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 第428章 常清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前……目前是由姐姐和我勉力维持,但军中人心惶惶,我也……” “荒唐!”陈桓猛地一声暴喝,吓得常清韵浑身一抖,“军国大事,岂容妇人插手!如今征东大将军已到,还不快快交出虎符印信,将防务移交给京营接管!” 常清韵脸色苍白,求助似地看向身后的几名百户,但那些百户只是愤怒地瞪着眼睛,却敢怒不敢言。 “陈将军,不得无礼。”李景隆假惺惺地摆了摆手,但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傲慢,“常侧妃,你也听到了,这是朝廷的规矩。为了保住秦王殿下的基业,这兵权和财权,还是由本将军暂代为好。怎么,侧妃信不过本将军,还是信不过陛下?”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常清韵身子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垂下头,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枚染血的铜符。 “这……这是调兵虎符……” 陈桓一把夺过虎符,放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拿到这个,就等于拿到了这数万精锐的指挥权! “很好。”李景隆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传令下去,京营入城!接管四门防务!任何人没有本将军的手令,不得随意进出!” “是!” 五千京营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岸,粗暴地推搡着原本守在港口的魏武卒。 “滚开!没吃饭吗?” “这地方以后归老子管了!” 一名京营百户甚至一脚踹翻了一个正在搬运伤员的担架,担架上的伤兵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你干什么!”那名魏武卒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想造反啊?”那京营百户狞笑一声,拔出腰刀指着对方的鼻子,“怎么?你们秦王都快死了,你们还想跟着陪葬?” “住手!”常清韵凄厉地喊了一声,挡在那名魏武卒身前,对着李景隆哭诉道,“李大将军!这就是您带来的兵吗?他们也是大明的将士啊!” 李景隆轻蔑地瞥了一眼那个满脸怒容的魏武卒,淡淡道:“侧妃言重了。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本将军的人是在教他们规矩。走吧,带我去见秦王。” 说完,他看都懒得看一眼地上的伤兵,大步流星地朝着城主府走去。 常清韵低下头,看似在抹泪,实则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听风一号”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炭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八月十一,巳时。李景隆纵兵行凶,羞辱魏武卒,夺虎符。仇恨值:已满。” …… 城主府,如今已被改得面目全非。 为了营造出“重伤急救”的氛围,整个内院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李景隆和陈桓刚刚踏入内堂,就被那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给惊到了。 “这……这也流太多血了吧?”李景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掩住口鼻。 卧房内,徐妙云一身素衣,正跪在榻前,手中拿着湿毛巾,不停地擦拭着榻上之人的额头。 此时的朱棡,面色惨白如纸(特制粉底),嘴唇发紫(蓝莓汁),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龟息功)。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渗出大片的暗红色血迹。 “王妃……”李景隆走上前,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徐妙云转过头,双眼红肿,看到李景隆的一瞬间,泪水再次决堤:“表哥……你终于来了……你快救救殿下吧……太医说……太医说毒气攻心,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一声“表哥”,喊得李景隆骨头都酥了半边,同时也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上前两步,装模作样地探了探朱棡的鼻息,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心中大定。 真的快死了! 老天爷都在帮我李景隆啊! “表妹莫哭,莫哭。”李景隆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殿下吉人天相,或许……或许还有转机。只是眼下,这博多城乱成一锅粥,还得表妹拿出个章程来啊。” 徐妙云擦了擦眼泪,从枕头下摸出一串钥匙和一本账册,双手颤抖着递给李景隆。 “这是银山的库房钥匙和账本……殿下昏迷前交代过,若是……若是朝廷派人来了,便全权交予来使。我们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只求表哥看在亲戚的份上,能保我们姐妹平安回京……” 陈桓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是银山的钥匙啊! 他几步冲上前,也不顾礼仪,直接从徐妙云手中抢过账本,翻开一看。 “嘶——” 陈桓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将军!您看!上个月……光是上个月,开采出的白银就有足足十二万两!还有金沙五千两!” 李景隆闻言,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一把抢过账本,看着上面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十二万两!一个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哪里是银山,这简直就是金山银海! 要是把这些都掌握在手里,分给太子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足够他李家几辈子挥霍不尽了! “好好好!”李景隆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表妹深明大义!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博多城乱不了!这银山,以后就由陈将军亲自坐镇!”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看床上的朱棡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来人!备宴!本将军今晚要好好犒劳三军!庆祝……咳咳,庆祝咱们顺利接管博多!” 陈桓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朱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 “哼,都要死的人了,还占着这王位做什么。”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大步离开。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原本跪在地上哭泣的徐妙云缓缓站起身。 她脸上的悲戚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常清韵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布,递给徐妙云:“姐姐,擦擦手吧,刚才被那两个畜生碰到了,脏。” 徐妙云接过湿布,用力擦拭着刚才被李景隆触碰过的袖口,冷冷道:“他们拿走了钥匙?” “拿走了。” “虎符也拿走了?” “拿走了。” 就在这时,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朱棡,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哪里还有半点中毒的样子? “呵,拿走了好啊。” 朱棡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撕掉胸口那沾满猪血的绷带,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颗洗好的葡萄丢进嘴里,眼神玩味:“不拿走,怎么定他们的罪?不拿走,怎么让他们觉得,这博多城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帮他披上一件外袍:“殿下,外面的兄弟们都快气炸了。刚才那个陈桓,差点当众杀了我们的伤兵。” “让他狂。”朱棡嚼碎了葡萄籽,眼中寒芒乍现,“越狂越好。今晚的庆功宴,就是他们的断头饭。” “庚三。” “属下在。” “传令给城外的魏武卒,今晚丑时,听我摔杯为号。记住,封死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另外,”朱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去把那几箱‘特产’给李大将军送去,就说是本王生前……哦不,昏迷前特意留给他的‘惊喜’。” “遵命!” …… 夜幕降临,博多城主府内灯火通明。 李景隆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两个不知从哪抢来的扶桑艺伎,手中举着夜光杯,满脸红光。 “陈将军!来!干了这杯!”李景隆大着舌头,意气风发,“从今往后,这扶桑就是咱们兄弟的地盘!什么秦王,什么战神,都他娘的是过去式了!” 陈桓也是喝得酩酊大醉,拍着桌子大笑:“大将军说得对!那秦王就是个短命鬼!要是他还能站起来,老子就把这桌子给吃了!” 台下的京营将领们纷纷起哄叫好,一个个丑态百出。 而在大堂的角落里,几个扮作侍从的凤卫,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袖中的短刃。 就在酒宴进行到最高潮时,一名侍从端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走了上来。 “大将军,这是我们在秦王书房发现的,上面写着‘赠李景隆’三个字。” 李景隆一愣,随即大笑:“哟?老三还给我留了礼物?快打开看看!是不是什么绝世珍宝?” 众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侍从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锦盒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颗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药丸,以及一张纸条。 李景隆醉眼朦胧地拿起纸条,念道:“此乃……特效救心丸……专治……心跳骤停……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堂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激起一片烟尘。 寒风夹杂着冰冷的杀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大堂。 一道如魔神般的身影,手持方天画戟,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意思就是……” 朱棡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在大堂内回荡。 “怕你待会儿死得太快,本王就没得玩了。” “李景隆,这断头饭,吃得可还香?” 李景隆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见鬼了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秦……秦王?!”李景隆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他浑身的肥肉剧烈哆嗦着,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 朱棡没有理他,只是拖着那杆八十斤重的方天画戟,一步步迈入大堂。 戟尖在青石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怎么?”朱棡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全场,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笑意,“看到本王还活着,李大将军很失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本喧闹的大堂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喘息声。那几个被李景隆搂在怀里的扶桑艺伎早就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陈桓此时也清醒了大半。他死死盯着朱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他精壮的胸膛,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嘶吼:“装神弄鬼!他早就中了剧毒,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 陈桓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双眼赤红地瞪着周围那些吓傻了的京营将领:“都愣着干什么!他抗旨不遵,意图谋反!大将军手持天子节仗,杀了他,不仅无罪,还是平叛首功!谁能拿下他的人头,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那群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京营将官中,真有几个脑子一热的,跟着拔出了腰刀。 “杀!”陈桓怒吼一声,一脚踹翻面前的酒桌,身先士卒地朝着朱棡扑了过来。他好歹也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猛将,这一刀劈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朱棡的面门。 “不自量力。” 朱棡冷嗤一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面对那兜头劈下的寒光,他只是随意地单手一抬。 一百五十点的绝世武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压制力。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陈桓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仿佛砍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上。他那把削铁如泥的百炼精钢刀,竟然被方天画戟的小枝生生卡住! “这怎么可能……”陈桓瞳孔地震,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这辈子,砍过几个人?”朱棡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死神的低语。 没等陈桓反应过来,朱棡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精钢腰刀应声而断! 紧接着,那沉重的大戟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半月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了陈桓的左肩! “噗嗤——!” “啊啊啊啊啊——!!!” 陈桓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那杆八十斤重的方天画戟,像切豆腐一样,硬生生将他的左半边身子连同整条胳膊斜劈了下来!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鲜血如同爆裂的喷泉,呈扇形喷洒而出。滚烫的血水夹杂着碎肉,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刚从桌子底下探出个脑袋的李景隆脸上。 陈桓残缺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内脏流了一地,彻底断了气。他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极度恐惧。 “当啷!”“当啷!” 几声脆响传来,刚才还跟着陈桓拔刀的几名京营将领,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刀直接掉在了地上。所有人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殿下饶命!秦王殿下饶命啊!” “都是陈桓逼我们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朱棡甩了甩戟尖上的血迹,目光越过满地的残肢,落在浑身被鲜血染红、抖成筛糠的李景隆身上。 “李大将军,”朱棡缓步走过去,用沾着血的战靴,轻轻踩在李景隆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这断头饭,现在有胃口吃了么?” “表……表弟!秦王殿下!”李景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混着陈桓的血糊了满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错了我错了!我也是被逼的啊!是太子……对!是太子和舅舅让我来的!他们说你快死了,让我来接管银山,我这都是奉旨办差啊!” “奉旨办差?”朱棡冷笑一声,脚下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李景隆的鼻梁骨直接被踩断,惨叫声再次响彻大堂。 “本王没死,你就在这城主府里花天酒地,夺本王的兵权,还纵容手下殴打本王的将士。父皇的圣旨里,教你这么办差了?” 朱棡收回脚,回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方天画戟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 “庚三!” “属下在!”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庚三如鬼魅般现身,手中捧着一个小册子。 “给咱们这位李大将军,好好念念他这一天都干了什么丰功伟绩。” “是!” 庚三翻开小册子,面无表情地念了起来。 “八月十一,巳时。李景隆于博多港纵兵行凶,羞辱魏武卒,强夺调兵虎符,并出言讥讽秦王殿下。” “同日午时,李景隆入城主府,索要银山账本及库房钥匙。陈桓强夺账本,李景隆见十二万两白银之数,狂言‘此银山归陈桓坐镇’,意图私吞。” “同日酉时,李景隆下令备下奢靡酒宴,强掳城中扶桑女子陪酒。席间,陈桓大放厥词,称‘秦王乃短命鬼’,李景隆附和,称‘扶桑从此为李氏之地’……” 庚三每念一句,李景隆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他惊恐地看着四周,仿佛这大堂里长满了看不见的眼睛。 “你……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景隆的心防彻底崩溃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棡冷冷地看着他,“这些罪状,哪一条不够诛你九族的?” “殿下!秦王殿下!”李景隆疯了一般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血肉模糊,“我写供状!我全招!是太子看上了您的银山和战船,是蓝玉的党羽在朝堂上煽风点火!他们就是想趁您病重,把您的心血据为己有!我只是个跑腿的啊!” “很好。”朱棡微微前倾身子,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庚三,伺候李大将军笔墨。让他把刚才说的,原原本本地写下来。记住了,要用他的血写,写错一个字,切他一根手指头。” “是!” 凄厉的哭喊声中,李景隆被迫咬破了手指,颤抖着在那份足以引发朝堂大地震的供状上按下了手印。 朱棡接过供状,粗略扫了一眼,满意地将其收入怀中。 “殿下,这些人怎么处置?”徐妙云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虽然看着满地的血腥有些不适,但眼神依旧坚定。 “全绑了,关进底舱。谁敢反抗,就地格杀。”朱棡大手一挥,立刻有无数全副武装的魏武卒冲入大堂,将那些吓破胆的京营将领如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等到大堂清理干净,朱棡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 “殿下,这五千京营怎么处理?”常清韵提着刀走上前来,“要不要全部打散编入我们军中?” “不。”朱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本王不仅不打散他们,还要原封不动地把他们带回去。” 徐妙云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是来接本王‘回京疗伤’的,那咱们就成全他们。” 朱棡转过身,眼中的杀气如有实质,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传令下去!集结三千最精锐的魏武卒,换上京营的盔甲!把所有新式火炮,全部搬到李景隆的那支舰队上!” “对外放出风去,就说李大将军顺利接管防务,亲自护送‘重伤昏迷’的秦王殿下,班师回朝!” 常清韵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殿下这是要……借壳上市?直捣黄龙!” “不错。”朱棡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边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大在京城做着接管银山的美梦,父皇在宫里看着这出兄弟阋墙的戏码。他们都以为,本王只能在这海外之地苟延残喘,任由他们揉捏。” “这一次,本王不陪他们玩什么虚与委蛇了。” 朱棡伸手握住方天画戟的粗壮戟杆,猛地在地上一顿,整个大堂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本王要亲自把这口棺材抬效应天府去!我要让那满朝文武,让蓝玉的那些徒子徒孙,让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亲眼看看!” “当那口棺材打开的时候,里面躺着的不是他们任人宰割的秦王……” 朱棡的目光死死盯着西方的夜空,那里,是金陵城的方向。 “而是足以掀翻大明天下的——阎王!” 夜风呼啸,卷起浓重的血腥味,直冲云霄。 博多港内,五百艘战船的火把依次点亮,宛如在海面上铺开了一条通往幽冥的火路。 一场足以改变大明历史走向的惊天风暴,已然扬帆起航! 大明京师,应天府。 距离李景隆出京,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半个月来,京城的天气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东宫文华殿内,此刻却是春风得意,酒肉飘香。 虽然朱标名义上还在“闭门思过”,但今夜的东宫,却悄悄进来了十几个衣着华贵的官员和勋贵。 “哈哈哈!好!好一个李景隆!不愧是曹国公的种,办事就是利索!” 朱标坐在主位上,手中猛地捏皱了一封刚刚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入东宫的“捷报”,仰天狂笑,连日来被禁足的阴霾与惶恐,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在他面前的书案上,摆着几只精致的琉璃盏,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在灯火下泛着猩红的光泽。 下方坐着的,是刚被放出来不久的解缙,以及几名没有受蓝玉案牵连太深的淮西勋贵残党。 “殿下大喜啊!”解缙满脸红光,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谄媚地笑道,“李大将军信上说,他已顺利接管博多城防务,并且彻底控制了银山!至于那秦王……伤势极重,毒气攻心,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目前正被大军护送,日夜兼程赶回京城疗伤!” “是啊殿下!”一名长着络腮胡的侯爷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那李景隆在信中可是清清楚楚地写了,博多银山,一个月就能产出十几万两白银,还有数千两金沙!这等泼天的富贵,老三他一个藩王怎么配消受?这本就该是殿下您的囊中之物!” “说得不错。”朱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老三在外拥兵自重,打下了这么大的家业,到头来,还不是为本宫做了嫁衣?” 朱标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激动的神色难以自抑。 “传本宫的口谕给太医院,让他们立刻准备最好的‘吊命’老参,还有……治伤的‘良药’。”朱标特意在良药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老三为了大明开疆拓土,伤成这样,本宫这个做大哥的,自然要尽心尽力地‘医治’他。若是他实在撑不住,死在了回京的半路上……那也只能说是天妒英才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令人作呕的阴毒。 “殿下,”解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那银山的账目……” “告诉舅舅留在朝中的人,等李景隆把老三的尸骨抬回京城,本宫自然论功行赏!那银山的产出,拿出一成,分给在座的诸位大人。剩下九成,统统充入东宫内库!”朱标大手一挥,仿佛整个天下都已经尽在掌握。 他没有注意到,在大殿横梁的阴影深处,一双冷漠的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一张毫不起眼的面孔,甚至呼吸都与这大殿的风声融为一体。“听风者”九号,将朱标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脑海中死死地刻了下来,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与此同时,乾清宫。 偌大的宫殿内空荡荡的,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赶到了殿外。只有老太监王景弘,佝偻着身子,如同一座泥塑般守在龙书案旁。 朱元璋手中同样拿着一份折子,那是李景隆以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官方军报。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漏壶滴水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良久,朱元璋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寂静的乾清宫里,显得格外瘆人。 “大伴。”朱元璋将折子随手扔在桌上,目光幽深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老奴在。” “李文忠生了个好儿子啊。”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去了博多不到三天,就能从老三那群骄兵悍将手里夺了兵权,拿了银山,还顺顺当当地把老三装进船里运回来了。你信吗?” 王景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老奴……老奴不敢妄加揣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不是不敢,你是门儿清!”朱元璋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老三手底下那群魏武卒,在草原上杀得蒙古人闻风丧胆,在东海杀得扶桑人尸横遍野!那是见了血的狼!李景隆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知道在勾栏瓦舍里听曲儿的废物!他凭什么能兵不血刃地接管博多?” 王景弘冷汗直流,大气都不敢喘。 “假的。全他娘的是假的。” 朱元璋背着手,走到大殿门口,望着东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凉。 “老三没死,老三在装死。这小兔崽子布了个天大的局,把李景隆装进去了,把陈桓装进去了。”朱元璋的声音陡然转冷,“他这是要把老大,还有朝堂上那些蹦跶的蠢货,一锅端了!” 王景弘颤声问:“陛下,那……那要不要派人去截停船队?” “截停?为什么要截停?”朱元璋猛地回过头,眼中爆发出一股摄人的精光,那是一位铁血帝王的杀伐决断,“既然老三想演这场戏,咱这个当老子的,不给他搭个好台子怎么行?” “传咱的口谕!” 朱元璋大袖一挥,声音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响。 “明日一早,解除太子禁足!令太子朱标,率领文武百官,着朝服,去龙江码头,迎一迎咱们这位劳苦功高的征东大将军!” “告诉老大,礼制要用最高规格!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大明的皇室是多么兄友弟恭!让他亲自去给老三扶棺!” 王景弘倒吸一口凉气。 捧杀!这是极致的捧杀! 让太子站在最高处,迎接他自以为的胜利果实。当那口棺材打开,当谎言被无情撕碎的那一刻,太子的威望、淮西勋贵的体面,将会在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面前,摔得粉碎! 陛下,这是彻底对太子失望了,准备借秦王的手,清理这朝堂的毒瘤啊! “老奴遵旨!”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 次日清晨,长江入海口。 江面上晨雾弥漫,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破浪前行。黑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群从地狱驶来的幽灵船。 最前方的旗舰上,李景隆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金漆山文甲,站在船头。 若是远看,这位大明将领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但若是拉近了看,就会发现他浑身的肥肉都在疯狂地打着哆嗦,一张脸白得像糊了墙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头盔的边缘不停地往下淌。 因为在他的背后,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庚三,正用一把冰冷的短刃,死死抵着他的后腰甲缝。那刀尖已经刺破了中衣,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立刻就会被捅穿肾脏。 “李大将军,站直了。应天府的城墙已经能看见了。”庚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殿下说了,你要是敢露出半点破绽,坏了他的兴致。他保证,今天晚上,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肠子被一点点抽出来。” 李景隆吓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拼命点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僵硬地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像个可笑的提线木偶。 而在旗舰最底层的庞大船舱内。 这里原本是存放火药的重地,此刻却被清空,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用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 棺材外头绑着刺眼的白花,看起来凄凉无比。 但棺材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口特制的巨棺内部铺着柔软的西域天鹅绒。朱棡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个系统商场买来的果冻,一口咬开包装,吸溜一下吞了进去。 常清韵一袭白衣,跪坐在棺材旁边,手里拿着一柄纯金的钉锤,正在轻轻敲击着棺材盖上的榫卯。 “殿下,马上就要靠岸了。”常清韵强忍着笑意,“听探子回报,陛下让太子率领文武百官,在龙江码头摆了极大的阵仗迎接我们。连黄土垫道、净水泼街的规矩都用上了。” “哦?父皇让他来的?” 朱棡眼眸微微一眯,咽下嘴里的果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头子这是看穿了我的把戏,顺水推舟给我搭戏台呢。 “好,好得很。”朱棡翻了个身,拍了拍厚实的棺材板,“清韵,把棺材盖给我封上,只留条两指宽的缝隙透气。然后告诉兄弟们,待会儿靠岸了,都给我哭!” “哭得越惨越好,越绝望越好!” “本王要在黑暗里,好好听听我那位好大哥,见到这口棺材时,笑得能有多开心。听到李景隆的战报时,能有多得意。” 朱棡的眼中,渐渐燃起了两团疯狂而嗜血的火焰。 “等他笑够了,等那群百官都跪下磕头了……” “本王再掀开这块板子,亲手送他们下地狱!” “砰!” 随着常清韵用力一敲,最后定下的一颗金钉将棺材盖死死卡住。船舱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巨大的战船发出一声沉闷的长鸣,缓缓驶入了龙江码头的水域。江水拍打着船舷,仿佛是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敲响了战鼓。 岸边,密密麻麻的官员阵列中,身穿四爪蟒袍的朱标正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艘挂着白幡的巨舰,眼中迸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大风起,杀局现。 龙江码头,礼乐悲鸣。这哀乐不是丧葬的调子,而是朝廷迎接立下大功却重伤将死的皇子规格。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一艘艘庞大的黑色战船破开江面的晨雾,缓缓停靠。 朱标站在岸边,看着跳板搭下,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激动得紧紧攥成了拳头。 来了!终于来了!那座日产万金的博多银山,那支威震四海的无敌舰队,今日,就要全部改姓东宫了! “太子殿下,船停稳了。”解缙在一旁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朱标深吸一口气,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涌了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跳板,脚步踉跄,仿佛一个因为弟弟重伤而悲痛欲绝的兄长。 “曹国公!”朱标一把抓住刚走下跳板的李景隆,力道之大,指甲几乎陷进对方的肉里,“我三弟呢!老三他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本宫啊!” 李景隆浑身一哆嗦,腿肚子直转筋。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个叫庚三的黑衣人,手里的刀尖已经刺破了他的中衣,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殿……殿下……”李景隆的牙齿在打架,声音比哭还难听,“秦王他……他……” “他到底怎么了!说!”朱标眼底藏着狂喜,脸上却五官扭曲,痛心疾首。 跟着太子来的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淮西勋贵们,也纷纷开始抹眼泪,一时间码头上哭声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天塌了。 李景隆咽了口带血沫子的唾沫,按照庚三的交代,颤声道:“秦王殿下……遇刺中毒,毒气攻心……已经……已经被装殓入棺了。大夫说……就这几天的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装殓入棺?!” 听到这四个字,朱标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兴奋到极致的痉挛。 老三啊老三,你也有今天!你打下的江山,本宫笑纳了! “老三!我苦命的兄弟啊!”朱标仰天悲呼,身子一软,身后的两个太监连忙死死架住他。 “殿下节哀啊!”解缙带头跪了下去,后面的百官呼啦啦跪了一片。 朱标挥开太监的手,猛地站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缓缓从底舱走出的那队士卒。他们四十八人抬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棺材上绑着刺眼的白花。 当棺材重重落在码头的青石板上时,朱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扑了上去。 “老三!你睁开眼看看大哥啊!大哥来接你回家了!” 他一边干嚎,一边将脸贴在冰冷的棺材板上,两只手暗中用力在木板上拍了拍。 实心的,死寂的。没有一丝活人的声息。 妥了。这回是真的死透了! 朱标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威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哆哆嗦嗦的李景隆。 “曹国公,你此番奉旨前往博多,接管防务,安抚军心,劳苦功高。父皇已降旨,命本宫全权处理老三的……后事。”朱标咬重了字音,“既然老三已经人事不省,你在博多交接的兵符、账册,尤其是那银山的印信,现在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移交给本宫吧。老三留下的基业,本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他守住,决不能让外人染指!” 交接?! 李景隆听到这两个字,差点当场尿出来。 交接个屁啊!那他娘的是活阎王给自己挖的坑!兵符印信全在棺材里那位手里呢,你找我要,我拿命给你变出来啊! “殿……太子殿下……”李景隆双膝一软,差点跪下,“这……这码头上风大,要不……要不等回宫再……” “回宫?军国大事,岂容儿戏!”朱标脸色一沉,拿出了储君的威严,“老三生死未卜,但银山不可一日无主,这外面的数万大军也不可一日无帅!你速速将印信交出,本宫好即刻派人前往接手!若是有所延误,惹出海外哗变,你曹国公担待得起吗?!” 解缙见状,立刻站起身大声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博多银山乃大明国本,若不早日定下章程,恐生内乱!还请曹国公即刻交割!” 身后的淮西勋贵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齐上前一步。 “请曹国公即刻交割!” 声音震天,咄咄逼人。 李景隆绝望地看着眼前这群疯狂作死的人。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口安静的棺材,眼底全是悲哀。 你们这群蠢货,想死别拉着我啊! 见李景隆迟迟不拿印信,朱标的耐心耗尽了,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怎么?曹国公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还是说,你想趁着老三昏迷,独吞他的家业?!” 朱标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了那口金丝楠木棺材。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印信肯定还在老三身上,只要打开这口棺材,从老三的衣服里把东西搜出来,那就彻底名正言顺了!顺便,还能亲眼确认一下他到底咽气没有! “既然曹国公不交,那本宫只好亲自向老三讨要了!”朱标大喝一声,“来人!开棺!本宫要见老三最后一面,顺便……替他把身上的印信取出来妥善保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庭广众之下开皇子的棺材搜身,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但朱标的亲卫却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拿出了撬棍准备动手。 “谁敢动殿下的棺椁?!” 一直站在一旁的常清韵猛地拔出腰间长刀,一抹寒光闪过,她死死挡在棺材前,双眼通红,如同一头发怒的母豹。 “太子殿下!秦王还未断气,只是重伤昏迷!你这般当众开棺搜身,是要逼死你的亲弟弟吗?!” “大胆妇人!”朱标彻底撕破了伪装,厉声呵斥,“本宫乃大明储君,这天下都是本宫的,岂容你在此放肆!来人,把她拉开!今日这棺,本宫开定了!若是老三怪罪,等他到了地下,本宫自然烧纸向他赔罪!” 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扑向常清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个极其沉闷的声音,突兀地在喧闹的码头上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侍卫们的手停在了半空,朱标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砰——砰——” 声音是从那口用纯金钉子封死的金丝楠木棺材里传出来的! 节奏分明,力道极大。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重重地捶打着木板! “护……护驾……”一个老太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凄厉得劈了叉。 码头上的百官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吓得连连后退,互相踩踏,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李景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活阎王要出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标死死盯着那口棺材,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诈尸了?!不,老三根本没死! “砰!!!” 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 那块厚达寸许的金丝楠木棺材盖,竟然从内部硬生生地爆裂开来! 坚硬的木屑如同暗器般四处飞溅,砸在几个靠得近的官员脸上,瞬间划出血痕,惨叫声响彻江畔。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只穿着黑色战靴的脚,踏在了碎裂的棺材沿上。 紧接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着一杆重达八十斤、闪烁着刺骨寒芒的方天画戟,从漫天烟尘中伸了出来。 那厚重的纯金钉子,在这恐怖的力量面前,就像是泥捏的一样不堪一击。 “大哥。” 一个低沉、磁性,却透着无尽嘲弄与杀意的声音,从棺材中缓缓传出,在寂静的码头上空回荡。 “你要找我的印信,怎么不直接问我啊?” 烟尘散去。 朱棡一身玄色金丝蟒袍,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宛如从九幽黄泉中爬出来的修罗魔神,提着那杆滴血的画戟,傲然立于天地之间。 他的脸色没有半分苍白,没有任何重伤的虚弱。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跳跃着两团疯狂而嗜血的红光,比天上的骄阳还要刺眼。 朱标看着这个本该死透了的三弟,看着他手中那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方天画戟。 “扑通”一声。 大明太子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张开嘴,拼命地想要呼吸,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漏风声,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周围的百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有人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朱棡没有理会那些蝼蚁,他一步迈出棺材,沉重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他拖着画戟,一步步走到瘫软的朱标面前。 戟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大哥。”朱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弟弟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分家产。这吃相,太难看了吧?”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朱标听着这近在咫尺的冰冷话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抬头看着那杆还在滴血的方天画戟,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呼吸都要彻底停滞。 “老……老三……” 朱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就像是抽去了骨头,怎么也使不上劲,膝盖在青石板上疯狂地打着颤。 他身后的两个老太监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扑上来将他死死架起。 “你没死……太好了……”朱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百倍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大哥……大哥以为你……这都是误会!对,是误会!是李景隆这个狗奴才谎报军情,说你快不行了,本宫这是急火攻心啊!” 听到这话,一直躲在人群后方的李景隆浑身一激灵,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此时,刚从惊骇中缓过神来的解缙,看出了太子的窘迫。为了在主子面前表现,他硬着头皮大义凛然地走上前。 “秦王殿下!既然您安然无恙,那是大明之福!但太子乃国之储君,您手持凶器,在这龙江码头上如此逼问储君,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朱棡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接锁定了谢缙。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本王?” 话音未落,朱棡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抡。他甚至懒得用锋刃,直接用那宽厚的戟面,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拍在解缙的胸口。 “砰!” “噗——!” 解缙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口鲜血喷出三尺远,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文官堆里。顿时砸倒了一大片,解缙本人更是直接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这雷霆一击,吓得剩下的淮西勋贵和官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死死捂住嘴巴,再也没人敢吱一声。 朱标见状,吓得倒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老三!你疯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殴打朝廷重臣,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还有没有大明律例!” “大明律例?”朱棡嗤笑一声,倒提着画戟,战靴踏着青石板,缓步逼近朱标,“大哥跟我谈律例?好啊,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他停在朱标面前两步的距离,眼神戏谑而冰冷。 “我且问你,本王在外为大明戍边,打高丽,平扶桑,拿下了博多银山。你这好大哥,趁我‘重伤’之际,派李景隆去夺我兵权,抢我账册。这是哪条律例教你的?” “那……那是为了保护你的心血!”朱标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喊道,“你昏迷不醒,银山不可一日无主!本宫身为储君,代为保管,有何不可!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那日产万金的宝地落入外人之手吗!” “代为保管?” 一旁的常清韵冷笑出声。她提着长刀上前两步,直视着这位曾经差点成为自己丈夫的太子,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太子殿下这声‘保管’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若真是关心秦王死活,为何船一靠岸,您连一句太医都没传,也不问殿下伤情,直接便逼迫妾身交出印信?您这哪是保管,分明是明火执仗地硬抢!” 被一个女人当众揭穿心思,朱标气急败坏,指着常清韵破口大骂:“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瞬间响彻整个龙江码头。 所有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朱棡收回手,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着朱标:“她是我秦王的侧妃,你嘴巴放干净点。再敢骂她一句,本王现在就敲碎你满嘴的牙。” 朱标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半边脸颊,眼底满是屈辱和不可置信。他堂堂大明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亲弟弟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你……你敢打本宫……” 就在朱标要彻底爆发的时候,人群后方突然传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嚎。 “太子殿下!您不能过河拆桥啊!” 只见原本站在边缘瑟瑟发抖的李景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破了官员的阻拦,一个飞扑,死死抱住了朱标的大腿。 李景隆这一扑,力气极大,差点把本就腿软的朱标再次扑倒在地。 “李景隆!你个废物,给本宫滚开!”朱标大惊失色,拼命地想要踢开他。 但李景隆此刻为了保命,抱得比王八还紧。他满脸鼻涕眼泪,仰头冲着朱标疯狂哭喊,直接把所有的底裤都掀了个底朝天。 “殿下!是您暗中授意微臣,去博多接管防务,务必要把银山的账册和兵符拿到手的啊!您还说,要是秦王没死透,就让微臣在路上……在路上给他加把火,决不能让他活着回京!” “哗——!” 此言一出,整个码头的文武百官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狗东西!你血口喷人!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朱标吓得魂飞魄散,抬脚猛踹李景隆的脸。 “微臣没有胡说!”李景隆被踹得满脸是血,却死死抱着不撒手,扯着嗓子继续嚎叫,“您在东宫跟解大人他们喝酒庆祝,说那博多银山每个月十几万两白银,早就是您的囊中之物!您还说,您连太医院的‘良药’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秦王的棺材进京呢!呜呜呜……秦王殿下,我都是被太子逼的啊!我要是不去抢银山,他就要弄死我全家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社死。 彻彻底底的社死。 李景隆这番如同倒豆子般的话,把朱标在东宫的那些腌臜算计,那些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狠毒,赤裸裸地扒开,完完全全地摊在了天下人面前。 那些刚才还跟着朱标假哭的淮西勋贵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立刻跳进长江里游走。 完了,全完了。 朱标浑身剧烈发抖,指着满脸是血的李景隆,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反驳不出来。他感受着周围官员们投来的那种异样的、甚至带着惊恐的目光,只觉得天旋地转。 “哦?原来大哥连‘良药’都替弟弟准备好了。”朱棡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中的嘲讽拉到了极致,“真是兄友弟恭啊。” 他探手入怀,掏出那份李景隆用陈桓的血写下的供状,随手甩在朱标的脸上。 “白纸黑字,还有曹国公的血手印。大哥,你要不要自己大声念念?” 朱标颤抖着捡起那张从脸上滑落的供状,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抽搐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李景隆在博多城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是如何打着太子的旗号强取豪夺。 “假的……这是你逼他写的……你在污蔑本宫!”朱标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他猛地将手中的供状撕得粉碎,状若疯魔地冲着远处的守卫大喊大叫,“本宫是大明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老三你伪造供状,带兵入京,你才是要谋逆造反!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逆贼!拿下他!” 然而,码头上死一般寂静。 没有一个人动。 就连朱标自己的东宫亲卫,都在朱棡那恐怖的杀气碾压下,连抽刀的勇气都没有。 “太子好大的威风啊。” 朱棡上前一步,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抬,那锋利无匹的戟刃,直接架在了朱标的脖子上! 冰冷刺骨的金属触感,让朱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我为大明戍边,你在京城算计我的家产。现在,还要定我个谋逆之罪。” 朱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既然大哥都把谋逆这顶帽子给我戴上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你这番心意?” 朱棡的眼中,杀机凛然。画戟的锋刃,已经轻轻压破了朱标脖颈上的表皮,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戟刃流淌下来。 “老三!你敢杀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朱标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恐惧,吓得尿意上涌,凄厉地尖叫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苍老、威严,却夹杂着无尽怒火的暴喝,从码头外围如同闷雷般炸响。 紧接着,密集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轰然传来。 三千锦衣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整个龙江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如波浪般向两侧仓皇分开。 一乘明黄色的龙辇,在数十名大汉将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场中。 龙辇之上,那个身穿龙袍的老人,须发皆张,双目圆睁,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怒狮。 大明洪武大帝,朱元璋! “父皇!父皇救命啊!老三他要杀我!”朱标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脖子上的画戟,疯狂地嚎哭起来。 朱棡却没有收起画戟,他侧过头,直视着缓缓走下龙辇的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父皇,您来得正好。” “大哥说我谋逆,您觉得呢?” 朱棡侧头看着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画戟依然稳稳地架在朱标的脖子上。 朱元璋的目光从那冰冷的戟刃上扫过,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可是他从小带到大、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大明储君!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甚至还尿了裤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骚味。 而握着戟的人,是他向来觉得需要防备的老三。 “放肆!”朱元璋的声音如同裹挟着冰渣子的寒风,一步步逼近,“老三,你是要把这天给捅破吗?把刀给咱放下!” 朱棡不仅没放下,反而手腕微微一转。锋利的戟刃在朱标的脖颈上又切入了一分,鲜血渗出的速度更快了,顺着金色的龙纹流淌下来,触目惊心。 “啊!父皇!救命啊!他真要杀我!”朱标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父皇还没回答儿臣的问题。”朱棡的眼神深邃如渊,没有半分畏惧。一百五十点的绝世武力,带给他的不仅是毁天灭地的力量,更是无视皇权威压的绝对底气。“大哥联合满朝文武,要吞儿臣的银山,夺儿臣的兵权,甚至要给儿臣定个谋逆的死罪。若是儿臣今日不在这画戟下讨个说法,明日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朱元璋死死盯着朱棡,看着他眼中那抹决绝与疯狂,心中猛地一沉。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老三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不仅是对太子,更是对这个烂透了的朝堂。 如果逼得太紧,这个能带着两百艘战船杀穿东海、屠灭扶桑三万联军的活阎王,真敢在龙江码头上大开杀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突然收起了身上的狂怒,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帝王的制衡之术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他没有再去看朱棡,而是猛地转身,走到瘫软在地的朱标面前。 “啪——!” 一声比刚才朱棡那一巴掌还要响亮十倍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标的右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直接把朱标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整张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左右出奇的对称。 “父……父皇……”朱标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连哭都忘了。 “糊涂东西!”朱元璋指着朱标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朱标一脸,“你身为大明太子,居然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你弟弟在外面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你居然听信这群奸佞小人的谗言,在这码头上胡闹!咱大明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朱元璋话里的弦外之音。 定性了。 皇帝这是在死保太子!一句“听信谗言”,就把朱标所有的贪婪、恶毒、夺权和杀意,全部推得干干净净。太子只是“糊涂”,真正的罪人,是那些“奸佞小人”! 那些刚才还跟着朱标闹腾的淮西勋贵和文官们,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朱元璋那双充血的老眼,如同探照灯一般扫向人群中。 “来人!把解缙给咱泼醒!” 两名锦衣卫立刻拎来一桶冰冷的江水,劈头盖脸地浇在刚刚昏死过去的解缙身上。 解缙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还没弄清状况,就对上了朱元璋那要吃人的目光。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解缙,你好大的胆子!”朱元璋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杀机,“身为东宫属官,不仅不辅佐太子走正道,反而在这挑拨天家骨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责大明的亲王谋逆?!” “陛下!微臣冤枉啊!”解缙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微臣也是为了大明江山……” “咱的江山,用得着你这种挑拨离间的狗才来操心?”朱元璋一挥大袖,“拖下去,扒去官服,下诏狱!严查他跟哪些人勾结,意图谋害亲王!” “陛下饶命!太子殿下救我!救我啊!”解缙凄厉地惨叫着,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朱标缩在地上,紧紧闭着嘴,连个屁都不敢放。 解决完解缙,朱元璋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满脸是血、还抱着朱标大腿的李景隆身上。 “曹国公。”朱元璋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不是奉了咱的密旨去接管防务吗?怎么,现在为了推脱罪责,连太子都敢攀咬了?” 李景隆浑身一僵,他呆呆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朱元璋,又看了看旁边装死的太子。 他虽然是个草包,但此刻在生死关头,脑子却转得无比清醒。 他明白了。 皇帝要杀他灭口,太子要拿他顶缸。连他引以为傲的曹国公爵位,连他死去的爹李文忠的面子,今天都保不住他了! 那十二万两白银的诱惑,那东宫里许诺的荣华富贵,全都是催命的毒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李景隆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猛地松开朱标的大腿,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攀咬?陛下说我攀咬?”李景隆满脸的鲜血混合着鼻涕眼泪,状若厉鬼,他指着朱标,又指向朱元璋,“朱标!你这伪君子!敢做不敢当!是你亲口跟我说,老三的家业合该你来继承!是你给的暗示让我弄死他!” “放肆!满口胡言!给咱立刻砍了!”朱元璋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这草包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 “来不及了!”李景隆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甲片,仰天怒吼,“老子反正是个死,今天就把你们这对父子的虚伪面具撕下来!陛下,你以为你是来秉公执法的?你不也是看上了秦王的银山和战船吗!你怕他功高震主,你怕他手里那支百战精锐!你今天不仅要杀我,你还要夺他……” “噗嗤——!” 一道冰冷的寒光闪过。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喷洒了三尺多高,直接溅在了旁边几名淮西勋贵的脸上,惹来一阵极度压抑的惊呼。 李景隆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出手的人,不是锦衣卫,而是朱棡。 那杆方天画戟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来,戟刃上滴血未沾,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抹恐怖的残影。 朱棡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朱元璋。 “父皇,这种疯狗,乱吠起来太吵了,儿臣替您清理门户,您不介意吧?” 朱元璋看着地上李景隆的尸首,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老三这是在灭口?不,老三这是在立威!他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这个大明皇帝——谁敢动他,就是这个下场!连皇帝的旨意都不用等! “杀得好。”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头的邪火,换上了一副慈父的面孔。他走上前,竟然伸手想要去拍朱棡的肩膀。 “老三啊,这次是委屈你了。既然你没事,那就是大明列祖列宗保佑!”朱元璋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老眼之中硬是挤出了一丝水光,“你看你,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这大明的重担,也不能总压在你一个人肩上。” 老朱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样吧,”朱元璋看了一眼码头外停靠的那如黑色长城般的大明舰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你先回王府好好休养。博多那边的局势既然已经稳定,那几万兵马和舰队放在海外也不安全。你把调兵的虎符交给兵部,让兵部派得力的人去接管。你就在京城好好享清福,咱给你加亲王双俸!” 交虎符? 常清韵站在朱棡身后,握刀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这哪是让他享清福?这分明是直接缴了殿下的兵权!用一个莫须有的“双俸”,换取日产万金的银山和足以横扫海上的无敌舰队! 这偏心,简直偏到了咯吱窝里!刚才太子硬抢,现在老子出面“软要”。 满朝文武此时也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朱棡。 陛下都退让一步,亲自给台阶下了。只要交出兵权,这谋逆的帽子就彻底摘了,还能落个富贵闲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所有人都在等朱棡的回答。 朱棡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铜符。那是之前李景隆在博多强行抢走,又被他拿回来的调兵虎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朱元璋看着那块铜符,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精光,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虎符的那一刻。 朱棡的手,突然松开了。 “当啷!” 沉甸甸的铜质虎符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一路翻滚,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李景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旁边。 朱元璋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整个龙江码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江水似乎都凝固了。 “父皇,”朱棡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皇权的敬畏,只有令人心悸的嘲弄,“这虎符,沾了太多兄弟们的血,太脏了。兵部的人,怕是拿不动。” 他后退一步,单手握住方天画戟,戟尖重重顿在地上。“砰”的一声,仿佛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震得众人头皮发麻。 “另外,儿臣还有一件小事忘了告诉父皇。” 朱棡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腹黑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儿臣在回京的路上,顺手……灭了佛郎机人的五百艘联合舰队。而且,顺便拿下了满剌加。” “那地方,现在是大明的南洋行省了。” “儿臣的十万大军和三百艘战船,正驻扎在那里。没有儿臣的亲笔手令……”朱棡微微前倾,盯着朱元璋僵硬的老脸,一字一顿,“谁去,谁死。” 龙江码头,江风凛冽。 朱元璋那只干枯、布满老年斑的手,就那样尴尬地悬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块坠入血泊的虎符不到三寸。可这三寸,却宛如隔着一道天堑。 李景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在旁边,血水渗入了虎符的纹路里,显得格外刺眼。 “老三……”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他缓缓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你刚才说什么?满剌加?南洋行省?” 他抬起头,那双纵横天下几十年的老眼里,此刻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作为开国皇帝,朱元璋当然知道满剌加意味着什么。那是咽喉,是通往西洋的必经之路,是连当年的蒙元都没能彻底掌控的海外要塞! 朱棡不仅拿下了,还顺手灭了佛郎机人的五百艘战船? 那可是跨海而来的西方强国! “父皇年纪大了,耳朵也背了吗?”朱棡面无表情,倒提着方天画戟,戟尖划过青石板,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锐响,“儿臣说,南洋已定。那里的十万将士,只认儿臣的‘晋’字大旗。至于兵部……” 朱棡嗤笑一声,斜睨了一眼缩在人群后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兵部尚书齐泰。 “齐大人,本王要是没记错,去年本王在雁门关要粮的时候,你可是说兵部库房连耗子都养不活了。怎么,现在听说本王打下了满剌加,兵部又有力气去接管了?” 齐泰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殿下……微臣……微臣那是按章办事啊……” “按章办事?”朱棡眼神一厉,浑身的杀气猛然炸开,“那今日李景隆强取豪夺、太子谋财害命,又是按的哪门子‘章’?!” “放肆!”朱元璋猛地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跳,“朱棡!你是在教咱做事吗?这天下,姓朱!只要咱还没死,这大明的每一寸土,都是咱的!” “父皇息怒。”朱棡淡淡地应了一句,语气中却没听出半分敬畏,他缓缓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呜——!!!” 原本寂静的海面上,突然传出一声低沉而雄浑的长号。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江面。 只见那一排排如黑色长城般的大明战船,原本收起的炮衣被齐刷刷地掀开。一尊尊黑洞洞、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新式火炮,整齐划一地从侧舷探出了身子。 三百艘战船,整整六千门火炮! 这些火炮在阳光的折射下,就像是无数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怪兽,而它们的炮口,此时正整齐划一地锁定了龙江码头,锁定了岸上的三千锦衣卫,甚至直接锁定了应天府那巍峨的城墙! “那是……”一名勋贵统领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那是能在千米之外轰碎扶桑城墙的‘开花弹’炮!”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看着那些炮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他太清楚这些火炮的威力了。 如果这些火炮同时开火,别说这龙江码头,就是半个京城,恐怕都要在瞬间化为齑粉。 而他,这个大明的主宰,此时就站在这些炮口的覆盖范围之内。 “老三,你……”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颓败,“你真要弑父篡位不成?” 朱棡看着这位迟暮的英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父皇言重了。”朱棡收回手,画戟在地上一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强势,“儿臣只是想告诉父皇,外面的风浪很大,儿臣的兄弟们在海外流血流汗,不是为了让某些人在京城里算计他们的口粮和基业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侧过头,看向缩在朱元璋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朱标。 此时的朱标,半边脸肿得老高,另一半脸惨白如纸,裤裆处的湿痕在晨风吹拂下显得格外讽刺。 “大哥,这一巴掌,是替我那差点被你害死的两个王妃打的。”朱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剩下的债,咱们慢慢算。” 朱标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直接白眼一翻,瘫在了老太监王景弘的怀里。 “太子!”朱元璋惊呼一声,回头看着朱标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 曾几何时,他倾尽全力培养的储君,居然在亲弟弟面前,连站稳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老三…… 朱元璋再次看向朱棡。 那一身玄色蟒袍,那杆横扫千军的画戟,还有身后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无敌舰队。 这一刻,朱元璋突然意识到,大明的权力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倾斜了。 他可以杀了李景隆,可以废了解缙,甚至可以把那几个淮西勋贵通通剥皮实草。但他动不了朱棡。 只要朱棡不点头,那十万远征军和三百艘战船,就是悬在大明头上的一把利剑。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百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谁也不敢抬头。江水拍打着码头,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撞击声。 “大伴。”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语气意兴阑珊。 “老奴在……”王景弘扶着昏死的朱标,颤声应道。 “传旨吧。”朱元璋闭上眼睛,仿佛在这一瞬间老了十岁,“秦王朱棡,开疆拓土,功勋盖世。即日起,晋封为‘大明海疆大都督’,统领南洋、东海一切军政事务。南洋行省……由秦王府自行治理,兵部、户部不得干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3章 这哪里是封赏?这简直是封了一个“国中之国”! 南洋行省自行治理?兵部、户部不得干涉? 这在朱元璋的统治字典里,原本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词汇。可现在,他却亲口说了出来。 朱元璋睁开眼,盯着朱棡,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老三,这样,你满意了吗?” 朱棡笑了。 他那一向深沉、腹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他收起方天画戟,对着朱元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儿臣礼。 “父皇圣明。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随手一挥。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响起。江面上的六千门火炮,整齐划一地收回了舱内。炮衣重新落下,一切又恢复了那副肃穆而沉静的模样。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幕,将成为他们终生的噩梦。 “老三。”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你的南洋去?” 朱棡直起身子,目光看向那宏伟的应天府城门。 “不急。儿臣难得回京一趟,总得去看看母后。”朱棡眼中闪过一抹真诚的温情,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冷峻,“另外,博多银山的账目,儿臣还得亲自跟户部的诸位大人‘核对’一下。免得有人觉得,本王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 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腿一软,差点没趴在地上。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拂袖而归。 “起驾!回宫!” 龙辇转头,锦衣卫如潮水般退去。朱标被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抬上了轿子,灰溜溜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原本声势浩大的“扶棺”仪式,成了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闹剧。 朱棡站在码头上,风吹动他的长发。 “殿下,咱们真的就这样进城?”常清韵走到他身边,手中长刀入鞘,眼神中满是担忧,“陛下这显然是缓兵之计。进了城,那就是他的地盘了。” 徐妙云也走上前,细心地为朱棡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轻声道:“京城里,锦衣卫的暗哨数不胜数。咱们只带了三千魏武卒,若是陛下动了杀心……” 朱棡笑了笑,顺势搂住徐妙云的纤腰,又拍了拍常清韵的手背。 “放心。父皇他老人家虽然狠辣,但他不傻。他知道,只要本王死在京城,明日一早,他的应天府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朱棡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城楼,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更何况,这京城里,可不只有敌人。” …… 半个时辰后。 朱棡进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但他没有去礼部安排的驿站,也没有直接回他的晋王府。 而是带着三千全副武装、浑身煞气的魏武卒,招摇过市,直奔一个地方而去。 那个地方,叫坤宁宫。 那里,住着大明最尊贵的女人,也是老朱唯一忌惮三分的人——马皇后。 而此时的坤宁宫内,马皇后正坐在凤椅上,手里拿着一串念珠,闭目养神。 “娘娘,秦王殿下来了。”一名宫女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他……他带着兵,已经闯进午门了!” 马皇后缓缓睁开眼,那双慈祥却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孩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马皇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素雅的宫装。 “走,陪本宫去接接咱的老三。顺便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把他气成了这副模样。” 就在此时,坤宁宫外,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 “儿臣朱棡,求见母后!” 这声音,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不仅传遍了坤宁宫,更是让大半个后宫都听得清清楚楚。 远处,刚刚回到乾清宫还没坐稳的朱元璋,听到这一嗓子,气得刚端起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小兔崽子!他这是在向咱显摆他有后台呢!”朱元璋破口大骂,“蒋瓛!死哪去了?”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阴影中:“臣在。” “盯着他!给咱死死盯着他!”朱元璋咬牙切齿,“要是他敢在坤宁宫乱说话……不,要是他敢跟娘娘告状,你就……你就给咱在门口候着!” 朱元璋很想说“格杀勿论”,但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他拿朱棡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此时的朱棡,已经大步跨入了坤宁宫的大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殿门口的马皇后。 “母后!” 朱棡没有了在码头上的狂傲与冷厉,他快步走上前,直接双膝跪地,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微微的哽咽。 “儿臣,给母后请安了。” 马皇后心疼地扶起他,仔细打量着他那张变得有些沧桑的脸,突然长叹一声。 “孩子,委屈你了。你大哥的事,本宫都知道了。”马皇后拍了拍他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你放心,只要有本宫在一天,这大明的天下,就还没轮到他们爷俩胡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棡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腹黑到了极致的笑容。 他知道,这京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在坤宁宫的偏殿。 一名穿着太监服饰的暗探,正缩在角落里,用极其隐秘的方式,向外传递着一条消息: “鱼儿已入水,计划开启。目标:户部,凉国公余孽。”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心酸的沉闷。 “母后,儿臣在外面漂泊,不怕敌人的刀枪剑戟,就怕……就怕家里的暗箭啊。” 朱棡双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任由马皇后拉着他的手。他微微低着头,眼眶泛着恰到好处的微红。那股子历经生死后的疲惫与委屈,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又带着一丝属于亲王的孤傲。 这是一场戏,却也不完全是戏。对那个坐在龙椅上满心算计的老头子,朱棡早就不抱幻想;但对于眼前这位慈祥的老太太,他保留着最后一丝身为儿子的温情。 马皇后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朱棡那双明显粗糙了许多、甚至还带着几道细微伤疤的手背。她的心像被钝刀子割着一样疼。 “去,把殿门死死关上!没有本宫的懿旨,谁敢靠近半步,乱棍打死!”马皇后猛地转头,对着身边的贴身老嬷嬷厉声喝道。 随着沉闷的关门声响起,马皇后脸上的慈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母仪天下的威严与多年未见的凌厉。她太了解朱元璋了,她知道那对父子到底在盘算什么。制衡、打压、铺路,为了那张龙椅,他们连血脉亲情都可以放在秤盘上称斤论两! “好啊……好一个月产十二万两的银山,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代为保管’!”马皇后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寒意,“他们这是看你羽翼丰满了,容不下你了!连你重伤垂死的由头都能拿来做文章,李景隆那个废物也敢踩到你头上去!真当本宫这个当娘的,是个摆在庙里的泥塑木偶吗?!” 朱棡轻声说道:“母后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大哥他……或许只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户部和东宫那些属官,成天盯着儿臣在海外的进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儿臣。” “谗言?他是三十岁的人了,不是三岁小儿!没有他默许,李景隆敢去抢你的兵符?!”马皇后站起身,走到香案前,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决绝,“老三,你放心。你爹是天下的主子,但在咱们这个家里,本宫还是说话算数的!明天早朝,本宫陪你一起去!” 朱棡心中暗笑,这把火终于是点着了。但他面上依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惶恐:“母后!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父皇定下的祖宗铁律啊!若是您为了儿臣去了前朝,惹得父皇震怒……” “铁律?”马皇后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规矩是死人定的,人是活的。他朱重八当年被陈友谅追得像丧家之犬的时候,要是没有本宫在后面给他兜底,他能有今天?如今江山稳了,他就想随心所欲,随便糟践我的儿子了?做梦!” …… 入夜,京城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暗流汹涌。 晋王府书房内,连一盏灯都没点。朱棡坐在漆黑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从窗外闪入,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正是“听风者”九号。 “殿下,户部尚书赵勉已经派人连夜去东宫串供了。探子传回消息,他们打算明日在朝堂上倒打一耙。说我们在海外隐瞒不报、私铸钱币,户部索要账册,纯属为了大明国库清查。他们要用‘理’来压您。” “用理压我?”朱棡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群只会在纸上谈兵的酸腐文人,真以为朝堂上那是讲理的地方?” 他手掌一翻,手心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小巧的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正是他刚刚从限时秒杀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真言剂】。 这玩意无色无味,一旦服下,别说是贪墨的账目,就是祖宗十八代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一五一十地给抖搂出来。 “串供好啊,本王就怕他们串得不够整齐。”朱棡将玻璃瓶攥在手里,眼神中透着极致的腹黑与残忍,“让户部那个老东西今天晚上多背几遍台词,明天他要是忘词了,那本王可就不高兴了。” …… 次日清晨,奉天殿。 气氛诡异得像是刚被刨开的坟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穿着朝服,分列两旁,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昨天龙江码头上,那血淋淋的人头和六千门黑洞洞的火炮,像是一块万钧巨石,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太子朱标今日称病未朝,说是受了风寒,实则是没脸见人。只剩下一群没头苍蝇般的淮西勋贵和文官,硬着头皮站在那儿。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如水。他昨晚一宿没合眼,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在门外跪了一夜,只带回一句话:秦王在坤宁宫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娘娘甚至屏蔽了左右,说了什么,只字未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才是最让朱元璋心慌的。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老太监王景弘站在玉阶上,扯着那公鸭嗓喊了一声,声音里隐隐透着心虚的颤音。 底下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户部尚书赵勉咽了口唾沫,在几名同僚急切的眼神催促下,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去了。他咬了咬牙,手捧笏板,硬着头皮迈出一步。 “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奏!秦王殿下远征海外,虽立有大功,然博多银山账目不清,其手下骄兵悍将抗拒户部清查,更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 “皇爷,且慢。” 一声清冷、不怒自威的女声,突兀地从奉天殿后方的屏风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大殿内轰然炸响。所有大臣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只见马皇后一身端庄肃穆的玄鸟凤袍,在两名大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了大明最高权力的中枢。在她身后半步,朱棡一身四爪金丝蟒袍,长发高挽,嘴角挂着那抹令人头皮发麻的淡笑,亦步亦趋。 “妹子?!你来这儿干什么!”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明开国至今,马皇后可是第一次踏足这座象征皇权的大殿!这简直是把“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按在地上摩擦! “怎么?皇爷这奉天殿的门槛太高,我这个结发妻子跨不得?”马皇后根本没有理会朱元璋的震怒,她径直走到龙书案旁,目光如刀般扫过下方那群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大臣。 “臣等……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如同被割了麦子一样,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脑门上冷汗狂冒。 今天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活阎王还没发威,这活菩萨怎么先显灵了!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4章 朱元璋强压着火气,咬着牙低声道:“妹子,这是前朝!你一介妇道人家,跑来这里成何体统!还不快回去!” “妇道人家?”马皇后猛地转头,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凌厉如刀,“皇爷是不是忘了,当年你被围困在鄱阳湖的时候,是谁把你背出来的?如今坐稳了江山,你倒嫌弃我是妇道人家了!好,我不干政,我今天来,是来管咱们自家的家务事!” 朱元璋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紫红,却偏偏半个字都憋不出来。在这个天下,他谁都敢杀,唯独对眼前这个陪他吃尽苦糠的女人,他束手无策。 马皇后猛地转过身,大袖一挥,目光死死锁定了跪在最前面的户部尚书赵勉。 “户部尚书赵勉,抬起头来!” 赵勉浑身一哆嗦,骨头节都在咔咔作响。他颤巍巍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白灰:“娘娘……微臣在。” “本宫问你,”马皇后的话没有任何铺陈,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向对方的面门,“李景隆去博多夺兵符,是谁下的令?那月产十二万两白银的账目,你们户部和东宫背地里,打算分几成?!”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朱元璋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拳头捏得死紧。 赵勉吓得瘫软在地,拼命地磕头,额头很快见血:“娘娘冤枉啊!微臣……微臣只是按朝廷章程办事!那银山乃大明国库之本,微臣想要清查账册,绝无私心啊!那些贪墨之语,纯属无稽之谈!娘娘明鉴啊!” 他咬死了不认账。反正账本还没到京城,只要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公事公办,难不成皇后还能当堂打死他这个正二品大员? “无稽之谈?” 一直安静地站在马皇后身后的朱棡,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朱棡缓缓走下玉阶,不紧不慢地停在赵勉面前。他从宽大的蟒袍袖口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那个精致透明的小玻璃瓶。 “赵大人,你的嘴倒是挺硬,比你在花街柳巷里常说的那句‘清正廉洁’还要硬。”朱棡蹲下身子,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赵勉那写满恐惧的眼睛。 他单手捏住赵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本来本王还想跟你一笔一笔地慢慢盘账。不过母后她老人家时间宝贵,没空听你在这里满嘴喷粪。” “啪”的一声轻响,朱棡单手拨开了玻璃瓶的软木塞。 “来,喝口神水,润润嗓子。”朱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喝完了,你再告诉满朝文武……你昨天晚上在东宫,到底是怎么跟本王那位好大哥,分赃对台词的。”后续剧情指引: 赵勉拼命往后缩,后背撞在了冰冷的金砖上,退无可退。 朱棡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捏着他的下巴,力道大得他连牙关都无法闭合。那瓶无色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滑向他张开的嘴。 “秦……秦王殿下!不能啊!这是什么东西……微臣什么都不知道啊!”赵勉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眼球布满血丝,口水混着冷汗淌了一下巴。 “不知道?”朱棡嗤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了三分,“不知道你昨晚怎么摸黑翻进东宫的后角门?不知道你跪在地上给太子磕了几个头?赵大人,你要是再跟本王说不知道,本王就把这整瓶都灌下去,到时候你恐怕连小时候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的事都得交代出来。” “咕咚。” 半瓶液体,顺着赵勉无法闭合的喉咙,滑了进去。 朱棡松开手,退后一步,拍了拍掌心的灰尘,像是刚干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赵勉身上。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赵勉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还算清明。他甚至冲着上方的朱元璋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三息。 五息。 十息。 赵勉的瞳孔突然开始扩散。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不再急促,不再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松弛感。就像一个背负了太久秘密的人,突然被卸去了所有的心理枷锁。 “赵大人,”朱棡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说实话,“本王再问你一遍。李景隆去博多夺兵权,是谁的主意?” 赵勉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闭嘴。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嘶吼,告诉他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 但真言剂的药力如同滚烫的岩浆,从胃里直冲大脑,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烧成了灰烬。 “是太子。”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在奉天殿内炸开。 “噗通!”后排三个官员同时软了腿。 赵勉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嘴巴却越来越停不下来,像是打开了一道泄洪闸门。 “是太子殿下……他在东宫跟我们说,秦王的银山一年能产出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还有大量的金沙。他说这些钱留在秦王手里,就是养虎为患。不如趁秦王重伤,把兵权和银山全部收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胡说八道!”龙椅上的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 赵勉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声暴喝根本不存在。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癫狂。 “太子还说,银山的产出不能全部入国库。户部先截留三成,其中一成半归东宫内库,一成给凉国公旧部做安抚银子,剩下的半成……分给户部配合办事的几位大人。” 赵勉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文官队列中一个正在发抖的五品郎中。 “王德正,你分到的那五千两,是不是还在你城南别院地窖的第三个坛子里埋着?” “你放屁——!”那个叫王德正的郎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嘶吼。 “还有你,”赵勉的目光又移向另一个方向,“张廷玉,太子给你的不是银子,是两个扬州瘦马。你把人藏在崇善坊你小舅子的宅子里,每个月初三和十八去。你老婆不知道,但你家门房知道。” “够了!”朱元璋的声音都在发颤。 但赵勉已经彻底刹不住车了。 “陛下,您知道太子为什么这么急着拿银山吗?”赵勉仰起头,死鱼般的眼睛对上了朱元璋的目光,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因为凉国公虽然下了诏狱,但他的义子义孙遍布军中。太子需要银子养着这些人,不让他们生乱。太子说……有了银山的银子,这些人就永远是东宫的刀。” “等您百年之后,这些刀就该用到其他兄弟身上了。” “太子的原话是——老二老三老四,哪个不服,就用银子堆出十万大军,碾死他们。”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缓缓坐回龙椅,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他的手撑在龙椅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马皇后站在一旁,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心寒。 她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她的大儿子。她怀胎十月、亲手教导的大儿子。 “赵大人,”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本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赵勉木然地看着他。 “太子给博多送毒的那批,药方是谁开的?经手人是谁?” 赵勉张了张嘴,这一次,他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这些话一出口意味着什么。 但他已经控制不了了。 “药方是太医院院判陈茂开的。用的是砒霜混合了蜀中的鹤顶红,掺入参汤之中,服后三日内必死,且查不出毒性。” “经手人是东宫太监总管刘安。他亲手把药交给了李景隆,叮嘱他在秦王不省人事的时候灌下去,对外就说是伤重不治。” 朱棡直起身子,不再看赵勉。 他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面对龙椅上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人,面对身后那个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母亲。 “父皇,”朱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儿臣这条命,差一点就交代在您最疼爱的大儿子手里了。” “您还觉得,这是听信谗言吗?” 朱元璋猛地攥紧了扶手。 “蒋瓛!”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失声。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从殿外闪身而入。 “户部尚书赵勉,即刻拿下!” “王德正、张廷玉,连同户部参与串供的所有官员,全部下诏狱!” “太医院院判陈茂,东宫太监总管刘安——”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停了一拍。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出那个名字。太子。朱标。 但朱元璋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严审到底。” “陛下!”几个淮西勋贵残党慌了,跪着就往前爬,“陛下三思啊!赵勉分明是被秦王用妖术蛊惑了心智,满口胡言——” “闭嘴。” 说这话的不是朱元璋,而是马皇后。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几张惊恐扭曲的脸,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赵勉说的每一句话,本宫会让人逐条去查。查到一条是假的,本宫亲自向你们赔罪。” “但要是全是真的——” 马皇后转过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她相伴了大半辈子的男人。 “皇爷,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句话,比朱棡的六千门火炮还要致命。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了玉阶。 经过朱棡身边时,他停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朱元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冷哼。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绕过了跪了一地的大臣,绕过了瘫在地上已经彻底疯癫的赵勉,缓缓消失在了奉天殿的后门。 王景弘追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朱棡,又看了一眼马皇后,脸上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 “退……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殿内,只剩下朱棡和马皇后两个人。 常清韵的身影从殿外闪了进来,低声道:“殿下,蒋瓛的人已经动了。户部那几个名字上的,一个都没跑掉。东宫那边……锦衣卫把刘安从后门拖出来的时候,太子在里面摔了一整套茶具。” 朱棡没有说话。 他走到马皇后身边,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母后,儿臣送您回坤宁宫。” 马皇后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老三,你今天这出戏唱得够狠的。” “母后——” “别解释。”马皇后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酸涩,“你做的没错。只是……那到底是你大哥。” 朱棡沉默了片刻。 “母后,他要杀我。” 马皇后没有再说话,只是扶着朱棡的手,一步步走出了这座染满了鲜血与谎言的大殿。 远处,东宫的方向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隐约夹杂着朱标歇斯底里的咆哮。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里,一名身穿太监服饰的“听风者”十三号,正用极细的炭笔在袖中的丝帛上飞快地写着: “太子闻讯后,召东宫詹事黄子澄密谈。谈话内容不明,但黄子澄离开时,面色惨白,手中握有一份名册。名册去向——” 笔尖一顿。 “五军都督府。” 夜深如墨,东宫文华殿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满地的碎瓷片已经被太监们清扫干净,但殿内的空气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朱标坐在书案后,右半边脸的肿胀尚未消退,青紫的掌印清晰可辨。他的手指不停地翻弄着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殿下,名册已经核实过了。” 黄子澄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声音压得极低。这位东宫詹事年过四旬,面相清癯,平日里是出了名的沉稳。但此刻他捧着册子的手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五军都督府中,左军都督府佥事周铎,右军都督府同知韩观,尚念东宫旧恩。加上京营三大营中,神机营副将马全是凉国公的旧部。这三人手中兵力加起来,约有八千人。”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5章 “八千人?”朱标冷笑了一声,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痕,疼得他龇牙咧嘴,“老三带了三千魏武卒进城,江面上还停着三百艘战船。你告诉我,八千京营,够填他那口棺材的缝吗?” 黄子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不够填,但够搅。” “什么意思?” 黄子澄膝行两步,压低声音到了极致:“臣不是要殿下跟秦王正面硬碰。八千人围不住他,但可以围住一个人。” 朱标瞳孔骤缩:“你说的是——” “陛下。”黄子澄吐出这两个字时,连自己的牙根都在发凉,“只要控制住乾清宫,以陛下的名义下一道诏书,宣布秦王谋逆、废除其一切封号。到时候,那三百艘战船上的将士,接到的就是天子的圣旨。” “大胆!”朱标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应声弹起,在桌面上翻滚了两圈。 但他没有继续骂下去。 大殿里安静了整整十个呼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朱标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 “臣知道。”黄子澄额头贴在地砖上,声音却异常坚定,“殿下,今日朝堂上赵勉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到明日,全天下都会知道东宫要毒杀秦王。您的名声,已经没有退路了。” 朱标的手停在半空,五指慢慢攥紧。 黄子澄说的是事实。赵勉在朝堂上如同竹筒倒豆子般的招供,比任何弹劾奏折都要致命。从今天起,“太子谋害亲弟”这六个字,就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永远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就算父皇护着我,天下人的嘴巴,堵不住了。”朱标喃喃道。 “所以殿下必须抢在陛下做出决断之前行动。”黄子澄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周铎和韩观那边,臣今夜就去联络。只需殿下一句话。” 朱标死死盯着黄子澄的眼睛,盯了很久。 “……去吧。” 这两个字从朱标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像是从悬崖边跳了下去。 黄子澄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了大殿。 他没有注意到,文华殿横梁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将他离去的方向牢牢锁定。 “听风者”十三号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动,炭笔无声地在丝帛上写下了三个字: “动了。” …… 与此同时,乾清宫。 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偏殿的小佛堂里。佛龛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他没有在念佛。 “蒋瓛。”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从佛堂外走进来,单膝跪地。他在门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等得两条腿都快没了知觉。 “去,给咱传个口信到凤阳。” 蒋瓛心头猛地一跳。 凤阳,那是大明的龙兴之地。驻守在那里的,是朱元璋最信任的一支力量——亲军都尉府。这支部队不归五军都督府管辖,不受兵部调遣,只听皇帝一个人的号令。总共一万两千人,全是从淮西老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忠。 “陛下要调多少人进京?”蒋瓛压低声音问。 “全部。” 蒋瓛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千亲军都尉府,加上京城的三千锦衣卫,这是朱元璋手中最后的底牌。这张牌一旦打出去,就意味着他对朝堂上所有的力量——包括太子和秦王——全部失去了信任。 “陛下,全调?那凤阳……” “凤阳的祖坟还能长腿跑了不成?”朱元璋冷冷道,“咱的儿子一个要杀弟弟,一个拿炮对着老子。咱若是再不握紧刀把子,这天下是要改姓了!” 蒋瓛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叩首领命。 “还有,”朱元璋叫住他,“老三今晚住在哪儿?” “回陛下,秦王殿下从坤宁宫出来后,带着三千魏武卒进驻了他的晋王府在京城的旧宅。那条街的两头都被魏武卒封死了,属下的人……靠近不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老大那边呢?” 蒋瓛犹豫了一下:“东宫詹事黄子澄,半个时辰前从文华殿出来,去了……” “去了哪儿?” “五军都督府。” 佛堂里死一般的安静。长明灯的火苗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吹了。 “好啊。”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一个架着炮,一个磨着刀。咱这两个好儿子,是真拿咱这个老子当摆设了。” 他猛地站起身,佛珠从膝盖上滚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很远。 “告诉凤阳那边,三日之内,兵到龙江!” “臣遵旨!” 蒋瓛消失在夜色中。朱元璋独自站在佛堂里,背着手,盯着佛龛上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 “菩萨,”老朱干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苍凉,“你说咱这辈子,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最难打的仗,竟然是跟自己的儿子。” 观音像垂眸不语,慈悲如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坤宁宫,后殿。 马皇后遣退了所有宫女太监,连那个跟了她三十年的老嬷嬷都被支到了外间。 殿内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方端砚和一支极旧的狼毫笔。这支笔是她当年在濠州时就用的,笔管上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 她铺开一张素笺,蘸墨,落笔。 字迹工整,但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 信不长,前后不过百余字。写完之后,她将墨迹吹干,折好,塞进一个极小的蜡丸里。 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角的白发。 “来人。” 一个老太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外。这人不是坤宁宫的常侍,甚至不是宫里的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像是宫外替人浆洗衣物的老汉。 但他单膝跪地的姿势,稳如磐石。 “这个东西,你亲自送到北平。”马皇后将蜡丸递出窗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交给老四。只交到他一个人手里。” “娘娘放心。”老太监接过蜡丸,藏入贴身的夹层中。 “记住,”马皇后补了一句,目光落在远处乾清宫的方向,“三日之内必须到。” 老太监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马皇后关上窗户,在梳妆台前坐了很久。 她拿起那支旧笔,在手心里慢慢转着。灯火映照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空荡荡的大殿地面上。 “老四,”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连朱棡都没见过的疲惫与决绝,“你娘我这辈子不求别的,就求你们兄弟几个都能活着。” “可你爹……”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那支旧笔轻轻放回了暗格里。 …… 晋王府旧宅,书房。 朱棡刚放下手中的飞鸽传书,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常清韵便推门走了进来。 “殿下,听风者十三号的急报。” 朱棡接过那条细如发丝的丝帛,展开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黄子澄去了五军都督府。周铎、韩观。”他将丝帛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大哥这是要铤而走险了。” 常清韵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殿下,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急。”朱棡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让他们先把刀磨好。刀磨得越快,伸出来的脖子就越长。” 他顿了顿,突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清韵,你知道凤阳到京城,急行军要几天?” 常清韵一愣:“三天。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朱棡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落在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一头不眠的巨兽。 “因为三天之后,”朱棡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京城里,就不只是两方人马了。” 他猛地转过身,黑眸中精光暴涨。 “庚三!” “属下在。” “盯死北门。三日之内,凤阳方向若有大军调动,第一时间报我。” 庚三领命消失。 朱棡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果冻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 三方角力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在暗中移动。 而他还有一颗谁都不知道的暗子,此刻正在北平城中,等待着一颗蜡丸的抵达。 北平,燕王府。 九月的北风已经带上了刀子般的凉意,刮得府门前的旗幡哗哗作响。 朱棣正在演武场上练刀。 他今年二十三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柄八十斤的长柄朴刀在他手中翻飞,刀风带起的劲气将三丈外的草靶削得碎屑纷飞。 “王爷!有人求见!”一名亲卫快步跑来,神色有些古怪。 朱棣收刀,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什么人?” “说是……宫里出来的。穿着浆洗工的衣裳,但手上没茧子。” 朱棣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片刻后,偏厅内。 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太监跪在地上,从贴身夹层里取出一颗蜡丸,双手举过头顶。 “燕王殿下,皇后娘娘口谕——此物只交您一人之手,看完即焚。” 朱棣接过蜡丸,手指微微用力,蜡壳碎裂。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素笺,字迹工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母后的手书。 他展开素笺,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起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看到中间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到最后,他猛地合上了手掌,将纸笺攥成了一团。 “你回去,告诉母后——”朱棣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儿臣知道了。” 老太监叩首三次,起身离去。 偏厅里只剩朱棣一个人。 他重新展开那团皱巴巴的纸,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刀子刻在他心上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四,你三哥在京城跟你大哥撕破了脸。你父皇从凤阳调了亲军都尉府一万二千人进京。三天后到。你大哥在磨刀,你三哥在架炮,你父皇在收网。这三个人,没一个肯退半步。” “娘不怕他们争,娘怕他们死。” “你带兵南下,打的旗号是勤王护驾。但你记住,你不是去帮任何一个人的。谁赢都行,但不能赶尽杀绝。你的兵,是最后一道保险。” “老四,答应娘,不管最后怎么样,别让你们兄弟之间见血见到底。”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比前面的要淡一些,似乎落笔时犹豫了很久。 “如果你三哥赢了,你要护住你大哥一条命。如果你大哥赢了——” 后面没有写完。 但朱棣看得懂。 如果大哥赢了,三哥就不用护了。因为以三哥的性子,要么不输,要么死。 朱棣将素笺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张玉!” 一名浑身精悍的将领推门而入:“末将在!” “点兵。北平三护卫,加上我的府卫亲军,一共能调多少人?” 张玉不假思索:“精锐五千,连同辎重,半日可出发。” “不够。”朱棣摇了摇头,在厅内来回踱了两步,“从宁王那边借一千骑兵。就说我要去山海关巡边。” “宁王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朱棣冷笑了一声,“他只需要知道,我欠他一个人情就行。” 张玉犹豫了一下:“王爷,京城的事……末将也有所耳闻。秦王殿下跟太子殿下闹到了这个地步,咱们贸然南下,是不是——” “贸然?”朱棣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锋利,“母后让我去,我就必须去。这不是贸然,这是尽孝。”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下来:“还有,我要亲眼看看,老三到底想干什么。” 张玉不再多言,抱拳退下。 朱棣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偏厅里,盯着桌上那一小撮灰烬。 “三哥,”他低声说,语气里有敬佩,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把天都捅了个窟窿。我这趟去京城,到底是帮你补天,还是帮你把窟窿捅得更大……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 与此同时,应天府。 黄子澄连夜奔走的成果,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左军都督府佥事周铎的宅邸里,三个人围坐在一盏孤灯前。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6章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黄子澄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目光依次扫过周铎和韩观,“赵勉的事已经闹得天翻地覆。陛下虽然没有明说废太子,但诏狱里关了十几号人,全是东宫的旧属。照这个势头走下去,太子殿下撑不过这个月。” 周铎四十出头,一脸络腮胡,手背上全是旧伤疤。他是凉国公蓝玉一手提拔起来的,蓝玉倒了之后,他靠着朱标的暗中庇护才躲过了清洗。 “黄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周铎闷声道,“但你让我拿命去赌,我得知道赌赢了是什么。” “赌赢了,你就是从龙首功。”黄子澄压低声音,“太子登基之后,五军都督府的位子随你挑。” “那赌输了呢?”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韩观突然开口。 黄子澄沉默了一瞬:“输了,咱们一块儿死。” “直接说计划吧。”周铎灌了一口冷茶。 “后日夜间,丑时。”黄子澄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桌上,指尖点在皇宫的方位上,“周将军带神机营副将马全的人从西华门入,韩将军走东安门。两路合兵,直取乾清宫。” “目标是什么?”韩观的声音很冷。 “控制陛下,请陛下下旨,宣布秦王谋逆。”黄子澄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只要圣旨一出,秦王那三百艘战船上的人就是叛军。到时候凤阳的亲军也好,京营也好,都会站在咱们这边。” 周铎和韩观对视了一眼。 “锦衣卫呢?蒋瓛手里有三千人。” “蒋瓛不会动。”黄子澄笃定地说,“他只忠于陛下一个人。只要咱们不伤龙体,蒋瓛就是个看门狗,咱们进了门他也只敢汪汪叫。” 周铎沉吟良久,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来回摩挲。 “行。”他吐出一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蓝玉大哥给的。太子殿下要用,拿去便是。” 韩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黄子澄长出一口气,将地图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事成之后,太子殿下不会忘记二位的。” 他起身告辞,走出周铎的宅门。 秋风扑面,凉得彻骨。 黄子澄裹紧了披风,脚步匆匆地钻进了巷口的一顶小轿。 他没有注意到,在周铎宅邸对面的茶摊顶棚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将他离去的方向看得清清楚楚。 “听风者”十三号从棚顶无声滑下,拐入暗巷。 半炷香后,晋王府书房。 朱棡看完丝帛上的内容,将其凑到烛火上烧成灰。 “后天丑时,西华门和东安门。”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周铎带马全的人,韩观走东安门。目标乾清宫。” 常清韵站在他身侧,皱着眉:“殿下,要不要提前通知陛下?” “通知他干什么?”朱棡拿起桌上的果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老头子手里还有三千锦衣卫,凤阳的一万二也在路上。他要是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那这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闹。”朱棡嚼着果冻,眼睛半眯,“大哥逼宫,父皇镇压。不管最后谁赢谁输,大哥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到时候,这储君之位……” 他没有说完,但常清韵懂了。 “殿下,还有一件事。”常清韵的语气突然变了,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兴奋,“今天是八月三十。明天——” “明天九月初一。”朱棡放下果冻,眼中精光一闪。 限时秒杀系统,月初刷新。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划。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缓缓浮现。 【距离九月商场刷新:11时42分】 朱棡盯着那行倒计时,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清韵,去给我准备六两银子。” “六两?” “一两都不能少。”朱棡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天刷出来的东西,或许能决定后天晚上,谁活谁死。” 窗外,秋风骤起。 应天府的上空,乌云正在快速聚拢,将最后一丝月光吞噬殆尽。 三方人马,三路暗棋,三天倒计时。 而在北方,燕王朱棣的六千骑兵,已经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九月初一,寅时。 天还没亮,朱棡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系统的提示音给叮醒的。 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在视野正中央疯狂闪烁,像后世双十一零点的抢购倒计时。 【叮——九月限时秒杀商场已刷新!本月可购买6件商品,每件售价1两银子。请宿主尽快选购!】 朱棡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伸手一划。 六件商品的列表在眼前展开—— 【一、张良(绝世谋士):售价1两银子】 【二、夜视千里镜×50:售价1两银子】 【三、三千魏武卒:售价1两银子】 【四、城防工事图纸(棱堡体系):售价1两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手摇式野战电报机×2:售价1两银子】 【六、蜂窝煤炉灶一套:售价1两银子】 朱棡盯着第一行字,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张良。 留侯张良。 那个辅佐刘邦从一个混混变成天子、被后世称为“谋圣”的张良。 绝世谋士。 朱棡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整整三秒。 “买。” 【叮——恭喜宿主购买【张良】!已扣除1两银子。张良将于一刻钟后出现在宿主指定地点。】 朱棡没有停顿,手指继续往下点。 “夜视千里镜,买。” “三千魏武卒,买。” “城防工事图纸,买。” “手摇式野战电报机,买。”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件商品上停了一瞬。 蜂窝煤炉灶。 “……” 算了,冬天总要取暖的。 “买。” 【叮——本月额度已用尽!六件商品全部购买完成。请宿主注意查收。】 六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 朱棡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秋风裹着深夜的凉意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却丝毫没有关窗的意思。 “庚三。” 黑影从屋檐上无声落下。 “属下在。” “一刻钟后,书房里会多出一个人。三十岁上下,文士打扮,可能穿着汉代的衣裳。别慌,更别动刀。那是自己人。” 庚三沉默了一息:“属下明白。” “另外,天亮之前,城外会多出三千魏武卒。让他们先藏在城南的废弃船厂里,不要惊动任何人。” “三千?”庚三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殿下,这些人从哪来的?” “你猜。” 庚三闭上了嘴。跟了殿下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该问。 朱棡关上窗,走回书房,点亮了油灯。 他把那份城防工事图纸铺在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端详。 棱堡体系。 这东西要是放在攻城战里,能让任何一支强攻的军队碰得头破血流。但眼下他不需要建城,他需要的是—— “堵路。” 朱棡的手指在图纸上某个标注着“棱角交叉火力覆盖区”的位置轻轻一点,嘴角勾了起来。 后天晚上,周铎和韩观的八千人要从西华门和东安门进宫。 那两条路上,如果提前用沙袋和木桩搭出几个简易的棱角工事,再配上夜视千里镜…… “不用杀人,光是把他们堵在巷子里,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正盘算着,书房的角落里突然起了一阵微风。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没有搅动。 一个人,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书房的阴影里。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白净,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袭月白色的深衣,腰间系着一枚古朴的玉佩。他的眼睛不大,但极亮,亮得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 他环顾了一圈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坐在桌前的朱棡身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微微弯腰,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不惊不乍,仿佛他只是赴了一场约好的茶会。 “在下张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敢问阁下,便是召我之人?” 朱棡放下手中的图纸,打量了他片刻。 没有传说中的仙风道骨,也没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 但那双眼睛—— 朱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将所有人都看成棋子的冷静,一种站在棋盘上方俯瞰众生的从容。 跟他自己很像。 “坐。”朱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良没有客气,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你对当前的局势了解多少?”朱棡开门见山。 “方才脑中已有诸般信息涌入,约莫是召唤之术的附带。”张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大明洪武年间,宿主为三皇子,与太子争储。眼下太子密谋兵变,皇帝从凤阳调兵,另有燕王从北平南下。三方角力,京城将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棡:“但宿主并不想阻止兵变。” 朱棡眯了眯眼。 张良继续说:“宿主要的是太子自己动手。动了手,才是谋逆。谋逆之后,储君之位才会空出来。但宿主不能让太子真的得手——皇帝若被控制,天子诏书一出,宿主反而成了叛军。” “所以,”张良抬起一根手指,“关键不在于打不打,而在于太子的刀,砍到什么程度停下来。” 朱棡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上扬。 “子房先生,你觉得应该砍到什么程度?” “让他的刀举起来,但砍不下去。”张良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最好是满朝文武都看见他举刀了,但刀刃还没碰到陛下的龙袍。” “这样一来,谋逆的罪坐实了,弑父的血却没沾上。陛下留着他一条命,是慈父之心。废他的储位,是天经地义。而宿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朱棡拍了一下桌面。 “就你了。” 张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桌上铺开的棱堡图纸和那盒还没拆封的夜视千里镜。 “宿主,在下还有一问。” “说。” “那位燕王殿下南下的兵马,宿主打算如何安排?” 朱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老四那个人,精明得很。母后让他来,他就一定会来。但他不会轻易站队。他会观望,等着看谁先露出破绽。” “那便不能让他观望。”张良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观望者最危险。因为他随时可以变成任何人的盟友,也随时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敌人。” “你的意思是?” “给他一个不得不站队的理由。”张良从袖中取出那枚古朴的玉佩,在灯下翻转了一下,“太子兵变的消息,是否可以提前两个时辰传到燕王耳中?” 朱棡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张良,张良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整整五息。 “庚三。”朱棡忽然开口。 “属下在。” “燕王的兵马现在到哪了?” “今日申时的飞鸽急报,燕王的前锋已过徐州,主力在宿州一带。按脚程算,后日傍晚可抵达龙江北岸。” 朱棡嘴角一挑,看向张良。 “巧了。周铎和韩观动手是后日丑时,老四到龙江是后日傍晚。差了大半天。” “那就让燕王提前知道。”张良的声音不疾不徐,“兵变消息一到,燕王必然加速行军。以骑兵急行军的速度,可以提前六到八个时辰抵达。” “刚好赶上收场。” 朱棡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令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子房先生,本王手里有个好东西,叫电报机。” 他把那台还没拆封的手摇式野战电报机推到张良面前。 张良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铁盒子,面色不变。 “在下虽不知此物原理,但若能隔空传信,便足矣。” “足矣。”朱棡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清韵!” “属下在。”常清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派人把一台电报机送到官道上,截住燕王的前锋。教会他们怎么用。” “另外一台呢?”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7章 朱棡回过头,灯火映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阴影里。 “另外一台,放在皇宫。” 他顿了一顿。 “放在坤宁宫。” 张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已经一夜没睡,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疲色。 他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从西华门缓缓划向东安门,在两点之间的街巷里轻轻一点。 “这里。” 常清韵凑上去,盯着他指的位置。那是皇宫西侧一条不到三丈宽的窄巷,叫永安巷。 “这条路是西华门出来的必经之路。”张良的声音不疾不徐,“周铎的人要进宫,必须过这里。两道棱角工事,用沙袋堆出交叉射界,再配上夜视千里镜——” “先生的意思是堵死他们?”常清韵问。 “不,”张良摇了摇头,“让他们进宫。” 常清韵一愣。 “但让他们进得慢。”张良抬起头,看向窗边的朱棡,“殿下,工事不是用来封死路口的,是用来拖时间的。周铎带八千人,走永安巷最多三列并排。堵住这里——” “八千人变成一列纵队,十倍的兵力也是添柴。”朱棡接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 “正是。”张良将地图叠好,“工事不需要坚不可摧,只需要拖够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凤阳先锋赶到,棋局就结了。” 常清韵在心里把这个计划转了一圈,挑不出漏洞,只是忍不住道:“先生来了不到一夜,就把人家的路算死了。” 张良很平静地说:“棋盘就这么大,路只有几条,算起来不难。” 话说得不卑不亢,但常清韵总觉得哪里不对味——这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个看蚂蚁搬家的人。 朱棡站起身,拍了拍桌沿:“庚三。” 黑影从屋檐落下。 “城南船厂那三千人,白天别动。天亮后分两批,换普通百姓衣裳,把沙袋木桩分批运进永安巷和东安门外的平安街。动作要慢,不要在一个时辰里全弄完。” 庚三领命消失。 朱棡转向张良:“坤宁宫那边,先生觉得怎么送合适?” 张良想了想,开口:“最好让娘娘主动来取,而不是主动送进去。” “为什么?” “送进去,是殿下给娘娘布的局。”张良说,“娘娘主动取,是她自己选的棋。她选了,才会真的当成自己的事去办。” 朱棡沉默了片刻,转向门口:“清韵。” “属下在。” “把电报机送到坤宁宫门口,就说是儿臣孝敬母后的小玩意,叫人顺带教会了用。” 常清韵点头,转身便走,被张良叫住了。 “等一下,还需要一封短信。” 他提笔,在白纸上写了六个字,递给常清韵。 常清韵低头看了看,眼睛猛地睁大—— **“母亲,棋落第三子。”** --- 坤宁宫,辰时。 那台黑乎乎的铁盒子被小宫女捧进了偏殿,旁边跟着一个穿杂役衣裳的中年人,说是秦王府来的,负责教娘娘用这东西。 掌事嬷嬷验过了,才让人进门。 马皇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台铁盒子,先把那张纸展开读了一遍,眼皮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纸折好收进袖中。 杂役把操作手法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两台机器,发送端和接收端靠预先约定好的节奏传信。说完,拱手退出。 殿门关上。 “娘娘,”老嬷嬷凑上来,声音压极低,“那东西……真能传话?” “试试看。” 马皇后伸手,按照刚才说的,慢慢摇动了手柄。 铁盒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像虫鸣。 片刻后,另一头传来三长两短的回应。 是朱棡预先约好的暗号——收到了。 马皇后盯着那台铁盒子,手握着手柄没有放,也没有说话。 老嬷嬷没见过这种东西,有些怕,往后退了半步。 “把偏殿的人都撤出去,”马皇后吩咐道,声音极平,“一个都不留,门关严实了。” 殿内只剩她一个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里头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叠得整整齐齐。 那是懿旨。 不是新写的——那上头的墨迹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字字清晰,落款处压着她的凤印。 她将锦盒合上,重新收进袖中,再次摇动手柄。 这次,是四个节奏。 预先约定好的含义:准备好了。 --- 左军都督府佥事韩观的宅子里,这会儿没有昨晚那股子慷慨赴死的气劲了。 韩观坐在偏室,面前的茶凉了三壶,没喝一口。 他只是盯着窗户缝里那一线灰白色的天光发呆。 “将军,”亲随蹲在地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小,“您想好了没有?” 韩观没说话。 右手在膝盖上慢慢攥成拳,又慢慢松开。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亲随忍不住了:“您昨晚都答应了黄大人的。周将军那边已经拍板,后天丑时,您要是不动,就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闭嘴。” 韩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亲随缩了缩脖子。 韩观终于抬起头。 他今年四十二岁,沙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论胆子,没什么可怕的。 但他怕一件事。 “你知道秦王从博多回来,带了多少人吗?”他开口,声音干涩。 亲随想了想:“三千魏武卒?” “不止。”韩观缓缓摇头,“码头上的战船我数过了,三百二十艘。一艘战船满载是一百五十人,光水上就有——” 这个数字他没算完。 “但殿下的人在海上,”亲随有些不确定,“进不来城的。” “进不来城?”韩观回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城南废弃船厂,你以为昨天进去了什么东西?” 亲随的脸顿时白了。 韩观站起身,走到窗前,把那条缝隙推大了些,看着外头的街道。 普通的早市,卖包子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脚夫从巷口走过。 韩观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从军二十年,直觉告诉他——这条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快要有动作的城,也不像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城。 “我那几个兄弟,”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问自己,“城北三十七口人,若是事败——” 亲随低下头,没接这话。 韩观盯着那条空街,盯了很久。 “去叫我的马。”他最终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将军,您这是要……” “去找黄子澄,我有些事想再问清楚。” 亲随松了口气,转身叫马去了。 韩观没动。 他站在窗边,右手缓缓伸进袖中,摸到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腰牌,正面刻着“秦王府”三个字。 这腰牌是谁塞给他的,他自己都说不清。今天一早翻衣裳,就在袖袋里摸到了。 他把腰牌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只有一行细如蚊脚的划痕。 不是字,是一个问号。 韩观将腰牌攥进手心,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也知道这个问号在问他什么。 “将军,马备好了——” “等一下。”韩观没有回头,手心里那块腰牌烫得像炭火,“我不去找黄子澄了。” 亲随愣住了:“那……那将军要去哪儿?” 韩观沉默了很久,把腰牌握得更紧了一些。 “晋王府。” 晋王府旧宅的巷口,两排魏武卒如铁柱般立在阴影里,甲片上的寒光比秋日的阳光还要刺眼。 韩观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里走了三步,就被一柄横出的短刃拦在了喉咙前。 庚三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黑衣无风自动。 “将军要见谁?” 韩观没有退后,也没有伸手去推那刀。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手心。 那块巴掌大的秦王府腰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粗糙的掌纹里。 庚三的目光在腰牌上停了一息,收刀入鞘,侧身让路。 “跟我走。” 韩观被带到书房门口时,门是敞着的。他站在门槛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坐在太师椅上的朱棡,而是旁边那个穿着月白深衣的清瘦文士。 韩观不认识张良。 但他本能地觉得那双眼睛不对劲。那人看他的目光不是看一个武将,更像是看一颗已经被放上棋盘的棋子。 “进来坐。”朱棡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韩观跨过门槛,单膝跪下。 “末将韩观,参见秦王殿下。” “起来。”朱棡指了指左手边的圆凳,“本王不喜欢跟跪着的人说话。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韩观站起来,在圆凳上坐了,腰板挺得笔直。 朱棡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没有问他是不是反水,甚至连那块腰牌的事都没提。他只是拿起桌上那张城防工事图纸,随手推到韩观面前。 “你看看这个。” 韩观低头,目光落在图纸上。 他是打了二十年仗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那几道工事的位置——永安巷,西华门外。 两道交叉火力的沙袋矮墙,卡在巷口最窄的咽喉处。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位置,正好是后天丑时周铎要带兵通过的路线。 韩观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额头渗出了细汗。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朱棡。 朱棡正在剥一颗果冻的包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韩观又低头看图。看了第二遍,脸色变了。看到沙袋矮墙后面标注的火力配置——夜视千里镜,五十具——脸色又变了。 看到第三遍,看到图纸边角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着“凤阳亲军,三日可达”六个字时,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朱棡。太子。皇帝。三方的底牌,全在这张图上。 这不是一张工事图。 这是一张死亡名单的预告。 周铎的八千人撞上这两道工事,进宫的速度至少慢三倍。而凤阳的一万二千亲军三日之内赶到——后天丑时动手,天亮前就会被堵在宫墙里外夹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都跑不掉。 “殿下,”韩观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嘴砂子,“您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去告诉陛下?” 这句话问出来,旁边那个清瘦文士的眼睛微微一亮。 朱棡咬着果冻,慢慢嚼了两口,咽下去。 “韩将军,这个问题,你自己心里没有答案吗?” 韩观沉默了。 他当然有答案。 告诉皇帝,皇帝提前动手,周铎死了,太子关了,然后呢?秦王还是一个手握重兵却没有名分的藩王。皇帝不会因为秦王救了驾就把储位给他。 但如果让太子自己动手—— “末将明白了。”韩观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明白什么了?”朱棡看着他。 韩观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朱棡的眼睛。 “殿下要的不是救驾之功。殿下要的是太子亲手把自己埋进坟里。” 张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说话。但他看韩观的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朱棡放下手中的果冻包装,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武将。 “韩将军,你来这一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韩观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双手递到桌上,“末将一家三十七口人,全在城北。末将不怕死,但末将怕他们死。” “跟着周铎进宫,是死。”朱棡的声音平淡,“跟着本王,不一定活。你知道吧?” “知道。”韩观点头,“但跟着殿下,末将至少死得值。” 朱棡没有接腰牌。他看了张良一眼。 张良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韩将军,后天丑时,你不要去东安门。” 韩观一怔。 “你回去,照常跟周铎联络,照常准备。但到了丑时,你的人在东安门外集合之后,不要进宫。” “先生的意思是——” “你的三千人就停在东安门外。不动。”张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等到宫里传出动静,周铎的人已经撞上了永安巷的工事,进退不得的时候,你再动。” “怎么动?” “封门。”张良吐出两个字,“把东安门从外面堵死。周铎的人进不了宫,也出不了宫。你的三千人,变成一把锁。” 韩观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么一来,周铎就成了瓮中之鳖。”韩观的声音发紧,“可他的人会知道是我封的门——” “他知道又如何?”朱棡插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他被堵在巷子里,左边是本王的工事,右边是你的铁锁。他那八千人连阵型都展不开,还有心思找你算账?” 韩观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8章 他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张图纸,盯了很久。 “末将领命。” “去吧。”朱棡挥了挥手,“记住,在动手之前,你跟今天一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观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他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张良放下茶杯,看向朱棡:“此人可用。” “眼睛里有挣扎的人,比眼睛里全是决心的人可靠。”朱棡靠回椅背,“决心太满的人容易翻脸,挣扎过才选了你的人,不会轻易再变。” 张良微微颔首,没有再评价。 --- 同一天,申时。 蒋瓛的老母住在城西崇礼坊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半聋,走路要拄拐,平日里有两个婆子照应着。 这天下午,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儿敲了门,说是坤宁宫的,给老太太送东西。 婆子拦了一下,老头儿不慌不忙地亮了一块刻着“坤宁”二字的木牌。婆子不敢再拦,接了东西进去了。 是一只锦盒,巴掌大,系着黄绸。 蒋瓛是掌灯时候回的家。他今天在宫里盯了一整天,从乾清宫到东宫到锦衣卫北镇抚司,来回跑了七趟,两条腿快没了知觉。 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锦盒。 “什么人送的?” 婆子说了来历。蒋瓛的手悬在盒盖上,五指微张,停了很久没有落下。 他打开了。 里面是一方叠得整齐的明黄绸缎。懿旨。 展开。 六个字。 蒋瓛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那六个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懿旨重新叠好,放回锦盒,将锦盒锁进了书房最里层柜子的暗格里。钥匙攥在手心,攥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没有去宫里,而是走到了院子里那口老井旁边,站着发了一炷香的呆。 然后他叫来了自己最亲信的一个百户。 “传我的话,后天晚上当值的锦衣卫,所有人换短兵。长兵器全收进库房,弓弩一律卸弦。” 百户愣住了:“指挥使大人,这——” “别问。照办。” --- 同一天,亥时。 黄子澄在约好碰面的茶馆等了两个时辰,韩观没有出现。 茶馆掌柜换了三回热水,黄子澄的脸色从焦急变成了铁青。 他丢下茶钱,连夜赶到了周铎的宅子。 “韩观没来?”周铎正在擦刀,听完之后刀往桌上重重一拍,“这狗娘养的不会是怂了吧?” “不好说。”黄子澄压着声音,“他要是只是怂了,不来就不来,不至于影响大局。但万一——” “万一他去了秦王那边?”周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派人去他宅子里盯着,”周铎站起身,脸上的杀气毫不遮掩,“要是他真的反了水,后天动手之前——” 话没说完,被黄子澄抬手拦住了。 “不能动他。现在动韩观,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黄子澄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没有韩观的三千人,东安门那边空了。周将军,你能不能从自己的人里再分两千出来——” “我总共才五千!”周铎瞪大了眼,“分了两千走东安门,西华门就剩三千人,你让三千人去打乾清宫?那地方光太监和护军就不止这个数!” 黄子澄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黑暗中,一个趴在房梁上的人影正将他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炷香后。 晋王府书房。 张良看完“听风者”十三号递来的丝帛,放下茶杯。 “殿下,黄子澄在劝周铎分兵。” “嗯。”朱棡正在看那套棱堡图纸的细节,头都没抬。 “但周铎没有答应。他不肯分兵,东安门那边就会出现一个空档。”张良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黄子澄如果够聪明,他会做另一个选择。” 常清韵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选择?” 张良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会放弃东安门,把所有人集中到西华门。五千人走一条路,不求两面夹击,只求一刀捅穿。” 常清韵的脸色瞬间变了。 五千人集中一路,永安巷的两道工事最多拖一个时辰——拖不了两个时辰。 “殿下!” 朱棡终于抬起了头。 他和张良对视了一眼。 张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城南船厂那三千人,”张良开口,“该动了。” 九月初二,子时。 蒋瓛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暗格敞着,那只巴掌大的锦盒被他取了出来,摆在桌上。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照在那方明黄绸缎上。 六个字。 他已经看过不下二十遍了,每一遍看完,后背的汗就多一层。 **“护老三,勿伤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六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那方凤印是真的,那笔字迹是真的。他在坤宁宫当差十几年,马皇后的字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蒋瓛把绸缎重新叠好,手指捏着边角,捏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下午自己下的那道命令——锦衣卫换短兵,弓弩卸弦。 百户问他为什么,他说别问。 但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弓弩卸了弦,就没法远程射杀。长兵器收了库房,近身格挡的力道也打了折扣。三千锦衣卫如果真的遇上叛军攻入乾清宫,凭短兵器,挡得住吗? 挡得住。 但挡不死。 这就是那六个字的意思。娘娘不是要锦衣卫放水,而是要他控制死伤的规模。叛军进来了,锦衣卫能拦、能拖,但不能把人往死里杀。 因为那些叛军的头目,是太子的人。 杀了,太子的罪名反而洗白了——可以说是被栽赃的。 不杀,活口在,罪证在,太子自己的刀自己的人,赖不掉。 蒋瓛深吸一口气,把锦盒锁回暗格。 “老子伺候了两代主子,”他对着黑暗中自言自语,声音干哑,“到头来最怕的不是那个坐龙椅的,是那个种菜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守在外面的百户立刻迎上来:“指挥使大人——” “明天白天的班不变。”蒋瓛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厉,“但后天——九月初三入夜之后,所有人听我号令行事。没有我的口令,谁都不许放箭,谁都不许出刀鞘。” 百户张了张嘴:“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蒋瓛回过头,月光照在他那张刀削斧刻的脸上。 “你觉得呢?” 百户不敢再问,抱拳退下。 蒋瓛关上门,又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一件事——这辈子他跟了朱元璋,命是皇帝的;但良心这种东西,在那个种菜的老太太面前,他还剩了一点。 --- 同一时刻,周铎的宅邸。 黄子澄已经把嗓子说得冒烟了。 “周将军,我说最后一遍。”黄子澄把那杯凉透的茶往桌上重重一放,“韩观不来了。不管他是怂了还是反了,东安门那条路已经废了。咱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周铎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络腮胡下面的嘴唇紧紧抿着。 “五千人走一条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周铎的声音低沉,“永安巷最窄的地方三丈宽,五千人过那儿跟蚂蚁钻针眼似的。万一前头堵住了——” “不会堵住。”黄子澄打断他,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秦王的人在江面上,他进城只带了三千魏武卒。那三千人要守晋王府、要盯着码头、要护着他那两个女人。能分出来堵路的,撑死一千。” “你确定?” “千真万确。”黄子澄咬着牙,“我的人今天在晋王府外面数过了。那条街两头的魏武卒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剩下的人分散在城里各处。秦王兵力不足,他根本不可能在永安巷布下重防。” 周铎沉默了。 黄子澄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到了极致:“将军,时间不等人了。凤阳的兵三天就到。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明天晚上不动手,后天天一亮,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周铎的要害。 凤阳亲军都尉府的消息,他也听到了风声。一万二千人,全是朱元璋的死忠。一旦那批人进了京,别说兵变,他连自己家门都出不了。 “马全那边呢?”周铎终于开口。 “神机营副将马全,今天下午已经确认了。”黄子澄松了一口气,知道周铎松了口,“他的两千人直接编入你的前锋。明晚丑时,你带七千——不,把韩观原来负责东安门的那一千预备队也算上——周将军,你手上是六千人。加马全的两千,总共八千。八千人走西华门一条路,一刀捅穿。” “八千人钻永安巷?”周铎皱着眉,“那巷子——” “不走巷子。”黄子澄从袖中摸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手指在西华门外划了一个弧线,“永安巷是最近的路,但不是唯一的路。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西华门北侧一条更宽的街道上。 “崇礼大街。绕远半刻钟,但街面宽六丈,骑兵都能过。” 周铎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舒展了些:“这条路我知道,出了崇礼街往南一拐就是武英殿的侧门。” “对。从武英殿侧门进,穿过内金水桥,直抵乾清宫。”黄子澄的手指在地图上一路滑过,“不走永安巷,就不怕他堵。八千人铺开了走崇礼大街,半个时辰就能推到乾清宫门口。” 周铎盯着那条路线,沉吟了很久。 “行。”他拍了一下桌面,眼中杀气暴涨,“崇礼大街。明晚丑时。” 黄子澄长出一口气,浑身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房梁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后无声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晋王府书房。 朱棡看完丝帛上的字,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改路线了。”他把丝帛递给张良,“不走永安巷,走崇礼大街。” 张良接过来看了一遍,放下,没有急着说话。 常清韵站在一旁,脸色微变:“崇礼大街宽六丈,咱们的沙袋工事根本封不住。永安巷的布置全白费了?” “不白费。”张良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过筛子,“黄子澄改了路线,是因为他怕堵。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常清韵问。 “他只想着怎么进去,没想过怎么出来。” 张良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地图上崇礼大街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圈。 “八千人从崇礼大街推进,这条街南北各有一个路口。南口接西华门,北口连着鼓楼胡同。殿下——” 他转向朱棡。 “把永安巷的工事拆了,连夜搬到鼓楼胡同。” 朱棡的眼睛一亮。 “他们从南口进,我堵北口。” “正是。”张良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城南那三千魏武卒,明晚戌时提前进城,分两批埋伏。一千五百人堵鼓楼胡同北口,剩下一千五百人——” 他的手指落在崇礼大街中段一座宅院的位置上。 “埋伏在街面两侧的民宅屋顶。五十具夜视千里镜全部架在制高点上。不需要开枪,不需要冲锋。等他们的八千人全部进了崇礼大街之后——” “关门。”朱棡接了一句。 “关门。”张良点头,“韩观封东安门是锁,鼓楼胡同的工事也是锁。两把锁一扣,崇礼大街就是一条死胡同。八千人被关在里面,进不了宫,也退不出去。” 常清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可他们发现被困了,会不会往两边的巷子里钻?” “让他们钻。”朱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巷子越窄,他们的兵力越展不开。三千魏武卒守着屋顶,居高临下。他们抬头看到的不是星星,是五十个亮堂堂的千里镜。” 他转过身,黑眸中跳动着两团幽冷的光。 “不用杀人。困到天亮,凤阳的兵一到,父皇往城头一站,底下那八千人自己就跪了。” 张良收起笔,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书房安静了片刻。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庚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殿下,北边来消息了。” 朱棡抬手,接过那张飞鸽传回的纸条。 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顿住了。 “燕王的前锋到了宿州?”朱棡皱眉,“比预计的快了整整半天。” “电报机那边呢?” “已经接上了。燕王的前锋校尉收到了消息。” 朱棡的手指捏着纸条,沉默了两息。 张良放下茶杯,声音不大:“殿下,该发了。” 朱棡点了点头。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台手摇式电报机的发送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节奏,缓缓摇动手柄。 一长、两短、三长、一短。 这是他编好的暗语——**“京城有变,太子今夜动手。”** 假消息。兵变是明天晚上,不是今夜。 但朱棣收到这条消息,一定会做一件事。 催兵。 --- 宿州以南六十里,官道上。 朱棣骑在马上,接过前锋校尉递来的那串翻译好的电报内容。 火把的光照在纸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南方漆黑的夜空。 “今夜动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张玉策马赶上来:“王爷,怎么说?催不催?” 朱棣没有回答。他盯着南方看了很久,久到张玉以为他走神了。 “催。”朱棣忽然开口,声音果断,“全军弃辎重,轻骑急行。天亮之前,我要站在龙江北岸。” 张玉领命而去。 朱棣独自坐在马上,手里攥着那张纸。 他没有催马跟上大队,而是慢慢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一支炭笔,和一张巴掌大的白纸。 借着火把的余光,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油纸信封里,递给身旁一个面容精悍的亲卫。 “过江之后,送到晋王府。只交给老三。” 亲卫接过信封,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纸上只有一句话,十一个字。 **“三哥,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吗?”** 朱棡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十一个字,炭笔写的,力透纸背,笔锋刚硬。一看就是在马背上写的,墨痕被颠出了细微的毛刺。 “三哥,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吗?”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手指压着边角,没说话。 张良坐在对面,茶杯举到嘴边停住了。他的目光从纸条上扫过,然后放下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您打算怎么回?” “你先说。”朱棡靠进椅背,拿起桌上最后一颗果冻,没拆。 张良沉默了两息,开口:“这封信不是在问您坐不坐得稳。” “那是在问什么?” “在问价。” 朱棡的手指停在果冻包装上。 张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燕王带六千骑兵连夜南下,弃辎重急行军,天亮前要站在龙江北岸。他不远千里赶来,不是为了看热闹。” “他在等一个承诺。” 朱棡没有接话。 张良继续说:“坐得稳三个字拆开看——第一层,他在问您有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子。这一层不重要,因为答案他已经看到了。六千门火炮对着应天府城墙的时候,全天下都看到了。” “第二层呢?”朱棡终于开口。 “第二层,他在问您坐上去之后,他朱棣是什么?”张良的目光落在纸条上那个“稳”字,“是一个被削了兵权的闲散亲王,还是一个有实权、有地盘、有兵马的——” “藩镇。”朱棡替他说完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子房先生,”朱棡撕开了果冻的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你觉得我该给他什么?” “在下觉得,这个问题不该问在下。”张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因为殿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朱棡抬起眼皮看他。 张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殿下从系统商场里买了一套城防工事图纸,棱堡体系。这东西守城一流,但它最大的用处不在守城——在于经营边疆。” “殿下的南洋行省需要这个,博多银山需要这个。但北边……”张良的手指朝窗外一指,“草原上,更需要这个。” 朱棡嚼果冻的动作慢了半拍。 “殿下要打草原。”张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草原不是一个人打得下来的。南洋要守,东海要守,京城要坐镇,殿下分身乏术。但如果北平有一个能打、敢打、手里有兵的弟弟替殿下挡着北面——” “够了。”朱棡把果冻咽下去。 张良闭嘴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边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淡青色,鸟叫声从远处的屋脊上传过来。 朱棡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炭笔。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七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道均匀。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没有塞信封,直接递给门口的庚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江,送到燕王手里。亲手交。” 庚三接过,一闪身消失在晨光里。 张良没有问他写了什么。 但常清韵忍不住了。她从门外走进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奇:“殿下写了什么?” 朱棡没回答。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把那个空了的果冻包装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纸篓里。 “殿下——” “写了七个字。”朱棡闭上眼,靠进椅背,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北平以北,皆归你。” 常清韵的呼吸顿住了。 北平以北。那是整个长城防线,是蒙古草原的入口,是大明最辽阔也最危险的边疆。 把这块地盘许给朱棣,等于是把一柄出鞘的长刀交到弟弟手里。 “殿下,您不怕他——” “怕什么?”朱棡睁开一只眼,“怕他拿着刀反过来捅我?” 常清韵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朱棡嗤笑了一声:“清韵,你记住一件事。本王给他的,他才能拿得住。本王不给他的,他拿了也烫手。北平以北那块地,没有本王的棱堡图纸、没有本王的火炮、没有博多银山的银子供着后勤——他朱棣守不住。”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常清韵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良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朱棣收到这七个字之后,会不会再回一封信。 如果不回,说明他认了。 如果回了——那就得看他写什么。 --- 九月初三,白天。 应天府的太阳照常升起来了,街面上该吆喝的吆喝,该挑担的挑担。没有人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知道的人都在装不知道。 乾清宫。 蒋瓛站在内廷甬道的拐角处,面前跪着八个千户。 “今晚子时换岗之后,一号位到四号位的人全部后撤三十步。” 领头的千户抬起头:“大人,后撤三十步的话,武英殿侧门那一段就没人了——” “我知道。”蒋瓛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空出来的位置用木栅栏挡一下,不要用铁栅,用木的。” 千户的嘴张了张,想说木栅栏挡得住个屁。 但他看到蒋瓛的眼神之后,把嘴闭上了。 “还有,内金水桥两侧的暗哨撤掉一半。留下的人弓弩不上弦,佩刀插鞘不拔。没有我的口令,谁拔刀剁谁的手。” 八个千户齐齐低下头,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蒋瓛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护老三,勿伤龙。” 六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护老三——他今晚的锦衣卫不能挡秦王的路。 勿伤龙——叛军进了乾清宫,不能让皇帝真的出事。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意思就是:让叛军进来,但不让叛军得手。让他们的刀举到最高处,然后在砍下来之前——停住。 蒋瓛攥着暗格钥匙的手心全是汗。 这活儿,比行军打仗难一万倍。 --- 东宫,文华殿。 黄子澄跪在朱标面前。 距离动手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了。他来做最后的确认,也做最后的告别——如果今晚事败,他这条命就留在这儿了。 “周将军那边万事俱备。”黄子澄的声音压得很低,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八千人走崇礼大街,丑时动手。臣已经反复核实过,秦王的魏武卒主力驻扎在晋王府和码头,城内流动兵力不超过一千。只要速度够快,半个时辰就能推到乾清宫。” 朱标坐在书案后面,没有说话。 他今天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右边脸颊上的青紫还没完全退去。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殿下?”黄子澄试探地叫了一声。 朱标终于动了。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尝出来。 “子澄。” “臣在。” “你说,父皇他——知不知道?” 黄子澄的后背僵了一瞬:“殿下何出此言?咱们的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周将军和马全都是铁杆心腹——” “我不是问这个。”朱标打断他,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一个即将发动兵变的人。 “我是问,他知不知道我会走到这一步。” 黄子澄愣住了。 朱标盯着桌上的茶杯,目光空洞:“从小到大,他教我帝王心术,教我驭人之道。他让我看他杀人,看他流放,看他把一个个功臣的脑袋挂在城门上。他跟我说,坐上那张椅子,就不能有心软的时候。” “现在我没心软。他该高兴才对。” 黄子澄的脊背开始发凉。 朱标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死寂般的平静。 “子澄,今晚不管成不成,你记住一件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请说。” 朱标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让黄子澄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进了乾清宫之后,别让父皇开口说话。” 黄子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只要一开口,所有人都会跪下。”朱标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是说话。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错的说成对的。你在他面前站着,他三句话就能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朱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黄子澄。 “堵住他的嘴。先拿到诏书,盖上玉玺。” “其他的——天亮再说。” 黄子澄跪在原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可怕得多。 --- 入夜。 九月初三,丑时。 崇礼大街上空无一人,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西华门外,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涨潮的墨水,无声地涌动。 周铎骑在马上,提着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的宫门。 八千把刀出了鞘。 “动。” 一个字落地,人潮如决堤般涌入。 前锋两千人踏上崇礼大街的青石板,脚步声闷沉如雷。中军三千人紧跟其后,后卫三千人封住了南口的退路。 崇礼大街宽六丈,队列铺开,推进速度极快。 前锋百户回头冲周铎挥了一下手——前方一里,没有阻挡。 黄子澄骑在一匹矮脚马上,藏在中军的人群里。他攥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但眼睛里已经亮了起来。 顺了。真的顺了。永安巷方向空空荡荡,秦王根本没有在这边设防。 “快!再快!”黄子澄催促道。 前锋已经推过了崇礼大街的中段,武英殿的侧门轮廓在黑暗中隐隐可见。 就在这时。 崇礼大街北端,鼓楼胡同的方向—— “咔嚓。”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掀开了一盏铁灯笼的挡板。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从北口传来,节奏整齐,像是被统一指挥着。 黄子澄猛地扭头望去。 鼓楼胡同的出口处,火把亮了。 不是一支两支。 是几百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个北口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中,沙袋堆砌的矮墙如同从地底长出来一般,死死卡在了街口最窄的咽喉处。 矮墙后面,一排排黑甲魏武卒端着弩机,弩臂上的铁箭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而崇礼大街两侧民宅的屋脊上,更多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一具、两具、十具、二十具——五十具夜视千里镜的镜片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五十个刺目的光点,像五十只从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居高临下。 死死盯着街面上挤成长蛇阵的八千人。 黄子澄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周铎的刀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更令人绝望的声音——南口,他们来时的路上,沉闷的擂鼓声响了。 韩观的三千人,从外面封死了崇礼大街的南口。 周铎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暴怒。 “中计了!”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原地打转,铁蹄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后队变前队!杀回去——” 话没喊完,南口的方向传来整齐的盾牌撞击声。 “咚、咚、咚——” 那节奏沉闷而有规律,像是一头巨兽在黑暗中缓缓合拢自己的獠牙。韩观的人把拒马和沙袋推了出来,火把照亮了那面由盾牌和长枪组成的铁墙。 退路没了。 八千人被塞进了崇礼大街这根六丈宽的管子里,像一条被掐住了头尾的蛇。 “将军!上头有人!” 前锋百户的嘶吼从前方传来。周铎抬头,瞳孔猛缩。 两侧民宅的屋脊上,密密麻麻的黑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火光映照下,五十面铜镜般的圆形镜片整齐划一地亮了起来——那是夜视千里镜的反光。 冷飕飕的目光从高处倾泻下来,像五十把刀同时架在了八千人的脖子上。 没有人射箭。 没有人说话。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喊杀声都要恐怖一万倍。 “黄子澄!”周铎回头找人,声音嘶裂,“你他娘说的路上没设防呢?!” 黄子澄骑在那匹矮脚马上,脸白得跟被石灰刷过一样。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冲北口!”周铎做出了决断——前面的鼓楼胡同工事看着低矮,只有几层沙袋,远不如屋顶那些人恐怖,“前锋跟我上!把那几个沙包堆给老子踹翻了!” 他一夹马腹,带着前锋两千人向北口猛冲过去。 马蹄声如骤雨。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放。”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沙袋后面传出来。 “嗖嗖嗖嗖——!” 第一排弩箭不是对着人射的,是对着马腿射的。 十几匹战马同时惨嘶着栽倒,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连人带甲砸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一头撞上去,瞬间在巷口堆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铁疙瘩。 周铎的马也中了一箭,他被惯性甩了出去,翻滚了三圈才停下来。嘴里全是血沫子,两耳嗡嗡直响。 他挣扎着爬起来,拎着刀往前冲了三步,又是一排弩箭从斜侧方射来——沙袋矮墙不是一道直线,而是两道折了角的斜面。 他冲左边,右边的箭射过来。他躲右边,左边的箭追着他跑。 棱角交叉火力。 死角为零。 “撤!撤回去!”周铎被亲兵死死拽回了人群里,半张脸全是从地上蹭的血。 鼓楼胡同北口,尸体横了一地。两千前锋折损了三百多人,没往前推进半步。 崇礼大街上,恐慌开始蔓延。 中军的士卒们看着前方的惨状和头顶那些冷冰冰的镜片,手里的刀开始发抖。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闭嘴!”周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已经沙哑,“往两边走!破民宅!从巷子里穿出去!” 后卫的士卒听到命令,拎着刀就往街边的巷子口冲。 三步。 “砰!” 一具弩机从巷口正上方的屋檐下射出一支三棱铁箭,钉在巷口第一个人的脚前半寸。 那人如同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紧接着,屋顶上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腔调:“再往前半步,下一箭扎脑门上。想死的继续走。” 士卒们像潮水一样退了回来。 每一条巷口都是同样的待遇。上面蹲着魏武卒,弩机上弦,箭头朝下。没有人浪费箭矢,但每一支箭的落点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他们不杀人。 但他们封死了每一个出口。 黄子澄从矮脚马上滑了下来,腿软得站不住,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抬头环顾四周,火光把崇礼大街照得通红。八千人挤在这条六丈宽的长街上,像一锅沸腾的饺子,到处都是推搡和低骂声。 “完了。”他的声音空洞得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周铎提着刀走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黄子澄!你说秦王兵力不足,你说永安巷没有设防,你他娘每一句话都是在把老子往火坑里推!” “我……我不知道他在城里还藏了这么多人……”黄子澄的牙齿打着架,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不知道?老子八千条人命就因为你一句不知道?!”周铎把他往地上一摔,抬脚就要踹。 旁边的马全死死抱住了周铎的胳膊:“将军!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周铎冲他吼。 马全回头看了一眼南口韩观的铁墙,又看了一眼北口那堆尸体和沙袋,最后仰头看了看屋顶上那些一动不动的黑甲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咽了口唾沫。 “降。” 这个字一出口,周铎的瞳孔猛地胀大。 “你说什么?” “我说降。”马全松开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醒,“将军,上面那些人从头到尾没有放过一轮齐射。他们要杀咱们,刚才北口那一波就不是射马腿了。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天亮。” 周铎浑身一僵。 天亮。凤阳的一万二千亲军。 他终于明白了。这条崇礼大街不是战场,是牢房。朱棡把他们八千人活生生关在了这里,等着朱元璋的人来收网。 周铎的刀从手中滑落,刀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周将军。”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北口沙袋后方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张良站在沙袋后面,手里甚至没有拿武器。他身边的魏武卒百户递给他一盏灯笼,他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两步,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文弱而平静的脸。 “在下受秦王殿下之命,给将军带一句话。” 周铎咬着牙,没有应声。 “殿下说——你们是大明的兵,不是谁的私兵。今晚被人推上这条路的,不怪你们。”张良的声音不疾不徐,“放下兵器,蹲在原地,天亮之后秦王殿下会亲自来跟诸位说话。不追究胁从,只问首恶。” 街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后卫的队列里,一个士卒把刀扔了。 铁器落地的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第二把、第三把、第十把—— “你们干什么!给老子拿起来!”周铎嘶吼着回头。 没有人理他。 黑暗中,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像一场诡异的雨。 --- 与此同时,乾清宫。 周铎的大队被封堵在崇礼大街上,但在铁锁合拢之前,有一批人已经冲了出去。 马全麾下的一支百人先锋,靠着熟悉宫禁的路线,提前从崇礼街中段的一条暗巷穿入了武英殿侧门,直扑乾清宫。 蒋瓛站在乾清宫正门的台阶上,听到西南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和刀鞘碰撞声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来了。”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短刃,不是制式长刀。 身后三百名当值锦衣卫齐齐拔刀,刀锋在宫灯下闪了一闪。 短兵。没弓弩。 一百多个叛军从内金水桥方向涌上来,为首的百户满脸杀气,手里提着一柄雁翎刀。 “蒋瓛!太子有令,请陛下移驾!识相的让开——” “放屁。”蒋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乾清宫是天子寝殿。今夜过了这道台阶的,全是死人。” 他没有下令放箭——因为没有箭。 他只是带着三百锦衣卫,挡在了那六级台阶上。 短兵相接。 锦衣卫的绣春刀比叛军的雁翎刀短了三寸,但架势更紧,招式更狠。他们不是在杀人,是在拦人——刀背格挡,刀柄砸面,肩膀硬扛,拿身体堵缺口。 叛军百户劈翻了两个锦衣卫,踏上第三级台阶时,蒋瓛从侧面闪出,一刀削在他的手腕上。 不是砍断,是拍。刀背拍的。 那百户的手一麻,雁翎刀脱手飞出。蒋瓛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下了台阶。 “拦住。”蒋瓛低喝,“不许死人。” 锦衣卫们心领神会,调整了打法。用刀背、用刀柄、用拳头、用膝盖。把人打倒在地但不补刀。 台阶上打得热火朝天,乾清宫的大门紧闭。 门后面,朱元璋独自一人坐在龙榻上。 王景弘吓得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陛下!外面有人造反!快……快从后门走——” “走?”朱元璋坐着没动。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寝宫被围攻的皇帝,倒像一个在看自家后院打架的老头子。 “走什么走。”他缓缓站起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短匕。那是他当年渡江时用过的老家伙,刀刃上还有磨不掉的暗红锈迹。 “把门打开。” 王景弘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 “咱说,把门打开。” 朱元璋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大门。那个佝偻的背影在宫灯下缓缓挺直,像一柄被重新拔出鞘的老刀。 “这群不成器的东西,打进了咱的家门,咱倒要亲眼看看——” “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对着咱的脸动手!” 殿门轰然洞开。 门外,蒋瓛正带着锦衣卫把最后几个叛军压在台阶下面。听到身后的声响,他猛地回头,脸色瞬间煞白。 朱元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匕首,龙袍上没有一丝褶皱。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所有人都打从心底发寒的东西—— 帝王的威压。 三十年前在鄱阳湖上直面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时,他就是这副表情。 台阶下那些还在挣扎的叛军,对上那双浑浊却如同深渊的老眼时,动作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跪下。” 两个字。 没有暴喝,没有怒火。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出来。 “扑通、扑通、扑通——” 活着的叛军全部跪了下去。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再去捡。 蒋瓛跪在台阶最高处,额头磕在砖面上,声音发颤:“陛下,叛军已……” “起来。”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了跪了一地的人,越过了内金水桥,看向西南方向崇礼大街的火光。 “蒋瓛,天亮了吗?” “回陛下,快了。寅时三刻。”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殿内。 走了两步,停了。 “老三的人什么时候到的永安巷?” 蒋瓛的手心全是汗:“回陛下……不是永安巷。是崇礼大街。秦王的人在鼓楼胡同堵了北口,韩观……韩观封了南口。八千叛军被困在里面,一个都没跑掉。” 朱元璋沉默了很长时间。 “韩观是什么时候反的水?” “不……不清楚。”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朱元璋缓缓坐回龙榻,将那把老匕首放在了膝盖上。他垂着眼帘,嘴唇翕动了两下。 “这个老三。”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五军都督府的?” 没有人敢回答。 殿外,天边最远处的那条线,开始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 卯时。龙江北岸。 六千匹战马喘着粗重的白气,马蹄下的泥地被踏得稀烂。骑兵们身上全是赶了一天一夜急行军的风尘和汗渍,铁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朱棣站在岸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昨天傍晚,从那台奇怪的铁盒子里传来的信息。朱棡让人翻译成文字后,连夜用快马送到了他的前锋手里。 七个字。 **“不用急,来看戏。”** 张玉牵着马走到他身后:“王爷,对岸的战船没有动静。码头上也没有戒严的迹象。但城里——”他指了指应天府的方向,“城里方向有火光,从寅时就亮了,现在还没灭。” 朱棣没有回头。 他盯着江面,晨雾还没散尽,对岸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1章 “老三赢了。”他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张玉一愣:“王爷怎么知道?” 朱棣把那张纸条举起来,在晨光中晃了晃。 “他叫我来看戏,不是叫我来帮忙。” 张玉沉默了。 朱棣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传令,全军原地扎营。”他终于转过身,翻身上马,“谁也不许过江。没有我的命令,一根马毛都不许渡过去。” “王爷,那咱们——” “等。” 朱棣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转了半圈,他面朝应天府的方向,目光穿过江面的雾气。 “等他请我过去。” 张玉想说什么,看见朱棣的表情后又咽了回去。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焦急,没有兴奋,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极深极深的忌惮。 朱棣攥着那团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发白。 母后的信里说,让他做最后一道保险。 可现在看来,老三根本不需要保险。 他什么都算到了。包括自己会来。 “三哥,”朱棣低声自语,声音被江风撕碎,谁也没听见,“你到底想坐多高?” 江面上,晨雾缓缓散去。 应天府的方向,城门洞开。一队骑兵从城中飞驰而出,沿着官道直奔龙江北岸。 为首的骑手身上穿着—— 玄色金丝蟒袍。 朱棣远远就看到了那面玄色蟒袍在晨风里翻飞。 骑手只有一个人。 没有护卫,没有仪仗,连一面旗帜都没带。就那么孤零零地纵马狂奔,从城门到龙江北岸的渡口,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跑出了冲锋的架势。 “王爷,来人只有一骑。”张玉手搭凉棚,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声音忽然变了,“是……秦王殿下。” 朱棣的嘴角抽了一下。 六千骑兵严阵以待,铁甲寒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对面就一个人,骑着匹火红的汗血宝马,跟赶集似的往这边飞奔。 这不是来接人的,这是来挑衅的。 赤电的马蹄踏上渡口的木栈桥,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朱棡勒住缰绳,战马原地转了两圈才停下来,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抬头看向对岸密密麻麻的骑兵方阵,咧嘴一笑。 “老四,哥哥来接你了。你倒好,摆了六千人在这儿,是怕我绑架你啊?” 隔着一条江,朱棣坐在马上,面无表情。 沉默了几息,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张玉。 “留在这儿。” “王爷——” “都留在这儿。”朱棣头也没回,大步走向渡口的那条小舟。 张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跟上去。 小舟在江面上晃了两下,朱棣自己撑着竹篙,一篙一篙地往对岸划。晨雾还没散干净,他的身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 朱棡就站在对岸的栈桥上等他,两手抱在胸前,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等邻居串门。 小舟靠岸。 朱棣跳上栈桥,两兄弟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五步。 朱棣比朱棡矮了半个头,但身板更宽,肩膀像一堵墙。他穿着赶了一天一夜的旧战甲,铁片上沾着泥点和霜花,跟朱棡那身一尘不染的金丝蟒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哥。”朱棣开口,声音沙哑——一夜急行军,嗓子早就废了。 “老四。”朱棡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瘦了。路上没吃东西?” “吃了两口干粮。” “干粮?”朱棡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果冻,塞到朱棣手里,“吃这个,补补。” 朱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五颜六色的透明小东西,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哥,我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你给我吃这个?” “嫌弃?那你还给我。” 朱棣没还。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古怪。 “甜的。” “废话,草莓味的。”朱棡转身往渡口旁的一块大石头走去,一屁股坐了上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朱棣没有立刻坐。他站在原地,嚼着果冻,眼神扫过朱棡身后的方向——空无一人,连一个暗哨都没有。 或者说,他看不见暗哨。 “老四,你站着累不累?” 朱棣走过去,在石头上坐下来。两兄弟并排坐着,面朝龙江,晨雾在江面上缓缓流淌。 “城里的事,完了?”朱棣问。 “完了。” “周铎?” “八千人全堵在崇礼大街上,一个没跑。天亮前就都扔了刀。”朱棡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昨晚吃了顿火锅。 朱棣沉默了几息。 “我的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朱棡侧过头看他,“这把椅子你坐得稳吗——说实话老四,你这句话问得不太客气。” “三哥回我的那句话也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笑。 江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对岸六千骑兵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看去像一片移动的铁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北平以北,皆归我。”朱棣忽然念出了那七个字,声音低沉,“三哥,这七个字,你是认真的?” “本王说话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那我再问一遍。”朱棣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朱棡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二十三岁应该有的稚嫩,只有一种被塞外朔风打磨出来的锋利。 “北平以北归我,那北平呢?” 朱棡的手指在石头上敲了两下。 “北平是你的封地,你说呢?” “我说的不是封地。”朱棣的声音更低了,“三哥,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朱棡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果冻,撕开包装,慢慢咬了一口。 嚼了半天,咽下去。 “老四,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母后那封信里,最后一句话写了什么?” 朱棣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哪封信?” “别装了。”朱棡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蜡丸,老太监,三日之内送到北平。母后的手笔,我还能认不出来?” 朱棣沉默了很久。 江面上一只水鸟掠过,叫了两声,又消失在雾气里。 “她说——如果你赢了,让我护住大哥一条命。” 朱棡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那后半句呢?” 朱棣没有说话。 朱棡也没有逼他。两兄弟就那么坐着,听着江水拍岸的声音。 “后半句她没写完。”朱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但我看得懂。” “你看懂了什么?” “如果大哥赢了——你会死。”朱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母后不忍心写出来,但就是这个意思。” 朱棡嗤笑了一声:“所以你连夜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我赶路是因为母后让我来。”朱棣的下颌线绷紧了,“不是因为你。” “行,不是因为我。”朱棡把果冻的空壳捏扁,随手扔进了江里,“老四,你已经到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朱棡回过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我告诉你?凭什么?你带六千人堵在我家门口,现在让我告诉你该怎么办?” 朱棣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三哥,别绕弯子。你今天一个人来接我,没带一兵一卒,就是想跟我单独谈。那就谈。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什么,咱们摆在台面上说。” 朱棡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腹黑的、算计的,而是带着一种长兄看幼弟时才会有的、真切的欣赏。 “老四,你跟大哥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大哥算计人的时候,喜欢藏着掖着,让别人去当刀。你不一样——你敢把刀亮出来,让对面看见你手里有家伙。” 朱棣没有接话。 “好,我摆台面上。”朱棡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陡然冷了三度,“今天日出之后,父皇会去崇礼大街收网。周铎、黄子澄、马全,全是死罪。但大哥——父皇不会杀。”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父皇也不会废他。” 朱棣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至少不会今天废。”朱棡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老头子最怕的不是兵变,是失控。大哥反了,他能压下去。但如果他当场废太子,朝堂上就真的炸了。淮西那帮人会觉得天要塌了,文官集团会拼了命地保太子。到时候不是兵变的事了,是整个朝堂要分裂。” 朱棣的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朱棡转过身,面朝他,目光锐利如刀。 “今天你带兵过江,以勤王的名义进城。六千人不用进城,留在龙江北岸就行。但你这个人,必须去见父皇。” “见了之后呢?” “你什么都不用说。”朱棡一字一顿,“你只需要跪在那里,让父皇知道——他的四儿子,也来了。” 朱棣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三个儿子。老大谋反,老三平叛,老四勤王。三个人站在朱元璋面前的时候,那张龙椅该传给谁——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三哥。”朱棣站起身,低头看着坐在石头上的朱棡。 “嗯?” “北平以北归我,那草原呢?” 朱棡抬起眼皮。 朱棣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草原上的蒙古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朱棡沉默了两息,忽然伸出手。 “先过江。” 朱棣低头看着那只手,停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 两只手攥在一起,力道都不小。 “走吧,老四。”朱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先去见父皇。草原的事——” 他翻身上马,赤电打了个响鼻。 “回头再算。” 朱棣站在原地,看着朱棡纵马往城门方向奔去的背影,手心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很热。 也很硬。 那不是一个文人的手。那是一只握过方天画戟、按过六千门火炮开关的手。 “张玉。”他头也没回。 “末将在!”对岸传来张玉的应答。 “过江。带五百亲卫。其余人——” 朱棣翻身上了那条小舟,竹篙一撑,小舟划入江心。 “其余人等我消息。” 小舟在晨雾中缓缓前行。身后六千铁骑沉默如山。 而在应天府的乾清宫内,朱元璋已经换上了全套的龙袍冠冕。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缓缓开口。 “王景弘。” “奴婢在。” “去崇礼大街。告诉蒋瓛——”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把老匕首上,指节泛白。 “把周铎和黄子澄,带到咱面前来。” 他停了一拍。 “还有——去东宫传旨。让老大……” 龙袍的下摆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让老大自己走过来。” 崇礼大街上的血腥味还没散。 晨光透过云层打下来,照在满地的兵器和蜷缩在地上的八千降卒身上,像给一幅地狱画卷上了一层惨淡的滤镜。 朱元璋的龙辇到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锦衣卫开道,两列甲士分列街口,金吾卫从两侧民宅清出了一条通道。龙辇在崇礼大街正中间停了下来。 朱元璋没坐辇。 他穿着全套龙袍冠冕,一步一步走在青石板上。脚下是叛军丢弃的刀枪,踩上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一脚都没有绕,每一步都踩得理直气壮。 蒋瓛跟在他身后三步,手按绣春刀,目光四下扫视。 街面两侧的屋脊上,魏武卒已经撤了下来。朱棡的人手脚干净,连沙袋上沾的血都擦了一遍。但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腥气骗不了人。 八千降卒跪了一地,从北口排到南口,密密麻麻,像一片被收割后的麦茬。 朱元璋在街道正中央站定。 他没看那些降卒。他的目光越过无数低着的脑袋,落在最前面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 周铎。 黄子澄。 “抬起头来。” 周铎先动了。他的脸上横着一道刀伤,是混战时蹭的,血凝成了黑色的痂,从额角一直拉到下巴。他仰起头看着朱元璋,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头困兽临死前的麻木。 黄子澄动得慢些。他被绳子勒得缩成一团,抬起头的时候,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哆嗦个不停。 “陛下……微臣……微臣是被太子逼迫的……” “闭嘴。”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2章 一个字都没多说。朱元璋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黄子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朱元璋缓缓转头,看向蒋瓛。 “人呢?” 蒋瓛知道他问的是谁。 “回陛下,已经去东宫传旨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就那么站在崇礼大街上,背着手,一动不动。 晨风吹动他的龙袍下摆,猎猎作响。 满街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多久,没有人数。 一炷香?半个时辰? 直到崇礼大街南口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朱标来了。 他真的是自己走来的。没有辇轿,没有太监搀扶,连一个随从都没带。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身素色常服,没有换衣裳。头发也没束好,散了几缕在耳边。右边脸颊上的青紫比昨天更重了,衬着惨白的肤色,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展开的宣纸。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但他在走。 从南口走过韩观的拒马,走过满地的降卒,走过丢弃的刀枪。那些跪在地上的叛军——他的叛军——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 朱标走到朱元璋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了。 父子对视。 朱元璋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痛心,甚至没有失望。那张脸像一块被风雨侵蚀了六十年的老岩石,什么表情都没有。 “跪下。” 朱标的膝盖弯了。 他跪下去的动作很慢,好像全身的骨头都在跟他的意志较劲。但他最终还是跪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父皇。” 朱标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没有求饶,没有哭诉,连辩解都没有。 就两个字。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标儿。”老朱开口了,声音干哑,像是嗓子里含了一把沙子,“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骗过咱?” 朱标抬起头。 “六岁那年,你偷吃了你娘腌的酱萝卜,吃撑了,跟咱说是隔壁宋大头家的狗吃的。”朱元璋的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但那温和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脊梁骨都在发凉。 “咱当时信了。因为你是咱的大儿子,咱的太子。咱觉得你不会骗咱。” “后来呢?” 朱元璋迈出一步,离朱标更近了些。 “后来你告诉咱,老三在海外拥兵自重,不服朝廷调遣。咱也信了。你说博多银山的账目不清,需要户部清查。咱还是信了。” 又近一步。 “你说李景隆去博多是公事公办、代朝廷行事。咱点了头。” 再近一步。 朱元璋站在朱标面前,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长子。两人之间不到三尺。 “可你没告诉咱——”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像一把钝刀,慢慢地、用力地锯在骨头上。 “你给你弟弟的药里掺了砒霜。” 崇礼大街上死一般的沉寂。 跪在最前面的黄子澄浑身抽搐了一下,差点趴在地上。 朱标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方的那块青石板上。那块石板被昨晚的铁蹄踏出了一道裂纹,裂纹从他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 “父皇教过儿臣一句话。”朱标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朱元璋一个人能听清。 “什么话?” “坐上那张椅子,就不能有心软的时候。” 朱元璋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句话是他说的。洪武五年,他带朱标去观刑,亲眼看着十几个功臣的脑袋落地之后,对着大儿子说的原话。 “所以你觉得,毒死你弟弟,是不心软?”朱元璋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儿臣觉得——”朱标抬起头,直视朱元璋。 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某种朱元璋无比熟悉的神色。 冷。 是朱元璋自己的冷。 “儿臣觉得,老三的兵、老三的银子、老三的火炮——对这张椅子来说,是最大的威胁。父皇不动手,儿臣只能自己动手。” “好——好一个自己动手!” 朱元璋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灼伤了一样。 他握着拳头的手在发抖,指节咔咔作响。 “朱标!你是咱手把手教出来的太子!你不是蓝玉、不是胡惟庸——你是咱的种!你要杀老三,你倒是跟咱明说啊!你在咱眼皮子底下搞阴谋、掺毒药、发兵符,你把咱当什么了?” 朱标没有退缩,也没有认错。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父皇当年杀功臣的时候,也没跟任何人商量过。” “砰!” 朱元璋一脚踹在了朱标的胸口上。 这一脚用了全力。朱标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两尺,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蒋瓛往前冲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标躺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没有挣扎着爬起来,就那么仰面朝天地躺着。 “父皇,您踹得没错。”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儿臣输了。输了就该挨打。”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地上的朱标,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始终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崇礼大街南口,马蹄声响了。 所有人回头看去。 两骑并辔而来。 左边那个,玄色金丝蟒袍,长发高挽,面如冠玉——朱棡。 右边那个,旧战甲风尘仆仆,肩宽如墙,目光沉沉——朱棣。 两兄弟在距离朱元璋二十步远的地方同时下马。朱棡落在前半步,朱棣落在后半步。 朱棣走到朱元璋面前,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跪了下来。 一个标准的大礼,额头碰地,动作利落干净。 “儿臣朱棣,闻京师有变,率兵勤王。幸得天佑,陛下安然。” 就这一句,再没多说半个字。 朱元璋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四,又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老三,最后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没爬起来的老大。 三个儿子。 一个叛了。一个平了叛。一个连夜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来“勤王”。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滑稽得可笑——他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最漂亮的一场仗,是他三儿子打的。对象还是他大儿子。 “起来。”朱元璋对朱棣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朱棣站了起来,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任何人。 朱元璋转向朱棡。 “老三。” 朱棡微微躬身:“父皇。” “你昨晚什么时候知道他们改走崇礼大街的?” “亥时。” “你的人什么时候埋伏到位的?” “寅时。” “你那三千人什么时候进的城?” “前天夜里。”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跳。 “前天?” “是。” 前天。 也就是说,在周铎和黄子澄还在对着地图密谋的时候,朱棡的三千生力军已经藏进了城里。 朱元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三个儿子,面朝崇礼大街北口那堆沙袋工事的残骸。 沉默了很久。 “蒋瓛。” “臣在。” “周铎、黄子澄、马全——” 朱元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 “斩。” 蒋瓛领命。 “太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 那个字在他嘴边翻滚了很久,很久。 “……先押回东宫。禁足。无旨不得出门。” 不是废。 也不是放。 是搁着。 朱棡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轻轻握了一下拳。 够了。 今天不需要更多了。 他抬起眼皮,余光扫了一眼远处城墙根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月白深衣的清瘦身影,提着一盏灯笼,正在往回走。 灯笼晃了一下。 四短一长。 预先约好的暗号——**“不争即争。等。”** 朱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分。 而此时,朱元璋已经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龙辇走去。经过朱棣身边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 “老四。” “儿臣在。”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那六千人,打算在龙江待多久?” 朱棣沉默了一息。 “父皇让儿臣走,儿臣今天就走。”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上了龙辇。 龙辇缓缓驶离崇礼大街。 朱棡转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朱标。朱标也正看着他。两兄弟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朱标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朱棡没有读出来,但他看懂了。 **“我不服。”** 朱棡微微一笑,转身翻上赤电。 “走吧。”他对朱棣说。 朱棣没动,盯着朱标看了两秒,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跟上了朱棡。 两骑消失在崇礼大街尽头。 而躺在地上的朱标,终于被赶来的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架了起来。 他没有挣扎,任由两个太监架着他往东宫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回头。 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崇礼大街,越过满地的兵器和血迹,落在了最远处那面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周”字旗帜上。 “黄子澄——”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下一次,本宫自己来。” 晋王府旧宅,书房。 朱棡回来的时候,张良已经把桌上的地图收了,换成了一壶刚沏的热茶。 两杯茶,对面而坐。 朱棡解开蟒袍的领口,靠进椅背里,闭着眼捏了捏眉心。一整夜没睡,又是骑马又是演戏,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生,今天这局,你怎么看?” 张良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好话?” “本王什么时候听过好话?” “那就说真话。”张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赢了七成,亏了三成。” 朱棡睁开眼。 “哪三成亏了?” “第一,陛下没有废太子。禁足不是废黜,东宫的名分还在,太子的党羽虽然断了臂膀,但根还没拔干净。” “第二?” “第二,陛下从凤阳调了一万二千亲军进京。这批人不是冲太子来的——殿下心里清楚,这是冲您来的。” 朱棡的手指停了一拍。 张良继续说:“凤阳亲军今日午时之前就会进驻京城各门。加上锦衣卫三千人,陛下手里现在捏着一万五千把刀。殿下的六千魏武卒,不够看。” “第三呢?” “第三——”张良抬起头,目光平静,“崇礼大街上的事,全京城都看见了。殿下平叛有功,但满朝文武看到的不是功,是怕。” “怕什么?” “怕殿下。”张良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得很实,“一个藩王,进京不到五日,手里凭空多出六千精兵,把八千叛军堵在巷子里跟瓮里捉鳖一样。五军都督府的佥事被他策反了,锦衣卫指挥使替他开了路——殿下,换了您是朝堂上那些文官,您怕不怕?” 朱棡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果冻,撕了包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所以?” “所以接下来,殿下不能再动了。” 张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脸上,那张文弱的面孔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陛下现在的心思,在下大概能猜到几分。” “说。” “他在等。”张良转过身,“等殿下犯错。” 朱棡咬果冻的动作顿了一下。 “太子谋逆是铁板钉钉的事,但陛下没有当场废黜,不是因为他舍不得大儿子。”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是因为他要看殿下的反应。” “如果殿下趁热打铁、逼宫请封,那就坐实了一个罪名——挟功自重。陛下会把殿下跟太子一起收拾了,然后从剩下的儿子里再挑一个。” “如果殿下什么都不做呢?” “什么都不做,陛下就放心了一半。”张良走回桌前坐下,“但光放心一半还不够。殿下需要让陛下亲眼看到——储位空出来之后,有人替您开口。” 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3章 “谁来开口?” “满朝文武。”张良伸出一根手指,“但不是殿下安排的人。是他们自己要开的口。” “自己?”朱棡嗤笑了一声,“子房先生,那帮文官恨不得离本王八丈远。昨晚的事吓得他们裤裆都湿了,你觉得他们会主动替本王请封?” “会。”张良的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只要殿下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退兵。”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朱棡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果冻。 “你说什么?” “城里的六千魏武卒,全部撤回码头。三百艘战船,今日之内离港南下,退到采石矶以南。殿下本人——”张良的目光直视朱棡,“去乾清宫,向陛下请旨,自愿回封地。” 常清韵从门口闪了进来,显然一直在外面听着,脸色骤变:“先生!殿下现在退兵,那不是把自己的底牌全掀了?万一太子的残党——” “残党?”张良不紧不慢地打断她,“太子禁足东宫,周铎斩首,黄子澄斩首,马全斩首。凉国公旧部被清洗了大半,五军都督府里能替太子说话的人,还剩几个?” 常清韵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 张良继续说:“殿下退兵,不是真退。是做给陛下看的。” “六千魏武卒退到采石矶以南,离京城不过两日水路。进退自如。但在陛下眼里——殿下主动交出了兵权,主动请求回封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本王不争。”朱棡接了一句。 “不争。”张良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面,“殿下不争,陛下就安心了。陛下安心了,才会腾出手来处理太子的事。而满朝文武一看——太子谋逆禁足,秦王平叛却主动退让。这对比往那儿一摆,谁更适合当储君,用得着殿下自己说吗?” 朱棡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老头子不会信的。”他忽然开口,“他这辈子不信任何人。” “不需要他信。”张良端起茶杯,“只需要他找不到不信的理由。”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还有一个人。”他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张良脸上,“母后。” 张良点头:“娘娘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但这枚棋,不能殿下去推。” “本王知道。”朱棡站起来,走到窗前,“母后的态度,朝臣们心里都有数。她给蒋瓛那道懿旨的事,瞒不了多久。等消息慢慢漏出去——皇后站在秦王这边——文官们的风向就该变了。” “殿下明白就好。”张良放下茶杯,“接下来三天,殿下只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退兵。做足姿态。” “第二,去乾清宫请安,只谈家事,不谈朝政。让陛下觉得殿下惦记的是父子情分,不是龙椅。” “第三——”张良的声音微微一沉,“盯死东宫。” 朱棡回过头。 “太子说了一句话。”张良的眼睛里,那种冰冷的光又浮了上来,“下一次本宫自己来。殿下听到了吗?” 朱棡没有回答。 但他拿果冻的手,攥紧了。 “禁足不是关押。东宫的宫女太监每日进出,膳食采买不断。太子只要还有一张嘴,就能传话。”张良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朱棡。 “在下在沛县时,见过一种人。被打断了腿的狼,趴在地上不叫不嚎,只是舔自己的伤口。等伤好了——” 他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它会咬死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包括曾经放过它的人。” 书房外,庚三的声音忽然传来。 “殿下,燕王的人求见。说燕王有一句话,必须今日当面带到。” 朱棡和张良对视了一眼。 “让他进来。” 一个满身风尘的亲卫走进书房,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燕王殿下口谕——只给秦王殿下一人过目。” 朱棡接过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墨痕浓重,一看就是刚写的。 **“三哥,棱堡图纸我看了。今晚过江,你得跟我把北边的账算清楚。”** 朱棡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清韵。” “属下在。” “去码头备一条船。今晚本王过江,跟老四吃顿饭。”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火光舔上纸面,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底。 “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寸。 “听风者在东宫的人手够不够?” 常清韵的眼神一凛:“十三号一个人盯着,人手不够。” “加到三个。”朱棡把烧完的灰烬捻碎在指尖,“东宫里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张纸条,每一句话——本王都要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颗咬了一半的果冻,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咽下去。 “大哥说不服。” 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那就让他不服到底。本王等着看——他还剩什么牌可以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外,日头升到了正午的位置。应天府的街面上恢复了喧嚣,仿佛昨夜的兵变只是一场梦。 但每一个路过崇礼大街的百姓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青石板上的血迹还没洗干净。 而东宫文华殿紧闭的大门后面,有人正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磨着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一封信。 朱棡是掌灯时候过的江。 单桅小船,船头挂着一盏暗红色的风灯,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痕。他一个人来的,庚三跟到渡口,被他一句“回去”打发了。 庚三站在南岸,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手按刀柄,一动不动。 对岸的营地扎得规整,火把沿着龙江北岸一字排开,隔着一层水雾,远远看过去,像低矮的星火。 朱棣在江边等他。 换了身干净的窄袖常服,腰间连刀都没挂。他看见朱棡从船头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接过系船绳,随手绕在木桩上打了个结,没说废话。 “你营地里有没有像样的吃食?”朱棡拍了拍身上的尘,“赶了一天路,饿了。” “有羊,刚宰的。”朱棣转身往里走。 “那就羊。” 营地正中,篝火烧得旺,铁锅架在三脚铁架上,一只羊腿在里头咕嘟咕嘟地翻滚,油花一层浮在汤面上。张玉带着亲卫退到二十步外,没有朱棣发话,没一个人挪步。 兄弟俩对坐下来,中间就一口锅,一壶烧热的浊酒。 朱棡捞了块羊肋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火候到了。” 朱棣端着碗没动,就那么盯着对面的人看。 “三哥,少废话,说正事。” “等我把这块嚼完。” 朱棣往后靠了靠,默默等着。 骨头嗑干净,朱棡把它往旁边一扔,抬起头。 “棱堡图纸你看了几遍?” “三遍。”朱棣的指节扣在碗沿上,“放在宣府大同一线,草原人十年内破不了。但我要的不是守,是打。” “我知道。”朱棡又往锅里捞,“棱堡是后勤保障用的,不是蹲墙头用的。往草原推一百里,立一座,粮道守牢了,前锋才敢放开手脚往深处扎。” “所以我要炮。”朱棣直接点题,没绕弯子。 “多少门?” “两百门起。” 朱棡拿肉的手停了一下。两百门。这个数字不小。 “你算过后勤没有?”他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两百门炮,光炮弹和火药消耗,出兵一次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你北平三护卫的军费,填不满这个窟窿。” “所以我还需要银子。”朱棣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早就等这句话了,“博多银山,一年给我多少?” “我先问你一件事。” 朱棣闭口。 “打草原,你从哪个方向推?” 朱棣想了想,开口:“宣府北上,走独石口出塞,往西拦截察合台余部,往东压着北元残部,两路并进,把人往漠北赶。最终决战,择机在捕鱼儿海一带。” “捕鱼儿海以北呢?” “骑兵轻装,粮道稳住的话,可以打到贝加尔湖一线。”朱棣的眼神沉了一下,“三哥,你问这个是在替我规划路线,还是在算自己要占多少?” 朱棡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那包果冻,撕开,扔了一颗给朱棣。 “我开价了,你先听清楚。” 朱棣接住,没动,捏在手里。 “炮给你,分批送,前两年各送八十门,第三年补够两百。银子,一年十万两,前三年打草原阶段,每年从博多额外拨付,三年之后看战果重新谈。” 朱棣没说话,等他继续。 “代价是——草原打下来的地,产出三七分。你七,我三。”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了一声。 “说清楚,三成是什么性质。”朱棣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税。”朱棡把浊酒倒了一杯推过去,“不是地盘。地是你的,人是你的,你治你守你收粮。每年产出的三成,押银解运到南洋码头,补我的战船亏空。你留着七成,养兵、养马、养整个北平。” 朱棣在心里默算了一遍,脸色慢慢松开了一分。 “凑合。” “凑合?”朱棡挑眉,“我从博多给你十万两,还倒贴火炮,你说凑合?” “我还有一样东西没开口要。”朱棣把那颗果冻剥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什么味,这么酸?” “青提的,不好吃你别嚼。” 朱棣把它咽了,继续说:“图纸我要原版。上面的批注,一个字都不能缺,我全要。” 朱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那份图纸上的批注全是他自己手写的,是他对棱堡防御体系的改良思路,里面有些东西连张良都没细看过。给出去,就等于把他自己的一部分战术逻辑喂进了朱棣脑子里。 朱棣看出他停顿了,开口,声音不高,落得很清楚:“三哥,我不打南边。” “这话值几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北平军府发誓。”朱棣放下碗,直视他,“你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天,我的刀永远指北。”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眨眼。 火焰在风里跳了一下。 “图纸抄一份,批注我口述,让清韵另立一册送到北平去。原版留着。” 朱棣的肩膀沉了下来,算是松了口气。 “成。” “还有一件事。”朱棡放下酒杯,“今晚两个人谈的,不算数。等到时候我坐稳了,这些条件要写进文书,盖印存档,父皇那边也得知会。” “你是防着我反悔?” “是防着我自己反悔。”朱棡的语气没有起伏,“君子协定靠不住,老四,这道理你比我懂。” 朱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 “最后一句话。”朱棡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哥那边,你别伸手。” 朱棣抬起眼。 “他还有后手。”朱棡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说下一次本宫自己来,那不是说气话。你把这句话记牢了。” “你怕他翻盘?” “不怕。”朱棡往江边走,话说得很淡,“但我不想让他死。” 朱棣坐在原地,盯着那个往江边走的背影,没动。 过了一会儿,张玉悄悄凑过来,低声问:“王爷,谈成了?” 朱棣靠在营帐柱子上,闭了一下眼。 “他给的比我要的多。” “那是好事啊?”张玉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 “一个人给的太多,要么真心,要么钓你。”朱棣睁开眼,看着江面上那盏暗红风灯越走越远,声音放得很低,“这两种,都比什么都不给更难受。” 张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风灯在江心晃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夜雾里。 朱棣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那枚一直捏着没丢的果冻包装。 青提味的。 酸的。 他把包装随手丢进火里,看着它卷曲成黑灰,开口说了一句。 “张玉,明天一早,把北边的舆图给我拿来。” 张玉应了,退下去了。 营地里只剩篝火声,噼啪,低低的,闷着。 朱棣仰头把那壶浊酒灌了半壶,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 南岸的灯火连成一片,远远亮着,不近,也不远。 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 “三哥,草原打下来那天,你得亲自来看一眼。” 没有人回答他。 龙江的水声哗哗地流着,带走了这句话,也带走了今晚谈定的那些事——那些写进文书之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 朱棡是辰时去的乾清宫。 没有通报,没有仪仗,连庚三都留在了晋王府旧宅门口。 就那么穿着一件石青色直裰,带着两颗果冻,一个人走过宫道。 守门的太监看见他,脸色明显慌了一下,扭头就要往里跑去通禀。 “不用报。”朱棡的步子没停,“就说三皇子来给父皇请安。” 太监嗫嚅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去了。 朱棡在殿门外等了半柱香。 蒋瓛从里头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侧了一下身子。 “殿下,陛下在。”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4章 殿内。 朱元璋坐在炕上,旁边摆着一张小案,案上是几叠折子,整整齐齐堆着,有两寸厚。 他没有在看折子。 就那么靠着引枕,手边放着一碗参茶,看着朱棡从门口走进来,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撩袍,跪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嗯。” 朱元璋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把碗放下。 “起来吧。” 朱棡站起来,垂手而立,没有找椅子坐。 殿里没有旁人。 连王景弘都退出去了。 朱元璋低头翻折子,翻了一张,又翻了一张,手没停,嘴也没动。 朱棡在心里把所有说辞过了一遍。张良昨夜说的那句话压在最底层——“语气比内容重要。” “父皇,”朱棡开口,声音不高,“儿臣这两日在京城叨扰,惊扰圣驾,请罪。” “请什么罪。”朱元璋翻了第三张折子,眼皮没抬,“你帮咱堵住了那八千人,咱还没谢你呢。” “父皇这话折煞儿臣了。”朱棡顿了顿,“儿臣带兵进京,没有提前禀明,这是失礼在先。况且……博多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没了结,长史刘泽来信催了两回。儿臣想着,父皇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近几日请旨回博多。” 殿里安静了三息。 朱元璋把折子放下了。 他就那么看着朱棡。 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喜也没有怒,平静得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 “老三,你跟咱说实话。” “父皇问。” “你带三千魏武卒进京,城南藏了三千人,还策反了韩观。”朱元璋的手按在案沿上,“这些事,你提前备了多久?” 朱棡没有犹豫。 “父皇赐下赵勉案那天,儿臣就开始备了。”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昨天,也不是前天。”朱棡对上他的目光,“是赵勉在朝堂上招供的那天晚上,儿臣就知道大哥迟早要动手,所以提前布了。” “你知道他要动手?” “儿臣猜的。” “猜。”朱元璋重复了这个字。 “是。”朱棡平静地说,“儿臣跟大哥是兄弟,大哥是什么性子,儿臣比任何人都清楚。被逼到那个份上,他只会做一件事。” “那你为什么不来告诉咱?” 朱棡沉默了三息,才开口。 “父皇,如果大哥最终没有动手,儿臣去告诉父皇,凭什么?凭儿臣的猜测吗?” 朱元璋没说话。 “到时候父皇会觉得,是儿臣要害大哥。” 又是一段沉默。 这次换朱元璋低下头,手指缓缓摩挲着案沿的木纹,来回了三次。 “你是不是觉得,咱偏心你大哥?” 这个问题问出来,殿外候着的蒋瓛背脊都僵了一下。 朱棡的表情一丝没变。 “父皇,大哥是太子,储君之位是父皇定下的。儿臣是秦王,藩地在外。这有什么可偏不偏心的,规矩就是规矩。” 朱元璋盯着他,盯了整整十息。 “你心里没有疙瘩?” “有。” 朱元璋微微一愣。 “但疙瘩是儿臣自己的事。”朱棡接着说,声音更平了,“儿臣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博多有矿,有船,有兵,一大堆摊子等着盘。父皇让儿臣守好那片海,守好了,这就够了。” 殿里安静下来。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朱元璋拿起参茶,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从炕上下来,走到朱棡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博多先别急着回。”他转身往里间走,“京城这两天乱,多留几日,陪咱说说话。” “是。” 朱棡躬身行礼,退出殿门。 走出正殿门槛,踏上汉白玉台阶,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极短暂。不到半息。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神色如常。 蒋瓛送到台阶最下面,侧身让路。 朱棡经过他的时候,蒋瓛低着头,一个字都没说。 朱棡走远了,蒋瓛才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正殿侧面那扇紧闭着的偏室门。 在那扇门上停留了整整三息,才转开目光。 --- 那扇偏室的门,在朱棡踏上台阶的瞬间,开了一道缝。 一指宽。 缝里的光极暗,但藏着一双眼睛。 等廊道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那道缝才重新合拢。 朱标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 素色常服,脸上的青紫还没退干净,右手边是一张空案,案上放着一盏没点的蜡烛。 侍候在旁边只有一个太监,低着脑袋,气不敢出。 “殿下,”那太监小声说,“奴婢送殿下回东宫?” 朱标没有动,目光落在那道合上的门上。 “父皇安排得好。”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让我来听这场戏。” 太监缩了缩脖子。 朱标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来请旨回博多,每一个字都是演的。”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评论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父皇知不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太监连头都不敢抬。 朱标自问自答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种很难说清楚的东西。 “父皇当然知道。”他往外走了,“父皇只是想看看,他能演成什么样子。” 走到门口,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了的炕。 “演得不错。” 声音压到极致,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晋王府旧宅,书房。 张良把一盏茶推到朱棡面前,坐下,先开口。 “偏室里有人。” 不是问句。 朱棡端起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嗯。” “殿下进门之前就感觉到了?” “脚步声。”朱棡放下茶杯,“偏室里有人踩过木地板,留下一个压点,跟正殿方向不一样。” 张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是谁?” 朱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另一颗果冻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撕开。 “先生,你猜。” 张良端起茶杯,看着杯里的茶叶,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 朱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父皇把大哥叫进乾清宫,让他躲在偏室里看这场戏。”他的声音平淡,“大哥从头到尾听完了我跟父皇说的每一句话。” 常清韵站在门边,脸色一变:“殿下,这——” “这是父皇的意思。”张良放下茶杯,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慢,“陛下不是要看殿下能演成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直视朱棡。 “陛下是要让太子亲眼看见,殿下在他面前是个什么人。”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朱棡拿起那颗果冻,撕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子房先生,”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父皇这招,是在劝大哥,还是在逼大哥?” 张良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午后的树影被风吹动,打在地上,忽明忽暗。 “殿下,”张良最终开口,声音压到极低,“在下以为,今日进了偏室,听完这场戏之后……”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 “太子殿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会在三天之内打出来。” 朱棡咬着果冻的嘴,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颗嚼了一半的果冻攥在掌心,力道不知不觉重了一分。 常清韵看了看朱棡,又看了看张良,压低声音:“是什么牌?” 张良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把空了的茶杯轻轻翻转,口朝下,扣在了案面上。 张良扣下去的那只茶杯,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整个下午。 朱棡没有碰它,常清韵也没有碰它。倒扣的茶杯像一座无声的坟,压着某种谁都不愿意先掀开的预感。 日头西沉,书房里的光线暗下来,庚三在门外点了灯笼,没有进来。 张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呼吸平匀,像是睡着了。但朱棡知道他没有——这个人从来不在棋局没落定的时候睡觉。 “殿下。” 庚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朱棡睁开眼。 “说。” “听风者三号急报。东宫方向。” 一张卷成细条的丝帛从窗缝里递了进来。朱棡伸手接过,展开。 丝帛上的字很短,拢共三行。 第一行:酉时二刻,太子遣贴身宦官陈安,持手书一封,从东宫后角门出。 第二行:收信人——乾清宫掌事太监王景弘。 第三行:信已送达。王景弘阅后,在值房中独坐半个时辰未出。 朱棡把丝帛看了两遍。 张良在他看第一遍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朱棡没有烧掉,直接把丝帛递了过去。 张良接过,低头看完,手指捏着帛的边角,停了很久。 “信的内容呢?”他开口。 “三号没截到。”朱棡靠回椅背,“陈安是太子从小用到大的人,贴身带信,不经旁人手。三号只能跟到王景弘的值房门口,再往里他进不去。” 张良把丝帛放在桌上,沉默了将近二十息。 书房里只剩窗外秋虫的叫声,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拿细针扎棉布。 “殿下,”张良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太子这张牌,打的不是朝堂。” “我知道。” “不,殿下只知道一半。”张良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只倒扣的茶杯翻了过来。杯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黄子澄死了,周铎死了,五军都督府被清洗了一遍。太子手里已经没有兵,没有人,连传话的渠道都被堵了大半。按常理,他应该老老实实蹲在东宫等死。” “但他偏偏给王景弘写了一封信。”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王景弘是什么人?”张良看着他,“跟了陛下三十年的老太监。从濠州到应天,从乞丐到皇帝,全程都在身边伺候。陛下杀功臣的时候他在,陛下教太子读书的时候他也在。这个人不是棋子——他是陛下心里最软的那根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清韵从门外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张良继续说:“太子不是在找人帮忙传话,他是在找一个能在陛下面前哭的人。” 朱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王景弘如果拿着那封信去见陛下,不需要说任何求情的话。他只需要把信递上去,然后跪在地上哭。”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跟了三十年的老仆,为主子的大儿子哭——殿下,您觉得陛下受不受得住?”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朱棡拿起桌上那颗一直没拆的果冻,捏了两下,没有撕开。 “信里写了什么?”他问。 “在下不知道具体内容。”张良坐回椅子上,“但在下可以猜。” “猜。” “太子不会求饶,不会认错,也不会写任何跟谋逆有关的东西。”张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他会写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跟皇位无关,小到跟兵变无关。可能是小时候朱元璋教他认字时候的某一句话,可能是某一年除夕夜一家人吃饭时的某个细节。” “总之——是感情。” 朱棡的手指攥紧了那颗果冻,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响声。 张良看着他的手,声音放得更低了。 “殿下,这一招,比刀还难挡。”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常清韵忍不住开口:“先生,太子都谋反了,一封信能翻出什么花来?陛下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张良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至于心软?” 常清韵闭了嘴。 “陛下杀功臣杀得眼都不眨,但那是外人。太子是他的亲骨肉,是他花了二十几年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张良缓缓说,“殿下在乾清宫里说得很好——儿臣跟大哥是兄弟,大哥是什么性子,儿臣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殿下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陛下也是大哥的父亲。父亲对长子的感情,不是用两个字就能盖住的。” 朱棡把果冻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深秋的夜风,带着草木枯萎的气息。 “三号。”他对着黑暗开口。 “属下在。”声音从屋檐上传来。 “王景弘的值房盯死了。他见任何人,说任何话,走任何一条路,我要知道。” “是。” “还有——”朱棡的声音顿了一拍,“那封信的内容,想办法弄到。不管用什么法子。” “殿下,王景弘身边的人不好收买——” “我没说收买。”朱棡关上窗,回头看向张良,“先生,有没有办法?” 张良端起重新翻正的茶杯,往里倒了半杯凉茶,抿了一口。 “不需要看到信的原文。” 朱棡挑了一下眉。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5章 “信的内容不重要。”张良说,“重要的是王景弘看完信之后,做了什么。” “他在值房坐了半个时辰。” “然后呢?” “然后——”朱棡转向窗外,“庚三,三号的急报上有没有说王景弘之后去了哪儿?” 庚三的声音从墙根传来:“三号跟丢了。王景弘从值房出来后走了一条暗道,那条道三号没走过。” 朱棡的脸色沉了下来。 “暗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张良放下茶杯,眼底的光变了。 “能在乾清宫附近走暗道的人,要么是锦衣卫,要么——” 他没说完。 但朱棡和他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坤宁宫。 “殿下。”常清韵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异样的紧绷,“坤宁宫那边,刚传了消息。” 朱棡回头。 常清韵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是电报机译出来的。 “母后传话——明日辰时,让殿下进宫。” 朱棡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电报暗语翻译过来,只有六个节奏。 四短二长。 预先约定的含义——**“有变,速来。”** 朱棡把纸条攥在手心,指节慢慢收紧。 张良站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出声。 窗外的秋风又紧了一分。 坤宁宫的门是半开的。 朱棡踏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马皇后,是那片菜园。 菜畦被翻过了。 不是正常打理的那种翻法——几垄白菜被踩歪了两棵,靠墙根那排萝卜秧子旁边的泥地上,有一个很深的坐印。像是有人搬了个凳子在那儿坐了很久,久到屁股底下的土都压实了。 朱棡的脚步慢了半拍。 “进来吧。”马皇后的声音从偏殿里传出来,不高,但稳。 朱棡收回目光,快步走进偏殿。 马皇后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粥,没喝。粥面上的热气已经散了,说明这碗粥端上来有一阵子了。 “母后。”朱棡行礼。 “坐。”马皇后把粥碗放在案上,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圆凳。 朱棡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他看了一眼马皇后的脸色——眼底有青,嘴唇干,像是一夜没睡。 “母后昨晚没歇好?” “你父皇来了。” 朱棡的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马皇后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亥时来的,从后门进的。没带人,连王景弘都没跟。就他一个人,搬了张小杌子,坐在菜园子里。” “坐了多久?” “一整夜。” 朱棡的呼吸顿了一拍。 朱元璋。洪武皇帝。一个人搬着小板凳,在皇后的菜园子里坐了一整夜。 这画面怎么想都不对劲。 “母后跟他说话了吗?” “我给他端了碗姜汤。”马皇后的手指摩挲着碗沿,“他没喝。就那么端着,端到凉了,放在地上。” “一句话都没说?” “说了。”马皇后抬起头,看着朱棡,“走之前说了一句。” 朱棡等着。 马皇后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踩歪的白菜上,声音轻了下来。 “他说——秀英,咱是不是把老大教坏了?” 殿里安静了。 朱棡坐在圆凳上,一动不动。 秀英。那是马皇后的闺名。朱元璋只有在极少数时候才会这么叫——上一次朱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十几年前,马皇后大病初愈的那天晚上。 “母后,”朱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朱棡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转了三遍。 “教坏了”三个字,重点不在“坏”,在“教”。 朱元璋不是在怪朱标谋反。他是在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亲手把儿子推上了这条路。 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意味着一件事。 愧疚。 朱元璋对朱标产生了愧疚。 朱棡的后背微微发凉。 “王景弘来过。”他没有绕弯子。 马皇后点了点头,不意外。 “昨晚戌时,王景弘从暗道过来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哥写的?” “嗯。”马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案上,没有展开,“王景弘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找你父皇的。你父皇当时已经在菜园子里了。” 朱棡盯着那张纸。 “王景弘把信递给了你父皇。你父皇看了。”马皇后的声音没有起伏,“看完之后,把信还给了王景弘,让他放到我这里。” “父皇看完是什么反应?” 马皇后沉默了两息。 “没有反应。” “没有?” “他把信还回来的时候,手是稳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马皇后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但他在菜园子里又多坐了两个时辰。” 朱棡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母后,信里写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皇后没有回答。她把纸推到朱棡面前。 朱棡伸手,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不是正经的书信格式,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就一行字,写在纸的正中间。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成那样的——不是朱标现在的笔迹,是在模仿一个孩子的笔迹。 **“爹,这个字我会写了。”** 字的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家”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刻意的稚拙。 朱棡盯着那个“家”字,盯了很久。 他想起来了。 洪武三年,朱元璋在奉天殿旁边的小书房里教朱标写字。那是朱标六岁,他自己四岁。他躲在门帘后面偷看,看见朱元璋握着朱标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家”字。 写完之后,朱标举着纸跑出来,冲着走廊喊了一句—— “爹,这个字我会写了!” 那是洪武三年的事。 二十三年前。 朱棡把纸放回案上,手指离开纸面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 “母后。”他开口,声音干涩。 “嗯。” “大哥这一招——” “很毒。”马皇后替他说完了。 朱棡抬起头,对上马皇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但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父皇这辈子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马皇后的声音慢了下来,“但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地方是软的。那个地方不大,刚好够放一个六岁的孩子。” “你大哥找到了那个地方。” 朱棡闭了一下眼。 张良说得没错。这一招比刀还难挡。 “母后,父皇会改主意吗?” 马皇后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那碗凉透的粥,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父皇走之前,在菜园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压到了极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第二句话。” 朱棡等着。 “他说——老三那孩子,像我。老大也像我。像我的人,咱都不放心。” 这句话落在殿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 朱棡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像我。 朱元璋说朱标像他,说朱棡也像他。 像他的人,他都不放心。 这句话翻过来的意思是——他对朱棡,也没有完全放心。 “母后,”朱棡的声音沉了下来,“父皇是在犹豫。” “不是犹豫。”马皇后摇了摇头,“是在掂量。” “掂量什么?” “掂量废了老大之后,你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老大。” 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朱棡坐在圆凳上,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马皇后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做母亲的清醒。 “老三,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平淡的叙述,而是带上了一丝只有母亲才有的郑重,“你父皇这个人,疑心比天大。你做得越好,他越怕。你退兵退得越干净,他越觉得你在藏。” “那我该怎么办?” “你不该问我。”马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该问你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棡张了张嘴。 “如果你想要那张椅子,”马皇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你就得做好一个准备。” “什么准备?” 马皇后转过身。 秋日的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温柔了一辈子的脸上,此刻浮着一种朱棡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父皇掂量完之后,不管他选谁——他都会先试你一刀。” 朱棡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刀,你接不接得住,决定了你能不能活着坐上去。”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常清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颤。 “殿下——庚三急报。凤阳亲军进城后,有一支千户所脱离了原定驻防位置。” 朱棡猛地站起身。 “去了哪儿?” 常清韵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晋王府旧宅,外围三条街。一千二百人,已经合围了。” 殿内死寂。 朱棡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马皇后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她轻声说了一句:“来了。” 朱棡站在偏殿中央,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一千二百人。 三条街。 合围。 常清韵的声音还在门外回荡着尾音,殿内已经静得能听见马皇后袖口里那串佛珠碰撞的细响。 “母后,儿臣先回去了。” 马皇后没有拦他。她只是看着朱棡转身走向殿门,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说了一句。 “老三,别动刀。” 朱棡的背影顿了一下。 “儿臣知道。” 他走得很快。从坤宁宫到晋王府旧宅,骑马只要一刻钟。常清韵跟在后头,脸色铁青,一路上嘴唇紧抿,什么都没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进了晋王府的院子,朱棡翻身下马,第一件事不是进书房,而是走到院墙边,踩着石凳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站着两排穿甲的兵。 不是锦衣卫的飞鱼服,是凤阳亲军的制式铁札甲。枪尖朝上,人站得笔直,不像临时布防,倒像是操演阵型。 朱棡跳下石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书房。 张良已经在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消息,桌上铺着一张京城街坊图,三条被标红的线把晋王府圈在了正中间。 “殿下回来了。”张良抬头,语气跟往常一样平。 “外面的人什么时候到的?” “殿下出门后半个时辰。”张良指了指图上三个红点,“东街口一个百户所,四百人。南巷两个百户所,八百人。西面没堵,留了一个口子。” “留口子?”常清韵从后面走进来,皱眉,“围三缺一?” “不是围三缺一。”张良的手指在那个空缺的西面轻轻敲了一下,“是故意留给殿下看的。西面那条路通什么地方?” 朱棡接过话:“宫城方向。” “对。”张良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陛下围了三面,唯独给宫城方向留了一条路。意思很明白——想走,往那边走。” “引我去乾清宫。” “不是引。”张良纠正了一个字,“是等。” 朱棡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张图。 “陛下在等殿下的反应。”张良放下茶杯,“这一千二百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看戏的。殿下如果调兵——魏武卒从码头动一步,一万二千凤阳亲军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谋反。”朱棡的声音很轻。 “谋反。”张良重复了一遍,“殿下如果不调兵,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那就过了。” “过了。”张良点头,“但只过了半关。” 朱棡抬起眼皮看他。 “陛下试的不只是殿下动不动兵。他还在等另一个人的反应。” “老四。” 张良没有否认。 常清韵的脸色又变了一层。 “殿下被围的消息,瞒不住。”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城里的听风者有人看到了凤阳亲军的调动,龙江北岸那边也一定有人能收到风。朱棣手里六千铁骑就在江对面——他如果知道殿下被困,会怎么做?” 朱棡没回答。 他太了解朱棣了。 那个人的脑子跟他的刀一样,又快又直。听到三哥被围,他第一个念头不会是“等”,而是“过江”。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六千铁骑渡龙江,直扑应天府城门。 那一刻,朱元璋就真的有理由把兄弟两个一起收拾了。 “所以,”张良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只有谋士在赌命时才有的决绝,“这个消息不能瞒,也不能拦。” 朱棡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反过来——得主动告诉他。”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常清韵几乎是脱口而出:“先生疯了?主动告诉燕王殿下被围了,他带兵打过来怎么办?” “他不会过来。”张良看着朱棡,“只要殿下做一件事。” “什么事?” “殿下亲自走出去。” 朱棡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不带一个人,不拿一把刀,穿过那一千二百人的包围,走到乾清宫去。”张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钉得死死的,“在朱棣收到消息之前,殿下必须已经站在陛下面前了。” 朱棡盯着他看了五息。 “走出去之后呢?” “把底牌全掀了。” 张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朱棡。 “博多银山的账册,南洋航线的海图,棱堡图纸的原版。三样东西,全部呈交陛下。” 常清韵的呼吸停了。 朱棡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那三样东西是什么?是他经营了整整三年的家底。博多银山的银子养着他的兵,南洋航线连着他的商路,棱堡图纸是他手里最后的技术壁垒。交出去,等于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先生是要我自废武功?” “不是废。”张良转过身,“是亮。” “殿下手里有刀,陛下怕。殿下把刀放在桌上让陛下自己拿,陛下就不怕了。” “可他真拿走了呢?” “他不会。”张良的声音忽然笃定得不像话,“一个把刀交给你的人,你会把刀没收吗?不会。你会把刀还给他,然后在心里记一笔——这个人让你放心了。” 朱棡闭上眼睛,靠进椅背里,脑子里像有两把刀在绞。 “还有一件事。”张良的声音忽然压到了极低,“殿下出门之前,让庚三把消息放出去。” 朱棡睁开眼。 “怎么放?” “不用放给朱棣。放给蒋瓛。”张良伸出一根手指,“蒋瓛知道了,朱棣就知道了。但蒋瓛还会做一件事——他会在殿下走出晋王府的同时,把秦王不带一兵一卒穿过包围去面圣这件事,想办法传进龙江北岸。” 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 “朱棣听到这个消息,就不会过江了。”张良把话收到了底,“因为他会明白——您不是被困了,您是在表态。一个敢空手走进包围圈的人,不需要救。”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朱棡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标红了三条线的地图。 沉默了很久。 “庚三。” 窗外应答:“属下在。” “去找蒋瓛的人,把消息递过去。就说秦王被围了,秦王要去乾清宫。别多别少,就这两句。” “是。” “清韵。” “属下在。” “去库房,把博多银山的总账册搬出来。南洋那套海图也带上。棱堡图纸——” 他停了一拍。 常清韵看着他,嘴唇紧抿着。 “原版。连批注一起。” 常清韵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肉里。她想说什么,看到朱棡的眼神后,把话全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张良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殿下,还有一件事没说。” “嗯?” “东宫刚传出来的消息。”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张帛条,放在桌上,“太子通过王景弘递了第二封信。这次不是旧事,不是感情。” 朱棡接过帛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太子上罪己书,请废太子位,条件——保东宫旧属。 朱棡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以退为进。”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太子主动请废,就不是陛下废他,是他自己让的。将来要翻案,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张良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保东宫旧属这个条件一开,陛下如果答应了,那些人就还是太子的人。只是换了个名目活着。” 朱棡把帛条撕了,碎片从指缝里飘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秋天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脸上,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快落光了。远处巷口,铁甲的反光刺了一下眼。 “走了。” 他迈出了门槛。 身后,张良的茶杯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晋王府旧宅的大门从里面打开,没有声响。 朱棡一个人走出来。 石青色直裰,腰间没有佩饰,手里什么都没拿。身后没有庚三,没有常清韵,连一个提灯笼的小厮都没带。 左手夹着三只牛皮卷筒,那是账册、海图和棱堡图纸。 就这么走进了巷子。 巷口第一排凤阳亲军离他不到二十步。四百人的百户所,枪尖朝上,站成两列纵队,把整条东街口堵得严严实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领头的百户姓陶,叫陶广义,凤阳人,跟了朱元璋的亲军体系十二年。他远远看见晋王府的门开了,第一反应是握紧了刀柄。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 一个人。没有甲,没有刀,连靴子都是布底的。 陶广义的手在刀柄上僵了一瞬。 他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拦截秦王”的命令。上头只说了四个字——围而不动。围是围了,但没人告诉他,如果秦王自己走出来,该怎么办。 朱棡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不快不慢,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得像打更。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陶广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身后四百人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铁甲片碰撞的细响此起彼伏——有人在不自觉地往后缩。 朱棡走到他面前,停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柄枪的距离。 “让一让。” 朱棡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菜市场跟挡路的板车说话。 陶广义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他是见过阵仗的人,凤阳亲军不是摆设,真刀真枪干过的。但此刻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博多屠城的消息他听过。六千门火炮对着应天府城墙的事他也听过。昨晚崇礼大街八千人被堵成瓮中鳖的事,他亲眼看见了收尾。 “末将……没有接到放行的旨意。”陶广义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 “也没有接到拦我的旨意吧。” 陶广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他怂。是他真的没有接到任何关于秦王的指令。围而不动,围的是晋王府,不是秦王本人。这两件事之间那条细如发丝的缝隙,朱棡一脚就踩了进去。 朱棡没有等他回答,抬脚往前走了。 陶广义侧了半步身子。 这半步不是他主动让的——是他的身体在脑子做出决定之前,自己动的。 朱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陶广义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茶香。不像是刚喝过茶,倒像是衣裳上沾的,沾了很久,洗不掉了。 四百人的队列,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朱棡穿过去了。 没有人拔刀,没有人喊话,甚至没有人伸手。一千二百人的包围圈,被一个空手的人从正面走穿了。 南巷那边的八百人看到东街口的动静,领头的两个百户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动。 朱棡走出包围圈的时候,背后一千二百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 --- 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看朱标的罪己书。 明黄色的绢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太子该有的端方。通篇两千余字,从“臣标不肖”开头,到“请废储位,以谢天下”收尾。措辞恳切,用典精当,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朱元璋看的不是文字。 他看的是最后那行小字——“伏请陛下念旧属无辜,勿以臣罪株连。” 保东宫旧属。 这五个字才是整篇罪己书的核心。 朱元璋把绢纸放在案上,手指按着边角,没有说话。王景弘跪在三步外,额头贴着地砖,从进殿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敢吭。 “景弘。” “奴婢在。” “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回陛下,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觉得老大这篇东西,是真心话?” 王景弘的额头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奴婢不敢妄议——” “咱让你议。” 王景弘的身子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奴婢觉得……太子殿下是真心请废的。” “真心?” “太子殿下若不是真心,不会把保旧属写在最后。”王景弘的声音发颤,“殿下若只想保自己,这句话不该写。写了,就是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陛下若不答应保旧属,殿下这个废也白请。” 朱元璋的手指在绢纸上停了一拍。 这个逻辑,他想过。 但他想到的是另一层——朱标把“保旧属”当成条件抛出来,就意味着那些人还认他。一个被废的太子,手底下还有一批认他的人,这比一个在位的太子更危险。 因为在位的太子有规矩管着,废了的太子没有。 “陛下——”殿外传来蒋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秦王殿下……来了。” 朱元璋的眼皮抬了一下。 “怎么来的?” 蒋瓛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个人走过来的。穿过了凤阳亲军的合围,没带一兵一卒。手里拿着三只卷筒。” 殿内安静了五息。 朱元璋慢慢站起身,把朱标的罪己书拿起来,折好,压在了案角的镇纸下面。 “让他进来。” 朱棡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殿内的光线比上次来暗了许多。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朱元璋坐在炕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朱棡跪下,把三只牛皮卷筒举过头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臣有三样东西,呈交父皇。”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让人接。 “什么东西?” “第一,博多银山三年总账。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去处,一文不差。” “第二,南洋航线全图。从泉州到吕宋、到旧港、到满剌加,所有航道、补给点、季风周期,全在上面。” “第三,棱堡防御工事图纸。原版。连儿臣的手写批注一起。”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朱元璋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跪在地上举着三只卷筒的朱棡,看了很久。 “老三。” “儿臣在。”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一千二百人是谁的?” “知道。父皇的。” “你知道是咱的人,还敢一个人走过来?” “正因为是父皇的人,儿臣才敢。”朱棡的声音没有起伏,“父皇的兵不会杀父皇的儿子。”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把这三样东西交上来,你手里还剩什么?” “剩儿臣自己。” 朱元璋盯着他,目光像两把钝刀,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下刮。 “你不怕咱真收了?” “父皇收了,儿臣就回博多种地去。” “种地?”朱元璋冷笑了一声,“你手底下六千魏武卒、三百艘战船,你跟咱说种地?” “魏武卒是大明的兵,战船是大明的船。”朱棡的额头贴着地砖,声音闷闷的,“父皇觉得该收,一道旨意的事。” 殿里又安静了。 朱元璋从炕上下来,走到朱棡面前,弯腰,把那三只卷筒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一只一只打开,看了。 账册翻了三页,海图扫了一眼,棱堡图纸看得最久——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字迹跟朱棡平时写的一模一样,不是临时抄的。 朱元璋把三只卷筒合拢,放在案上。 然后他从案角的镇纸下面抽出了另一样东西。 明黄色的绢纸。 朱标的罪己书。 他把罪己书和三只卷筒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大儿子的请废书,右边是三儿子的全部家底。 两份东西摆在一张案上,像天平的两端。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案前,低头看着这两样东西。 看了很久。 “老三,起来。” 朱棡站了起来。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案上。 “你大哥请废了。你知道吧。” “儿臣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皇帝在说话,倒像一个老人在自言自语,“他请废,你交底。一个往后退,一个往前送。你们兄弟俩,是商量好的?”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没有。” “没有?”朱元璋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那咱问你最后一句话。” 朱棡迎着那道目光,没有退。 “你想不想坐那张椅子?”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这个问题,从朱棡穿越到大明的第一天起,就悬在头顶。所有人都在猜,所有人都在算,但从来没有人当面问出来过。 今天,朱元璋问了。 朱棡沉默了三息。 “父皇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儿臣想。” 两个字落地,殿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朱元璋盯着他,盯了整整十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表情一层一层地变——先是意外,然后是审视,最后定格在一种朱棡看不透的复杂里。 “你倒是敢说。” “父皇问了,儿臣不敢骗。”朱棡的声音稳得不像话,“但想不想是一回事,该不该是另一回事。这张椅子谁来坐,是父皇说了算,不是儿臣想了算。” 朱元璋的手按在那三只卷筒上,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那三只卷筒推了回去。 推到朱棡面前。 “拿回去。” 朱棡愣了一瞬。 “咱说了,拿回去。”朱元璋转身往里间走,龙袍的下摆在地砖上拖出沉重的弧线,“博多的东西你自己管着。咱老了,看不懂那些花花绕绕的海图。” 走了两步,停了。 没有回头。 “老三,你在京城再待三天。三天之后——”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咱有旨意给你。” --- 与此同时,龙江北岸。 张玉把刚收到的消息递到朱棣手里,脸色铁青。 “王爷,秦王被围了——又出来了。一个人穿过一千二百人的包围,进了乾清宫。” 朱棣坐在营帐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没有动。 张玉急了:“王爷,要不要——” “不要。” “可万一陛下——” “他空手进去的。”朱棣把纸条放在案上,声音沉得像江底的石头,“空手进去的人,不需要我去救。” 张玉的嘴张了又合。 朱棣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王爷写什么?” “奏表。”朱棣落笔,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军人的刚硬,“以燕王身份请旨入觐。名义是给父皇请安。” 张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王爷,这个时候递奏表,陛下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也想争?”朱棣头也没抬,笔下不停,“三哥交了底牌,我递个请安折子,谁轻谁重,父皇分得清。”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把奏表吹干,折好,装进信封。 “八百里加急,今天之内送到通政司。” 张玉接过信封,转身要走。 “等一下。” 朱棣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犹豫了一瞬,塞进了信封的夹层里。 张玉没看见是什么,但他注意到朱棣塞东西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个——” “别问。送到就行。” 张玉走后,朱棣独自坐在营帐里,盯着案上那张空了的白纸。 他塞进去的,是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是写给朱元璋的。 “父皇春秋正盛,儿臣只愿守北平,别无他求。” 两个儿子,同一天,一个交了全部家底,一个递了请安折子。 而东宫文华殿紧闭的大门后面,朱标坐在黑暗中,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蜡烛。 他在等。 等王景弘的回信。 等父皇看完罪己书之后的反应。 等那个他埋在“保东宫旧属”五个字底下的、真正的杀招,慢慢生根发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陈安。 “殿下,”陈安的声音压到了极致,“王景弘传话——陛下看了罪己书,没有批,也没有驳。 陈安跪在门槛外,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没批,也没驳。罪己书还压在案角镇纸底下,原封没动。” 朱标坐在黑暗里,手指慢慢转动着那根没点的蜡烛。 “王景弘还说了什么?” “说……秦王去了乾清宫。一个人,空手,穿过凤阳亲军的合围进去的。手里带了三只卷筒,进去的时候有,出来的时候——也有。” 朱标转蜡烛的手停了。 “也有?” “陛下没收。让秦王拿回去了。” 文华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陈安以为太子睡着了。 “他交了什么?” “奴婢打听不到具体的。但王景弘说了一句——三殿下把家底都搬来了。” 朱标把蜡烛放在案上,手指离开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白。 交了家底,父皇没收。 这比收了更可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收了,说明父皇在削他。没收,说明父皇在养他。 一个被皇帝养着的藩王,和一个被皇帝削了的藩王,哪个更危险? 答案不言自明。 “陈安。” “奴婢在。” “父皇说了什么时候处置我的事?” “王景弘说……陛下让秦王在京城再待三天。三天之后有旨意。” 三天。 朱标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三天。不是给老三的三天,是给他朱标的三天。 父皇在等。等罪己书发酵,等朝堂上的风向定型,等所有人站好队——然后一刀切下来。 “陈安,你出去。” “殿下——” “出去。把门关上。” 陈安爬起来,退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文华殿里彻底暗了下来。 朱标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白变黄,又从黄变暗。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摸到了笔架上的毛笔。 没有点灯。他就着黑暗,凭记忆在纸上写字。 写了很久。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一次,他没有叫陈安。 他在等另一个人。 --- 晋王府旧宅。 朱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良还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换了三遍,最后一杯已经凉透了。常清韵靠在门框上,看见朱棡进院子,脸上的紧绷才松了一分。 “殿下。” 朱棡把三只卷筒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没收。” 张良看了一眼卷筒,没有意外的表情。 “陛下说了什么?” “让我再待三天。三天后有旨意。” 张良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 “三天。”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殿下,这三天不是给您的。” “我知道。是给满朝文武的。” “不全是。”张良抬起头,“还有一份,是给太子的。” 朱棡拉开椅子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果冻,撕开,咬了一口。 “先生的意思是?” “陛下把罪己书压着不批,就是在给太子留时间。”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三天之内,如果太子安安静静待在东宫,什么都不做——陛下就会按最轻的方式处置。废储,降爵,圈禁,但保一条命。” “如果他不安静呢?” 张良没有回答。 常清韵从门框边走进来,低声说:“殿下,听风者刚传回来的——东宫今晚很安静。太子遣散了所有宫女,只留了陈安一个人在身边。文华殿的灯没点。” “没点灯?”朱棡嚼果冻的动作慢了半拍。 “从酉时到现在,一直是黑的。” 朱棡和张良对视了一眼。 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两个多时辰,不点灯,不见人,不传话。 要么是认命了。 要么是在想一件需要绝对安静才能想清楚的事。 “盯紧了。”朱棡把果冻咽下去,“三天之内,东宫的一举一动,半个时辰报一次。” “是。” 常清韵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殿下,在下有一件事想问。” “问。” “今日在乾清宫,陛下问殿下想不想坐那张椅子。殿下说。” “嗯。” “殿下是临时决定说真话的,还是进门之前就想好了?” 朱棡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他开口。 “进门之前想的是说假话。” 张良的眉毛动了一下。 “跪下去之后改主意了。”朱棡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老头子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你说假话他一眼就能看穿。与其被他看穿了觉得你虚伪,不如直接摊开了说。” “殿下赌对了。” “不是赌。”朱棡坐直了身子,“是我看见了他案角压着的那张明黄绢纸。” 张良的手指停在茶杯上。 “大哥的罪己书。”朱棡的声音低了下来,“父皇把大哥的请废书和我的三只卷筒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退,右边是进。他在掂量。” “殿下看到罪己书的内容了?” “没看到字。但我看到了最后一行比前面的字小一号。”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小字写的一定是条件。大哥请废不是真退,是在谈价。” 张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两下。 “先生,”朱棡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警惕,而是某种接近于困惑的情绪。 “父皇把卷筒推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咱老了,看不懂那些花花绕绕的海图。” 张良等着。 “他真的看不懂吗?” 张良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 “殿下觉得呢?” “他看得懂。”朱棡的声音很轻,“他什么都看得懂。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他看懂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庚三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殿下,龙江北岸急报。” 朱棡坐直了。 “燕王的奏表已经送进通政司了。八百里加急,今日午后到的。但——” 庚三停了一拍。 “但什么?” “通政司的人说,奏表的信封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不是写给通政司的,是写给陛下的。通政司没敢拆,原封递进了乾清宫。”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 他不知道朱棣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朱棣从来不做多余的动作。他既然在请安折子里夹了一张私信,就说明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比请安折子本身重要一万倍。 “三号能查到纸条的内容吗?” “查不到。直接进了御前,没经任何人的手。” 朱棡闭上眼,靠回椅背。 三天。 父皇给了三天。 大哥在黑暗里坐着。老四往乾清宫递了一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条。满朝文武在观望。凤阳亲军一万二千人驻扎在京城各门。 而他朱棡,手里的三只卷筒被原封退了回来。 退回来的意思是——你的东西我不要,但你的人,我还没决定要不要。 “先生。” “在。” “这三天,我什么都不做。” 张良看着他。 “什么都不做。不见人,不传话,不出门。就在这院子里待着。”朱棡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三只卷筒上,“让父皇看够了。” 张良端起空茶杯,做了个喝茶的动作,放下。 “殿下,东宫那边——” “盯着就行。”朱棡站起身,往里间走,“大哥要做什么,这三天之内一定会露出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殿下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朱棡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张良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王景弘。查他三十一年里,跟东宫到底有多深的交情。” 张良的瞳孔缩了一下。 朱棡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里间。 门帘落下,隔绝了书房里的烛光。 张良独自坐在桌前,手指按着那只空茶杯,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盘棋,快收官了。” 窗外,秋风又紧了一分。远处东宫的方向,文华殿的灯,依然没有亮。 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 朱棡窝在晋王府旧宅里,哪儿都没去。张良在书房里翻了一天的旧档,常清韵的“听风者”每半个时辰送一次东宫的动态——文华殿的灯还是没亮。 第三天上午,庚三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 “凤阳亲军撤了。” 朱棡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睁开一只眼。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什么时候撤的?” “卯时。三条街的人同时收队,走得干干净净,连沙袋都搬走了。” 朱棡闭上眼,没有说话。 张良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站在廊下听完了这段对话。他看了朱棡一眼,朱棡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开口。 撤围,不是放人。是换了一种方式看着你。 午时刚过,宫里来人了。 不是太监,是蒋瓛。 蒋瓛站在晋王府门口,穿着便服,腰间没挂绣春刀,看着就像个走错了巷子的中年文书。 “殿下,陛下口谕——请殿下即刻入宫。” 朱棡从躺椅上坐起来:“去哪儿?” 蒋瓛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诏狱。”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常清韵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柄,被朱棡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带路。” 朱棡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跟着蒋瓛往外走。 张良站在廊下,目送他出门,茶杯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 诏狱在皇城西南角,紧挨着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衙门。 朱棡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过无数次这个地方的名字,但真正走进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阴森,是潮。 地面是湿的,墙壁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烂混在一起的味道,黏在鼻腔里,甩不掉。 蒋瓛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闷沉。 拐了两个弯,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开着。 朱元璋站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一个起早去菜市场买菜的老头子。 但他站的位置不对。 他站在刑架旁边。 刑架上绑着两个人。 周铎在左,黄子澄在右。 周铎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了。 黄子澄比他好一些,至少还清醒。但那种清醒更像是一种诅咒——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看见朱棡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陛……陛下……微臣……” “闭嘴。”朱元璋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黄子澄的嘴立刻合上了,像被人拿针线缝住了一样。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朱棡。 “过来。” 朱棡走过去,站在朱元璋身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尺,他能闻到老头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参茶味。 “看见了?” “看见了。” “知道咱为什么带你来?” 朱棡没有立刻回答。 朱元璋没有催他。老头子就那么站着,背着手,目光落在刑架上那两个人身上,像是在看两块挂在铺子里的腊肉。 “父皇想让儿臣看看,这就是谋反的下场。” “错。” 朱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朱元璋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他。 “咱是想让你看看,杀人是什么滋味。” 诏狱里的空气像是又冷了一层。 朱元璋从蒋瓛手里接过一把刀。不是绣春刀,是一把普通的屠刀,刀刃宽厚,木柄上缠着麻绳,像是从菜市场杀猪摊上拿来的。 他把刀递到朱棡面前。 “你来。” 朱棡低头看着那把刀。 刀刃上有新磨过的痕迹,反着诏狱里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父皇——” “咱说了,你来。”朱元璋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周铎是你抓的,黄子澄是你堵的。从头到尾,这场仗是你打的。那这两颗脑袋,也该你来砍。” 朱棡的手没有动。 朱元璋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眼睛里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不是行刑。 这是考试。 朱棡深吸了一口气。诏狱里潮湿腐烂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甜腥味。 他伸手,接过了刀。 刀很沉。比他想象中沉得多。 他走到周铎面前。 周铎的眼睛这时候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被打断了所有骨头之后的、纯粹的疲惫。 “秦……王……”周铎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泡,“痛快……点……” 朱棡握着刀,站在他面前。 手没有抖。 他抬起刀。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犹豫,不是害怕。他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儿臣有一句话。” 朱元璋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两个人的命,是父皇判的。儿臣可以动手,但刀落之前,儿臣想确认一件事。” “说。” “儿臣砍的是叛臣的脑袋,不是替父皇背杀人的名声。” 诏狱里安静了三息。 蒋瓛站在角落里,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朱元璋盯着朱棡,盯了很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很浅,一闪即逝。但蒋瓛看见了——他跟了朱元璋三十年,从来没见过那种笑。 不是满意,不是欣赏。 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爪子时的、微妙的兴奋。 “砍。” 刀落。 声音很闷,像斧头劈进湿木头里。 朱棡没有看地上滚落的东西。他转身走到黄子澄面前。 黄子澄已经吓得失禁了,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第二刀比第一刀快。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刀落之后,朱棡把屠刀反手递还给蒋瓛,刀柄朝前。 他的手上沾了血。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朱元璋看着他那只沾血的手,目光停留了很久。 “老三。” “儿臣在。” “你手不抖。” “回父皇,不抖。” 朱元璋沉默了几息,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跟咱走。去御花园坐坐。” 朱棡跟在后面,没有擦手上的血。 他知道,这血不能擦。 至少在朱元璋回头看他之前,不能擦。 --- 御花园。 朱元璋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的龙井。他亲手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朱棡坐下来,右手搭在膝盖上,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薄壳。 “喝茶。” 朱棡端起茶杯,左手端的。 朱元璋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左手,没有说什么。 “老三,咱问你一件事。” “父皇问。” “你杀那两个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朱棡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在想他们该死。” “就这些?” “就这些。” 朱元璋端着茶杯,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你跟你大哥不一样。” 朱棡没有接话。 “你大哥第一次看咱杀人的时候,吐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吐了一地,脸白得跟纸似的。咱当时骂了他,说他没出息。”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不吐了。但他的手会抖。每次看完行刑回去,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咱装作没看见。” 朱棡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再后来,他不抖了。”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抖了之后,他开始给人下毒。” 御花园里安静了很久。 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父皇。”朱棡开口。 “嗯。” “儿臣不会下毒。”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他。 “儿臣要杀谁,会当面杀。”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十息。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咱有旨意给你。” “是。” 朱棡站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御花园门口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三。” 朱棡停步,没有回头。 “回去把手洗了。” 停了一拍。 “别让你娘看见。” 朱棡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暂。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背影没变。 但他攥在袖子里的那只沾血的手,指节慢慢松开了。 --- 晋王府旧宅,书房。 朱棡回来的时候,张良正在等他。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帛条上的字只有两行。 张良把帛条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景弘的底查出来了。” 朱棡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行:洪武五年,王景弘之女入东宫为宫女,后升为太子身边掌灯女官。 第二行:洪武十九年,该女病故。死前三日,太子亲往探视。 朱棡的手指按在帛条上,慢慢收紧。 “王景弘的女儿,在东宫伺候了十四年。”张良的声音没有起伏,“太子对王景弘,不是主仆之情。” 朱棡把帛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常清韵的笔迹,写得很急。 “今晨寅时,王景弘第三次走暗道去了东宫。停留一炷香。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锦盒。锦盒现在在坤宁宫。” 朱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坤宁宫。 母后那里。 朱棡把帛条翻了三遍,指甲在“坤宁宫”三个字上刮出了一道白印。 “王景弘什么时候把东西送过去的?” “寅时送的,辰时我们的人才截到信。”常清韵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殿下去诏狱的时候,听风者在坤宁宫外围看到王景弘从侧门出来,手里已经空了。” 朱棡把帛条拍在桌上。 “也就是说,母后现在手里握着大哥的东西,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张良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按在茶杯沿上,节奏很慢地敲了三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下,锦盒的事先放一放。” 朱棡看他。 “在下先问一件事——殿下今天在诏狱杀人的时候,陛下说了一句话:你不会下毒。殿下怎么接的?” “我说要杀谁当面杀。” “陛下信了?” “他让我去御花园喝茶了。” 张良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殿下,陛下不是信了。他是满意了。” 朱棡没接话。 “满意和信任是两回事。”张良的声音沉了半度,“陛下满意殿下的狠——一个敢当面杀人的人,不会背后捅刀。这是陛下想看到的。但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信任需要时间。偏偏殿下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明天就有旨意。” “所以先生觉得,那个锦盒能在一夜之间把局翻了?” “不是翻局。”张良转过身,“是动摇。” “动摇谁?” “皇后娘娘。” 朱棡的手攥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松。 “母后不会被动摇。” “殿下,”张良的声音忽然冷了,冷得不像他平时的语气,“在下说句不好听的——当一个母亲面前同时放着两个儿子的东西时,她选谁不是看谁对她好,是看谁更让她心疼。” 书房里安静了。 窗外秋虫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尖细,密集,像有人在拿锥子扎耳膜。 “庚三。” “属下在。” “你现在去坤宁宫,找母后身边的朱嬷嬷。就说本王明日辰时要来给母后请安。” “是。” “等一下。”朱棡叫住他,“顺便带一句话——问朱嬷嬷,母后今晚歇得好不好。” 庚三应声消失在夜色里。 常清韵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又捏着一张纸条。 “殿下,龙江那边——” “老四又有动静?” “不是燕王。是张玉。”常清韵低头看了一眼纸条,“张玉私下见了通政司的一个书办,打听了陛下看朱棣纸条时的反应。” 朱棡抬起眼皮。 “陛下看完纸条之后,在御案上放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压在了砚台底下——不是镇纸,是砚台。” “砚台。”朱棡重复了一下。 张良的眉毛动了。 镇纸压的是需要反复看的东西,砚台压的是不想再看但又舍不得扔的东西。朱元璋对朱棣纸条的态度,微妙得像一根在指缝间滑来滑去的丝线。 “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朱棡站起身。 “查不到原文。”常清韵摇头,“但那个书办说了一个细节——陛下看完纸条之后,忽然问了王景弘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问:洪武三年教标儿写字那天,老四是不是也在场?” 朱棡的身体僵了。 洪武三年。 那个“家”字。 那天朱标六岁,他四岁,朱棣三岁。他自己躲在门帘后面偷看——但他从来没注意过朱棣在不在场。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王景弘怎么回的?” “王景弘说:回陛下,四殿下那天在门槛上坐着。陛下教完太子写字出来的时候,四殿下跟陛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常清韵看了一眼纸条,念出来。 “四殿下说——爹,你也教我写。”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朱棡闭了一瞬眼。 三岁的朱棣坐在门槛上,仰着脑袋,对经过的朱元璋说“爹,你也教我写”。 而朱元璋当时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过去了。 “陛下听完这句话之后呢?”朱棡睁开眼。 “书办说,陛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让王景弘退下了。” 张良从窗前走回来,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还是空的。他把杯子放下,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殿下。” “嗯。” “朱棣的纸条上写了什么,在下大概能猜到了。” “说。” “父皇春秋正盛,儿臣只愿守北平,别无他求。”张良的声音极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夹层——他在夹层里放这张纸条,就是在告诉陛下一件事。” “什么事?” “爹,你当年没教我写字,但我自己学会了。”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死死按了三秒。 朱棣。 这个混蛋。 他不是在争储位,他是在打感情牌——跟朱标一样的路子,但角度完全不同。朱标打的是“儿子小时候多可爱”,朱棣打的是“儿子小时候被忽略了但没有怨你”。 一忆,一怨。 两头一压,中间站着的朱棡,反而成了最没有“感情筹码”的那个。 “先生,”朱棡的声音低了下来,“本王好像被两个兄弟架在火上烤了。” 张良难得笑了一下。 “殿下,被烤的不是您,是陛下。” 朱棡看他。 “三个儿子,一个递字,一个递教我写,一个递账本。”张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陛下现在面前摆着三份东西——感情、委屈、和实力。殿下觉得,一个帝王会选哪个?” “你告诉我。” “都不选。” 朱棡的眉头拧了起来。 “帝王不会被感情裹挟,但帝王会被感情消耗。”张良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三只卷筒拿起来,一只一只竖在桌上,像三根沉默的柱子。 “陛下明天的旨意,在下有七成把握能猜到大方向。但锦盒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定在朱棡脸上。 “如果那个锦盒里的东西,让娘娘的态度哪怕偏移了一分,明天的旨意就可能换一个写法。” 朱棡拿起桌上最后一颗果冻——不是果冻,是空的包装。他攥在手心里,纸壳发出细微的脆响。 “几点了?” “亥时。” “离天亮还有多久?” “四个时辰。” 朱棡把空包装扔进废纸篓,站起来。 “备马。我去坤宁宫。” “殿下!”常清韵挡在门口,“宫门已经下钥了——” “蒋瓛。” 常清韵愣了一下。 “找蒋瓛开门。他欠本王一个人情,今晚得还。” 朱棡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张良一眼。 “先生,如果明天那道旨意不是我想要的——” “不会。”张良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殿下必须在天亮之前知道那个锦盒里装着什么。否则——” 他没说下去。 朱棡也没让他说下去。 他转身出了门。秋夜的风灌进领口,冰凉的,带着一股子快要入冬的肃杀气。 庚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在后面。 “殿下,坤宁宫的朱嬷嬷回话了。” “说。” “朱嬷嬷说——娘娘没睡。娘娘在看一样东西。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睛红了。” 朱棡的脚步停在了院门口。 眼睛红了。 母后的眼睛红了。 他站在黑暗里,手垂在身侧,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连张良都没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焦虑。 是怕。 “走。快。” 蒋瓛在宫门的角门处等他。 没穿官服,披了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像个守夜的老更夫。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光昏黄,照出他脸上一片不耐烦。 “殿下,亥时过后闯宫门,这事传出去——” “传不出去。”朱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庚三,“你能在这儿等我,就说明你已经想清楚了。” 蒋瓛咬了咬后槽牙,没有反驳。他把角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让路。 “一炷香。多一息,臣不等。” 朱棡没有回答,抬脚进了宫墙。 坤宁宫离角门不远,穿过一条窄道,拐两个弯就到。朱棡走得快,靴底踩在砖面上的声音又急又闷,在空旷的宫道里来回弹跳。 偏殿的灯亮着。 不是宫灯,是一盏油灯,放在窗台上,光焰只有拇指大小,把窗纸映成一块模糊的橘黄色斑。 朱嬷嬷守在门口,看见朱棡,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往旁边退了半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朱棡推门进去。 马皇后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那只锦盒。盒盖已经掀开了,倒扣在一旁。锦盒里面空了。 锦盒里的东西在桌面上铺着——不是信,不是旧物。 是一幅画。 绢本设色,尺幅不大,也就两尺见方。画上的墨色已经泛了黄,边角微微卷翘,一看就是陈年旧物。 朱棡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停死了。 画上画的是一家人。 一个男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左手搭在书页上。一个女人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男人的膝盖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伸手去够书上的字。 小男孩的旁边,站着另一个更小的男孩。那个更小的男孩没有看书,而是仰着头,看着怀里抱着襁褓的女人。 画的笔法很稚嫩。不是名家手笔,线条歪歪斜斜,人物的比例也不对——男人的腿画短了,女人的手画大了,两个小男孩的脑袋圆得像两个球。 但每个人的表情都画得极认真。男人在笑,女人在笑,膝盖上的小男孩在笑。 唯独那个站在旁边仰头看女人的小男孩——他的嘴角是弯的,但眼睛里画了两个很小很小的点。 那是泪光。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跟罪己书上的一模一样,是朱标的笔。 **“洪武二年春,父教兄书,母抱弟啼。标立于侧,不敢扰也。”** 朱棡盯着那行字,血管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洪武二年。那时候朱标五岁,他三岁,朱棣还在襁褓里。 画上膝盖上坐着的那个小男孩,是他朱棡。 站在旁边、仰头看母亲的那个,是朱标自己。 朱标把自己画成了一个在旁边看着的人。看着弟弟坐在父亲膝盖上,看着母亲抱着另一个弟弟,自己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这不是感情牌。 这是一把刀。直直插进马皇后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母亲对长子的亏欠。 朱棡抬起头,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泪已经流完了。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着什么。 “母后。” “我看了一个时辰。”马皇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磨损过的质地,“看了一个时辰,才确认——这幅画不是最近画的。纸是旧的,墨是旧的,折痕是旧的。” 她停了一下。 “你大哥至少在十年前就画好了这幅画。藏了十年,今天才拿出来。” 十年。 朱棡的手指缩进了袖子里,指甲掐着掌心的肉,一点一点地收紧。 “母后,这幅画——” “是真的。”马皇后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洪武二年那年春天,你父皇确实在书房里教你认字。你坐在他膝盖上,老四在我怀里哭。标儿那天发了热,本该在床上躺着,却自己跑到书房来了。我让他回去,他不肯。就站在门口看了一整个下午。” 她抬起眼皮,看着朱棡。 “我当时没在意。” 这五个字落在殿里,比任何指控都重。 朱棡站在桌前,脑子里像有两团火在烧——一团烧着愤怒,一团烧着别的什么。他说不清那个“别的什么”是什么。 “母后,大哥把这幅画送过来,是要让您觉得亏欠他。” “我知道。” “知道还——” “知道就不能心疼了?”马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寸,“老三,那是我的儿子。不管他做了什么,他五岁那年发着烧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午——这件事是真的。” 朱棡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窗台上的油灯火苗晃了两下,差点灭了,又顽强地直起来。 “母后,”朱棡开口,声音压到了极低,“儿臣问您一句话。” “问。” “您看这幅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天站在门口的大哥,为什么不走进来?” 马皇后的手指停了。 “他发着烧跑过来,不是为了看父皇教我认字。”朱棡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克制到极点的力道,“他是想让母后看到他。他知道母后会心疼。五岁的时候是这样,二十八岁的时候还是这样。” “他站在门口不进来,不是因为不敢扰。是因为进来了就不值钱了。只有站在外面,母后才会内疚。” 马皇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朱棡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 “母后,画上画了四个人。父皇、母后、儿臣、老四。唯独大哥把自己画在了最边上。他要的不是,他要的是你们都亏欠我。” 殿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马皇后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幅画。那个五岁的小人站在画面的最左边,身子微微侧着,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有两个小小的泪点。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那个小人上方,没有落下去。 “老三。” “儿臣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说的这些,我都懂。”马皇后的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但你漏了一件事。” 朱棡等着。 “这幅画画了四个人,不是五个。” 朱棡的眉头拧了一下。 马皇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红了一整个时辰的眼睛里,浮起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心疼,不是犹豫。 是一种下了决心之后才有的、透彻的清醒。 “画上没有你大哥的小名。没有标签,没有年龄。他把自己画成了一个陌生人——一个立于侧的外人。” 她站起身,走到朱棡面前。 “一个把自己画成外人的人,心里早就不拿这个家当家了。” 朱棡的呼吸停了一拍。 马皇后伸手,把那幅画从桌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回了锦盒里,合上盖子。 “这幅画我留着。” “母后——” “天亮之前,我要见你父皇。” 朱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替你说话。”马皇后走到门口,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老三,你记住——明天不管你父皇给你什么旨意,你都接着。不管是什么。” 朱棡站在原地,看着马皇后推开门走进夜色里的背影。 朱嬷嬷跟在后面,提着灯笼,急匆匆的。 门没关。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灭了。 桌上只剩那只合上盖子的锦盒,安安静静地待在黑暗里。 朱棡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按在锦盒的盖子上,指腹摩挲着锦面的纹路。 凉的。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了偏殿。 庚三在院墙外等着,看见他出来,低声问:“殿下,母后——” “回去。” “可是蒋大人说只等一炷——” “回去。” 朱棡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赤电打着响鼻冲进了宫道。 马蹄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一下一下的,沉闷得像心跳。 而坤宁宫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马皇后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夹袄,头上的发髻都没重新束,就那么踩着一双软底鞋,往乾清宫的方向走了。 没带人。 没提灯。 只有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不是锦盒,不是画。 是一根木簪。 朱元璋送她的第一根木簪。濠州那年,用柳树枝削的。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乾清宫。 朱元璋没有睡。 他坐在炕上,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朱标的罪己书,朱棣的纸条,还有朱棡那三只被退回去的牛皮卷筒留在案面上的压痕。 三个儿子,三份东西,三种心思。 他把朱标的罪己书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四五次,绢纸的边角都被他的指腹磨出了毛边。 砚台底下压着的纸条,他没碰。 不用碰。上面那句话他已经记住了。 “父皇春秋正盛,儿臣只愿守北平,别无他求。” 老四的字写得硬,一笔一划跟他带兵一样——直来直去,不拐弯。 朱元璋闭上眼,靠在引枕上,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殿里没有人。王景弘被他遣走了,蒋瓛守在殿外三十步开外,连呼吸声都传不进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软底鞋踩在砖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但他听见了。 这双脚的步子,他听了三十几年,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秀英?” 他没有睁眼。 门被推开了。不是从外面推的,是从里面——马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你怎么来了。” 朱元璋的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他知道她会来,只是没想到是现在。 马皇后站在门口,借着殿内唯一一盏油灯的光,看着炕上那个佝偻着背的身影。 “睡不着。”她说。 “咱也睡不着。” 马皇后走进来,没有坐。她站在炕前两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紧,指节都泛了白。 朱元璋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拿的什么?” 马皇后没有回答。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炕沿上。 一根木簪。 柳树枝削的,表面粗糙,簪身上还能看到当年用匕首刻的不规则刀痕。三十几年了,木头已经被氧化成了深褐色,像一截干透了的老骨头。 朱元璋看见那根木簪的时候,手指抽搐了一下。 殿里安静了很久。 “重八。” 马皇后开口了。 她没有叫“陛下”,没有叫“皇上”。她叫的是那个名字——濠州军营里烧火做饭的那个人的名字。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叫咱什么?” “重八。” 马皇后在炕边坐了下来。不是跪坐,不是正坐,而是侧着身子,随随便便地往炕沿上一靠。就像三十几年前在濠州的破庙里,她靠在他旁边,两个人分一碗稀粥。 “你拿这个来做什么。”朱元璋的声音干涩。 “我不是来跟你说孩子们的事的。” 朱元璋抬起眼皮。 马皇后看着他。油灯的光很暗,她脸上的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深了一倍。但她的眼睛——那双哭红了又晾干了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重八,我问你一件事。” “问。” “你还记得濠州那年的月亮吗?” 朱元璋的身体僵了一瞬。 “哪年的。” “至正十三年。你从郭子兴那儿挨了一顿鞭子回来,脸上全是血。我用灶台上的布给你擦脸,你一边躲一边说别浪费布。” 朱元璋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大。你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坐起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咱说什么了。” “你说——秀英,等咱打下天下了,咱给你盖一座大房子,种满菜。你想种啥种啥,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殿里的油灯火苗跳了一下。 朱元璋的手按在那根木簪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纹,来来回回,很慢。 “后来呢?”马皇后的声音轻了下去,“房子盖了,菜也种了。可那个说要给我盖房子的人,去哪儿了?” 朱元璋的手停了。 “咱不是一直在吗。” “你在。”马皇后的语气没有起伏,“朱元璋在,洪武皇帝在。可朱重八——那个挨了鞭子回来让我别浪费布的人——他不在了。” 这句话落在殿里,没有回响。 因为殿太空了。空得连声音都被吸走了。 朱元璋的手从木簪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 “秀英,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这就完了?” “完了。”马皇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我不是来替哪个儿子求情的。老大也好,老三也好,老四也好——他们的事你自己定。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 “但重八——” 她停了。 没有回头。 “你翻来覆去看了一晚上那几份东西,折子、信、罪己书。你看了这么久,你看出什么了?” 朱元璋没有回答。 “你看出来的是谁更适合当皇帝、谁更危险、谁更忠心。你把三个儿子摆在案上当棋子掂量。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皇后终于转过身。 油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嘴唇的轮廓。 “你掂量来掂量去,你掂的是他们的分量。可你有没有掂过自己的?” 朱元璋的瞳孔缩了一下。 “当年濠州那个挨鞭子的朱重八,他要是看到你今天坐在这里,一边看大儿子的认罪书一边算计三儿子的兵——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陌生人?” 殿里死寂。 朱元璋坐在炕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马皇后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下腰,从炕沿上拿回了那根木簪。 “这个我拿走了。” 她把木簪插回发髻里,动作生疏——这根簪太粗了,跟精心打理的发髻格格不入,歪歪斜斜地插着,像一根长在错误地方的树枝。 “明天你发什么旨意,我不管。”她走到门口,伸手推门。 “但如果你发的那道旨意,是发的——”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 “那我替朱重八可惜他。” 门合上了。 脚步声渐远,渐轻,渐无。 朱元璋独自坐在炕上。 油灯的火苗挣扎了两下,灭了。 殿里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从极深极低的地方冒出来,带着一种三十年帝业都碾不碎的沙哑。 “秀英——” 没有后半句。 或者有,但他自己听不见。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殿外传来蒋瓛的请示声。 “陛下,辰时了。今日的旨意——” 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的、枯老的叹息。 “进来。研墨。” 蒋瓛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朱元璋已经从炕上下来了。老头子站在御案前,手按着案面,低着头,背影看上去比昨天又佝偻了几分。 案上的三样东西——罪己书、纸条、卷筒压痕——都被收了起来。 案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方砚台和一支没蘸墨的笔。 “陛下?” 朱元璋抬起头。 蒋瓛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了这个人二十年。见过他杀人时的眼神,见过他批折子时的眼神,见过他踹朱标那一脚时的眼神。 但今天这双眼睛—— 不像皇帝的眼睛。 像一个在菜园子门口坐了一夜的、很累很累的老人的眼睛。 “研墨。”朱元璋重复了一遍。 蒋瓛上前,磨了墨。 朱元璋提起笔,在空白的圣旨绢面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蒋瓛站在侧后方,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绢面上瞟了一眼。 只看到了开头两个字。 他的脸色变了。 蒋瓛看到的那两个字,不是“奉天”。 是“家书”。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随即松开。二十年了,他替朱元璋磨过的墨能填满一口井,见过的圣旨能铺满半条崇礼大街。 但“家书”二字开头的东西,他一次都没见过。 朱元璋的笔没有停。 他写得很慢。不是帝王批折子时那种挥洒自如的慢,是一个不常写信的人在斟酌每一个字的慢。笔锋落在绢面上,沙沙的,像一只老猫在挠门。 蒋瓛不敢再看。 他退到三步外,垂头站着,只听见笔触绢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好几段长长的停顿。 写了整整半个时辰。 朱元璋搁笔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乾清宫的窗帘被晨风吹起一角,光柱打在案面上,照亮了绢面上的最后几行字。 蒋瓛没有看。 但朱元璋的下一句话,让他的脊梁骨从上到下凉了一遍。 “抄两份。” 蒋瓛抬头:“陛下?” “这封家书,抄两份。”朱元璋从案前离开,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原件给老大。第一份抄件给老三。第二份抄件——” 他顿了一下。 “送北平。” 三份。三个儿子。一封家书。 蒋瓛的手心全是汗。他走到案前,低头把绢面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忘了接上。 --- 晋王府旧宅。 张良一夜没睡。桌上的茶换了四遍,最后一杯是白水。 庚三在窗外候着,天蒙蒙亮的时候传了一句话进来: “坤宁宫的人说,娘娘去了乾清宫。待了半个时辰,出来了。” 张良端着白水,没动。 “娘娘出来的时候,脸色如何?” 庚三沉默了两息。 “平。” 张良把水放下了。 平,比哭更难读。哭了说明事情没谈成,平了——说明谈完了。谈完了就是定了。定了什么,只能等旨意。 辰时三刻,朱棡从里间出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石青直裰,脸上没有倦色,像是睡了一整夜。但张良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血丝——没睡。跟他一样。 “消息?”朱棡坐下来,没找果冻。 “坤宁宫的事,庚三刚报了。” “母后的脸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平。” 朱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就在这时,常清韵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她的脸色说不上好坏,带着一种古怪的困惑。 “殿下,宫里来人了。” “谁?” “蒋瓛的副手。带了一样东西——不是圣旨。” 朱棡和张良同时看向她。 “说是家书。” --- 送进来的是一卷抄件。绢面,但没有用圣旨的明黄色,用的是素白。没有盖玉玺,只在末尾按了一枚私印——朱元璋从濠州带出来的那枚铜印,刻着“朱”字,边角磨秃了。 朱棡展开绢面。 张良没有凑过来看。他坐在对面,端着空杯子,等着。 朱棡从头看到尾。绢面不长,拢共三百余字。但他看了很久——比三百个字该花的时间长了三倍。 看完之后,他没有放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绢面平铺在桌上,推到张良面前。 张良低头,从第一个字开始读。 --- “吾有三子。长曰标,次曰棡,三曰棣。” 开头就不对。张良的眉心拧了一下——朱元璋把朱棡写成了“次”,把朱棣写成了“三”。秦王朱樉呢?老二呢? 没有。 这封家书里,朱元璋只认三个儿子。 “标幼从吾学书,聪敏过人,吾以为可托天下。教之以帝王术,授之以杀伐心。今标谋逆,人皆曰标不肖。吾独知——标之不肖,吾之过也。” 张良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寸。 “棡少时藏拙,吾未察。后于海外立业,兵强财厚,吾始忌之。忌而不言,疑而不明,此亦吾之过。” 张良的手指按在绢面上,停了。 “棣幼随吾侧,吾未尝教之一字。棣自学成才,镇守北平,未有怨言。吾每思之,愧不能语。” 三段话,三个儿子,三个“过”。 张良继续往下读。 “今天下初定,北有残元未灭,南有海防未固。吾老矣,精力日衰。储位之事,不可久悬。然三子之中,标已失德,棣志在北疆,唯棡——” 张良的手指停在了“唯棡”二字上。 下面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唯棡,可代吾巡狩四方、安定海防。命棡以巡视海防为名南下,三年为期。三年之内,棡若能安南洋、固海疆、通商路,则——” 绢面上的最后一行字,张良盯了整整十息。 “则天下事,可付之矣。” 书房里安静了。 常清韵站在门口,看到张良的表情,又看到朱棡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敢开口。 张良把绢面推回朱棡面前,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殿下。” “嗯。” “这不是旨意。” “我知道。” “但比旨意重。”张良的声音压到了极低,“旨意可以改,家书不能。陛下用的身份写这封信,就是在告诉殿下——这个决定不是皇帝做的,是你爹做的。” 朱棡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三年。”他开口。 “三年。”张良点头,“代天子巡狩,名义上是差事,实际上是考核。殿下三年之内把南洋那盘棋走活了,回来——储位就是殿下的。” “如果走不活呢?” “那陛下就会从剩下的人里重新选。”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攥紧。 “先生,你说这封信有四层。前三层我看到了——认错、安排、考核。第四层是什么?” 张良端起空杯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殿下没注意那句话吗?” “哪句?” “标之不肖,吾之过也。”张良的声音沉了下来,“陛下认了教子之过。这句话写在家书里,送到三个儿子手中。太子手里也有一份。” 朱棡坐直了身子。 “太子看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他会想——父皇没有放弃他。” “但家书里明明写了储位给——” “没写。”张良打断他,“殿下再看一遍最后那行。天下事,可付之矣。可付之。不是必付之。一个字,殿下品品。” 朱棡低头又看了一遍。 可。 不是一定,是可以。 留了余地。 “陛下给殿下三年期限的同时,也给了太子三年。”张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三年里,太子在东宫蹲着,如果真心悔过、安分守己——陛下未必不会再翻这张牌。” 朱棡把绢面卷起来,攥在手里。 “所以这不是考核。” “是赛跑。”张良说。 “我跟大哥的赛跑。” “是。殿下在外面跑三年,太子在里面熬三年。三年之后谁赢——看命,也看本事。” 朱棡把绢面放在桌上,站起身。 还没走到门口,庚三的声音从窗外急促传来。 “殿下!东宫——东宫出事了!” 朱棡的脚步钉在原地。 “太子殿下……打开了文华殿的门。” “什么?” “太子没等旨意。他自己出来了。穿着素服,一个人走到了乾清宫门口——” 庚三的声音顿了一拍。 “跪下了。” 书房里,张良手里的空茶杯“啪”的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他怎么知道的?”张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急切,“家书还没送到东宫——他怎么知道今天有旨意?” 朱棡站在门口,背对着书房。 秋日的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将要入冬的寒意。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大哥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赌。” 朱标跪在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穿的还是那身素服,没有换。头发倒是束好了,用一根白玉簪别着,整整齐齐,不像前两天那副狼狈相。 脸上的青紫已经褪了大半,只剩眼角下面一小片泛黄的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跪得很正。膝盖并拢,双手搭在大腿上,脊背挺直。不是认罪的跪法,是请安的跪法——规矩得像宫里教仪态的嬷嬷摆出来的范例。 门口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太子禁足东宫,无旨不得出门。这是朱元璋亲口说的话。 可朱标就这么出来了。 不是翻墙,不是暗道。他就那么从东宫正门走出来,一路走过长安街,走过太和门,走到乾清宫门口,跪下了。 沿途的侍卫没有一个敢拦。 不是不想拦——是不知道该不该拦。太子虽然禁足了,但太子还是太子。名分没废,礼服没收,东宫的牌匾还挂着。你拦他?你算老几? 消息传到蒋瓛耳朵里的时候,蒋瓛正在乾清宫偏殿抄那封家书。 笔尖一顿,墨滴在绢面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蒋瓛把那份抄件废了,重新铺了一张新绢,手指捏着笔杆,停了三息。 他没有立刻去禀报。 因为他知道,朱元璋在里面也听见了。 乾清宫的地砖是金砖,传声。外面跪下去那一声“咚”,闷是闷,但在辰时安静的宫殿里,清清楚楚。 殿内,朱元璋刚把那根木簪收进袖口里。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攥着袖口的布边,没有松开。 “谁?” 不用问。他已经知道了。 王景弘从侧门进来,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陛……陛下,太子殿下……在门口跪着。” 朱元璋手里的布边松开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惊讶。他只是慢慢坐回了炕上,手按在膝盖上,望着御案上那封刚写完的家书。 墨迹已经干透了。 “他怎么出来的?” “回陛下,东宫的侍卫说……太子殿下只说了一句话,他们就让路了。” “什么话?” 王景弘咽了口唾沫。 “太子说——我去给父皇磕个头,你们要拦,就先把我杀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又松开。 “让他进来。” “陛下——” “咱说让他进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门开了。 朱标从地上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在金砖上跪了一刻钟,有些僵。但他站稳了之后,步子依然是那个步子——不快不慢,端端正正,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位置上。 二十三年的太子教育,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不是几天禁足能磨掉的。 他走进殿内,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没有跪。 朱元璋坐在炕上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和参茶混在一起的气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 “父皇,儿臣违旨了。”朱标开口,声音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不再沙哑,但也称不上清亮。 “嗯。”朱元璋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儿臣知道今天有旨意。”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儿臣。”朱标的目光落在御案上,落在那张铺着的素白绢面上。他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他看见了那枚铜印——濠州带出来的那枚,“朱”字的。 朱标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看着那枚铜印,看了五息。 “父皇用私印,不用玉玺。”他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极微妙的波动,“说明这不是圣旨。” 朱元璋没有接话。 “不是圣旨,就是家书。”朱标的目光从铜印上移开,重新落到朱元璋脸上,“父皇要用家书的方式安排储位,就是不想让这件事过朝堂。不过朝堂,就意味着可以改。” 殿内的温度像是降了两度。 朱元璋慢慢把腿从炕上放下来,站了起来。 他走到御案前,手按在那封家书的绢面上,指腹覆住了“家书”二字。 “你来,就是为了不让咱发出去?” “不是。”朱标摇头,“儿臣是来听的。” “听什么?” “听父皇亲口说。”朱标的膝盖弯了,这次是真跪了,“白纸黑字儿臣可以不认。但父皇当面说的话,儿臣一辈子都记着。” 朱元璋的手在绢面上攥紧了。 绢面被攥出了几道细细的褶痕。 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门外的蒋瓛以为里面出了事,差点推门进来。 “你想听。”朱元璋的声音终于响了,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对磨,“行。咱说给你听。” 他没有拿起家书,也没有翻开。三百多个字他自己写的,每一个都记得。 “咱写了三段话。第一段写你,第二段写老三,第三段写老四。” 朱标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写你的那段,咱说了一句——标之不肖,吾之过也。” 朱标的睫毛颤了一下。 “写老三的那段,咱说——忌而不言,疑而不明,此亦吾之过。” 朱标的手指在大腿上慢慢收紧。 “写老四的那段,咱说——未尝教之一字,愧不能语。” 三段话,说完了。朱元璋停了几息,继续往下。 “最后一段,咱给老三安排了一个差事。三年为期,去南洋。安海防,通商路。” 殿内空气凝住了。 “三年之后——”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了嗓子眼最深的位置,“天下事,可付之。” 可付之。 朱标跪在地上,低着头,几缕头发从额角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朱元璋看见了他的手。 那双手搭在大腿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交错着,泛着白,像一团拧紧了的绳结。 很长时间过去了。 “父皇。”朱标开口。 “嗯。” “儿臣的罪己书,父皇看了吗?” “看了。” “保东宫旧属的条件,父皇答不答应?” 朱元璋盯着他的头顶,盯了五息。 “你都谋反了,还跟咱谈条件?” “儿臣不是在谈条件。”朱标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泪,没有恨,也没有那种冰冷的算计。只有一种朱元璋太熟悉的东西——倔。 “那些人跟着儿臣,是因为儿臣是太子。儿臣被废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他们有罪,罪在跟错了人。但跟错了人不该死。”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现在倒心疼起手下人了?” “儿臣一直心疼。”朱标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废的太子,“只是以前心疼得不对。” 这句话落在殿里,砸出了一小片沉默。 朱元璋转过身,背对着朱标。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被光线填满了,每一条都像是刀刻出来的。 “周铎和黄子澄,昨天你老三亲手砍的。” 朱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咱让他砍的。”朱元璋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他没犹豫。” 朱标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金砖上。 “父皇是在告诉儿臣,老三比儿臣狠。” “不是比你狠。”朱元璋没有回头,“是比你直。”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朱标的胸口。不深,但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要杀老三,绕了十八个弯——掺毒、发兵符、调叛军。你老三要杀人,一刀下去,头落了,完事。”朱元璋的手按在窗棂上,指节泛白,“标儿,你知道咱最怕什么样的人吗?” 朱标没有回答。 “不是狠的。是弯的。弯的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刀往哪儿捅。” 殿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朱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到极低。 “父皇,儿臣再问一句。” “问。” “三年之后,如果老三做到了——儿臣还有没有活路?” 朱元璋的手从窗棂上松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脸隐在逆光里,表情看不清。 沉默了很久。 “东宫旧属,除了已斩的三人之外,其余不株连。降职外放,不杀。” 朱标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那团拧紧的绳结一根一根地散开来,搭回大腿上。 “你的罪己书,咱压着。不批也不驳。”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跟昨晚在菜园子里一样干哑,“废储的旨意,等老三南下之后再发。在那之前——你还是太子。” 朱标猛地抬起头。 “名分留着,是给你最后一块遮羞布。”朱元璋的脚步沉重地响着,一步一步走到朱标面前,低头俯视着他,“老三走了之后,你在东宫好好待着。别碰任何人,别写任何信,别动任何心思。” “三年之后呢?” 朱元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弯下腰,在朱标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低到三步之外的王景弘一个字都没听见。 朱标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朱元璋直起身,转身往里间走,龙袍的下摆在金砖上拖出沉闷的声响。 “出去吧。回东宫。” 朱标跪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 王景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弯腰想扶他。 朱标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底的神色翻涌了好几遍,最终定格在一种——空上。 什么都没有的空。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息。 没有回头。 走了。 蒋瓛从偏殿里出来,手里捧着两份刚抄完的家书抄件,站在廊下目送朱标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绢卷。 一份送晋王府,一份送北平。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殿内——朱元璋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一只手撑在窗棂上,另一只手攥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蒋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朱元璋的肩膀在抖。 很轻,很短,只抖了一下。 然后就停了。 蒋瓛收回目光,低头走下台阶,把两份抄件分别装进不同的信封。 一封交给了等在角门外的快马。 “八百里加急。北平燕王府。” 另一封他亲自揣进怀里,转身往晋王府旧宅的方向去了。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 殿门已经合上了。 但他总觉得,那扇门里面,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合上了。 合上了就再也打不开的那种。 八百里加急的马跑死了两匹。 信封送到北平燕王府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朱棣刚从校场回来,甲还没卸,腰间的佩刀上沾着演武时溅上的泥点。 张玉把信封递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谨慎。 “王爷,京城来的。蒋瓛的人送的,在驿站换了六匹马。” 朱棣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薄。一张绢面的厚度。 他没有当着张玉的面拆。 “出去。” 张玉退到了门外。 朱棣坐在案前,拆开信封,抽出那卷素白绢面。没有明黄,没有玉玺。只有末尾那枚磨秃了边角的铜印。 他展开,从头看。 三百多个字,他看了一遍。 没有看第二遍。 他把绢面放在案上,手按在上面,五根手指撑开,覆住了整篇字。 殿里没有声音。窗外校场方向传来兵卒收操的吆喝声,一声远一声近。 过了很久,他把手收回来。 “张玉。” 门外应声:“末将在。” “进来。” 张玉推门进来,看见朱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素白绢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冷,不是怒。是空。 “王爷?” “去把北平三护卫的兵册调出来。” 张玉愣了一下:“哪一年的?” “全部。从洪武八年建卫到今年的,一本不缺,全搬过来。” 张玉的嘴张了一下:“王爷,那是三护卫一万两千人的底册,里面有每一个百户的籍贯、家眷、饷银明细——” “我知道。” “您要这个干什么?” 朱棣站起身,把绢面卷起来,塞回信封里,随手搁在书架最高一层。 “装箱,送京城。乾清宫御前,亲手递。” 张玉的脸色变了。 兵册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藩王手里最核心的军事底牌。每一个兵的名字、每一个军官的履历、每一个营的编制和驻防位置——全在上面。 交出去,等于把北平三护卫的裤衩扒了让朱元璋看。 “王爷!”张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秦王交的是银山账册和海图。那些东西没了可以重新挣、重新画。兵册不一样——您把兵册交上去,陛下拿着这个东西,随时可以裁撤三护卫、换防、拆编。到时候北平——” “北平还是我的。”朱棣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可——” “三哥交的是生意。”朱棣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校场上最后一队兵正在列队回营,甲胄在夕阳里闪着暗光,“我交的是命。” 张玉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父皇在家书里写了一句——未尝教之一字,愧不能语。”朱棣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张玉从没听过的东西,“他说他愧。那我就让他不用愧。” “兵册送上去,就是告诉他——爹,你没教我,但你给了我三护卫。这一万两千人是你给的,现在我还给你看。你要收,收走。你不收——” 朱棣转过头。 “那就是我的了。名正言顺。” 张玉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这个逻辑和朱棡交三只卷筒一模一样——但更狠。朱棡交的是自己挣的家底,退回来了没损失。朱棣交的是朝廷给的编制,退回来就等于御笔重新确认了北平三护卫的合法性。 收也好,不收也好——朱棣都不亏。 但如果朱元璋真收了呢? 张玉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他看朱棣的眼神,知道对方已经想过了。想过了还要交,说明赌的就不是兵册本身。 赌的是那个坐在乾清宫里的老头子,到底舍不舍得动自己的亲儿子。 “末将这就去调册。”张玉转身要走。 “等一下。” 张玉停步。 朱棣从案上拿起一支笔,铺了张纸,快速写了几行字。 “箱子里附上这封信。信不封口,让父皇先看信再看册。” 张玉接过来,低头瞟了一眼。 信上只有三行字: “父皇赐儿臣三护卫,儿臣不敢私有。兵册在此,请父皇过目。北平但有差遣,儿臣随时听旨。” 张玉的手指在纸边上捏紧了。 这封信比那张“只愿守北平”的纸条还要厉害。纸条是表态,这封信是献祭。 “王爷,秦王那边知不知道您要送兵册?” “不知道。”朱棣坐回案前,“也不需要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万一秦王觉得您在跟他争——” “我没跟他争。”朱棣端起案上凉了的茶碗,灌了一口,“他去南洋,我守北平。他走他的海路,我打我的草原。这盘棋上,我和他不在同一条线上。” 张玉沉默了几息。 “那您送兵册,是为了什么?” 朱棣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了三年之后。” 张玉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哥南下三年,京城空了。太子在东宫蹲着,朝堂上没人压得住场子。父皇老了,精力撑不了多久。万一这三年里出了岔子——” 朱棣没有说下去。 但张玉听懂了。 万一朱元璋在这三年里出了事,谁来接? 朱标被废了但名分还在。朱棡在南洋远水解不了近渴。剩下的人里——只有一个朱棣,手握一万两千精兵,北平就在京城北面。 送兵册,不是交底牌。 是买门票。 “去办吧。”朱棣挥了下手。 张玉抱拳退了出去。 营帐外,北平的夜风比京城冷了十倍。张玉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他回头看了一眼燕王府正厅的灯火。 灯还亮着。朱棣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张玉忽然想起朱棣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没教我,但他给了我三护卫。” 这句话翻过来的意思是什么? 是——你亏欠我的,我从来没计较过。但我付出的,你得记着。 张玉裹紧了披风,大步往兵册存放的库房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 “秦王交的是生意,燕王交的是命根子。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狠。” 没有人回答他。 北平城的夜空上,北斗七星亮得刺眼。 --- 与此同时,应天府。晋王府旧宅。 张良把蒋瓛送来的家书抄件看完后,一直坐在书房里,一盏茶续了六次水。 朱棡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颗从系统空间里掏出来的草莓棒棒糖,含在嘴里,没咬。 “先生,南洋的事,今晚就得开始排了。” “不急。”张良的声音很轻,“在下先问殿下一个问题。” “问。” 张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朱棡脸上。 “殿下南下三年。京城——谁替您看着东宫?” 棒棒糖在朱棡嘴里转了一圈,停住了。 棒棒糖在嘴里又转了两圈,朱棡把它拔出来,捏在手里,棍子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口水光泽。 “先生是怕大哥三年里翻盘。” “不是怕。”张良纠正他,“是必须防。” 他伸手把桌上的京城街坊图铺开,指尖点在东宫的位置上。 “殿下南下之后,京城就剩三股力量。陛下、太子、满朝文武。听风者现有编制,十三号一个人盯东宫已经吃力了,加了两个人也不过三个。三年的活儿,三个人撑不住。” “扩编?” “扩,但不能从现有的人里挑。”张良摇头,“听风者是殿下带出来的暗桩,每一个都经过清韵的手。殿下一走,这些人失去直接调度,容易出岔子。需要一个人留在京城,明面上有官身,暗地里替殿下盯着整盘棋。” 朱棡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吮了一口。 “先生心里有人选了。” “和珅。” 常清韵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到这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和珅?太原那个礼生?” “从九品礼生,没人注意。”张良的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礼部系统有一个好处——天下文书、朝贺、祭祀、外藩往来,全过礼部的手。人放进去,往来各衙门不惹眼,消息却能过手一遍。” 朱棡嚼着棒棒糖,没有立刻答话。 和珅这个人,他了解。系统出品,脑子是一等一的灵光,尤其是搞钱和搞关系这两件事上,堪称天赋异禀。但正因为太灵光了,放出去容易跑偏。 “他一个从九品,怎么调进京?” “殿下南下之前,以秦王身份向礼部举荐即可。理由现成的——南洋通商涉及外藩礼仪,需要礼部派专人对接。和珅以外藩礼仪协理的名目入京,品级升半级,正九品,依然不起眼。” 张良把茶续上,喝了一口。 “但他真正的活儿,是两件事。第一,接管听风者在京城的日常调度。清韵跟殿下南下,这摊子必须有人接。第二——” 他看了朱棡一眼。 “盯王景弘。” 朱棡嚼棒棒糖的动作停了一拍。 “先生查出来的东西,比帛条上写的多?” “王景弘跟东宫的关系不止一个女儿。”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推过去,“洪武十五年,王景弘的侄子王全入东宫任膳房管事。洪武二十年,王全的儿子入太子詹事府做书吏。三代人扎在东宫十几年,根子比殿下想的深。” 朱棡把薄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大哥通过王景弘传信,不是临时起意。” “是经营了十几年的暗线。”张良的声音冷下来,“殿下走了之后,太子在东宫安分守己,未必是真安分。他只需要通过王景弘这条线,把话递到陛下耳朵边上——三年里日日夜夜,水滴石穿。” 朱棡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 “和珅盯得住王景弘?” “盯不住。”张良摇头,“王景弘跟了陛下三十一年,宫里的暗道比蒋瓛熟。和珅进不了乾清宫的核心圈子。但他可以盯住从乾清宫出来的——王景弘见了谁、去了哪儿、手里拿了什么。外围情报拼起来,在下在殿下身边做推演就够了。” “先生也跟我南下?” “在下不去。” 朱棡愣了一下。 张良放下茶杯,声音放平了。 “殿下南下,有常清韵调度暗线,有魏武卒护军,有战船有火炮。南洋的仗,殿下打得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京城的棋,才需要在下。” 朱棡盯着张良的背影看了三息。 “先生留在京城?以什么身份?” “没有身份。”张良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殿下南下之后,在下搬出晋王府。在城南租一间铺子,卖茶。” 常清韵没忍住:“卖茶?” “卖茶的人,谁都能见。见了,也不惹眼。”张良看着朱棡,“和珅管情报,在下管推演。殿下在南洋每走一步,京城的动向在下半日之内用电报发到船上。” 朱棡把棒棒糖含回嘴里,靠进椅背。 这个安排他咂摸了一遍,又一遍。 张良留京城。常清韵跟着南下。和珅入礼部做暗桩。蒋瓛那边—— “蒋瓛呢?” “蒋瓛不是我们的人。”张良的声音冷了一度,“但他是可以借的刀。殿下走之前,把一样东西给他。” “什么东西?” “一个把柄。” 朱棡的眉毛动了一下。 张良走回桌前,在街坊图的边角写了两个字:赵勉。 “赵勉案的后续里,蒋瓛的锦衣卫漏查了一个人。那个人跟蒋瓛的副手有旧。殿下手里有这条线的证据,给他——他就知道自己在殿下走后该怎么站队。” 朱棡把棒棒糖拔出来,指了指张良。 “先生这招够阴。” “不阴。”张良坐回去,“是让他安心。一个握着你把柄的人离开了三年,他反而比你还急——因为他怕你回来翻账。怕了,就会替你盯着京城里的动静,主动报给我。” 朱棡嗤笑了一声。 “行,蒋瓛的事我来办。南洋那边——先生对路线有数了?” 张良从桌下抽出一张海图,铺在街坊图上面。 喜欢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请大家收藏:()大明,那个位置你坐到底!我等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