的百元大钞在顶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大厅无数双眼睛变得犹如饿狼般贪婪。 韩棋高高举起一沓钞票。 “钱准备好了!干翻柯志邦那帮杂碎,打完就分钱!出发!” “干他娘的!” “弄死他们!” 狂热的嚎叫声仿佛要将酒店的天花板掀翻,这群亡命徒红着眼睛犹如潮水般向楼下涌去。 在杂乱的脚步声中,沈一鸣微微偏过头,目光幽暗地盯着韩棋。 “韩老哥,斩草除根。今天这顿打,必须把柯志邦彻底打残,不能让他有半点缓过气报复的可能。” 韩棋迎上那个十八岁少年冰冷的目光,心头莫名打了个突,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弟你放心吧!” 此时,赵淑梅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旧皮夹,刚要在结账台前数零钱,胖老板娘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大姐,您家这帅小伙早把单买啦。” 赵淑梅猛地一愣,回头看向站在霓虹灯牌下的儿子。 沈一鸣单手插兜,身姿挺拔,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他年轻却透着沉稳的侧脸上,竟让她生出一种面对着某位上位者的错觉。 这还是那个连买本复习资料都要跟她软磨硬泡半天的儿子吗。 “妈,走吧,叫的车到了。”沈一鸣拉开车门,很自然地扶着赵淑梅的胳膊。 出租车刚在小区门口停稳,一辆轿车稳稳刹在旁边。 车窗降下,苏珊单手搭着方向盘,大波浪卷发在夜风中飞舞。 后排车门推开,秦红棉带着两个女儿唐思思和唐媛媛走了下来。 轿车离去,夜色渐深,秦红棉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眼角的焦虑根本藏不住。 “这老唐也真是的,去个工地怎么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有……”她不安地拢了拢披肩,眉头紧锁。 沈一鸣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逼近十点,那边的收网行动应该早结束了。 “秦阿姨别急,我正好要去工地那边拿点复习资料,顺道去帮您看看唐叔。” 话音未落,一直站在旁边的唐思思猛地蹿上前来,一把死死抱住沈一鸣的胳膊。 “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去拿资料!” 沈一鸣极不耐烦,冷声说道。 “唐大小姐,别跟着添乱,那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 第82章 你们准备怎么收场? 唐思思非但不恼,反而得意地扬起下巴,凑到沈一鸣耳边,吐气如兰却字字带着要挟的意味。 “你要是不带我,我立马扯开嗓子把你在包厢里砸钱雇凶的光荣事迹,全讲给赵阿姨听!” 沈一鸣的太阳穴狠狠跳动了两下。 对付柯志邦那种亡命徒他可以眼都不眨,但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青春期叛逆少女,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行。跟紧我。”他咬了咬牙,无奈妥协。 站在几步外的秦红棉将两人这番咬耳朵的拉扯尽收眼底。 看着大女儿眉眼间掩不住的窃喜和雀跃,她紧绷的神情竟放松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过来人的笑意。 “行了,思思既然想去透透气就让她跟着吧。一鸣啊,大半夜的,替阿姨照顾好她,注意安全。” 沈一鸣简直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拖了一会,拦下另一辆出租车直奔城东。 二十分钟后,城东工地外围。 刺目的红蓝警灯在漆黑的夜空下疯狂交替闪烁,将满地的水洼映得犹如血池。 刺鼻的劣质汽油味、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医用酒精的味道,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几十米长的明黄色警戒线将整个工地大门封得死死的,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治安队员面沉似水,严阵以待,几辆救护车正凄厉地鸣着笛驶离现场。 这阵仗,唐思思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沈一鸣的衣角。 沈一鸣却冷静掏出手机拨通了唐智生的号码。 不多时,唐智生从警戒线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那西装沾满了灰土,领带早不知道飞哪去了,但肥胖的脸上却泛着病态的亢奋红晕,一把拉起警戒线放两人进来。 刚走到一处没有光线的脚手架阴影里,唐智生便迫不及待地咧开嘴。 “一鸣,痛快!太他妈痛快了!”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姓柯的那个疯狗,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带着六十多号打手,拎着砍刀就敢往里冲。结果呢?咱们两百多号兄弟在里头布了个铁桶阵,直接把他们包了饺子!门一关,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连跑都没地方跑!” 唐智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六十多个人,一个全须全尾站着的都没有!非死即伤!救护车一趟拉不完,医院那边一看这惨状,当场就报了治安队,直接惊动了县治安局。” 沈一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如刀般盯着唐智生。 “那咱们的人呢?战损多少?” “小场面!”唐智生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二十几个兄弟受了点轻伤,破点皮挨了几棍子而已,连个骨折的都没有。倒是柯志邦那个王八蛋,被人逼在角落里捅了七八刀,血流得跟喷泉似的,能不能活过今晚还得看阎王爷收不收他!” 沈一鸣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漏洞。 两百多人的恶性持械群殴,现场还躺了一地重伤员,惊动了治安队高层,这绝对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唐叔,治安队已经介入了。这烂摊子,你们准备怎么收场?”他淡淡道。 唐智生拍了拍沈一鸣的肩膀。 “放心吧小子,今晚咱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第一,是柯志邦带人带着凶器来砸咱们的工地,咱们的人这叫正当防卫,保卫集体财产;第二,马上就是国庆了,上头那帮领导最怕什么?最怕恶性群体事件影响政绩!他们比咱们更想大事化小,捂紧盖子!” 唐智生顿了顿。 “第三嘛,柯志邦这几年横行霸道,得罪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现在他这棵大树倒了,墙倒众人推,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踩死他。这案子,最后只能定性成流氓团伙寻衅滋事遭遇反击。” 听完这番剖析,沈一鸣终于微微放松。 的确,资本和人脉的力量,足以在这个年代抹平许多看似捅破天的窟窿。 唐智生抬起下巴,朝着远处一栋没建完的售楼部努了努嘴。 “瞧见没?治安局的一把手,还有分管治安的副县长,现在全坐在里面喝茶呢。老韩正在里面陪着笑脸打通关节。这黑锅,全得扣在柯志邦头上。” 说到这,唐智生竖起两根手指搓了搓。 “不过这上下打点的辛苦费,起码得砸进去一百万。加上今晚给兄弟们的出场费、医药费、封口费,杂七杂八算下来,一百五十万打底。咱们三家平摊,一家五十万,有问题没?” 沈一鸣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果断点头。 “钱是小事。只要能把柯志邦连根拔起,这五十万花得值。” 唐智生满意地笑了,随即叹了口气。 “今晚唯一遗憾的,就是牛犇没露面。这小子,比柯志邦精明,估计是察觉到不对劲提前溜了。没能把这帮毒瘤一网打尽,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话音未落。 沈一鸣视线越过唐智生的肩膀,投向他身后几十米外一处堆满废弃水泥管的黑暗角落。 黑暗中,阴影似乎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沈一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立! 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从水泥管后爬出来。 他的半边脸一道可怖的刀疤,此刻正往外汩汩冒着血。 他的外套早就成了血衣,脖子上死死缠着一条破烂不堪的红布条。 最要命的是,他的右手反握着一把三棱刮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正在高谈阔论的唐智生后背。 刀疤脸青年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快若闪电扑了过来! 距离太近了,连躲的时间都没有! “闪开!!!” 电光火石之间,沈一鸣根本来不及做出多余的思考,本能让他猛地拽住唐智生西装后领,双臂肌肉骤然发力,狠狠往后一扯。 嗤啦一声破帛脆响。 锋利无匹的三棱刮刀几乎贴着唐智生的腰眼划过,带走了一大块带血的西装面料,冰冷的刀风惊得唐智生浑身剧烈一颤。 唐智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警戒线方向狂奔,脚下一滑直接扑倒在混着血水的泥坑里,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高定皮鞋甩飞了一只也浑然不顾。 第83章 我要哥哥抱! 沈一鸣同样惊出一身冷汗,拉开距离后立刻借着脚手架的掩护迅速后撤。 刀疤脸一击落空,强弩之末的踉跄着栽出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充血的眼球机械地转动,死死盯住了五六米外完全被吓傻了的少女。 唐思思大脑一片空白。 她此刻浑身如坠冰窟。 看着血人举起屠刀朝自己走来,她想跑,可两条腿却软得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腥风扑面,刮刀高高举起。 千钧一发之际,半块红砖呼啸而至。 砰的一声闷响。 板砖精准无误地砸在刀疤脸的额角,碎砖沫子混着鲜血瞬间炸开。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躯轰然倒塌,溅起一地的泥水。 几名治安队员终于反应过来,举着防暴棍和战术手电扑上来,死死将刀疤脸按在泥地里。 沈一鸣拍掉手上的砖渣,大步流星地走到唐思思面前。 看着这个还在原地疯狂打摆子的大小姐,他的戾气再也压抑不住。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工地上空回荡。 唐思思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根鲜红的指印,整个人被扇得一个趔趄。 沈一鸣居高临下俯视她。 “早就叫你别跟着添乱!真当这里是拍电影?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连跑都不会跑,你想死别拉着别人给你垫背!” 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彻底扇崩了唐思思强撑的心理防线。 她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双腿一软蹲在地上,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单薄的肩膀剧烈抽搐,却连大声哭嚎都不敢。 刚被几名手下搀扶回来的唐智生,恰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宝贝女儿被打,唐智生也心疼,但他分得清轻重,刚才要不是沈一鸣反应快,他们父女俩今晚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推开手下,一瘸一拐地走到女儿面前。 “哭什么哭!一鸣那是为了你好,不打醒你,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下次再敢往这种地方跑,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唐思思把头埋在臂弯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阵脚步声,韩棋带着几个心腹狂奔而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唐智生,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将目光投向地上被死死反铐的血人。 看清瞬间,韩棋倒吸了一口凉气。 “柯志邦手下的头号双花红棍,外号疯狗。这王八蛋手里是真沾过人命的,被他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一鸣心里猛地一沉,刚才的庆幸瞬间被警惕取代。 “韩叔,这种亡命徒既然出现在外围,说明里面的包围圈有漏洞。立刻去清点咱们的兄弟,看有没有人遭了他的毒手。” 韩棋深以为然,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凶了,立刻转身冲着手下疯狂挥手,安排人手去废墟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正当众人惊魂未定之时,外围传来一阵嘈杂的开道声。 几名穿着笔挺夹克的领导,在治安局长等一众制服人员的簇拥下,稳健的走了过来。 刺目的手电光柱在废墟间扫射,却十分默契地避开了满地的血污。 “唐总,韩总,受惊了。”带头的领导伸出双手,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这帮社会毒瘤简直是无法无天,竟敢光天化日……呃,大庭广众之下冲击企业工地。两位放心,县里绝不允许这种涉黑团伙继续猖狂,一定从重、从快,严惩不贷!” 唐智生和韩棋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谄媚面孔,紧紧握住领导的手,嘴里千恩万谢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掏。 沈一鸣冷眼旁观着这场利益交换,默默退到了阴影里。 一套冗长而虚伪的寒暄过后,领导们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现场的治安队员也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残局。 韩棋掏出湿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狼狈不堪的唐智生。 “老唐,你这副样子就别在这儿硬撑了,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压压惊,剩下的烂摊子我来盯。” 唐智生确实快虚脱了,强撑着点了点头。 沈一鸣见状,从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包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直接抛进韩棋怀里。 袋口微微散开,露出里面一沓沓绑着白纸条的百元大钞,足足八十多万。 “韩叔,这钱你先拿着。今晚兄弟们替咱们卖命,规矩不能破。答应的出场费天亮前必须发下去,受伤的兄弟赶紧送医院,别在乎钱,用最好的药,费用全包。” 韩棋掂了掂口袋,看着眼前少年,眼中难掩震骇。 他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深夜的街头,一辆车在昏黄的路灯下疾驰。 唐智生瘫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 后排,沈一鸣靠着车窗吹风,旁边的唐思思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对了,你妈今晚住哪个酒店。”唐智生突然睁开眼,打破了沉默。 唐思思浑身一僵,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沈一鸣。 “没住酒店……我妈带着媛媛,去沈一鸣家里住了。” 唐智生愣了两秒。 忽然,他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住得好!住酒店一晚上好几百呢,住一鸣家里好,宽敞又省钱,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沈一鸣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比今晚砍人还要心累。 重活一世,他不仅要跟这帮亡命徒斗智斗勇,还要面对这对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前世岳父母。推开门,客厅里的温馨与门外血雨腥风截然不同。 赵淑梅正削苹果,动作格外轻柔。 坐在她身旁的是气质雍容的秦红棉,两个阶层天差地别的女人,此刻竟拉着家常。 彩电正播放着《猫和老鼠》,七岁的唐媛媛趴在茶几上,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时不时发出一串笑声。 听到开门声,屋内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玄关。 “大哥哥!” 小萝莉光着脚丫踩在水泥地上,猛冲过来,一把抱住沈一鸣的大腿。 随后,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眼里满是依恋,两只小手竟拽住他的裤管往上爬。 “我要哥哥抱!” 第84章 她也重生了?! 沈一鸣浑身戾气,冷不丁被这软糯躯体缠上,肌肉本能绷了一下,随即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将这小丫头托进怀里。 这一幕落在唐思思眼里,比吃了死苍蝇还难受。 她换着拖鞋,目光酸溜溜的在两人身上打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白眼狼,才认识一天就哥哥长哥哥短的,我看你干脆改姓沈,跟沈一鸣家过算了。” 唐媛媛趴在沈一鸣的肩膀上,冲着亲姐吐舌头,扮了个极其调皮的鬼脸。 “好啊,那你回去,我和大哥哥住!” 唐思思瞬间被噎得俏脸涨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哎哟,两姐妹怎么一见面就斗嘴。”秦红棉笑着打起圆场。 她顺手接过丈夫唐智生脱下的沾着泥点子的西装,眉头皱了皱,却什么也没问,转而看向赵淑梅。 “赵姐,你家一鸣看着就沉稳大气,将来肯定有出息。我家思思这次市里摸底考试才考了620分,这成绩想上清北还是有点悬,天天愁得我睡不着觉。” 赵淑梅削苹果的动作一顿,脸上局促起来。 她干笑了两声。 “红棉妹子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家欢欢那成绩,别说620,他恐怕得考两次才能凑够这个分哟。” 原本还在生闷气的唐思思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三百多分?沈一鸣,你连一本线都摸不到吧?这成绩在我们班连倒数第一都不配当,你还真是个人才。” 唐智生脸色一变,刚想发作训斥。 沈一鸣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唐思思。 “考高分有什么用?试卷上的分数决定不了你卡里的余额。” “像你这种心高气傲的好学生,以后大学毕业了,也就是个在我手下起早贪黑、看我脸色行事的打工仔。” 唐思思被戳到了痛处。 “你做梦!以后是你给我打工!我怎么可能给你这种学渣打工!” 沈一鸣根本没接她这茬,视线只是轻飘飘地往下移了半寸,最终定格在唐思思那高高肿起、至今还印着五根鲜红指印的左脸颊上。 那一巴掌的余威,以及被杀手逼近的回忆再次浮现。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刚燃起的嚣张气焰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慌乱地抬起双手捂住那半边红肿的脸,她连看都不敢再看沈一鸣一眼。 “我……我错了,我身上全是泥,我去洗澡。” 话音未落,她已经逃也似的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夜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 沈一鸣家今晚多了三口人,怎么安排成了个大难题。 最终决定赵淑梅和秦红棉带着两个女儿睡主卧,沈一鸣和唐智生在次卧挤一挤。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要!我就要和大哥哥睡!不和大哥哥睡我就不睡觉!” 穿着粉色睡裙的唐媛媛死死搂住沈一鸣脖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任凭秦红棉怎么哄,唐智生怎么瞪眼,她就是不撒手,挂在沈一鸣身上。 夫妻俩面面相觑,满脸的无可奈何。 秦红棉尴尬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一鸣,要不……你先受累把她哄睡着?这丫头睡觉死,等她睡熟了,你再把她抱回我们屋。” 沈一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但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前世老婆哭得这么凄惨,只能点了点头。 沈一鸣把小丫头塞进被窝,掖好被角,自己则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高三复习资料翻开。 “大哥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小萝莉眨巴着沾满泪珠的长睫毛,满眼期待。 沈一鸣哪里会讲什么童话故事,他脑子里全是股市走向和地皮规划。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始胡编乱造。 “从前……森林里有个熊老板,他开了个采石场,但是隔壁的狼老板不仅抢他的生意,还找小狐狸去烧他的挖掘机,最后熊老板一生气,花钱雇了一群野猪把狼老板的窝给掀了……” 这种充满社会气息的暗黑童话,居然让唐媛媛听得津津有味。 没过多久,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沈一鸣长舒一口气,放下书本,准备起身把她抱回主卧。 就在他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一只小手从被窝里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精准无比地摸索到了沈一鸣的侧颈,随后,五根纤细的手指缓缓收拢。 瞬间,沈一鸣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猛回过头,盯着安睡的小女娃,冷汗湿透了后背的纯棉T恤。 这种睡姿,太熟悉了! 这个一模一样的位置,这种独一无二的习惯……她也重生了?! 前世的唐媛媛,每次在他身边入睡时,都会习惯性地用手卡住他的脖子。 她曾窝在他怀里半开玩笑地说过,只有感受到他颈动脉跳动的脉搏,她才能确定他不会离开,才能睡得踏实。 可现在的唐媛媛只有七岁!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种成年后才养成的偏执习惯? 再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难道……她也重生了?! 心脏狂跳,沈一鸣用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自己。 他小心翼翼、动作僵硬地掰开那几根小手指,将小萝莉连人带被子一把抱起,快步走出次卧。 主卧的门虚掩着,秦红棉正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涂抹护手霜。 沈一鸣将熟睡的唐媛媛轻轻放在床榻里侧,看似漫不经心地压低了声音。 “嫂子,媛媛这睡相挺特别啊……她平时睡觉,会伸手揽人的脖子吗?” 秦红棉停下揉搓双手的动作,好笑道。 “抓人脖子?怎么会。这丫头胆子小,平时睡觉都是死死抱着她那个旧的小熊娃娃,连她爸想碰一下都不行,从没见她有抓人脖子的毛病啊。怎么,她刚才抓疼你了?” 沈一鸣眼角抽搐了一下。 “没……可能是我刚才凑得太近,她随便挥手碰到的。” 敷衍了几句后,沈一鸣转身退出了主卧,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房子里里静悄悄的,只有客厅那台风扇还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回到次卧,唐智生已经在简易折叠床上打起了呼噜,震天响。 第85章 完蛋,闯大祸了! 沈一鸣和衣躺在床上,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光影掠过他的脸庞,忽明忽暗,心惊肉跳。 巧合吗? 如果是巧合,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精准严丝合缝的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一个心智成熟、知晓未来三十年走势,且对自己抱有极度复杂情感的前世妻子,此刻就躺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披着七岁小萝莉的皮囊。 重活一世,哪怕是面对柯志邦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黑道悍匪,沈一鸣都未曾有过半分慌乱。 可今夜,听着唐智生如雷的鼾声。 他,第一次失眠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沈一鸣终于揉着炸裂的太阳穴,撑起身子。 昨夜隔壁床鼾声如雷,再加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七岁娇妻重生的荒诞猜想,硬是把他这个历经商海沉浮的巨头折磨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木门被砸得剧烈震颤。 “太阳都晒屁股了,懒猪!” 门外传来唐思思骄纵的催促。 沈一鸣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套上校服外套,趿拉着拖鞋一把拉开房门。 唐思思正站在门外,穿着昨晚新换上的白色连衣裙,双手抱胸,看向沈一鸣的眼神写满了嫌弃。 沈一鸣目光一扫,眉头微挑。 唐思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俩人谁也不服。 “别看了,我爸一大早就赶去西区工地善后了,你妈去上班,你那个宝贝妹妹拉着我妈和媛媛去人民公园划船了!” 说到这里,她把手里拎着的两个油乎乎的塑料袋往前一怼。 “给你送早餐!爱吃不吃!” 塑料袋里装着一碗热干面和一屉小笼包,浓郁的芝麻酱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沈一鸣没有伸手去接。 他半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刮过唐思思的俏脸。 昨晚这丫头挨了一巴掌后,那种抖如筛糠受的恐惧模样,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前世她可从未露出这种模样。 一个极具反差感的念头窜了上来。 他决定做个实验。 沈一鸣突然严肃起来,往前逼近半步,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唐思思脸上的嫌弃瞬间僵住了。 那股熟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砸了下来,她吓得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你想干嘛?” 沈一鸣不为所动,眼神越发冰冷刺骨。 “刚才,怎么跟我说话的?” 唐思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眼底汇聚,大小姐气焰荡然无存,声音顿时变调。 “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沈一鸣在心底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果然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表面上张牙舞爪心高气傲,骨子里却极度脆弱。 十几分钟后,洗漱完毕的沈一鸣坐在餐桌前。 那碗热干面已经彻底坨成面疙瘩,用筷子一挑,整个碗都能提起来。 他嫌弃地将面推到一边,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汁水四溢。 唐思思双腿并拢,老老实实地站在餐桌旁。 “你吃了没?”沈一鸣头也不抬地咀嚼着。 “吃过了。”她小声回答,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那屉小笼包上瞟。 “吃饱没?”沈一鸣用筷子点了点蒸笼,“还剩两个。” 唐思思咽了口唾沫,脸颊微微泛红,手指绞着连衣裙的裙摆。 “真的饱了……最多,最多再吃一个。” 沈一鸣面色严肃,心里却早就笑开花了。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沾满红油的小笼包,直接递到她面前。 唐思思毫不犹豫地凑上前,一口将小笼包叼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几下,咕咚一声咽下肚。 按说到此为止顶天还算是关系亲密。 但紧接着,令沈一鸣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唐思思咽下包子后,竟然张开了那张红润的小嘴,微微仰起下巴,将粉嘟嘟空荡荡的口腔展示给沈一鸣看。 沈一鸣的脑子在这瞬间感觉被雷劈了。 完蛋,闯大祸了! 难道她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特殊人格? 必须立刻......马上把她塞回秦红棉手里! “换鞋,跟我出门。” 沈一鸣猛地站起身,抓起钥匙就往外走。 唐思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却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紧紧跟在后面。 巧的是,刚推开门。 门外,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一把水灵芹菜和半斤猪肉的女人刚好迈上最后一级台阶。 四目相对。 班主任何娟爬楼太累微微泛红的脸,在看到沈一鸣的瞬间,迅速板了起来。 而当她的目光越过沈一鸣,落在他身后那个低着头、脸颊绯红、衣着考究的漂亮少女身上时,两道眉毛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高考前五十八天,周末上午十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女孩羞羞答答脸色发红。 宣判了,沈一鸣这简直是在挑战底线! 沈一鸣何其了解何娟性格。 他甚至都没给何娟发作的机会,抢在对方开口前,脸上瞬间切换出淳朴笑容。 “何老师买菜啊?朋友一家昨晚路过借宿在我家,这不,我妈刚带他们去公园转转。我早起肚子绞痛得厉害,在厕所蹲了半天耽搁了,正准备带这妹妹去和长辈汇合呢。” 滴水不漏,逻辑自洽。 何娟拧紧的眉头肉眼终于舒展。 她上下打量了沈一鸣两眼,哼了一声。 “少吃点路边摊的垃圾食品!别以为离高考没几天了就可以松懈,回去赶紧把昨天发的三套理综卷子做了!”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何娟掏出钥匙进了对门,沈一鸣在心里暗暗捏了把汗。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昏暗的楼道。 直到走出单元门,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唐思思才敢大口喘气,她快步跟上沈一鸣,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你刚才为什么要骗你们老师?” 沈一鸣双手插在裤兜里,连头都懒得回。 “不然呢?孤男寡女大清早从一个屋里出来,她不得以为咱俩那啥了?” 唐思思的脚步一顿,俏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她咬着嘴唇,加快脚步追上去,不敢大声讲话。 “又……又没发生什么,你心虚什么嘛。” 第86章 这特么绝对不是意外! 沈一鸣眼角的余光瞥见她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太听话了。 这种毫无底线的顺从,比柯志邦手里那把染血的开山刀还要危险百倍。 他猛地加快了脚步,大步流星地朝小区大门走去。 “哎!你走慢点!你要带我去哪啊!”唐思思不得不一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送你到你妈妈那。” “可是……”唐思思一把拽住沈一鸣的衣角,扬起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可我妈走的时候特意交代,叫我今天一整天都跟你待在一起,听你的话。” 沈一鸣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看到唐思思闪躲的眼神,低声问道。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让你这样做?” 唐思思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面对这种问题回答不知道,那就等于知道,并且全盘接受,只是碍于女孩子的矜持不好意思直接出口而已! 唐智生和秦红棉这对夫妻,昨晚见识了自己调动资金和人脉的恐怖实力后,这是铁了心要把大女儿当成礼物送上自己的床来绑定利益! 沈一鸣仰起头,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唐思思啊唐思思,你昨天那股子清高傲慢的劲儿去哪了? 打死我都没想到,你骨子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青龙山公园人头攒动,劣质棉花糖的甜腻味和湖边大喇叭里放着的网络神曲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沈一鸣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唐思思紧紧攥着自己那条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踩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刚绕过湖边的假山,扎着冲天辫的女娃就从凉亭里弹射出来。 “抱抱!” 唐媛媛一头扎进沈一鸣怀里,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咯咯笑个不停。 凉亭石凳上,秦红棉正陪着赵淑梅剥橘子,看到这一幕,她目光却在怯生生的唐思思和沈一鸣之间暧昧地打转。 “一鸣,大周末的,别老冷着一张脸。陪阿姨和思思一起去湖里划会儿船散散心?” 沈一鸣不着痕迹地把大腿从唐媛媛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 “没那个闲工夫,西区工地那边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我得过去盯着。” 秦红棉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反而一把将身后的唐思思推到沈一鸣面前。 “去工地也行啊,让思思跟着你!她笨手笨脚的,正好在你身边端茶倒水,多学学你们男人的雷厉风行。” 这女人简直是把算盘珠子直接崩到了他脸上! 沈一鸣心里暗骂一声,把唐思思又拨回了秦红棉身边。 “工地全是一帮大老爷们,脏乱差,她跟着只会添乱。阿姨还是自己留着慢慢调教吧。” 眼看秦红棉还要纠缠,一直蹲在旁边喂锦鲤的沈小冉眼珠一转,贼兮兮地凑到跟前。 “哥,下午必须带我去4S店看车!真皮座椅……” 沈一鸣没好气地一把按住妹妹的脑袋窝。 “少在这起哄,工地真有急事。买车的事往后放放,等过了寒假再说。到时候直接全款提,直接挂在你名下,满意了吧?” 沈一鸣懒得再废话,直接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数都没数,直接拍在妹妹手里。 “拿去当零花钱,带妈多逛逛,别心疼钱。” 兜里的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沈一鸣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脸色骤然一沉,。 “有个坏消息,柯志邦死了。” 沈一鸣瞳孔骤缩,警惕地环顾四周。 “什么时候的事?” “不到一个钟头。昨晚刀伤缝合手术明明做得很成功,今早查房的时候人还清醒着能喝粥,不知怎么的,就在重症监护室里突然咽气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帮派老大,怎么可能在恢复期毫无征兆地暴毙?这摆明了是有人在杀人灭口! “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四十分钟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前。 沈一鸣刚跳下车,就看到唐智生正靠在门口的石柱子。 “因祸得福,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老弟!”唐智生热情迎上前来。 沈一鸣摇头。 “唐总还有心思笑?柯志邦不明不白死在病床上,万一他手底下那帮残党借题发挥,或者他家里人抬着棺材去市府大楼讨说法,咱们昨晚砸钱平事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 唐智生深吸一口气。 “闹?谁去闹?拿什么闹?你真当这帮江湖草莽有什么情义可言?” 看着沈一鸣疑惑的眼神,唐智生压低声音。 “柯志邦这老王八蛋一辈子风流成性,光摆在明面上的就有原配、二婚老婆,外加一个在洗浴中心包养的小三。这三个女人一共给他下了四个带把的、两个丫头片子。” “这老东西死得太突然,连半个字的遗嘱都没来得及立下。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干股、几套商品房的过户手续,还有保险箱里的金条,现在全成了无主之物。” 说到这里,唐智生伸手往楼上一指。 “现在太平间外头的走廊上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三个女人带着各自的崽子,为了争家产正薅着头发互相往死里挠呢,那场面比昨晚砍人还热闹!至于这老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根本没人关心,恨不得他早死早超生!” 沈一鸣哑然失笑。 “在西区横行霸道了一辈子,最后连个在尸体旁边掉眼泪的人都没有。这就叫报应不爽,对咱们来说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唐智生重重拍了拍沈一鸣的肩膀。 “可不是嘛!这帮孤儿寡母要是真铁了心抱团去政府闹事,咱们三家不死也得被扒掉一层皮。现在好了,狗咬狗一嘴毛,这烂摊子算是彻底翻篇了!”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浑厚的发动机轰鸣声从旁边的地下车库出口传来。 一辆漆黑锃亮S级轿车碾过减速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就在车子与沈一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后排的车窗无声无息地降下了半截。 沈一鸣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牛犇! 唐智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太巧了……这特么绝对不是意外!”唐智生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着大奔消失的方向,“老弟,牛犇这条毒蛇肯定是在背后下了黑手!等他把柯志邦留下的那些盘口、地盘全吞进肚子里,养肥了胃口,咱们下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一个更难缠的活阎王!” 第87章 想看秀操作? 沈一鸣却淡然道。 “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只要他懂规矩,不把手伸到我这儿来,大家相安无事。他要是真瞎了狗眼敢来惹我,柯志邦现在躺的那张停尸床,就是他明天的归宿。” 韩棋陪着一个穿夹克衫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男人正是市治安局一把手,李春。 “行了韩老弟,别送了。来之前我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生怕你们这两帮人把医院给拆了。”李春停下脚步,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露出嘲弄的笑意。 “谁能想到,柯家那帮人连死因查都不查,为个密码箱的钥匙差点没把脑浆子打出来。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局里浪费人力去维稳。” 韩棋满脸堆笑。 李春摆摆手拒绝了韩棋一起吃午饭的提议,转身走向停在花坛边上的车。 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他突然顿住动作,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不远处的沈一鸣身上。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和两个道上赫赫有名的大佬并肩站在一起,不仅没有半点怯场,竟还隐隐压了唐智生一头。 李春深深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地钻进车。 处理完这些首尾,三人立刻转身扎进医院的收费大厅。 沈一鸣从包里甩出一沓沓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干脆利落地结清了昨晚受伤那帮兄弟的所有医药费。 中午又在医院对面的馆子里包下两个大圆桌,好吃好喝地把人安抚妥当,分批送上车。 回西区工地的奥迪A6里,韩棋刚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兜里的手机就炸响了。 “老韩!赶紧带你那几个兄弟回来!我让人在家后院支了三口大铁锅,狗肉已经炖烂糊了,还有一只刚宰的烤全羊,今天必须好好去去晦气!” 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的唐智生听到狗肉火锅和烤全羊,忍不住重重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沈一鸣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赵淑梅奔波各处打工的画面,心里猛地一酸,立刻掏出手机。 这种大口吃肉的喜庆局,必须得把老妈和妹妹接上。 半小时后,城郊的独栋别墅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椒大料和孜然混合的奇异香气。 羊羔被倒挂在铁架子上,殷红的血水顺着盆沿往下滴。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斩骨刀,剁肉声、火锅咕噜噜的沸腾声响成一片。 沈一鸣嫌院子里烟熏火燎,双手插兜在别墅里溜达。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一眼就瞧见沈小冉和唐思思正带着扎冲天辫的唐媛媛在草坪边的滑梯上疯跑,银铃般的笑声穿透了玻璃。 二楼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 沈一鸣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阵劈里啪啦砸键盘的巨响。 韩斌正戴着厚重的头戴式耳机,死死盯着面前发烫的显示器。 屏幕上,一个浑身缠绕着蓝色闪电的胖子英雄正化作一具尸体,而旁边一个残血的牛头怪正抡着图腾柱耀武扬威地扭头走开。 “草!”韩斌一把扯下耳机,狠狠砸在鼠标垫上。 沈一鸣斜倚在门框上,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复活倒计时,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一个满状态蓝猫,冲进去被个只有血皮的牛头反杀?你到底会不会玩?” 韩斌猛地回过头,正对上沈一鸣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眼底的红血丝都褪去了不少。 “鸣哥?你连DOTA也会?” “废话。” 沈一鸣几步走上前,目光紧盯着屏幕,“你那蓝猫玩得跟个智障一样。这是个灵动英雄,精髓在于滚一下平A一下,触发被动伤害,还得学会用大招飞行的无敌时间去躲对面的控制技能。这么能秀的英雄,硬生生被你玩成了只会平A的大头兵。” 被戳中痛处的韩斌憋红了脸,小声嘟囔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这不是第一次玩这英雄嘛……还在练……” 沈一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起开,去旁边看着。”他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随后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 “今天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千军万马避蓝猫。” 半小时后。 显示器屏幕上爆开绚烂的光芒。 一个浑身裹挟着狂暴电流的胖子,以不可思议的折线轨迹一头扎进敌方泉水,在密集的防御塔攻击下化作一道刺眼的球形闪电。 “Triple Kill!” 沉闷激昂的系统音响彻房间,敌方基地随之轰然坍塌。 韩斌惊了。 “一鸣哥,你这手速是开了挂吧?对面连技能都没放出来就化了!” 沈一鸣慢条斯理地松开鼠标,十指交叉反向拉伸了一下关节,骨骼发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淡定点,基本操作。” 他偏头扫了眼窗外,院子里火光冲天,赤膊汉子们还在拎着铁锹翻炒大锅里的狗肉,开饭显然遥遥无期。 沈一鸣索性重新匹配,鼠标一滑,秒锁了一个顶着金发、技能组合极其复杂的法师英雄,祈求者卡尔。 公屏上瞬间被一连串的问号淹没。 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显然都不相信有人能在这种局里驾驭这个难度变态的英雄。 沈一鸣连字都懒得打。 十分钟后,对面中单被天火砸得连防御塔都不敢出,龟缩在树林里瑟瑟发抖。 三十分钟整,随着一记毁天灭地的混沌陨石滚过,公屏上只剩下对面整齐划一的服字,敌方基地随之爆裂。 正准备回头调侃韩斌两句,沈一鸣冷不丁对上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沈小冉和唐思思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房间,一左一右扒着电竞椅的靠背。 “这画面的小人飞来飞去,是啥游戏?”唐思思眨了眨眼,修长的睫毛忽闪着。 没等沈一鸣开口,沈小冉已经抢过话茬,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 “这是DOTA,要推塔的,不过我刚才也没看懂他怎么按的。” 唐思思偏过头,目光落在沈一鸣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眼底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那你打得算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韩斌从旁边蹦起来,“一鸣哥这把杀了二十七个!二十七个啊!硬生生把对面中单杀退网了!” 沈一鸣挑了挑眉,狐疑地打量着这两个平时只知道啃书本的女学霸。 “你们俩不好好在楼下待着,跑来看我打游戏?小冉,你以前不是最反感我进网吧摸键盘吗?” 沈小冉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以前是以前,现在的你做什么都对。反正离吃饭还早,你继续玩你的呗。” 唐思思也跟着凑热闹,伸手推了推沈一鸣的肩膀,眼巴巴地催促他再开一把。 沈一鸣果断站起身,一把将满脸兴奋的韩斌按在电竞椅上。 “想看秀操作?让韩斌教你们,哥饿了,下楼觅食去。” 第88章 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沈一鸣前脚刚迈出房门,唐思思毫不犹豫地丢下电脑追了上去,沈小冉见状,眼珠一转也赶紧拔腿跟上。 看着前面并肩走下楼梯的两人,沈小冉心里疯狂犯嘀咕,一双大眼睛警惕地在唐思思的背影上扫来扫去。 这么漂亮的姐姐,不会是看上我哥了吧? 沈一鸣也是无奈,自己走到哪身后都坠着两个甩不掉的跟屁虫。等经过一楼走廊,扎着冲天辫的唐媛媛也欢呼着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得,这下成三个了。 时针缓缓指向晚上七点半。 一楼大厅被改造成了临时餐厅,两张大圆桌已经铺上了红艳艳的塑料桌布,韩棋正指挥着手下忙里忙外地准备开饭。 沈一鸣只觉得胃里直冒酸水,饿得前胸贴后背。目光一扫,瞥见旁边案板上切好的一大盘西瓜,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起一块,低头就是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刚压下胃里的焦灼,一个粗犷的声音猛地在背后炸响。 “哎哎哎!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长辈都没动筷子,你倒先吃上了!” 韩棋的手下刘胖子满头大汗地端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大步迈进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看向沈一鸣的眼神里满是不悦。 沈一鸣嚼着西瓜的动作一顿,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尴尬地笑了笑。 “实在饿得扛不住了,垫个肚子。” 刘胖子冷哼一声,将那只庞大的烤全羊重重砸在正中央那张最大的圆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筷一阵乱响。他转过身,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点了点靠窗的那张小桌。 “看清楚了,这桌是专门给各位领导和大哥们准备的主菜。你们这些小孩的位子在那边,别搁这儿乱碰!” 正僵着,厨房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苏珊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红烧鱼风风火火地走出来,一眼就瞧见沈一鸣手里捏着的半块西瓜,再看刘胖子那副趾高气扬的架势,当即脸色一沉。 “刘胖子你瞎嚷嚷什么!多大点屁事也值当上纲上线!” 苏珊把鱼盆往桌上重重一搁,转头看向沈一鸣时,脸上的横肉瞬间挤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都是我家那位非说那狗肉得多炖半个钟头才入味,看把咱一鸣给饿的。别理他,这规矩那规矩的,今天在这儿没那些破讲究!别等了,快上桌!” 沈一鸣顺手把瓜皮扔进垃圾桶,指了指窗边的小桌。 “嫂子,我不喝酒,跟小冉她们坐小孩那桌就行,清净。” “那哪成!” 苏珊一把攥住沈一鸣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他往主桌的方向拽。 正巧韩棋和唐智生从院外并肩走进来,听见这话,立刻大步迎上前。 “一鸣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韩棋不由分说地按住沈一鸣的另一边肩膀。 唐智生更是笑得满面红光,顺手拉开自己旁边的一把红木太师椅,硬生生将沈一鸣按了下去。 “老弟啊,这男人在世上混,光会喝茶可压不住场子,那酒杯子也得端得稳!你今天都过十八了,怎么着,赵姐还能拦着不让你喝两口?” 唐智生大笑着,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正帮忙端碗筷的赵淑梅。 赵淑梅此时正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叠热毛巾。她看着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此刻却跟自家儿子称兄道弟,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刻意的讨好,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滚烫。 母亲的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她快步走上前,将热毛巾递给唐智生,眼角的皱纹温柔地舒展开来。 “唐总您可别激他。不过既然今天高兴,就让他少跟着各位长辈抿两口。” 听到这话,唐智生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赵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咱这桌上数沈老弟火力最壮最年轻,真要拼起来,我们这帮老骨头还不一定喝得过他!” 沈一鸣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着老妈那副扬眉吐气的欣慰模样,他再也没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只能顺势在唐智生身边稳稳坐定。 再看向隔壁那张稍小些的圆桌。 秦红棉一身名贵旗袍,端坐在主座上,却亲热地挽着赵淑梅的胳膊,硬生生将这位满手老茧的保洁员按在了紧挨着自己的贵宾位。另一侧,苏珊也笑盈盈地落座,紧挨着赵淑梅嘘寒问暖。至于其他的家属和几个孩子,只能老老实实地按辈分往后排。 站在一旁的刘胖子只觉得后背发凉,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对穿着寒酸的母子,竟然被西区两位只手遮天的大佬如此当成祖宗供着! “刘胖子!傻杵着当门神呢?”韩棋眉头一挑,大着嗓门招呼,“全场就你还没入座,等我八抬大轿请你?” 刘胖子浑身一激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缩着脖子溜到沈一鸣旁边仅剩的空位上,半边屁股悬空,如坐针毡。 韩棋拧开一瓶五粮液,清冽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他亲自给唐智生和沈一鸣满上,转头冲着刘胖子几人一瞪眼。 “刘胖子,你们几个今天招子放亮一点,必须把唐总和沈老弟陪好!少喝一杯拿你们试问!” “哎!用不着陪我!”唐智生大笑着摆摆手,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沈一鸣肩上,“今天的主角是沈老弟,你们把他伺候舒服了就行!” 沈一鸣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半两白酒杯,无奈的笑了。 “唐哥,韩哥,我这酒量浅得很,最多两杯。再多怕是要在各位哥哥面前出洋相了。” 两人闻言,不仅没收敛,反而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大笑。 “哈哈哈!年轻人怕什么出丑!今天就是要在自家地盘上放开了喝!” 听着这两位大佬一口一个老弟叫得亲热,刘胖子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自己刚才居然还敢指着鼻子斥他没规矩! 想到这里,刘胖子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韩棋端起酒杯,脸色一正。 “昨天西区工地出了天大的乱子,差点让人抄了老底!多亏了唐总,还有咱们沈老弟鼎力支持,这工程才没拱手让人!这杯酒,我韩某人敬二位!” 沈一鸣神色不变,端起酒杯虚碰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 “韩哥见外了。咱们的共同事业,出点力也是分内之事。” 几个陪坐的汉子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骇。 唐总家大业大,出钱出力那是理所应当。可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居然也能掺和进这种级别的江湖火拼里?还被老板亲口盖章鼎力支持? 第89章 连亲妈都防着! 另一张桌上,女人们的八卦之魂也被瞬间点燃。 秦红棉捏着一块西瓜,瞥向苏珊。 “妹子,昨天工地到底出什么事了?老唐回来连个闷棍都不放。” 苏珊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叹气。 “我家那个也是个闷葫芦,问急了就回一句摆平了,别的死活不漏半个字。” “我知道!” 脆生生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唐思思俏脸微红,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偷偷瞥了主桌上的沈一鸣一眼。 秦红棉精神一振,连忙催促。 “死丫头,你知道什么赶紧坦白!少在这儿卖关子!” 唐思思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骄傲。 “昨天工地足足聚集了几百号人打群架!手里全抄着家伙,可吓人了!不过咱们这边打赢了!” “嘶——” 正埋头啃排骨的韩斌连嘴里的肉都掉在了盘子里。 坐在秦红棉身边的赵淑梅手一颤,刚夹起来的一块鱼肉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几百人打群架? 一鸣才十八岁啊,怎么卷进这种要命的事情里去了?他受伤了没有? 察觉到了赵淑梅的恐慌,唐思思连忙摆手补充。 “阿姨您别怕!他怂得很,根本没亲自上去打!” 顿了顿,唐思思眼底闪过异彩。 “不过……他为了叫人帮忙,直接拿了一百万出来砸!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百万?! 赵淑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又来一百万?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难道是借了什么高利贷?还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就在赵淑梅脑子里乱作一团时,沈小冉悄悄凑到她耳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妈,你别急。哥前两天跟我透了底。其实他买彩票中了大奖,手里有很多钱。一直瞒着不说真话,就是怕财露了白,惹来坏人惦记。” 听着女儿有理有据的解释,再联想到最近儿子花钱大手大脚的做派,赵淑梅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原来是这样……这臭小子,连亲妈都防着! 不过,只要钱来得干净,只要人没出事,比什么都强。 主桌上,韩棋的祝酒词还在继续,慷慨激昂。 “以后的工程,大风大浪还多得很!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来,干杯!” 沈一鸣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半两小酒杯,前世应酬场上斤把白酒跟喝水一样的肌肉记忆瞬间苏醒。他没有丝毫犹豫,仰起脖子,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唐智生眼睛猛地一亮,竖起大拇指赞叹。 “好小子!够痛快!沈老弟挺猛啊!” 沈一鸣放下空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狗肉放进嘴里,醇香压制住翻腾的酒气。 “各位哥哥都干了,我要是不干,那不是太不合群了嘛。不过各位可得饶了我,后面我得慢慢喝了。” 一番话,既给了大佬面子,又巧妙地给自己留了余地,滴水不漏。 吃了几口热菜垫底,沈一鸣便拎起自己的酒杯,从椅子上站起身,径直走向隔壁那桌。 他先走到韩棋年迈的父母面前,微微弯腰,双手举杯。 “韩伯父,韩伯母,晚辈敬您二老一杯。祝您二老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两位老人连忙端起茶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称赞这孩子懂事客气。 紧接着,沈一鸣转到苏珊身侧,杯口微微压低。 “嫂子,今天这顿饭辛苦你了。韩哥能在外面拼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全靠您这位贤内助在后方撑腰。我干了,您喝饮料就行。” 这一句“贤内助”直击苏珊的软肋。她平时最恨别人觉得她只是个附庸,如今被这年轻有为的小兄弟当众肯定,顿时心花怒放,眉眼间全是笑意。 “一鸣兄弟就是会说话!嫂子今天高兴,陪你走一个!”苏珊端起面前的橙汁,一饮而尽。 最后,沈一鸣走到秦红棉面前,神色变得越发恭敬谦和。 “秦嫂子,久仰大名。唐哥常跟我们提起您的眼光和格局。今天一见,果然是女中豪杰。这杯我敬您,祝您青春永驻。” 秦红棉听得浑身舒坦,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越看越顺眼。 她转过头,拉住赵淑梅的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赵姐,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瞧瞧这份气度,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怯场!我敢打包票,这孩子以后绝对是干大事、发大财的料!你呀,就等着跟着享福吧!” 苏珊也在一旁连声附和。 “可不是嘛!我活了快四十岁,这年轻一辈里,就没见过比一鸣更成熟稳重的。简直就是个老江湖!” 听着两位阔太太毫不吝啬的夸赞,赵淑梅眼眶一阵温热。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大半个餐厅,定定地落在沈一鸣的背影上。 那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那个挺拔的脊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伟岸。他在那些常年刀口舔血、身家千万的大佬中间游刃有余,面带微笑,腰身笔直,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一阵恍惚间,赵淑梅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无尽的欣慰。 明明之前还是个会跟自己顶嘴、乱发脾气的小孩,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一个能替老妈撑起一片天的大人了呢? 沈一鸣脚下步子迈得极稳,拉开椅子,重新在主桌落座。 唐智生指间夹着一根粗雪茄,夹缝里透出几分审视的精光,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沈一鸣肩头,震得桌上的骨碟直响。 “你小子撒谎不打草稿!这端杯压酒的架势,没个十年八年的酒场历练根本拿捏不准!老实交代,在社会上混多久了?” 沈一鸣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唐哥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备考高三党,天天除了做题就是看电视,这不都是跟着连续剧里那些大老板学来的皮毛么。” 唐智生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后槽牙暗暗咬紧。 小狐狸崽子,跟我玩深藏不露?今天非把你小子的底牌给灌出来不可! 他反手抓起五粮液的瓶颈,直接给沈一鸣面前的半两杯倒得快要溢出来,醇厚的酒液在杯口鼓起一个饱满的弧面。 “来!刚才敬了一圈,唯独没正经敬哥哥我!这杯干了!” 第90章 这叫酒后吐真言! 沈一鸣眉毛都没抬一下,两根手指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筷子凉拌海带丝压住酒气。 唐智生手肘隐蔽地撞了撞身旁的韩棋,递了个极其明显的眼色。 韩棋会意,立刻端起满杯站起身。 “沈老弟!哥哥我也得敬你一个!感情深一口闷!” 沈一鸣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余光瞥见唐智生眼角那抹得逞的冷笑,心里瞬间破口大骂。 好你个老登!老丈人想在酒桌上灌醉未来女婿,给我个下马威? 跟我玩车轮战?那就干脆鱼死网破! 沈一鸣没有立刻端杯,反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 “韩哥,这杯酒我可不敢接。规矩就是规矩,唐哥是咱们这桌的绝对核心,你不先敬唐哥,直接跨过他来敬我一个小辈,这不合规矩吧?” 韩棋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愣是被这句话架在了火上烤。他看了一眼面色微沉的唐智生,只能硬着头皮转了个方向。 “唐总,那……我先敬您!” 两人仰头干了一杯。 韩棋刚抹了一把嘴,再度把矛头对准沈一鸣,连酒杯都快怼到他鼻子底下了。 “老弟,这回该咱们俩了吧?” 沈一鸣又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狡黠。 “韩哥,今天这局是你攒的,你是东道主。哪有东道主逮着一个人灌的道理?你应该拉着我,咱们俩一起敬一敬在座的领导和大哥才对啊。” 唐智生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小子四两拨千斤,一滴酒没喝,反倒把枪口全引到自己身上来了! 韩棋此刻再迟钝也回过味儿来了。 他目光在唐智生和沈一鸣之间来回穿梭,看着两人眼底暗藏的刀光剑影,头皮一阵发麻。 妈的,你们一老一少想在酒桌上弄死对方,拿老子当什么挡箭牌?! 韩棋索性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扯开嗓门大吼。 “少扯犊子!推来让去的算什么爷们!从现在开始,咱们三个一起走!谁也别想占便宜,谁也别想吃亏!” 唐智生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沈一鸣那张年轻的面庞,心中冷笑连连。 我唐某人从九十年代街头砍杀喝到五星级酒店,什么阵仗没见过?会怕你一个胎毛还没褪干净的新兵蛋子? 沈一鸣挺直了腰杆,满腔的血气方刚直冲脑门。 想拿捏我?我一个十八岁的巅峰肝脏加上三十五岁的老辣灵魂,会怕你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登?! 三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在半空中猛地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碎响。 “干!” 烈酒入喉。 酒杯刚放下,唐智生眼珠一转,立刻冲着坐在边缘如坐针毡的刘胖子等人怒斥。 “你们几个死人啊!看不见沈老弟杯子空了?!还不赶紧轮流敬酒!” 刘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颤,赶紧端着杯子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沈一鸣手疾眼快,一把攥住刘胖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唐智生和韩棋的酒杯推到了大圆桌中央。 “刘哥敬酒,我当然得喝!不过好事成双,唐哥、韩哥,咱们三个刚才可是共进退的,这杯必须一起喝才够意思!” 唐智生被他这不要脸的打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干脆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汤汁四溅。 “行!算你小子有种!今天规矩就定死在这儿,要喝必须三个一起喝!谁敢耍滑头谁就是孙子!绝对公平!” 时间在推杯换盏中飞速流逝。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主桌中间,六个光秃秃的五粮液空瓶。 三分之二的火力全集中在沈一鸣、唐智生和韩棋三人身上。 一人接近一斤的白酒下肚,反倒是刘胖子那些公司高管,除了满脸赔笑,愣是连一两酒都没混上。 韩棋双眼通红,领带早就扯得歪歪扭扭,他粗暴地推开椅子,伸手就要去捞身后的纸箱。 “拿酒!再给我开两瓶!” 一只白皙的手猛地按住他的胳膊。 苏珊柳眉倒竖,狠狠掐了一把丈夫腰间的软肉,压低声音怒骂。 “你疯了是不是?!不要命了!” 对面的沈一鸣只觉得眼前的吊灯已经分裂成了三个,十八岁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显然快要承载不住这超负荷的酒精。他死死咬着舌尖,凭借着剧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另一边的唐智生也没好到哪去,双手死死抠着桌沿,硬是不肯松口。 就在这时。 赵淑梅一把夺下沈一鸣手里的空杯,满是老茧的手指因为心疼而微微颤抖。 “一鸣!不能再喝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呢,哪有这么灌自己的!” 沈小冉也红着眼圈,拽住他的袖子往后拖。 “哥,你脸都白了,咱们回家吧!” 沈一鸣抬起头,视线穿过朦胧的醉意,触及到母亲和妹妹眼底那份毫无掩饰的关切与恐慌。 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一阵荒谬和懊悔。自己重生回来是为了弥补遗憾,是为了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现在却为了跟前世的老丈人斗气,在这儿拼酒卖命,惹得她们如此担惊受怕? 太蠢了。 沈一鸣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筷子随手丢在桌面上。 “啪嗒”一声轻响,在喧闹的餐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醉意朦胧却透着锐利的眸子直直刺向对面的唐智生。 “老丈人,今天鸣金收兵,改日再战。” 喧闹的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唐智生酒意直接醒了三分。 “你……你特么管我叫什么?!” 沈一鸣扯了扯嘴角。 “装什么糊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摆这么大阵仗为了什么?又是试探又是拼酒的,你不就是相中我了,想把你闺女嫁给我吗?” 他打了个酒嗝,指着唐智生的鼻子,张狂道。 “行!我同意了!” 正捧着半杯果汁的唐思思浑身一僵,白皙的脸颊瞬间充血,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面前的饭碗里。 赵淑梅吓得魂飞魄散。 “唐总!韩老板!对不起对不起!这孩子真喝多了,满嘴胡言乱语!你们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走!”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唐智生不仅没有发火,反而愣了三秒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胡言乱语?!这叫酒后吐真言!” 他兴奋得猛拍大腿,红光满面地转过头,冲着隔壁桌的秦红棉扯着嗓子大吼。 “媳妇儿!还愣着干嘛!快打120!赶紧把我这乖女婿送市医院洗胃去!可千万别让他给我喝出个好歹来!” 第91章 万一我打女人呢? 躲在角落里的唐思思猛地站起身,羞愤欲绝地跺着脚。 “爸!你神经病啊!以后再也不准你跟沈一鸣喝酒了!!!” 少女气急败坏的嗓音在别墅里回荡。 站在原地的赵淑梅和沈小冉彻底僵住了,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这不仅是沈一鸣酒后吐真言……听这位西区大佬和千金大小姐的口气,他们一家子,竟然是真的想把女儿硬塞过来?! 宿醉的痛感在脑仁深处疯狂搅动,但这一切都远不及膀胱处传来的极度臌胀感来得致命。 沈一鸣猛地睁开眼,从硬板床上一跃而起。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纯棉T恤,他低头一扫,昨晚穿的那条牛仔裤早已不翼而飞,下半身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四角短裤。 谁给脱得衣服呢? 记忆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闪回。 拼酒、大笑、救护车…… 沈一鸣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从衣柜底层翻出一条皱巴巴的运动裤套上,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 厨房里水汽氤氲,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葱花的辛辣直扑鼻腔。 赵淑梅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长柄汤勺,在翻滚的汤锅里搅动。 沈一鸣靠在门框上,随手抓揉着鸡窝般的头发。 “妈,今天不是早班么?怎么没去?” 赵淑梅头都没抬,往锅里下了一把挂面,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轻快。 “请过假了。唐总一家今天就要回江城,这大清早的赶路伤胃,我特意给他们下点昨晚剩的狗肉底汤面,暖暖身子。” 沈一鸣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心里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这帮活阎王总算要走了。三十五岁的老灵魂加上十八岁的身体,也经不起这帮西区黑白通吃的大佬这么折腾。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卫生间放水时,赵淑梅手腕一顿,转过头,笑容越发灿烂。 “哦对了,以后可不能一口一个唐总的叫了,没规矩,现在得叫亲家公。” 沈一鸣的脑子一震。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什么亲家公?!” 赵淑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拿筷子敲了敲锅沿。 “你这孩子,喝点猫尿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了?昨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自己扯着嗓子喊的!你说唐总想把闺女嫁给你,你同意了!” 她一边说,一边美滋滋地将面条捞进青花瓷碗里。 “人家唐总多大的人物,一口唾沫一个钉!当场就拍板认了你这个女婿,还连夜给你叫了救护车洗胃呢!” 沈一鸣只觉得眼前一黑,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假酒误我! 三十五岁在商海沉浮练就的钢铁定力,在这一刻崩塌得连渣都不剩。他恨不得穿越回十几个小时前,狠狠抽那个借酒装疯的自己两个大逼兜。 还没等他从这五雷轰顶的绝望中缓过神,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唐智生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大马金刀地迈步而出,身旁跟着同样笑意盈盈的秦红棉。两人一见厨房里的赵淑梅,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 唐智生洪亮的大嗓门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亲家母,早啊!这狗肉面闻着可真地道!” 秦红棉也热络地凑上前。 “辛苦亲家母了,一鸣这孩子昨晚洗了胃,正该吃点热乎的养养。” 沈一鸣只觉得头皮发麻,血管里的血液都在疯狂倒流,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怒吼。 “停!都给我打住!这件事经过我同意了吗?!” 唐智生停下脚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沈一鸣的肩膀上,震得他骨架差点散开,眼底闪烁着老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臭小子,昨晚老丈人都喊了,全场几十号人听得真真切切!男子汉大丈夫,吐出来的唾沫还能舔回去不成?” 秦红棉顺势拉过赵淑梅的手,笑得无比慈祥。 “一鸣啊,你放心,阿姨不是那种不开明的老古董。我和你妈昨晚连夜盘算过了,你和思思现在都高三,学业为重。你们俩先确认关系,处着看看,等大学毕业了咱们再正儿八经办婚礼!” 赵淑梅在旁边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对对对!一鸣,人家思思可是江城一中的尖子生,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以后你有不会的题多在企鹅上问问人家,培养培养感情!” 沈一鸣欲哭无泪,双手死死捂住脸庞,绝望悲鸣。 “妈!唐思思那大小姐脾气,她能同意这门荒唐的包办婚姻?!” 秦红棉闻言,眉毛得意地一挑。 “谁说是包办?我们家思思昨晚亲口点头同意的!不仅同意,连你的企鹅好友都加上了。不信你回屋看手机去!” 沈一鸣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中。 唐思思!你丫的刚满十八岁,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这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偏偏还要挑我这个落魄高三生?! 十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冷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冲刷而下,强行浇灭了沈一鸣心头翻滚的躁郁。 擦干头发,推开卫生间带着水汽的磨砂玻璃门。 一张白皙精致、却带着几分不自然红晕的俏脸,毫无征兆地撞入视线。 唐思思穿着一件粉色针织开衫,站在走廊拐角。 看到沈一鸣出来,她眼神躲闪,脚尖在木地板上局促地画着圈。 沈一鸣眉心狂跳,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的卧室,门反锁。 “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唐思思低呼一声,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揉着泛红的手腕,瞳里满是羞恼。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一步步逼近。 “唐思思,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昨晚我喝了快一斤的五粮液,脑子被酒精泡发了,说的话你全都当放屁,千万别当真!” 唐思思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修长的睫毛飞快眨动两下,猛地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你要是心里没那个意思,当时干嘛指着我爸喊老丈人?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一鸣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试图讲道理。 “大姐!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做我女朋友?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平时什么德行吗?万一我骨子里是个变态呢?万一我打女人呢?你这属于对你自己的人生极度不负责任!” 唐思思轻哼了一声,眼里透着几分狡黠。 “怕什么?本小姐也就是先占个坑。以后要是遇到比你长得帅、比你更有本事的,我随时一脚把你踹了!” 沈一鸣微微一愣,这话倒真像她能说出来的。 见沈一鸣不出声,唐思思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伤人,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看把你吓得那个熊样……就算真遇到了,我也不是那种随便就提分手的人,总得、总得先考察考察……” 第92章 世界名画 沈一鸣的表情再次失去了控制。 这丫头还真把自己当成正牌女友开始规划未来了?! 唐思思见他一脸便秘的表情,顿时秀眉倒竖,大小姐脾气瞬间上了头。 “沈一鸣!你那是什么表情?!本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追我的人能从江城排到你们西区!让你占了天大的便宜,你还不乐意了?!” 沈一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三十五岁商界大佬对魔幻现实的妥协,也夹杂着一丝准备反客为主的算计。 他突然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慵懒地靠在书桌边缘,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行。既然你非要上赶着做我女朋友,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想进我们老沈家的门,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唐思思愣住了,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你还敢跟我提条件?!” 沈一鸣直接无视她的抗议,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必须要温柔,不能炸药桶一样天天对我大吼大叫。”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必须要听话。我说东你不能往西,不能天天变着法子跟我抬杠,这是底线。” 就在唐思思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准备发飙的瞬间。 门外原本安静的走廊里,突然炸开一声惊呼。 “媛媛!不准去哥哥房间!不要进去!” 伴随着一阵哒哒哒的急促小碎步,门把手被人从外面猛地拧动了两下。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布帛摩擦声和刻意压低的倒吸冷气声在门板外骤然响起。 沈一鸣眼神一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里堪称世界名画。 五米开外的地方,赵淑梅正拿着块抹布,极其不自然地擦拭着墙壁上的风景画。 沈小冉死死捂着小妹唐媛媛的嘴巴,假装在看天花板的吊灯。 唐智生手里倒捏着一份昨天的报纸,装模作样地推了推老花镜,秦红棉则干巴巴地整理着衣领,眼神四处乱飘。 赵淑梅干咳两声,硬生生把擦风景画的抹布塞进围裙口袋,满脸堆着毫不走心的慈祥笑容。 “一鸣啊,你这孩子出来干嘛?快进去,跟思思继续聊,多加深加深了解。” 唐智生火速将拿倒的报纸往腋下一夹,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 “对对对!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继续探讨,我们这些老家伙耳朵背,什么都没听到!” 秦红棉更是顺手把小女儿唐媛媛一把薅进怀里。 沈一鸣眼角疯狂抽搐。 “呵呵,就差架个摄像机全网现场直播了,还聊个鬼。” 一顿狗肉面吃完,沈一鸣一家老小将西区大佛一家送到了楼下,又是一番拉扯了足足十分钟的极限寒暄。 直到引擎轰鸣,车窗缓缓升起,那辆象征着麻烦的轿车终于驶出老旧小区的铁门,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沈一鸣盯着地上的尾气,心里又沉又闷。 赵淑梅却截然相反,整个人容光焕发,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猛地转头一巴掌拍在沈一鸣后背上,压低嗓音警告。 “给我把那副臭脸收起来!思思多水灵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以后必须好好待人家,敢甩脸子我打断你的腿!” 沈一鸣无奈地揉着后背,满脸写着荒谬。 “妈,江城离咱们这儿一百多公里!我就是想好好待她,难不成顺着电话线爬过去嘘寒问暖?” 赵淑梅恨铁不成钢地瞪眼睛。 “你是不是傻?现在科技多发达,网上多上点心!每天早晚企鹅发个问候,聊聊天,这叫情绪价值懂不懂?” 沈一鸣打着太极连连点头,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高中剩下五十多天,大学再熬个四年,整整五年时间,黄花菜都凉透了。异地恋加上这大小姐的作精脾气,这段荒唐的包办婚姻迟早不攻自破,谁知道以后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送走赵淑梅去酒店上早班,老旧的两居室终于彻底清静下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堪称生死时速。 昨晚那场荒诞的酒局耗尽了所有的疯狂,玩得太嗨的兄妹俩面对只剩最后一天的假期,只能开启疯狂补作业模式。 笔尖在草稿纸上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直到下午四点,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沉闷的铛响,沈一鸣终于瘫软在椅背上,感觉右手手腕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长舒一口气,摸出桌角那部砖头般的诺基亚。 屏幕赫然亮着两条未读消息提示。 第一条来自企鹅号,时间显示是中午十二点半。 “沈一鸣!你死了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通过本小姐的好友申请?!”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大小姐怒火。 另一条是短信,来自韩斌。 “一鸣哥,兄弟们组了局,缺你这个主力,速来!” 沈一鸣揉了揉眉心,先切回企鹅,按下同意键,指尖在硬邦邦的键盘上飞速敲击。 “刚在补试卷,才看到。” 发送完毕,对方犹豫了好久才回复。 一条新消息跃入眼帘。 “哦。” 沈一鸣盯着屏幕上孤零零的一个字,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算什么反应? 按照那丫头的骄纵性子,这时候不是应该火力全开狂喷一顿吗?不知道怎么回就干脆别回啊。 这青春期小女生的心思,简直比股市K线图还难懂,沈一鸣索性锁了屏幕,懒得再猜。 将手机塞进裤兜,他冲着隔壁吼了一嗓子,叫上沈小冉一起出门。 走到半路,他惦记着操场上的表演赛,急得受不了。 沈一鸣干脆将沉甸甸的书包甩到她怀里,叮嘱她顺路放教室,自己则径直走向铁道口外的露天篮球场。 斑驳的水泥地上,几个光着膀子、满身大汗的少年正聚在一起。 眼尖的韩斌第一个捕捉到沈一鸣的身影,立马扔下手里的矿泉水瓶,颠颠地迎了上来。 “一鸣哥!你可算来了!” 周围几个打着耳钉的半大混混也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扯着嗓子喊人。 “一鸣哥!” 这阵仗多少有些中二,沈一鸣嘴角抽了抽,但虽觉得膈应,还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作回应。 第93章 就他?还社会大佬? 韩斌兴奋地拍着篮球,开始重新划定阵营。 “来来来,一鸣哥来了,咱们重新分边!我跟一鸣哥一队,再加个高个儿凑三个,打半场!” 规则极其简单粗暴,进五个球算赢,输的那边直接下场,当众做十个俯卧撑。 沈一鸣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上辈子在公司组织的篮球赛里,他可是蝉联了三届的得分王,场场大杀四方。就眼前这帮瘦骨嶙峋的高中生,对付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五分钟后。 沉闷的打铁声在篮筐上重重炸响。 沈一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脸颊疯狂砸向地面,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 急停跳投,三不沾。 变向突破,连人带球被断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最基础的三步上篮,都能硬生生砸在篮脖子上。 他这具十八岁年轻力壮的身体,竟然连一次进攻都组织不起来! 沈一鸣死死盯着手里那颗滚烫的篮球,活了两世的老狐狸的脑子瞬间转过了弯。 妈的! 上辈子那些在球场上被他轻松突破的部门经理和业务骨干,全他妈是一群奥斯卡影帝! 原来那蝉联三届的得分王,全是这帮马屁精用精湛的演技和丧心病狂的假球堆出来的! 沈一鸣气得后槽牙直痒痒,恨不得现在就穿越回去,把那群平时人模狗样、球场上疯狂放水陪老板打太极的高管挨个炒鱿鱼。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高大的身影一把摘下篮板,一个极其暴力的旱地拔葱,篮球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第五个球,绝杀。 沈一鸣这才缓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穿着洗旧球衣的高个子。 这把能赢,根本不是他这个昔日得分王发威,而是全靠这个真大腿死死拖着他和韩斌这两个拉胯的菜鸡,硬生生在一打三的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换人下场的间隙,沈一鸣拧开矿泉水猛灌了一口,走到高个子身边,顺手递过去一根干毛巾。 “兄弟,身手不错啊,怎么称呼?” 高个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接过毛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然透出几分与身高极不相符的腼腆。 “一鸣哥客气了,我叫李威。” 一旁的韩斌凑个脑袋过来,满脸骄傲地竖起大拇指。 “哥,你别看他闷葫芦一个,他可是咱们校队的绝对主力,打球那叫一个猛,兄弟们在球场上都喊他威少!” 沈一鸣夹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李威那结实的小腿肌肉上扫过,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原来是威少,难怪这么牛逼。” 两个小时的高强度对抗,三十五岁的灵魂终于彻底唤醒了这具十八岁的年轻躯体。 生锈的肌肉记忆逐渐复苏,沈一鸣大口喘息着,步伐却越发轻盈,进球的频率直线上升。那些前世在商场上磨砺出的预判与狠辣,全被他用在了这方寸球场之间。 李威在篮下遭遇粗暴的双人包夹,肌肉贲张的手臂猛地一抖,在人缝中甩出一个极具迷惑性的背后传球。 篮球呼啸着直飞三分线外。 沈一鸣稳稳接球,脚尖猛地发力,迎着残阳拔地而起。手腕轻柔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橘色抛物线。 空心入网,泛黄的篮网翻卷出一朵漂亮的白浪。 “一鸣哥牛逼!” 韩斌扯着破锣嗓子带头狂吼,周围几个半大混混立刻兴奋地跟着起哄。 粗犷的男声中,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突兀地闯入耳膜。 “沈一鸣,加油!” 沈一鸣扯着领口扇风,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铁丝网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个青春靓丽的身影,沈小冉、祝晓晗,还有穿着干净白校服的徐若彤站成一排。刚才那声破了音的加油,显然出自这位平日里高冷矜持的班花之口。 迎着沈一鸣似笑非笑的目光,徐若彤触电般地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看鞋尖。 “兄弟们辛苦了,走,哥请客吃烤串去!”沈一鸣大手一挥,随手抓起挂在网上的校服外套。 韩斌一行人欢呼雀跃地去水龙头边冲凉,沈一鸣径直走到铁丝网前。沈小冉乖巧地递上一瓶早就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他刚接过来仰头猛灌,一罐带着冰冷水汽的红牛就生硬地怼到了眼皮子底下。 徐若彤白皙的脸颊染着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红晕,手指紧紧捏着易拉罐的边缘,眼神飘忽不定。 “别误会,放我家冰箱好几天了,再不喝就过期了……顺手拿来的。” 这蹩脚的借口配上那副欲盖弥彰的表情,简直把“口是心非”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沈小冉在旁边捂着嘴疯狂偷笑,极其自然地伸手替老哥接过红牛。 “谢啦嫂……呃,若彤姐!”沈小冉吐了吐舌头。 沈一鸣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招呼她们一起去吃晚饭。 徐若彤却连连摆手说在家里吃过了,要先回教室自习,转身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落日的余晖顺着窗户洒进教室。 徐若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托着滚烫的腮帮子,那本翻开的英语模拟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笔尖在A和C之间来回悬停,整整半个小时过去,连第一篇阅读理解的五道选择题都没做完。 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在夕阳下起跳投篮的身影。 “哟,咱们班花大人在这儿发什么愣呢?想哪位绝世大帅哥了?” 刘雯雯拎着两包辣条大摇大摆地晃进教室,一把从背后搂住徐若彤的肩膀。 徐若彤瞬间弹了起来,胡乱翻着卷子掩饰。 “瞎……瞎说什么!我在做题呢,你别捣乱!” 刘雯雯撕开包装袋,叼着一根辣条含糊不清地转移了话题,追问这次月考的成绩出了没。徐若彤心烦意乱地摇摇头。 后排的冯蓝宇顶着一头乱发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跟你们说,沈一鸣绝对是个隐藏的社会大佬!昨天在网吧那气场,还有他随手掏出来的票子……啧啧,绝对不简单。” 刘雯雯翻了个大白眼,满脸写着嫌弃。 “就他?还社会大佬?等他一会儿进门,你看我怎么掀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话音刚落,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一鸣顶着一身淡淡的汗味大步流星地跨进来,将书包往桌上随手一甩。 “掀谁天灵盖呢?哥们儿现在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实力。以后你们踏入社会要是惹了什么麻烦,报我的名字,兴许管点用。” 他一脸老艺术家的从容自信。 刘雯雯嗤笑一声,指着黑板上那行距离高考还有58天的醒目倒计时。 “吹牛不上税是吧?有本事拿成绩说话!这次月考你能考多少名?” 第94章 这就护上了? 沈一鸣拉开椅子坐下。 虽然前世的知识早忘光了,但重生回来这几天也算恶补了一番,更何况自己有着成年人降维打击般的逻辑思维能力。 他竖起五根手指,语气笃定至极。 “五十名左右吧。” 全班一共就五十四个人。刘雯雯一听,顿时乐不可支,直接一脚踩在椅子上,双手拢成喇叭状冲着全班大吼。 “家人们听见没!沈一鸣放话了!这次月考他要是没进前五十,请全班一人一瓶冰镇可乐!”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沸腾,拍桌子砸板凳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老板大气!”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沈哥进前五十!” “我今晚必去庙里烧高香,求沈一鸣跌出五十名!” 喧闹中,班主任何娟踩着高跟鞋,沉着一张脸夹着几页A4纸走进教室,全班瞬间噤若寒蝉。 何娟将手里那份成绩总榜重重拍在讲台上,目光恨铁不成钢地扫过沈一鸣,转头叫人。 “徐若彤,把成绩单贴到后面黑板上去。” 徐若彤走上讲台,小心翼翼地揭起那几张决定生死的纸。 目光习惯性地在最后一行扫过时,她猛地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盯着沈一鸣。 沈一鸣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波绝对稳如泰山。 他靠在椅背上,冲着旁边还在发愣的刘雯雯挑衅地挑了挑眉。 “怎么说?敢不敢加注?” 刘雯雯心里也犯起嘀咕,急忙凑到后黑板边,扯着嗓子问正在贴成绩单的徐若彤。 “若彤!快看看!沈一鸣到底考了第几?是不是踩了狗屎运进前五十了?” 徐若彤深吸了一口气,绝美的脸庞憋得通红,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还是……倒数第一名。” 全班爆发掀翻屋顶的狂笑。 刘雯雯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猛拍着大腿指着沈一鸣。 沈一鸣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黑板,一把扒开人群凑到成绩单前。 目光急切地扫向最后一行。 【沈一鸣:语文0,数学0,英语0,理综0。总分:0。班级排名:54。】 看着那清一色的鸭蛋,沈一鸣的CPU差点当场烧干。 沈一鸣盯着那惨烈的四个零,嘴角疯狂抽搐。 班里的哄闹声,在何娟抱着一沓厚厚试卷跨进前门的那一瞬间静音。 全班五十四颗脑袋齐刷刷地低了下去,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何娟踩着黑色半跟皮鞋走到讲台前,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狐疑的扫了一圈。 这次月考数学卷子的难度堪比地狱,下午批改的时候整个年级组的老师都在摇头。 按理说这帮小兔崽子现在应该一个个如丧考妣才对,怎么刚才在走廊里听着,这教室里反倒洋溢着喜庆? 试卷顺着各组组长依次往后传,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里夹杂着压抑的倒抽冷气声。 沈一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中性笔,直到一张散发着油墨味的卷子轻飘飘地落在他桌面上。 还没等他低头细看,冯蓝宇已经窜了过来,大半个身子直接趴在了沈一鸣的椅背上。 刘雯雯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从过道另一边伸长了脖子狂往这边瞟。 空气中安静了足足三秒。 “卧槽!”冯蓝宇一把薅住沈一鸣的肩膀疯狂摇晃,“九十四分!你丫数学考了九十四分?那成绩榜上的四个零是怎么回事?!” 刘雯雯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使劲揉了两下眼睛,目光死死盯住试卷右上角那个鲜红的分数。 沈一鸣停下转笔的动作,目光顺着试卷顶端扫过去。视线定格在姓名栏旁边的考号框内,瞳孔骤然收缩。 涂卡区明明白白地填着:036。 而他的真实考号,应该是038。 “安静!” 讲台上的何娟拿起黑板擦重重拍了两下桌面,粉笔灰簌簌落下。 她那恨铁不成钢的凌厉眼神越过大半个教室,精准地砸在沈一鸣身上。 “有些同学,确实应该重点表扬。这次月考各科进步巨大,尤其是英语,直接考了131分,数学也拿了94分,可以说是一鸣惊人。” 何娟话锋一转。 “但是!我就纳闷了,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四门考试,考号全部填错!非要填成036?!” 沈一鸣只觉脑子发沉。 一段残缺记忆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深夜,高档酒店奢华却昏暗的走廊。 他醉得烂泥一样靠在墙上,胃里翻江倒海。 旁边有个模糊的人影搀扶着他,手里捏着一张房卡。 『沈总,到了,您的房间是036。』 『胡扯……老子的套房明明是038……』 推门而入,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穿越了。 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搀扶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沈一鸣……” 沈一鸣猛地回神,大口喘息了一下。 转过头,撞进了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 徐若彤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里的笔,身子微微往他这边倾斜,白皙的眉宇间满是关切。 看着这张不染世俗尘埃的脸庞,沈一鸣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 去他妈的前世恩怨,既然老天爷让他带着资产和年轻躯体重活一回,这笔账他早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放松。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点以前不好的事。”沈一鸣伸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填错个考号而已,大不了下次月考多长点心。” 徐若彤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脸色确实恢复了红润,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谢谢啊,同桌。”沈一鸣偏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徐若彤迅速缩回身子,慌乱地翻开一本英语词典掩饰自己的失态。 只是那白玉般的耳垂,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她低着头,心里却吃了蜜一样。 叮铃铃—— 铃声刚落,刘雯雯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叉腰,气焰极其嚣张地跨过半个过道,一巴掌拍在沈一鸣的书桌上。 “沈老板!分数归分数,0分归0分!你可是亲口答应的,没进前五十就请全班喝可乐。这白纸黑字的榜单还贴在后面呢,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徐若彤秀眉微蹙,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刘雯雯的衣角。 “雯雯,你别闹了。他要是没填错考号,成绩肯定进前五十了,这赌约就算了吧。” “哎哟喂!这就护上了?”刘雯雯夸张地拉长了语调,冲着周围几个男生挤眉弄眼。 第95章 那就是还是倒数第一呗! 沈一鸣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手将那张94分的数学卷子塞进抽屉。 兜里的资产,别说请全班喝可乐,就是把整个小卖部盘下来也就一句话的事。 “不就是一人一瓶可乐吗,哥们儿愿赌服输。”他大手一挥,迈开长腿就往后门走,“走着,下楼进货去!” “一鸣哥威武!” “沈老板大气!今晚我高低得敬你一瓶!” 冯蓝宇带头爆出一阵欢呼,十几个平时在班里跳得最欢的男生,跟在沈一鸣屁股后面,浩浩荡荡地杀向楼下超市。 徐若彤坐在座位上,看着那群毫无金钱概念的男生,咬了咬下唇。全班加上老师足足六十四口人,光是买饮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帮神经大条的家伙别再被人算错了钱。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还在旁边起哄的刘雯雯,不由分说地往外拽。 “哎哎哎,你拉我干嘛呀!我要做五三!” “做个头,跟我下去盯着点,别让他们买错了!” 校园综合超市里。 老板看着这群土匪过境一样扫荡冰柜的学生笑开了花。 “可乐不够了啊!只剩十几瓶了!”冯蓝宇扯着嗓子在冰柜深处喊。 沈一鸣大手一挥。 “不够的拿雪碧、冰红茶、营养快线凑!数够六十四瓶就行!” 一帮男生七手八脚地把各种花花绿绿的饮料堆在收银台上,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老板熟练地按着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阵响。 “一共两百零三块钱。” 沈一鸣毫不含糊,手已经摸向了裤兜里的钱包。 还没等他把钱掏出来。 “老板,买这么多,抹个零头吧,两百块钱凑个整好不好?” 徐若彤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收银台前,双手撑着玻璃台面。 平时在班里高冷的冰山班花,此刻居然为了三块钱在菜市场大妈似的讨价还价。 老板大手一挥。 “行!看在这位女同学的面子上,两百就两百!” 沈一鸣摸钱的动作微微一顿。这这还没过门呢,勤俭持家的老板娘属性就已经开始觉醒了? 提着两大沉甸甸的塑料袋回到四班门口时,第二节自习的上课铃早就响过八百遍了。 何娟端坐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目光冷冷地看着这群推推搡搡挤在门口的运货大队。 “长本事了是吧?踩着点去进货呢?” 何娟的目光落在那些冒着冷气的饮料瓶上,眉头一挑。 沈一鸣毫不怯场,拎着塑料袋大步走上讲台。 “报告何老师,下午打赌输了。虽然我总分是零,但做人得讲诚信,请全班同学喝点水润润嗓子。” 何娟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她伸手点了点成绩单的空白处。 “你少跟我这扯犊子。我刚才拿你的单科成绩加了一下,如果没填错考号,你总分应该排在班里第四十六名。但是沈一鸣你给我记住,高考的时候填错考号,你就算满腹经纶也是个零!这次的教训,你就当花两百块钱买个心眼!” 沈一鸣没有反驳。 “何老师教训得是,您批改卷子辛苦了,这瓶给您补充补充营养。” 何娟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行了,别在这给我灌迷魂汤。把饮料全堆在讲台上!”她站起身,拿起名册,“按这次月考的真实成绩排名,从第一名开始,一个个上来挑自己喜欢喝的!”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徐若彤,第一名,你先来。” 徐若彤红着脸走上讲台,拿起了一瓶然后快速低着头走回座位。 沈一鸣站在旁边,看着她手里那瓶和何娟桌上一模一样的饮料,嘴角疯狂上扬。 五十四个人依次上前。 等轮到沈一鸣时,偌大的讲台上只剩下一瓶冰红茶。 沈一鸣也不嫌弃,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何娟双手撑着讲台,敲了敲黑板。 “既然大家今天都沾了沈一鸣的光,喝了人家慷慨解囊的饮料,那我也来凑个热闹!”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下次月考,如果沈一鸣的真实成绩能冲进全班前三十五名,全班的饮料,我掏腰包请了!” “但如果没进前三十五……”何娟刻意拉长了声音。 沈一鸣随手将空了的冰红茶瓶子捏扁,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角落的垃圾桶。 “没进前三十五,我全包了!” 何娟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补上一刀。 “大家别高兴得太早,不仅是他,你们每一个人的班级排名如果比这次退步了,都没有奖励!想喝免费饮料,就都给我拼命往上爬!” 客厅里,赵淑梅鼻梁上架着副有些年头的老花镜。 她手里两根锃亮的毛衣针上下翻飞,粉色的毛线在粗糙的指尖快速穿梭。 “妈,这大热天的,您怎么突然跟毛线杠上了?”沈一鸣换下鞋,满眼诧异。 “给思思织的。”赵淑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动作反而加快了几分。 沈一鸣差点被这四个字闪了腰。唐智生可是身家过亿的西区地头蛇,唐家别墅里满柜子的国际大牌,能缺这件款式老旧的手工毛衣? “人家家里那么有钱,缺您这一件御寒?” 赵淑梅手下一顿,从镜片上方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还不是为了你这小王八蛋!等我收了针,你找个漂亮的盒子包起来寄过去,就咬死说是你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织的!” 跟在后面进门的沈小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亲妈哎!这都21世纪了!您让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去认领一件粉色毛衣?思思姐要是信了,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沈一鸣也忍不住扶额,嘴角疯狂抽搐。 “她不仅不会感动,反而会觉得我脑子有泡。” 赵淑梅满脸错愕,手里缠着的毛线滑落了一大截,眼神里透出浓浓的自我怀疑。 “怎么会?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现在的女孩子不就图个男人温柔体贴、顾家会疼人?” “您那八点档狗血婆媳剧的套路早发霉了。”沈一鸣笑着摇摇头,径直走向角落的饮水机接水。 赵淑梅把毛线团往茶几上一扔,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少给我贫嘴。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沈小冉立刻挺起小胸脯。 “我这次发挥稳定,还是班里第二!” 赵淑梅赞许地点点头,目光随即如刀子般甩向正在喝水的沈一鸣。 沈一鸣被盯得有些发毛,咳嗽了两声,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呃……没进步,但也没退步。” “那就是还是倒数第一呗!”赵淑梅长叹了一口气。 第96章 谁是你老婆! 本以为又要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谁知赵淑梅话锋一转,语气竟带了几分看破红尘的苦口婆心。 “其实妈也看开了,就不指望你这块朽木能考上什么好大学了。但是思思这丫头,你必须给我死死咬住!”赵淑梅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点着他的脑门,“千万别让那几本破书,耽误了你谈对象的大事!” 沈一鸣差点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 这是亲妈能说出来的话?为了个没过门的富家千金,连儿子的高考都可以直接踹进垃圾桶了? 回到自己逼仄的小卧室,沈一鸣四仰八叉地倒在木板床上,从兜里掏出那部略显笨重的直板手机。 屏幕一亮,刺眼的荧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企鹅图标正在状态栏里疯狂跳动。 点开一看,唐思思的头像旁赫然挂着个未读24。全是一水儿的在不在,死哪去了,居然敢不理本小姐的连环轰炸。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丫头气急败坏、直跺脚的娇俏模样,沈一鸣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莞尔。 大拇指在九宫格按键上飞速起落。 “刚到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手里的机器猛地一震。 “哟,诈尸了?”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浓浓的火药味。 沈一鸣轻笑出声,手指不停。 “什么诈尸,我是你爸的女婿。” 另一头的豪华卧室内,唐思思正抱着个一人高的流氓兔玩偶在床上打滚,看到这条回复,白皙精致的俏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咬着下唇,嘴里骂骂咧咧,手指却诚实地疯狂按键,眉眼间藏不住的那抹喜色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要点脸!谁是你老婆!再敢乱叫本小姐撕了你的嘴!” 沈一鸣懒得跟这只炸毛的猫继续斗嘴,耐着性子解释。 “上晚自习呢,手机静音,没看。” 几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字里行间透着明目张胆的霸道。 “下次再敢这么晚回本小姐的信息,看我不顺着网线过去咬死你!” 正准备把手机扔到枕头边,门缝里突然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沈小冉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贼兮兮的目光死死盯住沈一鸣手里的发光屏幕。 “哥,大半夜的跟哪个小狐狸精聊天呢,笑得这么荡漾?” 沈一鸣立刻收敛神色,把手机往身下一压,板起脸。 “胡说八道,我哪有笑?” 沈小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得了吧,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老实交代,是刁蛮千金思思姐,还是高冷班花若彤姐?” 沈一鸣眉头微蹙。 “别瞎扯淡,我跟徐若彤就是普通的同桌,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小冉满脸不屑,夸张地撇了撇嘴。 “没关系?没关系人家今天跑去铁道口那个破球场,特意给你送红牛?” 沈一鸣听完傻了。 仔细回想今天徐若彤的种种举动,打球时的欲言又止,教室里得知他考号填错时的紧张关切,超市里帮他讨价还价时的自然熟稔……加上这瓶所谓的红牛。 徐班花这态度,确实很不对劲,完全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 见自家老哥陷入沉思,沈小冉越发得意,凑上前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疯狂补刀。 “啧啧啧,月考怒拿全科零分、稳居倒数第一,居然还能脚踏两条船,而且还都是顶配的校花和学霸。哥,你这软饭硬吃的境界,小妹我实在是五体投地!” 沈一鸣脸色彻底黑如锅底,扬起手作势要打。 “大人的事小屁孩少插嘴,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大义灭亲?” 沈小冉丝毫不惧,灵活地闪到门边,一边往外躲一边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保证。 “安啦安啦!我嘴最严了,绝对帮你保密,绝不向思思姐告发你这头花心大萝卜!” 伴随着砰的一声轻响,房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拖鞋趿拉声,沈一鸣捏着逐渐发烫的手机,面对这口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头上的大黑锅,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这下算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一墙之隔,徐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何娟端着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冰镇西瓜推开女儿的房门。台灯下,徐若彤正埋首在一沓厚厚的英语试卷里奋笔疾书。 “行了,眼睛还要不要了?先吃口瓜歇会儿。”何娟将果盘搁在书桌角,凌厉的眉眼间难得泛起几分老母亲的慈爱。 徐若彤乖巧地放下笔,顺手挽起耳边的碎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小口,冰凉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嚼着嚼着,她手上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状似无意地抬起头。 “妈,今天月考那事……沈一鸣就是把038填成了036,卷子又没做错,直接给记零分是不是太狠了?人家努力这么久,最后还是班级垫底,这也太打击人积极性了。” 何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家闺女。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俩平时在座位上不是井水不犯河水吗?今天怎么转性了,还替那臭小子抱起屈来了?” 徐若彤白皙的俏脸瞬间飘红,心虚地别过视线,赶紧又咬了一大口西瓜掩饰。 “哪有啊!我就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单纯觉得这事处理得不公平!” “学校的规矩就是规矩。”何娟脸上的笑意敛去,端出班主任的威严,“现在不让他吃点苦头长记性,等真上了高考考场,填错一个数字那就是一辈子!我是为了让他彻底清醒。” 看女儿不吭声,何娟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试探。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最近确实安分不少。马上高三下半学期了,我正琢磨着下周把座位重新排一下,把你从他旁边调开,免得影响你复习。” “别啊!”徐若彤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立马死死咬住下唇,强装镇定地干咳两声,“我的意思是……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而且最近同桌,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不仅没互相影响,成绩不也都……算是有进步嘛。” 何娟将女儿那点小九九尽收眼底,强忍着笑意追问。 “哦?那你的意思是,还想接着跟他坐?” 徐若彤心跳如擂鼓,还是硬是端着一副高冷学霸的架子。 “我无所谓啊。这种事您是班主任,您自己定就行,干嘛问我。” “行吧。”何娟慢悠悠地站起身,拖长了尾音,“那就看在他勉强没影响你的份上,继续同桌吧。” “哦。”徐若彤低下头盯着脚尖,表面波澜不惊,被长发遮掩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对了,这次月考你又是年级第一,想要什么奖励?你爸今天难得回来,这会儿正在阳台打电话呢。” 第97章 是不是咱们家的生意不好做了? 徐若彤闻言,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外那巴掌大的阳台上,徐军正背对着屋里,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手机。 “老陈,你帮我透个底……行,明天中午,天福茶庄二楼包间是吧?我提前去候着……” 徐若彤脚步猛地一顿,水汪汪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天福茶庄? 沈一鸣那个土大款,最近不是每天中午都跑去天福茶庄喝茶充大爷吗?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提醒老爸明天可能会撞见自己同桌。 但转念一想,要是被老妈知道自己连沈一鸣中午去哪喝茶这种鸡毛蒜皮的行程都摸得门清,那还不得翻天? 犹豫了半秒,她果断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爸,你这大晚上的还在跟谁求爷爷告奶奶呢?”徐若彤走过去,故意打趣,“是不是咱们家的生意不好做了?” 跟在后头出来的何娟闻言,立马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本就摇摇欲坠的夫妻关系让屋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徐军赶紧掐断电话,转过身时,脸上的愁云惨雾已经强行切换成了轻松的笑意。他走过来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大人的事瞎操什么心。还不是朱敏那个疯婆子在外面到处乱嚼舌根,造谣咱们公司资金链断裂,搞得政府那个基建工程暂时停摆了。”徐军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爸打算带团队转行去做民建工程,凭你爸这几年的口碑,拿几个项目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着老爸拍胸脯打包票的自信模样,徐若彤悬着的心落了地,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那是,我爸出马,必须一个顶俩!我相信你!” 何娟虽然双手环胸,嘴上习惯性地嫌弃着:就你一天到晚瞎折腾。 “少吹牛了。”徐军搓了搓手,满眼宠溺地看着女儿,“刚听你妈说你又考了第一,想要什么奖励?爸明天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弄来!” “我才不要你砸锅卖铁。”徐若彤上前挽住徐军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下周我生日,你把外面的应酬全给我推了,咱们一家三口找个地方吃顿海鲜大餐就行!” “一言为定!”徐军答应得异常爽快。 看着女儿心满意足地蹦蹦跳跳回了房间,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 徐军烂泥般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疲惫地闭上双眼,双手用力揉搓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苦涩至极。 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稳住妻女的强颜欢笑罢了。 朱敏这根搅屎棍在圈子里这么一闹,现在的徐家简直成了商界的瘟神,谁沾谁倒霉。想要在西区转行拿下民建项目,何其艰难?别说直接对接那帮高高在上的开发商大佬,他现在连个能递话搭桥的中间人都找不到! 明天中午天福茶庄的那个局,说是去谈生意,其实就是去碰运气,死马当活马医。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升腾起阵阵白色的蒸汽,夹杂着肉包子的浓郁香味。 徐若彤背着书包刚走出小区大门,一眼就瞥见不远处的折叠桌旁,沈一鸣和沈小冉正大快朵颐。 “老板,再来两笼酱肉包!今天本小姐请客!”沈小冉豪气干云地拍出一张二十元纸币,还不忘挑衅地冲沈一鸣挑挑眉,“多吃点啊倒数第一,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考零分!” 沈一鸣黑着脸,懒得跟这小丫头片子计较,低头猛灌了一口豆浆。 “哟,这么巧啊。” 沈一鸣回头,只见徐若彤迎着晨光走来,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小妮子今天这笑容,甜度严重超标了。 结完账,三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沈小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徐若彤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往沈一鸣身上瞟。 眼看快到校门口了,徐若彤终于忍不住加快脚步,凑到沈一鸣身侧,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哎,沈一鸣。” “干嘛?”沈一鸣目不斜视,语气不咸不淡。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还要去天福茶庄喝茶啊?”徐若彤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试探。 沈一鸣脚下一顿,转头扫了她一眼。 “去啊,怎么,班长大人要屈尊查岗?” 徐若彤没理会他的调侃,手指不动声色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追问。 “那你……认不认识西区那边,一个姓韩的老板?听说在民建工程那一块挺吃得开的。” 这回,沈一鸣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徐若彤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脑子里开始飞速运算。 天福茶庄,姓韩的老板,民建工程……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成型。 徐军的建材生意最近确实出了大岔子,今天中午去天福茶庄,恐怕就是要去找韩棋拜码头。 “你到底想问什么?”沈一鸣沉声道。 徐若彤被他盯得心跳漏了半拍,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心虚地避开了视线,将满肚子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她强行挤出尴尬笑容,逃也似的快步往前走去。 望着女孩匆忙离去的背影,沈一鸣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徐若彤一路小跑冲进校门,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暗自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盘算。 沈一鸣这个榆木脑袋,中午要是在天福茶庄真撞见我爸去求人,看在咱俩同桌的情分上……应该会主动帮忙说几句好话的吧? 正午,徐军用纸巾抹了一把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天福茶庄那扇厚重的雕花玻璃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夹杂着醇厚的茶香,瞬间将门外的市井喧嚣隔绝。 一楼大堂静悄悄的,只有老板彭建国正站在花梨木柜台后。 徐军放轻脚步走过去。 “彭老板,忙着呢。” 彭建国抬头瞥了一眼,停下手里的活计,和气的笑了笑。 “哟,徐总,今天这么早?二楼包间给您留着呢。” 徐军干笑两声。 “今天不急着上去。老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西区那边的唐总和韩总,平时一般几点过来?他们这嘴都偏好哪一口?” 彭建国捏起一小撮翠绿的茶叶放在鼻尖嗅了嗅。 “唐总和韩总啊,那是咱们这儿的常客,一般一点半左右准到。至于口味嘛,这两位老板不爱红茶的腻,就喜欢这清清爽爽的绿茶。” 徐军心里有了底,指了指彭建国手边的极品龙井。 “行,那麻烦老哥给我包两斤最好的,一会儿我直接带进去送人。” 第98章 那第三个股东呢? 彭建国分茶的手一顿,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两份?徐总,您这礼是不是备漏了?” 徐军一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说?” “这西区民建的盘子,可不是他们两位兜底。”彭建国凑近了几分,“他们有三位股东,每次喝茶都是三人齐聚,少一个这局都开不起来。您只备两份,这……” 徐军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三个股东?! 老陈给的内部资料里,明明只提了唐智生和韩棋! 这半路杀出来的第三位到底何方神圣? 如果真因为少送一份礼把人给得罪了,今天这局还没开就得死一半! 他刚要张嘴追问,茶庄门外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老彭,新茶到了没?” 伴随着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唐智生和韩棋一前一后大步跨进门槛。 两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徐军立马快步迎了上去。 “唐总!韩总!久仰大名,我是宏建建材的徐军,之前托老陈跟两位打过招呼的。” 唐智生脚步微顿,上下打量了徐军一眼,原本带笑的脸庞瞬间收敛了几分热络,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客套。 “哦,徐老板啊。老陈提过一嘴。”他下巴微抬,指了指楼梯,“上去坐吧,喝口茶。”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唐智生直接越过徐军,迈步上楼。 韩棋更是连正眼都没给一个,敷衍地点了个头便跟了上去。 徐军僵在原地半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迅速转头,冲着柜台后的彭建国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份!最贵的!一会儿赶紧送进来!” 二楼包厢。 紫砂壶里沸水翻滚,白雾缭绕。 唐智生手里把玩着核桃,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 韩棋坐在他对面,半阖着眼养神。 徐军坐在侧边边缘的红木椅上,大半个身子悬空,脊背绷得笔直。 整整五分钟,没人招呼他喝茶,甚至没人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这种令人窒息的晾晒,让徐军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老狐狸都懂,这叫下马威。 “行了,大家都挺忙的。”韩棋终于睁开眼,“徐老板,你们公司的资质老陈发过了,直接说说你的诚意吧。” 徐军赶紧双手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夹。 “韩总,唐总,这是我们宏建最新的报价单和付款方案。我们愿意把利润压到最低,垫资进场,只要……” 唐智生连文件夹都没翻开,只是两根手指夹着那份报价单,随意瞥了一眼。 “徐老板,你的方案确实合理。”唐智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也仅仅是合理而已,毫无竞争力。实不相瞒,柯志邦手底下的那批原班人马,给的底线比你这低得多。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徐军立刻反应过来,朱敏那个疯婆子在外面的造谣,终究还是起作用了。 人家根本不是嫌他报价高,而是压根不敢用一个随时可能资金链断裂的人! 徐军死死攥紧拳头。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从容笑意。 他站起身,将那份被丢弃的报价单重新收进公文包,微微欠身。 “明白。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打扰两位老总清修了。以后有机会,徐某再做东赔罪。” 从推开包厢门到转身离开,满打满算,不过十分钟。 走廊上的感应灯随着徐军的脚步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 他靠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双肩不受控制地垮了下来。 完了,家里的房子可能要被抵押,老婆那边的冷嘲热讽,还有女儿下周的生日大餐……一想到昨晚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徐军只觉得眼眶一阵发酸。 “徐总?” 楼梯下方,彭建国提着三个包装精美的锦盒走了上来,看着失魂落魄的徐军,试探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这茶……您还要吗?” 徐军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在彭建国手里的三个锦盒上,脑海里猛地劈过一道闪电。 对啊! 唐智生和韩棋这边水泼不进,那第三个股东呢? 既然能和这两个大佬平起平坐,必定也是个能拍板的狠角色!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从他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徐军猛地直起身,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他一把抓住彭建国的手臂,刚要开口打听那第三人的底细,一楼大堂的玻璃门打开。 “彭老板,老唐和老韩到了没?今天这大太阳,热死老子了。” 徐军抓着彭建国的手猛地一僵,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僵硬地转过头,顺着楼梯往下看去。 一楼大堂中央,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大喇喇地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新茶一饮而尽。 徐军的瞳孔骤然收缩,见鬼一样脱口而出。 “沈一鸣?!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拿着纸巾擦嘴的沈一鸣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向上方的楼梯拐角。 原来徐若彤她爹要找的,是唐智生和韩棋。 沈一鸣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彭建国手里提着的那三个高级茶叶盒上。 “哟,徐叔。”沈一鸣单手插兜,“大中午的不休息,跑这儿买茶叶来了?” 徐军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自己堂堂一个身价千万的老板,跑到茶庄来装孙子求人,居然被女儿的同桌、那个回回考倒数第一的吊车尾撞了个正着! “咳……我,我顺便来谈点生意。”徐军尴尬地扯了扯领带,试图端起长辈的架子,“你一个高三学生,马上要高考了,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赶紧回学校复习去!” 话音未落,二楼天字号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唐智生和韩棋满面红光地快步冲出包厢,刚才面对徐军时的那种高冷与傲慢荡然无存。 两人趴在二楼栏杆上,一低头就看见了楼梯口的徐军和楼下的沈一鸣。 “沈老弟!你可算来了!”唐智生大笑着挥手,“刚才那把壶我都烫了三遍了,就等你上来开泡呢!” 韩棋则是敏锐地察觉异样,他看了看徐军,又看了看楼下似笑非笑的沈一鸣,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着?”韩棋试探着开口,指了指徐军,“沈老弟,你认识这位徐老板?” 沈一鸣慢悠悠地踩着楼梯往上走,路过徐军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拍了拍徐军僵硬的肩膀。 “太认识了。徐叔家就住我家对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且,他女儿还是我同桌,平时在班里可没少照顾我。” 唐智生和韩棋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能让沈一鸣喊上一声叔,这徐军到底什么背景?! 刚才在包厢里,他们可是连杯茶都没给人家倒,直接把人赶出去了! 第99章 我做梦都能笑醒! “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韩棋反应极快,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一把攥住了徐军那只正无处安放的手,热情得恨不得当场结拜。 “徐总!徐老哥!你这人也太不实在了!既然你跟沈老弟是这种亲如一家的关系,你刚才在包厢里怎么提都不提一句啊!” 唐智生也赶紧凑了上来,直接从彭建国手里夺过那三个茶叶盒,硬塞回徐军怀里,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就是啊老徐!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走走走,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刚才那方案我仔细回味了一下,非常有搞头!咱们进屋,就按你说的那个垫资比例,马上重谈!” 徐军怀里抱着那三盒龙井,任由两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西区大佬一左一右地架着自己往包厢里拖。 他的脖子机械地扭动了一下,死死盯着正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的沈一鸣,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西区民建工程的第三位神秘股东。 那个连唐智生和韩棋都要看其脸色行事的幕后大佬。 居然……是沈一鸣?! 二楼天字号包厢内的气场,在短短一分钟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沈一鸣理所当然地走到主座落座,校服外套随手搭椅背上。 他熟练地摆弄着茶具,滚沸的水流浇注在紫砂壶面上,激起一阵醇厚的茶香。 徐军大半个身子依然僵着,赶紧将怀里那三盒滚烫的极品龙井恭恭敬敬地推到桌面正中央。 沈一鸣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直接勾住其中一个锦盒,划拉到自己手边。 旁边的唐智生和韩棋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伸手,各自将剩下的一盒拢进怀里。 看到这一幕,徐军紧绷的后背骤然松弛下来,狂跳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商场上的规矩他懂,礼收了,这门槛就算是跨进去了。 澄澈透亮的茶汤顺着公道杯倾泻而下。 沈一鸣将一杯热茶推到徐军面前,随口寒暄。 “徐叔,你那主营是哪一块的业务?” 徐军双手捧起茶杯。 “以前主要是做政府大楼的水电和消防工程,这两年寻思着转型做房地产配套。只是……一直没能接下高层建筑的单子,缺个像样的业绩。” 沈一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扫了徐军一眼。 没业绩,底子薄。 难怪刚才唐智生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拒了,谁敢把上千万的盘子交给一个没兜底能力的新手去赌?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一鸣轻笑出声“老唐,柯志邦在西区也算是干了半辈子的老手了吧?” 唐智生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下,没吭声。 徐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柯志邦……真的是被你们给打死的?!” 沈一鸣忍不住嗤笑,摇晃着杯里的茶汤。 “徐叔,咱们可是正经生意人。那老小子是自己带人干仗打输了,一口气没喘上来,活活气死在医院里的。可见这老手的招牌,有时候也不怎么顶用。谁都有第一次,只要拿出玩命的态度认真对付,未必就比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老油条差。” 徐军浑身一震。 这小子是在变着法地替自己站台背书! 他赶紧连连点头。 “对对对!一鸣……不,沈总说得太对了!态度决定一切!” 唐智生是何等精明的人精,哪能听不出沈一鸣的敲打。 他清了清嗓子,索性也把话说开了。 “老徐啊,既然你跟沈老弟有这层关系,那我老唐今天就掏心窝子说几句。刚才没答应你,确实是怕你镇不住高层建筑的场子。这可是西区第一标段,出不得半点差错。” 徐军猛地站起身,右手并拢指天。 “唐总,韩总!我徐军今天把话撂在这!要是工程质量有半点瑕疵,消防验收过不了,所有损失我宏建砸锅卖铁全部承担!我把我住的那套别墅抵押给你们!” 唐智生要的就是这句军令状。 但他眉头一挑,话锋陡转,直刺徐军的软肋。 “有担保是好事。不过老徐,我听说你最近在政府那边的关系……搞得挺僵?好像是有个女人天天去闹事?咱们虽然是民企,但也怕这种乱七八糟的破事沾惹到工地上来。” 朱敏那个疯婆子! 徐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牙,艰难地开口解释。 “是我自己鬼迷心窍,招惹了个不靠谱的女人。但那些传闻都是她泼的脏水,根本没有真凭实据!” 沈一鸣转着手里的核桃。 “那女人我碰见过,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徐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然而沈一鸣接下来的话,却硬生生将他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不过徐叔,咱们这是私人盘子,没体制内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顾虑。她要是敢来西区的工地撒野,你直接让老唐手底下的保安把人轰出去就行了,多大点事。” 徐军猛地抬起头。 这是真正的绝处逢生! 唐智生见状,转头看向一直没表态的韩棋。 “老韩,你怎么看?” 韩棋摩挲着下巴,权衡利弊后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沈老弟的面子必须给。但这事儿确实有点棘手,咱们昨天刚跟徐辉那边谈妥了价格。现在要是直接把人踢出局,道上容易传闲话。不如这样,一期工程总共十四栋楼,咱们一分为二。老徐一半,徐辉一半,大家和气生财。” 唐智生转头盯着徐军。 “老徐,七栋楼的标段,你吃得下吗?” 七栋?! 徐军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狂喜将他彻底淹没。 他今天厚着脸皮来求爷爷告奶奶,心理预期哪怕只抠出一栋楼来做,都能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 现在直接砸下来七栋,这可是净利润两百多万的大单子! “吃得下!绝对吃得下!”徐军双手撑着桌面,激动道,“唐总,韩总,你们放心!保质保量,绝不掉链子!” 唐智生大手一挥,直接冲门外守着的助理吼了一嗓子。 “去!马上回公司把一期的图纸拿过来,现在就草签合同!” 趁着助理去拿文件的空档,徐军赶紧拿着手机冲出包厢,给公司那边打了个电话报喜。 等他再推门进来时,整个人红光满面。 他走到沈一鸣身边,嘴里溢满了赞美之词。 “一鸣啊,叔今天真是借了你的光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咱们家若彤要是能有你一半的稳重,我做梦都能笑醒!” 第100章 要我老婆电话干嘛? 沈一鸣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把皮球踢了回去。 “徐叔客气了。工地上那些泥沙俱下的麻烦事,还得靠两位老哥多操心,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正端着茶盏喝茶的唐智生动作猛地一顿。 他回味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尤其是徐军那句咱们家若彤。 唐智生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军。 “老徐,你刚才说……你跟沈老弟家是门对门?” 徐军满脸骄傲,挺直了腰板。 “可不是嘛!真真正正的对门邻居!我女儿跟一鸣在学校里也是同桌,平时关系好得很呢!” 话音未落,唐智生猛地一拍大腿。 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徐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 “唐总……您这是怎么了?是合同细节还有什么问题吗?” 唐智生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徐军那张因为激动而油光发亮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脑子里正在疯狂咆哮。 这老登长得一副面目狰狞的鬼样子,居然有个跟沈一鸣做同桌的女儿?! 还在老子面前显摆?! 妈的,这老东西今天来谈工程是假,跑来老子面前抢老丈人的身份才是真吧! 前一秒还满脸堆笑、称兄道弟的唐智生,此刻脸上的横肉彻底垮了下来。 他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在徐军身上,正准备拿笔签合同的徐军被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这变脸比翻书还快,难道是工程款的抽成比例不对? 徐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 “唐总……您这眼神,是老徐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吗?合同细节要是您觉得不合适,咱们完全可以再商量……” 唐智生冷笑一声。 “徐总,明人不说暗话,把你夫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徐军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要我老婆电话干嘛?! 这唐智生可是西区赫赫有名的地头蛇,突然要女眷的电话,这路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徐军猛地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脸色青白交加。 “唐总,咱们谈的是工程,祸不及家人啊!我爱人她就是个普通教书的,您要她电话……这不合规矩吧!” 看着徐军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唐智生心里的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好你个老狐狸,在这儿跟我演宁死不屈是吧! 肯定是你老婆在学校里给沈一鸣和你们家闺女牵的线! 唐智生发出一声冷哼。 “藏着掖着有用吗?你真以为掐着这条线,就能捷足先登了?老子在西区混了这么多年,想找一中领导搭上话,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 坐在一旁剥花生的韩棋彻底听懵了,动作僵在半空,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不是……好端端的工程不签,你们俩找一中领导干嘛去?要给学校捐楼啊?”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 找一中领导?原来不是要绑架勒索,是要去学校找关系! 徐军后背的冷汗瞬间化作了狂喜,连连拍着大腿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哎哟唐总!我跟一中校长熟得很,前两天刚一起喝过茶!您要去学校视察,我给您带路引荐啊!” 唐智生看着徐军那副狗腿的模样,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老小子不仅有个跟沈老弟做同桌的女儿,连校长都认识! 这还了得! 他瞬间把价值几百万的合同抛在脑后,一前一后冲出了茶庄。 …… 下午的阳光透过一中高三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徐若彤手里捏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指尖因为用力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 她咬着下唇,眼神时不时往旁边瞟,犹豫了足足五分钟,终于红着脸倾过身子。 水流带着几分颤抖,有些笨拙地冲进沈一鸣那洗得发黄的搪瓷茶缸里,几片廉价的茶叶在滚水中上下翻飞。 沈一鸣单手托着腮,靠在椅背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全班男生梦中情人的贴身服务。 他看着徐若彤那副欲言又止,快要把自己憋死的模样。 “看见了,谈得挺顺利的。” 只这一句话,徐若彤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公司保住了,爸爸不用去跳楼了。 沈一鸣修长的手指捏着搪瓷杯的把手,送到嘴边吹了吹热气。 “以后有事直说,少绕弯子。你这泡茶的手艺,连我妈在酒店倒白开水的水平都不如。” 虽然被数落了一通,但徐若彤的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扬起下巴,刚准备反唇相讥,余光却瞥见走廊外闪过两道熟悉的身影。 女孩一楞。 “爸?!” 沈一鸣顺着她的视线转头。 玻璃窗外,唐智生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正死死贴在玻璃上,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旁边还跟着满脸赔笑、点头哈腰的徐军。 沈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窗户,略带不耐烦地看着窗外这俩活宝。 “唐老哥,你不在茶庄看合同,跑学校来干嘛?体察民情?” 听到这声招呼,唐智生的视线立刻像雷达一样,在沈一鸣和旁边娇俏可人的徐若彤之间来回扫射。 他的脸皮硬生生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沈老弟啊,哥哥这不是顺道来看看你嘛。你跟徐……徐总家这千金,还真是一个桌子吃饭……哦不,一个桌子学习啊?”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沈一鸣懒得理会他那些花花肠子,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 “何老师安排的。人家是英语课代表,年级前十,专门负责拯救我这个吊车尾的。” 这话刚落,站在后头的徐军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表现的机会,拼了命地把半个身子挤到窗户前,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 “沈总您太谦虚了!您那是心肠好,愿意给我们家若彤辅导的机会!能给您端茶倒水,那是这丫头的福气!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唐智生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简直是臭不要脸!堂堂一个建筑公司老板,居然当着老子的面给女儿拉皮条! 徐若彤被父亲这番卑躬屈膝的话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钻进桌子底下去。 她死死拽住徐军的西装袖子,压低声音直跺脚。 “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跑来学校到底干嘛啊!” 徐军反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一脸神气。 “爸陪唐总来找一中领导谈点事,你好好跟着沈总学,别惹沈总不高兴啊!” 沈一鸣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唐智生那张闪烁其词的脸上。 “找学校领导?你一个搞房地产的混混头子,找教育系统的人干什么?” 唐智生嘿嘿干笑两声。 “老弟你安心复习,哥哥自然有哥哥的打算。过几天……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生怕沈一鸣继续追问,一把薅住徐军的后脖领子,急匆匆地顺着走廊朝校长室的方向走去。 第101章 这世界太魔幻! 上课预备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徐若彤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悄悄偏过头看着沈一鸣。 “沈一鸣……我爸刚才,为什么管你叫沈总啊?” 沈一鸣手顿在半空。 “那天晚上一桌子人吃饭,你难道没看出来我跟唐智生到底谁才是拍板的那个?” 徐若彤的脸颊瞬间滚烫。 “我……我当时以为你就是认识几个社会上的大哥。谁能想到你一个高三学生,小小年纪就在外面做生意……” 沈一鸣收回目光。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随便投了点钱,做了笔小生意。” 小生意? 那可是逼得她父亲低声下气、几乎要倾家荡产去求的巨额工程! 在沈一鸣嘴里,居然只是一笔随便投了点钱的小生意? 如果这都叫小生意,那我爸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的公司,岂不是在过家家? 傍晚,沈家餐桌上,正腾起阵阵热气。 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碟醋溜白菜、一碗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盆飘着几片紫菜的蛋花汤。 地道的三菜一汤。 沈一鸣刚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门便被敲得震天响。 赵淑梅赶忙放下碗筷,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开门瞬间,赵淑梅脸上的堆笑瞬间僵住。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何娟。 旁边还跟着徐若彤。 何老师此刻正吃力地拎着一桶澄黄的食用油和一袋沉甸甸的大米。 徐若彤怀里也抱着个硕大的果篮,里头甚至支棱着一个满身是刺的榴莲。 哪有班主任大晚上拎着米面油往差生家里跑的? 难不成一鸣在学校闯了塌天大祸,老师这是先礼后兵? 赵淑梅只觉得两腿发软。 “何……何老师?您这是……一鸣他是不是在学校……” 看着赵淑梅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何娟赶紧把手里那袋几十斤重的大米往上提了提,露出感激的笑意。 “沈妈妈,您别紧张,一鸣在学校挺好的。这不,老家亲戚刚榨的花生油,还有自家种的几袋新米,家里实在吃不完,我就寻思着给您带点尝尝鲜。” “这事儿,多亏了一鸣帮忙。要不是他在中间周旋,我家那位怎么可能顺利拿下那份两百多万的民建工程合同。这孩子,真是帮了我们家一个天大的忙!” 赵淑梅一阵头晕目眩。 什么事?她都没反应过来。 这小兔崽子成天背着书包上学,去哪弄的两百万合同? 沈一鸣暗自叹了口气,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丝毫推辞,动作极其自然地从何娟手里接过那桶油和那袋死沉的大米,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发力。 “何老师,您太客气了。大老远拎过来,累坏了吧?” 赵淑梅这才如梦初醒,一巴掌拍在沈一鸣的手背上。 “你这熊孩子!平时怎么教你的?帮老师点小忙那是应该的,怎么还能收老师的东西!赶紧给何老师还回去!” 手背上挨了一巴掌,沈一鸣一脸哭笑不得。 老妈哪里懂得这弯弯绕绕。 徐军那合同,利润少说也有两百万。 对于何娟来说,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要是今天连这几袋米面都不收,何娟今晚回去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沈一鸣毫不理会母亲的阻拦,把东西拎进屋里贴墙放好,回过头给赵淑梅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妈,何老师大老远提过来,这可是老家的一片心意。您要是让人家再原封不动地拎回去,这不是打何老师的脸嘛。” 赵淑梅一听这话,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一鸣转身走到徐若彤面前,顺手接过果篮。 “何老师,您和若彤还没吃晚饭吧?” 何娟和徐若彤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间都浮现出几分迟疑。 为了赶在晚自习前把东西送来,她们确实是一放学就直奔菜市场和超市,根本顾不上吃饭。 赵淑梅心里热情起来。 她一把拉住何娟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往屋里拽。 “哎哟,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快快快,进屋坐!正好吃完饭,让一鸣和若彤一起结伴回学校上晚自习!” 何娟只好半推半就地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沈一鸣给何娟倒了杯水,拉起家常。 “何老师,徐总没跟着一起过来?” 何娟放下水杯,盯着沈一鸣。 “他呀,一签完合同就拉着甲方老板去喝酒庆祝去了。” “对了沈一鸣,我听老徐说,那个工程是唐智生和韩棋负责的。你一个还在念高三的学生,每天两点一线的,怎么会认识西区那两位大老板?” 还没等沈一鸣开口,正夹着一块炒鸡蛋的赵淑梅眼睛一亮,满脸自豪地抢过了话头。 “哎哟何老师,唐总和韩总我认识啊!前两天我们还在酒店同一个包厢里吃过饭呢!那两位老板可客气了!” 坐在一旁的徐若彤悄悄从碗里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瞥了沈一鸣一眼。 “阿姨……沈一鸣不是认识他们,沈一鸣是那个十四栋楼大工程的合伙人。连唐总和韩总,都得听他的。” 何娟一愣。 恨铁不成钢的垫底差生,竟然是丈夫的幕后大老板? 这世界太魔幻! 眼看何娟的脸色变幻莫测,赵淑梅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老师肯定是觉得这孩子不务正业,心思全花在歪门邪道上了! 赵淑梅急得连连摆手,拼命在何娟面前给儿子找补。 “何老师,您别听小孩子瞎传!什么大股东啊,一鸣他就是……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投了点小钱!您别看他平时成绩倒数,他每天晚上做作业都熬到大半夜呢!这孩子就是随我,脑子笨,天生不是块读书的料,真不是他不上心啊!” 沈小冉一口汤险些喷出来,赶紧捂着嘴把头埋进碗里,肩膀憋得直耸动。 徐若彤也强忍着笑意,嘴角疯狂上扬。 沈一鸣满脸黑线,抽搐着扒了一大口白米饭,硬生生把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亲妈这波,简直精准助攻。 看着沈一鸣那副吃瘪的苦瓜脸,何娟心中的那份震撼反倒被冲淡了不少。 “沈妈妈,您这可是冤枉一鸣了。他在学校的态度可是非常端正的。” 何娟故意顿了顿,看着赵淑梅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这才笑着揭开谜底。 “这次月考,一鸣其实考得相当不错。各科试卷我都去查了,底子打得很扎实。只是这孩子粗心,把答题卡上的考号给填错了,系统直接判了零分。要是正常计分,他这次在班里至少能进步十几名呢。” 进步十几名?! 赵淑梅的眼睛骤然亮起,她在桌底下踢了沈一鸣一脚,连声催促。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听到没!还不赶紧谢谢何老师替你操心查卷子!” 沈一鸣利落的端起水杯,潦草冲何娟敬了一下。 第102章 花那么多钱买一坨屎回来吃? 何娟却轻轻摇了摇头,感慨道。 “要谢,也该是我谢你。多亏了你介绍的那个亲戚,这段时间帮我分析大盘、炒那几支股票。要不然,我那点私房钱早就在股市里赔得底朝天了。” 赵淑梅一脸茫然。 “亲戚?咱们家哪个亲戚会炒股啊?” 沈一鸣干咳了两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何娟看着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心里早就明镜。 什么眼光独到的神秘亲戚,不过是这小子马甲罢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沈一鸣抓起书包,徐若彤和何娟一道下楼,直奔一中去上晚自习。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赵淑梅哼着不成调的民间小曲,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当她的视线扫过玄关处那个果篮时,好奇的凑近闻了闻。 “呕……” 赵淑梅干呕了一声,捏着鼻子,如避蛇蝎般拎起那个装满榴莲的袋子。 “花那么多钱买一坨屎回来吃?” 她连拖带拽地把那颗毒气弹扔到了通风的外阳台上,关上推拉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用力深呼吸了两口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 嗯,这才对。 林荫道上,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何娟与沈一鸣并肩走在前面。 借着刚才饭桌上的余温,何娟的话匣子彻底打开,目光时不时瞥向身旁这个越发让人看不透的少年。 “一鸣,你脑子确实活络,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看大盘,都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但在国内这个应试教育的染缸里,太容易把你的灵气磨灭了。如果有条件,以后还是得想办法去国外深造。国外的教育体制,毕竟比咱们先进得多,更注重个体的创造力。” 沈一鸣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脚步未停。 “何老师,国外的精英教育不过是阶层固化的遮羞布。真要论先进,国内的高考制度才是世界上最残酷却也最公平的底层跃迁通道。” 何娟眉头微蹙,显然不认同这种略显狂妄的论调,骨子里那点知识分子的清高被激了起来。 “如果国内教育真的先进,那为什么历年国际大学的权威排名,咱们国内顶尖学府上榜的寥寥无几?全都被哈佛、牛津这些名校压在底下?” “规则是人家制定的,排名是人家拿政治算盘打出来的,怎么可能让你赢?” 沈一鸣停下脚步,转身迎上何娟错愕的目光,字字铿锵。 “衡量一种教育制度好不好的唯一标准,不是去迎合老外的榜单,而是看它究竟为这个国家培养了多少实打实的建设人才。” “这就好比评价一家医院好不好,核心在于它的医生会不会治病、能不能把患者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而不是去吹捧病房装修得多豪华、护士倒水的姿势多优雅。” 何娟被这番极具侵略性的比喻震得微微发愣,下意识反驳。 “难道哈佛牛津培养的顶尖人才还少吗?” 沈一鸣低声笑了,笑声里透着一种洞穿时代的笃定与骄傲。 “老师,您回头看看最近十几年,国外在基础科学上到底有什么震撼世界的突破?他们的航空航天甚至陷入了停滞。” “去年嫦娥一号成功升空,您知道测控大厅里坐着的那批科研骨干平均年龄多大吗?三十岁左右!清一色全是咱们国内自己应试教育体系下摸爬滚打培养出来的做题家!” “航天、军事、通信网络、甚至未来的人工智能,全都在突飞猛进。不出十年,咱们就能把那些所谓的先进体制甩在身后吃灰。” 徐若彤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路灯下,那个穿着宽大劣质校服的少年挺直着脊背,侃侃而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庞大自信与从容。 徐若彤脸颊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意气风发少年郎,大概就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吧。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刚刚打响,走廊里顿时充斥着桌椅碰撞的嘈杂声。 何娟面色铁青地站在后门,抬手将正在整理错题本的徐若彤招了出去。 “你爸那个老糊涂,签了个合同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喝得酒精中毒,刚又被救护车拉走!”何娟急得直揉太阳穴,眼眶里布满血丝,匆匆抓起办公桌上的皮包。 “我现在得马上赶去市医院。今晚放学你自己别落单,跟着沈一鸣和他妹妹一起回家,听到没有?” 徐若彤满脸无语。 但脑海里刚闪过和沈一鸣一起回家这个念头,少女的心尖便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窃喜悄然爬上眉梢。 夜里十点半,一中校门外满是鱼贯而出的自行车大军。 “沈一鸣!你等一下!” 徐若彤推着粉色的女式自行车,在人群中急切地踮起脚尖。 沈一鸣循声回头,还没来得及搭腔,旁边突然窜出一个脑袋。 冯蓝宇笑得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手肘疯狂在沈一鸣肋骨上拐了两下。 “呦呵,沈总艳福不浅啊,大半夜的,咱们冰清玉洁的班花这是要跟你私奔呢?” 这话偏偏被刚走出校门的纪律委员刘雯雯听了个正着。 刘雯雯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一头短发都要竖起来了,指着沈一鸣的鼻子大吼。 “好啊沈一鸣!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仅自己不学好,还敢拐带班干部早恋!你给我站住,我要去教导处举报你!” 沈一鸣暗骂一声倒霉,长腿一跨蹬上车蹿了出去。 “神经病啊!别追了!” 刘雯雯气急败坏地追,惊飞了路边花坛里的几只流浪猫。 刚从高一教学楼走出来的沈小冉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呆若木鸡地站在校门口,满脸茫然地看着自家老哥被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满大街追杀。 徐若彤赶紧推着车靠过去。 回去的路上,三个年轻人慢悠悠走巷子里。 沈小冉拉着徐若彤的胳膊疯狂八卦高三的那些风云秘史。 徐若彤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走在最前头那个高大的背影。 沈一鸣单手控着车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两位少女。 一路无话,直到三人停在楼门前。 徐若彤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有些费力地捅进对面的锁眼。 门吱呀一声推开。 没有灯光,没有饭菜的香气,只有冷清味扑面而来。 这个诺大的房子里今晚只剩她一个人。 沈小冉顿时有些不忍。 “若彤姐,你家里好黑啊。要不……你今晚来我们家凑合一宿?我那床虽然小,但咱俩挤挤还是能睡开的!” 第103章 这个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徐若彤心里一暖,刚想开口应承,一旁正低头锁车的沈一鸣却突然直起身子。 “瞎操什么心,你明天早自习的古诗词背熟了吗?赶紧滚进去洗漱睡觉,少管闲事。” 沈一鸣太清楚这种青春期少女的朦胧好感了。 他实在没闲工夫陪高三小女孩玩这种过家家的暧昧游戏。 徐若彤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她咬紧下唇,将门甩上。 沈小冉瞪了自家老哥一眼,气呼呼地转身冲进了家门。 赵淑梅从卫生间走出来,满脸痛心疾首地指着阳台外头。 “一鸣啊,何老师带来的那坨黄不拉叽的东西是不是早就放坏了?妈刚才出去收衣服,那味儿简直比下水道还冲天!要不咱趁夜黑赶紧拿出去扔了吧,招苍蝇啊!” 沈一鸣换鞋的动作一顿,顺着母亲的手指望去,看着那颗孤零零躺在阳台角落、被嫌弃到了极点的顶级猫山王榴莲,有些哭笑不得。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拎起那个满身是刺的大家伙丢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摸出那把剁骨头用的大菜刀。 “妈,这玩意儿叫榴莲,是正宗的南方热带水果,贵着呢。” 赵淑梅捂着鼻子后退两步,一脸的怀疑人生。 “就这臭烘烘的玩意儿还能吃?倒贴钱给我都不吃!” 沈一鸣笑而不语,刀尖精准地顺着榴莲底部的纹理一撬。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坚硬的外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散发着浓郁奇香的金黄色果肉。 他徒手掰下一大块,直接怼到了赵淑梅紧紧闭着的嘴边。 “您先闭着气,咬一小口试试。不好吃我立马连夜下楼给它扔垃圾桶里。” 赵淑梅被逼得没办法,皱着眉头视死如归地咬下黄豆大小的一丁点。 咀嚼了两下,脸上的嫌弃瞬间僵住,紧缩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我的乖乖……” “这口感怎么跟吃奶油冰淇淋似的,越嚼越香啊!” 一旁的沈小冉咽了咽口水,也凑上来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塞进嘴里,下一秒立马高兴得眯起了眼睛,含糊地嚷嚷着还要。 沈一鸣靠在冰箱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重活一世,这点人间烟火,才算没白活。 夜深人静。 沈一鸣洗了个冷水澡,光着膀子靠在床头,随手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 屏幕刚按亮,一条未读短信便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唐思思。 点开一看,短信内容只有一个颜文字:(^_^) 看着这个没头没尾的笑脸,沈一鸣皱了皱眉,拇指飞快地在九宫格按键上敲下一个标点符号发了过去。 「?」 仅仅过了一秒钟,诺基亚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唐思思秒回:「你猜。」 他把手机往床铺上一扔,无比烦躁。 这疯丫头大半夜的在这神神叨叨发什么神经? 清晨。 沈一鸣和冯蓝宇刚从洗手间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回来,大老远就瞧见高三四班的教室后门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除了眉头拧成川字型的班主任何娟,还站着几个挺着啤酒肚的校领导。 而在这群略显油腻的中年人中间,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衣配百褶裙的少女,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沈一鸣愣住了。 唐思思? “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怎么大清早教室里找不着你人影,原来在这!” 沈一鸣根本不接她这茬。 “你不在江城好好读你的书,跑到大冶这种小县城来干什么?” 唐思思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下巴微微扬起,姿态拿捏得的。 “我妈身体不好照顾不过来,我跟着我爸转学到这边备考,有问题吗?” 沈一鸣心底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那只老狐狸大半夜的非要见校长,把宝贝女儿安插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是重头戏。 这高三转学,难道是非谈恋爱不可? 旁边那个秃顶的教导处主任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都马上要高考的人了,还围在这里看什么稀奇!马上早读了,赶紧滚回座位上去!” 沈一鸣耸了耸肩,懒得再跟这疯丫头纠缠,转身大步跨进教室。 刚把屁股挪到椅子上,刘雯雯就凑了过来。 “喂,沈一鸣,外面那个大美女什么来头?我刚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主任提了一嘴,人家可是江城华师附中转来的尖子生!数一数二的火箭班苗子,怎么非要空降到咱们这个普通班来?” 还没等沈一鸣搭腔,唐思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沈一鸣的课桌旁,双手环抱在胸前。 “因为我喜欢。” 刘雯雯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赶紧灰溜溜地缩回了前排。 何娟踩着高跟鞋黑着脸走进教室,手里的教鞭在讲台上敲了两下,震得粉笔灰簌簌直落。 “安静!今天班里新来了一位转学生。唐思思,你自己挑个座位先坐下,等晚自习前我们再统一微调。” 唐思思连看都没看那些空着的座位,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径直走到沈一鸣旁边,抬起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徐若彤正在整理试卷的桌面。 “老师,我要坐这儿。” 徐若彤一顿,抬头,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为了谈个恋爱,居然从江城一路追到县城高中,现在还要当众抢位置? 这个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唐思思敏锐地捕捉到了徐若彤眼底的敌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嫣然一笑。 “这位同学,昨天晚上沈一鸣的妈妈可是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这冲刺阶段多辅导辅导他的功课。你说,我是不是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班里瞬间沸腾了。 徐若彤咬住下唇。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唐思思话里夹枪带棒的另一层意思? 这分明是在炫耀她已经见过了家长,甚至拿到了未来婆婆的钦准特许令! 一想到昨晚自己被沈一鸣冷冰冰地赶出家门,而这个女人却能登堂入室甚至得到赵淑梅的青睐,徐若彤心里的嫉妒疯长的野草。 可她偏偏是个乖乖女,不敢当着何娟的面发作,只能攥着衣角。 何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闹什么闹!这里是教室,不是菜市场!” 何娟冷厉的目光扫过针锋相对的两个女生,最后极其不爽地落在那边还在看戏的沈一鸣身上。 “唐思思,你坐沈一鸣的位置。沈一鸣,把你桌子里的破铜烂铁收拾干净,立刻给我搬到后门去!” 这下,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徐若彤和唐思思对视了一眼,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沈一鸣更是满脸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算哪门子的无妄之灾? 何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都先凑合一个白天。晚自习前大调座,谁也别想给我搞特殊!” 第104章 合着你还要吃我的? 听到这句话,徐若彤和唐思思紧绷的肩膀才算同时松懈下来。 在一阵刺耳的桌椅摩擦声中,沈一鸣抱着沉甸甸的课桌,连拖带拽地退守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刚把桌子摆正,旁边一个顶着鸡窝头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死党邹强满脸都是憋不住的贱笑。 “欢子,欢迎回家!我就知道前排那风水不养你这种命硬的散仙!” 沈一鸣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别提了,还是跟你这条咸鱼同桌最舒坦,起码不用防着被流弹爆头。” 邹强贼兮兮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立刻压低了嗓门。 “哎哎哎,老实交代,前面那个漂亮的转校生,是不是你在外面偷偷谈的女朋友?连家长都见过了,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沈一鸣随手从抽屉里扯出一本书,卷成纸筒敲在邹强脑袋上。 “少在那脑补八点档狗血剧。就是个普通熟人,她爹跟我有点生意上的往来。人家可是华师附中出来的真学霸,我一个年级吊车尾的学渣,你觉得可能吗?” 邹强捂着脑袋,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撇着嘴嘟囔。 “普通熟人能为了你连脸都不要了,当众抢班花的位置?你当我是瞎的啊!” 沈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拍了拍邹强的肩膀。 “作为兄弟,我给你句忠告。那丫头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脾气跟侏罗纪的暴龙一样,一言不合就能把人往死里整。你以后看见她最好绕道走,千万别去招惹她,更别在背后编排她的八卦。” 话音刚落,沈一鸣就敏锐地察觉到邹强拼命地对着他使眼色。 一股夹杂着柑橘香的冷风从背后幽幽地吹了过来。 沈一鸣脸不红心不跳地缓缓转过身。 唐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沈一鸣极其自然地伸手揽过正在瑟瑟发抖的邹强。 “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铁哥们,邹强。” 唐思思极其敷衍地冲着邹强点了点头。 “你好。” 紧接着,她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沈一鸣的课桌边缘,凑近他的脸。 “沈一鸣,你胆子肥了是吧?下次再敢在背后造谣我是暴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根本不给沈一鸣反驳的机会,白嫩的小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起他桌上仅有的两支黑色中性笔。 “刚来没带文具,借我用用。” 也不管主人同不同意,唐思思踩着步子,头也不回地杀回了前排。 看着那道高傲的背影,沈一鸣劫后余生般地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身旁已经石化的邹强。 “看吧,哥们没骗你吧?” 整个上午,连隔壁班的走廊上都能听见关于空降白富美和年级吊车尾的桃色传闻。 最核心的未解之谜只有一个,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也难怪群众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实在是这位全省顶尖的火箭班苗子表现得太倒贴了。 只要下课铃一响,哪怕只有短短十分钟,唐思思定会准时从第一排杀到最后一排。 “沈一鸣,你在干嘛?” “沈一鸣,这道立体几何我思路卡了,我教你做题?” “沈一鸣,走廊好闷,带我去操场逛逛吧?” 沈一鸣被这只白天鹅烦得额角青筋狂跳。 熬到放学铃声终于打响,沈一鸣抓起书包往外冲。 “沈一鸣,你瞎跑什么,等等我!” 身后的走廊上传来小皮鞋急促的哒哒声,唐思思硬生生拨开拥挤的人流,一把拽住了他的书包带子。 周围下课的学生纷纷放慢脚步,侧目投来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吃瓜眼神。 沈一鸣顿住脚步,回过头,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姑奶奶,都放学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唐思思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 “废话,不跟着你我吃什么?” 周围竖着耳朵听墙角的男生们顿时发出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看沈一鸣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沈一鸣彻底服气了,单手扶额,简直想把这疯丫头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合着你还要吃我的?” 唐思思用力点头。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这破县城人生地不熟的,不吃你的吃谁的?” “没钱就去操场上喝西北风!” 沈一鸣拽回书包转身就走。 唐思思急了,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沈一鸣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沈一鸣停下,转身快步逼近,眼神锐利地盯着这个大小姐。 “唐智生那是出了名的女儿奴,把你塞过来备考,你爸妈会不给你钱?” 唐思思眼神略微闪躲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下巴,硬气地怼了回去。 “给了,但我全存起来了。” 沈一鸣气急反笑。 “自己的钱存起来,然后跑来吃我的?” 唐思思突然脸红,连原本嚣张的气焰都弱了几分。 “我不吃你的,是昨晚……阿姨自己说的,让你养我。” 沈一鸣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唐大小姐,我给你普及一下法律常识。长辈给晚辈提供食物那叫抚养,晚辈给长辈提供食物那叫赡养,至于咱俩这种同辈异性,你让我管你饭……” 沈一鸣坏笑着说道。 “这在社会上,叫包养。” 原本以为大小姐能知难而退,谁知唐思思不仅没生气,大眼睛反而亮得惊人。 她做贼似的左右瞄了两眼,突然踮起脚尖凑到沈一鸣耳边,吐气如兰。 “那你包养我呗。” 轰的一声。 沈一鸣赶紧往后退开半步,跟躲避洪水猛兽一样疯狂摆手。 “打住!闭嘴!别说了,跟我去食堂!” 这丫头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一中食堂门口。 正准备打饭的沈小冉端着铁饭盒,刚一转头就看见自家老哥身后跟着个极其眼熟的漂亮身影。 “思思姐?你怎么会穿我们学校的校服?” 唐思思见到沈小冉,立刻换上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温柔笑脸,熟络地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我转学过来备考啦。放心,以后在这学校里,姐罩着你和你哥。” 沈一鸣脸比锅底还黑。 “省省吧,你连顿饭钱都掏不出来,拿什么罩?拿你的美貌去食堂阿姨那里刷脸吗?” 唐思思根本不搭理他的冷嘲热讽,拉着沈小冉的手就直奔二楼的小炒区。 这位大小姐果然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糖醋排骨,干煸豆角,再来个西红柿炒蛋,还要一碗排骨汤。” 沈一鸣一边心痛地掏出饭票,一边冷着脸下达最后通牒。 “丑话说在前头,哥只请你这一顿。明天开始,自己想办法去取钱解决温饱。” 第105章 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唐思思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哼唧。 “你要是不给我饭吃,我就去告诉你妈,说你欺负我,还要把我饿死街头。” 沈一鸣彻底被气笑了,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行啊,你去告。我倒想问问,你放着江城的大别墅不住,跑到大冶来,晚上准备睡天桥底下还是睡网吧?” 唐思思眼神无辜。 “你不知道吗,住你家书房啊。” 沈一鸣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餐桌上。 唐思思眨了眨眼,继续补刀。 “阿姨早上刚换了崭新的纯棉印花床单,还把书桌都擦得一尘不染。她握着我的手说,让我安心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一鸣感觉脑袋里的血管突突直跳,瞬间炸毛。 “你住我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的家,谁同意你住进去的!” 唐思思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扒饭的沈小冉。 沈小冉露出一个狡黠的灿烂笑容,冲着自家老哥举起勺子。 “别看我呀,多个漂亮姐姐辅导功课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完全不介意,所以,老哥你的反对票无效。” 亲妹妹的倒戈一击,彻底击碎了沈一鸣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老妈和妹妹都被这丫头用迷魂汤灌晕了,赶是赶不走了,那就只能约法三章。 “行,住我家可以,在学校我掏钱养你也可以。但你想留下来,就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唐思思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第一,在我妈和小冉面前必须温柔,不准耍你那大小姐脾气。” “第二,不管遇到什么事,不准跟我抬杠。” “第三,在这期间,必须无条件听我的。” 最后一条刚出口,唐思思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那个……会不会太早了一点?我还只准备考大学……” 沈一鸣愣了两秒,等反应过来这丫头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黄色废料后,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说的听话,是不准你做的事绝对不能做!” “不准私自进我房间,不准碰我的电脑,更不准偷看我手机。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只要我说不行,你就必须立刻停下!” 唐思思嘴角委屈地往下瘪了瘪。 “知道啦,凶什么凶。” 沈一鸣趁热打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学校里,必须跟我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别一下课就跑来找我,我还要复习高考!” 这下唐思思彻底不干了,杏眼圆瞪,满脸的不服气。 “凭什么!咱俩本来就在谈……” “停停停!谁跟你谈了!”沈一鸣急忙打断施法,生怕这丫头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我们现在顶多算是因为长辈关系,处于一个互相了解的阶段!” 唐思思偏着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你管这叫暧昧期。” 沈一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脑门黑线。 吃过午饭,顶着初夏正午微毒的日头,沈一鸣直奔金福茶庄。 他今天非得找唐智生那个老狐狸要个说法,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身后照例跟着两条甩不掉的尾巴。 唐思思一手挽着刚被她用一顿丰盛午餐彻底收买的沈小冉,两人叽叽喳喳聊着江城最新款的头花和发卡。 踏进茶庄大门,迎面只有淡淡的普洱茶香。 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板彭建国正悠哉游哉地盘着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包浆核桃。 等了足足半个小时,连唐智生的半根头发丝都没瞧见。 沈一鸣彻底没了耐心,掏出兜里的诺基亚,冷着脸直接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隐约透着洗浴中心那种特有的舒缓音乐。 沈一鸣压着火气开口。 “唐老哥,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把闺女往我这一扔,自己躲清闲去了?” 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唐智生极其夸张、甚至带着点蹩脚的回音。 “喂?喂!何老弟啊?是你吗何老弟?哎呀这破地方怎么没信号啊,喂?” 沈一鸣被气笑了。 房地产大佬在这玩三岁小孩的把戏? “老唐,别装了!思思不见了!” “什么?!在哪不见的?怎么搞的!” 沈一鸣冷哼一声。 “哟,唐老哥,你这信号不是突然挺好的吗?” 回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电话盲音。 沈一鸣捏着手机,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唐智生这老王八蛋,明摆着是吃准了自己不敢真把唐思思扔大街上,硬生生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不远处的多宝阁前,唐思思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紧背过身去,装模作样地端详着架子上的一件青花瓷仿品,嘴里还煞有介事地跟沈小冉点评着釉色,只是那双大眼睛时不时滴溜溜地往沈一鸣这边偷瞄。 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一摞摞厚重的复习资料上。 回到学校后,唐思思果然出奇地安分。 她不仅没来烦沈一鸣,反而充分发挥了她那恐怖的社交属性,凭借着江城白富美的光环,大方爽朗的性格以及偶尔掏出的高级零食,仅仅一个下午,她就已经和周围的女生打成了一片,笑闹声不绝于耳。 反观最后一排的差生大本营。 邹强破天荒地咬着笔头,盯着桌上的理综卷子。 遇到实在憋不出来的题,他便拿手肘猛戳旁边的沈一鸣。 沈一鸣逻辑思维能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大部分基础题扫一眼就能顺出思路。 直到邹强将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结合左手定则的大题推到他面前。 沈一鸣盯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磁感线和受力分析图,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这玩意儿,早就连同青春一起还给高中物理老师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足足五分钟。 沈一鸣果断把笔一扔,拍了拍邹强的肩膀。 “老邹,走,找军师去。” 前排,唐思思正侧着身子,跟纪律委员刘雯雯聊着江城新开的电玩城。 余光瞥见沈一鸣带着邹强走过来,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 更重要的是,她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隔着一条过道的徐若彤,下巴微微扬起。 徐若彤正低着头做英语完形填空,余光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里酸得直冒泡,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班花加学霸的矜持,脊背挺得笔直。 第106章 您不能让沈一鸣跟她同桌! 沈一鸣把卷子推到唐思思桌上,指了指那道电磁力大题。 唐思思只扫了一眼题干,学霸眼中显出自信光芒。 她顺手抽出一张草稿纸,在纸上行云流水地画出受力分析图。 “这题很简单呀。你们看,金属棒在磁场里切割磁感线,首先判断电流方向,用右手定则。然后看受力,安培力、重力、支持力……” 沈一鸣单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随着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 这一幕落在徐若彤眼里,极其刺眼。 她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沈一鸣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哪怕一道题! 明明她也是班里的尖子生,明明他们以前关系那么好! 这个唐思思才转来第一天,就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沈一鸣的注意力。 刘雯雯忍不住拿胳膊肘撞了撞唐思思,笑嘻嘻地挤眉弄眼。 “哟,思思,你这刚转来,就成了某些人的御用私教啦?” 唐思思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半点害羞,反而站起身,双手叉腰,用全班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宣布。 “那是当然!以后沈一鸣任何不会的题,只能我来教!谁也不许跟我抢!” 教室里一阵起哄。 背对着众人的徐若彤,脸涨得通红。 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打响。 校园林荫道上,徐若彤推着自行车,闷声不响地跟在班主任何娟身边。 夕阳将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若彤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扯了扯何娟的衣袖。 “妈,班里的座位……就这么定下来了吗?” 何娟心不在焉地叹了口气。 “定好了。下午唐思思他爸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怕她不适应咱们县城一中的新环境,点名非要把她和沈一鸣分在一块儿坐,说是两人之前认识,有个照应。” “她哪里需要适应了!您是没看见,她今天下午连上厕所都跟刘雯雯她们手挽着手,早打成一片了!” 何娟停下脚步。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教书二十年,就没见过这样的父母!这哪里是送孩子来冲刺高考的,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儿地给她创造条件谈恋爱!简直是胡闹!” 徐若彤赶紧顺杆往上爬。 “对呀妈!您不能让沈一鸣跟她同桌!沈一鸣最近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学习的劲头,月考虽然填错了考号,但真实水平已经进步了。要是被那个大小姐天天缠着,这大好前途不就全耽搁了吗?” 何娟眉头依旧深锁。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唐总是你爸生意上的重要甲方,那个工程全指望人家点头。我如果完全不理会他的要求,拂了他的面子,万一他在工程上刁难你爸怎么办?” 何娟思忖了片刻,做出了妥协。 “实在不行,就先让他们坐一块儿。如果下次月考沈一鸣的成绩有下降的趋势,我作为班主任,也就有正当理由强行把他们分开了。” 徐若彤急得直跺脚,等到下次月考,黄花菜都凉了! 谁知道那只狐狸精会在这一整个月里干出什么事来! 电光火石之间,徐若彤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抓住何娟的胳膊。 “妈!您可以跟沈一鸣的妈妈沟通啊!您把唐思思的情况如实说明,就说这女孩心思不在学习上,会严重影响沈一鸣备考。只要沈一鸣的家长强烈反对他们坐一块,就算是那个唐总,也总不能强词夺理、硬干涉别人家孩子的学习吧?” 何娟的眼睛睁大,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何娟赞许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赵淑梅若是知道,绝对不可能同意这门离谱的座位安排。 厨房里立刻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伴随着赵淑梅中气十足的嗓门。 “欢欢,是思思回来了吗?” 正在玄关换鞋的唐思思立刻换上一副乖巧面孔,甜腻腻的嗓音能拉出丝来。 “阿姨,我回来啦!好香呀,在楼下就闻到您做的饭菜香味了!” “饭菜马上出锅!一鸣,别在沙发上瘫着了,去给思思削个苹果垫垫肚子!” 沈一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不情不愿地趿拉着拖鞋走到果盘前,挑了个卖相最差的苹果,打开水龙头胡乱冲了两把,直接抛了过去。 唐思思稳稳接住带水的苹果,盯着沈一鸣却是满口的娇嗔。 “阿姨刚刚原话可是让你削一个。” 沈一鸣停下擦手的动作,双手环抱在胸前。 “唐大小姐,要不要我嚼碎了直接喂你嘴里?” 唐思思眼眶微红地低下了头,装出个受气包。 砰的一声,厨房里传来菜刀猛剁案板的动静。 赵淑梅手提着沾满蒜末的菜刀,半个身子探出厨房,柳眉倒竖。 “沈一鸣!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让你削个苹果怎么那么费劲!” “记得切成两瓣哦,我要跟小冉妹妹分着吃。” 沈一鸣手腕一抖,差点削到自己的大拇指。 沈小冉欢呼一声,立刻粘了过去,拉着唐思思的手就往原本属于沈一鸣的书房钻。 推开门的瞬间,沈小冉忍不住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崭新的粉色纯棉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整齐地码着几个毛茸茸的卡通抱枕,书桌上不仅摆着一台市面上最新款的台式电脑,窗台上还错落有致地放着几盆鲜嫩欲滴的小多肉。 “哇!太温馨了吧!思思姐,我今晚不想回我房间了,我想跟你睡这儿!” 唐思思亲昵地捏了捏沈小冉的脸颊。 “好呀!” 沈一鸣倚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出鸠占鹊巢的戏码。 “聊八卦可以,这位租客,麻烦先把住宿费、水电费还有伙食费结一下。” 唐思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要钱没有!有本事你找我爸要去呀!” 赵淑梅瞪了大儿子一眼,没好气地数落起来。 “掉钱眼里了你!下午人家唐总让司机送行李过来的时候,非要塞给我两万块钱伙食费,我愣是没要。你跟唐总是正经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点小事还斤斤计较,以后人家怎么看你?” 沈一鸣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好家伙,合着这短短半天功夫,这家里从老到小已经被唐家父女彻底渗透了,自己居然成了被孤立的寡人! 餐桌上,唐思思完全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不仅抢着摆碗筷、盛饭,那张小嘴更是抹了蜜一样,夸赵淑梅的手艺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还要好,直把赵淑梅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给她夹肉。 “思思啊,就把这当自己家。沈一鸣这臭小子以后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跟阿姨说,看我不削他!” 沈一鸣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糖衣炮弹面前,亲生儿子显然比不过几句花言巧语。 第107章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当口,防盗门被人突兀地敲响。 唐思思极其自然地放下碗筷,跑去开门。 门轴转动,看清来人的瞬间,唐思思脸上的笑容僵住。 “何……何老师?” 站在门外的何娟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水果,透过防盗门的缝隙看到系着粉色小围裙、嘴里还嚼着半块红烧肉的唐思思,惊得连手里的塑料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唐思思?!你怎么在沈一鸣家里?!” 赵淑梅赶紧擦着手迎了出来。 “何老师您快坐!这不是思思她爸去外地谈生意了嘛,怕孩子高三没人照顾,就托我们家一鸣帮忙照看一段日子,暂时住这儿。” 何娟的眉头拧死。 “高三冲刺阶段,完全可以申请住校啊!学校不仅有专门的生活老师,还有晚自习辅导,怎么能随便住到男同学家里?” 唐思思毫不退让地迎上何娟审视的目光。 “何老师,我从小睡眠就浅,最怕吵闹了,根本住不惯那种十几个人一个房间的集体宿舍。再说了,我爸和阿姨都同意了的。” 何娟要掀天灵盖。 下午女儿说这两人在教室里眉来眼去她还不全信,现在这都直接登堂入室了!这是早恋吗?这分明就是早婚! 那个唐智生,居然敢拿女儿的高考前途来倒贴! 何娟拉住赵淑梅的胳膊。 “沈一鸣妈妈,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些关于一鸣的私人学习情况,我得单独跟你聊聊。” 楼道里,何娟焦急的说道。 “赵姐,我不跟您绕弯子了。一鸣最近的状态非常勇猛,进步极其明显,只要保持住这个势头,别说二本,重本都有希望!但是,这最后五十多天太关键了,绝对不能让任何其他事情分了他的心!您懂我的意思吗?” 赵淑梅面露难色。 “何老师,您的苦心我懂。可一鸣这孩子现在……非常有自己的主见,我怕我说不动他啊。” 何娟攥紧了赵淑梅的手。 “赵姐!您是他妈!这种防微杜渐的紧要关头,只有您出面说才最有效!不管用什么办法,您一定要给他做好思想工作,那个唐思思,绝不能成为他学习路上的绊脚石!” 赵淑梅晕晕乎乎地连连点头答应,推门回到屋内。 沈一鸣正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着母亲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随口问了一句。 “老何大晚上跑咱家来干嘛?搞突击家访?” 赵淑梅叹了口气,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沈一鸣听完,眼神变得极为古怪。 “她让我不要分心?好好学习?” 赵淑梅郑重其事地点头。 沈一鸣无语。 “不是,何老师是不是脑子短路了,她那十万块钱现在还在我这儿替她炒着股呢!” 赵淑梅闻言,彻底当机了。 老师把十万块私房钱交给高三学生炒股,然后转头又跑来让家长监督学生好好学习、别谈恋爱?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何娟刚推开家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一直守在客厅沙发上的徐若彤便扑了过来。 她双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 “妈!怎么样了?沈一鸣的妈妈怎么说?她是不是特别生气,当场就把那个唐思思赶出去了?” 何娟疲惫地换上拖鞋,将手里的包扔在玄关柜上,捏了捏酸痛的鼻梁。 “没赶出去。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赵淑梅把利害关系讲得很透彻了。作为母亲,她比谁都盼着沈一鸣能考个好大学,她已经亲口答应我,绝对会严厉警告沈一鸣,把早恋的苗头掐断在摇篮里!” 徐若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追不舍。 “那明天的座位呢?” 何娟冷哼一声。 “这还用问?明天早读第一件事,我就把他们俩隔得远远的!一个坐第一排,一个坐最后一排,我看他们还怎么暗度陈仓!” 徐若彤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 “妈,那……既然唐思思调走了,我的同桌换成谁啊?您之前可是答应过我,让沈一鸣继续跟我坐一桌,我好监督他复习的。” 何娟刚喝的水直接喷了出来,只觉得脑海中划过一道惊雷。 这死丫头,难道也特么早恋了?! 餐桌满满当当。 唐思思那张樱桃小嘴泛着一层晶莹的油光,她捧着小碗轻轻抿了一口奶白色的鱼汤,一双桃花眼立刻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刘阿姨,这鱼汤简直太美味了!还有这个烤鸭,绝对的绝绝子!能在您家里吃饭简直好幸福呀!” 赵淑梅眼角的皱纹顿时绽放,连连往唐思思碗里夹着最肥美的鸭肉。 沈一鸣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堂堂身价过亿的唐家千金,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搁这儿装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可怜?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一旁的沈小冉咽下嘴里的肉,油乎乎的小手极其自然地伸到沈一鸣面前,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哥,我钢笔没水了,学校又要交辅导资料的钱……” 沈一鸣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干脆利落地抽出两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直接拍在妹妹的手心。 唐思思动作顿住。 “我的呢?” 沈一鸣慢条斯理地嚼着一根芹菜。 “你吃我的喝我的,霸占了我的房间,现在还腆着脸找我要零花钱?” 唐思思立刻把嘴一撅。 “那豆豆怎么有?” “她是我亲妹妹。” 唐思思那张俏脸瞬间鼓成河豚,水汪汪的眼睛立刻转向家里的最高统帅求援。 赵淑梅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敲在沈一鸣的碗沿上,眉头倒竖。 “你怎么当哥的!思思住咱们家就是一家人,赶紧的,给她也拿点!” 在老妈的血脉压制下,沈一鸣极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两根手指从钱包里极不情愿地捻出一张一百元,捏得死紧,最后扔在桌上。 唐思思一把捏住那张钞票。 “凭什么她拿两百,我就只有一百?” 沈一鸣双手环抱在胸前。 “豆豆跟我姓沈,你姓什么?嫌少是吧,不要拉倒。” 唐思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一百块塞进口袋,嘴里还哼唧了两声。 沈一鸣懒得搭理她,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赵淑梅。 “妈,一会我再往你卡里转一万块钱当生活费。” 赵淑梅赶紧放下手里的瓷碗,连连摆手。 “别别别!你上次给的钱连个零头都没花完。你现在自己能挣钱了,好好在银行里存着,将来娶媳妇用!” 沈一鸣斜睨了一眼正专心对付鸭腿的唐思思。 “还是备着点好。咱家现在多了一个吃白食的,每顿饭还得额外交税多炒两个菜,别把人家饿瘦了回头找我们碰瓷。” 唐思思满嘴流油地啃着骨头,硬是把装聋作哑发挥到了极致。 第108章 好好劝劝你别早恋! 清晨,高三教室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唐思思出奇的安分。 她不仅没有往沈一鸣身边凑,反而迅速融入了前排女生的圈子,正拉着刘雯雯亲热地交流着哪款防晒霜更好用。 沈一鸣对这种互不打扰的状态简直求之不得。 他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浓茶,低头专心致志地磕着手里的理综卷子。 两团黑影突然遮住了大半的光线。 邹强和冯蓝宇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两人的脸上都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鸣哥,你这定力也太恐怖了吧!全校都在疯传你跟唐思思的绯闻,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解物理大题?” “脑子有坑吧?她昨天才刚转来一天,能有个鬼的绯闻。” 冯蓝宇急得直拍桌子。 “大哥!人家可是从华师附中转来的顶级白富美,长得跟天仙似的,贴吧里早就公认她是新一届校花了!现在外面都在传,她是为了你才降尊纡贵转到我们这种破学校来的,你们俩绝逼是男女朋友!” 沈一鸣捏了捏眉心,干脆把卷子翻了个面继续做。 冯蓝宇简直痛心疾首。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点危机意识啊?如果她真是你的人,你赶紧当着全班的面宣示主权啊!你没看四班那几个体育生眼睛都绿了吗?再不圈地盘,什么苍蝇蚊子都要叮上来了!” 高跟鞋的清脆声响从走廊传来。 上一秒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 何娟跨上讲台。 “在换座之前,我先强调两句。” “第一,月考虽然结束了,但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松懈,我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将手里的粉笔盒顿在讲桌上,震得前排几个学生一哆嗦,音量陡然拔高。 “第二!我不管其他班级是什么风气,在我的班上,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早恋的苗头!”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不管你成绩有多好,不管你家里有什么背景,只要被我发现早恋,一律打包送出我的班级,绝不姑息!” 坐在第一排的徐若彤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几排开外,唐思思单手托着腮帮子,心里打着响亮的算盘。 老何还挺凶。 不过无所谓,大不了本小姐在学校里披着学霸的皮好好学习,等回了沈家,关起门来再慢慢发展感情就是了。 站在沈一鸣旁边的冯蓝宇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了。 全班最高兴的莫过于沈一鸣。 他喝了一口茶水,在心里疯狂为何娟摇旗呐喊。 何老师英明神武!何老师千秋万载! 这股高压态势最好保持到高考结束,赶紧让家里那个心怀鬼胎的寄生虫受不了纪律的毒打,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何娟冷厉的目光缓缓收回,反手将一张对开的白纸拍在黑板旁边的软木板上,大头针按得咔咔作响。 “现在,按这张新排的座位表,全班换座!动作快点,别磨蹭!” 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沈一鸣坐在原位,手里转着笔。 直到全班折腾得差不多了,邹强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鸣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离不开哥哥我这宽厚的臂膀。” 沈一鸣翻了个白眼,顺手将几本厚重的复习资料垒在两人桌子的交界处,权当三八线。 “滚蛋,跟你同桌最自在,起码不用装好学生。” 讲台上,何娟双手撑着讲桌。 第一组第一排,乖巧文静的徐若彤正低头整理文具。 第四组第一排,唐思思端正地翻开课本。 而沈一鸣,被钉在了第二组的最后一排。 三个人,跨越了整间教室的最大对角线,形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牢不可破的防早恋倒三角隔离区。 “沈一鸣,出来一趟。” 走廊上晨风微凉,何娟靠在栏杆上。 “把你继续按在最后一排,不是放弃你。现在离高考就剩不到两个月,后排清净,少些莺莺燕燕的干扰,你能静下心来冲刺。顺便,你也带带邹强那个夯货,别让他天天睡大觉。” 沈一鸣由衷的笑了。 “何老师高明,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何娟看了他一眼:“昨晚……你妈应该跟你好好谈过了吧?” 沈一鸣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坏了,难道何娟查账了? “何老师。” “您实话实说,是不是反悔了,想让我把那十万块本金连带利润提前还您?” 何娟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得当场愣住,作势要在沈一鸣脑袋上敲下去。 “臭小子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账本!谁问你炒股做生意的事了!我是问你妈,她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好好劝劝你别早恋!” 沈一鸣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嗨!您说这个啊!您把心放肚子里,我沈一鸣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早恋!谁敢在冲刺阶段乱我道心,谁就是我的阶级敌人!” 何娟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少年,心里的问号简直快要溢出天际。 装得比真金还真。 你要真这么清心寡欲,唐家大小姐会到你家同居? 男人的嘴,果然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的摩擦声。 唐思思坐在第一排,她盯着眼前的数学卷子,手中的水笔飞速演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顶级学霸的禁欲光辉,引得周围几个男生频频侧目。 而坐在教室另一端的徐若彤却丢了魂。 摊开的英语练习册上,一个单词都没填进去。 她捏着笔杆,漫无目的地在空白处画着一个个重叠的圆圈。 墨水在纸背上洇出深深浅浅的痕迹,一如她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绪。 今天换座,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唐思思了? 妈妈昨天说得对,他们那种有钱人家的女孩,才是他现在想接触的圈子吧? 徐若彤烦躁地将画满黑圈的那一页翻了过去。 夜色渐深,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肉骨头香味便直往鼻子里钻。 厨房里,赵淑梅正围着围裙,满头大汗地用长柄勺搅动着砂锅里的高汤。 “一鸣回来啦?赶紧洗手,思思妈特意打电话嘱咐,说这丫头晚上脑力消耗大,得吃点夜宵补补,我给她炖了排骨汤。” 沈一鸣随手将书包扔在沙发上,斜睨了一眼正坐在小马扎上换拖鞋的唐思思。 “就她事儿多,考个破试还得点钟配加餐,皇太后微服私访都没她排场大。” 唐思思转过头冲着沈一鸣做了一个鬼脸。 下一秒,她却一溜烟钻进厨房。 “阿姨!我来帮您拿碗!哇,这汤好香啊,阿姨您手艺简直比五星级大厨还要厉害一百倍!” 第109章 学到十二点半? 唐思思一边用甜腻得能拉丝的嗓音狂吹彩虹屁,一边卷起袖子,帮着赵淑梅端碗拿筷,甚至还抢着去擦灶台上的油污。 赵淑梅被这顿迷魂汤灌得眉开眼笑,连声夸赞思思懂事。 靠在门框上的沈一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真是活见鬼了。 上辈子自己那个前妻唐媛媛,还有眼前这个大姨子,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奶奶? 酱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主儿,今天居然为了蹭顿排骨汤主动干起家务了? 这进化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深夜十一点半。 沈一鸣顶着半干的头发,穿坐在书桌前,盯着台灯下一道极其刁钻的物理大题死磕。 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一条门缝被推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大眼睛在房间里乱转。 “干嘛呢?” “我有没有说过,没我的允许,绝对不许进我的房间?” 唐思思眨了眨眼,半个身子依然卡在门外。 “我哪进了?我这脚还在门槛外面呢,就露个头而已,这也算违规?” 话音刚落,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大摇大摆地跨进房间,双手背在身后溜达到书桌旁。 “呦,沈大少爷还真在刷题啊?我还以为你在屋里偷偷看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电影呢。” 沈一鸣懒得理她,揉了揉眉心。 “我每天学到十二点半,你以为谁都靠着一张嘴就能混饭吃?” 唐思思扑哧一声乐了,拉过旁边的小圆凳坐下,单手托腮。 “学到十二点半?那请问这位刻苦的沈同学,您为什么每次月考都是全班倒数第一?是不是脑子的出厂设置有什么问题啊?” “你才脑子有问题。看完了?看完赶紧滚出去,别耽误老子考省大。” 唐思思非但没走,反而凑近了几分。 她那一身粉色的丝绸睡衣在灯光下泛着诱惑的光泽,沐浴露的清香直往沈一鸣鼻子里钻。 “别急着赶人嘛。要不这样,本小姐大发慈悲给你辅导辅导功课?我可是华师附中的尖子生。不过嘛……”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付点辅导费不过分吧?按照市价,一小时两百,我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财迷是盯上自己钱包里那点现金了。 沈一鸣非但没生气,反而缓缓站起身。 高出唐思思一个头的身躯瞬间形成一种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向房门,反手握住门把手,嘴角咧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辅导费好说啊。不过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夜深人静的……” 沈一鸣极其刻意地按下了门锁的反锁扣,眼神上下打量着唐思思单薄的睡衣。 “要是发生点什么超出辅导范围的教学互动,嘿嘿嘿……那这钱,我花得才算值啊。” 唐思思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撞开沈一鸣,手忙脚乱地拧开门锁冲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食堂二楼小炒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辣椒油和红烧肉混合的浓郁香气,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与学生们的喧闹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沈小冉咬着筷子尖,大眼睛怯生生地从餐盘里的糖醋排骨移向对面的沈一鸣,几经犹豫,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 “哥,我想……买个手机。” 沈一鸣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目光在妹妹脸上审视着。 买个手机不过两三千块钱,对他卡里那一千多万的巨款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这丫头才上初中,08年正是火星文、杀马特和QQ网恋疯狂席卷校园的蛮荒时代。 这要是配了手机,每天深夜躲在被窝里跟哪个黄毛精神小伙聊得火热,那还了得? 坐在旁边的唐思思正拿着纸巾优雅地擦拭嘴角,捕捉到沈一鸣眼底的迟疑,立刻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嗤笑。 “哟,沈大少爷不是挺能摆阔的吗?手机撑死也就几千块,亲妹妹开口都舍不得买?抠搜成这样,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不懂别插嘴,吃你的饭。” 唐思思气结,刚想发作,沈小冉赶紧拽住沈一鸣的校服衣袖,用力晃了晃。 “哥!我发誓,上课绝对关机!就是有时候做值日晚了,能给你和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嘛。” 看着妹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沈一鸣心里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 “买可以。但咱们得约法二章。” “第一,绝对不允许搞什么网恋,敢让我发现你QQ列表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男生,腿给你打折。第二,下次期中考试成绩要是退步哪怕一名,手机直接没收。听见没?” “成交!”沈小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碗里寡淡的米饭都觉得香甜了几分。 半小时后,市中心电子数码城。 沈小冉抱着最新款手机,爱不释手地来回抚摸着烤漆外壳,。 沈一鸣在前台刷卡付款,顺手给她办了一张不限流量的神州行套餐卡。 “哥!思思姐!你们站一块儿,我拿新手机给你们拍张照试试像素!” 沈小冉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并肩而立的两人。 沈一鸣抬起宽大的手掌,将黑洞洞的镜头严严实实地挡了回去,满脸嫌弃。 “拍什么拍,浪费内存。”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自动扶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神色匆匆地往外走。女人头发凌乱,手里还拎着个打满补丁的帆布包。 “王姐?”沈一鸣目光一凝,大步迎了上去。 这正是前几天带他看房的中介王慧。 听到有人喊,王慧停下脚步,看清是沈一鸣后,露出一脸的苦笑。 “小沈先生啊,真巧。” 沈一鸣瞥了一眼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帆布包,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王姐,您这是带孩子逛街?今天没去门店上班?” 王慧叹了口气,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不干了。家里老人突然生病住院,没人带孩子。我昨天就把明明带到店里待了半天,结果被大老板查岗撞见,嫌我影响店面形象,直接把我辞了。” 沈小冉蹲下身,好奇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仰起头。 “阿姨,那为什么不让小弟弟的爸爸带他呀?” 王慧眼角的泪水终于没绷住,顺着深深的法令纹砸落下来。 “他爸……前几年得了肝癌,已经走了。” 沈一鸣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单亲母亲,他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前世的赵淑梅。 为了供他读书,在无数个严寒酷暑里低三下四地去捡废品、刷盘子,打几份工,受尽了白眼和屈辱。 这种无力感,他太熟悉了。 第110章 真以为没人查? 王慧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 “这不,我正准备去店里找老板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了,然后重新找份活干。”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唐思思,听到这话,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眯了起来,眼底迸射出一股危险的火光。 “走!我陪你去!” 唐思思一把揽住王慧的胳膊,下巴高高扬起。 “那个黑心老板要是敢少给你一分钱的工资,看我不把他那破店拆了!” 沈一鸣看着唐思思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不禁错愕,随即暗自发笑,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这股沾火就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彪悍劲儿,才是他记忆中那个横行霸道的大姨子。 十分钟后,安家房产中介门店。 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剧烈的惨叫。 老板台后,店老板肖丹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嗑着瓜子。 王慧把孩子拉到身后。 “肖老板,我来结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上周开的那单两居室的提成。” 肖丹翻了个白眼,拉开抽屉,漫不经心地摸出一个薄得可怜的牛皮纸信封,甩在桌面上。 信封轻飘飘地滑落,露出里面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王慧捡起来一捏:“肖老板,这不对啊!这里只有一千五的基础工资,我那单两居室将近三千块的提成呢?” 肖丹地拍了一下桌子,满脸横肉跟着一哆嗦。 “你还有脸提提成?你把店里当托儿所,影响了我们多少客户的心情?这笔精神损失费我还没找你算呢!辞职了还想要提成?你当我这儿是开慈善机构的啊!” 话音未落。 唐思思抄起桌上那个足有半斤重的烟灰缸,砸在肖丹面前的玻璃台面上。 几个正在看房的客户和业务员吓得集体往后退了一大步。 唐思思单脚踩在椅子上,手指几乎戳到了肖丹的鼻尖上,吐出的字眼更是狂暴到了极点。 “狗娘养的瞎了你的狗眼!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今天你要是不把提成一分不少地结清,老娘现在就砸烂你这个破店!”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穿着名牌连衣裙、长得娇滴滴的漂亮姑娘,完全无法把她和刚才那番土匪般的言论联系在一起。 只有站在门口阴影里的沈一鸣,双手插在裤兜里,抑制不住狂放的笑容。 那个曾经搅得唐家鸡犬不宁的混世魔女唐思思,终于回来了。 肖丹愣了三秒,看着满地狼藉,脸上的横肉瞬间扭曲成一团。 “小贱人!老娘今天弄死你!” 唐思思反应极快,松开凶器转身就往店外狂奔。 “救命啊!黑心老板不发工资还要杀人灭口啦!” 周围买奶茶、逛街的路人全吸了过来。 肖丹已经被怒火彻底冲昏了头脑,手里攥着那个半斤重的烟灰缸,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追出店门。 还没等她抡起胳膊,斜刺里伸出一只手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平头大哥夺下烟灰缸,厉声呵斥, “大白天拿着凶器满街跑,克扣人家工资还敢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肖丹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奋力挣扎着破口大骂, “放屁!是这个神经病先砸了我的店!” 唐思思早就机灵地缩到了平头大哥和几个大妈身后,双手紧紧捂着脸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往下掉。 “大家评评理啊……明明是她不给钱,急眼了想拿烟灰缸砸我,结果自己手滑砸碎了玻璃台面,现在还要血口喷人……” 路人们看看肖丹,再看看楚楚可怜的唐思思,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肖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思思的鼻子直哆嗦,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娘根本就不认识你!” “那你扣没扣我姐的工资!” 矛头瞬间转移。 肖丹转头,恶地盯着王慧。 “好啊王慧,我说你怎么底气这么足,原来是嫌钱没拿够,故意雇人来我店里撒泼闹事是吧?” 王慧护着受惊的儿子,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肖老板,你摸着良心说话!我刚才拿到的只有一千五的基础底薪,上周刚签的那套两居室,一千八的提成去哪了?” 肖丹冷笑一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 “你还好意思提?你都已经辞职了,我凭什么还要给你发提成?这笔钱当做你带孩子来影响店面形象的罚款,已经是便宜你了!”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传来一声极轻却满含嘲弄的嗤笑。 沈一鸣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拨开人群,步入暴风眼中心。 前世母亲赵淑梅为了几块钱被人指着鼻子辱骂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心底的戾气已经悄然翻涌。 “王姐在你店里任劳任怨干了两年多,风里雨里跑业务。就因为家里老人住院,迫不得已带孩子来过一次,你就直接把人辞退,现在还要克扣血汗钱。”沈一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肖丹,“肖老板,你是觉得这孤儿寡母的,天生就该被你欺负?” 周围的路人群情激愤,几个大爷大妈指着肖丹的鼻子就开始骂娘。 肖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着头皮狡辩, “店里那是工作的地方!小孩子乱跑乱动,碰坏了电脑资料,或者弄丢了客户的合同,谁来负这个责任?” 沈一鸣毫不留情地打断她:“那如果是来看房的客户带着孩子,你也照样把人连拖带拽地赶出去?” 肖丹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沈一鸣不再废话。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现在进去把那一千八的提成一分不少地结清。第二,你这家店今天就关门停业,准备迎接检查。” 肖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地嗤笑, “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跑这儿来装什么黑社会?还让我关门?你当你是工商局局长啊!” 沈一鸣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他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的音量抛出重磅炸弹, “中介行业的那些猫腻,真以为没人查?就你店里那些阴阳合同、虚假房源信息,还有偷逃漏税的烂账……王姐要是拿着手里的客户资料和签约底单,直接去工商局和房管局实名举报,你猜猜看,是一告一个准,还是你能在号子里多蹲几年?” 肖丹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 她怨毒地死盯着王慧,咬牙切齿地威胁, “王慧,你要是敢举报,我保证让你在这行彻底混不下去!整个市的中介圈子,谁还敢要你!” “那就不去别人那干。” 沈一鸣突然转头,看向王慧:“王姐,愿意跟我干吗?底薪比她这里高一倍,提成照发,五险一金交齐。最重要的是,时间绝对自由,你可以随时接送孩子上下学。” 第111章 立刻切入正题 肖丹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指着沈一鸣直不起腰,阴阳怪气地嘲讽, “哎哟喂,真是笑死老娘了!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连自己明天的早饭钱都得找爹妈要吧?还开底薪交五险一金?王慧,你这辈子算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指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包养你?” “闭上你的臭嘴!” 唐思思一把揪住肖丹的衣领:“我妹夫……我弟弟的本事大着呢!动动手指头就能买下你这条街!不就是个破公司,有什么开不起的!” 王慧只当这对年轻男女是在故意演戏帮自己解围,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她牵着儿子的手,很配合地冲沈一鸣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行啊,小沈老板,那以后姐就给你打工了。” 眼看对方油盐不进,旁边还围着一群随时准备见义勇为的路人,肖丹自知理亏,更怕沈一鸣真的把阴阳合同的事捅上去。 她铁青着脸,瞪了三人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灰溜溜地钻进店里。 没过两分钟,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被扔出门外,散落在台阶上。 闹剧收场,人群渐渐散去。 王慧弯腰把那一千八百块钱一张张捡起来,仔细抹平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长舒了一口气,牵起小男孩的手,转身眼眶微红地看着沈一鸣和唐思思,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没你们,这笔救命钱我肯定是拿不回来的。这马上要到饭点了,姐请你们吃个便饭……” “饭就不吃了,下午还要回学校上课。” “王姐,工作的事,我是认真的。” 王慧停下脚步,回过头错愕地看着他。 唐思思双臂抱在胸前。 “听见没?人家可是大股东,手里捏着几千万的地产项目呢。让你跟着干,那是抬举你。” 沈一鸣没有理会唐思思的满嘴跑火车,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王慧的双眼。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准备成立一家自己的公司,只要你点头,你就是我手下的一号员工。” 王慧抬起头。 “沈、沈总……您刚才说的底薪……” “确定是八千一个月?” “这只是起步价。” “以后随着公司步入正轨、产生效益,你的待遇还会跟着往上涨。只要你工作能力足够突出,别说八千,用不了几年,年薪百万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年薪百万这四个字,王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颠狂了。 一个多小时前,她还在寒风中为了那区区一千八百块钱的提成,跟满脸横肉的前老板声嘶力竭地拼命。 而现在,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十八岁少年站在马路牙子上,面不改色地告诉她,未来能拿一百万。 看着王慧近乎呆滞的模样,沈一鸣淡笑一声。 “不过,这高工资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公司目前还在筹备阶段,连个落脚的办公室都没有。前期的选址、装修、注册、跑腿打杂,所有鸡毛蒜皮的烂摊子,全都要实打实地压在你一个人肩上。” 巨大的压力伴随着巨额的诱惑轰然砸下,王慧眼底的错愕瞬间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坚毅彻底绞碎。 她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用力抹了一把微红的眼角。 “沈总您尽管吩咐!只要您信得过我,刀山火海我也去蹚!” 沈一鸣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废话,立刻切入正题。 “目前有三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第一,趁着这两天,去市中心物色一个两三百平的办公场地,写字楼或者临街的门面房都行,关键是交通必须便利,门面要撑得起来。” “第二,五一假期一过,立刻带上材料去工商局把公司注册下来。名称暂定为楚江创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场地敲定后,尽快拉起一支队伍。先招会计和出纳把财务班子搭起来,然后重点去大学城挖人,只要经济、金融相关专业的优质应届生。如果有英语专八的高端人才,也给我留住。” 听到最后一个要求,王慧原本挺直的脊背不可抑制地佝偻了半寸。 她局促地将双手在廉价的裤腿上蹭了又蹭,粗糙的面庞上难掩自卑。 “沈总……场地和注册都没问题,跑业务我在行。可是招揽那些大学生,还要英语专八的……” “我连初中都没毕业,哪里懂什么金融投资,更别提英语了,我怕给您把事情搞砸……” “现在用不到英语,不代表以后用不到。” “眼光放长远点,王姐。等咱们的东风一到,这小小的楚江市可装不下这条潜龙。到时候,咱们是要直接杀入华尔街,去搅他个天翻地覆的!” 华尔街?那是什么神仙地方? 王慧根本毫无概念。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削拔挺立的少年,感受着那种睥睨天下的狂放气场,她体内那原本被生活重担压熄的血液,竟不可抑制地沸腾燃烧起来。 那是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应下。 沈一鸣拉开书包拉链,从中随意抽出一沓崭新的红钞,大概十张左右,直接拍进王慧满是老茧的掌心里。 “这几天到处跑腿办事,打车、复印、请客吃饭都要花钱,这算我预支给你的活动经费。” “使不得使不得!我这一天班都还没上呢,哪有先拿钱的道理!” “拿着。我的规矩是,绝不让手底下的人贴着钱上班。” “再说了,你就算能硬扛,孩子还得长身体吃饭。” 捏着那沓带着体温的钞票,王慧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要决堤。 她咬住下唇,把钱紧紧捂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个深深的鞠躬。 抬腕扫了一眼电子表,沈一鸣果断转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赶回学校上课。有事随时发短信汇报进度,记住,上课期间绝对不要给我打电话。” 初春的冷风卷起地上的废纸片。 小男孩涛涛仰起冻得发红的小脸,用力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孩童独有的警惕与困惑。 “妈……刚才那个哥哥,不会是骗人的吧?他明明还穿着校服在读书呢,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开公司……” 王慧低头,掌心摩挲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半个多月前,他也是穿着校服来售楼部看房的。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闲逛的穷学生,我也以为他在拿我开涮。” “结果没过几天,人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款买走了一套大平层!再加上刚才那个女孩说他是大股东……涛涛,妈干了这么多年中介,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这位小沈总,绝对是认真的。” “走,妈现在就把你送去外公外婆家。这段时间妈要拼命了,等妈忙完这阵子,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接回来享福!” 第112章 一个没脸没皮的老登罢了 五天后的初晨,阳光费力地穿透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刚拖过三遍的复合木地板上。 两三百平的开阔办公区里,空旷得甚至能听到呼吸的回音。 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两组廉价的二手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一摞摞散发着油墨味的工商表格。 王慧正伏在桌案前,咬着笔头核对注册资本的条目直。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走来。 “姐,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王蓉一把将挎包砸在桌上,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四周空荡荡的墙壁:“你看看这鬼地方!连前台都没有,绿植都舍不得买!这特么就是最典型的皮包公司配置!” 王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讲的都对。” 王蓉气得双手叉腰:“你疯了吧?那个小屁孩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五险一金都不提,空口白牙画个大饼就把你骗得连家都不回了!” “你现在可是公司的法人代表!这种来历不明的野路子公司,一旦资金链断裂或者涉嫌什么非法集资,到时候老板卷款跑路,警察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你进去顶罪了,涛涛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玻璃大门被随意推开,初春的穿堂风卷着外面的喧嚣涌入室内。 沈一鸣单手插在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口袋里,步履从容地跨进门槛。 他冷眼扫过空旷的办公区,目光最终落在那对争执的姐妹身上。 王蓉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怎么看都透着青涩的少年,原本就憋在胸口的火气瞬间炸开。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老板? “连高中都没毕业吧?毛都没长齐就跑出来学人家开公司忽悠人,你当过家家呢!” 王慧手中的笔掉落,她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一把将妹妹拽到身后,苍白的脸上挤出惶恐的赔笑。 “沈总!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她是我幺妹王蓉,今天非要死皮赖脸跟着来参观。” “小孩不懂事,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听到幺妹两个字,沈一鸣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如果我没记错,王姐之前提过,你妹妹在江城大学念财务管理,今年刚好大四,正在四处找实习单位?” 王慧愣了一下,胡乱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连连点头附和。 沈一鸣顺水推舟:“那还真是巧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学的是财务,那就刚好留在咱们这儿当个管账的会计。” 话音未落,王蓉用力挣脱姐姐的束缚,双臂抱在胸前。 “让我留在你这儿?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堂堂江大985正儿八经的科班毕业生,哪怕去市里的国企外企都有人抢着要。你让我屈尊降贵,留在你这连个饮水机都没有的破公司干活?做你的春秋大梦!” 话没说完,沈一鸣威压释放出来。 王慧只觉得头皮发麻,反手照着妹妹的胳膊就是一巴掌,双目圆睁。 “王蓉!你再敢胡说八道半句,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沈一鸣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王慧接下来的动作。 他将目光投向了王慧办公桌上那半块已经发硬的干面包。 “中午吃饭没?” “还没顾得上,一会儿下楼随便买两个包子对付一口就行。” “工作再忙,不能把本钱拼没了。” “下午去劳务市场雇个阿姨,专门负责公司的伙食和卫生,工资走公司的公账。” 王慧骨子里的市井节俭立刻发作,连连摆手拒绝。 “别别别!花那冤枉钱干啥!我手脚麻利得很,下班顺路买点菜,在茶水间拿个电磁炉随便一炒,大家都能吃饱……” 沈一鸣简直被气笑了。 “王姐,麻烦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是楚江创投的总经理!你这双手,是要去华尔街敲钟、去搅动资本风云的!你的脑子只能用来思考怎么拿下一座城池,而不是每天纠结晚饭是炒白菜还是炒萝卜!听懂了吗?” 巨大的震撼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王慧浑身一震,所有的反驳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一鸣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冽。 “公户办下来没有?” 王慧如梦初醒,慌忙从抽屉最深处捧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上午刚从建行拿回来的,印鉴、密码器全在里面,手续已经彻底跑通了。” “行。我下午先转五百万到公户上,充当第一批启动资金。” 王蓉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原本傲慢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沈一鸣继续井井有条地发号施令。 “还有,明天你带着刚招来的李会计,直接去一趟江城市的汽车4S店。提一辆顶配车回来,预算控制在一百二十万左右,别克GL8或者奔驰V级都行,必须是现车,当场开走。” 王慧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一……一百二十万?” “沈总,咱们才刚起步啊,这车是不是太奢侈了……” 沈一鸣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面无人色的王蓉脸上。 “没办法,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要是不弄辆镇得住场子的好车停在楼下,别人还真会以为,咱们这是个专门骗人的皮包公司。” 王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咬住下唇,难堪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中,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 唐生智。 他按下接听键,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谩骂。 “老东西,我还以为你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躲在下水道里不出来了。” “哎哟沈老弟!看你这话说的,多生分啊!哥哥我最近实在是分身乏术。这不,刚才听道上的朋友说,老弟你最近搞了个大动作,成立了一家什么投资公司?我就知道,老弟你绝非池中之物!改天老哥我亲自做东,去金福茶庄……” 沈一鸣将手机拉开距离,对着话筒大声喂了两句,眉头夸张地皱起。 “喂?喂!靠,这什么破基站,一点信号都没有!” 大拇指一按,红色的挂断键切断了阿谀奉承。 王慧和王蓉姐妹俩雷的外焦里嫩,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干完全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一个随手调动五百万、买豪车如买大白菜的神秘老总,转头对着电话破口大骂,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们感到一阵魔幻。 沈一鸣扯了扯紧绷的校服领口,发出一声轻嗤。 “一个没脸没皮的老登罢了,不用理他。” “刚才说到哪了?买车的事情抓紧去办,咱们继续。” 沈一鸣捏了捏眉心,目光从堆满杂物的文件堆移向空荡荡的四周,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焦躁。 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手底下一个能打的兵都没有。 第113章 我们俩想入股你这家公司 王慧确实有着小市民最可贵的勤奋与坚韧,但学历的短板是致命的。 哪怕把最基础的金融投资文件掰碎了塞进她脑子里,她也未必能理顺那些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 可大治县这种连三线都算不上的十八线小县城,想挖个懂行的专业金融人才,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的视线一转,落在王蓉身上。 “你真不打算来楚江创投实习?” 王蓉后背一僵,手指绞着挎包的肩带。 五百万的真金白银刚才就明晃晃地砸在眼前,她心里那座名为骄傲的堡垒其实早就塌了一大半。 这可是实打实的巨头起步姿态,要是能在这里混个元老,履历绝对金光闪闪。 可一想到自己刚才指着对方鼻子痛骂骗子、过家家,身段让她怎么也拉不下脸来点头。 沈一鸣看着她涨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全当她是科班出身瞧不上这简陋的草创班子。 “不想来也没关系,不强求。” “既然你是江大财管系的,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你的专业课老师?公司现在急需能看懂资本运作的专业骨干。”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顺平了王蓉心底的毛躁。 她暗自窃喜,觉得对方到底还是求到了自己头上,那股985高材生的优越感再次占据了高地。 她故意扬起下巴,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撇了撇嘴。 “行吧,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明天带你去我们学院转转,能不能请得动那些教授,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瘦弱中年男人探进半个身子,正是王慧上午刚从劳务市场临时拽来的李会计。 他满脸局促地擦着汗。 沈一鸣原本舒展的后背瞬间绷直,黑眸中翻涌起冷硬。 “李会计,谁让你随便放人进来的?” “公司跟他们没有任何业务往来,直接送客。” 唐生智挺着啤酒肚,完全无视了这道逐客令。 他搓着手大步跨进门,油光锃亮的脸上挤满了一戳就破的虚伪热络,笑声大得震耳朵。 “哎呀沈老弟!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一声不吭地把公司都办起来了,连个招呼都不跟我和老韩打!” “刚才打电话还骗哥哥说什么没信号,你这小狐狸藏得可够深的!” 一旁的韩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赶紧上前两步,生怕沈一鸣把刚才的火气撒到自己头上。 “一鸣,这你可得听我解释。我绝对不是故意躲着你,城东那个工地这几天正赶上浇筑,几台水泥车把大门堵得的,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废话少说,找我到底干什么?” 唐生智跟韩棋对视了一眼。 “我和老韩商量过了,我们俩想入股你这家公司。” 沈一鸣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两位要是来喝茶,我让王姐给你们泡最好的碧螺春。要是谈入股,大门在你们身后,不送。” 这句毫不留情的拒绝,直接撕破了唐生智强撑的笑脸。 “沈一鸣,你这就没良心了吧!当初城东那块地皮,我是不是主动邀你入伙吃肉?现在你手里捏着发财的路子,就想把我们踹开吃独食,捂着藏着算什么道理!” “唐总,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做的是风险投资管理!你懂什么是IPO吗?你分得清种子轮和天使轮的溢价逻辑吗?你拿工地搬砖的思维来玩资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一连串专业到极点的金融术语把唐生智打得哑口无言。 他憋红了老脸,梗着脖子强辩。 “不懂……不懂我们可以学啊!大不了我们只负责投钱,公司的管理运作我们绝不插手半句!” “放在以前,有赚钱的盘子我肯定带上你。但老唐,你这人办事太不厚道。” “唐思思突然转学到二中,还死皮赖脸地住进我家里,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提到这茬,唐生智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嘴脸,双手一摊就开始喊冤。 “天地良心!那可是你妈心疼思思,非要留那丫头在家住的!我这当爹的也是盛情难却,怎么就成我用心险恶了!”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把你女儿从我家接走。” 唐生智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耸了耸肩,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那你得去跟你妈说,你妈要是不放人,我总不能硬抢吧?” “不把人接走,你这辈子都别想碰楚江创投的股份!”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旁边的韩棋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 “一鸣,老唐的事我不管,你看……我能入股吗?” “想入股可以,但我有两个底线条件。第一,公司的一切决策权归我,哪怕你们所有人反对,我也有一票否决的绝对控制权。第二,公司的任何经营状况、投资流向,绝对对外保密,包括对你们的家里人。” “没问题!我不懂你们那些高深的东西,我信你这个人,全听你的!” 沈一鸣手腕一顿:“好。公司目前我百分之百持股。一百万人民币,买一个点的股份,每人最多只卖五个点。” “一百万……才买一个点?!你这意思,就这么个连装修都没有的空壳公司,你直接估值一个亿?!” 沈一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要是现在去请个会计师事务所来做审计,我这家空壳子公司连一毛钱都不值,纯粹的狗屁。但你要是买我沈一鸣的脑子,买你对我的信任,它就值这个价。” 唐生智瞬间眼红了。 “我要五个点!我买五百万的!” “先把唐思思接走,否则免谈。” 唐生智彻底急了。 “小兔崽子,你真当老子没办法治你是吧!你不让我买,我现在就打电话投诉你妈!我告诉赵淑梅,她儿子在外面欺负老实人!” 沈一鸣嘴角抽搐了一下,对这个厚颜无耻的老登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为了能蹭上这班车,连这种泼妇告状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他懒得再搭理唐生智,转头看向韩棋。 韩棋的脸色青白交加,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 “我……我买两个点!两百万!”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王蓉,此刻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张大嘴巴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一个高中生随便扯了几个金融词汇,张口就敢估值一个亿,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狐狸不仅不骂娘,反而抢破头往里砸钱? 这特么难道不是最劣质的空手套白狼?! 这俩包工头是被下了降头吗?! 唐生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沈老弟,哥哥这五百万可是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你交个底,这公司接下来到底怎么个运转法?总不能天天坐在这大眼瞪小眼吧?” 第114章 没钱,你去找沈一鸣借啊! 沈一鸣冷眼扫过满地狼藉的废报纸和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折叠椅。 “你眼睛没瞎的话,应该看得出这现在就是个纯粹的空壳。想把这副骨架填满血肉,第一步就是砸钱招真正的专业人才。” “老韩,明天上午你抽空,陪王总去趟市里的汽贸城。记住,一百二十万预算,我要现车,最顶配。” 韩棋咽了口唾沫,环顾四周发黄掉皮的墙壁,满脸的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买那么好的车干嘛?有这一百多万,先把这寒碜的办公室好好翻修一下不行吗?连个空调都没有,客户来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谁敢信咱们是搞大投资的?” “这地方只来注册走个过场。”沈一鸣霍然起身,双手插兜,那股睥睨一切的狂傲瞬间镇住了全场,“将就用半年,明年开春,楚江创投的总部直接搬进江城的CBD写字楼。至于明天……” 他看着唐生智。 “老唐跟我去一趟江城大学,带上你这身大老板的派头,咱们去会会那些真正的金融高材生。” 半小时后,沈一鸣扔下一堆烂摊子扬长而去。 李会计在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了几下,看清网银界面的瞬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连鼻梁上的厚底眼镜都摔歪了。 “到……到账了!五百万整!活见鬼了,这笔钱竟然真的一分不差!” 王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一旁的王蓉更是如遭雷击,三观碎了一地,看怪物的眼神怎么也收不回来。 姐俩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嗓音。 “一个高中生,他哪来这么多真金白银?难不成是哪家隐形首富的私生子?” 唐生智冷哼一声。 “首富个屁!那是他在股市里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血汗钱!你们懂个球!” 韩棋满眼都是懊恼。 “早知道这小子在股市里这么邪门,我前两个月就该把工地的工程款全砸进去跟着他混!” 唐生智斜着眼睨了他一下,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窝子里捅刀。 “老韩啊,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股市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肉磨盘,是个人就能玩得转?沈一鸣那是百年不遇的股神,你算什么东西,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得被割成韭菜!” 韩棋被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 唐生智这老狐狸一口气砸进去五百万,要是楚江创投真的一飞冲天,以后这老匹夫开劳斯莱斯,自己难道还得在工地上吃灰? 绝不能让这老王八蛋一个人把肉全吃了! “娘的,拼了!我投两百万!” 话音刚落,韩棋的脸色又瞬间垮了下来。 “可是……工地上刚压了一大批钢筋水泥的款子,我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两百万的现金流啊,这可要了老命了!” 唐生智闻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一拍大腿,凑到韩棋耳边。 “你是不是傻?没钱,你去找沈一鸣借啊!” 韩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你脑子进水了?我找沈一鸣借钱,再去买沈一鸣手里的股份?这种空手套白狼的缺德事,那小狐狸能答应?!” 唐生智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你懂什么!这就叫资本杠杆!只要你开口,好歹你也是他长辈,他还能真抹了你的面子?大不了你多付他点利息,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韩棋竟然觉得这番鬼话出奇地有道理,两人一拍即合,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另一边,教室里,沈一鸣刚刚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桌上的数学模拟卷,一个扎着双马尾的身影就跟兔子似的蹦跶过来。 唐思思贼兮兮地四下张望了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手里塞了一张折成心形的粉色信纸。 沈一鸣眉头微皱,漫不经心地拆开看了一眼。 “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愿做你窗前的风铃……” 才扫了两三行那种非主流咯噔文学,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张粉色信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唐思思急得直跺脚。 “哎呀你干嘛扔了!那可是隔壁班给我的情书!” 沈一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别人写给你的情书,给我看干嘛?” 唐思思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还没怎么发育的胸脯,满脸恨铁不成钢。 “我这是让你好好学习一下人家的文笔!你看看你,都十九岁的老男人了,连个恋爱都不会谈,以后打光棍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回你的座位上去做题,再废话我让你爹今晚就把你拎回家。”沈一鸣下了逐客令。 唐思思立马可怜巴巴的凑近。 “别啊哥,我这个月的零花钱用光了,你能不能……” 沈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探进裤兜,刚摸到皮夹的边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只听了短短几秒钟,冷声呛道。 “拿我的钱,来买我的股份?你们俩是今天出门脑子被门挤了,还是真把我沈一鸣当成了千古第一号大冤种?!” 电话那头传来韩棋心虚的解释。 “不……不是拿,一鸣你误会了,是借!算你利息,按照银行最高利率走……” “借也不行!”沈一鸣暴喝一声,“想玩空手套白狼,自己滚去天桥底下想办法去!少来恶心我!” 他啪地一声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砸在课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唐思思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凑上前。 “哥,谁这么不长眼,敢找你借钱啊?” 沈一鸣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 “你亲爹!还有你那个厚颜无耻的韩叔叔!” 他往后一靠,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两辈子的耐心都在今天耗了个干净。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欠了你们老唐家多少印子钱?小的天天管我要生活费,老的也不要那张老脸,找我借钱!你们一家子搁这儿吃大户呢?!” 下午课间。 沈一鸣捏着一张薄薄的请假条,敲开了年级组办公室的门。 何娟正埋头批改一叠卷子。 沈一鸣将假条递了过去,何娟的眉头瞬间拧死。 她抬起头,那副黑框眼镜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干嘛请假?” 沈一鸣略带请求道。 “都是生意上的事,老师。” “生意上的事?”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拔高音量的冲动。 教书这么多年,各种千奇百怪的请假理由她都见过,但扯出这种离谱名目的,绝对是头一遭。 “对,脱不开身。”沈一鸣双手随意地插在校服裤兜里,神态自若。 第115章 这全都是误会啊! 何娟被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请多久?” “一整天。” 何娟盯着沈一鸣。 这小子最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短暂的心理拉锯后,她暗叹一口气,笔尖重重地在假条底部签下自己的名字。 “假我批了。” “但轻重缓急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离高考就剩几十天,要是把主业丢了,你这辈子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您放心。”沈一鸣收起假条,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回到家,沈一鸣轻描淡写地跟母亲报备了明天的行程。 听到儿子要跟着大老板出门办事,赵淑梅停下手里的活计,反复叮嘱。 “出门在外,多听你唐叔的安排。人家是大老板,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心眼也活泛。你多学学人家的真本事,千万别瞎逞能。” 沈一鸣漫不经心地应承了一声。 老实巴交的母亲哪里知道社会的险恶。 多听唐生智的?那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满脑子都是怎么吸干别人的血! 真信了他的邪,连底裤怎么被坑没的都不知道! 一帮老阴比! 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江城特有的湿冷。 那辆崭新的路虎揽胜稳稳停在楚江创投所在的写字楼下。 唐生智和韩棋早早就等在路边,两人腆着老脸凑上前。 沈一鸣直接冷脸。 眼看气氛要僵,唐生智干咳两声。 “昨天老韩多喝了两杯猫尿,脑子抽风了!那借钱的事也就是随口一秃噜,一鸣你这肚子里能撑船,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沈一鸣嗤笑一声。 “少在我面前演双簧。丑话说在前头,公司的规矩我来定!谁要是再敢动空手套白狼的歪心思,趁早给我卷铺盖滚蛋,老子的钱不是用来做慈善的!” 两人被这股久居上位的威压震得老脸通红,连个屁都不敢放。 敲打完毕,沈一鸣果断下达指令。 兵分两路,韩棋带上王慧去汽贸城提车,自己则带着唐生智和王蓉直奔江城大学招兵买马。 两小时后,江城大学经管学院,二楼接待室。 茶杯里的劣质绿茶早就凉透了。 沈一鸣翘着二郎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悄然划过了四十分钟。 唐生智烦躁地抖着腿,嘴里骂骂咧咧。 王蓉尴尬得如坐针毡,实在熬不住这压抑的氛围,主动请缨上楼去催。 三楼教研室里,曾智眉头紧锁地修改着一篇晦涩的金融学论文。 “曾老师……”王蓉推开半扇门,“何总和沈总他们还在楼下等您,您看能不能抽空……” 曾智把钢笔砸在桌面上,墨水飞溅,满脸的不屑与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王蓉,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脑子进水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院里带?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高中生也敢自称老总?下次再领这种不靠谱的骗子过来,别怪我不念师生情分!” 王蓉脸色煞白,咬住下唇。 就在这时,一个捧着教案的女老师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八卦。 “哎,你们看见没?楼下停了辆崭新的路虎!真够气派的,咱院是来了哪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曾智一哆嗦。 路虎?不会这么巧吧?那伙被自己晾在楼下四十多分钟的骗子,真开得起这种豪车?! 一股强烈的不安隐隐浮现,他站起身。 一楼接待室。 沈一鸣只看了一眼王蓉独自返回时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他毫不留恋地站起身,伸手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动作利落而决绝。 “走吧。” 王蓉眼眶泛红,深深鞠了一躬。 “沈总,对不起,让您白跑一趟了。” 沈一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留给她一个冷峻的背影。 “这不关你的事,你能把桥搭上,功劳就是你的。” 跟在后头的唐生智可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一边走一边朝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教授!架子摆到老子头上了!就这副德行也配为人师表?我呸!” 三人刚跨出学院大门,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曾智正鬼鬼祟祟地绕着那辆霸气的路虎揽胜打转,贪婪的目光在锃亮的车漆上流连忘返,就差没把脸贴在防窥玻璃上往里瞅了。 听到脚步声,他做贼心虚般地直起身,假装看风景。 沈一鸣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他,径直走向后座车门。唐生智按下车钥匙,滴滴两声清脆的解锁音在空旷的林荫道上格外响亮,车灯闪烁。 王蓉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曾老师,我们先走了。” 曾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这辆百万级豪车,舌头瞬间打了结。 “这……这真是你们开来的车?” 王蓉老老实实地点头。 “是唐总的车。” 曾智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金主! 他连忙小跑着凑上前,腰杆弯成了一个极其谄媚的弧度,满脸堆起令人作呕的假笑。 “哎呀!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手头上有份极其重要的急件要处理,怠慢了!原来您才是真正的老板,误会,这全都是误会啊!” 唐生智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驾驶座,他伸出大拇指,往后座的方向指了指。 “曾老师这眼力见,恐怕得配副老花镜了。我算哪门子老板?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小股东。车里坐着的那位,才是眼都不眨砸了几百万现金的沈总!” 曾智脸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到了极点。 “沈……沈总,刚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关于贵公司的招聘大计,要不咱们上楼慢慢详谈?” 车厢内光线昏暗,沈一鸣微微偏过头。 “不必了。我沈一鸣找人合作,首看人品,次看实力。人品要是个连下水道都不如的垃圾,哪怕你是诺贝尔奖得主,在我眼里也是一滩烂泥。” 车窗玻璃发出轻微的电机声,无情地升起,彻底隔绝了曾智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一脚油门踩下,沉重的路虎揽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一头发狂的猛兽般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团呛人的尾气扑在曾智的脸上。 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盯着远去的车尾灯,肠子瞬间悔成了青色,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两个清脆的大耳刮子。 路虎揽胜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撕开一道黑色的残影,抵达华科大学时,日头正烈。 街边一家沾满厚重油污的苍蝇馆子前,这辆百万级钢铁猛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店内角落,一盘干瘪的青椒肉丝散发着廉价的香精味。 第116章 靠的是脑子! 唐生智扒拉完最后一口米饭,扯过粗糙的餐巾纸胡乱抹了抹油腻的嘴巴,瞥了一眼对面一筷子没动、满脸阴霾的沈一鸣。 “一鸣,这事急不得。” “下午要是还招不到合心的,咱们明天就换别的高校跑。再不济,花点钱登报面向社会大招,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大学生不有的是?” 沈一鸣转动着手里的缺口茶杯,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凝重。 他无奈的苦笑。 “唐叔,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大治县那种鸟不拉屎的十八线小县城,稍微有点本事的金融人才,谁愿意下放过去?咱们楚江创投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时间不等人,剩下的高校根本来不及挨个磨了。” 一直沉默扒饭的王蓉放下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沈总,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来公司!我还可以回学校拉几个知根知底的同学一起过来!” 沈一鸣略带玩味地挑起眉峰。 “哦?我记得昨天某人还对这皮包公司避如蛇蝎,死活不肯接这烫手山芋呢?” 王蓉白皙的脸颊唰地飞红。 她想起上午在江城大学,眼前这个少年手腕铁血、挥金如土的霸气做派,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跟着你干,我觉得有奔头!” “好!”沈一鸣斩钉截铁地拍板,“底薪八千,五险一金全包,逢年过节福利另算,年底再分红!只要你能把这支队伍拉起来,我绝不亏待你!” 王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重重点头接下这份沉甸甸的军令状。 下午两点。华科大学经管学院,院长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实木办公桌后的梅川刚挂断内线电话,地中海发型下一双老鼠般精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听说有开着大路虎的神秘老板要来学院谈大规模的校企合作,他毫不犹豫地扔下手里那份冗长的报告,大步流星地赶往二楼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双开门,梅川敏锐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 挺着啤酒肚的唐生智大马金刀地霸占着主位,正在吞云吐雾;一个气质冷峻的年轻小伙子斜靠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双眼微阖;而那个叫王蓉的毕业生则拘谨地坐在边缘,手里握着速记本。 主次分明。 梅川立刻堆起满脸的热情,快步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唐生智那只肉乎乎的右手,用力摇晃了两下。 “哎呀!唐总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跟学院打个招呼?这粗茶淡水的,实在是有失远迎啊!” 唐生智哈哈一笑。 “梅院长客气了,我也是刚到江城,正好手底下新成立了一家风投公司,急缺几个能打硬仗的干将,这不,立刻就想到您这块风水宝地了嘛!” 梅川亲自拉开椅子坐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开始盘底细。 “承蒙唐总看得起我们华科大。不知贵公司全称是?目前的规模和驻地大体是个什么情况?” “楚江创投。”唐生智大言不惭地抖落老底,“成立三天了,目前加上我差不多有十来号人吧,办公基地嘛,暂时设在大治县那边。” 梅川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成立三天?十个人?大治县? 这三个关键词拼凑在一起,简直就是标准的乡镇皮包公司配置!跑到江城顶尖学府来要金融高材生,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 就在梅川准备委婉下逐客令的瞬间,一个清冷、低沉且透着极强穿透力的男声骤然在耳畔炸响。 “公司对公账户的常备活动资金,在五千万左右。” 梅川浑身一震,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被他当作空气的随行助理。 沈一鸣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五千万?实打实的现金流? 梅川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年头,身价几个亿的老板遍地走,但能随时随地掏出五千万活钱的,绝对是凤毛麟角的狠角色!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短暂的震惊后迅速质疑。 “五千万听起来确实不少……”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试探,“但如果真是做专业的风险投资,这几千万砸进项目池里,怕是连个大点的水花都翻不起来吧?” 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沈一鸣身子微微前倾。 “钱多有钱多的玩法,钱少有钱少的门道。操作得当,撬动几个亿的盘子绰绰有余。” 这种完全不把几千万当回事的霸气,彻底把梅川镇住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间透着青涩、骨子里却散发着枭雄气质的年轻人,心里直打鼓。 这人太年轻了! 唐生智敏锐地捕捉到了梅川的狐疑,脑门上瞬间急出了一层白毛汗。他赶紧轻咳两声,生硬地插话打掩护。 “梅院长,还没给您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首席投资助理沈一鸣。小伙子虽然才二十八岁,长得也显小,但业务能力绝对是首屈一指!” 一旁做记录的王蓉差点把笔尖按断。 二十八岁?这头老狐狸真敢编!明明是个连高考都没考完的十八岁应届高三生,硬生生被拔高了十岁! 她咬住嘴唇。 梅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倚老卖老。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风投这行当水太深,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五千万的盘子,运气不好,两三个项目就能把你亏得连底裤都不剩。” 被步步紧逼的唐生智彻底乱了阵脚,求救般的目光瞬间投向了沈一鸣。 沈一鸣非但没慌,反而轻笑出声。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校园,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梅院长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逼梅川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五千万确实不多,但它至少给了我们一张上桌发牌的入场券!至于最后是谁把谁兜里的筹码赢光……” “靠的是脑子!本金再多,脑子是个草包,照样输得倾家荡产!我楚江创投要的,就是能在牌桌上杀出一条血路的亡命赌徒!” 梅川心脏狂跳,后背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呆呆地看着这个自称助理的年轻人,满腔的傲慢被这番惊世骇俗的牌桌论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等狠辣的眼光、这等压人的气魄,比唐老板更有掌权者的气势。 第117章 一百二十万,全款拿下! 梅川不动声色地抹去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干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拽回自己熟悉的行政领域。 “既然贵公司雄心勃勃,”他审视的目光在唐生智和沈一鸣之间来回游走,“不知这次打算从我们学院引进多少人才?” 唐生智轻轻摇头。 “二十个。”他豪气干云地开出价码,“本科生,底薪八千。研究生,一万起步!这还不算项目提成,外加一年两次雷打不动的涨薪机会!” 梅川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 这个薪资标准,放在二零零八年的江城,简直是在往各大银行和老牌券商的脸上狂扇耳光!但巨大的诱惑背后,地理缺陷依旧存在。 “待遇确实是业内顶尖。”梅川放下茶杯,眉头拧得更紧了,“但公司地址在大治县,这就相当棘手了。我们华科大经管学院出去的尖子生,心气儿都高,让他们下放到一个连百货大楼都没几座的偏远县城……这心里落差,怕是留不住人啊。” 唐生智哈哈一笑,熟练地摆出老板的做派,大手一挥。 “梅院长多虑了!大治县只是个临时跳板。明年一开春,公司总部就会全面迁入江城市中心。眼下之所以窝在下面,纯粹是因为我们几个核心股东手里还有别的实业盘子,暂时抽不开身罢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干脆等明年再正式注册挂牌?”梅川身子前倾,常年搞学术研究的严谨让他敏锐地抓住了漏洞,“把一个全由应届生组成的新团队,扔在县城放养大半年,这种松散的管理模式,在风投圈可是兵家大忌。” 一阵沉闷、规律的敲击声,陡然打断了梅川的质问。 沈一鸣微微偏过头,锋利的压迫感倾泻而出。 “时不我待,商场如战场,早一年把架子搭起来,就能提前一年把触角扎进市场。等明年什么都准备就绪了再下场,桌上的肉早就被同行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梅川被这年轻助理的气场震得心头一颤,但身居高位的傲气让他不甘示弱。 “效率固然重要,但风投公司如果缺乏严密的风控和管理,这几千万砸进去,连个声响都听不到!” “梅院长。”沈一鸣直接无视了对方的警告,抛出一个极其宏大的命题,“作为国内顶尖经管学院的掌舵人,你对当前的全球经济形势,怎么看?” 话题跨度太大,梅川愣了半秒,随即下意识地端起了老学究的架子,脸上浮现出成竹在胸的微笑。 “自然是一片大好。国内GDP增速屡创新高,国外纳斯达克指数更是节节攀升,不论是实体还是资本市场,现在都处于百年难遇的黄金期。” 沈一鸣笑道。 “盛极而衰,物极必反。”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梅川,字字如刀。 “美元正在持续贬值,全球物价疯涨已经压不住了!你去看看美国房地产的杠杆率,早就被吹成了一个晶莹剔透、一触即碎的血色泡沫!不出几个月,一场史无前例、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就会全面爆发,把你口中所谓的黄金期彻底撕成碎片!” 梅川瞳孔骤缩。 这种惊世骇俗的宏观预测,竟然从一个毛头小子的人嘴里说出来,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拼命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惊,盯着沈一鸣。 “这……这是你的判断,还是唐总的意思?” “这是我们共同的判断。” 听到这句话,一旁原本紧张得后背都被冷汗浸透的唐生智,反应奇快。 他立刻心领神会地挺直了腰板。 梅川彻底坐不住了。 “既然你们已经预见到了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为什么还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成立风投公司?这难道不是主动把钱往火坑里扔吗?” “危机,就是危险中孕育着生机!”沈一鸣转过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整个会议室,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血洗华尔街的时候,就是重新分配财富的最佳时机!如果害怕输钱,连上桌抓牌的勇气都没有,那你这辈子,注定赚不到别人兜里的钱!” 振聋发聩! 梅川呆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 半晌,他一拍大腿,老眼中爆发出狂热的赞赏。 “好!好一个敢在刀尖上舔血的少年意气!” “唐总,您能招揽到这等气魄的猛将,楚江创投未来的格局,不可限量啊!” 唐生智顺坡下驴,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肥肉跟着直颤。 “梅院长过誉了!我老唐做生意,信奉的就是不翻不富!我看中的,就是小沈身上这股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冲劲!” 趁着这股狂热的劲头,沈一鸣立刻转身,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单纯的招聘太低级了。楚江创投要的,是和华科大建立深度的战略绑定。我们可以搞人才联合培养基地,甚至可以在学院设立专项创投孵化基金,出钱出力,把你们学生纸面上的企划案,变成纳斯达克敲钟的实业!” 坐在角落的王蓉,大脑已经处于彻底宕机的状态。 昨天她还把这个男生当成满嘴跑火车的传销骗子; 可今天,就在此时此刻,她亲眼看着这个连高考都还没参加的十八岁高中生,将堂堂985大学的院长按在谈判桌上疯狂摩擦,甚至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规划着千万级别的资本版图! 她胸腔里那颗原本安分守己的心脏,此刻正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一股从未有过的高昂热血直冲天灵盖,下午五点整。 沈一鸣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韩斌掩饰不住亢奋的粗犷嗓音。 “一鸣,妥了!一百二十万,全款拿下!手续办全,这车真特么拉风!” “好。”沈一鸣眼神微动,“直接把车开到华科大正门,我们在这等你。” 他利落地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梅川时,脸上那股咄咄逼人的锋芒已经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商务笑容。 “梅院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公司的另一位合伙人刚好提了公司的商务接待车过来。今晚由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把合作的具体细节敲定下来?” 梅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行不行!到了江城,到了华科大,哪有让你们掏钱的道理?今晚必须由我这个地主来安排!”他一把攥住唐生智的手,眼神却不住地往沈一鸣身上瞟,“唐总,小沈,咱们今晚一醉方休!还有,过几天我一定要抽出时间,亲自去一趟大治县,去楚江创投实地参观学习一下你们的先进理念!” 第118章 我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沈一鸣与唐生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微微侧身,将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藏在阴影里,随后从容地点了点头。 “既然梅院长这么有雅兴,楚江创投随时扫榻相迎。” 晚上十点,唐思思和沈小冉并肩走出校门,一眼就瞥见了唐生智的车。 她笑,是因为褚玄夜不知道,她如今之所以能气定神闲的站在这里听他恭维,全是仰仗了他的功劳。上一世,如果他没有救了她,景幸华不会活着离开此处,自然也不会有机会将般若林的地形图全数记在了脑海里。 点了点头的学院长,对着众人说道:“将那个怪物的尸体搬回我的办公室中。”随后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显然,刚才如果他没有作出躲避动作,肯定会被这只穷追不舍的夜魔的利爪刺中身体。 第二个问题,简单地概括:大将军是主动想复活的,还是被动被人利用的? “你也是这个寝室的么?我叫季家安!”寝室内应该是一家三口,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笑着站起来询问道。 为了节省训练家往返接取任务的时间,联盟大厅之中的任务是可以一次性接取多个的,只要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即可。 看着于清风离去,姜糖收回视线摸了摸手腕,上面已经红了一圈,腕骨还余留几分疼意,看来这位男二也不是表面上那么温润体贴,到底是个才刚毕业的少年,既然能冲动的追着原主到陆氏,骨子里还是有些莽撞的。 雅典娜见状,还想等晕眩解除再操作反打,可是,男刀已然靠近。 “哈哈,就赵峰这样一月拿三四千的,买个十几万的车,弄个几万的包,这本事就是一个笑话!”冯喜落井下石。 现场实在太大,而且人数太多,座位太紧,分的太清楚,反而不利于观众早到自己的座位。 “正是,还有那把乌邪刀,如此我们只能送你下地狱了,师弟,到了黄泉路上,你可不要怪我们。”杨明森然笑道。 又一位强者来临,并且背负着璀璨仙棺,身后腾起无穷无尽的霞光,瑞气四射,彩云袅袅。 卢俊义立刻抽出腰刀,周同说道“挡住这枪!”说着,便是一刺,卢俊义倒退一步,腰刀一举。枪刚好刺到刀面,如同击中朽木一般穿了过去,险险的停在了卢俊义的脸前一寸处。 范仲淹搞得新政倒是真的蛮有成色的,短短几天就感觉整个汴梁城城中有些许不一样的地方了。 自此,围攻广陵的卫兹所部兵马,再也不会阻拦陈登及其麾下出城,但凡见陈登办事,都是十分的客气。 “只卖不收?这怎么行?这样的话,那些赢了游戏的人,拿着游戏币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了吗?”卢俊义把头摇的和个拨浪鼓一样说道。 “呵呵,难道这不是李郡公一直想做的事情吗?我自我介绍一下,我乃姜信之,梁山军统帅。”姜德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至从秋娘伤重痊愈之后,佑敬言与秋娘两人好像是刻意回避着对方似的。 “请军师放心,先登营誓取此城。”麴义接下令箭,出营准备去了。 筑基吗?两个孩子明显有些疑惑。必须到筑基才能成为这位阿姨的正式弟子吗?为什么? 面对变得和蔼的明光祖师,骆宁心可不敢像骆冬寒一样撒娇卖萌。 等他们回过神来,却发现如今的处境有点尴尬,在黑暗中唯一能指引他们往前走的陈万胜已经先走一步。如今他们相当于失去了带路的眼睛,双眼一抹瞎,往前寸步难行。 叶苍天心中暗暗说道,不管这儒清远是什么身份,今日他都照杀不误。 “你…你确定没有走错房间?”凤彩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迟疑问道。 因为他知道叶苍天想得到自己的传承就不会杀了自己,只要叶苍天不敢确定自己的戒指之中有没有关于自己传承的事情,他就不会杀了自己。 这边蓝雨等人刚进城,敌人的探子就得到情报了。那边蒙古达子耶律齐和突厥王子吉利、达雅公主等人就知道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一次的被儿子给破坏了,靖婉头皮有点发麻,还有点后悔,造知道就不要问了。 防冻霜主要是针对北方寒冷的天气,预防体表冻疮,虽然卖的便宜,但是销量很广也很有口碑。 龚庆国挂了电话,便关上电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出门约会情人去了。 不然的话,总不能和扇子妈联动,帮助上路的扭曲树精打开优势吧? 宁浩的心很想要离开这里,但是他的身体就如同刚才在大楼外一般不听使唤。 如果无双剑姬真的顺着上半野区绕后过来,马尔扎哈目前的装备根本吃不住无双剑姬的伤害,在没有大招的情况下,打不死剑姬,反倒是有可能会被剑姬秒杀。 楼云还是站在那里,像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得够呛,这时后面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顿时吓得毛骨悚然,险些跌倒。 “我们的无线电系统,受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暂时还无法和轰炸机部队取得联系。”一旁,基地的负责人向朗莫尔说道。 “杜公子,欢迎光临。您需要坐那个包间?”杜磊将车停好,人还没到门口,那几个迎宾妹子便热情的将他请了进去。 陆婆尽管实力非凡,武神当前,只怕,她心中,也会有诸多的忌惮。 第119章 两个胳膊两条腿,就那样呗 赵淑梅和正咬着苹果看戏的沈小冉,两双眼睛转向唐思思身上。 肚子里的宝宝这会儿十分安静,大概已经睡着了。都说母子连心,刚才她哭了那么久,宝宝一定感到不安了吧? 这一刻穆西风施展了三成开天之体降临,用出了天赋技能,震天吼!穆西风修为达到一重天之时,便可以自由的施展三成开天之体了,此刻施展之下,识海并未有一点力量流逝。 特别是一些要渡劫的仙人,在渡劫之前,他们往往都拿出大量的法宝换功德加持,这样的话,功德无量,劫难容易过去,上天不会收割一个功德无量的人生命。 吴永生不信,接连又看了其他花草好多眼,结果还是一样,只要他看到那个草,有关那个草的所有信息就会冒上脑袋,就像那些信息本就存储在他脑子里一样。 当瑶天火凤落地之后,瞬间,这场面就吸引了很多的镇上的人,对于杜金山,他们有些人认识,但对于这样的神兽,他们可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呢,每次神兽从天空中飞过,好多人根本无法看到神兽的面目。 高浩天轻轻地抱住她,“最累的应该是你。”她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又不忍拂了老人家的心意,一直陪着那些客人。 古麟早就已经吃完了面,见南宫月吃完了,便拿过一旁的纸巾轻柔的替南宫月擦了擦嘴角和双手,所有的动作都温柔似水,熟练至极,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似得。 而在这长枪出现的一瞬间,奥古斯托冷冷一笑,一手攥住枪柄,朝着前方狠狠一刺,刹那间前方空间竟是玻璃般破碎,直接形成了一个真空隧道,枪尖带着幽冷寒光朝着陈凡刺去。 她知道,杰瑞对她的友谊从来没想要回报,而她也回报不了,这友谊既单纯又深厚,常常让她感动之余又觉得沉重。 “李长老所言极是,我们也上去吧!”端木情说着,脚步轻易,如同鬼魅一般,一闪一闪的向着空桑山行去。 程峰直接洋洋洒洒的开始泼墨,片刻之后便看到所有人皆是看了过去。 金色棺材瞬间崩碎,无数魔气席卷而出,带来的恐怖威能让整个宫殿都因此晃动。 在所有人的身后,一个白发老人,手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这一次,可是你主动碰我的,来吧,让我试试你的火力。”黑玫瑰说着,就迷上了双眼,娇美的嘴唇,就凑向了秦力的唇。 双阴魂的还是少点,毕竟魂魄根本不够饲养两个魂魄,还是一个远战一个近战。 一个火球从天降落,眼看着就要将莫凡吞噬的时候,梦魇之王猛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托奎爷的服,我最近搞了一声不错的武器装备。恩,就是我身上这个!”项宇特地指了指身上的圣龙战甲和御龙破天戟。 让他放过斯洛,这种事情除非他脑子有病,要不然不会做出这种斩草不除根的事情。 那肥胖院长斥责的话还没出口,便被斐尔用雷根学院的问题堵住了嘴,脸上登时一片红一片黑,在这个问题上虽然还没有结论,但当时莱茵菲尔当众投射的问题回路实际上已经暴露了很多问题。 第120章 人品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沈一鸣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01年的华科大硕士,六年沪市投行经验。 这履历放在2008年的大治县,简直是降维打击。 “既然是梅老力荐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沈一鸣放下茶杯,“梅老在电话里,可曾跟你提过入职条件?” 连自己对战班瑞德兄弟之时,完美状态消耗身体太大,都能看出来。 绝世天骄,在下界突破黑翼境界,进入神界第四年,突破红翼血脉,成为了神羽族第五位最强血脉天骄。 此刻刀山火海复苏了,一座通天的刀山缓缓升起,各式刀兵肆意凌乱插在万丈山上,山峰高耸入云,天骄们只能看到山腰以下的场景,上面被云雾所遮挡。 薛氏和府中几位姨娘也是轮流去贺喜,听说四姨娘也去了,跟王氏相谈甚欢。 二人洗漱完毕,刚出了房门,那个带着斗笠的半步武王却早已在外等候,好像昨夜根本没有回房睡觉似的。 威龙心生惶恐,要知道新东方掌门的菜刀十八式是企鹅大陆鲜有的地阶刀法,神行百变无往不破。 “黄队长抽到的对手是西南军区的龙腾战队,这个没有错。”看罢过后,他对全场人们说道。 夏良才忍不住的骂了句粗口,他从夏家本部收到的援助只有卫星图像,他感觉这不太像援助,像是逼着他动手,去跟人造天使拼个鱼死网破。 你们两个回来之后,我负责赚钱,你们两个照顾恁妈恁爷还有恁三个娃儿,能照顾的精细点。 有赵天龙之前的吩咐,其他影卫都已经收起武器,尽量避让与警察的碰撞,实在万不得已才用拳脚将其制服,好在影卫的身手比警察高出很多,所以赵天龙等人也没花费太多时间便来到了一楼大厅。 “陈先生,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马林荣强装镇定的问道。 两人还在就鬼屋中谢添年的表现在打嘴仗,并约好下一个项目去坐大摆锤,谁怂谁是儿子。 不过他眼中的担忧,也透露出他的紧张,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但苏长歌的为人从这些子许多事就能看出,他心底早就认可了这个兄弟。 秦焱再次朝墨烟走来,晴天已经提前准备了好几瓶水和毛巾,放在墨烟旁边,没等他开口,墨烟就从善如流的拿给他。 至于国有企业,似乎能被普通人重点关注的并不多,最近稍微冒头能被普通人关注的也就那么几家企业。 周围被这手操作唬住的人纷纷清醒过来,神奇的是现场没有人对唐溱溱的行为提出质疑,有的只是满眼惊叹,好奇。 现场乐团演奏的D大调卡农,渐入高潮阶段,大家都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没人知道这个角落发生过什么。 苏长歌点点头,对于他来说,今天接触的东西太多了,颠覆了他的认知,不过,对于自己的身世,我早就有了怀疑。 虽说是些没羞没臊的,也都未曾吹灯,但这些房间的窗格上都悬挂了红布或者红灯笼,否则窗纸上的剪影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放屁,谁说我迷路了?就这三清道宫我来过不下千次,就是闭着眼,我也不会迷路!”说罢,尹如风便大步向前而去。 “不愧是大公司,公司制度挺完善的。”,康宇不停的翻动这手册,他一眼就看完一页的所有内容。 李凌见状,也不再多言,一抬手便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瞬间便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变全身,李凌身子受到丹药滋补,伤势瞬间好了几分。 白老头从额间揪下来一根白色的发丝,用火将它燃了,冒出阵阵白烟,他朝着白烟吹了一口气,那白烟便成了蝴蝶的形状,缓缓地向远处飞去了。 生死一刻,李凌、释无敌和东方御天终于功行圆满,突破了气海的封印,挣脱了束缚,开始凭借自身修为,抵抗花无痕的吞天魔功。 朱翊钧此言一出,郑贵妃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来,毕竟她事先并不知道朱翊钧在外头,适才一番言语也是谨慎惯了才说出来垫底的。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史密斯先生,现在是美国东部时间凌晨2点。 陌孤寒来得较晚,已经换去朝服,穿了一身玄色鱼龙纹便服,比昨日看起来,少了一分暗沉的冷冽之色,多些喜庆,挺拔昂扬,气度不凡。 南吟念看着坐在那里的南宫倾,好像没有什么问题,打量四周,药味更加扑鼻了,还有床榻上的被单揉成一团乱,被子裹得不成样子,至于枕头却整洁的无可挑剔。 另一边,霍师长开了好几天会,累的要命,吃完饭就躺到了床上。 所以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一点不高兴,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个公司就是一个空壳现象。 “他爱人不是去接孩子们去了吗?怎么孩子们来了他爱人还没回来?”自从卫老太太和卫艳红频繁出入韩斌家后何副师长们就等着看韩斌的笑话。 厌生眼眸透亮,被这么一说,她的确是嗓子有点干,还涩涩的痛。 就在这时候,从杨家方向,几簇烟花升上天空,杨一飞心里猛地一惊。 第121章 这不就是送钱吗? 沈一鸣无奈苦笑,顺水推舟让那几个壮汉把茶桌搬进办公室。 临进门前,他偏过头看向正在调试电脑的钱晖。 “钱哥,这几天先摸熟风投的常规运作盘子。过几天,我会给你拉个公司名单出来,到时候有场硬仗要打。” 钱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瞬间恢复了当年在沪市投行搏杀时的冷峻与自信:“沈总交个底就行。在证券公司摸爬滚打了五六年,扒那些上市公司的底裤,我比谁都熟。” 沈一鸣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跨进办公室,反手带上...... 极目远望,不远处隐隐出现一座极为古朴苍茫,仿佛渡过了亿万年时光的雄伟大殿,如同光线扭曲地模糊。 墨青此时已经放慢遁术,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身着青水宗服饰弟子迎了上来,给朱石鼓墨青两人见礼,朱石鼓询问两句,就让这弟子在前方带路,墨青随着他一朝前飞去。 何仙子依然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不理会墨青关于白老怪的话,而是依旧纠结着这个问题不放。 问的简单,答的简单,道人、医者,围绕着三个问题问答,智上交锋,首次展开。 这样的迷雾,毒性到是不算很大,但它却能够对灵魂产生影响,让人失去意识。 秦汉谦虚道。这不是秦汉故作矫情,而是他想到了那工作室中的邬图。在秦汉心中,那样的人才配成为魔纹炼器大师,他们都是用生命在炼制。 秦汉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他也听明白刚刚金科的话,不论动不动手,他们都得死。哪还有什么顾忌。 “药师是说,他有此等实力,却依旧隐藏至今么?”穆瑜想了想也是反应了过来。 而从林希的感觉上看,这些中阶守卫,每一个的战斗力估计都抵得上半个正常金光状态下的青猜。 阴啸心中大怒,脸上更是不耐,而手下的师兄弟们可是横行霸道惯了,走到哪里都是被所有人当爷爷般拱着,还没有人敢对他们如此说话。 说着石矶一手亮出了自己的宝物,乃是一方精光闪闪的手帕,此乃截教宝物八怪云光帕,包罗天地,能够招黄巾力士,石矶坐下坐骑青鸾也不断的嘶鸣着,整个陈塘关变成了李靖和石矶斗法的场所。 今天是油土鳖第一次发布会,除了部分记者,还邀请了不少出名的博主。 祁心雅看了看,最后决定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肩胛处打了个肩结。并没有什么花纹,这更条裙子都是由褶皱来点缀的,让整条裙子看起来更立体。穿在身上在膝盖以上,不显得特别庄重也不闲显得很随意。 但是一眨眼的功夫,却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林海百分百的肯定,自己的感官不会错,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幻觉。 刘栓柱不光帮她娘干活,还有自己家的那几亩地也得干,除了他娘的和自己家的,还有刘栓旺家那点地也得帮着点,就是孙武那里,他也会时不时的去照应一下。 高顺身先士卒,几息间就冲到鲜卑骑兵身前,他用长矛将一名骑在马上的鲜卑士兵刺下。 柳大红之所以发出嗷的一声,是因为滚滚已经扑上去咬住了她的裤子,虽说没咬到肉,可裤子却给她扯了下来,柳大红一个白花花的大屁股便露了出来。 他的根基则是魏赵和秦陇相连,兼以山西、河南、河东、河西。形成虎视天下之势。 搬家这天,刘栓柱正正经经的摆了几桌酒席,把族里的几个老人还有帮忙盖屋的人都请了过来,也算是庆贺他的乔迁之喜。 这些信息,都是辛巴托和克罗蒂这最近数百年才为克罗诺斯查探清楚的情报。其实这些年来,克罗诺斯和烛龙回归了血雾境界。 有一次,燕翰突然对阿海献起了殷勤,他帮阿海做了顿饭,而且还很丰盛。 楚岚双手持剑,剑身在身前刻画,萧瑟的气息弥漫这里,枯木剑印打出,再一次轰在同一个位置。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两人在庙外争吵得越发的厉害,而且内容还有些辣耳朵,打断了韩长命正常的思绪,这让韩长命倍感无语。 这样的主播,还不爱,难道非得去爱那些只想着套路粉丝刷礼物的吸血主播吗? 许多修行者究极一生,都没有寻到一把身心如意的真武神兵,所以炼制神兵的锻造者也是受到修行者的追捧。而三阳国由于建国年数较少,所以神兵的锻造者也是少的可怜。 一连七针,以真气运针,钉在肝脏上,呈北斗七星之势,仿佛要将肝脏上的癌细胞,全部困死在这座以银针布置的大阵之中一般。 “才知道?”君少言反问的时候动作丝毫不慢,又是一剑逼退男子,直接杀入了云武之内。 双眼能够触及的地方都是被绿色淹没,脚下有着数不清的枝叶生机盎然。方月随着雪炎雀跃过一棵棵参天大树,终于停在一片略显狼藉的地方。 手握此剑,韩长命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战力空前强大,纵然与元婴初期硬拼也不落下风。 禹飞笑着道了声谢,入他乡自当随俗,不喜也莫要去碎言碎语,显得自己没涵养,也惹得他人不喜。 突然一阵微风吹来,卷席而过,几人的头颅纷纷从脖颈处掉落下来,几股强烈的血柱,从几人的脖颈处猛然喷发出来,冲天而起,随即犹如雨水般落下,洒落在四周,将周围染成血红一片。 毕竟兰陵王才是他们名义上的统领,对于一支非常有纪律的部队来说,必须得到上级的命令才可以动手。 她能想象到,那些车外城墙上的尸体,是被活活吊死在城墙上的。并且无人去收尸,也没人敢去。 这种法门十分古老,赤鳞王也只是在血脉传承中知道一些,在这世间根本找不到懂得缔结的人。 第122章 你跑那老巫婆办公室干嘛去了 钱晖举着文件的双手僵在半空,不安地转头看向王慧:“慧姐,我是不是越界了?第一天入职就拿这种网上的现成案例去烦沈总,人家是不是觉得我能力不行?” 王慧扑哧一声乐了,伸手拍了拍钱晖的肩膀:“你想哪儿去了,一鸣那是急着赶回去上课,再晚几分钟,他班主任的粉笔头能精准砸他脑门上。” 钱晖张大嘴巴,僵硬地转动脖颈:“上……上课?” 前台的王蓉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补了一刀:“对啊,咱们沈总现在可是高三应...... 这几天自己都没来,都是麻烦张导他们,这是自己第一部导演的完整作品她想参与。 云欢坐下之后,问楚颂之,能不能让厨师多做一点,这样的话,她就能把好吃的带回去,给果冻吃了。 胖经理是真的狼狈,而王姐只是看起来狼狈一些,她的气色很好。 后来年龄大一点,到了可以做家务的年纪,就被一直抚养她的爸妈在一起住。 郑晓彤自然清楚,刘保田没有跑,反倒是和这几个持刀歹徒搏命,就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我已经帮逃离追杀了,你也该走了。不过要是继续和我做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石霄冷冷说道。 人一旦放松戒备就容易嘚瑟,黎苏苏说她一路过来没有半点不适,基本已经恢复正常,可以随意走动了。 司黔白了宫卿一眼,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已经没有苏染的身影之后,将横在自己与宫卿之间的胳膊放下。 随着娄胜日从器皿当中拿出一张有一张副券,一个又一个编号被公布而出。 「昭上学期考了第三名,沁蓝第八名。」提到成绩,公子昭稍微有点自信了。 马超率领五万铁骑从东北的沙漠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罗马一个正规军团击溃,随即大军朝卡里猛插而去。 除此之外,以后他们需要比承担比本地势力更重的防护任务,或者缴纳更多的同盟军费。 在魏军抵达这里之前,十万英格兰军进入于尔岑,并且在四周修筑起了防骑兵冲击的栅栏和拒马,虽然英格兰人有十万之众,但是也不敢与魏军玄甲铁骑野战争锋,这个时代只怕也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在隐藏在雾气中的大殿巍峨雄伟,大气磅礴,在雾气中更得庄严肃穆,让人不禁生出一种顶礼膜拜之心。 如果说末世爆发初期张墨的想法是为了活下去,然后的目的是见到姑妈一家,那么到现在,他的最终目标已经确信了,那就是将自身的攀登到实力的巅峰,将虐杀原形系统清理出自己的身体。 很不幸,看徐应龙的表情,花自在就知道掌教真人的打算注定要落空了。人家大宗门出来的精英弟子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岂会不了解这家新店的真正价值。 黄金奇异果并不像她说的这样随意,作为新西兰的新国宝,黄金奇异果高居营养金字塔顶端,价格昂贵,尤其在这个时节更为罕见。前段时间,朴志勋特意让人从新西兰买来不少,给朴敏雅、徐贤、泰妍等人寄去。 在苏一鸣的操控指挥下,数千名魔仆,跟随在莫嫣等人身后缓缓向前。一路上,只要有遇到游戏者,不管是黑岩部落领地的游戏者,还是其他公会的游戏者,全部都被狂暴的魔仆所侵蚀。 刘伯温这次算是明白了徐应龙的目的,相对于这么大的一个空间,两千人确实太少太少了,恐怕就算是把地球修行界的人都弄进来也满足不了徐应龙的要求。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你就这样上门让人家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出来见你,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南宫鹏飞道。 瞳孔中倒映着柚橘的影子,彦的心底不禁生出无尽的恐惧,腹部还无法完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她的心脏在用力捏着。 没了手枪,对方也和自己不死不休,陆冰也不得不提剑和周天易对峙起来。 吕布是合道境九品高手,十名校尉都是元婴二三品的修为,也算军中悍将。 虽然没有动用灵气,但这一脚足足将这名保安给踢飞出了四五米远,两个看热闹的西装男子避之不及,也连带着摔倒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阿头,罗茂森和华心武见面了,现在正在华心武公司的大厦内。”电话那头的宋子杰坐在车中举着望远镜看向走入大厦的罗茂森一行人。 鲲鹏正要以主人家身份,招待五位天帝入座,却发现他们早在龙椅上坐好,根本不需要自己招待。 好在两人也没询问那么多,古羽去试衣间换了衣服,柳如汐跟沈欣瑶又帮他买了两件,三人这才离开。 与此同时,另一边汤朱迪一行人也吃惊的看,那因为爆炸而燃烧的商场,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凭穿越前时代的知识和范氏的财富,范离把自己打造成流量巨星,实在太简单了。 “咦?如静,刚才大几千块钱的西服,你怎么没有刷卡呀?”陈飞随意一问。 而凭着慕容妍儿对自己的嫉妒和恨意。她会要了万念的命。莫涟漪可一点都不怀疑。 “怎么,不满意?”蔺沧溟瞥到夏侯霏眼底的深思,还以为她不满意。 “林伯父,您大病初愈不能吃油条,我建议您就吃点面包和牛奶即可,既有营养又不会和我开的中药方子相克。”陈飞起身,非常礼貌的把热腾腾的牛奶倒入杯中,然后送到林宝家面前。 “唉!“那人听到我喊舅舅似乎非常开心,他再次把我高高举起。 青狼听见白牛的话后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白牛说道:“白牛,大王和牛魔王之所以喜欢人类的生活方式,我觉得是因为雪花妖后和铁扇公主的原因。 第123章 我是我哥的妹妹! 沈一鸣插在兜里的手一僵。 这次赵舒还没有回话,关凤却先开口道:“送客。”陈到又看了赵舒一眼,满是鄙夷嘲弄之色,才扬长而去。 “好。”甘宁看着眼前这热血青年,似乎便是数年前百骑劫营的自己,当下道:“将军所部先行,某随后接应。”高平略微欠身,便提马领兵出发,转身之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在他被囚禁的第三十一天夜里,从十王殿传来了一条讯息,新的赏善司已经就任了。 羽微不禁皱紧了眉头,虽然这回也算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但她怎么觉得自己越发的糊涂起来了呢?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些什么没想到的呢?没有吧。 芙儿轻嘘一口气,睁开明亮的双眼,脑海中似是多出了不少记忆。 寒门一片中,那有些年头的三座贞节牌坊立在当下,隐隐约约给人一种张牙舞爪的感觉。 虽然南宫煜是不想参与进这些皇室争位的斗争中,但到底他也是皇室中人,而且他也不想让皇室死的人太多,否则南宫祖先会责怪他袖手旁观了。 “嗡~”一道来自脑海深处的悠扬之声,将他自灵魂沉醉中唤醒。 我们坐在客厅里,我给赵常乐指点风水,让他以后把房子给改了,过个三年五载的满满就会好起来的。 火豪猪王的内丹,燃尽之后。天星的周围开始充斥着大量的火元素,天星运用灵猴手链,将这些火元素全部聚拢在丹田处,五色星石转动起来,开始吸纳起这些火元素。 而在画作的下方,他们也是发现了落款和钤印,红杏枝头春意闹,一九五五年七月作,儒贺。 比如说相府的崔氏,被自己收拾了几次后,就消停了,可是淑妃的想法,显然和崔氏是不在同一条线上的,她总是不长记性,元锦玉都为她这个性子,操碎了心。 唐熙寒的一双墨眸闪着淡淡的清冷,刀刻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贯的清冷。 韩周本是个急性子,身体困乏何以用灵芝来补,分明是有意刁难。 憋足了气力的容蓉喊了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一跳,刚刚才为自己姿势的标准,线条的流畅而感动,下一秒钟容蓉心就往下一沉,她太用力气了,原本应该落在修琪琪肩头的脚背,现在直直的往修琪琪的脸颊踢去。 但是这在他们心中,还是埋下了一个隐患,所以卫楚秀是必须要守在耶律真这里的,容辰也需要权衡各方,尤其是在将军府那边,很多人都需要他来安抚。 一进来便听说有个外地商人,以十二万三千五百两的价格拍下了“田园三套”,这三套说的分别是和田蓝田玉白菜,蛇纹石玉南瓜,玛瑙萝卜。 许久慕夙离站起身,昭元皇后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很复杂,说实话昭元皇后对慕婧的印象不错,只可惜命运使然。 墨王对醉生梦死元是了解的,只不过并不知晓赵曦中了毒,而且还破了戒,引发了身体里的毒,倒是有些意外。 他这是要告诉天下人,叶倾城是他的此生的挚爱,是他唯一的皇后。 屏幕上,闪烁的光点已经接近这边了,周围却是没有一点动静,难道是只身徒步过来的? 与陈老板交手的田松本来就伤了一只手,作战时难免会有破绽,而王邦刚才,就是在等待这个破绽。 玉天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难道刚才那一次接触之后,他们就已经分出胜负? 马鸣长嘶,引得客栈一片热闹,不少人打开房门走到走廊外四处张望,还以为后院的马跑进里面来了。 周信不服道:“邓元帅此言差矣,师父对我们有授艺之恩,纵然一死,也要救出他来,否则枉为弟子。”按他的想法,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去营救,死了就权当报恩。 若不是看在皇甫雪的份上,皇上真的办了安明尘。也省的今日给自己找这么一个麻烦。 心中正想着等陈铭回来,怎么骂他两句呢。看到陈铭打出的旗语,顿时色变,大吼道。 在她看来,就算是点到为止,也应该分个胜负,这样结束不仅草率,而且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这几天在街上碰到的战争学院弟子不少,可惜却没什么人肯来招惹他,九神的人显然也有刀锋这边的资料,排名第三的夜叉高手黑兀铠,即便是战争学院的人再狂,也都得掂量掂量。 张舰长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陈铭。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却可以让他早做准备。 随着他的眼光,柳十三就感觉一道神识在自己的身上扫过,他体内的灵气立刻被对方的神识激发,浑身的灵气都澎湃起来,难怪对方可以一眼看出他的修为。 杨曦的实力如何叶寒并不清楚,毕竟两者从未交过手,但从杨曦这几次的表现来看,影族的力量诡异的令人难以揣测,更是掌握了大怪物口中提到的吞噬魂纹,他与邪龙联手的话,恐怕整个北荒帝域都没人能够将之击败。 第124章 挂个名就行! 江秋晚想追问,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个也很不错,也不贵,还能锻炼自己的应试能力。 他晃了晃脏兮兮的手走回去,故意用肩膀撞她一下,等苏舒瞪他了,他才勾勾唇,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下。 周落动了动唇,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背后传来了白骆帆的声音。 天气恶劣,冷风凌厉,白雪皑皑,雾色森森的昊天宗,宗门议事厅,唐啸垂眸,他知晓他此刻若是胆敢出言同意昊天宗站出来辟谣,那么他这个宗主的位置算是做到头了。 贼翻墙落地的地方正好是家里的菜地,贼一脚跳下来,直接踩死了一大片刚长了两片叶子的菜苗,就把菜地的土带了一路进来。 白骆帆和路枫几乎是同时脱了球衣外面的外套,随手往石椅上一丢,分别走向了各自的阵营。 梁振国在院子里忙完以后洗了手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找苏舒,曹康家笑着朝着厨房方向指了指,梁振国就转了个身过去了。 别看手势舞只有手在动,可一套动作做下来也是很累的。周落连着教了好几遍,实在累得不行,让他自己先琢磨琢磨。 三言两语中,她就套出了齐家的具体情况,却没想到,这齐家如今的境遇,比原身回忆中还要惨。 一边吃江秋晚一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应该也是考核的一个环节,考察的是孩子会不会和父母分享,是不是自私吃独食。 “哥,那他怎么办?”叶云琛低头拿着纸巾擦着裤子,都是咖啡,难受死了,他得赶紧回房洗个澡。 “我知道。”苏洛宁抬眸含笑看着司空澈,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这句话是真心的。 只是考虑到古代信息落后,思想保守,预计需要些时日才能有结果。 秦星挑挑眉,不置可否,暗想,若是自己不说,任你再了解,也怕是不会知道。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是这古代好,臭氧层没有被破坏,哪怕已到七月,也没有炎热不堪秦星看了看边上的石头,拉着明轩坐到大石头上。 西烈墨便暂时先将此事放在了一边,将整个心思放在了他的王后和他未来的王子身上。 “没有,我一直在寝室,没有人来过,我也没碰。”冯巧霜首先回答。 她有了身孕,他碰她不得,那滋味太难受,再者她身子不太好,生孩子总是伤元气之事,她的反应还这般大,委实辛苦。 再次听闻这个问题,凤卿已经懒得去回答了,只是淡淡的将目光落到了凤厉的身上,后者便低头对老夫人耳语了几句,随后她便也就不再追问了。 国庆在即,网上交易高峰期,以及各大客户的广告位不容有失,纪子期必须去公司开个会,确认一下进度和未解决问题的跟进情况。 所以,琴姨娘从苏夫人的院子出去以后,就径直去了高志安的房间,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在里面谈了些什么,但是只看到琴姨娘出来的时候,脸上是笑容慢慢,而且神色之间颇有些得意。 现如今,如璎如琳数十年了无音讯,恐怕只有天才知道她们到底合体了多少次,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那个陌生的人了。 “神级卷轴太过珍贵,吾只能够给予你三份,希望你能够好好利用它们!”龙血大帝直接拍板道。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定要压着队员不让他们杀剑豪,显然会打击到他们的信心,所以主教练也不坑声了。 “好歹也是王族,怎么张嘴闭嘴你!娘你!娘的。”吴良也不知道在哪里掏出一柄扇子,宛若富家公子,闲庭散步。 况且,这生灵龙自己本身就是法则境的,跟着自己,倒是也有好处。毕竟自从知晓天道府有八尊天道后,他心中还是有些忌惮的。 由于下午还有总决赛,叶飞并没有在飞扬网吧耽搁多久,只是看了看训练的兄弟们,便匆匆离开了。 这座宅子并不大,三居室,倒是院落修理的干干净净,两侧种植有曾经江南道比较少见的樱花树,清风一摇,花叶飞舞。 也不知怎么的,剧情如同原著般,今天中午的时候琦玉出去买菜还被Z市的众多市民指责了。 因为一开始,沈强内心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只要按着大罗天化劫心经的方法修炼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变成真正的龙。 明丰帝紧紧绷着,喉间涌起一抹腥甜,被他强压下去,一定是先帝早就会预料到明丰帝也会给赵曦下毒,所以提前准备了一手,果然是亲父子,什么事都替赵曦准备妥当了。 第125章 千万身家的奇才? 赵淑梅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几乎要将脸贴在那个笨重的台式电脑屏幕上。 凭着颜值双加,以及那出色的创意片子,那双亲吻着口红管子,深情到仿佛已经爱上了你,以及唇边那丝迷人的浅笑,成功的令网上的评论大波反转。 “沐青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着空荡荡的山洞叫了一声。 云飞的每一次晋级,都需要寻常修士晋级所需能量的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特别是随着修为的提高,晋级所需的能量越发的恐怖。 这些魔族强者所说的语言,是神族的语言,在场的众人都听得明白。 并未外放混沌护罩的云飞,身上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狂暴的能量冲击着云飞坚韧的肌肤,唯恐伤及眼睛的云飞闭目而立。 她静静躺在血泊中,睫毛轻阖,看起来乖巧安静、纤瘦可爱,像是枝头尚未绽放的花骨朵。 秦思静牵着我的手就跑。最终我跟着她爬上院子内的一个大树上,这大树上早就捆着有一根绳子,而后我们两人相继抓着绳子荡出了两米多高的龙家院墙。 “不可能,司空胜哲不是一直以来都觊觎皇位的吗?”苏启安说完,突然想起,似乎自从先皇驾崩以后,司空胜哲慢慢的真的开始不再上朝了,而且现在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难道真的是转性了? 老刘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估计他事先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一个警-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言不讳地帮我们。此时当他看见陈佳仪分明就是和我们穿同一条裤子的,他又哪里不知道这回他注定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这秋千的事本就蹊跷,满院子的人谁也没有时时注意到这里,杜子悟一番审讯下来,自是也没有什么结果,到是丫鬟镜儿说昨日傍晚,曾看到了一个面生的丫头有些鬼祟的从涟漪院前走过。 八位金仙闻言俱都是齐齐施展法力,下一刻道道禁制铺天盖地飞出,将那先天灵宝的气机遮掩住。 南野抬起手,将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只有南野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么的悲伤和痛苦。 第二,难道是江轻尘想借题发挥,就当昭昭不在了,等自己走了再给她一个新身份,都省着江希安去南希提亲了。 其他的太阴宝地弟子一见到那口血色巨棺,也全都瞬间伏倒,以头抢地,跟着痛哭。 对于有关店铺主人身份一事,北冥道人并没有遮遮掩掩,反正他压根没想特意收集什么情报,自然不怕有人知道。 屋边的一颗树上,一片早就枯黄的叶子,坚持到了现在才缓缓落了下来。 夏繁星帮着种海道人将一大碗紫黑色的血水倒出殿外,走回卧室,见种海双手捂脸坐在李琬的床脚,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要它有什么用?”王霖皱眉道,这灵石好像也没有那么珍贵了。 在众魔神还在沉思害怕的时候,天屠修罗将目光转向了数万公里之外的那些夺目的光芒中,那些都是人族与妖族中出来查看的强者。 第126章 全靠俩闺女在旁边盯着! 至于给班主任何娟那份十四万的纯利润,他早就敲击键盘转了过去。 “如果我所记不错的话,前面就是太阳山区域了,”曾经在年轻时候游历过火域大陆,大体知道太阳山位置的汤媛指着前方一片被云雾遮掩的原始森林道。 战魂傲天按剑的手都颤抖了气愤得一不可收拾却也没有作出来因为不知道如何作不过看他那个样子说不定要憋出内伤来了。 “这外国人吃东西就是与我们不同,我们喜欢大鱼大肉,他们却偏偏喜欢这些粗粮什么的。”母亲感叹着说道。 下面的事情,就是将20%的名额,也就是687个无名部属招满。这些无名部属被编入“古道军团”。继续从“钻风军团”调来游击和军曹,完善了两个部七个曲的建制。我和张西风等人归建。军团长给了王二猛。 老者伸出干枯的舌头,将尸虫tian入口中,干净脆生的咬碎,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肖寒检查了一下家中的一切后。施了一个防御法阵将老房子护起来,这才返回花果山。 考虑了好一阵子,夏正国决定去看看,如果真是自己外甥的错,那道一个歉得了。想必自己在临华还有几分薄面,黑白两道就算不熟,那也至少认识自己。到时候自己道个歉,拿点钱出来,这件事应该很容易就解决了。 “咔嚓。咔嚓。”顶着一股股恐怖的空间压力。楚歌一步一个脚印的向三十一禁天峰入口走去。并释放三级九源神尊境界的灵魂之力锁定了自己身体周围的空间。随时提防可能出现的危机。 十天时间,对于伍直承来说,当然是可以接受的,而对江雪雁来说,自己只是开一个餐馆,又不是拿来做豪华酒店,自然也就用不着刻意的去过份装修。 “可是,那乱舞春秋听说是个帅哥,而且,他们非要凌雪去……”冰茶笑吟吟的样子,其中的含义显而易见。 孟妮雅察觉到夜风的异常,立即担忧着抬起螓首,紧张地看着他。 人已经放了过去,既然那家伙没有立马带着人逃走,说明他们来去不是那种一闪就消失的手段,最起码也需要一点时间,既然如此,打不过他,活该就要接受割地赔款的命运。 因为今天他们就准备开始搬家了,林若雪好不容易才安排出了两天的时间。 一开门方圆有些惊讶,他看着此时林幕安带着笑意的面容,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不是幻术,是她的轮回技,媚术。”夜风正色道,脸色忽地变得有些凝重。 火龙一头撞击在灵光罩上,灵力不断涌出,依然无法挡住,瞬间灵光罩凹陷下去,龙角往前顶,光罩一路凹陷,只差分毫就贴在他的身上。 当银猛踏入杨帆的所在地时,周围的空气都是一阵颤抖,而后银猛所在之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当然期间秦羽肯定还是和苏叔解释了一下他没有责怪对方的那件事情啦,不过貌似苏叔看起来也很释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走的时候又再一次和秦羽说了让他星期六的时候来家里吃饭。 第127章 都不用争了 就在这左右为难的关头,沈一鸣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都不用争了。” 刘英这回终于坐不住了,他的手迅速的摸到了后腰,可是,后腰上空荡荡的,这时他才猛然间想起自己的枪被门口的保镖给下了。 毫无疑问,四个男子中,第四个男子最惨,这也是因为他像对付柳玉莲一样对柳飞用了那可以让人四肢无力的粉末。 攻击就在眼前,而且还是刺穿空气而来,星宇之枪到达他的面前,几乎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它根本无法躲避。 “刘爽哥哥开始吧。我想我会忍住的。我想真正的了解你。”刘忻睁着可爱的眸子。性感的嘴唇微微一张说道。 席湛听到这话,艳色的唇似乎更艳了一些,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眼尾勾缠。 叶子珊的话语刚落,就见邢月的嘴唇已经盖住了对方的红嘴,“啵”清脆的响声,让得叶子珊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一股暖流顺着嘴唇直达内心深处。 外面围观的随从,一脸铁青!望向夜云的眼睛里,尽是冷冽的杀机。 那些昨天还义愤填膺的人,今天纷纷熄了火,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反动势力都是瞎逼逼。 卓天一愣。这才看到楚痕身边怎么沒有青萝照顾。这才了然。楚痕受伤。她可不能再倒下了。当下拉起林倾月便是往斗剑场飞奔而去。 吕应斌气得差点再次吐血,莫玉心里现在虽然挺害怕的,但是嘴角还是抹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被道士欺负怕了,每次见面都断胳膊断腿的,所以一想到能换个立场被其庇护,他本能的升起一种安全感。 惊天大战,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最终,樊星落和李昆两人以平局收场。 不愧是天道圣人,已经掌握到天道威势,这一扫,看起来普通,但是在朱启面前的空间,却成片的被摧毁。 一袭金色龙袍,让林云看上去威武不凡,同时,在与这些同辈之中的顶尖人物接触的时候,林云所表现出来的气质丝毫不弱,这也就让得不少人都认可了林云。 徐大山回到金城大学,再惹来同学们的惊叹,纷纷询问他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徐大山以家中有事搪塞掉。 “你想要什么好处、而又是本帅可以做到的呢”江云显得有些担心。 超级拍卖会场地面积可以说是很大,都是已经被铁围栏围住了,四周布满了能量石,用来作为一个临时大型传送阵法的能量供给。 听到两人这么一说,那些准备逃走的修士,就不敢动弹了,毕竟法相境的修士能改变天地法则,惹恼了鱼老,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佯装恼怒的嗔了大伯一眼,郝幼潇扑哧一笑也不说话。旁边的郝宏伟也想附言几句却被她杏眼一瞪给憋了回去,缩了缩脖子别开视线,愣是没敢出声。 “血祖!”端木森忍不住出声,他已经蓄势待,神道金身在他背后凝聚,随时准备动攻击。 他斜视着墨非,脸色很轻松,对他而言,这场比赛自从选定食材之后,基本上已经决出了胜负,比赛于他而言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 第128章 我那是懒得批评你! 徐若彤凑近屏幕,鼻尖隐约能嗅到键盘上残留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浏览器右上角。 “点历史记录找找看,按照时间倒推,应该能翻出来。” 沈小冉按下快捷键,满屏的浏览记录瞬间倾泻而下。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并不是什么游戏论坛或是娱乐网站。 “别跟我提这个名字,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李至乾咆哮道,随后拿起轩辕剑便仓皇的离开了此地。 “听母亲的吧,毕竟除了让我嫁给闫家这件事情上,她从来没有害过我们。”金淼曲揉了揉这个傻弟弟的脸。 这回再也没有人不同意时禅心继位的,事实上除了时禅心,剩下两位王爷完全不是先太子的动手。倒是几个老臣,开始陆续上奏,要求彻查当年死在午时门的到底是谁。 又过两日,河东卫氏族老卫游携三十余名卫氏年轻后生来到广陵。 卫渊给将士们休沐的时间较长,年前年后加起来,大概有七八日左右。 其实,论武力值,在卫渊认识的年轻将领里,无人可比得上杨怀仁。 更为重要的是,可能是因为蝴蝶效应,现在的时间线事件,已经与他上一世完全不同。 一连串的提示信息出现,姜尘再次接到很多信息,眼前出现一个光芒缭绕的银盘。 石榴姐一进屋,腰臀便是一扭一扭,来到苏尘面前,笑盈盈地问道。 “地脉死去后,灵眼便会出现的,时间一长,便形成如今光景,若是在湖中修炼,事半功倍。”沧源肃道出实情。 干掉石头人后,陆步平缓缓扭头,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望向汉斯的怪脸。 原以为接下来的军训就要在她光明正大的“偷懒”中过去,可是突然有一天,她被人举报了。说她伪造病例,假装生病不去军训。 观海楼又称为剑楼,乃天下无数剑客朝圣圣地,闻名天下,亦是东胜神洲武学圣地。 在这个世界,种族歧视是很严重的,除了人族之外,还有格式各种的种族,而且还有大量的混血儿,再加上奴隶制的存在,这些都是歧视滋生的根源。 于是,凤凰在前,方炎紧随其后,两人走出莲花寺庙门,朝着前面的山林走去。 在海上闯荡了几十年的老水手,老船员,他们可都拥有很强的丰富经验。 叶素丝毫不买账,冷呵道,将仗势欺人的嚣张姿态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凌晨跟踪至此的陈奈,可是很清楚,这里的哥布林数量多达上百,而且他们早就知道了伯顿他们几人回来,早早就设局做好了埋伏。 人鱼皇自认自己是海皇,尽管现在已经三分天下了,但他还是当之无愧的海皇,仅次于海神之下的存在。 不这么做的话,琴海烟的心里难以平静,因为自己血脉觉醒,原本拥有一身不俗的魔力,老当益壮的父亲,现在身体无比虚弱,再这样继续下来,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能够活几年。 凌潇恨恨地把那块令牌拿了出来,左右端详,真是恨不得将它砸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那岂不是说,在这热带雨林中,你是天生的猎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伏击你的可能?”秦安逸偏着头皱眉道。 云中子目光一闪,望向远方,在广场之外的虚空中,有一座神山正在缓缓而来,不应该说是神山,而是一柄百万丈高的漆黑神剑,倒悬虚空。 第129章 这丫头发什么神经? 坐在旁边的徐军捏着酒杯的手一抖。 大治首富,马光福?! 刚才在楚江投资会客室里,他可是远远瞥见过那位大人物的排场。 水晶宫大酒店吴奎总经理,则是以水晶宫大酒店的名义,拿出来五百万,也是投入了这个春风行动之中。 这种倾向从成为栖川家继承人起便一路贯穿到现在,始终存在于她的身上。 秦弈的身形影在风雪中,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势简直比这满天的风雪还有冷上几分,从在监控室中知道是林楚云对白茉莉的下的杀手,在秦弈的眼里便已经给林楚云判了死刑,后来死刑名单上又加了一个林天河而已。 让他县衙做这些事情,那沧云县这些刁民,还不得对他们县衙感恩戴德? 不过,那位所长答应二人,将妖物采摘回来后,将给他们的奖励翻三倍。 尤其是在莱因哈特大帝态度模糊,甚至隐隐表现出对北境的忌惮和不满的情况下。 起码,周青山也要了解了解,知道一下这个水仙子苏水仙的来历,她真的还割过了向三少的耳朵吗!? 倒不是说她有多关心祖国人,玛德琳活了大半辈子,关心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是她的孩子,另一件就是她的事业。 兰陵公主点了点头,的确,她刚刚四下打量,又害怕撞见其他人。 空无一物的大殿,好似经历了一场洗劫,连修炼用的蒲团,装饰用的宝珠都没剩下。 “若是开不出来,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爷爷如何?”林惊龙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明明端正站着的王璐瑶在宋清雪的眼里看起来浑身上下全是破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当宋清雪出手之前,内心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如此放松的模样,看得魔术队新秀“双子星”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hanni显然有些不解,据她所知林为泽第一次上传视频的时候也不过是个高中生。 苏万现在也没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暂时还可以继续跟他合作下去。等到他需要处理的场外事情变多,或者经纪人合同到期,反正才两年,他会考虑其他更合适的经纪人。 陈北玄拿着一枚温度不凉不烫的煮鸡蛋放在江郎山嘴边,而后又在房间里引燃一对香。 金玟池很想说没有,但脑子里闪过那一条条比电视剧里还夸张的词条,最后沉默地低下了头。 可那一掌刚刚抵达两人跟前,他们的身体,居然如同鬼魅一样直接消失不见,隐匿了起来。 林正秋笑了笑,收了另外两个队友的钱后,给三个队友发去消息。 遗憾常伴人生:练习的话,刷了很多把,但录视频,只是录了一次。 “雷克,我这里有四个普通人,不会穿飞行服,你有办法让他们上银河战舰吗?”于是,萧飞用神识向战舰里面的驾驶员问道。 房间里,看到胖子和大板牙都出去了,萧飞给肖星华打了一个电话。 突然间,一直沉默的沐冰雨,惊骇欲绝的睁大了美眸,伸出芊芊玉手,指着银色生灵的背上,几乎是带着颤抖的嗓音喊道。 “是呀大头哥,有我们两个看着就行了,对方的房间要是有动静,我保准第一时间叫醒你。”刀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