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和友人妻》
1. 过往
“谢诺给我做的风筝落在树上了。”
山玥神色焦急的望着高高落在树上的风筝,水润双眸都是对风筝的担忧,生怕树枝将心爱的风筝刮破。
京都连日阴雨天,今日好不容易放晴。
风筝是年前她缠着谢诺许久,他才亲手给她做的,因此她格外珍惜。
谢诺是她的夫君亦是她的救命恩人,四年前她曾掉落山崖,是谢诺不顾危险将她救回来,山玥也因此忘记了许多事情。
在谢府养伤半年,山玥与谢诺相知,一来二去生了情愫,只是因她的身份特殊,无父无母。
谢诺只给了妾室的位份,好的是谢诺只有她一人,至今未娶正妻。
山玥身边的大丫鬟金羽瞧了眼风筝,“夫人,奴婢去让下人来取。”
在谢府的日子无聊,许多事山玥能自己做便会亲自动手,这次也不例外。
“不用,我自个去。”
府中的树如两层楼般高,常年有花匠修剪,如今春季新冒出的绿叶郁郁葱葱,山玥一阶阶踩着梯子身手灵活的爬上了树,她看了眼下面仿佛爬树对她而言并不是难事。
金羽担忧:“夫人,您慢些当心脚下。”
随着山玥愈靠近风筝,她笑的愈发甜蜜。
她在谢家这不让那不让做的,现在爬树捡风筝让她内心有片刻欢愉,既拿到了心爱之人做的风筝,又放松了一会。
山玥将风筝上缠住树枝的线一点解开,风筝拿到的瞬间,她猛然间目眩头晕,大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让心痛不已,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她想要记起被她忘记的事情,随着她不断的深想,心间苦楚漫开,让她呼吸不畅面色如土,本就水润的双眼如今泪珠打转,将落不落的模样,惹人疼爱。
刹那间,山玥记起了,她看见到处都是尸体,流了一地的血,有人骑着马追着她不放,直到她堕入山崖。
山玥脸上血色尽失,人受了惊吓脚下踩空,抓着树干的手一失力,整个人急急从树上坠落。
从高处掉落的失重感,瞬间让山玥记起了更多被她刻意遗忘的东西。
金羽在地面一直瞧着她家夫人,眼看山玥要从树上掉下,她大喊:“夫人——”
金羽的叫喊引来了更多的人。
山玥全都记起来了,她惨白着脸认命的想就这样掉在地上也好,眼泪从双框夺出,她竟然忘记了。
她怎能忘记!
还嫁给了她的仇人。
这叫山玥如何能接受。
山玥还记起来自己并非这里的人,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胎穿到这儿过了二十一年了。
山玥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满是瑞龙脑香、冷厉的怀抱中。
她缓缓睁开泪汪汪的眸子,抬眼瞧见了张她无比熟悉的脸庞——楚玉照!
他还是如从前般板着一张脸,剑眉星目,可双眸透着冷漠,一身绝美松竹纹绣的华服下藏着宽肩窄腰,笔挺的腰身犹如冬日寒松,身上独有的帝王气息,让楚玉照不怒自威。
山玥出神瞧着他,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楚玉照的容貌好似长开了,既熟悉又陌生……
片刻,她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略有不满的声音,一双粗健的大手将她夺走:“玥儿,胡闹。”
是谢诺——!
一阵风裹挟着她身上的清香,侵占楚玉照周边的空气,久久不散,与曾经记忆中的清香一样。
楚玉照的怀中陡然一空,他袖中双手微微颤动,有一瞬间的窒息,几乎是山玥落在他怀中的时候,他就认出山玥了。
他敛下内心失而复得的激动,不动声色打量着山玥,就怕对方长得像,自己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
是她,整整消失了四年的人!
楚玉照暗暗看着,她应当在谢府过的很好,养得珠圆玉润,与四年前变化不大,一如既往地娇美动人。
她怎么会在谢府?
四年间她都在谢府?
自山玥落崖失踪后,他每回派去找她的人都说她死了。
楚玉照没有信,可刚刚她看自己的眼神好似陌生人般。
如今她是谢诺的夫人——
楚玉照的眼神徘徊在山玥、谢诺之间。
她当真不知道她与谢家?
楚玉照的内心此时只有庆幸,还好她活着,还好她过得不差,还好她不记得了。
这样也好,他不想山玥心中有恨。
山玥埋在他的胸膛间,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努力隐藏着仇恨的情绪。
她不能让谢诺发现什么,更不能让他看出来,山玥伪装成失忆的她。
谢诺对山玥十分有占有欲,心中不满旁人抱了她,故而他带着浓重的宣告语气:“陛下,内子失礼了。”
他又问:“玥儿可还好?”
方才,谢诺同陪着楚玉照逛着园子,谁知一拐弯便瞧见了山玥爬上树取风筝,摇摆不定随时要掉下来的模样让他脸色一变,却不想山玥还是掉下来了。
不过落在了当今年轻帝王的身上。
他的神色一暗,旋即关心起了山玥。
山玥依旧埋着头,不肯露面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她松开了谢诺的衣服想要下来。
谢诺冷眼瞧着随行的金羽等人,“刁奴,胆子越发大了,竟敢教主子爬树,杖二十。”
谢诺没有顾及楚玉照这位帝王在身旁,他平日里专权惯了,在谢府也是主人姿态,当即出口惩罚。
顿时所有人扑通跪下,将头压的低低。
山玥白着脸挣扎下去,朝着金羽使了眼色,让她来扶自己,同时求情:“你不要罚她们,是我自己非要爬,她们尽力劝过了。”
“还有客人在,别冲撞了贵人。”她柔柔道:“你好生招待,金羽扶我回院子。”
“哼,有夫人为你们求情,此事作罢。”谢诺垂眼睨跪在地上的人,半眯着眼睛:“若有下次定然重罚。”
所有人感恩戴德,“谢夫人~谢世子~”
山玥在谢诺面前强撑着,害怕自己对他的恨泄露一丝,也怕自己冲动想马上杀了他。
她赶忙抓着金羽的手快步离开,远离了谢诺身边她才松口气。
金羽察觉不对,只以为山玥是吓到了,关心道:“夫人怎么了,还是吓到了?”
山玥咬牙:“无事,快回罢。”
楚玉照看着山玥渐渐远去的身影,回味着山玥在他怀中的滋味,一时没有听清谢诺的询问,当谢诺在问第二次时他才回首。
“陛下,不知家姐谢贵妃在宫中如何?”
楚玉照一门心思落了山玥身上,随口回,“尚好。”
谢诺的长姐谢垚两年前入了宫,年前更是无子封为贵妃,如今中宫欠缺,她是最可能成为皇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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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谢家与楚玉照带点外亲关系,他的生母曾是谢家旁支,按关系谢诺还得喊一声表哥。
谢家在朝堂中如日中天,谢家在京主支长房谢永威,袭了定安候爵位,如今身居骠骑大将军,手中掌兵权十万,正妻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林思淼,生有一子一女,正是谢垚、谢诺。
谢永威还有一房爱妾卫嘉,生有一女谢桃。
二房谢安则平庸些,在朝中得了闲职,娶了小官之女梅青,二人有一子谢奕白。
谢诺瞧着楚玉照的心思不在此处,十分自然的转移了话题转而聊起朝政,也留心着楚玉照,见他对方才之事没有介怀,也没对山玥起心思,他的思绪松懈下来专心陪着楚玉照。
谢诺从小随他父亲在关外长大,四年前才回得京城,是以他并不知晓从前之事,也不知楚玉照、山玥之间的关系。
而山玥回了房中后,一下跌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脸色大片大片惨白,连金羽递上来的茶也失手打翻了。
金羽看她的状况实在差,连忙退出房间奔去了府医处,她想为山玥请府医来瞧瞧,开个安生的药剂也可。
山玥独自待在房中,四处静悄悄,她的知桑院不大,院落种着时节的名贵花草,眼下开得正好,月洞门的墙角处还种了棵四季常青的芭蕉,绿意盎然。
知桑院的下人们住在院角边的耳房,方便主子随时差遣,自山玥回来后一群洒扫丫鬟都被她驱回房中。
主屋是由长长的房舍分隔三间,中间的厅房用于待客,东边的寝房被一道蝶贝四君子花雕紫檀屏风隔绝视线,里头搁置了同套的梳妆台、精美的拔步床等用具,西边屋子则做了书房,山玥瞧见了便想起谢诺同她常在这处厮混。
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无声落下,山玥此刻也恨自己。
她记起了自己一家都被谢诺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母亲、最疼自己的哥哥全都倒在血泊中,而她被亲人藏得好好的,却在谢诺残忍围杀害府中上下一百五十六口人时,被他的手下找出来提到了谢诺的跟前。
那天也是在春日,她记得新冒芽的柳树叶已经很绿了。
当谢诺带人团团围困之时,她的亲人才将她藏好。
当天深夜对方的手下撞破门进来,二话不说便开始杀人,她的父亲还没将质问谢诺何故夜半带兵来此,被骑在马上的谢诺一刀封喉,哥哥反抗时不敌从小练武的谢诺,这场杀戮一直持续了后半夜,他手下举着燃烧的火把将府中照得很亮很亮。
亮到山玥也瞧见了谢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他眼中直勾勾的欲念让自己恶心。
谢诺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盯着山玥,如鹰般锐利的眸子露出势在必得。
谢诺一句:“别伤了这位姑娘。”
山玥拼死在谢诺眼底下走家里密道逃了。
可谢诺并不生气,反而起了要降服的心,后来谢诺穷追不弃,山玥无路可逃便跑到山上,可前方是陡峻的山崖,她瞧着身后一直在追的谢诺,心想就是死也不会从他。
之后,她跳崖没死成反被谢诺带回了谢府,忘了从前事养伤半年还和谢诺动了情,一直困在谢府后院整整四年。
若非她爬树意外掉下来猛然想起,只怕她死也没人再知道山玥的仇。
山玥在贵妃榻上坐端正身子,抬手用手背拭去泪水,指腹擦去另一边的泪水,她想好了。
家仇不可不报,她要弄死谢家所有人!
2. 甘心么
夜幕慢慢降临,谢府内各处铜灯已经有下人拿着火折子点着油灯。
火折子将灯芯一点,府内瞬间灯火通明。
知桑院,金羽一脸歉意的站在月洞门旁,“抱歉,让李大夫白跑一趟了。”
这会山玥谁也不见,连为她诊治的府医李大夫也被拒之门外,金羽无法只好又请李大夫回去。
索性年长的李大夫脾性好,不因这点小事恼怒。
他摇头乐呵摸着白胡须道:“夫人当是吓到了,我回去后给夫人抓几副安神汤送去厨房煎,让夫人连喝几日便好,金羽姑娘倒不必言重。”
金羽听言当即从袖中拿出锭银子放到李先生的手中,“那有劳李大夫了。”
她送走了李大夫后,坐在房门檐下,忧心倚靠栏杆,双眼定定瞧着紧闭的房门,自她来了谢府一直受着下人们的排挤,唯有知桑院的主子山玥最是不同,她总是亲亲切切的,十分好相处,也拿她们这些奴才当人看,如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知桑院当差。
天彻底黑了,山玥还未用膳,厨房便派人送了食盒过来,然山玥根本无心进食,食用不多又送回厨房。
不多时,谢诺提着食盒进了院中,金羽瞧见顿时跪下正要说些请安的话,被他摆手制止住,示意他悄悄进去。
谢诺甫一推门进去,里面便传来娇娇的呵斥声:“出去,不是说了不准打扰我么。”
山玥此刻坐在书房,皱眉不悦有人突然进来打扰她。
陡然看见是谢诺,脸色更是冷了几分。
谢诺低低笑出声,问道:“听闻夫人心情不佳,想必是吓着了,为夫这就伺候夫人喝下安神汤。”
山玥打量着谢诺,他此刻正从食盒里拿出汤药,若论容貌,谢诺也不输他人,英俊爽朗,没有武将的臭毛病。
谢诺也愿意对她好。
可她同他就是不行,想到身上的仇恨,山玥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山玥提笔写下“谢”字,她要为家人翻案,还有谢家必须死。
“你放这,一会我自己喝。”
谢诺瞥见她落下的字,想她心中幽怨,放下汤药绕到她的身后一把环着她。
山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怒骂:“姓谢的,滚出去。”
谢诺也不恼,他的夫人生气时向来是如此,他只觉可爱甜蜜。
他的手环抱收紧,点点吻落在她的脖颈间,鼻尖萦绕她的清香。
山玥此刻被谢诺弄得一阵恶寒闪过全身,她想吐,她很抗拒谢诺的任何触碰。
当她想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山玥激烈拂开他的手,带倒了药碗,清脆声响起,瓷片四分五裂,四下静默。
突然,山玥一声“呕”的干吐打破沉默,“谢诺,我身体不适,你自己回房吧。”
山玥的抗拒加剧,谢诺不是没有察觉,对他的亲吻,往日早该情动,可方才她的身子僵硬,不喜他的触碰。
谢诺松开她,皱眉冷下声:“好好休息。”
他撂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身上凌厉的气息掠过,二人谁也不理谁。
山玥知晓他生气了。
生气便生气罢,最好都不要来她的院中,免得恶心她难受。
一连几日,谢诺都没有来知桑院,两人都不理会对方,谢诺也只睡在自个院子,谢府渐渐有了山玥失去了谢诺宠爱的传言。
传言传出来后,急的金羽吃不好睡不好,总劝着山玥去低头求和。
为此山玥还冷落了金羽一段时间,这期间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瞧见喜欢的大手一挥就买。
山玥心想不能亏待了自己,反正也是谢家的钱财,多花些不要紧。
午间,厨房送过来的食盒,金羽才接过掂量便知厨房又克扣了份量,急言令色:“厨房送来的这些吃食,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府养不起人了。”
厨房来送饭菜的人也惯会拿势力看人,呛回去:“金羽姐姐说笑了,今时不同往日,大公子可是要议亲了,这正头的娘子进门后,那还有知桑院什么事。”
从前谢诺常去知桑院用膳,这差事厨房的人抢着送,如今山玥不得疼爱了,老夫人又借着时机要给谢诺选正妻,厨房的人自然不肯为知桑院送吃食。
免得罪今后进门的正妻,遭到清算,人人恨不得远离了知桑院。
金羽闻言愕然,什么正头娘子,她怎没听说过,她想到大院里妾室的下场,面白了一瞬,强撑回问:“我怎不知——”
那人却道:“知桑院消息闭塞,当然不知老夫人已然为大少爷相看了,反正这饭菜你们知桑院爱吃不吃。”
院中的争吵早被山玥听见,紧闭的房门嘭一声响,猛然打开卷起阵风,吹动廊下的紫藤花茎。
下人们如何势力眼她管不着,但要欺负她院中的人不行。
山玥拧眉冷脸夺过金羽手上的食盒,冲着面前的势力丫鬟一扔,“什么东西也在知桑院欺负人。”
食盒东倒西歪滚落地,里面的饭菜汤汤水水,全溅到丫鬟的鞋面裙摆上,登时清醒了。
她一个丫鬟怎么敢这般妄议主子。
面对金羽时,她还有底气讥讽几句,但闹得主子出来她是讨不到好。
况且大少爷是否对知桑院失去兴致也未可知,愈想她惊出一声冷汗。
山玥不悦呵斥:“就算谢诺有了正妻又如何?我到底还是禄儿母亲,不说我与谢诺只是矛盾,你们下人便骑到主子头上。”
禄儿是她和谢诺生的孩子,如今满两岁,是谢诺唯一的孩子,在老夫人即谢诺母亲院中教养,谢禄被谢家教养得很好。
老夫人林思淼向来不喜她,想来也是觉得她身份特殊,谢家灭了她家满门,如今失忆了谁知日后会不会想起。
但对谢禄却十分疼爱。
从前老夫人每每提到要给谢诺娶正妻,那时山玥和谢诺感情好,谢诺总拒绝,眼下谢诺小半月没来知桑院了,老夫人更是抓住机会要给他相看正妻。
知桑院的门是打开着的,但位置靠着东西角处,这会没什么人,可院落大门的墙角处还是有声轻笑,是男子的声音。
这个时辰没在正厅用膳又能随意出入后院的人,是谁?
“谁在看戏?”山玥说:“出来。”
月洞门处露出大片的锦缎浅蓝月团纹衣角,来人轻摇折扇置于蕉叶下,头戴麒麟玉冠,面露笑容。
山玥出声后,楚玉照也不藏着了,他不过返回了趟谢诺的书房,不想碰到了她。
山玥见到来人是他时,心底竟松了一口气。
“偷听可不光彩,楚公子。”
山玥将那声“楚公子”咬得极重,昔日她和楚玉照关系尚可,楚玉照对她也是有情的,她想看看自己成了仇人的妻妾,楚玉照是何反应?
听她熟稔喊着楚公子,他恍神一瞬,心中钝痛,楚玉照那日见她后便打听山玥的所有事。
他想山玥应当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委身谢诺。
比如他自己!
这念头一出,楚玉照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破坏山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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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幸福?
可让他拱手又不甘心。
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让谢诺献上山玥,让山玥再次爱上他。
楚玉照轻笑:“夫人言重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好不容易能和她说句话,怎么也不说点好听的。
另外楚玉照觉得山玥选人眼光也很差劲,即使失忆了,即使谢诺曾在崖底救过她。
谢诺有什么好,山玥偏偏选了他,而且谢诺还欺骗她。
楚玉照内心越想越气,明明全天下自己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她为什么不选自己——
楚玉照怕自己对谢诺的怒火烧到山玥的身上,匆忙落荒而逃。
山玥看着古怪离开的楚玉照,心中感叹人心易变,不过四年便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她瞧了眼跪在地上的丫鬟,心想女子不易,身为府上的丫鬟也不容易。
山玥说:“起来罢,再去厨房送份新的饭菜即可。”
地上的人磕头谢恩,金羽诧异夫人与那位楚公子的相熟,但眼下她听到谢诺要娶正妻了,认为夫人与公子和好才是正事。
金羽斟酌着用词,开口劝山玥:“夫人,您还没吃过午膳不如去找公子一起吃?”
山玥没理会金羽的话,转身回了房中,她这冷淡的态度看的金羽真着急。
她暗自琢磨为何夫人这次就是不肯同公子和好?
午时早过,未时末与申时交接之际,山玥闷在房中许久,看了一本又一本话本,那厨房的饭菜还没送来,想来也不会送过来了。
谢府谁不知她山玥眼下失宠,新人马上要进谢府了。
山玥知道这是谢诺在逼她低头,逼她在他的宠爱下讨生活。
所以谢诺才会半个月不来,对她的所有冷待都是谢诺允许的。
这是谢诺一贯会用的手段。
可就这样甘心吗?
是不甘心的,越这样山玥越不想低头。
她是恨谢诺的。
谢诺和她有仇,使了不光明的手段把她困在谢府四年,还有了孩子——
凭什么?
山玥一遍遍质问自己,她不能这样了。
猛然间,她想起了曾经对她有过情意的楚玉照。
但楚玉照会帮自己吗?
谢家同楚玉照的关系非同小可,谢诺是他亦弟亦臣亦友之人。
山玥不敢去赌,可又找不到办法破局。
几乎绝望之下,她想要不出去走走,试一试,今日楚玉照在府内,之后他不一定在谢府了,自己不抓住机会怎么知道他不会拉一把呢?
山玥最后还是出了院门,楚玉照来了谢家一般会待到傍晚才走,她想去花园碰碰楚玉照。
转眼间,荷花池就在眼前,此时小小的荷叶才三三两两冒出来,整个池面空荡荡,池边的柳树倒是长势喜人,碧绿碧绿。
山玥绕着池边走,没瞧见半点人的身影。
她找了块太湖石随意坐下,收拢身上的胭脂红裙摆,看着水面荡漾陷入沉思,不知不觉小声说着谢诺的不好、说着谢府不好、说着下人对她怎样的怠慢、说着她的恨,点点滴滴,说着说着山玥又落泪了。
直到身后的人出声,“夫人,在谢府过得很不好嘛——”
山玥被他吓了一跳,眼泪还挂在眼眶处打转,她忙惊起身子,却一个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楚玉照见状,忙不迭将人拽入自己的怀抱里,刹那软香入怀。
山玥/楚玉照:机会来了。
3. 利刃
“楚玉照——”
山玥嗫嚅着抬头盯着他看,仿佛道了无尽的委屈。
几乎是山玥这一声,楚玉照便知道她都记起来了。
普天之下,除了山玥谁还敢连名带姓喊他。
楚玉照内疚的想他真是混蛋,明知道她和谢家的事情,竟然还妄图她能和谢诺过得好,可听她刚刚的诉苦,她在谢家过得不开心。
姓谢的还逼她。
他是混蛋,姓谢的更是不配为人。
楚玉照想好了,他要将山玥抢回来,要让谢诺、谢家为此付出代价。
原本谢家仗着点血缘关系,在朝堂中隐隐有一家独大的迹象,楚玉照明里暗里让谢诺收敛性子,竟成想谢家还把谢垚送进了宫中,妄图联合太后让她一跃成为皇后。
谢家这般不识抬举,掺和党争,是时候收拾谢家了。
但山玥还得委屈些日子,让她在谢府等候时机。
因还在谢府,山玥主动离开了楚玉照的怀抱,“我都想起来了。”
山玥四处张望确认无人,才提着裙摆凑近他的跟前,单手捂着刺痛的心口,小声说:“是谢诺害我、困我,在谢府整整四年了,我亲人的尸骸——楚玉照你帮我逃出谢府吧。”
山玥说得字字句句痛苦,对着还念旧情的楚玉照露出受伤的神色,她知道自己这副姿态没有谁能抵抗住。
楚玉照被她看得心碎,眼里闪过爱惜,这还是他认识的昔日敢爱敢恨的兰山玥么。
四年,让她改变了很多。
楚玉照心疼:“这四年我一直在你当年出事的地方寻你,不曾想你被谢诺带走了,你……是什么时候想起的?”
楚玉照害怕听到对方的回答,他怕更早,怕山玥一个人害怕的在谢府反复煎熬。
“半月前,从树上掉下来那次记起的。”山玥如实回答,“之后的你都知道了。”
还好,山玥只是半个月前才想起。
楚玉照庆幸,不然她该多煎熬,一直蒙在鼓里,谢家所有人都在骗她。
连他也差点同谢家一起欺负山玥这个孤女了。
楚玉照原来以为她在谢府过得好,甚至为了保她还想无端封她为诰命夫人,为她和谢诺赐婚,如今圣旨还在他书房抽屉锁着。
他念及此,怪自己怎么能这般糊涂,“晚间我会留在谢家用膳,你可以出席嘛?”
楚玉照已经不想让山玥等了,他只要寻个由头把人带出谢府就好了。
山玥困惑的看着他,“我还在同谢诺闹矛盾,况且我求你的不止要出谢府……”
她说的楚玉照全都明白。
楚玉照打断她未说的话:“我知道,我都知道,但你现在不想待在谢府,我只要个理由将你带走即可。”
其实楚玉照还有一点不明白,山玥要她所恨的人、她的仇都成为他之所恨、他之所仇。
然而山玥接下来的话让楚玉照不解。
她说:“不,我要留在谢府,我要让谢府亲手将我送出去,亲手让我成为刺向谢家的利刃。”
山玥眼里慢慢坚定,不能让谢家太痛快,她这些年的痛苦也该让谢家人吃吃。
之后二人没有多聊,山玥毕竟还是谢诺的妻妾,楚玉照也不好久留,知道她想留在谢府时只说他会安排好。
和楚玉照说开后,明白了他会帮自己,他还是对她有情意在的。
山玥心情便松快了许多,一路欣赏着景色回知桑院。
路上她遇见了谢诺,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谢诺说:“一会我让阿贵给你送碟点心。”
谢诺知道她没吃午饭,厨房那群势利眼的下人,已经被他责罚过一番。
他不知道山玥还要和他闹到什么时候?
谢诺觉得这种滋味不好说,更不好受。
山玥怔怔听着他求和却依旧冷冷的声音,阿贵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下人,很多时候阿贵在帮他做些私事,送个点心什么时候会让阿贵做。
山玥想到晚间要去正厅用饭,还需要这人带自己去。
便给了谢诺一点好颜色,“好啊。”
她又讥讽:“谢过谢大人了。”
谢诺有点头疼,半个月了山玥还没肯低头,有一瞬让他想起了初见的兰家山玥。
那时的她也是如这般死犟,但没事,他有的是耐心折服她。
“山玥,你什么时候才明白你如今只能仰仗我了,我们之间你是不能闹的。”
“是嘛,若我偏要闹呢。”
谢诺此刻对她的态度又爱又恨,他想半个月还是不够,苦头她还是没吃够。
山玥也不想和谢诺扮演什么恩爱夫妻,她只要想怎么将谢家玩弄股掌之间。
山玥又画风一转:“谢诺,晚间带我一起去正厅用膳吧。”
谢诺话到嘴边的恶语又生生吞下去了,半晌:“山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谢诺这话听得山玥想吐,他以为自己是什么。
谢诺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只以为山玥要自己带她出席,便能让府中人认为她还没失宠。
谁若要怠慢她先看看谢诺肯不肯。
山玥死死忍着恶心的冲动,她不可能让谢诺如愿的。
她只丢下句:“爱带不带。”
谢诺咬牙切齿盯着她绕开自己离去的背影,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他带回来的人,他现在越发拿山玥没办法了。
晚间时候,山玥让金羽重新给她梳洗一番,穿上了月白羽衣凤仙裙,她本就肤如凝脂,月白衬得她更白了。
发髻只简单梳了个垂髻,点缀流苏玉簪。
山玥的脖颈戴了条彩石金链,显得她脖颈瘦长,这条彩连也是全身唯一的亮点。
金羽知道夫人要同公子和好了,使劲装扮山玥,边往门口瞧去:“阿贵怎还不来?”
“不急。”
山玥知晓金羽是为她好,所以想让她低头,可也要问问她想不想。
山玥记得楚玉照是最爱看她穿月白色衣裳的。
果然没一会就有人来了。
但来人不是阿贵,是谢诺亲自来接她去正厅。
谢诺一进来,被山玥的装扮眼前一亮,他此刻倒是不想带她出去了。
他想把门关起来。
山玥不知道谢诺的想法,她把手伸出假意露出笑:“郎君。”
这一声郎君,山玥拿捏的度刚刚好。
她都想为自己鼓掌,真是太会伪装了。
谢诺忍下冲动,轻柔牵起山玥的手,带她穿过半个谢府,往正厅去。
这下山玥失宠的传言不攻而破。
山玥来到正厅后,谢家所有人都在,楚玉照坐在东边尊位,次之长房谢永威、林思淼,妾室卫嘉,还有即将及笄的谢桃。
二房的谢安、梅青,谢奕白的领座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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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桃,还剩两个空位置。
楚玉照身旁的空位置是给谢诺,那挨着谢桃的空位就是山玥的了。
谢永威与林思淼瞧见谢诺带着山玥出席,是不太高兴的,可碍于楚玉照在,还是没发作。
谢永威只说:“来了就坐罢。”
山玥出席晚宴只是应了楚玉的话,也存心想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
毕竟四年可变得太多了,万一他回宫后又将自己望了呢?
楚玉照方才一瞥山玥,眼里闪过惊艳,她还记得,果然她穿什么都好看,清纯不失妩媚,身上还有一丝为人母的风韵。
他端起酒杯匆匆喝了口酒,压下想马上带她走的冲动,想自己不能破坏山玥的计谋。
要一步一步来。
也要山玥相信他。
席间所有人在谈笑风生,山玥悄悄投去眼神给楚玉照,看他侃侃而谈,侧颜是她最喜欢的骨相美,挺拔的鼻梁,看谁都深情的眼睛,还有气血红润的薄唇。
看上去就很好亲。
但从山玥这个角度看过去,不止有楚玉照,还有谢诺在。
这两人都在内心认为山玥再看自己。
楚玉照还保持着风度翩翩,谢诺已经醉了,大大咧咧的。
山玥根本不想看他,然他总打断她看楚玉照。
席间谢诺喝的有点大了,红晕上脸,他悄悄在桌下扯着山玥的袖子,想让山玥给自己夹点菜压压酒。
山玥嫌弃的夹了口鱼肉给他,还是最多刺的鱼背肉。
楚玉照突然看见山玥给谢诺夹菜,心中十分不爽,他也想要山玥亲手夹的菜!
凭什么姓谢的就能。
不过楚玉照瞧见山玥使坏故意夹了口刺多的鱼肉给他,也释然了,她还是这么坏。
楚玉照轻笑一声,又抿了小口酒,他要看看谢诺会不会被鱼刺卡着。
很可惜,谢诺挑挑拣拣并没有吃鱼肉。
这场宴席一吃便是一个时辰,这期间林思淼不断说着给谢诺相看了谁家谁家的姑娘,生怕谢诺娶正妻一事反悔。
谢诺也似乎有意娶妻,一直默默点头。
山玥也留意了林思淼都说了谁家的姑娘,让谢诺好好娶妻是不可能的,谢诺这种人怎么配有个好妻子。
她原先知晓了谢诺是仇人又是救命恩人时,还是她孩子的父亲。
山玥对他的情感很是复杂,又爱又恨,后来他逼自己时,便只剩下恨了。
山玥回到房中洗漱过后,谢诺过来了坐在她的床边,身上的酒气散了不少。
只看着他,山玥便明白了他情动了,但她恶心他嫌弃他。
于是山玥便开口询问:“你要娶正头娘子了。”
“那我和禄儿呢?谢诺,你预备如何安置?”
山玥看向谢诺的眼里没有柔情,只有满到要溢出来的哀怨。
她的话让谢诺一愣,这是他没想过的事情。
他母亲只说他年级不小了,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也该有个嫡子,他娘还说禄儿再好也不是嫡子,只有嫡子是正统,这些话谢诺都听进去了。
所有他默许他的母亲为他相看别家的姑娘。
压根没想到山玥的处境。
谢诺的醉酒登时醒了大半,自然下意识说:“山玥,若迎正妻进门,夫人良善,自会将我的血脉看重、培养,扶你为贵妾,禄儿也应当从母亲房中接出让夫人抚育。”
4. 做梦
谢诺这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禄儿养在主母膝下,对主母、禄儿都好,他对山玥好了这么多年,之后抬她为贵妾,也不算委屈了她。
可谢诺没想刚嫁进来的主母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吗?
谁家嫡子还没出生便有了这么大的庶长子,还有个宠爱多年的宠妾。
这便是谢诺最恶心的地方。
他身为既得利益者,从来不会顾别人如何。
山玥早就一副了然的模样,她不该还抱有一丝期待。
烛火明明灭灭,暖黄的火光将她眼中的哀怨,转变为恨。
她说:“谢诺,你便是这般想,这才是真实的你,听听条条都于你有利,可想过禄儿与我在主母膝下如何屈膝卑躬?”
“我为贵妾——谢诺,你做梦。”
山玥想她原也是家人手中宝,若无谢诺带兵不由分说就屠戮她家,她何至于此?
山玥想到她的家人,她的遭遇都是姓谢的一手酿成,她的心就好疼好恨。
她瞧见了桌上的壶盏,抄起便往谢诺身上扔,她气极:“滚,滚出知桑院。”
谢诺自知说伤了她的话,抬手挥开了壶盏,无声掉落在被褥上,茶壶里的水洇湿了锦被,潮湿笨重。
他的脸色差到极致,从前他愿意纵着她动手,如今是不能了,否则她便分不清自己的地位。
谢诺:“山玥,你不过是孤女,是我救了你。”
他这样说是想提醒山玥,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是什么人。
可谢诺忘了她也是京城贵女之一。
山玥双眼含泪,唇瓣几度张合,方才情绪上头时,她竟然想将兰家的事情说出来。
还好,她还没糊涂。
山玥冷脸上前将谢诺从床沿推到门外,“谢诺,你最好死在外头。”
不然我怕哪天没忍住下毒杀了你。
最后这句山玥没说出口,但她真的想过。
之后的日子,山玥过得十分煎熬,也许是谢诺有意为之,她的吃喝用度处处受制克扣,知桑院的待遇一落千丈。
山玥就这样了几日,这些苦日子她会全算在谢家。
谢诺不常回家了,好似公务上出了什么让他焦头烂额的事,应当很棘手。
今日老夫人林思淼约了她为谢诺看中的姑娘及家眷来谢府,是开国公的孙女夏曼初。
所有人都防着知桑院的人过去捣乱。
日头明亮,五月初便渐渐暖了,窗户下的紫藤开的正好,院中的景致也别有风味,花开谢了,叶却正浓。
山玥静坐在书房中,轩窗由内从外推开,院内的风光一览无余,阳光落下紫藤上,岁月静好。
她正抬笔画着丹青,面容姣好,眉眼含笑,前两日楚玉照给她送了信,送了个人给她,今日便来。
山玥将将画完紫藤的雏形,便有个人悄无声息的进到了知桑院,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来人蒙着面容,自称小满,是楚玉照派过来保护她的暗卫。
小满说:“主子可放心,小满是四象门第一护龙暗卫,京城内无人可敌,我负责在暗中保护您。”
话刚落,她又说:“若您还有事也可吩咐小满,过两天还会有人来知桑院,名红罗她负责在明面保护您,有什么消息可交给她,再传递给圣上,都是自己人,可信。”
山玥盯着对面的人出神,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是美妙的,让人心动的。
她这才发现为什么会有人醉心于权力。
权力可以让谢诺有麻烦,可以让她在这方天地过好,而她的人身安全是有人保护的。
这几天谢府再如何对她,她也不受影响,这些都是楚玉照的手笔。
山玥不知道这两个派过来保护她的人,都是楚玉照选了又选才敢送过来的。
小满拿出信封和油纸包好的点心一起呈给山玥。
封面龙飞凤舞写着兰二亲启,楚玉照约她三日后前往京城郊外的寒山寺庙。
油纸里的点心是她最爱的兰花酥。
四枚精致小巧、酷似兰花外形的点心静静躺在油纸上,散发独属兰花的清香。
兰花酥的做工一看就知是宫里出来的,山玥拿起来一枚侧身瞧它,只是不知味道是否如从前。
她现在无心品味兰花酥,如今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搅浑了谢诺的婚事。
林思淼越要瞒着她的存在,那她便越要带着禄儿往人前凑。
穿过九曲回廊,游过千湖石假山处,柔和的阳光落在山玥的身上,她故意换了件露骨些的衣裙,一手摇着芍药象雕团扇,一手虚握着禄儿的手。
方才,她偷偷去将睡着的禄儿带出来,正往宴客的花厅赶。
还未靠近花厅,便听见了几声爽朗的笑容。
花厅就在眼前了,一缕缕轻纱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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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遮掩,虽然密不透风,但是可透光,最妙还是从里头看外头的花犹如盖上纱帘,若隐若现的姿态,尤见风资。
要进花厅还需过一道垂花门,山玥和身后抱着禄儿的金羽刚到,守门的丫鬟却拦着她,不让进。
山玥也不恼,只冲着里头甜甜道:“婆母,妾身带着禄儿给你问安。”
言罢,山玥使劲推开挡着她的丫鬟,还把金羽推进去,好让里头的人瞧的更清晰些。
有人掀开了轻纱,是位十八、九的秀丽姑娘,看她穿着华丽衣裳与钗环,定然是夏曼初。
山玥故意向她行礼,金羽紧跟着一起。
她道:“想必这位姑娘就是婆母看中的人了,郎君还同我夸过曼初姑娘,说您身为主母定然大度,会视禄儿为亲子。”
山玥笑吟吟的双眼盯着小脸已经煞白的夏曼初,这番话让她说得将对方抬高,可这哪是夏曼初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见过的场面。
山玥又将话题扯到禄儿身上,这回笑容更甚,仿佛是真为禄儿可养在主母膝下高兴。
“曼初姑娘想必还未见过他。”山玥将禄儿从金羽身边接过,把他往夏曼初的方向推,“这便是郎君唯一的骨肉谢禄,今年满两岁了,禄儿快去见见你未来的母亲。”
夏曼初紧紧咬着下唇,眼睛一直在山玥、禄儿身上转,她随母亲过来是相看谢诺,谈谈两家的婚事,谢诺没瞧见便算了,可从来没人说谢诺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还有一个这么貌美的妾室。
夏曼初的母亲孟凝云气愤指着山玥,质问:“林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家曼初虽为祖母守孝三年,但如今芳龄正好,也不是非谢家不可!”
孟凝云将最后一句说得极重,谢家竟敢这么羞辱人——
林思淼看着还在下方的山玥,气的半天顺不过来气,“你、你……放肆!”
山玥可不觉有什么放肆的地方,毕竟谢诺就是这样说得啊。
虽然她利用了禄儿和夏曼初,是不好。
山玥还在装无辜:“婆母,妾室没说错啊,郎君说了待夏姑娘进门后就抬我做贵妾,辅佐主母掌管谢府,禄儿便记在主母名下养,婆母您怎么能乱冤枉我呀。”
“你名不正言不顺,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林思淼用手顺着气,喊出这么一句话。
山玥也顺着她的话说:“是呀,当初郎君强迫妾身入谢府时,也没名正言顺呀。”
5. 折寿
谢府这场相看宴不欢而散,孟凝云脸色铁青,谢府权势大,可开国公府也不是让他们这般欺辱的,只丢下句:“定安侯有家事,我们先走了,两家姻亲之后再说吧。”
孟凝云拉着脸色难堪的夏曼初便离开了,路过山玥时还狠狠剜了眼山玥。
她女儿还未嫁进来,谢家便纵容妾室张扬,欺人太甚。
虽然世家内是有不容人知的辛密,可多数都未闹到明面来。
这次谢家做得不厚道,夏家定要好好编排编排谢家。
夏曼初经过山玥身旁时,看见了她那露有歉意的双眼,待她再去看时,又变成了挑衅。
顿时对谢诺的好感一降再降。
什么样的男人会抢人回府藏了好几年,还挑动女子之间的风波。
山玥瞧着人走后才在心里小小的说了声:实在不好意思了曼初姑娘。
山玥想借夏家的手将她和禄儿的存在宣扬出去。
林思淼见人彻底走后,也顾不上贵妇姿态了,拿起她面前的茶盏就朝着山玥丢去。
“口出狂言的混账东西。”林思淼怒道:“断不能让诺儿再这般宠你了。”
山玥也不是站着让人打的主,当即侧身躲过,还笑着回呛:“是啊,老夫人,谢诺就是喜欢我。”
禄儿也十分护着他的娘亲,跑到山玥身边,抱着她,糯糯说着:“祖母,不可以欺负娘亲。”
山玥屈膝将小团子般的禄儿抱起,因他的话心底掀起一团柔软,她拿脸贴着他。
终是谢诺欢喜的人,林思淼也不敢和儿子闹翻脸去动她。
她转而缓了语气,不紧不慢的:“无视家规,便罚你去跪两日祠堂,其余等诺儿回来再定。”
林思淼想这次她闯了祸,谢诺也与她闹了几日,便不会再惯着山玥。
她想趁这次机会彻底离心二人,让谢诺彻底冷了她才好。
“方才还说我名不正言不顺,也对,我未入谢家族谱。”山玥一双眼眨巴,柔柔说着讥讽的话:“这会罚我去跪祠堂,也不怕你们活着的人折寿。”
山玥丢下这一句话,随后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走没瞧身后被气的不成样子的林思淼。
金羽紧张的抱着谢禄跟在身后,心中一直为此事惴惴不安,满脸担忧,待将谢禄送回去后。
主仆二人又回到了枝繁叶茂的知桑院,山玥放下方才路过花园时采下的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猛喝。
她的心有些跳,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怼林思淼,早就看不惯她了,却因她是谢诺的母亲而一直退让。
反是金羽道:“夫人,您这么做公子得知会罚您的。”
好像不这么做她就能好过一样。
山玥对此十分不屑,谢诺来了更好,闹吧闹吧,最好能让谢府闹翻天。
山玥无奈的瞧着金羽,她不是这里的人无法做到以夫为天,更无法做到一味付出低头去换取宠爱和物质,她有自己的思想。
她是独立的人!
而金羽不过是这方世界小小的缩影,从小受到教育和影响都是以夫为尊,以男子为大。
这些,山玥自认为她没法去改变金羽什么。
她说:“没事的金羽,有我在。”
山玥几句话将金羽哄了下去,金羽走后,山玥偷偷将小满喊出来,“小满,你在吗?”
小满依旧一身黑衣出现,露出眼睛:“主子。”
“楚玉照此刻再查谢家罢。”山玥缓缓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敲击着桌面,眼珠咕噜转,似想到什么,突然兴奋道:“那我送他一份大礼。”
小满瞧着对方的神色知晓有重要任务交给自己去做了。
“您说,小满定办到。”
她的上任主子说过,若她没用也不必存活,所有她非常高兴可以为新主子做事。
山玥纤细的手指朝东南角一指,“谢家有个谁都不能去的书房,外头有打手巡逻,里头有许多谢家藏的脏事,比如贿赂、买卖粮草兵器、或是卖官结党营私等。”
“你悄悄去找,不可惊动旁人,能拿到多少是多少,这是你立功的时候。”
若这件事小满办得很好,她会让楚玉照给小满升官,摆脱暗卫身份。
山玥看出了小满眼中对光明正大的希冀。
这天夜里知桑院没有发现争吵,只有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原本还有一两句人声,随着夜深了,院中变得静悄悄。
门外也没个守夜的人,是山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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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守着,将人赶回房去了。
山玥独坐在床上静候着谢诺,她原本以为按林思淼的性子,她定会给谢诺去信告状。
可谢诺没有回来,连谢永威也没有过来追责她的不是之处。
山玥不知这二人今夜根本不在府中。
——
谢诺确实收到了他娘的告状信,写了山玥如何搅黄婚事,如何的不敬她……
他只勿勿看上两眼,便搁置一旁,此时他只觉得心烦意乱,这几日与他相交好的朝臣曾偷偷告诉他,大理寺在查官员之间受贿的案子。
此事牵扯到了谢家,而谢诺派人去探查竟发现此事为真,牵扯官员众多。
谢府也参与了不少,谢诺赶忙将事情告诉谢永威,父子二人一直在抹去谢家在这件事上的证据。
为此谢永威连轴转,没空回府中,谢诺更是四处奔波游走。
更本没闲心管家里鸡毛蒜皮事,谢诺也传信宫中让谢贵妃问问楚玉照,怎的突然查这事。
谢诺这边忙的焦头烂额,山玥在谢府内顺心顺意度过三日,一大早她便出发去寒山寺,借口是为谢家祈福。
林思淼也不想在府中瞧见她,让山玥去寺内抄经书祈福正合她的心意,便准了她去小住两日。
当谢府的宽敞华丽的马车拐出后,楚玉照的銮驾也秘密从宫中出发了。
马车四角檐都挂着白透无暇的无价玉铃,车一动时玉铃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
内置更是豪华,整张的狐狸皮放置在主位,紫檀嵌绿玉宝石小几,成套的茶盏也是极名贵的。
太过张扬,注定阴沟翻船。
山玥内心吐槽着,这架马车还是谢府最普通的马车,谢永威那架马车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更奢靡。
马车内只有金羽陪她,车内还放置了供奉给寒山寺的贡品。
山玥藏了东西在贡品里,是昨夜里小满将谢府的罪证交给她。
带着罪证出府时,山玥的内心一直不平静,昨夜怕人发现硬生生忍着没碰,今早也是担忧谢府发现什么,直到出了城门她的心才安些。
接下来,只要见到楚玉照,将东西交给他,再问他如何打算。
又需要自己配合什么?
6. 雀跃
谢家的马车出了城后,急速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四面环绕翠绿的青山,一路静谧无人,偶有站在枝头的黄鹂鸟叫得宛转悠扬。
车轱辘滚动扬起了一地的尘土,车尾消失在尘土之中。
半个时辰后,高高屹立在半山腰的寒山寺隐隐瞧见它的身影。
山玥抬手掀开车帘朝外看着,周遭的灌木丛飞快往后退,稍微一抬眼便看到了被云层包围的寺庙,犹如仙境。
她怔愣注视远处的寒山寺,久不出门,此时她的内心波动厉害,难言的情绪弥漫心中。
是苦楚、晦涩的。
没一会马车稳稳停在山脚下,通往寒山寺的小径,只容两人通过,马车上不去。
登往寺庙的路需自身走,以表对神仙的诚意。
金羽先从马车上探出身来,车夫早早将踏凳安置好,金羽踩着踏凳下来后抬手去掀开有些厚重的车帘扶山玥下来。
山玥低头弓着身子缓缓出来,单手搭在金羽伸来的手上,另一只手轻提裙摆,稳稳踩在踏凳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的衣裳较素,未施粉黛,半数青丝挽成单螺髻插了两只玉簪固定,望眼看去简约素净。
山玥静候金羽将供品从马车内拿出来,又听她吩咐车夫:“夫人要在寒山寺祈福两日,后日申时一刻你在山脚下等候我们。”
金羽从袖口中拿出一点碎银打赏了车夫,背着包袱,双手抱着供品:“夫人,可以上山了。”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蜿蜒曲折,铺设的石子路防滑却一眼望不到头,处处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山玥走在前头,一步步尽力踩稳,她环视一圈,密布着高大的古树,枝叶茂密不透光,俨然一副青纱帐模样。
若不是有小满暗中保护,她还真不敢就和金羽二人上寺庙。
山玥的思绪想到这,不禁又暗骂了句谢府不好,她出来寺庙祈福也没派几个人保护她。
主仆二人走走停停,费力的爬上了寒山寺,如今时辰已经接近午时了。
许是爬山消耗了许多体力,这会寒山寺素斋的香味飘出,钻入她们的鼻中,顿觉一阵饥肠辘辘。
山玥半鼓励:“金羽,快!听闻寒山寺的素斋不错,一会咱们去尝尝。”
金羽的体力还算好,提着东西登山一路走来气息比山玥稳些,“好啊好啊,早就听过这素斋大名了。”
踏上最后一阶青石,寒山寺就在眼前,古朴的朱红大门朝里打开,匾额苍劲且有力的字写着“寒山寺庙”。
今日前来上香的人并不多,山玥气息不稳的扶着寒山寺的大门,慢慢平缓吐纳,又扶正有些松垮的螺髻,随后双手整理好衣裳才走进去。
山玥甫一进去,便有小沙弥上前去接待她:“您是兰夫人罢,小僧名唤悟尘,接引您去正殿。”
悟尘看模样才十一二岁大,双手合十,十分谦卑有礼。
山玥浅笑朝他点头,“多谢小师傅了。”
悟尘摇头从金羽手中接过供奉,“夫人不必言重,这边请。”
寒山寺庙进来后,有个硕大的香火鼎,过了偏殿后才是正殿,红墙黄瓦,屋顶四角背脊立着六兽,再往后是供香客小住的禅房。
禅房附近有一片荷花池,如今开得正盛。
她踏进正殿后,一股荷花清香扑面而来,高高在上的神像屹立在正前方,神像慈眉善目,一副低眉柔和瞧着供奉人的姿态,供台上放置着许多鲜切的莲花和瓜果供品。
山玥虔诚跪下,认真祈福:“信女兰山玥在此请愿,望京城谢府一家能顺利被信女整垮,若成信女便还愿重修寒山寺。”
有了神佛的保佑,山玥更坚定几分自己的信念。
悟尘拿着点好的香递给山玥,小声说着:“兰夫人,有人在偏殿等着您。”
正殿的两旁开设偏殿,一般供寺庙的人诵经抄书用,不对外开放。
悟尘这般提醒,山玥知晓楚玉照已经到了还在等自己,平稳的心又雀跃起来。
山玥偏头看向偏殿,眨眼间心跳漏跳一拍,她收回目光接过香,“谢谢小师傅,我的婢女还请你照看一二。”
“这是自然。”
——
悟尘将金羽带出去,留山玥一人在正殿,走之前还将门关好。
山玥慢慢从蒲团上起身,一步步走向偏殿。
就在山玥走的这几步路,楚玉照已经心急如焚想要见到他的心上人。
早在山玥进了殿内,楚玉照欣喜的坐坐起起,偏殿内踱步,好几日不见,不知道如何面对山玥或者说什么?
问她过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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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对——
对着她诉说自己这几日是如何想她?
太过轻浮……
楚玉照来之前想的千言万语,如今化为一团纠结,不知怎么表达。
他按捺心中思绪,才一转身便撞见山玥悄悄在他的身后,静静看着自己,而他被山玥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山玥歪头笑他,“楚玉照,做什么呢,瞧你心虚的样子。”
她刚进来偏殿就看见楚玉照在游神,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连她走进了也没曾发现。
山玥起了捉弄他的心思,这才没有出声,看他何时发现自己。
楚玉照含笑、温柔瞧着他的爱人:“在想神佛什么时候保佑你早日得偿所愿。”
山玥自行坐在他的身旁,“有你、有神佛,我相信很快的,我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山玥托着下巴双眼含笑故作神秘说道,盯着楚玉照的反应。
楚玉照也双眼柔和注视山玥,没太大波澜,“什么大礼?”
他方才所有的、紧张的情绪都被山玥一句玩笑化解,原来只要看到她便好。
那有这么多顾虑。
是他太紧张了!
山玥见楚玉照这般无趣也不卖关子了,径直从袖中将小满调查出来的所有东西交给楚玉照,顺带夸了小满。
她说:“从前谢诺会同我说点府中辛密,小满办事很好,这些都是她查出来的。”
楚玉照看着厚厚一叠,皱眉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他将纸张展开后翻看,脸色越发铁青,眸子冷冰冰得吓人。
从前他知道谢家有仗着外戚身份肆意妄为,但实权不在手中也奈何不了,如今权力在手,可调查起来屡屡断了线索。
他看到实质的证据后,却不想谢家如此胆大妄为。
楚玉照身上威压愈发重,看完所有的东西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将东西往地上重重一扔。
楚玉照发怒:“谢家真是好的很。”
山玥瞪眼瞧他:“别扔我证据啊。”
山玥起身想去捡,被楚玉照拉着坐下,他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模样,扭捏道:“我——我来捡。”
楚玉照单膝蹲下,快速的将散开的纸张一一捡起来,仔仔细细收好。
他说:“山玥,别生我气好吗。”
7. 落子无悔
山玥错愕瞧着蹲在她面前的楚玉照,脑海里回荡他那句“别生气”。
他怎么会这样想?
这样的话实在不是他这个帝王能说出口的。
可他却说了,山玥不明白楚玉照好不容易才将她找回来。
他害怕山玥又如四年前般,突然没了音信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种绝望的情绪几乎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日日夜夜,睹物思人才能安睡。
很多时候,楚玉照都不敢想起或是提起兰山玥的名字。
他那天很庆幸去了谢府,碰到了山玥。
山玥瞧见他可怜悲伤的神色,于心不忍将楚玉照抱在怀里。
山玥安慰他:“楚玉照,我在,我还在,之后也会一直在。”
山玥忽然在他的神情中明白了,楚玉照在害怕又一次失去她。
楚玉照将脸埋在山玥的怀中,听见她安慰自己说的话,双眼通红鼻头一酸,一千多个日夜他每次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晚一天离京?
就一天的时间……
他在懊恼自己,反思当初为什么这么着急下了江南?
说不定,兰家可以避难,而她也不会被谢诺逼下山崖,藏在谢家四年还有了孩子——
楚玉照不断美化当初没走过的路,设想他能保下兰家。
楚玉照哽咽道:“山玥,你恨我罢——”
山玥听完心中叹气,她活了两辈子,人啊总会美化未走过的路,设想无数,可发生了就是不可挽回。
她忽然明白了楚玉照的心情,他是帝王没错,可他同时也是个人。
山玥不知道他压在心里多久了,若能借这个机会发泄出来也算不错。
山玥双手捧起楚玉照的脸,一点点拭去他眼眶的泪花。
她说:“谢家害我家破人亡,不必将罪责按在自己身上,更何况你也给予了我权力,赋予我反杀的刀。”
她知道错的一直都是谢家,她会调查清楚亲手处置谢家。
最好的刀就是楚玉照,她的身上是背负了血海深仇,都会被更大的权势反杀。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
“楚玉照,你准备如何对谢家?”山玥喝着桌上的粗茶,浅尝茶的涩,“如今罪证在手,就差由头拿下谢家,之后我要谢家以我为希望送我进宫,盼望用我换君恩。”
山玥要谢家人面临绝境中,拿她当救命稻草送她进宫,谢家要看着自己送上的利刃如何刺向谢家。
曾经对她做过的总要受一遍才好。
楚玉照坐在椅子上平复好心绪,听着山玥的话琢磨她的意思。
半晌,他才说:“好,早前我便让人暗中查了官员受贿,拿这事做文章对谢家下手,至于如何对谢家要你,还需再去趟谢家,这事要做全,不能让你名声受损,要骂便骂我。”
他可以背上君夺臣妻的骂名,但山玥得清清白白进宫。
可若无那场意外,山玥本该是他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
楚玉照后宫中只有四位妃子,谢贵妃独大,后位又空置,剩下的妃子都以她为尊,仿佛后位早就是谢贵妃的囊中物。
这些都不是他所欢喜的人,早前为了稳固手中权力才纳了妃子,是以他冷落后宫四年。
念及此,楚玉照想还是同山玥解释,他习惯的转着大拇指处的玉扳指,耳根红透:“山玥,我——宫中虽有四位妃子,但我还是处子之身,我不脏的——”
楚玉照不想被山玥误会,他没碰过其他人。
他还记得十六的山玥曾和他吵闹过男人拥有三妻四妾是陋习,人就应该如大雁般一生对枕边人忠贞。
山玥脸上的笑容顿住,她没想到楚玉照会将话题引向这儿。
她扭头定定注视着楚玉照,忽然噗嗤一笑,抬手用食指封住他的唇,神情温柔:“楚玉照,谢谢你,我会试着重新爱上你,但在这之前我要报仇。”
她不傻,明白楚玉照的心意,如果自己还在扭捏,错过楚玉照也是她的得失。
山玥却忽然过意不去了。
楚玉照这么费心费力帮自己,可她还在利用他。
或许是心生内疚。
山玥微微起来伏下身子,闭眼亲了楚玉照一下,蜻蜓点水般就离去。
楚玉照的双眸一亮,猛的将山玥拽入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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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回吻山玥。
他只是一下一下亲着她,就在她要离去时又狠狠探入,吮吸她的小舌、霸道搅弄着舌腔。
让她被迫配合着他。
四周无声,神佛前的荷花香不断侵入二人的鼻息中。
忘却所有,只有他同山玥——
山玥被他亲得身子慢慢软下来,一吻结束,她轻靠在楚玉照的肩颈处,起伏的胸脯直勾勾告诉她,她很享受。
她的耳边响起楚玉照的声音,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不用怕也不需要拉拢我,只要你开口,没有我不允的。”
他在告诉山玥放心去利用他!
楚玉照其实更想说这不是交换也不是条件,是他明晃晃的爱。
只对山玥,也只有兰山玥可以!
楚玉照说:“山玥,朕会恨你所恨,亦会爱你所爱。”
这是他第一次在山玥面前称朕,就是想告诉山玥如果她想权力,于她而言轻而易举。
他的爱没有附加。
山玥怔怔看他,“楚玉照。”
她之前没有开口说的楚玉照全明白了,还直接告诉她。
山玥震惊楚玉照什么时候用情这么深了?
他明明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冷着脸的模样,怎么现在就不一样了,变得直接、若得若失;在意她的情绪、想法;尊重她的决定、包容她的所有。
山玥觉得她好像又不是一个人了。
她的心又渐渐回温,生了期盼,山玥觉得这样很好很好。
——
偏殿不宜久留,楚玉照没有逗留,和山玥话别后,便起身回宫了。
他方离开没多久,金羽就找上了。
她推开正殿大门,就看见山玥还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福。
她想起山玥落崖的旧伤,今日又爬了山上寺庙,她心疼道:“夫人,小心您的腿疾,别跪久了又复发。”
金羽扶起她:“悟尘师傅喊我们去用素斋了。”
当山玥起来转过身子后,正要出殿中,就发现金羽在盯着她看。
她还没细问,对方就抢先问出来。
金羽惊呼:“夫人,您的唇怎么红肿了?”
8. 他不爽
山玥听着金羽的话有些心慌,面上故作镇定,打趣:“定是你累了才晃眼瞧错了,咱们快随悟尘小师傅去用斋罢。”
嘴唇这事被山玥胡乱搪塞了过去,在寒山寺这两天她最爱去荷花池静处着,再者就在禅房抄写经书。
转眼便到了回谢府的日子。
当她们才到山脚下就看见了谢府的马车。
山玥不知晓她离开的这几日,京中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先是开国公借事弹劾谢家,后是楚玉照怒批朝臣,关押了一些无能行贿之辈,又贬谪了好一些人,行贿受贿一事正在风口浪尖上。
又传出谢诺被人刺杀,伤了腹部如今昏迷中,所幸伤的不重,因着山玥在寒山寺祈福,谢家人并未派人去告知。
山玥还是从车夫口中得知。
只见她冷笑一声,什么在寒山寺祈福,都是谢家的借口,本意就不想同她说,好让谢诺更加厌烦她。
山玥虽不在意,可还是要装一番,她催着车夫:“不知郎君有事否,麻烦快些归家。”
她想借着机会同谢诺假意和好,骗他甜蜜几天,若楚玉照要人他会如何?
车夫闻言应声“是”便将车速提了上去,朝着京中方向一路狂奔。
金羽瞧着山玥担心的模样,宽心安慰:“夫人您别急,马车晃得厉害您坐稳了。”
山玥瞧着安慰她的金羽,一时神色复杂,她不日就离开谢府了,金羽是很好,毕竟是谢家的人,她不会带在身边的,但她的归处就成了问题?
留着谢家,对她不好,谢家也难免会因她对金羽打骂。
为她找个去处也不好,不如离开前放她身契,在给足银钱,这样天高任鸟飞。
山玥思及此,觉得这方法可行。
她说:“金羽,我知道了,你也别光想他人,也要多想想自己。”
山玥的话一语双关,她想说得更直白些,又怕金羽受不了吓到她。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山玥、金羽都惯性的往前倒,二人紧急扶着马车厢才让自己稳住。
山玥秀眉一皱,忍着气问:“外头发生什么了?”
未等人回话,山玥先弯着身子出去了。
她定眼一瞧,临近城门竟然有一红布衣女拦着马车。
车夫遇到这般情况想将人赶走,但见山玥出来了便消声让其处理。
只见对方直直跪下,朝着山玥眨眼睛,将自己的身世说得凄惨:“求小姐您救命,收留奴婢,我双亲刚故去,家中亲人就要把我卖给老富豪做小妾,我不同意这才跑了出来撞上小姐您,如今身无分文,若您也不要我,那奴婢只好投河了。”
山玥以为又是遭遇迫害的姑娘家,瞧她不过十七、八岁大,可怜她外自己也不能随便收下人来,正要吩咐金羽拿些钱出来,自己再劝劝她。
她又看见对方的神色古怪还带着焦急,好像认识自己般双眼盯着她看。
山玥再瞧对方,发现她的眼神锐利、面貌姣好,礼仪姿态,怎么看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她带着怀疑问:“姑娘叫什么?”
“奴婢红罗愿意服侍小姐,当牛做马。”
当她的名字一出来时,山玥就确定了,这是楚玉照的人。
于是,山玥改口了:“上来吧,我身边还缺个大丫鬟。”
红罗就这般跟着山玥上了马车回了谢府,金羽也可怜她的身世处处悉心教导她。
待山玥回到谢家时,她第一时间就去了谢诺的院子。
山玥还没进门就先喊了起来,“谢郎,谢郎,是我回来晚了,你没事吧?”
谢诺院中的人还未对她说屋内有贵人在,想让山玥稳重一点。
所有人急急忙忙拦山玥。
山玥认为他们不让自己靠近谢诺才来拦自己,她灵活的躲过所有人。
山玥着急的提着裙摆风风火火跑进谢诺的房中,“谢郎,若你有事——”
山玥刚闯进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着她,谢诺躺在床上看她的眼神温柔怜爱,楚玉照坐在谢诺的床边,扭头看她,眸中略有吃味。
谢垚身着华贵的服饰站在楚玉照的身后,警告瞪她,谢永威、林思淼则在对面一脸不悦看她,仿佛在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规矩。
山玥脸上的焦急收敛,还是在大家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出:“妾身绝不独活!”
虽然是演得,但她自己都快信了,她对谢诺情根深重!
她这样的嘴脸,谢垚最是讨厌,偏偏谢诺很吃这套。
谢诺招手让她过去床边,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近了蹲跪下,目光担忧看谢诺,眼中全是情意。
实际山玥只觉头皮发麻,她的正前方是谢诺,侧后方坐着楚玉照且离她很近。
三个人在狭小的空间。
充满旖旎又怪异的氛围。
还被一群人围观。
她觉得自己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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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不下去。
她偷偷瞥了一眼楚玉照,发现他目光有点哀怨的看着自己,好似他是什么见不得光,被抛弃的男小三。
山玥吞咽的动作一滞,楚玉照在干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山玥与楚玉照的小动作,反是山玥的反应全被楚玉照看见。
他的内心不爽。
谢垚冷眼看着山玥,当即发难:“没规没矩,不成体统。”
谢垚顾及着楚玉照在,没说重话,她倒是不知道才进宫一年,山玥在家怎么越发不持重了,没点当娘的样子。
山玥听她这样说自己敛下不满的神色,立即泪眼朦胧,故意柔弱看她。
谢垚不是看不惯吗,讨厌她这份柔柔弱弱、小白花的模样,既然这样就多恶心恶心她好了。
她回:“大姐说得是,我不像大姐,一直有人教这什么是规矩。”
山玥这招打得谢垚十分膈应,可她一时找不到由头奚落她,故而她脸一红恼羞成怒道:“你……”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楚玉照不耐打断:“行了,谢贵妃,今日是来瞧谢诺的。”
楚玉照已经发话了,谁还敢再议论。
楚玉照冷着脸,表情十分不耐,他无意去看山玥与谢诺如胶似漆。
他随即瞥了眼二人,冷嘲:“谢诺,你夫人十分关心你,朕不知你何时有了这般美娇娘!”
楚玉照的眼定定看着山玥、谢诺的双手拉在一起,恨不能把谢诺扯开。
谢诺十分碍眼,这里所有人都碍眼,除了山玥。
谢诺只记着与山玥和好,并没在意楚玉照看山玥的眼神特别不对。
他说:“玥儿,没事没事,不要太担心,都是下人太大惊小怪了,就一点点伤,那用得上生生死死的。”
他抬出一只手去擦拭山玥的眼泪,他欣喜的想这伤没白受,山玥肯理他了。
谢垚年少时一直爱慕楚玉照,自然知晓这二人之间的事情。
方才,她敏锐察觉到这二人不对劲的地方。
她不经意的一点点朝林思淼的方向挪去,附在她娘耳朵上,小声说:“娘,山玥这个死丫头不对劲,你看她刚看陛下的眼神,狐媚得很!”
谢垚说到这气得很,眼神恶狠狠盯着山玥,想要刀她的心都有,最气人的是楚玉照竟然还为她说话。
“而且陛下还为她说话,你别忘了她可是差点成太子妃的人,让谢诺看紧点或者将她弄走!”
9. 下点猛药
林思淼转动眼珠去瞧山玥,眼皮一沉:“知晓了,过了这阵子再定,还得看你弟弟的意思。”
谢垚无语的“啧”了一声,她的好弟弟很烦人。
任谁也没想到,山玥与楚玉照早就相认了。
谢诺的随从阿贵端来了汤药,碍于在场人多,只喊了山玥:“夫人,药好了。”
山玥本想腾出位置给他,但谢诺拉着她的手紧紧不放,眼神炽热。
他喊:“玥儿,你来给为夫喂。”
山玥给谢诺喂药的模样,楚玉照觉得碍眼明知她是在演戏还是会心生不悦。
他便找了借口出去,他一走,谢垚也跟着走了,谢永威叮嘱谢诺好好养病,匆匆跟上楚玉照,林思淼自然跟上。
一时房间只剩下山玥、谢诺了。
山玥快速将手里的汤药喂完,拿出手绢给谢诺擦嘴角。
她柔声说道:“谢郎好生休息,玥儿就不打扰了。”
山玥如今一点都不想和谢诺独处。
谢诺直拉着山玥的手,不想放她离开,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山玥身上,让山玥顿感一阵不适、恶寒。
山玥推开他的手,丢下一句好好养伤就离开了。
她前脚刚出院子,马上将给谢诺擦过嘴巴的手娟丢给陪她过来的红罗。
她说:“丢了。”
红罗十分懂她,马上将自己干净的手绢递给山玥,“小姐您净净手。”
山玥边往自己的院子走,眼珠转动,心里在对谢诺生了一个坏主意。
当然要趁谢诺病,给他下点猛药,无知无觉。
快到知桑院时,山玥偷偷走了条偏路,眼见四下无人,她快步到大树下,招呼着红罗凑过来。
山玥一脸坏笑,小声吩咐红罗,将自己要的东西让红罗偷偷买回来。
红罗听后,一脸愕然,对山玥重新改观,打上“不好惹”的标签。
红罗领命走后,剩山玥一人往回走,路过府内花园角落的假山时,山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再盯着自己。
山玥心中有点发毛。
她刚想绕开假山,快点回到知桑院,一双大掌从后环住她,揽着腰间的软肉,紧紧捂着她的唇不让她发出半分声音,将山玥往假山拖去。
山玥不断挣扎,发出救命的呜咽声。
她的耳边冷冷传来一句:“是朕。”
是楚玉照。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独属于他的薄唇落在颈肩,忽然她的耳垂一痛。
楚玉照在轻咬,大掌顺着腰间的软肉往上攀爬。
很软。
“夫人,喜欢朕还是你夫君?”
一句话,山玥瞬间软了身子。
他的唇密密麻麻落下,一会落在耳垂,又流转后颈,温热黏糊还痒痒的。
“夫人,倒是快说呀。”
“楚玉照。”
山玥没忍住嘤-咛过后,楚玉照将她转过来抵在昏暗的假山后。
二人面对面,与楚玉照的强势、不容拒绝不同,山玥背靠在假山上,眼眸如水,整个人柔柔弱弱看他。
她并不讨厌!
他认真看山玥,:“朕不喜欢你对他好,朕很小气。”
楚玉照在生气。
山玥听后心软软,主动抱着他,“那我哄哄你。”
山玥眼眸湿漉,抬头看他,费力踮起脚尖,亲上楚玉照的嘴角。
又是如蜻蜓点水般的吻。
楚玉照不接受也不喜欢,他想山玥又这样亲一下就跑。
谢诺到底怎么教她亲人的,小家子气,亲人可不是这般亲的。
那他就亲自教教山玥——
楚玉照低头猛亲上,察觉她的挣扎,大掌将她那乱摸的双手抓住高举摁过她头顶。
他的手还在往上,任他如何蹂躏。
山玥吃疼惊呼,给了楚玉照机会,撬开她的舌尖,二人的耳边适时响起吞咽声。
不大不响,轻轻的。
久久不放,直至发麻,呼吸不畅快。
山玥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缺氧让她脑子昏昏沉沉。
山玥红着脸偷偷睁开双眼看楚玉照,发现他一直都没闭眼,将自己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他的眼神侵入想将她狠狠吞噬。
山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楚玉照推开,嗫嚅:“楚玉照,你——你怎么不闭眼睛!”
山玥恼得双手握拳,直直锤上楚玉照的胸膛。
“别动。”
楚玉照将头埋在山玥的脖颈间,喘着粗气忍着没有乱来,手也安安分分的揽着她。
山玥察觉楚玉照的怪异之处,也不敢再乱动了,像个小兔子般乖乖被他抱着。
山玥抬眸看他,她气息不匀,眸子里还留着细碎的水光。
她似乎全然不知自己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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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有多诱人。
楚玉照还在珍重她,她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
楚玉照摇摇头,斩钉截铁拒绝:“不行!”
楚玉照平复后,将山玥的衣服整理好,又亲了好几下她的唇角。
他才放开山玥:“快回去吧。”
山玥红着脸点头,没有依依不舍,小跑回了知桑院。
大约两个时辰过后,外出许久的红罗回来了。
红罗神神秘秘的带着山玥往内室去,她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后,紧急塞到山玥的手中。
“小姐,您要找的东西,西域货药效好,一点即生效。”红罗小声说道。
山玥点头,将东西收好,她问:“没人知晓吧?”
红罗摇摇头,没人知道她干嘛去了,而且这事她做得很隐蔽,都没用自己真实的模样又刻意装男声,这谁能认出来是她。
红罗回来的时候特地绕路,再者她刚在京中露面,怀疑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所以这事安全得很。
山玥听完后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要趁给谢诺亲自煎药的时候,亲手给谢诺下绝子药!
就算不能毒死他,那下其他药,废了他也是可以的。
趁他病,要他命!
而且她表现得这么爱谢诺,视他为命,以后东窗事发了,大概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真是痛快!
晚间,厨房灯火通明,山玥蹲着在一排药炉前,她的手中拿着小蒲扇,一下一下扇着面前的小药炉,苦涩的药味四处飘。
这里面煎着谢诺治伤的汤药,已经快好了。
此时四下无人,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她用粗布裹着药罐子的把手,将里面煎好的药,一滴不剩倒进好看的石榴福寿多子碗中。
她看着这多子碗,突然笑了,喝了她加了料的药还怎么多子多福啊!
山玥抿嘴静悄悄的从袖中将小药粉拿出,轻手打开,把全部的药粉倒下去,亲眼看着这白色药粉快速融化,同黑乎乎的汤药融为一体。
很好,没有人看见!
当她喜滋滋端着碗朝谢诺房中去时,有一个高大的身形遮挡在她面前。
只见,他说:“夫人方才往药碗中下什么东西?”
山玥:……
怎么又是楚玉照,怎么他还没回去?
10. 谢郎,吃药了
绝子药这东西不好再与旁人说。
就她与红罗知晓便好了。
山玥笑眯眯瞧他,随口胡诌:“好东西,是我从老郎中那得来的。”
她讲的半真半假,还有点神神秘秘的。
楚玉照微微拧眉,红罗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陡然得知她下药,想她从前并未沾惹过这种肮脏事,他特意赶过来看她。
心里也对谢府更加不满。
可见她刻意瞒着自己,他心中便升起想戏弄她的话来。
楚玉照笑道:“是吗?那夫人可否喝给朕瞧瞧——”
山玥错愕,瞪他:“楚玉照,你在发什么疯。”
她这一瞪,楚玉照更觉有趣,山玥还是这般鲜活,带着他的生活也不似一滩死水。
楚玉照继续:“没疯,若朕非要夫人喝呢。”
这样的紧张氛围,他同山玥的对话,好似在调情。
连带着厨房也生出一室旖旎。
山玥察觉楚玉照在逗弄自己,将食盒往前一递,对他扬眉,笑得甜美:“那你喝。”
楚玉照的话到嘴边一噎,咬牙:“夫人,舍得?”
山玥没理他,楚玉照先败下阵,他侧身给山玥让出一条路。
楚玉照想到山玥心中的一股恨,既然她已安全下了药,便由她去。
谢家作得孽,终要自己还。
为此,楚玉照还是叮嘱她,他软下声音:“好,那你万事小心。”
“知晓知晓,我先走了过几日等你的消息。”
她还赶着把热乎的药端去谢诺那,便没多说的离开了厨房。
山玥提着食盒游走在檐下游廊,绯红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荡漾,犹如盛开的芙蓉花,美轮美奂。
五月中下旬,正是炎热之际,游廊旁种着石榴,火红火红的石榴花挂在树枝头,在微弱的烛光映射下,加了层暖黄的霞衣。
谢府内的一草一木、一房一瓦,甚至地砖都是用名贵的石料,挥金如土。
逢年过节或者主子高兴,随手打赏下人的银钱都够穷苦人家一年的花销。
有些吃穿用度堪比皇城,不知谢家打着外戚名头收敛多少好处。
她要是楚玉照,上位就抄了谢家,反正谢家的罪证已经给他了。
临近谢诺的院子,山玥调整好自己的姿态,露出得体的笑。
她远远就喊:“谢郎,吃药了。”
这一句话快把她给恶心坏了。
山玥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水浒传要给武大郎下毒药的潘金莲。
而谢诺就是武大郎。
情夫嘛,自然是楚玉照。
山玥光想到这就浑身惊起鸡皮疙瘩。
咦,好恶趣味!
她抬脚进了谢诺的屋子,将食盒放在茶桌上,把里面的药端出来。
谢诺正靠在床头上,点着烛火看兵书。
见她来了,放下兵书,朝她温柔一笑。
谢诺:“有玥儿这样贤惠的夫人,真是我的福气。”
山玥瞧着谢诺深情的眉眼,好一阵鄙夷,面上回以他笑容,内心却想:那这好福气你可要多多享受!
山玥脸上的笑不达眼底,谢诺装什么深情,待自己没用处后还不是一脚踢开。
但药是她下的,必须亲手喂谢诺喝下,才确保药效最大化。
山玥缓缓落坐在床边,“谢郎说什么胡话,你是玥儿的夫君,亦是禄儿父亲,谢家将来的希望,玥儿当然希望你快快好才是。”
谢诺被她哄的眉开眼笑,他直勾勾盯着山玥看,眼里的欲望直白告诉山玥,他想要她。
山玥快笑不出来了,只想谢诺把药都喝了。
谢诺接过药碗抬头一口闷,将又苦又难闻的药喝下,随意把碗往地上一扔,多子多福碗落在地毯上滚了一圈,磕在地上缺了一个豁口。
谢诺哑声:“玥儿今夜留下来陪我可好。”
谢诺虽是这样说,可语气却不容山玥拒绝。
山玥被他一直盯着,也怕他乱来,瞬间起身离床一步远,慌张捡碗,接着哄他:“着什么急呀,等郎君好彻底些。”
山玥又转移矛盾:“若让老夫人老将军知晓了,指不定怎么罚我,所以郎君还是好好休息养伤。”
眼见谢诺的脸色沉下去,她又说:“郎君突然被歹人伤了,可找到凶手?”
谢诺是下值后回家的路上被一伙人伤到,对方没有来历特征,武功高强,却只把他伤了打晕之后,把他扔到谢府门口就走。
刚开始,谢诺怀疑过是否仇杀?
但对方没要他性命,倒像是有意羞辱。
谢诺咬牙切齿:“还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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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伙人,谢家查三天了,一直没头绪,平白消失般。
山玥见差不多,自己也该离开了。
万一她再待下去,谢诺又想强迫她,说不准那药就起作用了。
山玥便宽慰:“只要这伙人再出现,总会查到的,郎君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谢诺此刻没没了心思,点头放山玥走了。
——
谢家正厅,婢女端着一排的饭食如鱼贯而入,各种珍馐佳肴一一摆放到圆桌上。
楚玉照坐在尊位上,端坐如松,不苟言笑,他身边跟着谢垚,谢垚动手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的碗内。
她笑道:“陛下快尝尝,臣妾家中的厨子最擅做鱼了,鱼腹内的鱼肉最为鲜嫩,陛下可要趁热吃。”
谢垚小心翼翼的去看楚玉照的脸色,发现他一直冷着张脸,没给自己和鱼肉半分眼神,她暗自神伤,下一秒听到楚玉照的话,顿时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敲响警钟。
楚玉照环视一圈在坐的人,刻意将话题带到山玥身上:“谢诺的夫人,倒是让朕想起一位故人来,不知在座各位可否给朕解解惑。”
楚玉照虽说得不经心,可他释放的威压实在难让人忽略,常年在高位,说半句留半句的,帝王心思最难测。
谢永威听他这般说,额头一直在冒汗,嘴上磕磕绊绊:“不……不知陛下所言是哪位故人?”
谢家或多或少都知道山玥同楚玉照的过去,只是心照不宣的没提过,也一直不让山玥出门过,以至这些年都快忘了。
方才,楚玉照同山玥打了个照面,又为山玥解围,夸她时,后知后觉想起这二人的关系。
楚玉照突然的发难,一时正厅静得连针掉了都可闻,所有人将呼吸放缓。
谢永威只打着哈哈,不直接回话。
谢垚垂头大气不敢喘,偷偷用余光见楚玉照不悦皱着眉,脸色难堪至极。
他到底还是起了疑心?
她想着,难道楚玉照还想着她吗?
多少年了,她如今是妇人,已有了孩子……楚玉照还能要她?
谢垚还没仔细多想,“啪”一声响,便随着所有人跪在地上。
楚玉照发怒的抬手拍在桌子上,他大声质问:“放肆,朕问你们,她可曾是兰家的兰山玥?”
11. 谢奕白
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片人,但无一人敢去答楚玉照的话,所有人都只敢压低自己的头。
楚玉照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桌面,指甲碰撞出小小的声响。
大家惊慌、焦急的心慢慢沉下,后背、额头的汗不断冒出,犹如一群受惊的兔子们。
唯有这时,一身松鹤绣纹长青衫的谢奕白直起背脊,直面楚玉照说话。
谢奕白婉转回着:“陛下,兰家虽为罪臣,但祸不及子女,兰姑娘是兰大人留下唯一的血脉,陛下仁慈必不会怪罪谢家收留。”
谢奕白,谢家二房谢安唯一的孩子。
他这话说得巧妙,提及兰家的罪不及子女,又说了她是兰家独苗,想看楚玉照念情分留下她。
收容也用得极好,生生将谢家包庇罪臣之女的罪名摘去。
方才,他也在琢磨楚玉照的意思,但观这位年轻的帝王只发怒并无责备之意,才硬着头皮往下说。
只一瞬,楚玉照的神情缓和了些许,也可惜谢奕白遭遇长房打压,这样的才情不能为朝廷所用。
谢奕白的脊背松了点,依旧直挺如松,他庆幸自己赌对了。
谢永威面上一僵,朝谢奕白恶狠狠瞪去,他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平日白教导了,若这番话又将楚玉照得罪哪该如何。
楚玉照垂下眼眸去瞧他,又看看神色各异的谢家人,顿时爽朗的笑声响彻正厅,“瞧把你们吓的,朕又没说什么,快起来吧。”
楚玉照想着在谢家这吃人窟中、一团脏污墨块中也难得有谢奕白,山玥况且有谢诺的宠爱才过的好。
思及此,楚玉照又是一顿心疼山玥。
天杀的谢家,当年与兰家政见不合,诬告清台御史,致多少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若非山玥要亲手报仇,他先治了谢家的罪。
得了楚玉照的命令,所有人纷纷起身回到位置上,可楚玉照猛然挑起山玥的事,大家如坐针毡,都没了吃饭的心思。
谢永威也不敢再顺着山玥一事说,只好换个事拍楚玉照的马屁。
他使劲想着:“陛下,前段时间传来江南水稻甚好,已经有大丰盛的意思,这一切功劳全靠陛下去岁推出的改革制……”
然而谢永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玉照打断。
“行了。”楚玉照耳朵听得这些话心生厌烦,“夜色渐晚,朕该回宫了。”
他起身朝着府外的马车行去,所有人也没敢说留他的话,只齐声喊着:“恭送陛下。”
楚玉照都走了,谢垚匆匆跟上,小跑喊着:“陛下,您等等臣妾。”
确认楚玉照走远了之后。
谢永威起身满脸怒意,行至谢奕白的跟前,抬手重重落下扇了谢奕白一巴掌。
他骂:“显你能干,陛下跟前也敢造次,往日谢家教导全进狗肚子了。”
谢永威怒气冲冲指着他的鼻子呵斥,全然忘了刚是谢奕白解围。
这巴掌极重,他的脸登时红肿一片,嘴角殷出血,他一副受教的模样看着谢永威:“多谢大伯。”
在楚玉照面前露个脸,他想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让谢永威出出气也好。
而一旁的谢安、梅青朝谢奕白投去担忧的目光,在谢奕白的摇头示意下才没上前。
谢奕白明白,他的双亲一旦上前阻止,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的双亲早在谢永威的教化下,唯他是从。
好在谢永威的怒火没烧很久,他一走正厅的人慢慢散去。
留下二房一家。
梅青挣开丈夫的怀抱,急忙掏出手绢,为谢奕白擦拭血迹,动泪道:“儿啊,双亲无用,害你受苦了。”
谢安也愧疚道:“奕白,爹——爹无用。”
谢奕白也曾怨过恨过,可也改变不了长房的欺压。
他反过来安慰,“孩儿不痛,咱们回去休息吧。免得大伯那边落了闲话。”
——
湖边的荷叶茂密,风一吹便带来荷叶的清香,随后入鼻的是荷花的幽香。
岸边的柳树垂下千万丝绦,山玥与谢奕白坐在圆润平整的大石上。
二人之间隔了两三人的距离。
山玥是从谢诺回来的路上遇见谢奕白的,瞧见他一个人在湖边暗自神伤,脸上还有红肿的痕迹,便上前询问一番。
她同谢奕白其实并不太熟,只是谢奕白曾帮过她。
她不是冷漠的人,哪怕谢奕白帮的是小事。
山玥也没多问他脸上的伤,只说着:“你脸上的伤看着很严重,我这有瓶特别好的伤药,一会让金羽给你送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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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奕白听后,扭头看她,直言:“我不要那人的。”
他口中的那人,是谢诺。
山玥忽然被他逗笑了,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她回:“我自己的。”
山玥又想起来,以前她磕伤了有人会煮鸡蛋给她滚红肿的地方。
便告诉谢奕白:“过会让厨房煮几个鸡蛋,趁热把红肿的脸用鸡蛋滚一滚,可以利于消肿。”
山玥望着前方盛开一片的荷花,神色有点哀伤,这样好的荷花,她老家门前也有一片。
谢奕白察觉到她的神伤,半天只道了句“多谢了。”
他又问:“兰姑娘是喜欢荷花?”
谢奕白记得她喜欢兰花多些。
山玥自然道:“喜欢,对美好的事物会一直喜欢。”
她的喜欢有很多,喜欢花草,喜欢自由,喜欢宠爱她的兰家父母、兄长,喜欢漂亮的衣裙与钗环,还喜欢权力。
谢奕白转而想起,他的书房有一盆被他养护了许久的春兰,长势喜人,他道:“兰姑娘,你送了我伤药,我回赠你一份兰花罢。”
谢奕白不喜欢欠人情,他总是将人与人分得很开。
或许是他一直受谢永威父子欺压的缘故。
他明明有一身才华抱负,却无计可施,如今二十余七了,没有娶妻甚至悠闲在家中。
山玥眉眼笑得弯弯,应下了他送的兰花。
小道的烛光幽幽,暖黄、微弱的映照两人,纯粹又美好。
见对方还没有要走的迹象,山玥先道别离开了。
山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知桑院。
黑夜如幕高高垂挂着闪闪的星星,明亮的月亮今夜又圆又大。
楚玉照回到宫中已经月上中天了,他一路疾驰朝着小书房去,连来接驾的太监总管安喜都没理。
安喜从小跟着楚玉照,极少见他这么焦急。
他喊了好几声“陛下”也没理他。
安喜瞧了眼刚下马车的谢垚,又看看楚玉照,匆忙对谢垚行了礼,就跑去追楚玉照了。
楚玉照从谢府出来后,就一直念着被他藏在小书房的东西,很久没拿出来,被他放在何处一时想不起来了。
故而,他很着急。
这是他要送给山玥的定情信物!
12. 权利
楚玉照穿过长长的九曲回廊,行过高高的宫墙,气息不稳的停在小书房门前。
小书房是他自己的私人书房,自从当了陛下后,就十分少来只有得空了才能来上一回。
当他推开门进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书架整齐放置他阅过的书籍,书案收拾的整齐,文房四宝安放有序,香炉里燃放着他欢喜的熏香,袅袅生烟。
楚玉照记得他要送给山玥的东西,在她出事后就被他痛苦的藏起来了。
至今未拿出来过。
是他亲手设计的金镶羊脂玉簪子,图样也是经过他一点打磨了数十遍才找工匠打造出来。
四年了,楚玉照也对它的存在模糊不清,如今更是想不起来放哪里了?
楚玉照最先翻书案,他眉头紧锁将书案的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后,压根没有找到东西的存在。
安喜看着楚玉照夜深不安寝,一个劲折腾,斗胆劝他:“陛下,该安寝了,若又何重要的物件,奴才替您找,或是您明儿再找也不急这一时呀。”
安喜的劝告显然是无用的,楚玉照并不听他的。
他没跟着一起去谢府,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若他知晓了,便大抵也能理解楚玉照一二。
楚玉照还在小书房内一顿翻找,安喜就跟在他的身后念叨着他,不清楚楚玉照到底找什么,他也不敢擅自帮忙。
楚玉照猛然的停下来,转身直直的看着安喜,而安喜还在喋喋不休:“陛下,陛下,该安寝了。”
安喜的话才刚说完就被一双大手推着他往小书房外走,他边退边询问:“您这是?”
“你聒噪了。”
楚玉照把人推出门外后,用力将房门关闭,免得安喜一直在旁边吵着自己。
安喜叹气只好守在门外,他觉得今日陛下的行为十分不对劲。
楚玉照环视周遭,都是他翻找的痕迹,但东西还没被找出来。
只剩书架还没被翻找过了。
他记得书架是有暗格的。
楚玉照一步步走向书架,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就是在书架。
他带着依稀的期待抬手去摸索着书架的最深处,打开暗格,可那久未开启的暗格,空空如也。
金玉钗并不在。
楚玉照并没放弃,小书房内灯火通明,整屋乱糟糟的,仿佛遭遇贼人般,他顺着书架慢慢的寻找。
忽然,一本邹邹巴巴的旧书引起了他的注意,书页卷邹,而这本书中间微微隆起,应当放了什么东西。
楚玉照眼眸一亮,当即拿起这本书籍,是《春秋传》他和山玥唯一共同看过的书籍。
楚玉照打开定眼一瞧,是他一直找的钗。
金玉钗同体篆刻了冰裂梅花纹路,而羊脂玉则刻了芍药半盛放的模样,顶端落了一只停留的蝴蝶。
钗的下面压着张纸,是他最终交给工匠的图纸,泛黄的宣纸上面标注了大大小小的细节,什么地方要注意什么,纹路要明显光滑不能断等等。
他记得芍药是拟的山玥,而他是为山玥甘愿停留的蝴蝶。
楚玉照将图纸放下,抬手摩挲着金玉钗,眼神爱惜又失而复得,他把钗慢慢贴近脸上。
他喜极而泣道:“还好,上天也垂怜我。”
楚玉照的思绪慢慢飘远,烟雨蒙蒙中好似回到了四年前的三月,柳树冒芽,他约山玥出来游玩的当天。
那时的他还是稚嫩的太子,而山玥也才不过十六岁,正是大好年华之际。
他红着脸将山玥从兰家带出来,临水桥畔,绿柳树下,他犹豫半晌才鼓起勇气说:“山玥,明日申时一刻孤在此处等你,孤有东西想送给你!”
楚玉照的手藏在身后,宽大的袖袍掩盖,而他的内心紧张的将藏在双手里的金玉钗紧紧握住,他说完这句话便不敢去瞧山玥的眼睛。
他不知此刻的自己在山玥眼里就是红透了的果子,散发着清香、诱人。
尤其是楚玉照满脸通红,从耳尖红到到脖颈。
山玥此时也是春心萌动的,她含羞:“好,楚玉照我会准时过来。”
她恍惚明白了楚玉照明日应当是想同她表白的。
她想自己会打扮的漂亮点,穿得明艳些,她想楚玉照会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桥上人声鼎沸,周围货郎的叫买一声比一声响,二人眼里只有彼此,眼波流转间露出少男少女的心动。
楚玉照笑得温和,他藏好手中的钗,从怀中拿出给山玥带的点心,“这是宫廷新出的糕点,你尝尝可合胃口。”
山玥尝了一小块,眉眼笑得弯弯,点头夸赞:“好吃的。”
待山玥吃完过后,又在湖畔看了会黄昏,楚玉照才依依不舍的送她回了家。
而这一晚兰家覆灭,山玥没有等到他说的明日。
楚玉照回宫后也随之被匆忙派去江南治理水患,他的父皇强硬要他当夜就走。
临走前,他遗憾明日的约定不能准时赴约,故写了封信给山玥,信中表明了他的真心与不能赴约的遗憾,他还让山玥等自己。
殊不知,他这一去便成了他的心结,楚玉照没有等到山玥给他的回信,先收到了心腹送来的密信,才知兰家的覆灭。
楚玉照犹记的他当时如遭雷击般崩溃,趁夜驾马回到京中。
可也于事无补了,因他抛下江南水患擅自回京,为此楚玉照还被帝王斥责为君为臣不尽责。
他妥善安置好兰家众人身后事,留下人手寻找一直不见踪影的兰山玥。
而楚玉照也差点因这事被他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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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厌弃。
当时的楚玉照明白兰家是无辜的,其余受害的官员也都是无辜的。
但他压根没能力去插手这事。
帝王年迈听信谗言,朝廷当时党争不断,他虽为太子可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对兰家的覆灭也别无他法,这事渐渐成了楚玉照的心事。
四年来他一直在调查,就是想还这些人一个公道,那怕是迟来的。
琉璃宫灯明明灭灭,将他的身影拉长,他此刻不想遗憾过去了,他想奔赴新生。
迟到了四年的定情信物,楚玉照想接山玥入宫的时候,再光明正大送她。
次日清晨,初熹撒落在黄瓦红墙的宫殿上。
东西六宫的宫人们忙碌穿行于六宫之间。
安喜正给楚玉照穿着帝王服饰,给他挂香囊玉佩的间隙,安喜手底下的小奴才慌慌张张跑过来。
安喜不悦,先骂道:“毛毛躁躁,将来如何接班伺候好陛下?”
楚玉照温和摆手,他并不在意这小奴才的冒失,问道:“出什么事?”
他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回:“是谢贵妃宫中——”
小奴才有些不太敢说了……
今晨有宫人无意撞见谢贵妃宫中的管事大宫女子桐在扎小人,小人身上写着另外三位妃嫔的生辰八字。
这小人就明晃晃的放在枕头边。
宫内所有人都知晓楚玉照最恨这种巫蛊之术。
听说这位帝王从前为了心上人也信了不少江湖术士,结果都无用,渐渐才恨了巫蛊之术。
如今宫中出现只怕谢贵妃危,那怕是宫女做的,可没她的授意,宫女也不敢做呀!
而撞见的这人恰好于子桐不和,马上将此事报给内务府,又将这事散布出去。
事关重大,内务府只带人去了谢贵妃宫中,又遣人赶紧将这事禀告了楚玉照,让他定夺。
安喜瞧见这人神色不对,便替他说话。
安喜说:“小豆子,你个泼皮,有事快说,陛下也不会怪你,耽误陛下的时间你承担不起。”
小豆子这才将谢贵妃宫中的事,原原本本告知了楚玉照:“谢贵妃身边的姑姑子桐房中找出了小人,内务府请您过去。”
安喜刚给楚玉照穿戴好衣物,闻言面色大变,心中“咯噔”一声,连叫不好,这一大早来触霉头了。
安喜小心翼翼去看楚玉照的脸色,等他的定夺。
楚玉照将眉头邹得紧紧,原本就板着的脸此刻阴得可怕,冷声交代安喜:“安喜你带人将贵妃宫中围起,谁也不得外出,等朕下朝后再定。”
安喜心里也觉得怪异,看陛下的反应似乎不太对,陛下可最反感这些肮脏事,竟然没有大发雷霆,但得了楚玉照的命令,他也带着人赶往贵妃宫中。
13. 闻偌
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的气氛威严沉重,三五成群或是几位交好的大臣们正交头接耳,一时殿内人声鼎沸。
当小豆子用着洪亮的声音宣告楚玉照的到来:“陛下到!”
殿内所有大臣纷纷散开,瞬间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抬手正衣冠后,手持朝板恭恭敬敬等候楚玉照。
几息间,楚玉照便踏着阔步登上宽大气派的龙椅,今日楚玉照穿了一身黑底万寿红纹金丝绣的龙袍,头戴玉珠流苏冠冕,当他坐上在高位的龙椅时,底下的大臣齐声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玉照的一双丹凤眼隔着珠帘瞧见底下的大臣,启声:“众爱卿免礼。”
文武大臣们按品阶从前往后站,品阶越低位置也越靠后。
楚玉照惯例询问:“今日可有什么要紧之事?”
大殿之内片刻寂静,大臣们都你看我我看你的,内心在顾虑自己要不要说。
不久之后,有位身穿浅绯红官服、留着短簇胡须之人持着朝板站了出来,他跪在地上:“陛下,臣有事启奏!”
这位说话的人是大理寺少卿闻偌,他刚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好奇他要说什么?
闻偌,正值中年为人刚正不阿,只认死理,若官员犯事了被他抓到或者有民告到他这儿了,闻偌非要查得底朝天才善罢甘休。
他是前任太尉门下的门生,从不站队那方势力,也不随意受邀应酬下帖请人。
闻偌自做官来,一直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
因此,他与朝廷中不少大臣们恶交,得罪不少人,家中也清贫度日。
却得圣心。
楚玉照定定看了眼他一手提上来的人:“哦~闻少卿又要参谁了?”
此话一出,又不少目光死死盯着闻偌,心中有鬼之人也在等着他的动静。
闻偌将头磕下,铿锵有力道:“臣要参定安侯谢永威、与其子谢诺和官员之间存在贪墨行贿之事。”
几乎是闻偌刚说完,谢永威便慌慌张张冲出来跪在地上,他身着深紫色官服,带着官帽,人也看着和煦,多了分文臣的气质。
谢永威指着闻偌,委屈道:“陛下,闻少卿信口雌黄,臣断没有做过同官员私下贪墨行贿之事。”
“陛下,臣从前在边疆兢兢业业,自四年前才回京,一直谨言慎行为得就是怕给陛下添麻烦。”谢永威又假意哭诉自己从前种种的不容易又是说自己回来如何如何,最后他瞪着眼睛问:“闻少卿既说我贪墨行贿,可曾有证据?”
“若无,这妥妥就是诬告,陛下定有小人要害臣,可要为臣做主啊!”
谢永威声嘶力竭朝着闻偌要证据,其实他的心也不上不下的,他不确定这事对方到底有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
这件事,他们在听闻风声的时候就在销毁证据,这几日上朝也是战战兢兢,谁知竟然是闻偌这疯狗咬上了他。
谢永威只好赌,此时他的额头、后背汗如雨下,将里头丝绸的中衣都打湿黏黏糊糊贴着皮肤难受得紧。
大臣们的眼睛都落在二人身上,今日谢诺因伤没有上朝,所有人都一副看热闹的神情,站在后头的人使劲将脑袋探出来,也想看一看这殿中修罗场。
而被闻偌说中了干过贪墨行贿的官员,如今心惊肉跳的,不敢直视楚玉照,也不敢多看一眼对质的二人,拿这朝板的手一直再发颤。
贪墨行贿这事猛然间抖出来,打得大臣们措手不及。
闻偌则泰然自若:“既然定安侯要证据,臣早已准好,请陛下过目。”
他单手从怀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册子呈上,“陛下,这便是臣收集的证据。”
楚玉照微抬下巴示意小豆子下去拿,不过一会册子便到了他手上,当他翻开后密密麻麻全是贪墨行贿,甚至贴心将日期、地点、什么人和送了多少银两都写上了。
谢永威见到对方真拿出了证据,头皮一阵发麻,眼睛疯狂眨动想着对应之策。
他喊冤枉:“陛下,这不对,求陛下明察秋毫,这证据是有人伪造的,臣是被人坑了呀陛下。”
反正谢永威就是一口咬死这不是他做的,他也是被人冤枉。
他想楚玉照定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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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着他为边疆守了十几年的功劳,也念在他们还有点血缘的份,对他轻拿轻放。
所有,谢永威更加一口咬死了不是他。
楚玉照将小册子扔到他脚下,“是么,那谢侯便同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谢永威看见落在眼前的册子,手忙脚乱的拿起翻看,这一看让他两眼抹黑,竟然是真的,而且清清楚楚,瞬间他一口气提不上来,两腿一蹬就昏迷在大殿上了。
所有人看见谢永威晕过去了,匆匆跑他的身边,大殿乱糟糟一团。
直到楚玉照忍无可忍的重重呵斥:“大殿之上成何体统,来人将定安侯关起来等候发落,闻偌此事交予你全权负责,直接同朕禀报,朕倒要看看朝廷有多少吃干饭的、多少蛀虫,散朝。”
马上又将士进来将谢永威拖下去,楚玉照这声斥责让所有人又将重心放置在贪墨上。
散朝之后,所有大臣各怀鬼胎的往宫门外走,三三两两结群,只有闻偌独自一人行走于宫道上。
他的背影丝毫不孤寂,反而走出了大道光明的模样,他方才出了宫门,正上闻家租来的马车时。
小豆子手拿紧拂尘,提着衣摆,一边跑一边喊:“闻大人止步,陛下有请。”
闻偌上马车的动作停住,回望小豆子听清了他说什么话时,才快步走向他。
太常寺两位少卿走的慢,落在后面,所以小豆子喊时,他们便听到了,停下来让路给小豆子。
可惜这两位是嘴碎的,一路没少说刚才大殿之上的事情。
“你瞧瞧,这才刚下朝陛下就有请,真是同人不同命,啧啧。”
“人家是圣眷正浓,咱俩闲人还不如多想想晌午多添个什么菜色。”
两位少卿还在喋喋不休,忽然闻偌从旁边路过,他停下来:“两位再说在下?”
二人瞬间变脸,头摇得如拨浪鼓般,连连否认:“不是不是!”
闻偌即便知晓他们就是在议论自己,但他没在乎。
待闻偌走远后,“你瞧瞧,闻大人呐,这人就是块木头,也不知道哪家要倒霉喽!”
14. 清白
当闻偌走进殿中时,楚玉照正埋头在处理公务,现在的他换下的一身青竹常服。
楚玉照放下御笔,“闻少卿过来坐。”
闻偌不敢逾越,挑了个离楚玉照不愿不近的位置坐下,这个距离正好合君臣之礼。
“不知陛下唤臣过来是有何事吗?”
楚玉照轻笑着看闻偌的小动作,身体放松靠着椅背后面,双手架在扶手上,略微舒心,是以他也心情大好。
楚玉照看着晨间记录着谢家罪行的册子,垂眼:“没什么事,朕就是想告诉你,谢家的事先查着,其他人可以动,谢家留着先别动,朕自有用处。”
他将话说完,意思也明晃晃告诉闻偌了。
楚玉照留着谢家有用。
但这番话闻偌却是不解的,他都已经告发谢家了,陛下也想解决谢家,证据也有了,只需要查剩下的便可。
将谢家抓了,进了大牢,闻偌不信谢家还不交代。
那为何还要留着?
闻偌:“陛下,您留着谢家是为何?”
是念在亲缘还是功劳才留下?
这句话闻偌不敢问出口,只气愤楚玉照到底还是留下了谢家。
那他这个大理寺少卿不做也罢!
本以为同楚玉照这位新帝是有太多共同理念、目标,都在为一件事努力。
如今看也不全是,身在高位者终究为权力所驱使。
闻偌十分气愤的想着,可面上还得装无事一般。
楚玉照看着闻偌忽变的脸,是藏不住的怒火。
他就知道闻偌误会了他什么,他说:“闻少卿也别光顾着生气,总要听朕说什么罢。”
楚玉照留下谢家的原因十分简单,就是为了四年前清台御史案。
他反看着闻偌,语气十分认真:“朕记得四年前,闻少卿一家也曾因兰大人的案情遭牵连,流放路上伤死的人许多,如今朕有心翻案,还兰家公道还所有人清白,谢家是借贪墨案抓了,可和此事没半分干系,朕才想放了谢家,好让大鱼咬钩。”
闻家因这事被流放,直到楚玉照登基后,闻家得以释放,然而重回朝廷的也只有闻偌一人。
四年艰难走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他进大理寺也是为还百姓公道,还含冤的人清白,整治不作为的官员。
闻偌听他这般说下意识一怔,他光想抓谢家,却忽略了这点。
闻偌:“是臣想的没陛下多,如此臣便听候陛下安排。”
楚玉照点点头,他如今还有另外一桩更加麻烦的事,谢贵妃宫中发现的小人娃娃!
——
谢家,花园。
六月的微风徐徐,湖面平静,又是一日好天气。
卫嘉今日一身湖蓝色衣裳,不常出院子的她正牵着谢桃逛着花园。
二人的婢女手摇着团扇,给自家的主子扇去凉快的风。
谢桃还有三月将及笄,她还想让谢永威在朝中留意,若有合适的男儿多多接触,让谢桃嫁过去做正头娘子。
卫嘉笑道:“桃儿,过几月便及笄了,娘让爹爹好生为你留意如意郎君,你在府内也要听教习嬷嬷的话,好好学规矩。”
谢桃一脸含羞,难为情:“娘,桃儿要永远留在娘身边。爹爹坏,昨儿我瞧见一套珍珠头面也不舍得给桃儿买。”
昨日谢桃同婢女一同逛万宝楼,瞧见了套光彩夺目的头面,可惜手上银钱不够,回去央了谢永威买,央了许久都未给她买。
谢桃想明明府上不曾缺银钱,她爹何必在意这点钱?
卫嘉正想宽慰谢桃,刚想说她来买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是府上一向沉稳的胡管事。
此时他面露焦急的神色,小跑往菡萏院去。
卫嘉见他这副鲁莽样,便拦下他来。
卫嘉弯弯的细眉拧一起,问胡管事:“胡管事这么着急是何事?”
胡管事瞧见卫嘉,匆匆行礼:“是侯爷,侯爷被大理寺关押了!老奴急着去告知老夫人。”
卫嘉闻言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什么叫侯爷被大理寺关押了?
谢桃闻言刚还怪谢永威不给她买头面,眼下只有关心,她拉着胡管事:“你说清楚,我爹发生什么事了?”
胡管事也急得团团转,大公子卧病在床,侯爷又被抓了,府内一个能管事的人都没有,他还要赶紧去同老夫人说这事。
胡管事推开谢桃的手,“老奴也不清楚,眼下还要去老夫人那。”
胡管事不敢耽搁,生怕误了事。
卫嘉拉着谢桃的手,看着菡萏院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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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也去菡萏院,看看到底这么回事?”
她又停下,想着胡管事应当刚得知的消息,没惊动府内的人,那谢诺的院中没人去通传。
她便指了谢桃的婢女双雪去给谢诺通传一声:“你去大公子院中通传一声,就说侯爷出事,夫人院中请。”
双雪郑重点头,转身跑去了谢诺所在的院子。
卫嘉见双雪走远了,她们一行人便往着菡萏院的方向去了,如今快到晌午,谢府临时出了这档子事。
菡萏院内,林思淼正握着禄儿的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祖孙两其乐融融,两旁都有婢女给二人打扇,屋内的角落也安置了盆大冰鉴,正散发着凉意。
林思淼身边的老嬷嬷秋瑾打眼瞧着和林思淼一样的字,打趣着:“小公子的字越发好了,有夫人您当年的风范。”
谁知秋瑾刚夸完,胡管事就不等通传,闯了进来,他年级大了有些跑不动,正弯腰气喘吁吁,双手扶着老腰,喊出:“夫人,夫人,侯爷出事了,侯爷让大理寺关押了。传话的人也没说什么缘故,老奴让人去打听了,您快找找平日和侯爷走动近的官臣们问问。”
林思淼瞬间脸色大变,毛笔从她手中滑落,在禄字留下大大的痕迹。
谢禄懵懵懂懂的看着她们,稚声稚气问:“祖母,他说祖父怎么了?”
林思淼意识到谢禄还在场,强颜欢笑哄他:“没事啊没事,祖父呀他出门一趟,回来就给禄儿带好吃的。”
她将谢禄抱给秋瑾:“把禄儿送去他娘院中。”
秋瑾点头将年幼的谢禄抱走,将空间留给胡管事。
“诺儿知晓此事吗?”
胡管事摇摇头,他还没来得及去知会大公子。
林思淼沉吟片刻,当机立断:“我先回辅国公府问问我大哥,他今日应当在朝中,这会子在家。”
林思淼马上吩咐,要回她的娘家去打探消息。
她又吩咐道:“要是我离开期间,谢府还发生了大事可让大公子全权做主。”
林思淼是谢永威的枕边人,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还是知晓些,这个节骨眼突然出事只怕是大理寺那查到了些东西。
她刚要带着秋瑾出门时,谢诺带着伤在阿贵的搀扶下过来了。
他喊住了林思淼:“母亲留步。”
15. 爱意生长
明亮的、宽敞的室内此刻坐了一堆人,也显得狭小拥挤。
谢诺坐在首位,之后是林思淼,卫嘉带着谢桃在下方,眼神是掩盖不住对谢永威的担忧。
林思淼见谢诺拦着自己去辅国公府,十分不解,辅国公府是她的娘家,按理定安侯府出事了,应当去辅国公府求助,凭借两家的关系,她大哥不会见死不救的。
她着急问:“方才为何拦着母亲去辅国公府求助?”
因谢诺拦着,林思淼又忧心谢永威,她质问的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
林思淼关心则乱的乱想了一番,谢永威那去过大理寺大牢这么脏乱差的地方,生病了呢?万一狱卒对他上刑具了,谢永威没忍住将事情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她的脸瞬间白了一片,思绪也没那么清晰了,内心只有后怕。
卫嘉自然是不知晓谢永威所做过的事,她的娘家也不能对她有助力,成天就知道找她接济。
她只能干着急,但她的身份底下,不敢仗着谢永威的宠爱,对林思淼和谢诺做什么。
谢桃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她说:“是啊,大哥为什么不让母亲去?”
谢诺只冷冷瞧了她们一眼,压着头痛的不适,解释:“若母亲去辅国公府有用,就罢了,只怕人家此刻将我们定安侯府视作麻烦,母亲何不仔细想想,今日大舅同父亲一起在朝中,他不可能不知道父亲被大理寺关押。”
谢诺说到这停下来问了胡管事一句:“父亲出事是谁前来通传的?”
几分的目光落在胡管事身上,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回想着通传之人的模样。
“是与侯爷十分交好的兵部尚书的手下。”
随着胡管事的话落下,谢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母亲,你听。”谢诺继续说:“可大舅在下朝后非但没有派人知会我们一声,若母亲此时去也会被拒之门外。”
林思淼听着这些话,忍不住的心寒,这才刚出事就这般避之不及。
可谢永威还在大牢里,要想办法将他弄出来,也要知道点消息,不然十分被动。
总要知道是什么名头将谢永威关进去的。
林思淼下意识拉紧谢诺的手,她说:“那该如何?”
卫嘉心系谢永威,也忍不住问:“是啊,大公子,您就快说罢,侯爷进大牢,快把我们担心坏了!”
卫嘉话落就把手放在心口处,一副担心怕了的模样,谢桃见状赶忙给卫嘉拍后背顺顺气。
她自己也担心的红了眼眶,谢永威子嗣缘薄,就这么两女一男,平日也很是宠爱。
谢诺安慰道:“母亲别担心,还有孩儿在想办法,大姐在后宫中应当知晓些消息,怪就怪在,怎么大姐也没了消息。”
经过他这么一说,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
谢垚在后宫都没给他们递消息,还是兵部尚书递的。
这是有人要搞谢家!!!
谢诺想了想还是说了句:“母亲,还是得进宫找陛下。”
——
午后,日头正好,阳光最热的时候。
山玥站在窗户边上,眼前是绿意盎然的紫藤,再往前是院子中翠绿翠绿的君子竹。
而她的禄儿,在不远处,她的床铺上睡午觉,金羽守在跟前照看。
红罗在小厨房为山玥煮着解暑的梅子汤,丝丝缕缕的梅香四处飘散。
前院为了谢永威的事情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各种想办法,何处找人打探消息。
而山玥的知桑院,一片岁月静好。
不久,红罗便带着酸酸甜甜的梅子汤过来了,用着大大的瓷碗盛着,好大一碗梅子汤。
红罗盛出了一碗递给山玥:“姑娘,您尝尝梅子汤,陛下已经开始动手了,想必不日就有好消息了。”
红罗刚收到宫中的消息,便赶紧带着汤过来了。
山玥的纤细玉指握汤勺,小口品尝着红罗亲手煮的汤,酸甜的口感在夏日十分解腻消食。
谢家出事的事情,她方才听了外间的婢女提过,山玥忽然想起了谢家在宫中独大的谢贵妃。
她进宫也是为了反击谢家,可宫中若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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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谢贵妃压她一头,那有何用?
那宫中亦如谢家,让她动辄艰难,如鲠在喉!
于是,山玥不经意间问:“那谢贵妃处呢?”
山玥是不想自己去同楚玉照说的,她知道红罗、小满总会将她的一举一动告诉楚玉照。
近日,她同楚玉照的书信往来也少了许多,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其实山玥在这点上想多了,楚玉照不需要她去提,也已经对独大的谢贵妃动手了!
红罗又盛了三碗梅子汤出来,笑着:“应当已经被陛下关押了吧!”
红罗将其中一碗汤送去金羽,剩下一个给她自己,一个留给小满。
山玥转身瞧她,不解:“应当?”
红罗在故意吊着山玥的胃口,这也是楚玉照吩咐的。
自从红罗知晓自己要调去保护个柔弱女子时,初为不满,可君命难从,后面她与山玥越发深交,红罗便觉得山玥这位新主子十分不错。
在红罗用特殊口技喊出小满时,将汤给了她,才对山玥说:“谢贵妃宫中发现了陛下最讨厌的厌胜之术!”
山玥连汤也不喝了,瞧了眼专心喝汤的金羽,小声问:“这也是楚玉照为我进宫前做的?那然后呢?”
躲在暗处喝汤的小满,赶在红罗之前接上话:“是的,陛下做的,都是为了兰姑娘。”
小满一口气将汤喝完了,把碗递给了红罗,便翻窗消失在二人眼前。
反观山玥,她听完小满的话久久不语,楚玉照为她若所做得,她的确没想到。
陡然,听人说起,山玥心中十分惊讶,一股说不出的情愫萦绕她的心头。
是种很酸酸涩涩的感觉,难以言说,这让她很不喜欢。
自从她在这里的亲人去世,许久没有人这般无条件爱护她了。
山玥无措的将徘徊在眼眶的泪水拭去,楚玉照比她想的还要好,就是太好了,反而有不真实的感觉。
山玥想了很久,才明白这种让她不喜的情愫就是爱意在生长。
她对楚玉照的爱……
16. 求助
皇宫,谢贵妃处。
烈日射在黄瓦上,大片的地面散发炎热的热气。
楚玉照落座在殿前的荫蔽处,冷眼瞧着跪在前头的谢垚,仔细听着安喜调查出来的事情。
待安喜将事情完整说完,小人所有矛头都指向谢垚,证据充分,动机明显。
谢垚的眼泪顿时流出来,哭喊:“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不知道此事,子桐从小跟着臣妾更不可能做出这般事来,求陛下再查。”
谢垚长得本就娇美,如今落泪,犹如美人泣珠。
其他三位妃子见谢垚在求情,彼此眼神交换,立即扑在楚玉照的脚边,将眼泪逼出来,字字句句无不说谢垚如何在后宫强迫她们。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是呀,陛下,谢贵妃如今敢对我们下手,焉知她之后会不会对您不利。”
还有一人倒未说什么,只她一个劲附和,眼泪如珠子般落下,其他人多说一句,她便哭得更厉害。
她们早就不满谢垚仗着谢府和位份高,一直在后宫横行霸道。
如今机会来了定死咬着不放。
谢垚爬到楚玉照的跟前,“陛下,她们胡说,臣妾真的不会害陛下。”
楚玉照压下身子,问她:“谢贵妃,你真是胆大包天枉费朕的信任。”
不管谢垚怎么说,最后的结果都不会被改变。
楚玉照就是要拿她为山玥开路。
他没有在看谢垚重新坐直身体,扬言道:“谢贵妃违反宫规,今日起降为谢嫔,六宫之权交还太后,即日幽禁宫中,无召不得出。”
谢垚瘫软在地上,眼里不可置信,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身为帝王的楚玉照是如此的薄情。
她对楚玉照的情爱,此刻仿佛成了最大的笑话。
楚玉照没有多停留,起身离开,至始至终都没多瞧一眼谢垚。
见他走了,安喜忙忙跟上,在宫中摸爬滚打十几年,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清楚的很,这次的事情明摆了是楚玉照的手笔,否则证据怎会这么全乎。
人都走了,另外三位也没有要演戏的想法了,她们只是深深看了眼地上的谢垚,没有对谢垚冷嘲热讽。
从前谢垚多给难堪,她们也只笑话谢垚一颗心系在陛下身上,十分愚蠢。
她们比谢垚早进宫几年,初时也是满心期待得帝王宠爱,看清楚玉照的心根本不在她们身上后,便只有在后宫和和气气,混吃等死的生活了。
偶尔会想楚玉照会不会大发慈心放她们出宫。
偏谢垚像傻子,一心扑在楚玉照身上。
原本热闹的贵妃宫中此刻冷冷清清,门口处有着带刀侍卫看守,一直贴身伺候的子桐已经送去辛者库。
谢垚失魂落魄的回到寝殿,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放声大哭宣泄情绪。
她瞧着镜子,怨毒想她不该过上这样日子,若让她抓到定要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寝殿外,伺候谢垚的宫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小声说着她恶毒之处。
有一人出现打断了围在一起的人,芳枝大声呵斥:“围在一起议论主子是非,活腻了你们,还不滚下去该干嘛就干嘛。”
芳枝的嗓门十分大,即使隔着院墙还是传入了谢垚的耳朵里。
谢垚更恨了,她怒得一下将桌面上的胭脂水粉推倒在地上。
五彩的瓶瓶罐罐碎一地,各种颜色的脂粉落在一块。
夕阳落在宫殿的小轩窗上,大片暖黄的光落在凌乱的梳妆台。
剩下的斑斑点点的残影落在谢垚的脸上。
谢垚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净,转身去了书房,提笔写了封信,她要谢家在暗地里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是谁陷害她。
可今日谢垚都被关押在宫内,消息没有传进来,她不知道谢家此刻已经闹翻天了。
谢垚一脸怨恨的将信封好口,她拿着信移步出了寝殿,便看到庭院中站着一名宫女,看穿着应是洒扫宫女。
谢垚对着她招手让她过来,“你,过来。”
芳枝一脸欣喜的模样,走进了谢垚跟前,对着她行礼:“奴婢芳枝见过谢嫔娘娘。”
“起来吧,本宫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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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需要你去办!”
谢垚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吩咐着芳枝,仿佛在对着乞丐施恩般。
芳枝困惑她这等低微身份能帮谢垚办成什么事?
却又欣喜若自己若是办好了,谢垚就会记得她,提拔她。
那她也能过上好日子,从最低等的洒扫宫女摇身一变成为管事姑姑。
芳枝瞬间将头低得更低,语气坚定:“这是奴婢的荣幸。”
谢垚冷着脸将自己头上的珠钗拔下来,子桐不在身边,她又缺人手用,便将珠钗同信一起给她。
谢垚缓缓蹲下,抬手捏着她的脸,直视芳枝,恩威并施:“好芳枝,如今本宫被陛下幽禁宫中,你便替本宫将信送给定安侯府,本宫身边正缺了管事大宫女,事成之后本宫就升你月例,提你在身边贴身伺候。”
残阳的光辉落在谢垚的身上,仿佛她是藏在暗中的邪魔,透露着丝丝鬼气。
谢垚就用贴身宫女的好处勾着芳枝,待芳枝收下东西后,“奴婢保证送到谢家大公子的手上。”
芳枝一离开,谢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倦,从前都是人人看她的眼色行事,何曾轮到她这般落魄!?
她满心满眼都是信今日送到谢府,明日陛下就复她的位份……
而这不过是她的空想。
——
当谢垚的一份求助信送到谢府时,夜已经深了。
而谢家所有人都在前厅焦急等待着谢诺的消息。
傍晚十分,谢诺便牵了马匆匆进了宫,至今未归。
是以谢垚这封求助信落在了林思淼的手上。
当林思淼以为在宫中的大女儿终于送来了点有用的消息后,露出笑容迫不及待打开,可等她看到了信才知晓。
这是大女儿的求助信!
林思淼一时气火攻心,竟然直挺挺向后载,当众昏迷了过去。
秋瑾忙去扶她,“夫人,夫人——”
谢府彻底大乱……
而在皇宫之中的谢诺,不知道长姐的求助信已然送到家中,此刻他正跪在楚玉照的跟前。
17. 明路
夜色昏黑,片片乌云挤压着天空,黑压压的仿佛随时要掉下来。
时不时响起震耳的雷鸣和刺眼的闪电,倾盆大雨转瞬即到。
雨点落在地面上炸开,宛如盛开的花。
谢诺已经在殿门口跪了快两个时辰,雨水飞溅到他的外袍上,不一会便湿透大半。
水汽随着湿衣一起进入在肌肤内,潮湿,寒意入骨,十分不好受。
吱呀声响动,大殿的门打开了,安喜从里面走出来,赔笑的说道:“谢大人,陛下方才忙完,正唤你进去。”
楚玉照并不是很忙,他就是想晾着谢诺,此时喊他进去,还是安喜提醒了他,才勉强让谢诺进去。
他对谢诺的不满,十分深重,就是想给他一个小教训。
谢诺也清楚楚玉照就是不想见到他,才让他跪这么久,但无论多久他都要面见楚玉照。
谢诺倔强跪着,任由旁人如何劝也没走,终于等来了楚玉照愿意见他。
谢诺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膝盖已经跪麻木,稍微动一下都疼痛不已,他抿嘴咬着后槽牙慢慢的自己起来。
他的两条腿在打颤,谢诺知晓这是楚玉照给的下马威。
谢家太过惹眼,专权独断,他太清楚如今出了这些事情,楚玉照定要借事鞭打谢家一番。
谢诺走得艰难,一步一步缓慢跟在安喜身后,吃力抬腿跨过门槛时差点因身形不稳摔倒。
从殿外走到殿内这几步,谢诺好似已经走了半生这般久。
他抬头就看见楚玉照端端正正坐在龙椅上,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一副帝王姿态,半分不讲人情。
谢诺屈膝跪在地上,头重重扣在地面,恭恭敬敬:“臣谢诺叩见陛下。”
安喜悄然退下,大殿之上,只剩楚玉照和谢诺二人。
殿内寂静无声,楚玉照抬眼将目光落在谢诺身上,他的双手不断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久久没让谢诺起身。
楚玉照的眼神是位君王在打量着身为臣子,能给他、朝廷带来什么样的价值,目光冰冷刺骨又无情。
谢诺也没敢起来,这刻只有君臣。
直到楚玉照恍若回过神来,才开口道:“谢卿是为了你父亲之事?”
谢诺闷闷:“是,不知家父所犯贪墨行贿陛下是否查清?还是只听闻大人言明便关押家父。”
谢诺的意思十分明显指责楚玉照太过武断,只听了闻偌之言就关了谢永威。
再者,这件事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不说也该好好清查一番。
而不是直接让人下狱!
谢诺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上许多证据已经销毁差不多了,那人已经动手了,过了今夜再去查就如无头苍蝇般一无所获。
谢家固然不清白,可世家之中又有几个能做到不惹腥臊?
楚玉照冷冷“哈”了一声,听不出喜怒,随后他大声斥责:“谢家何曾冤枉。”
楚玉照拿起桌面上早就调查好的证据,往谢诺的跟前扔下。
“谢诺,瞪大你狗眼瞧瞧,闻少卿事做全乎了才告发你们谢家!”
“桩桩件件都与谢家相关,何时冤枉了你们。”
紧接着,一沓纸便纷纷扬扬落在谢诺的头上。
仅仅两句话,谢诺的脸色便苍白了许多,他以为——
谢诺重新抬起头,拾起地上的纸张越看越触目惊心,闻偌什么时候将这些全都查一清二楚了?
里面所有证据都指向谢府。
谢诺的脸色红了又白,最后铁青着,半天才争辩道:“陛下,说不定是伪造的证据。”
楚玉照瞧着他的反应,轻笑一声,缓缓朝着身后倚靠,反问:“是吗,那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还是谢大人不相信大理寺办案?”
楚玉照所说的字字句句落在谢诺的心中,随着话音刚落,谢诺的心脏颤颤巍巍,他一脸挫败模样,知晓这件事谢府只能认了。
可犯错了总有补救的机会。
于是,谢诺不再辩解,而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他出声:“这件事确确实实是谢家有错,求陛下给个明路,如何让谢家将功补过?”
谢诺的低姿态,让楚玉照很受用,犯错就该有认错的态度。
若没有认错的态度,还有何好谈的地步。
“谢卿想功过相抵也未尝不可,只是要看这条件怎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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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照脸上的笑不达眼底,活脱脱就是笑面虎,只等对方松懈后,一招将对方制裁,好处全要。
楚玉照直勾勾盯着谢诺,他肯给机会,也要看谢诺怎么出条件,他不是什么都可以随意糊弄的帝王。
谢诺沉思片刻,行贿的钱财巨大,若全交国库或许能免责罚。
可若全给国库,楚玉照也没落得好,左右是些钱财不如献给他的私库,还能念一份好。
谢诺赶忙出声:“听闻国库充沛,谢家库房陛下可尽数收入私库。”
楚玉照轻嗤,冷了声:“谢大人这是当朕什么人?”
寻欢作乐时不想一国百姓,犯错弥补时便把对方当成一样的人。
楚玉照若非顾念着山玥,如今便抄了谢家。
谢诺陡然瞧见楚玉照冷脸,心中打鼓,试探开口,“那谢家库房内所有再加钱庄一半银钱全充了国库。”
这些筹码足够换谢家安然了。
“谢诺,单凭这些——”
就在谢诺以为楚玉照同意了时。
他的话猛然一转:“当然不够!”
谢诺愕然了,如果这些都不够,那谢家还有什么能给的?
他不知晓楚玉照真正想要的是山玥、以及谢家的兵权。
这些楚玉照都要谢诺自己双手奉上,要来的东西那有自愿给的好。
只是看对方好像有点愚笨,他还需要多多引导引导。
“那依陛下之见臣该如何?”谢诺问道,希望楚玉照可以指点。
楚玉照满意的露出了浅笑,从高位上下来,行至谢诺跟前,缓缓道:“表弟啊,谢家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实在是让朕很难办。”
他的眼中闪过狡黠,十分像一只贪得无厌的狐狸,讲情分又不看情分,只一味谈条件。
“不如朕为你指条明路。”楚玉照的画风一转,又突然说道:“定安侯年迈,人老了。”
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
谢诺定定看着他对面的帝王,第一次觉得可怕。
楚玉照又扔下一句,让谢诺瞪大双眼的话:“那日在谢府,朕瞧着兰夫人很是不错。”
18. 条件
楚玉照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明白了。
这两个条件就看谢诺愿不愿意?
用钱财兵权、美人换谢家,这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谢家的兵权几乎在谢永威的手上,如今他入狱,谢家若不大出血一次怎么能换回安然无恙的谢永威!
楚玉照耐心的等候谢诺的选择,看他变化无常的脸色,没有再开口逼对方。
而谢诺面对这般狮子大开口的条件,不再说话,垂下眼眸闪过阴鸷。
同时,谢诺也在权衡。
这值不值?
谢家的兵权,楚玉照一直想要,迟早要还回去。
只是交了兵权,谢家便会慢慢离开权力的中心,这是谢诺不允的。
但是,不给兵权,楚玉照也会借这次的事情发作。
往大了说,谢家完蛋,往小了,就是他同楚玉照私了。
所以谢诺心中已经隐约同意的楚玉照的提议。
谢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要叫他放弃那决不可能。
这次的事情若用钱权解决倒还好,可他为何偏偏又点了山玥?
楚玉照身为一个帝王,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要他身边的人?
楚玉照瞧上了她!
谢诺想到这如遭雷击,他的眉头邹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不可思议盯着楚玉照,他这位表哥什么时候看上了山玥?
谢诺察觉自己对山玥的情感十分复杂,自己家是她的仇人一直都知晓,所以他都在清醒又沉沦山玥的温柔乡。
对她的情感硬要说爱,谈不上。
若说不爱又在意她。
十分奇怪的心理,就像对待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谢诺回想着他同山玥之间的事情,他将自己置于上位者,凭自己喜好对待山玥,驯服她完完全全就把她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对待。
山玥就像是独属谢诺的战利品,旁人窥觊不得。
原本,谢诺认为官场交际之间,就连喜爱的妾室随手送人都可。
他对山玥应当也一样,可开口的人换成楚玉照。
这个人,他就不想给了。
谢诺沉着脸,只喊了声“陛下”,就被楚玉照堵了所有话。
楚玉照慢慢悠悠:“表弟,你即将议亲,大好前程皆在你一念之间,可要想好了再说。”
楚玉照不容他拒绝,钱财、兵权他都可以不要,但山玥他势在必得。
其实谢诺进宫之前还去了一趟那人的府邸,可惜那人只愿意出手销毁证据,不愿帮他救出父亲。
二人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对方的背后势力比谢家大。
谢家要敢牵扯出他来,明日谢家也将不存在了。
无奈,谢诺只能进宫,同楚玉照私了。
谢诺又沉默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臣五日后送谢家义女山玥进宫,钱财与兵权明日便送到陛下手中。”
舍弃一时身外之物,换取君恩,很划算!
谢诺敛下不忿的神情,露出虚伪的笑容,既然山玥注定要进宫,那必须以谢家的名义。
楚玉照眉眼放松,满意笑了,抬手轻拍谢诺的脸,满意他的识趣。
他笑:“那朕等着谢卿。”
他的话语亦如帝王的权利高高在上,可偏偏他有这样的资本。
外头的大雨突然急骤,落在屋顶上,噼啪噼啪作响。
谢诺再次对着楚玉照磕头,“谢陛下隆恩。”
楚玉照重回高位,对着外头喊了“安喜”,又扭头关心谢诺的去留。
“谢卿,一会让安喜送你出宫罢。”
谢诺拒绝了楚玉照的提议,他只要了一把桐油伞,孤身一人冒着滂泼大雨走了。
行在宫中的谢诺,屈辱的记着今日。
若有朝一日,他定会把今日耻辱还回去。
——
谢诺回到了谢府已经是深夜了。
是胡管事前来接他的,满面忧愁,一副有话要说又不说的神色。
谢诺经过宫中一事本就烦躁的心,瞧见胡管事又这般模样,无名火怒上心头,骂道:“有事说事,没事就滚,这副模样是闹哪般?碍眼的家伙。”
胡管事耸肩一惊,唯唯诺诺跟在后头,小心开口,边偷看谢诺的神情:“大公子,娘娘不久前传信到府中,言她遭人陷害,被陛下贬为谢嫔禁足宫中,让侯府查明真相,另外老夫人她看完信就昏过去了,府医已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要好好将养着,不能在操劳。”
管事见谢诺没有要发怒的迹象,本想放宽心,问问他在宫中可有进展,侯爷何时放出来?
谢诺的脚步一顿,骤然转身死死盯着胡管事,把对方吓了一跳。
胡管事磕磕绊绊:“怎……怎么了?”
谢诺的眼神阴鸷,仿佛要刀、人般的杀气涌出,一字一句:“你说娘娘在宫中如何?”
胡管事被问懵了,本能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谁知,谢诺听完更加怒火冲天,癫狂大笑:“哈哈哈——好,好,真是我的好表兄、好陛下啊。”
他听完胡管事说的话,宛如被人打得当头一棒,登时恍然大悟,他中了楚玉照设下的连环套。
先是有针对性的贪墨行贿案,才有这般周全的证据,后是他姐谢垚的贬位禁足。
但凡他不识趣,总有办法制服他。
思及此,谢诺不得不佩服楚玉照,他又赢了!
从小到大,他爹娘都在夸楚玉照如何如何厉害,他没见识过这位表兄的手段,只当是空谈,如今见识到了,才知其中厉害。
谢诺突然颓废,无力道:“胡管事,今日你也跟着受累了,明日一大早你带人将库房所有东西收拾收拾,拟个单子出来,再去所有钱庄支出谢府名下一半钱财来,全部装好车子,由我亲自带去宫中。”
谢诺末了又添了句话:“不用送我了,早点下去歇息罢。”
胡管事听着他说的吩咐,十分困惑越听越心惊,这谢府近半数家产都没了。
但看谢诺的状态不对,生生忍着没问发生了何事?
他只点头连连应声,走之前嘱咐了句:“大公子,您一会喝点姜汤驱驱寒。”
之后胡管事凝重瞧了他一眼便下去休息了。
谢诺驻足在屋檐下许久,看着雨幕发呆。
他忽然有点想去看看山玥了,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睡了罢。
谢诺想了便去了知桑院中,等他到了后四处静悄悄的,房门前值夜的人也昏昏欲睡。
谢诺甫一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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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人瞬间惊醒,匆忙给他行礼,却被他阻止了。
只听他小声说:“勿要惊动你主子,我来看看她。”
婢女恭敬点点头便打起精神继续守夜,有谢诺在她也不敢贪睡了。
谢诺轻轻推门进了房中,他的动作蹑手蹑脚的,慢慢将床帘挂好,看着山玥熟睡的容颜,没由内心一阵柔软,目光紧紧黏在山玥的脸上。
山玥的睡颜姣好,素雅的脸庞,不知梦见了什么长长睫毛轻颤动,嘴角含笑的,而她怀里抱着谢禄这个小团子。
谢禄乖乖被抱着,小小一只缩在山玥的怀中,小脸胖圆圆的,母子二人睡得十分好,没有半分要醒来的意思。
谢诺不忍心将山玥吵醒,但又不知明日该如何告诉她,将要代表谢家,用他义妹的名义进宫,伺候楚玉照。
谢诺的思绪又是一团乱麻,他也想要快刀斩断,可怎么挥刀这团乱麻都不断。
叫他心中难受得紧。
随后,谢诺在放下帘子之前,偷偷看了最后一眼山玥与谢禄,才肯离去。
谢诺回到他的院子后,独自去了书房,他在书房枯坐一夜。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院子中下人们趁主子起来前打扫干净,擦地的擦地,扫落叶的扫落叶。
胡管事也一大早带人去清点了昨夜谢诺要的东西,至今还未回来用饭食。
而知桑院这边欢声笑语,山玥正追着谢禄跑,二人笑得开怀,她带着谢禄这个小家伙做晨间运动,满院子都是这两人的笑声。
林思淼病了,谢禄暂时养在知桑院,山玥难得有空陪着谢禄,想着马上要离开了,自己纵容有不舍得,谢禄还是得留在谢府,自己也带不走。
她想着多陪陪他,谢禄长大了或许就不记得她了。
山玥唯一担心的就是谢禄留在谢家的教育问题,谢家的人品不好、道德还坏,真是叫她忧心。
没一会,金羽提着食盒回来了,她瞧着玩得正起劲的母子,喊到:“夫人,小公子,快来吃饭了。”
金羽打开将饭菜摆放至桌面,下人们正端着铜盆供山玥、谢禄净手。
山玥细心的给谢禄洗手,又瞧了一眼吃食,十分丰富,便对谢禄柔柔道:“今天的早饭真美味呀,娘亲同禄儿一起用饭,你要自己吃哦~这才棒,是乖孩子。”
山玥没有同谢禄一起用吃食时,谢禄都是下人或者奶嬷嬷喂,山玥曾提过几次让他自己吃都没人在意,还被林思淼呵斥过,渐渐只有谢禄在她院子中,她才会让谢禄自己吃。
谢禄任由娘亲给他洗手,乖巧又奶声奶气:“禄儿知道,娘亲。”
今日留下来布菜的人是金羽,其余人都去用吃食了,而金羽早前就在厨房处吃过了。
山玥、谢禄才刚享用吃食一小会,谢诺就来了。
他换了一身白衣,人看起来儒雅了几分,可眼底的黑青透露他一夜没睡,眼白的红血丝遍布,面色难堪,气氛沉重了许多。
山玥只抬眼看了一会,“你来了。”
山玥不知晓他昨夜来过,昨夜听着雨声睡得沉。
金羽欢喜的为谢诺添了副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粥。
谢诺漫不经心的的吃着,他不敢去看山玥的眼睛。
“我有事要同你说——”
19. 做戏
饭桌上突然讲正事,气氛一下凝固了。
山玥心中无语,过来便就算了,要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说正事。
在山玥的认知上,这样的行为十分让人没有吃饭的胃口。
山玥默不作声,吃了几口粥才停下来,看他柔柔道:“郎君先吃饭,一会去郎君的书房说。”
她看着谢诺沉重,没睡好的模样,就猜他要说得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谢诺此刻要说,她不也想听,可她还要装作温柔的模样应付着谢诺。
眼下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谢诺抿嘴点头,他也意思到了现在说进宫的事不是好时候。
他重新扬起了笑脸,给山玥、谢禄夹了点菜,“多吃些,最近看你们都有点消瘦了。”
谢诺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陪山玥一起吃过饭了。
这还是和好后的第一顿。
可能也是最后一顿。
山玥即将离开他,离开谢禄,残忍的被他亲手送进宫中。
谢诺或许是出于内疚或者补偿的心理,不断给母子夹菜,内心还想着库房中还有好几缎上好绸缎、名贵的首饰头面,他在盘算着一会拿出来,都让人送到知桑院来。
同时,他又在恼怒将山玥送出去这件事。
恨来恨去,谢诺又将这笔账记在了楚玉照的头上。
山玥看着碗里满满的都是菜,嘴角抽抽,怪异看着谢诺,他今日发什么颠,瞧着这么心虚?
她又看看埋头苦吃的谢禄,两个腮帮子满满,被他可爱的模样笑出声:“行了,禄儿吃不下不可以硬吃哦。”
谢禄边咀嚼边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山玥,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诺目睹这一幕,倏地觉得眼睛湿润,他抬手去摸,指腹上都是水。
他竟然动泪了!
谢诺惊慌偷偷用袖子擦掉,他堂堂大男人怎么会流眼泪呢!
他的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抽痛,仿佛有人用力撰住般,让他难以忽略、却不好受。
这饭谢诺也无心吃了,放下碗筷便丢下句“我在书房等你”就匆匆走了。
山玥觉得今日的谢诺莫名其妙,她瞥见谢诺离去的背影,有点像落荒而逃。
为了知晓谢诺到底要说什么事情,她快点吃完了吃食,让人去把红罗喊回来,她心中有点发毛,有红罗、小满护着她才安心些。
至于谢禄则是金羽带去玩了。
山玥慢吞吞的才来到谢诺的书房,礼貌敲敲门,对着里面的谢诺喊了句“是我”。
良久,谢诺才开了门,他屏退了书房外的人,待山玥进来后,将门带上。
红罗有点担忧山玥,谢诺要屏退人手,她也得跟着离开,万一他对山玥不利,她没保护好山玥让楚玉照知晓定要责罚。
山玥临关门前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山玥进来后站在谢诺的对面,冲着他笑,假装自己还当他是夫君。
她柔声:“不知郎君唤妾身过来是何事?”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笑得甜美又不谙世事,一副天真模样,眼中只有谢诺。
山玥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裳,头发也简单挽起,一两支玉钗点缀,淡颜柳叶眉,宛如九天那冰清玉骨的仙女。
谢诺一点点用目光描绘着她的模样,贪婪的想记住她的模样。
他见山玥傻傻还站着,起身牵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亲自给她上了茶。
谢诺想明白了,他方才的落泪不过是看见温馨的一幕,才这般难过,并非不舍得山玥。
况且他同山玥吃住一起四年,有不舍是正常的。
可若拿山玥同谢府比、同谢永威比、权利比;还是谢府、谢永威和权利重要。
谢诺又坐回了书桌前,他的神情自然了许多,斟酌怎么开口。
谢诺郑重道:“陛下,他——瞧上你了,要你进宫。”
比起直接说谢家遇难了,需要你进宫这样的话,他还是决定让楚玉照背这个锅。
他要告诉山玥我不想让你进宫的,可对方是帝王,天下、权利他最大,强要她进宫,那他也没办法。
所以不能怪他恨他,是楚玉照非要,那就恨楚玉照罢。
反过来却要山玥帮谢诺,助谢家——
“山玥,你也知道父亲出事了。”谢诺觉得说出来后,剩下的话就十分好开口了,“我救了你,谢家也供养了你四年,而且你进宫之后,大姐在宫中会帮扶你的。”
山玥知道楚玉照已经动手了,不想他这么快。
但她还要继续装无辜,可听见谢诺这番不要脸的话,十分想反驳谢诺。
她心想:你救我也是被你逼的,谢府生活了四年算什么恩?谢垚一直同我不对付,定然不会帮扶,说恩那谢禄怎么算?
谁会给仇人生孩子。
这些话她统统不能说。
山玥还要装什么都不知道,这对她来讲也是痛苦。
只见她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无措说:“谢郎,我可是你的人啊。”
山玥说完立马落下两行清泪,楚楚动人,配上今天的素雅,将对谢诺的深情演绎十分到位。
谢诺沉默,干硬:“可陛下指明要你进宫……”
他没有把话说完,总要留些遐想空间才是。
谢诺故意一副我也没办法了的模样,“玥儿,是为夫没能力。”
谢诺垂下眼睛,不再看山玥。
山玥悲愤:“谢郎就算你愿意送我,我断不能一女侍二夫啊!”
她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痛哭。
眼泪不断,山玥猛然将茶杯摔了,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片抵在脖颈处,落着泪楠楠道:“谢郎,玥儿愿以死全清白。”
她说罢,真要动手时。
谢诺怕她真想不开,也怕她去了后没法向楚玉照交差。
他急忙上前拦下山玥,将她手中的碎瓷片夺下,抱着她说:“好玥儿,别这样。你若不愿意赔上谢家我也决不送你进宫。”
谢诺再赌,赌山玥听见他这么说会心疼他。
山玥吃惊又怕谢诺真这样做了,又改口道:“谢郎,玥儿不想你为难,玥儿进宫就是了。”
谢诺十分满意山玥的乖巧,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宽慰:“玥儿不用怕,谢家就是你最强的后盾,宫中也有大姐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山玥没在说话,只是心中抵触谢诺的怀抱,还没推开他,耳边就响起:“玥儿,进宫后可要在陛下面前多念谢家的好。”
谢诺如今就像一条剧毒的毒蛇,死死纠缠着山玥,定要吃干净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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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敲骨吸髓后,没了利用价值才肯放过。
令山玥浑身恶寒,难受,却又如鲠在喉不得不同他做戏。
她重新扯出笑脸,泪眼婆娑:“郎君,别说了,我舍不得。”
谢诺正还在想说些哄骗她的话,这时书房的门又响了。
几声敲门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氛围。
山玥迅速从谢诺的怀中出来,用手帕将泪水擦拭,体贴道:“郎君还有事,玥儿先走了,一切都听郎君安排,望郎君日后多保重。”
山玥故作郁郁寡欢的离去,当她打开门,胡管事等候在门外,“郎君在里头等着你。”
胡管事瞧见了山玥红肿的眼眸,惊觉谢府怕是要变天了。
他侧身让山玥离开,在门口发了会怔,等胡管事回过神了,谢诺竟也异常的没说他。
他大早上拖着没睡好的老身子骨,匆忙去办谢诺交代的事,如今才弄好。
便赶来禀告谢诺了。
胡管事从谢诺书房出来后,抬头看着天空觉得恍若隔世,他的心中总有种不踏实个感觉。
而山玥出了书房院外,便瞧见了等着她的红罗,她刚要上前去跟红罗招呼,有一粒小石子落在了山玥的脚边。
扔下石子的人,是谢奕白。
他露出淡淡的笑,挥手招呼山玥过来,好似他有话要说的模样。
山玥错愕看着谢奕白,上次见面还是在池边,几日不见他的身形又消瘦了点。
她悄悄来到他的身旁,小声:“谢奕白,有事吗?”
谢奕白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一圈四周示意,这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他动手拉上山玥,要她跟着他走。
山玥就这样稀里糊涂跟着他去了谢奕白的院子中,她还想喊上红罗跟着的,可谢奕白十分焦急,应当是有什么急事般。
还非要到他的院子中才能安心说出来。
谢奕白的院子不大,但收拾的整齐干净,二房住得都偏一点的院落,他爹娘的院子就在隔壁。
山玥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他的书房,甫一进去就一副浓厚的墨香扑面而来,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到处都是谢奕白的作品。
他的字不像他人一样文质彬彬,十分狂野,龙飞凤舞的。
谢奕白在翻着东西,他说:“兰姑娘,在下也不知你究竟记不记得你的身份,但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稍后看到千万不要吃惊,大礼也随你处置,权当我一片心意。”
谢奕白在谢府还是有些许人脉,自然知晓了谢永威的消息,甚至山玥即将入宫他也先一步知晓了。
这才在谢诺同她谈完后,紧接来找山玥。
谢奕白其实不想谢诺好,希望谢家可以因这件事而倒台,但他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来看,定安侯估计还能再撑一会。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谢奕白神神秘秘的拿出一个上锁的木盒,这里面是他辛苦收集了四年,关于兰家案子的证据。
自从,谢诺将人带回来,他就在着手收集了,但依旧有许多关键证据没有查明,可也足够洗清兰家的冤屈。
只听他说:“其实,谢家是兰姑娘的仇人,谢诺更是杀害你一家的罪魁祸首!”
他突然这般做,是想借山玥的手,向楚玉照这位年轻的帝王投诚!
20. 恩情
书房的窗户紧闭,方才进来时,门已经被谢奕白关好了。
谢奕白打开了盒子,示意山玥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山玥愕然看着对面的谢奕白,他这是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无措,干眨着眼睛看对方,一时忘记伪装自己失忆这件事。
他要什么?或是他想得到什么?
山玥没有马上去动这份大礼,一来她不确定谢奕白是敌是友,她不敢轻举妄动。
二来,谢奕白是不是谢家想要试探她的也未可知。
只是,太巧了。
前脚刚被谢诺拉去说了进宫一事,后脚谢奕白就跳出来和她说这些。
让她如何不多想!
谢奕白目睹山玥并不惊讶的神情,便知晓她已经恢复记忆了。
想必进宫也是她同楚玉照商议好的。
难怪那日楚玉照对她的存在,陡然发难。
但看见山玥没有动他收集的证据,明白她在怀疑自己。
兰姑娘有疑心是常态,换作是他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于是,谢奕白微微笑出声,态度温和有礼,安抚她:“兰姑娘不必害怕,奕白是真心希望兰姑娘能知晓真相,为兰家沉冤得雪。”
他又添了一句:“只是我在府中的处境,你也看到了,希望这份真相没有迟来,大伯他们作的恶总要偿还的。”
说罢,他将东西塞进了山玥的手里,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是站在山玥这边的,剩下的便看她怎么选择。
山玥不知自己改说些什么,咬着下嘴唇,感激看他。
她摇头说:“没有迟来,谢谢你做的这些,若来日我能帮助到你什么,尽管开口我定全力去办。”
这份恩情,她会铭记于心。
谢奕白将空间留给山玥,他去了旁侧将收藏起来的好茶拿出,从炉子将翻滚咕噜咕噜冒泡的开水打出,亲手给山玥泡茶。
他忽然想起了山玥让人送过来的伤药,很好用。
她人也很好,就是太心善了。
这份礼,既是对楚玉照的投诚,也是还欠山玥的人情。
谢奕白无意知晓楚玉照也在调查这件事,他手中的证据反而比对方的多些。
山玥盯着手中的木盒看,觉得小小的它有千斤般重,压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缓缓将木盒打开,里面躺着好几张纸,有的纸张已经泛黄,墨迹浓重,有的纸张应是最近才放进去,还比较新些,谢奕白没有忽悠她。
山玥拿着纸张坐在一旁看,脸色愈发凝重,渐渐红了眼眶,之后她再也忍不住了。
两行清泪从面颊滑落,之后的泪水如珠源源不断落下。
她的白痴爹爹竟是死在他最忠心的陛下手中,是他同谢家争辩不肯提高军响待遇,激烈带头减百姓税收。
得罪了谢家,得罪了陛下,得罪了许许多多人。
可这些都被划为了政见不一、党争不合——
一句“党争不合”,却葬送了很多人的一生。
一个大人物的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个家族的生杀予夺。
太过可怕、武断。
因帝王的猜忌,爱民忠君的兰御史,爱妻爱子的她爹老了也没有个善终。
谢奕白用余光瞥见她在哭泣,默默将泡茶的动作放慢,多给些时间让山玥自己排泄情绪。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山玥终于动了动自己僵硬了许久的坐姿,她慢慢弯下脊背,抬头看着屋檐,擦去面上的泪。
等她再低头时,茶杯适时出现在她的眼前。
耳边是谢奕白温柔的声音:“喝点茶水润润喉,第三遍的茶汤不苦涩,品尝后唇齿留香。”
谢奕白高大的身形站在山玥的跟前,双手都端了茶杯,只是有一杯茶汤更浅的被送到了山玥的跟前。
山玥眨着还湿润的睫毛望向他脸上和煦的笑,小声:“谢谢。”
她接过小口小口抿,尔后:“谢奕白,你和他们很不一样,或许你将是谢府这块臭墨中唯一的白。”
谢奕白听完也只是轻笑出声,他不太认同山玥这句话。
他清楚知道自己也是带着目的接近山玥的,不过假意里带着一丝真心。
谢奕白觉得自己像伪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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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伺机等待一个机会,为自己搏一把以后的康庄大道。
山玥没有在谢奕白的院子待太久,只把茶喝完便拿着东西离开了。
当她回到知桑院后,找她找得十分着急上火的红罗,看见她没事回来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天爷,在谢诺书房外一直没等到山玥的红罗看见胡管事都从谢诺的书房出来了,她急忙拉着胡管事问山玥的下落。
可得到胡管事一句“我进去时,兰夫人便出来了”的回答时,红罗没留意到她,急忙回来找她,又不敢声张,硬是找了一个时辰。
如今山玥回来了,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山玥只是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过于担忧,随后吩咐众人自己要独自呆会,谁都不要来扰她。
山玥进了书房将东西收好,惆怅的坐在书桌前,双眼空洞的盯着前方的屏风,不知想什么,就这样放肆的放空自己。
如今她忽然从谢奕白那得到兰家覆灭的证据,知晓了缘由,反倒是迷茫了。
——
谢府大门,朱红漆柱,肃穆的大石狮子立于两旁。
匾额是先帝在位时,亲手赐下的定安侯府,写的苍劲有力。
门前摆放着六、七辆运输专用的板车,马车上装的满满当当,所有都准备好了,只等谢诺一声令下就朝着皇宫行驶。
谢诺迈着匆匆的步伐从谢府出来后,阿贵立马将他的宝马牵来。
谢诺翻身上马后,回头看了眼匾额,神情复杂,他将怀中象征兵权的令牌拿出,仔细摩挲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不能再拖了。
随即,他重新收好令牌,大喊:“走!”
谢诺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皇宫去,等他到了皇宫已经上晌午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奉上了兵权令牌,“陛下,臣有个请求。”
楚玉照瞧了眼安喜,对方立即上前将令牌呈到楚玉照的面前。
楚玉照细细查看着令牌确认为真,才开口道:“谢卿有何请求?”
谢诺静默片刻,“臣想去瞧瞧谢嫔娘娘,还望陛下应允。”
21. 折磨
谢诺要去看谢垚这件事,楚玉照允了。
当楚玉照身居高位时,笑着问他:“谢卿还想要什么?”
楚玉照眼下兵权在手,心情好,自然愿对谢诺和颜悦色些。
谢诺却摇了摇头,只要了这一件事情。
楚玉照见他坚持,只好派了小豆子给谢诺带路。
谢家姐弟两个见面无非说着家中如何,父亲如何?
谢垚闹着要谢诺查明是谁在害她?
初时,楚玉照还以为谢诺是要见被关押在狱中的谢永威,却不想他想见的人是谢垚。
不见谢永威也好,进了大理寺的地牢,总要受点刑罚。
小豆子恭敬带路,二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言,在不知拐过多少宫门时,谢垚的宫殿终于到了。
门口重兵看守,小豆子上前:“陛下开恩,特允谢大人来见谢嫔娘娘。”
带刀侍卫听了后便做了个请的动作,一人亲自给这二人开了宫门,小豆子也十分识趣请谢诺走在前头,他跟在身后。
院中只有芳枝在,如今她事办成了早跟在谢垚身边伺候,她是认得小豆子人的,但不认识谢诺。
她方才听到外面的动静还以为陛下前来饶恕谢嫔娘娘了。
本还想喊谢嫔出来欢喜一场。
芳枝疑惑凑在小豆子身边,问:“豆公公,这位是?”
小豆子掐着声介绍谢诺:“放肆,这位是谢嫔的亲弟谢诺,谢大人。”
谢诺板着脸瞧着宫中略萧条的景象,落叶四散无人清扫,宫人们全在躲清闲也没见一个。
此时,正有一阵风吹过,地上的叶子被风卷着到处跑。
他压着怒火不发,咬牙问:“谢嫔娘娘人在何处?”
山玥不日便入宫,他今日来是想交代谢垚好好扶持山玥,为谢家争荣耀。
芳枝指着殿内,小心翼翼:“娘娘自那日后心情一直不大好,整日闷在殿中。”
芳枝没说谢垚近日连用膳食也是,吃得很少。
谢诺闻言径直走向殿内,吱呀一声推开了沉重的门,他进去后顺手关上了。
隔绝外界的打探,小豆子、芳枝在门外等候,二人各自怀着心思,努力听着殿内的声响。
谢诺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榻上独自下棋的谢垚,谢诺按规矩给她行礼:“见过谢嫔。”
“你怎么来了。”谢垚只看了一眼,便将黑白两色的棋子收起,“家中如何?我说的事去调查了吗?”
谢垚选择性忽视了谢诺的疲倦的状态,她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有手段陷害她?
谢诺起身坐到谢垚的跟前,对着她说了家中的近况,“父亲前日因贪墨案进了狱,母亲因忧心你同父亲的事,病倒了。”
谢诺说到这处停顿一会,他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
谢垚收拾棋子的动作一滞,她皱眉不悦:“父亲怎么会卷进贪墨中?那你去见过父亲了吗?既然如此你赶紧想办法将父亲救出来,来我这做什么?”
谢垚的语气愈发重,若非今日谢诺来,她压根不知晓这件事,宫中也无一人告诉她。
她一想到谢诺来见她,都还不曾想办法让父亲出来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诺冷笑一声:“大姐以为你宫中的事是谁要陷害你,若无陛下的授意谁敢做,就连父亲的事大理寺早就证据确凿,闻偌这才在早朝上状告父亲,这一切就是陛下做的。”
谢诺一夜没睡还要应付着所有人,此刻红着眼越说越激动,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楚玉照或许早就有了要收拾谢家的心,不知道他手里还掌握着什么?
谢家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更是抛下一颗炸弹,“陛下这般做就是为了谢家的兵权,求谁也无用,如今事情已定,兵权也交还在陛下的手中了,明日陛下便会放了父亲,只有一事还需要你来帮扶。”
“陛下,向我要了山玥,大姐,你要助山玥在宫中得宠。”
他说得沉重且有要谢垚之后冷静行事,别让人抓住错头。
谢垚显然还没从这一堆信息中消化,猛然听到最后一句话。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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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接受不了。
她抬手使劲将棋盘掀翻,棋子落地噼啪响个不停,恶狠狠盯着谢诺:“让她得宠?陛下怎么可能还会要她,定然又是她使了手段。”
谢垚内心已经恨毒了山玥,她好不容易站在陛下的身边,凭什么要助她得宠——
谢诺敏锐察觉不对,反问:“何谈‘又’?”
谢垚看着自己这位傻弟弟,白为他人做嫁衣,讽刺大笑:“好弟弟,你竟还不知道山玥这贱人和陛下当初的事。”
谢垚看向谢诺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般,又讥讽道:“你又以为那贱人是什么好东西,她才是同陛下青梅竹马的情谊。”
“而你不过是中途的插足者,废物,用手段都没留住人。”
她早就说了要处理掉山玥,结果呢,还是让她进宫了,还要她去助山玥得宠。
谢诺怔住不动,大脑嗡一声一片空白。
他愤怒抓住谢垚的双臂,发怒:“你给我说清楚。”
谢垚看着疯狂质问的谢诺,笑得眼泪落下:“你真的不知道啊,我说山玥同陛下才是两情相悦,你算个屁。”
“山玥是失忆了,为你生下孩子又如何,你别忘了是谁逼她落崖,是谁带兵杀光了她全家!”
“是你啊!眼下你还感恩涕零眼巴巴奉上山玥去讨好他,说不准就是这二人串通一气存心要弄谢家。”
谢垚嘴快说完后顿觉心中爽快了许多,她看着眼前难以接受的亲弟,又忽然觉得他十分可怜了。
她这个弟弟从小便自负,事事觉得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便傲视一切。
如今吃亏了,多少让他长个记性。
她又说:“按陛下的性格不会无端要她,你若不信回去便可调查一番,左右我只有一句话帮她得宠是不可能的。”
谢诺的眼神阴鸷,慢慢松开抓着的手,他被这么一说,立马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他回去会好好调查山玥,如果山玥真的和楚玉照一起联合了,他定要山玥死!
用最让人痛苦的毒,让山玥饱受折磨的去死!
22. 疑心
夏日的积云层总是忽高忽低,绵厚柔软,形态变化无常。
斑驳树影落在地面,夹带丝丝缕缕阳光。
谢诺阴沉着脸站在假山池边,负手而立,手上还拿着一个黑色锦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面。
他在等人,等阿贵前来。
谢诺刚一出宫便按着谢垚所说,着手调查山玥。
当阿贵带着东西出现在假山时,将查到的东西交给他,“公子,这是按您吩咐去查出来的东西,您过过目。”
谢诺的表情才有片刻放松,随后紧绷转过身,接过阿贵手上的东西。
他的内心其实不希望如谢垚所说的那样,山玥同旁人两情相悦。
他不开心!
可他急迫打开后,里面的内容给了他当头一棒。
诚然,山玥与楚玉照的确青梅竹马。
谢诺想起了楚玉照第一次来谢府,意外撞见山玥时,他错愕的神情,一切便有了解释,原来那时就有了端倪。
可笑的他还以为是楚玉照留意到了山玥。
包括后几次,种种迹象都是楚玉照为了山玥。
楚玉照也如愿得到了她。
阿贵所调查到的内容只有四年前的,即使这样谢诺还是很生气,他的拳头紧握,骨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
他问:“怎没最近的?”
谢诺回想这半年来,山玥同他的争吵,自从家中要给他议亲到现在,他已经有半年没碰过山玥了,她应也是躲着他。
她好似变化很大,却又还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谢诺不敢确信山玥是否恢复了记忆。
但山玥不能再留她,谢诺眼中闪过一抹惋惜——
阿贵回:“夫人这四年间并未与陛下接触过,唯有红罗,是月前才出现在夫人身边。”
但红罗的来历,他特地调查了一番,身世清白,的确是走投无路才给山玥收留。
这些谢诺全都知晓,可他还是疑心。
他手中的锦囊里面装着他寻来的致命毒药。
山玥就算不明不白死了,楚玉照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更没有理由因一个女子就针对谢家。
谢诺想明白后将东西扔给阿贵,“这东西晚间给夫人送去。”
阿贵震惊抬头看着自家公子,暗道:公子这是要夫人死?
虽然满腹狐疑,他重新将目光落在锦囊上,把它收好,恭敬答:“是,公子。”
待阿贵离开后,谢诺独自在假山处站立许久,看着平静的水面,他反而心安。
随后谢诺一人回了书房,刚坐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十分疲惫的趴在书桌上浅睡了一会。
他刚合上眼,看着烛火沉沉睡去。
烛火跳动,府中灯火通明,四处点得明亮,恍如白日。
婢女们拿着铜盆,里面装了一盆盆热水,来来往往进出紧闭的房门。
人人面露紧张,房门内还时不时传出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喊。
不断有老妇喊着:“夫人用劲呀,夫人,夫人再用把力,小公子马上就出来了!”
等他再定眼一瞧,婢女手中铜盆清澈的水已经变成了血水。
一盆盆血水送出来,源源不断。
山玥在房门内为了生子历经千辛万苦,甚至有了难产的迹象。
谢诺梦到了山玥生产那天。
他的父母都在焦急等着呱呱坠地的亲孙,没有人在意山玥难产的情景。
而他心慌的根本坐不住,尤其听到山玥的痛喊,仿佛痛在他身。
谢诺在担心,一直来回踱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烦躁。
他终是忍不住,冲上前大力拍着门喊:“山玥,山玥,我不准你死。”
随着谢诺的一声大喊,陷入沉睡的他猛然被惊醒。
此刻,天已经黑透了。
他的心口没由来的一慌,他怎么就梦到山玥生产的时候。
谢诺也顾不上怎么回事了,慌慌张张跑出去,一路跑到知桑院。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山玥问清楚。
于是,谢诺跑出了残影,他担心晚了山玥就已经没了。
他自认为不是个好人,但也对山玥有了点特别。
当谢诺气喘吁吁闯进了知桑院中,亲眼看见山玥坐在梳妆台上卸钗环,一颗心紧张的心才落下。
他冰冷的眼中终于有了丝温度,山玥静静坐着,火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永远挂着浅笑,衬得她人更加温柔。
她身上穿着的碧色衣裳一眼瞧去,人如雪白。
山玥扭头看去,瞧见是谢诺后笑容更淡了些,“谢郎是来瞧玥儿?”
她的眼神有面对谢诺时,恰好到位的悲伤,她想要加深谢诺心中亲手送她出去的内疚感。
若即若离,只有永远得不到,才会一直想。
对方没有主动开口,山玥也没理他,接着将头发上的玉簪拿下放好,仿佛当谢诺是空气般不存在。
可谢诺的眼神让她很难去忽视谢诺。
原本谢诺的心还是心软的,可见到她本人后又强硬起来。
谢诺慢慢走近,站在山玥的身后,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问:“山玥,你同楚玉照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阴森森,还带着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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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山玥敢说,他就化为吃人的鬼。
山玥拿着木梳缓缓梳着发尾,听到谢诺的话动作一顿,盯着镜子的他,不可置信:“谢诺,你在怀疑什么?又在发疯,我同当今陛下能有什么,若是有,我还会出现在谢府?”
山玥内心有点紧张,暗道:他怎么又来了?还说这个干嘛?
望着谢诺的状态有点不对,已经防备着对方,她不敢粗心大意。
山玥握住木梳的手紧紧发白,极度恐慌谢诺这个疯子,她又不得不安抚谢诺。
她道:“谢郎,我不知你听说传的风言风语,我爱得只有你一人。”
山玥顿了顿,露出伤心:“即便你要送我进宫换谢家荣耀,我也不曾愿你!”
她当然不怨恨,不得到权利,怎么去反击,更何况她还要多谢谢诺,若非他的举动,她也不知怎么往谢家的最痛的地方插刀。
既然谢家这么在意权力,那就让他们从权利巅峰一点点往下掉。
可山玥此刻又害怕谢诺做出什么疯子般的行为来,她这只有小满、红罗在,而谢府人手众多,她也不敢去赌。
谢诺如毒蛇般的眼神还在直勾勾盯着镜子中的山玥,嘴角裂开一条缝,笑的可怖。
谢诺压根没信她的话,冷笑一声,“是嘛?可我怎么听说玥儿同陛下青梅竹马的情意,怎可说没便没?”
谢诺说完将手一点点移动到山玥的脸上,用手指抚摸,漫不经心说着:“你瞧,多动人的一张脸了,别说陛下,就连我也更爱了呢。”
“山玥,你说怎么办?”
谢诺的话和他的动作已经让山玥特别特别不适,她镇静下来,怒得拍开谢诺的手,直直站起身,用力推开他:“谢诺,我不知从前事,但我来了谢府后一心一意跟着你,没有像样的嫁衣喜轿,就这样没名没分同你生了禄儿,我山玥像白痴样爱你。可你呢?还要因闲话质疑我的真心。”
山玥每说一句话便逼近谢诺一步,说到委屈时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下,盯着谢诺:“我为你辛苦生下禄儿,差点难产你都忘了吗?”
山玥主动提起这些,她想刻意唤起谢诺的良知,让他记起在她生产时说过的话。
他曾说:“谢诺此生定不伤不负山玥。”
谢诺看着山玥的眼神突然溃不成军,他都记得。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婢女的声音:“夫人,厨房为您准备了解暑的甜汤!”
谢诺的眼神陡然落在门上,死死盯着,他的内心在煎熬。
一边是山玥难产时的痛苦、盆盆血水从他的面前过。
另一边是阴暗的他一点也不想成全楚玉照。
23. 卖身契
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拉长,灯油燃烧时发出噼啪声,二人的身影就像两条永远不相交的平衡线。
山玥的目光也落在门外,她不想被人看见她这副模样,赶忙将眼泪擦掉,清了清嗓子,“进来。”
端着东西进来的婢女十分眼生,她将木托放在桌上,端起甜汤递给山玥。
她低着头,态度恭敬:“夫人,甜汤趁热喝才好。”
山玥刚抬手接下,可手还没碰到碗,便被谢诺冷着脸一把推翻甜汤。
甜汤撒了一地,不少糖水溅到了山玥的裙摆上,碎掉的瓷片四处都是。
他别过眼神,没敢去看山玥:“喝什么喝,不准喝。”
他是介意山玥的过去,是想杀她,可他还是没过自己那关。
谢诺竟然有一丝不舍得山玥死。
他瞪着送汤来的婢女,怒道:“还不滚下去。”
若非今日忽然梦到山玥难产,山玥一番言语实在难改变他的决定。
到底是谢禄的母亲,还要用她换谢家。
如此想着,谢诺的心也渐渐松懈下来。
对,自己就是心软利用她而已。
谢诺劝着自己,旋即他扭头恶狠狠盯着山玥,“这几日你给我好好待在院子里,那也不准去,等着宫中来人接你。”
话还没落,谢诺的身影已经出了房门,他离开得很仓促。
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见对方彻底离开后,山玥才敢大口呼吸,抬手拍着胸脯,小骂:瘟神一样,他来定没好事。
瞧着谢诺来的冒冒失失,又跑的狼狈,心中有鬼似的。
她倒真怕谢诺要留下来,她还要找理由赶走他。
一地的狼藉,山玥看着就头疼,赶紧喊了外间的婢女进来收拾干净。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外头的蛙鸣蝉叫交汇一片,漫长苦夏中独树一帜的乐声。
——
深夜,谢诺低着头跪在谢永威的床前,默不作声的受着他的怒骂。
自从白日把谢永威从大理寺地牢里接出来,被他知晓谢诺是怎么用条件将他换回时,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气得吐血也要呵斥谢诺。
此刻谢诺是被他叫过来问话的。
全是有关那人的,同时谢永威也疑惑怎么闻偌拿出的证据这么全乎,像是有备而来。
谢诺对这点也很困惑,只可惜他怎么查也没查到。
丝毫不知这是枕边人做得。
谢永威躺在床上,浑身的伤,他在地牢几日也不曾说过半分,可闻偌就像是早有准备般,牵扯进来的官员被他查得清清楚楚。
索性他们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牵扯到那人,否则谢家早在楚玉照动谢永威时就死绝了。
谢诺垂着眼睑,知道他父亲在气他擅自做主就将兵权给出去了,便任由谢永威说,让他消消气。
日月如梭,一连两日山玥如谢诺所言终日待在知桑院中,陪陪禄儿,谢诺也没在来打扰她。
这样有滋有味的生活,她喜闻乐见,过得舒坦。
眼看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金羽的去留还未定好。
山玥也忧心金羽的去留,她记得婢女的卖身契都在林思淼手上,如今她病倒了,府上便是胡管事在做主。
她得为金羽走一趟,安排好金羽后她在离开谢府。
晌午过后,山玥风风火火带着红罗来到胡管事处讨要金羽的卖身契时,本以为有一场恶战要打。
当她从胡管事处拿到卖身契时,望着这一张轻飘飘的纸却困住人的一生,她反问:“就这样给我了?”
胡管事堆出笑容,点头哈腰:“您开口要,怎敢不给您!”
山玥看着对方的态度明白了,胡管事知道她要进宫,怕她后面再给他使伎俩呢。
胡管事这才对她的要求一呼百应。
山玥将卖身契收好,想了想还是同胡管事道了声谢才离开。
她才走,胡管事便将她前来要金羽卖身契的事情告诉了谢诺。
谢诺听了也只摆手,山玥要便给她去。
知桑院中,山玥神秘兮兮的拉着金羽进了书房,当她笑容灿烂的将卖身契拿出,把卖身契亲手交给金羽时。
金羽打开看到是什么东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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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跪在山玥的面前,哭道:“夫人别赶我离开,我只待在夫人身边。”
山玥无奈把金羽拉起来,劝她:“别动不动就跪着,后日我便不在谢府了,你也不便跟着我,这会将卖身契交给你,就是要你去官府去了奴籍,从此一身自由。”
她得不到的自由,总有人要得到,带着她那份活下去。
一想到入宫后,她将生生世世也不得出,山玥心中也生出了抹抗拒。
若没恢复记忆前,她大抵也会和所有女子一样,相夫教子,听从丈夫的安排。
只可惜……
金羽却摇头:“夫人您不再谢府,要去哪里?金羽便跟着去,倘若夫人不要金羽,金羽还能去伺候小公子,总之奴婢能干,夫人留下金羽罢。”
“金羽,禄儿那有谢府顾看。”山玥边说边摸这金羽还年轻的脸蛋,怜惜她:“你自由后,还有大好青春,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会给你一笔钱,游山玩水或是做笔小买卖都成,总好过一辈子都是奴婢,将来生的儿女也为奴为婢,金羽你自个想想。”
金羽是个孤儿,从小被人牙子买进谢府的,签了卖身契,便一辈子为奴为婢,都是贱籍。
她只是还不知道自由身的好。
她劝着金羽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以后的孩子想,再着跟府中的下人生个家生子,之后也是奴婢命。
若她出去了还可以嫁个欢喜又待她好的人,有个一儿半女,还能另有作为。
金羽两眼汪汪的看着山玥,到底还是收下了卖身契,可她还是很犹豫。
山玥瞧出了金羽的犹豫不决,笑道:“好金羽,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想,想明白了你去官府,来日的你呀定会感谢想通你。”
山玥主动将金羽抱在怀中,她大金羽几岁,也算是金羽的姐姐,当姐姐的总是想妹妹可以过的好。
她是真想让金羽去过那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拘束在谢府这一方天地。
金羽靠在一个温暖的怀中,嗫嚅半天还是没问出那句“离开谢府又能去哪呢?”
金羽此刻迷茫,又有着对未来的彷徨恐惧。
24. 进宫
次日清晨,初升的阳光洒满房间,窗轩安放的琉璃花瓶养着现切荷花,盛放幽香。
引来了一只多彩翩飞的蝴蝶停留。
金羽一大早便不见人,旁人问起皆不知。
只有山玥听了后,莞尔一笑心生欣慰,看来金羽这个小丫头想开了。
这两日林思淼的病情有所好转,谢禄也被她接回菡萏院。
谢禄留在谢府,谢家不会对他虐待及克扣用度。
可留在她的身边,她就会时时想起,谢禄是她同仇人生的。
今日是她进宫的日子,楚玉照说会亲自来谢府接她。
昨日便在收拾东西了,她的东西不多,属于谢家的物品,她一个也不想带走。
最重要的证据她亲自带着,没交与旁人。
她身上穿着的衣裙,是楚玉照送的胭脂金纱羽衣裙,流光溢彩,薄纱柔软,展开后让人移不开目光。
羽衣裙穿在身上,恰逢阳光照射,裙上的金纱闪闪发亮,映射在地上十分光彩耀眼。
山玥发自真心的露出笑容,开心转着圈圈看光团,她的头上只简单梳着单螺发髻。
红罗并不擅长梳发髻,单螺髻已经是她最拿手的了。
巧手的金羽并不在,若她在定要拉着红罗好好教她。
幸好山玥长得标志,肤白貌美,梳着简单的发髻,有羽衣裙的烘托下,整个人在阳光下更加花容月貌。
她欢喜想楚玉照看见定会看得移不开目光。
谢府大门处,停着一架金碧辉煌的马车,金铃叮当,玄木为骨架,朱漆描金绘着龙凤图纹,御用车辆由两匹高大骏马牵引,马车内的空间宽敞明亮,配置奢靡,无不彰显皇家身份。
众人早在大门口处等待,看见楚玉照的御架来了后齐刷刷下去,跪在地上迎接他。
谢永威即使有伤在身也带着林思淼为首,身后跟着谢诺、谢桃和卫嘉,再后面是谢奕白一家。
谢诺的脸色有些难看,可他不能露出来,只能强颜欢笑的迎接楚玉照。
所有人异口同声:“恭迎陛下。”
安喜坐在马车外,他今日跟着楚玉照出宫,当楚玉照告诉他来接人时还很疑惑:接得是哪门子人?
安喜将踏凳安置好后,提醒道:“陛下,您可出来了。”
楚玉照闻言从马车上下来,为来接山玥,他特地穿着隆重了点,一身繁复麻烦的衣着,头戴金龙冠,气宇轩昂。
楚玉照率先看了眼谢诺,看见对方勉强的欢笑,他就觉心情爽快。
他的妻子,他亲手抢回来了。
楚玉照想到这,笑容更加欣喜了。
十分像个对妻子花枝招展的花孔雀。
他已经迫不及待踏进谢家,去接他放在心头上许久的人。
楚玉照步伐走得很快,安喜也勉强跟上,他觉得今日的陛下古怪,好似个毛头小子。
其余一行人也只能小跑跟上他。
谢永威略有虚弱的跟在楚玉照的身边,向他说道:“山玥姑娘能得您欢喜,是她的运气。本该谢家一早将她送进宫,不想您这般重视,前来接她,如今她就在前厅等着您。”
谢永威偷瞄着楚玉照的反应,见他心情不错,没追究贪墨一事,还是君臣态度,瞬间心放宽了些。
好歹他也有点功劳在身,又沾亲带故的。
谢永威继续道:“山玥能从谢家出去,也是谢家的福分。”
这句话,楚玉照倒是有了反应,瞥了眼谢永威,玩弄般的语气回他:“嗯,你知晓就好。”
安喜听着谢永威话语却是发愣,山玥姑娘?
他心中讶异,暗道:难道是兰家的兰山玥?她还活着?
安喜不敢多猜想,只能先跟着楚玉照,一会见到人他就知晓了。
谢永威忙不迭点头,知晓女儿得宠无望,便连连祈祷山玥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恢复记忆。
他又悔当初便不该由着谢诺的性子,留下山玥。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也罢,山玥进宫得宠也有利谢家。
谢永威只能这般安慰自己,又夸了好几句山玥的好。
众人脚步纷纷,越近前厅脚步声越大,山玥的心也愈发紧张,姿态僵硬的坐在椅子上等候楚玉照。
她的内心微微怪楚玉照非要来亲自接她,弄得这么特殊、这么大阵仗干嘛,落人口舌。
不知道旁人在身后会怎么样议论她及楚玉照。
山玥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时。
她一个抬眼时,楚玉照俊朗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楚玉照行到她的面前,在一众人惊讶的目光下缓缓蹲在山玥的跟前。
安喜看见真是山玥时,目瞪口呆内心极为震撼,时至今日他才知晓楚玉照忙前忙后算计谢家,竟然是为了兰山玥。
安喜跟在楚玉照的身边,自然知晓兰山玥的位份多么重要。
这可是楚玉照不惜代价、暗中找了四年的人。
同时,他也惊讶兰山玥会在谢家。
这不由让他多想,看来朝堂后宫迟早变天。
楚玉照注视着她,牵着她的手,温声道:“朕来接你了。”
随后,楚玉照起身时用巧劲带起山玥,将她拥在怀中,他的眉眼弯弯,只用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在山玥的耳边。
“这身衣裳你穿最好看。”
他给山玥留了很久了。
楚玉照从袖中拿出亲手设计的金嵌玉簪,慢慢插进山玥的鬓发中,满心满眼都是她。
山玥的内心也十分欢喜,可碍于谢家人在场,只能故作不熟的姿态抗拒楚玉照。
她只能默默离远了楚玉照的怀抱,笨拙谢着:“谢——谢陛下。”
山玥的别扭姿态,落在谢诺的眼中,他的心情才稍微顺了一些。
山玥在暗中拉了一下楚玉照的衣服,示意他收敛些。
这些小动作,楚玉照全默认山玥在娇羞。
谢永威询问楚玉照是否在谢家用午膳时,疯狂对山玥眨眼睛让她也劝楚玉照留下来。
谢永威笑道:“陛下,谢家得知您今日来特备佳肴,望陛下享用过后再离开。”
楚玉照对山玥有多特殊,大家都有目共睹,只要她开口,对方一定会留下。
可惜山玥并没看见,她垂着头一双眼眸都盯着地板。
山玥也不想留下来,做戏给一大家子看,尤其谢诺,她会很累。
而楚玉照呢。
他此时只想和山玥独处,并不想留下来。
他强势拉着山玥的手,摇了摇头:“不必了,朕在宫中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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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忙,现下便带着人走。”
他当即要走,所有人退避两侧给楚玉照与山玥腾开路。
唯有谢诺反应慢了半拍,站在中央,眼睁睁看楚玉照牵着山玥离开。
楚玉照拉着山玥,无视谢诺从他的面前行过,楚玉照还刻意撞了一下谢诺的肩膀,俨然一副正宫做派。
山玥故作不舍看了眼谢诺,若细细看,她的嘴角是挂笑的,她也高兴离开谢家这个鬼地方。
山玥身上熟悉的熏香猛然飘进谢诺的鼻腔中,他才回神过来,意识到他此后同山玥再无见面的机会。
谢诺慌忙想去拉山玥的衣袖,他在不舍,可他拉空了。
山玥已经离开了。
——
马车内,山玥开开心心着茶果子,离开谢家,下一步便是开始对谢家出手,还兰家清白。
楚玉照在旁给山玥倒茶,他将茶杯递到山玥的嘴边,眼神温柔:“慢点吃,喝杯茶润润喉。”
山玥就在身边,空气也弥漫着淡淡的幸福泡泡。
楚玉照似乎对伺候山玥这件事情上十分愉悦,甚至是享受这样的感觉。
有种山玥在需要他。
山玥正要抬手自己接过茶杯,却被楚玉照扣下十指相握,他握的紧不容山玥放开。
她只好红着脸顺着楚玉照的意,喝下这杯茶。
山玥的余光在看楚玉照,越看越对楚玉照的脸满意。
楚玉照注意到山玥的偷看,他打趣:“好看嘛?”
山玥眨着眼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嗫嚅:“好看的。”
旖旎气氛慢慢四散在车厢内,环绕二人之间,黯然生香。
楚玉照在垂眸看着山玥,他的喉结忽然滚动,上下一滑,吞咽着口水。
山玥的眼亮晶晶的,他好想亲。
楚玉照也这样做了,他低头深深吻上山玥,神情认真、动作温柔。
从额头到双眼,最后落在唇上,渐渐加深——
楚玉照手中的茶杯落在洁白的地毯上,没喝完的茶水浸湿小片地毯。
他的双手捧着山玥的脸蛋,亲得肆意霸道横行。
山玥从最初的勉强回应,到适应他的霸道,已然学会了如何换气。
她的双臂环抱着楚玉照的脖颈,坐姿也从身旁坐在了楚玉照的怀中。
楚玉照拥山玥在怀中,他在用行为表示他很想她。
有数日没见,山玥也一样想着楚玉照。
楚玉照的马车行驶在闹市中,热闹的叫卖声不断传进车厢内。
极度的反差一直刺激着二人的神经。
车窗是紧闭的,车门也关着,安喜就坐在外头,车夫扬着鞭子赶车。
好一会,楚玉照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山玥,眼里全是对方,他看了好一会,将头靠在山玥的肩膀上,嘴里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山玥、山玥、山玥。”
全是无以言表的欣喜、满足。
他喊完后紧紧将山玥抱在怀中,“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如今我有权势,谁也不能从我身边将你带走。”
山玥回抱他,点头:“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这话像是在哄小孩般,如今楚玉照依偎在她的身旁可不就像个要糖吃的孩子模样。
不同的是,楚玉照要得是山玥这个人。
25. 趁月泛湖
夜间,微风轻漾,荷花亭岸边停靠游湖的船只。
船上是宫人们按要求布置好,明灯、小桌、还有一壶美酒,新鲜荷叶装着几样点心,旁边附带几朵半开的花。
船头和船尾高高挂立的灯笼,照明整艘船,让人看清周围的景色。
四周点着驱虫的艾草,若有若无的艾香正在蔓延,光是闻之便让人心神安宁。
楚玉照想同山玥夜泛荷花池,下午他便让人着手准备了。
他也埋头处理了大半天的公务,只为将晚上的时光留给山玥。
山玥进宫后便留在了楚玉照的寝宫,楚玉照想和她同吃同住,没额外清理宫殿让山玥住。
山玥为此还不乐意,是楚玉照磨了她好一顿,山玥烦了才得了她的首肯。
而山玥用过午膳时,和楚玉照绕着他的宫殿认了认路,便一睡就是大半个下午的光阴。
安喜下午都在荷花池这头忙活,忧心这边的灯盏不够亮,又让人在树上挂了十几处灯笼,这阵仗大的,满宫都在传陛下铁树开花了。
同时好奇哪位姑娘能拿下不理情爱的陛下?
才入夜,楚玉照就急急忙忙的拉上山玥前往荷花亭。
山玥跟着楚玉照的步伐,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被楚玉照拉在后面,抬眼打量他的背影,宛如兴奋的小鹿。
楚玉照在她的面前不似面对大臣或者他人那般喜怒无形。
她轻回拉着楚玉照的手,嗔怪:“楚玉照,慢点。”
其实楚玉照的步伐并不快,是她不想在对方的身后,才让楚玉照慢下来。
山玥还是喜欢两人并肩而行,内心也隐隐期待楚玉照悄悄准备的惊喜。
他将人全部屏退,不准有人打扰他同山玥的第一次约会。
就连安喜、红罗,楚玉照也没准跟上,他们只能远远望着,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楚玉照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一用力就把人抱在怀中,轻笑:“好,一起走。”
他的手臂揽着山玥的腰,带着她一起前行,刻意放缓步伐。
顾着山玥的感受,去往荷花池的一路,灯火通明。
惹的山玥更加好奇了,她问:“楚玉照,我们来这里干嘛?”
楚玉照闻言只是笑了一下,摇头:“还不能说。”
“弄这么神秘啊。”山玥抬头觑了眼得意的楚玉照,悄悄抬手轻拧他腰间软肉,俏皮道:“好哇,那我便瞧瞧你准备的惊喜。”
山玥的小动作,楚玉照全笑着接受,她的力气并不大,拧得不重,对他来说只是挠痒痒般。
在他看来这是独属于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楚玉照甚至喜欢这般的灵动的山玥。
楚玉照只是将山玥揽得更紧了些:“山玥,下次可以在其他地方重些。”
他说的小声暧昧,平白让人遐想连篇。
山玥听完红了脸,“闭嘴,楚玉照你好生没皮没羞的,不许你再说浑话了。”
从前的楚玉照很君子端正,玉树临风,压根不会说这种浑话。
现在的他依旧好看,但黏着山玥,还会不顾身份说调戏人的话来。
山玥的模样,楚玉照瞧得清楚,只是笑得更开怀了。
荷花池很快就到了,夜间赏荷倒是独一份,另有一番风情在。
山玥在楚玉照的搀扶下上了船只,方坐稳她就打趣:“楚玉照,你有点开情窍了。”
“不过这样泛舟品酒,很是特别好,我喜欢。”
山玥笑眯眯夸着对方,她不喜欢老是在宫殿里闷着,以前受制谢家不得不在院子里,而今这样,让她有片刻自由,可以抛去一切,只享受眼下。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山玥片刻不敢松懈,只有这个时候才露出真实的她。
所有的事情压在她身上,一向爱咸鱼的她,如今背上了许多,借用楚玉照的权势反击谢家,洗清兰家的冤屈,她都想所有的事情结束后,干脆云游山河算了。
自由自在,当个闲人。
山玥如此想着,眼眶忽然一热,泪水先在眼中打转,她抬头看着夜空点点繁星,抬手用衣袖擦去眼里的泪水。
她明白楚玉照的心意,楚玉照明知现在的自己并不爱他,却还是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楚玉照的爱让她有时觉得太过重了。
山玥心中有感恩,对他也有好感,一直记着他的好。
她笑着:“楚玉照,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山玥看着四周明亮的景色,随着船只不断变化,荷花荷叶缓缓倒退。
这船上没有划船的宫人,楚玉照他在亲手划船,只见他挺拔站在船尾,拿着细长的船桨,慢慢模仿船夫划船。
他看着船头的山玥说:“从前是我太端着了,不知爱一个人就是要主动,就像你原先说过的话‘我欢喜于你,我便主动朝你走去,心爱的人无需做什么,只要迈出一步便好’,山玥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楚玉照瞧着山玥,温声告诉她,他还记得她曾说过的话,他也有做到。
楚玉照从山玥这也学习到了不少,他明白山玥就算不说,她也是向往自由的。
自己也无意约束她。
楚玉照拿着船桨划船的姿态很笨拙,划得船有些左摇右晃,他其实并不太会划船,已经尽力划好了。
楚玉照见山玥紧了船边,开口道:“这是我第一次划,如果有不好之处山玥还要多多包容我。”
他还在努力寻找着船只的平衡,是准备划到湖中心边不划了,任它飘游。
山玥闻言,双手都抓紧了:“没事,咱们可以慢点。”我有点怕死。
后面的话,山玥没有说出口,她还在鼓励着楚玉照,不过船身却越来越晃了。
山玥有些担心,她想是不是一个人划才会这样?
她问:“楚玉照,还有船桨吗?”
山玥觉得两个人一起划船便不会晃,而且她一个人坐着也无聊。
眼见快到湖中心了,楚玉照下意识拒绝了她:“不用了,一会就来陪你。”
山玥只好作罢,随手在花丛中折了朵盛放的荷花,拿在手上把玩,将花放置鼻尖前,幽香飘入鼻尖,再瞧着嫩黄的小莲蓬,十分喜人,食指忍不住在小莲蓬上画圈圈,弄得手指也沾染了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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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的余光看见准备好的酒杯,给自己添上一杯,小口小口抿着,她酒量不好,不敢贪杯。
没一会,楚玉照将船浆收好,落座在山玥的身旁。
看她小口喝着酒,闻着这味道,出声提醒:“少喝些,这酒太烈了,应该让安喜备不醉人的甜酒。”
话落,楚玉照拿起酒壶抬手给自己倒满一杯,他把酒杯端起嗅着酒香,这酒的风味浑厚,色清不浊,很是诱人。
安喜备得是他最爱的酒。
楚玉照仰头一口喝下,即使喝过许多次,还是忍不住为这酒称赞。
他笑:“好酒,又有山玥在旁,今日以及往后的日子,想必会是快意人生。”
楚玉照扭头去看山玥,双眸焕发生机,山玥还带着他送的簪子。
这份迟来的礼物终于落在她的发间。
楚玉照在夸酒的同时,山玥又品了小口,除了辣着她的咽喉和冲上鼻腔的烈,她没品出这酒好在哪里?
山玥放下酒杯:“这酒也就那样。”
又听见楚玉照的话,她想楚玉照的人生已经够快意,一生都顺极了,听他这样说难免想堵他话头。
谁想,山玥还没接上话茬,楚玉照便调转了话头。
他给自己续上杯酒,自说自喝,瞧着金镶玉簪楠楠:“这簪子不是宫中最好,却最难得,一笔一画,都是我设计出来的样子。”
山玥愕然,白日只以为他随手送的贺礼,反问:“你说什么?”
楚玉照斟满一杯酒,同山玥的酒杯碰杯,刻意碰低,“就是你头上的那支,本该四年前就给你了,四年前我就想娶你,告诉你我欢喜你,要你做唯一的太子妃,想让你做楚玉照的妻子。”
楚玉照说完很惆怅,但很快又低低笑起来。
只要山玥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听着他的话瞠目结舌,心里密密麻麻的痛如针扎般,让她难受不能宣之于口。
山玥喝上一口酒,重新与楚玉照碰杯:“这些我都不知晓,你藏了四年。”
她将杯中剩余一半的酒喝光,被辣得直皱眉,继续问:“然后呢?”
她将头上的簪子拿下来,借着桌上的烛火,细细辨认簪子上的纹路。
阵阵微风吹过,吹走了夏日的炎热,湖面碧波荡漾,花与叶碰撞出沙沙沙的声音,小船载着二人缓缓漂浮。
刹那间,山玥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少跳一拍,耳边却又是如鼓声般响的心跳声。
楚玉照喝完酒:“然后?然后你重新成了我的妻子,朕将你抢了回来。”
喝了酒后的楚玉照话更多了,一会抱着山玥乱喊,一会要山玥陪他看星星,又不依不饶的要山玥亲亲。
山玥没喝多少,还不算醉,对楚玉照的要求一一答应。
显然,他已经醉了。
趁夜赏莲,小船已经不知不觉进入了荷花池的深处,四面环花。
山玥趁没人对着楚玉照的俊脸,忍不住亲了一下。
最后,还是安喜见夜深了,二人还没回来,亲自找上门。
月上中天,待山玥洗漱好时,楚玉照已经躺在床上等着她了。
26. 耳鬓厮磨
偌大寝殿,重重床帘,烛火幽幽。
楚玉照一身素白绸缎的寝衣,半卧在塌上,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山玥。
他抬手懒懒一牵,本就半解的衣襟又被扯开几分。松松垮垮寝衣的从他肩头滑下,露出大片胸肌,在昏暗烛光下白得晃眼。
他什么也没说,可他的意图,早已昭然若揭。
浅浅盖着薄被,若隐若现,十分秀色可餐。
楚玉照的脸还泛着红晕,启唇轻唤:“山玥,过来!”
话落,他缓缓抬手,让山玥将手放置在他的手上。
山玥欣然接招。
试问,谁能不爱美男?
山玥款款走向对方,她身上同样是素白的睡裙,料子应当和他身上是一样的。
山玥将手放到楚玉照的掌心,虚坐微微侧身,另一只手去触摸楚玉照的浓眉,双眼柔情瞧他。
楚玉照的气息瞬间弥漫在她的周身,他的眼神像狼般锐利、深沉,看她就像是窥觊了许久的绵羊。
只待乖乖入了狼口。
而山玥在欣赏着楚玉照的容颜,手指往下,系带彻底松开,绸滑的衣服落下,她的手停留在薄肌上。
下一秒,山玥倏地倒在楚玉照的怀中。
她不满抬头瞪了眼楚玉照,他方才用力拉她,这才没稳住身子。
楚玉照看着她的娇嗔,轻笑一声,倒是他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环抱着身上的山玥,感受柔软的触觉,发出怅然的声响。
热气呵在山玥的耳边,随后他又急又猛亲上了山玥。
“你也感受到了是不是。”
楚玉照的吻零零散散地落下来,时而轻蹭过她的鬓角,时而流连在纤细的颈侧,时而又覆上她的嘴唇或脸颊。
这些亲吻全无章法,却令她心颤。
山玥闭紧双眼,沉溺在这份亲昵里。
情浓之时,几声细碎的低吟不由自主逸出唇边。
楚玉照顺势扣住她的下颌,探入她的齿间,与她深深纠缠,不肯放开。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月要线缓缓上移,抚过起伏的曲线。
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间,转眼间两人攻守易形,山玥只觉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
她呼吸渐渐急促,不由小声央求。
可楚玉照的手仍在肆意游走,山玥在他怀中再也招架不住。
已然是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楚玉照忽然放开了她,抱着山玥,把头埋在山玥的脖间。
横生的氛围戛然而止,楚玉照闭着双眼平息自己。
山玥闷声:“楚玉照,怎么了?”
她不解楚玉照怎么说停就停,明明他喜欢的。
山玥不知她这副柔弱无骨、懵懵懂懂的眼神,楚玉照爱极了。
他起身摇头:“没事,我们才刚在一起,我担心你会觉得我们这样进度太快了。”
“山玥,一切以你为主!”
楚玉照动作轻柔的将山玥的衣服重新系好,又在她的额间亲了一下,重新抱着山玥躺好。
他侧躺在山玥左侧,支肘托腮注视着山玥,片刻后,他似叹非叹道:“睡吧。”
“错了。”山玥浅笑,抬手按上他的肩头,轻轻一推,她并没有用多少力,他却顺从的倒下,仿佛他就该由她心意捏扁搓圆。
她翻身覆了上去。
楚照玉下意识托住她的月要,将她扶稳,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喉结却重重的一滚。
因为他看到山玥不疾不徐地抽出衣带,丢在他的耳侧,柔软的布料刮过耳垂带起一阵战栗。
山玥咬着唇,让自己沉得更深,眉头轻轻皱起,不是是痛苦多些,还是欢喜多些。
待到她完全适应,便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起伏之间。
楚照玉忍不住闭眼闷哼,双手不忘扶住她的月要,好让这一刻拖长拖长再拖长。
耳鬓厮磨,殿内频频生娇言软语。
这么一闹腾,楚玉照歇下的心又起了,二人一直折腾到天将明,才沉沉睡去。
翌日,朝堂休沐日,楚玉照不用早朝,难得睡了个懒觉。
待他起身后,山玥还迷迷糊糊在睡梦中。
即使不用上朝,但还有政务需要他去处理,楚玉照便蹑手蹑脚离开去处理公务。
临近晌午,山玥才幽幽转醒。
宫人们如鱼贯而入,伺候她洗漱穿戴,红罗端着碗垫胃的八珍粥送上:“姑娘,午膳稍后送来,您先吃点粥。”
红罗担心她这一觉睡久了,不曾用过早膳,不吃东西垫胃突然吃辛辣油腻的东西,会伤到肠胃。
在山玥喝着小粥的时候,楚玉照过来了。
随在他身后的都是御膳房一起送过来的午膳,道道菜品精美色香味俱全。
楚玉照特地交代过,御膳房做的菜都是山玥爱吃的。
很快圆桌的一处放满了的菜,都还在冒着热气,散发飘香,倏地钻入鼻腔中,恨不得快快品尝。
山玥与楚玉照同坐一块,楚玉照拿着汤勺正盛汤,他将汤碗放到山玥面前:“快尝尝,可还合胃口?”
山玥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你也别忙了,处理政务还不累?一起吃。”
楚玉照看着她:“好,听山玥的。”
话毕,她又喝了一口汤,为楚玉照夹了块红烧狮子头,面前的菜系大多数是家常小菜,辛辣偏多。
安喜、红罗站在两旁适时为二人添菜,许多时候都是楚玉照在夹菜给山玥,很少用得上他们。
二人边吃边聊中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下午,山玥没了睡意,况且她觉得睡太久,晚上容易睡不着。
楚玉照依旧在处理政务,原本该是山玥为他研磨的。
她只磨了小会,便喊转的手酸,于是这研磨的活计便落在了安喜的头上。
殿中放着冰鉴,十分凉快。
山玥在一旁的贵妃榻上看着话本,她的面前还摆了甜汤、茶果,偶尔她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过来念与楚玉照听。
然后两人一起掩唇相笑。
残阳西下,缓缓夜幕降临,繁星遍布中,今夜的满月十分圆亮,洁白月光倾撒人世间。
山玥坐在梳妆台前,身后是楚玉照在为她梳着如瀑布般的青丝,一下一下梳得十分轻柔。
山玥笑他:“楚玉照,梳头可以让红罗来,还有事想问你呢。”
楚玉照听到山玥有事想找自己,觉得他有用了,忙追问:“山玥要问什么?”
山玥想让楚玉照过几日备一场宫宴,权当是为她接风洗尘,最重要的是谢家的人都得在场。
她要让谢家好好看看,她山玥也不是这么好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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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宫宴都是谁筹备?”她说:“我想特地为谢家备个宫宴。”
楚玉照想了想,原本太后是深居简出,久不管宫内事务,前几日掌管六宫之权被他从谢垚手中拿回,虽然在太后手中,可实际掌权人还是他。
六宫事务多是有女官处置,目前掌管宫务便是资历最久的何掌事。
楚玉照放下木梳,从后搂抱她:“大多由何掌事在旁辅助筹备,山玥若想办,我让她过来辅助你。”
楚玉照也有心想让山玥跟着何掌事一起学习如何掌管宫内,将来好打理六宫。
然楚玉照想多了,山玥是个清闲的性子,掌管六宫这么麻烦事她才不会接手。
山玥摇头:“算了,我还是散漫惯了,这事全权交于何掌事才好,但务必要让谢家来。”
她在这自由自在过了十六年咸鱼的日子,什么都不用干,即使在谢家那四年也是不曾管过府中,来了皇宫更不可能管了。
她只等着报完仇,自由自在的。
楚玉照轻敲她的脑袋瓜,“竟忘了你是个能不自己上就不自己上的主。”
“成,明日我就让何掌事着手安排。”楚玉照抬手捏着山玥的鼻子,轻晃:“还有什么一股说出来。”
山玥听他这样说,便仔细想着,她这副模样让楚玉照轻笑。
山玥想她都进宫了,还是谢家送进来的,明日怎么也得去见见谢垚。
她便说:“行,那明天我还要去见见谢垚,你让安喜陪我去。”
“准了。”楚玉照一个使劲横包起山玥,蹭她的脸:“那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想别的?”
楚玉照的声音小小,在她的耳边响起,十分暧昧,在山玥眼中十分糟糕。
她今夜老实了,只想好好补觉。
——
次日的太阳藏在厚厚的乌云中,天色很阴,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谢垚宫中,所有人都无所事事的在廊下躲懒。
宫中人早就知晓谢垚被陛下厌弃,她失宠了,稍微有点人脉的宫人已经另谋出路,离得远远的。
唯有芳枝还在谢垚跟前凑,相信谢垚还能重新得圣宠。
可惜无用,谢垚出不去,也无法求见楚玉照,而谢家因一身罪孽至今不敢做其他的动作。
山玥皱着眉头走进去,一时宫中所有人都看着她,虽然不认识她,但是看到身后的安喜后,纷纷跪下,内心因躲懒惶惶不安。
可她们想象中的责罚并没有,对方只是越过了她们。
山玥一个人进去了殿内,她要独见谢垚。
谢垚身上虽是穿戴整齐,可容光却不似从前那般焕发,就连姿态也不再高高在上。
好像九天的玄女,一朝落入凡间,失去了仙女的光辉。
谢垚见到她,冷笑:“你是来见我笑话的吗?”
山玥见到谢垚这副模样着实吃了一惊,她行至谢垚跟前,对着她行礼:“兰山玥见过谢嫔娘娘。”
她对着谢垚丝毫不掩藏,离开了谢府,不想再装了,而且也没有必要去装。
谢垚闻言瞪大眼睛,扭头去看山玥,一副见鬼的神情,骇然:“兰山玥!兰山玥!你都想起来了?”
谢垚压根没想到她不止想起了,还被谢家亲手送进宫了。
谢垚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她是来报复谢家的!
27. 地狱
山玥只离她一步远,冷冷瞧着谢垚,“对,我记起了你们谢家的所作所为,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看你笑话,相反我会让陛下放你出去。”
山玥的神情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她的眼中全是恨意。
谢垚听言,起身大喊:“贱人,你竟然敢瞒着,欺骗我胞弟,我要杀了你。”
谢垚神色疯狂的扑向山玥,她想去掐山玥的脖子,目眦欲裂的模样吓人的很,“就是你,谢家和我才会变这样。”
她的手还没碰到山玥的身体,反被山玥推到在贵妃榻上。
“因为我?”山玥上前猛然抓住谢垚的下颌,手指用力攥紧,“谢垚,你太可笑了,人怎能这么不要脸。”
山玥的情绪越说越激动,掐着下颌的手不自觉变成掐着谢垚的脖子。
看着谢垚的脸因呼吸不顺畅,一点点涨红、挣扎。
山玥憎恨:“你怎么不想想谢家害了多少人,你的权势、锦衣玉食是踩了多少人才得来的,谢家的钱财又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不要说你无辜,以你们的罪行根本不值得原谅。”山玥字字句句一连串说了许多话,“谢家就该下地狱。”
前两日楚玉照将他这些年收集的罪证全都给了山玥,她慢慢看了才知晓谢家为了权势害了许多人,加上她手上的足够定谢家的罪了。
可要翻案,还差一位证人,当年替谢家伪造笔记的夫子,他这些年的踪迹十分难找。
每每楚玉照有了线索后,总是突然断了。
为此,山玥更恨了。
谢垚的手还不断在试图掰开掐着她脖子的手,“那又如何?如你这样的贱人就该是垫脚石。”
“啪”得一声响,谢垚的脸瞬间红肿一片。
谢垚瞪着山玥,使劲浑身解数挣扎,她大喊:“你敢打我,贱人你怎么敢打我的。”
谢垚的疯样,山玥看在眼中,对方的挣扎被山玥死死压下。
山玥邹眉,气笑:“我早该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过没有关系,放你出去后你若弄不死我,死得就是你谢家!”
果然,谢家人都是一样的货色。
山玥的眉眼一松,旋即笑了起来,她不怕谢家知道这件事,相反她还期待这谢垚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后。
谢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山玥掐在谢垚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谢垚,我不会怕你,更不会怕你身后的谢家。”
话落,山玥抽身离去,她走得大步流星,背挺得笔直,打开殿门一缕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昏暗的宫殿也因这束光变得明亮。
山玥扭头看着身后的人:“谢家的罪行,你们一辈子也赎不清。”
太阳重新从乌云中出来,有了阳光后,世间所有都不再灰蒙蒙,渐渐有了生机。
良久,楚玉照的旨意送到了谢垚的宫中,取消了对她的禁足。
——
远在边陲的小村落中,一位中年男子,提着二两五花肉走在小路上,他留着长胡须,身上穿着朴素棉衣,乐呵呵的同人打着招呼。
这人是李咏思,如今村中的教书先生。
也是楚玉照一直在找的人。
一年前,他才搬到这里来,村长见他是个有学问的才聘请作为教习。
他在村中的人缘一直很好,村民见他孤身一人,待他也十分亲切,隔三差五喊他到家中吃饭
李咏思自从四年前他为谢永威做了事后,就与家人断了亲,让家中人改名换姓生活,而他便开始四处为家的生活。
今日他去了趟镇子上,带回了二两五花准备请隔壁的阿婆帮忙烧成红烧肉。
当他笑容满面的走到家中时,却发现四周静得可怕,就连一向热闹的领居家此刻也没了声响。
院子里一直咯咯哒咯咯哒叫的鸡鸭此刻也没了动静。
太安静了。
登时,李咏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立马想跑,可这时候有忙完农活的大叔朝他走来,是他学生的父亲,对方笑着说:“哟,李先生,您回来了,提着的肉瞧着真不错啊!哈哈哈。”
对方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房屋里的人听见他已经回来了。
瞬间,李咏思的心就提了起来,他的脸色惨白,却只能尴尬的笑着同对方打招呼点点头。
好在对方也忙着回家去吃晚饭,没有同他多说什么。
待人走远之后,李咏思顿时丢了手中的猪肉,匆忙逃跑了。
四年间,已经记不得他是第几次被人追杀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跑了。
而守株待兔在李咏思家中的那群杀手,意思到他逃跑后,马上就去追对方。
李咏思已经跑了很久很久,满身大汗,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此刻他躲在林子中,寻了一个藏身的地方。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东西,饿了只能摸黑找着吃野果。
远处还有点火光,那伙人还在死死追着他不放。
李咏思在这里生活过一年,对地形已经基本熟悉,此刻他躲在一个可容下两人的小山洞中,洞口已经被他遮掩过了。
他此时害怕的浑身发抖,听闻他的儿子有了位可爱的孙女,他还没见过他的小乖孙。
他还不想死,这回他后悔了。
这片大林子之中,不断声音传来,好几波人都在搜查他。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刀突然刺进李咏思藏身的山洞里。
外面的人察觉有异样,用刀将遮掩的草木拨开,但还没看清人,两捧泥土瞬间朝他们的脸袭来。
他们为了躲开泥土,倒给了李咏思逃跑的机会。
李咏思趁机推倒一个人后,拔腿就跑,因天黑看不见,只能胡乱的跑,身后是那群杀手紧紧跟着他。
不知跑了多久李咏思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滚下山坡,一连磕碰到好几处。
同时,他还听见了湍急的河水声,这附近有大河。
片刻,李咏思就掉进河水里了。
——
京城,夜深人静时。
一处私人的茶楼,地处偏僻,几乎没有人了,只有打更人的声音还不断回响。
可茶楼还灯火通明,似乎在等什么人过来。
不久,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茶楼的后院,马车内下来了两个穿戴黑色披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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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人下了马车,就走向茶楼,走进后才将身上的伪装摘下来。
待去了伪装后,露出真容,竟然是谢永威、谢诺。
他们一同进了茶楼的四楼包厢,谢诺最后进去还把门给关上。
茶楼包厢内,古色古香,装饰十分清雅,茶香袅袅。
中间的高位上坐着个人,他一身高高在上的姿态,头发与胡须都有些花白,年级看上去大约六十多,正睥睨着进来的两人。
谢永威拉着谢诺跪下,“见过瑞王爷。”
瑞王爷,名唤楚子辰先帝的兄长,如今久居京城,一直深居简出从不插手朝堂上的事情。
但只有瑞王爷身边的人知晓他一直不甘心,私底下的动作一直不断。
也是谢家后面最大的靠山。
更是许多事情的幕后之人。
但谢家贪墨案一事已成定数,即便是他也不能再插手进去。
对于楚玉照的雷霆手段,瑞王爷也称奇,还放言是他小看了这位新帝。
火炉煮的水还在冒泡,旁边的茶具一应俱全,茶桌上有着位奴才正冲茶。
他是位聋哑的奴才,又不识字,所以谨慎惯了的楚子辰才敢放心在对方的面前谈事。
瑞王爷久不叫人起来,抿了口茶后才道:“起来吧,这么晚急于求见本王是何事?”
谢永威、谢诺才落座在下方,聋哑奴很快给谢永威、谢诺上茶。
谢永威看了一眼瑞王爷,着急道:“我们的人打探到陛下还在查当年的清台御史案,一直在找李咏思,这样下去可实在不妙,迟早有一天要查到我们头上。”
谢永威进来后一直在搓手,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
但瑞王爷却不紧张,他淡然道:“什么叫我们,这件事可与我无关呐,谢大人。”
他的脸色一点点阴沉,嘴上却将自己摘除干净,没留半点后患。
毕竟,在京中大家都知晓瑞王爷最是与世无争的性子。
可越是这样的性子,野心就越大。
即便半只脚快入黄土了,他也不甘心这辈子没碰到过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筹划了许久,自然不能因一点小事而瓦解。
谢永威脸一白,顺着他的话说:“王爷教训的是,依王爷见当如何?我已经让人去打探李咏思的行踪了,定先陛下一步。”
瑞王爷冷哼一声,他这些年同样也在找李咏思的下落,就是担心又今日。
“若不是你当年心慈手软,去晚了那还有今日的事。”楚子辰说道:“不过也不用太惊慌,前两日我派去寻他的手下,已经有了消息,他这些年倒是狡猾的很,想必不日就将他的项上人头带回来了。”
谢永威闻言直夸赞瑞王爷英明,谢诺一直沉默不言。
没了山玥在,这两日他过得不太好。
楚子辰又将话头对准这事:“可是你们又做了什么?否则陛下怎会突然查这事?”
最让楚子辰想不通的是楚玉照上位这些年都没想查这个陈年案子,怎的如今要查?
况且他也没理由去查,当年先帝已经判了。
如今再查,是要打先帝的脸?
28. 毒药
谢永威也不知,嗫嚅:“这……就不知了。”
他权衡一番,终究没道出山玥进宫的事。
楚玉照借着贪墨案撤职流放了一批瑞王爷的人。
他怕再说这事让瑞王爷更加恼怒。
今夜谢永威、谢诺来这处是为楚玉照重查清台案的,眼下瑞王爷早有防备,倒是让他们安心了些。
至于其他证据,早就销毁得差不多了。
谢诺想到闻偌也与这案有关,他又是楚玉照重用的人。
谢诺便猜测:“会不会同闻少卿有关?”
“若真和他有关,倒也不至于,只怕另有其他缘故。先静观其变吧。”事情谈差不多了,楚子辰便开口赶人:“行了,没事你们便先回去,非紧急之事少联系本王。”
待他们走了,楚子辰沉着脸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骂了声:“两个废物。”
几日后,京城各大世家都收到了宫宴的请柬,邀请她们于三日后进宫赏花赴宴。
宫中无端设宴,虽名为赏花宴,但世家们私底下纷纷议论,早就暗流涌动。
楚玉照要设宴这件事,谢垚是最后知晓的,还是听宫人们说起。
她知晓这宴席是为山玥而办,要她在众人前露个面,之后楚玉照便正式该册封她了罢。
只是不知道会给山玥什么位份?
此时,她正在屋檐下用孔雀羽毛逗雀鸟。
思及此,谢垚的眼神一暗,逗弄雀鸟的手不自觉用力。
雀鸟困在华丽的笼中,它被羽毛逗弄得叽叽喳喳叫,声音锐利刺耳。
她觉得有些吵,随口道:“这鸟真吵。”
谢垚收回羽毛,兴致缺缺的将羽毛丢给芳枝,转身离开。
芳枝跟在她的身边,眼珠子一转,当即道:“娘娘若觉得这鸟吵,不如拿了药弄哑便是。”
她的话让谢垚的脚步一顿,也点醒了谢垚。
是啊,鸟儿吵尚可拿药弄哑,这人也同鸟一样啊。
谢垚的嘴角上扬,转身拍了拍芳枝的肩膀,夸她:“芳枝啊,你说的对。”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进宫除了爱慕楚玉照外,更多的还是想要得到皇后的位置。
谁挡她登上权势的路,那谁就该死。
谢垚扭头就回了书房,香炉点着她常用的熏香,缓缓生烟。
她又在提笔写信,信中说了许多关于山玥的事,也说了她恢复记忆之事。
可这几日她写的信一封封送出,却没有收到谢家的回信。
为此,谢垚也猜到自己送出的信都让人拦下了。
她的信笺其实一到了山玥手中便化为灰烬。
直到今日,谢垚皱着眉头,重修写一封,唤了芳枝进来,“芳枝,你去将这封信务必送出去,之后重重有赏。”
信上只是无关紧要的内容,谢垚也不怕山玥那贱人看到,她的目的是迷惑山玥。
她要在宴会当天除了山玥,以防万一,她得做点打算。
谢垚笑着把信件交给芳枝,同时招手让她上前她还有别的话要同芳枝交代。
芳枝双手捧着信上前去,自从她为谢垚做事后,在这宫里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所以她为了好日子,甘愿为谢垚做事。
芳枝笑得谄媚:“娘娘,您说。”
谢垚眼里闪过恶毒,悄悄在她的耳边说着,芳枝听完心中有些恐惧,小声:“娘娘,这是杀人啊。”
谢垚竟然让她去想办法弄来毒药。
芳枝在宫中这么多年,是有人脉的,她有位好友跟在负责出去采买的公公身边。
所以在宫外买份毒药带进来,并不难。
当芳枝把一只不属于宫廷的金钗送出去时,这是从谢垚私库里头拿的东西。
她的心中坎坷不安,为了好日子不折手段没错,到底还是头一回买毒药害人。
芳枝有些怀疑,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功?
会不会牵连她?
芳枝瞬间心生退意,可她现在同谢垚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依靠着谢垚,又能如何保全自己?
一晃眼,宫宴之期便到了,各家的马车齐齐出动,官道上数辆马车慢慢悠悠往宫门口行驶。
早到的马车一辆辆停在宫门处,来来往往的宫女接引宗室亲贵与文武大臣。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皇宫各处被琉璃灯盏照得如白日般明亮,宴会之处设在御花园的清凉台。
清凉台上,众人早已到位,丝竹琵琶声相交而起,台上的舞姬身着俏丽舞纱,随乐而翩翩起舞。
衣袂翻飞间,香气弥漫。
殿内世家大臣之间传杯换盏,笑语盈盈,一片祥和之景。
帝王还未到,大家也并无拘谨,互相举着酒杯游走在亭台间。
其中有不少贵妇在议论纷纷楚玉照身边突然出现了个恩宠无双的女子,都好奇这女子是谁?
陛下今夜会不会带她出现。
谢垚刚到清凉台,马不停蹄去寻谢家的人。
当她寻到谢家人后,谢诺先打了招呼:“见过谢嫔娘娘。”
谢垚此时心中对谢诺有怨气,忽视略过他,奔向了谢永威和林思淼。
今夜谢禄也来了。
她得知林思淼生病后,在宫中一直很担忧。
待见到神色面貌尚好的林思淼时,谢垚才放心,她紧紧拥着林思淼:“母亲。”
林思淼松开谢垚,拉着她左看右看,说道:“母亲无事,你被陛下禁足几日,内无法没人苛待你吧?”
谢垚摇头,示意无人苛待她,瞧着眼前的谢永威,慢慢红了眼眶,又说道:“父亲这几日可养好了身子?”
谢永威摆手:“为父没事,不知山玥这几日在陛下身边可还得宠?”
谢永威提到这时,谢诺的眼神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谢垚瞥了眼谢诺,翻了个白眼。
“父亲,正要同你说这件事。”谢垚没有正面回答,看了眼这里压低声音:“这不是处好说话的地方。”
“母亲,你留下照看禄儿。”她没有让林思淼跟上,拉着谢永威、谢诺去了角落。
谢垚才同这二人说着山玥的事,“兰山玥这贱人恢复了记忆,陛下肯放我也是她去求情,只怕是来报复谢家了。”
她说的凝重,想到那日的兰山玥,她的眼中就闪过恶毒。
谢诺一口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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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玥儿她表现的这么爱我!”
谢诺回想她那日随楚玉照离开时都这么不情愿,怎么可能已经记起了所有,只怕恨他都来不及。
谢永威死死皱紧眉头,斟酌谢垚和谢诺的话谁的更可信?
谢家是靠奉上钱权和兰山玥才幸免于灾的。
可谢垚说得斩钉截铁,也有几分的可信度。
她看这模样,不免着急:“哎呀,万一兰山玥是装的呢?她就是要进宫借陛下的手弄谢家呢?她那日还说要让谢家下地狱,不管如何,兰山玥留不得,趁今夜人杂,杀了她。”
谢永威想到瑞王爷那处,不管她有没有想起来,也点头:“行,留着她也是个隐患。”
谢诺还在犹豫,他是不愿信山玥已经恢复了记忆这件事的。
他的肩膀猛然被人重重打了一下,谢垚气他的态度,还为了儿女私情,舍不得那贱人,也恼他沉溺情爱。
“谢诺,你清醒点,兰山玥根本不爱你,她全是装的。”谢垚骂道。
谢永威也看着谢诺:“诺儿,解决麻烦后,什么样女人没有,为父再给你物色几个。”
谢诺抿着嘴唇点点头,仿佛被骂醒般:“都听父亲的。”
可谢垚正要说出她的筹划时,一声“陛下到”打断了她。
她只能快速说着:“我要她今夜死于宴席上。”
话落,谢垚便匆匆离去,谢诺还想问这法子可行吗?
奈何人已经跑远了,只能静观其变了。
公公尖锐的嗓声不断喊着:“陛下到。”
所有人听见了这声响后,立马回到位置上坐好,除了奏乐声还在外,亭台间瞬间寂静,等候帝王的出现。
楚玉照牵着山玥的手一同出现在清凉台。
二人并肩而行,恩爱宛如世间夫妻般亲昵。
楚玉照身姿如松般挺拔,墨发玉冠,剑眉星目,下颌线利落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眸如淬了冰般威严冷厉,周身都是不怒自威的气韵。
山玥今日穿了身石榴红缎花软罗宫装,领口绣着金线海棠,腰束织金玉带,裙摆层层叠加,点缀银线步履间霞光流转。
青丝松垮挽成灵蛇髻,发间插了支赤金点翠步摇,两只碧玉簪作为衬托,步摇的珠花垂在鬓间,随动作轻轻颤动。
山玥今夜的穿着,楚玉照特地让人打扮隆重些。
他要让山玥成为宴会中最惊艳的存在。
而山玥的出现,反让在座的人大吃一惊,不少人盯着她看,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清台御史兰大人的爱女,兰山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坐在后头的人已经悄悄议论着山玥的突然出现了。
瑞王爷看了眼山玥后,眼中闪过阴狠,又恶狠狠瞪了眼谢家父子二人。
如今,楚子辰才明白,为何会突然查这个案子了。
谢家竟然也欺骗了他,真是该死。
他的心情虽然差到了极点,可面上还是保持着爽朗的笑。
这场宴会上,每个人都各怀鬼心,目的不纯。
谢垚在下方看着楚玉照牵着山玥,让山玥与他同坐,便恨得牙痒痒,暗道:今夜定要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