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必须找到三个监护人[星际]》
1. 家人们亲测,爬山也会穿
1.
夜空之上,绚烂的鱼群洄游,低频音律在空中律动,这是联邦&帝国为无法入睡的所做公民所做的安抚入睡措施。
联邦崇尚自由与民主,在这里你只要有天赋和努力,进入上层社会的概率会很大,然而,自由多了就会出问题,比方说连最基本的人性规矩都会忘,最后怪会吃人的。
帝国人民比较规矩,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是绅士,有礼节,秉持传统,但长此以往这种传统会变成迂腐,迂腐会变成固步自封,到最后只会落后。
一家名叫Mettimesd私人俱乐部内,来来往往多少名流人士。
会费就要2000万星币。(还是在现代的基础上x10)
这里是整个联邦最奢华也最肮脏的地方。
表面上众星云集,尽情享乐,实际上是一些见不得光的销金窟。
窗外,无数悬浮车划过霓虹闪烁的深空。
远看像是带着点点闪光的蜉蝣。
室内那冷色调灯光洒在厚重的黑曜石长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木质辛辣香水味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杀感。
莱昂·克莱端坐在主位上。
俱乐部不是他开的,是他救过的一只雄鹿,那鹿的角很大,但角受过伤,缺了一块,完整鹿角的兽人实力可不容小觑,但那标志性的角要是缺了,这有时候就会被人看扁。
那鹿是开了多家娱乐性场所的希克斯.戈登。
娱乐性场所通常意味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的交易地点,而他本人的确知道很多秘密。
莱昂穿着一件上好料子的深黑色衬衫。
那张脸俊美无比,估计美杜莎看了都不想让他石化,可这脸却也冷得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黑色的碎发略微遮住眉眼,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眸子正漫不经心地扫过光幕上的金融曲线。
在他身后,几名身形魁梧,气息强悍的保镖正屏息敛声。
谁都知道,这位掌握着帝国三分之一经济命脉的巨头,背地里是何等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那变异蝰蛇的基因赋予了他绝对的冷静,也赋予了他每天的自律。
“这就是你们给出的季度报告?”莱昂开口了,声音低沉语气可不好,他看着面前为他做事的那些金融高管,眼里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讥诮,“如果星币的贬值速度赶上了你们脑细胞枯萎的速度,或许我们早就该破产了。”
对面的几名高层冷汗涔涔,正欲开口辩解,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了。
“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整栋摩天大楼似乎都震颤了一下,天花板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击穿,无数细碎的建筑残片伴随着刺眼的白光如雨般落下。
希克斯·戈登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次的修缮费又要几百万起步。
烟尘弥漫中,一个黑影穿透了层层阻碍,直挺挺地朝着长桌中心坠落。
莱昂眼神一厉,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几乎瞬间就要化出兽形攻击,但就在那黑影即将触地的一刹那,一种从未在星际出现过的,纯净到不可思议的雌性气息,排山倒海地撞进了他的感官。
那是碧绿森林加上百色花朵还有生命最原始的芬芳。
他身形未动,只是在对方砸下来的瞬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不明物体”。
“砰”的一声,巨大的冲击力带落的碎尸让他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尘埃散去。
原本正襟危坐的莱昂,此刻怀里多了一个人,脚边多了个材质看起来特别劣质一撕就破的包,包里有她登山用的水壶,速食面,饼干,巧克力......莱昂瞥了一眼,没多想。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生物,她身上穿着某种质地古怪的布料,皮肤白皙,五官雌雄莫辨,透着和这里的雌性不一样的灵动与坚韧,她看起来像是一只误入狼窝的小鹿,又像是一个被神遗落的孩子。
祝央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但还好,坠落是时候周围好像有什么软绵绵的包裹物给自己缓冲冲击力。
上一秒她还在攀岩,下一秒脚下就打滑,本以为会摔成肉泥,谁知竟砸穿了什么东西。
她吃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冷硬,充满张力的下颌线。
卧槽啊...这线条真优越。
再往上,是一双深邃得如同黑玉般的眼睛。
“趴够了吗?”
头顶传来男人冷若冰霜的声音。
祝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对方的气场太强,那种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感到战栗。
莱昂微微眯起眼,近距离的观察让他发现,这个雌性非常奇怪。
她的体型甚至不如一名未成年的雄性,但她身上那股属于雌性的信息素却甜美得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躁动。
他那双常年毫无温度的手,此刻正贴在祝央的后背和膝弯。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嘭嘭的心跳。
“闯入私人领地,毁坏建筑设施,袭击联邦公民。”莱昂将她从怀里推开,但动作却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克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跌坐在桌上的祝央,嗓音冰冷,“星际法没教过你,雌性降落时应该精准避开私人财产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投怀送抱手段?”
祝央懵了,她看着周围那些像科幻电影般的场景,又看了看那些特别高大比地球男人不知道高大多少了,这里的身高平均都得一米九以上,那些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最后视线落回到面前这个极品帅哥身上。
“这是哪?”她嗓音沙哑,带着一丝刚醒转的迷糊。
莱昂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长的黑线,那是他情绪剧烈波动的征兆。
他的本能在叫嚣:标记她,占有她,把这个不速之客藏进属于他最深的巢穴。
“老大,是流浪雌性!”一名保镖惊呼出声,手中的探测仪发出刺眼的红光,“天呐,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录,也没有任何其他雄性的标记!她是纯净的!”
这一声惊呼,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雌尊雄卑的星际时代,一个没有任何监护人保护的极其优秀的现在目测看还是未成年的雌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未来是所有雄性梦寐以求的伴侣,意味着高阶雄性之间的暴乱,争夺和无休止的杀戮。
几乎是瞬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治安官正在附近巡逻,他们检测到了这里有未登记的雌性波动......”保镖紧张地低声说道。
按照星际法律,流浪雌性必须在第一时间上交给“雌性繁育中心”,由政府统一分配给三名功勋显赫的雄性作为监护人。
莱昂看着祝央,她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正不安地抓着破损的衣角,那双清亮的黑眼睛里写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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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无助。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在莱昂心中升起。一想到这个女人会被送到那个所谓的“繁育中心”,被一群庸俗的愚蠢的雄性挑选,标记,甚至为了那法律规定的三个名额,她不得不委身于那些劣等生物……
他的心底涌起一股疯狂的戾气。
“莱昂先生,请交出那名雌性,我们需要带她去登记……”俱乐部的经理带着治安官战战兢兢地推开了门。
莱昂转过身,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又重新扣上,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登记?”他嗤笑一声,那声音轻蔑极了,“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登记了?”
“可是,她没有标记……”
“现在有了。”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莱昂突然俯身,单手撑在桌上,将祝央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那如冰雪般冷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挑起祝央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叫什么?”
“额…祝央……”
“祝央……”他仔细品着这名字。
他盯着她那双雌雄同体的美的惊心动魄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他看着她美丽的双眼,“如果你不想去那个把雌性当成生育机器的地方,现在,闭上嘴,点点头。”
她虽然听不懂什么“繁育中心”,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雄性投来的如饥似渴的贪婪目光。
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冷漠毒舌,但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冷酷的审视和极深的独占欲。
她果断点了点头。
莱昂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神情已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狂傲。
“听清楚了,她未来是我的未婚伴侣,因为时空乱流导致身份芯片损毁。”莱昂随手扯下自己领口那枚象征着家族权力的徽章,然后?别在她有些残破的衣领上,“按照法律,我是她的第一顺位监护人。”
“剩下的两个名额,我会亲自挑选。”他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治安官,“现在,滚出我的领地,还是说,你们想试试看,你们的法务团和我的枪子,哪一个更快?”
治安官们面面相觑,冷汗直流,最终只能在莱昂恐怖的气压下狼狈撤退。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莱昂转过头,看着坐在桌上、显得格外瘦小的祝央。
“别以为你安全了,小东西。”他伸出手指,在祝央柔嫩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语气一如既往的毒舌,“一个月内凑不齐三个监护人,你还是会被带走,而我,最讨厌麻烦,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是敢给我惹事……”
他突然贴近她的耳廓,温凉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皮肤,声音低沉,“我会亲手把你关进笼子里,用我的尾巴把你缠死,懂了吗?”
祝央看着他那冷寂的黑眸,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生出一种在这个陌生的怪物世界,她终于抓到了一块最坚硬的浮木的错觉。
“懂了。”她小声回了一句,“那个……你能先帮我找件衣服吗?你手下的眼睛,快把我吃了。”
莱昂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猛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祝央整个人裹了个严实,“看什么?想挖掉眼球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一时间,整个大厅所有的保镖和人员,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莱昂单手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顺便拿起了那个包,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私人电梯走去。
2. 第2章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内壁是镜面银。
可以看到自己带着模糊滤镜的脸。
还挺好看。
莱昂单手揽着祝央,几乎是像拎一只受惊的幼猫一样,将她半夹半抱地带进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祝央身上裹着那件宽大得过分的西装,衣摆垂到膝盖,袖口空荡荡地晃悠,这让她本就矮小的身材显得愈发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莱昂皱了皱眉,目测看来,祝央没有一米六,在她的那个世界里一米六一下一米五左右的多了去了,但是在他的世界里这不正常。
在她的世界她是小土豆,在这里她是小小土豆。
随着电梯高速上升,失重感让祝央本能地抓住了莱昂的衣服下摆。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揪住自己衣服的小手,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撒手。”莱昂声音冷冽。
“不撒,我头晕。”祝央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往他怀里缩了缩,她发现这男人的腹肌结实的很。
真安全。
莱昂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向了祝央的后颈,那是蛇类捕捉猎物时的习惯动作,“祝央,你对救命恩人的基本礼仪,就是把他的高定衬衫抓得像揉皱的废纸?”
“礼仪那是对普通人的,对救命恩人,我一般选择赖着,“祝央抬起头,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一抹无赖的笑,但下一秒又改变了说辞,“但你两者都不是,你不是普通人,你的言辞也不是像救命恩人那样温柔......”
......
莱昂盯着她那双清亮得过分的黑眼睛,毒舌的本能瞬间上线,“长得倒是不高,脸皮倒是厚得能抵御陨石撞击,星际繁育中心应该把你抓去研究一下,看看是不是脸皮的厚度决定了穿越后的存活率。”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飞速跳动,祝央看着镜面里映出的两人,一个高大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个瘦小狼狈但说话一阵见血,能让人一秒破防。
“莱昂先生,我发现你这人其实挺傲娇的。”祝央突然开口。
莱昂的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竖线,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傲......什么?”
“傲娇啊,嘴上嫌弃我占地方,刚才在外面是谁一副‘老子的人谁敢碰’的样子?”祝央凑近了一点,仰头看着他,“虽然你长得像个反派大Boss,但外套挺暖和的,谢了啊。”
“反派?”莱昂气极反笑,他略微俯身,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在祝央面前放大,压迫感如海啸般袭来,“在这里,我就是法,你想尝试一下被‘反派’彻底标记的滋味吗?”
祝央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主要是真的太帅了,但作为现代人的灵魂,她努力挺起胸膛,“别恐吓我,刚才治安官说了,你还得给我找两个监护人呢,按照规则,咱俩现在是‘互助小组’。”
“互助小组?”莱昂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冷笑话,他松开手,任由电梯门打开,“那是为了让你不被抓去配种,如果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大方分享猎物的圣人,那你大概在坠落的时候把脑子留在天花板上了。”
-
俱乐部天花板被砸穿的新闻,很快就霸占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惊爆!核心星区疑现高等级流浪雌性,巨头莱昂当场宣布占有权!】
【星际繁育委员会发声:任何未登记雌性均属联邦公产,私人强占涉嫌违法。】
【多图流出:那个从天而降的雌性的神颜。】
“妈的,那是莱昂!那条变异毒蛇居然也会要雌性?我以为他只跟数字和钞票过一辈子呢。”
“看了路人偷拍的模糊照片,那是雌性吗?那长相......简直是神迹!我愿意把我的功勋值全部上缴,只求能在她的第二监护人竞选名单里排个号!”
“别想了,莱昂是什么人?那是地下黑手党的教父,他看上的东西,谁敢动?”
“繁育委员会可不是吃素的,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多了去了。听说......联邦军部的那位疯子,已经从前线启程回核心星了。”
在B区(什么什么区就搞数字和字母,我不想起名)
这里是一家私人医疗研究中心,一间被无数层力场隔离的实验室内,一个身穿军服的男人正坐在巨大的维生舱前。
他有着一头如霜雪般的银色长发,尾端缀着一抹令人心惊的红。他的面容阴柔到了极致,美得近乎像妖孽,但周身散发的血腥味却让守卫在门口的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彦。
联邦史上最年轻的军部元帅,本体是白狐。比起莱昂那种克制冷漠的黑手党派头,白彦是真正的疯子,他的精神领域处于崩溃边缘,因此需要药物治疗。
此刻,他狭长的狐狸眼里正看着星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张抓拍照。
照片里,莱昂抱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虽然只露出了祝央的一个侧脸,但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纯净气息,竟然通过全息投影,让白彦那近乎枯竭的精神领域有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真漂亮啊......”白彦低声呢喃,指尖轻抚过投影中祝央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莱昂那条冷血的蛇,也配拥有这么温暖的东西吗?”
“元帅,繁育委员会那边发来了公函。”副官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他们说,既然莱昂先生需要为那名新出现的雌性寻找第二和第三监护人,作为对帝国有杰出贡献的单身雄性,您拥有第一优先候补权。”
白彦轻轻笑出了声,笑声里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愉悦。
“去,给我的好朋友莱昂发个消息。”白彦缓缓站起身,银色的狐尾在身后扫过一个危险的弧度,“告诉他,他的第二监护人,我......白彦,当定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璀璨的星河,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疯狂:莱昂喜欢玩协议监护,而我......只喜欢把猎物叼回窝里,一口一口咬碎。
-
电梯门外是莱昂的顶层公寓。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霓虹都市,室内的装饰是大气的极简主义。
莱昂把祝央带到客厅中央,
“管家,给她扫描体征,准备适合她的衣服,顺便,把所有尖锐的装饰品撤掉,免得她下次又从哪儿掉下来砸坏我的东西。”
一个圆滚滚的家政机器人滑了过来,对着祝央发出一阵红光扫描。
“滴——体征确认,雌性,骨龄23岁,基因库匹配失败,建议:该雌性极度缺乏雄性信息素滋养,请监护人尽快履行‘安抚’义务。”
机器人的电子音响彻大厅。
祝央老脸一红,而莱昂的脸色则变得异常精彩。
“安抚?”祝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莱昂,“是我想象中的那种......身体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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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安抚吗?”
莱昂冷漠地越过她走向吧台,倒了一杯冰水,“你想多了,那是针对低阶兽人的做法,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麻烦的昂贵的且只会呼吸的挂件。”
他转过身,背靠着吧台,目光落在祝央身上。
“现在,谈谈正事,你在这个世界,雌性没有雄性监护人是无法生存的。你的衣食住行,日常开销现在都在我的名下,你的安全我会保护,作为交换,你得安分守己。”
“我尽量。”祝央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戳了戳旁边的机器人。
她以为《机器人总动员》里的伊娃活了,真像。
“手拿开,它不喜欢被戳。”莱昂提醒道。
祝央悻悻地收回手,坐到真皮沙发上,又问,“莱昂,那个‘一个月必须找三个监护人’的规定,是真的吗?万一我凑不齐呢?”
莱昂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走到祝央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此时的他,衬衫领口略微松开,那种阴冷的压迫感又浮现出来,他盯着祝央的眼睛,慢条斯理,“那个规定是为了防止优质基因被浪费,但我最讨厌别人分享我的资产,哪怕名义上也不行,明白吗?”
“所以呢?”祝央咽了口口水。
“所以,我会为你虚构两份身,。那两个所谓的‘伴侣’,会是我在地下世界的两名死士,或者干脆是两个永远不会出现的虚拟ID。”莱昂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碰着她的下巴,带起一阵颤栗,“对外,你是拥有三个伴侣的尊贵雌性,对内,你只能在我的巢穴里。”
祝央被他的话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禁锢”的话语从这个极品男人嘴里说出来,竟然该死的带感。
恋爱脑要不得,但是面前这人身份,颜值都太带感,引起了她的征服欲。
“莱昂先生,你这种行为在我们要那儿叫‘霸道总裁强制爱’,但通常这种剧本里的男主最后都要追妻火葬场的。”她仰着脸,丝毫不退缩,“你确定要把我关起来?我可是会拆家的,刚才的天花板只是个开始。”
莱昂看着她那副挑衅的小模样,竟破天荒地笑了。
“追妻火葬场?”莱昂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傲自律的模样,“省省吧,星际金融市场都没能让我亏损过,你这种小麻烦,还不至于让我动用除了理智以外的东西。”
转而他指了指楼梯,“二楼左转是你的卧室,洗干净,把那身脏衣服扔掉,管家会给你送吃的。”
“那你呢?你去哪儿?”
莱昂侧头,“我得去找人修好那个被你砸穿的天花板,顺便......去处理外面炸了的信息。毕竟,我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祝央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长得帅是真的,脾气烂也是真的,但是他不是蛇吗?真想看看他的兽形到底有多大。”
下一秒,管家机器人的声音幽幽响起,“祝央小姐,主人的兽形全长12米,带有剧毒神经毒素,建议您不要产生这种危险的好奇心,另外,主人刚才心跳频率加快了,根据测算,那是他在克制‘进食’欲望的表现。”
“进食?他是想吃我,还是想‘吃’我?”
“数据库拒绝回答该类黄色隐喻,请您先洗澡。”
3. 第 3 章
管家给她准备了上好质地的睡袍,比她那个世界的料子还要好。
洗完澡后的祝央换上了睡袍。
她并没有乖乖睡觉,而是偷偷溜达到了顶层的露台。
这里的夜晚很美,外面是繁华绚丽的都市,好似不夜城,头顶飞船的尾焰划破黑暗,突然,一阵细微的嘶嘶声从身后传来。
祝央猛地回头。
在露台的阴影处,一条足有成年人腰部粗细,通体闪着金属光泽并有黑色纹路的巨蛇正盘踞在那里,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那是莱昂。
他似乎没料到祝央会出来,巨大的蛇头微微一僵。
祝央尖叫了吗?没有。
她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眼睛亮得惊人,大步走过去,“哇塞!莱昂,这就是你的兽形?太酷了吧!这鳞片是怎么长的?能摸摸吗?”
原本正处于“冷酷模式”的莱昂现在心里很无语。
他作为变异毒蛇,哪怕是帝国最强悍的战士见到他的本体都会浑身发抖,而这个女人,竟然想摸他的鳞片?
巨大的蛇头猛地凑近祝央,带着森森寒意般的压迫感,黑色竖瞳死死盯着她,信子微吐。
祝央不仅没退,反而伸手在那冰冷坚硬的鳞片上摸了一把。
“哇,凉凉的,好舒服。”她甚至整个人贴了上去,在这大热的天气里,莱昂简直是个天然的大冰柜。
黑色的巨蛇整条僵住了。
它从未被雌性如此对待过,在星际,雌性通常娇弱且胆小,她们需要雄性的保护,却也畏惧雄性的兽态。
莱昂感到一股陌生的热意从鳞片被触碰的地方升起,他那原本克制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断了线一样,内心火烧火燎。
他在想:这女人是真的少根筋,还是在对他进行某种高明的撩拨?
下一秒,莱昂恢复了人形态,但因为变身匆忙,他只有下半身裹着一件浴袍,上半身赤裸,肌肉线条在月色下极其张扬。
他一把按住祝央的肩膀,将她抵在露台的护栏上,呼吸有些急促。
“祝央,”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在这里,主动触碰雄性的兽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觉得你很帅?”祝央眨眨眼,一脸无辜。
“意味着你在向我求欢。”
莱昂低下头,他修长的手指捏住祝央的腰肢,“在这一个月里,我会尽力保持我的自律,但如果你继续挑战我的耐心......”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扣在怀里,感受着那娇小身躯带来的惊人热度。
“我会让你知道,为什么变异毒蛇被称为‘星际最无情的□□者’,懂了吗?小麻烦。”
祝央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声,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她乖巧地点点头,手却不安分地戳了戳他结实的腹肌。
......
这死手啊,见到肌肉男就要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在这一个月结束之前,他可能会先被她气到崩溃。
“对了,你洗澡干嘛要变兽形态?”
“变兽形水可以更好地清洗鳞片里的杂质。”
莱昂看着祝央那只继续作乱的手,猛地侧身,顺势抓住了祝央纤细的手腕,将她从拉开。
“祝央,如果你再管不住你的手,我不介意现在就联系管家,给你戴一副手套。”莱昂的声音暗哑,带着一丝被挑逗后的恼怒。
她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笑着,“莱昂先生,承认吧,你刚才心跳得老快了。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智’和‘自律’吗?”
莱昂冷哼一声,松开她的手,随手扯过露台椅子上的真丝长袍披在身上。虽然遮住了肌肉线条,但他周身散发的气场一点没减。
“那是生物本能的应激反应。”他的表情好像在问她你到底学没学过生物。
高中学的生物她都忘了其实。
莱昂转过身,背对着城市霓虹,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在星际,任何一个正常的雄性在面对未标记的纯净雌性时,体内的激素水平都会失控。然而这不代表什么,更不代表我允许你对我为所欲为。”
“好吧,应激反应。”祝央耸耸肩,走到他身边,“那谈谈你的计划吧。你说要找两个死士或者虚拟ID来当我的第二、第三监护人,这事儿稳妥吗?万一被那个什么‘繁育中心’查出来怎么办?”
莱昂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白痴般的轻蔑,“在帝国,只要我想,他们会拥有合法的服役记录、财务流水和基因特征,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碰你一根头发。”
“啧,听起来像是在给我雇两个隐形保镖,但这违背了你们那个‘增加繁育率’的初衷吧?”祝央撑着下巴,好奇地问。
“我交的税足够养活半个繁育中心,他们没胆子来查我的私生活。”莱昂走到桌边,按了一下传唤铃,“管家,送两杯热牛奶过来,其中一杯加一份甜蜜。”
“我不想喝牛奶,我想喝冰红茶。”祝央小声抗议。
“在你的身体机能完全适应这里的重力和空气之前,你只能喝营养液和牛奶。”莱昂毫不留情地反驳,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而且冰红茶是什么东西。”
“我包里就有,给你看?”这倒是提醒他了,他想起祝央的包,于是问她,“你的包里装了什么?”
祝央猛地回过神来,“我登山用的,里面都是吃的。”
不由分说之际,莱昂拿起了她的包。
她打开来了包,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子,上面还有喷刷字体:旺旺雪饼、奥利奥、优冠牛奶饼干......甚至还有什么桶装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莱昂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见过这样的“劣质”的满是工业没有营养的食物。
“你这二十几年来就吃这个?”
“你那么震惊干什么,这叫生活的快乐。”
“这是生活垃圾,祝央。”莱昂的嘴角抽搐。
直到祝央拿出了那个黄黄的红色的塑料瓶:冰红茶。
有道是,冰镇的冰红茶可是国窖。
“这就是你们的冰红茶?”
“额...就是柠檬水和茶煮一起的饮料?”
“没营养。”莱昂嫌弃地皱了皱眉,“你之前就喝这些?”
她能告诉他在她那个世界全是预制菜吗?应该会被嘲笑吧......
“你在想什么?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吧?”
“啊?没有,没有。”
“这包里的东西我给你没收了,不许再吃。”说完他又皱了皱眉,“你现在还要关心某只刚给我发挑衅消息的疯狐狸。”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并且正式提交了第二监护人的申请。”
“他这么快就知道了?!”祝央心里一惊。
“这就是那个砸穿天花板的新闻带来的后果,现在全星际都知道我莱昂怀里多了一个‘神颜’雌性,白彦那只老狐狸,最喜欢的就是抢我的东西。”莱昂冷笑着。
“他那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危险一万倍,如果他真的出现在你面前,哪怕他长得再像个圣人,你也必须第一时间跑向我,听懂了吗?”
“听懂了,但听你这语气,他好像长得很帅?”祝央抓错了重点。
莱昂猛地俯身凑近她,“祝央,你现在的关注点应该是如何在那只疯狐狸手里保住命,而不是他的脸,他的兽形是白狐,看起来最是纯良无害,实则狐狸最会勾引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满脸不屑。
正说着,管家机器人滑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温热的饮品。祝央接过加了甜蜜的那杯,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确实安抚了她刚才被莱昂吓到的小心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他的申请通过了,我就得搬去和他住?”
“想都别想。”莱昂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液体,眼神中杀气腾腾,“在这个月结束之前,我会动用所有的法务团拖延流程,但你得配合我,明天开始,我会安排私教对你进行星际常识训练,还有,别再穿这种松松垮垮的睡衣到处乱晃,尤其是当我那些下属在场的时候。”
祝央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委屈,“这是你管家给我拿的,又不是我拿的。”
机器人突然紧张地看着莱昂,不知所措,原本的电子眼睛现在都变大了。
莱昂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活了几百年,管理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和地下世界,从未觉得哪件事比对付这个穿越过来的小姑娘更棘手,她既不怕他的毒蛇本体,也不怕他的冷脸,甚至还敢对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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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肌流口水。
“算了,去睡觉。”莱昂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卧室的门锁是有生物识别的,除了我,没人能进去,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
“喂,莱昂!”祝央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男人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了,虽然你的嘴巴真的很臭,但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祝央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莱昂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麻烦”,随后便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卧室后的莱昂,并没有立刻休息。他站在落地窗前,再次看着光幕上白彦发来的那一行挑衅的文字,眼神逐渐变得幽暗。
【莱昂,听说你捡到一个甜美的小东西?别那么吝啬,分我一个监护人的位置,我保证不把你的俱乐部夷为平地。】
“想从我嘴里抢食?”莱昂冷笑一声,拨通了一个加密通讯,“去,把白彦在边缘星系的那个军需补给站给拦截了,找个理由,就说怀疑他们走私非法违禁品。”
挂断通讯后,莱昂回想起刚才祝央摸他鳞片时的触感,那种柔软的感觉,比任何昂贵的药物都能平息他血脉里隐藏的狂暴基因。
他看着窗外那繁华得令人窒息的都市,第一次觉得,在这冰冷的充满算计的星际时代,留下这样一个麻烦精,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此时隔壁房间的祝央,正呈大字型躺在柔软的床上。
“三个监护人……”她喃喃自语,“一个毒舌蛇总,一个疯批元帅,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老三,这剧本,怎么越看越像乙女游戏?”
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脑子里浮现出莱昂那双黑色的瞳孔。
“其实……那条大毒蛇的鳞片,手感真的不错。”
带着对异世界的一丝丝期待和对肌肉男的垂涎,祝央沉沉睡去。
-
在几光年外的军部旗舰上,白彦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兴奋。
那一片广袤无垠深空之中,联邦军部舰正以曲速航行穿梭于跃迁通道。
指挥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巨大的全息投影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白彦慵懒地陷在指挥椅里。
他的指尖轻点,虚空中那段模糊的视频再次开始播放。
视频里,由于天花板炸裂而产生的烟尘正四散弥漫。
祝央那瘦小的身影破开重重阻碍,直直地坠入那条黑蛇冰冷的怀抱。
虽然画面极其模糊,甚至只能拍到祝央一个惊愕的侧脸,但白彦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将进度条反复拉回,反复观看。
“真漂亮啊……”白彦的声音极其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缠绵。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指尖隔着虚幻的投影,缓缓摩挲着祝央的脸颊。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仿佛真的触碰到了少女温热的皮肤,但眼神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白彦的本体是白狐没错,但有九条尾巴,剩下八条被他隐去了。
作为一直再在前线战斗的他,极致的力量伴随的是极致的诅咒,他的精神领域早已因为长年的杀戮而处于崩溃边缘。
可奇怪的是,每当他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雌性时,那股喧嚣刺耳的精神噪音竟然会产生一瞬间的冷静,每每回看他都会失神。
“莱昂那条冷血的蛇,也配拥有这么温暖的东西吗?”白彦低声呢喃,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在他看来,莱昂不过是个守着金山的守财奴,只懂得用冰冷的契约和高墙将珍宝囚禁。
而狐狸的本性,是抢夺,是占有,是将猎物叼回最隐秘的巢穴,用尾巴层层包裹,直到对方身上沾满自己的气息。
“元帅,我们即将抵达核心星区。”副官的声音在门外战战兢兢地响起,“但莱昂拒绝了我们所有关于探视的请求。”
白彦闻言,不怒反笑。
他站起身,“拒绝?”白彦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星河,嘴角勾起,“他以为他守的是银行金库吗?这么拼命?告诉莱昂,她需要第二监护人,我会亲自去。”
他重新点开那段视频,看着祝央在莱昂怀里不安地抓着衣角的模样,眼中原本的疯狂渐渐染上了渴求的色彩。
“等着我,小家伙。”白彦对着投影中少女的侧脸轻启朱唇,“在那条蛇把你冻坏之前,我会亲手把你抢过来的。”
4. 第 4 章
清晨,祝央是被一阵电子音叫醒的。
“祝央小姐,检测到您的代谢水平已趋于稳定,莱昂先生为您预约的‘星际常识’课程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请您更换好衣物前往书房。”管家机器人的红光扫过床铺,祝央打着哈欠坐起来,头发像个鸡窝头,这说明她睡得很好。
“啊?十分钟?”她迷糊地回答,早八上课都没这么急。
意味着,她在厕所里只能待七分钟包括她尿尿,洗脸刷牙,剩下三分钟立马套上衣服。
“祝央小姐,距离十分钟还剩八分钟......”
......
给她准备的衣服质地很轻薄,像是把云朵穿在了身上。
但是她也手忙脚乱,早八赶课都没这么急。
她最后是用跑的,生怕自己迟到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祝央跑到书房时,莱昂正坐在屏幕后处理金融数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却多了几分禁欲感。
“坐下。”莱昂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在星际,无知是雌性死亡的第一原因,我没时间随时跟在你身后解释为什么某种路边的植物会把你融化,或者为什么不能随便触摸雄性的耳后。”
祝央喘着气,撇撇嘴,乖乖坐下,无数全息投影在书房内铺开。
“首先,等级制度。”莱昂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划,将不同种族的虚拟模型展示出来,“在这里,兽化等级决定社会地位,我是SSS级变异毒蛇,这意味着我的基因具有极强的排他性和破坏力,而你……”莱昂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祝央,“你是纯净的,这种古老的基因在这个时代近乎神迹,因为它能安抚几乎所有高阶雄性的精神暴乱。”
“所以我现在是个巨型移动充电宝?”祝央指着自己,总结得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更准确地说,是一块会被饿狼疯抢的大肥肉。”莱昂补了一刀,“所以,如果你不想在出门的一分钟内被某个发狂的雄性叼走,就必须学会识别雄性的‘求偶期’和‘易感期’。”
“听着,如果遇到雄性瞳孔皱缩,呼吸沉重且伴有低吼,那是他们处于易感期的征兆,这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
“跑?”祝央试探着问。
“不,是按下你手环上的报警器,然后我的人会出现,然后他们会保护你。”莱昂冷声纠正,“首先,你的体能根本跑不过。”
这倒是,她体测水平也就良好吧...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莱昂给祝央灌输了大量有关“信息素监测”,“伴侣权法律限制”以及“机甲基础逃生”的知识。
很快她就打哈欠了,这跟高中上生物课有毛区别?
莱昂看着她注意力不集中像个急躁的老师,眉心紧皱。
咳咳,敲黑板!
“听着,法律规定你需要三个监护人,但在我没选定另外两个‘死士’之前,你最好离所有长毛的雄性远一点,尤其是那些自诩优雅,实则一肚子坏水的犬科类。”
“比如那个白彦?”祝央忍不住笑出声,故意戳他的痛处,逗逗他。
莱昂动作一僵,他突然起身,双手撑在祝央座椅的搭手上,阴冷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祝央,别把我的耐心当成你可以挥霍的筹码,白彦能带给你的,除了精神领域的彻底崩坏,就只有无止境的禁锢,而在我这里,你至少还能坐在这儿跟我顶嘴。”
祝央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因为愤怒或克制,莱昂的脖颈处隐隐浮现出几片细小的鳞片,在冷光下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触那片鳞片。
……
莱昂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虽然你很凶,但你的鳞片真的很酷。”祝央诚恳地评价。
莱昂猛地撤回身子,像是一只被拿捏了七寸的蛇,他的语气生硬到了极点,“课上完了,去吃你的午饭,别再让我看到你这种毫无警惕心的行为。”
“好吧,那我走了。”
她没看到的是,身后的莱昂在原地站了很久,手掌死死扣住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的酥麻感,现在还顺着脊背疯狂向下蔓延,逼得他几乎要当场化出原形。
-
夜晚的顶层公寓寂静无声。
莱昂因为处理白彦带来的小骚扰,此刻正身处地下指挥室,看来他对莱昂对他做出的军需补给扰乱做出了相应的反击,而祝央躺在大床上,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距离核心星区的舰船上,白彦正缓缓闭上眼。
他的额头贴着传感片,庞大的,如海洋般汹涌的精神力正通过昂贵的星际跳跃信标,精准地捕捉到了祝央的精神频率。
祝央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再是冰冷的钢筋水泥和霓虹灯,她发现自己坐在一片开满了洁白小花的草原上,头顶是璀璨的星河,风很温柔,带着一种淡淡的有着些许水汽的冷香。
“央央。”
一个如涓涓细流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祝央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美得超越了性别的男人,他坐在一块巨石上,他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他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白色长袍,领口大开,露出锁骨。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身后那九条巨大的,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它们在星光下轻轻摇晃。
“你是……白彦?”祝央虽然在做梦,但直觉告诉她,这不寻常。
“原来莱昂向你提起过我。”白彦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委屈感。他缓缓起身,走在草地上,每走一步,脚底的白花都会随之绽放。
他在祝央面前半跪下来,仰起那张妖孽般的脸,棕红色眼眸里盛满了光,“他一定把你关在那间冰冷的囚笼里,告诉你我是个疯子,对吗?”
祝央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美颜,有些迟疑,“他说你很危险。”
“危险?”白彦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祝央的一缕黑发,然后放在唇边细细嗅闻。
他的动作极慢,虔诚地说道,“我的精神领域每一秒都在崩塌,像是有一把把刀在切割灵魂,只有在这里,在你的梦里,央央,我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宁静。”
他的一条大尾巴悄无声息地缠绕到了祝央的腰间。
那触感……比最顶级的羊绒还要柔软千万倍,温暖又蓬松。
祝央本能地想推开,却在对上那双充满了痛苦与乞求的眼眸时,手软了一下,心更软了。
“央央,他能给你什么?冰冷的数字,还是冷血的审视?”白彦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诱哄的味道,他抓起祝央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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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心跳极快。
“跟我走吧,我会把整片星云都送给你,我会让你坐在我的尾巴上,你可以一直摸一直玩,直到你厌倦,你不需要学习那些无聊的常识,因为只要我在,这个宇宙就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他的精神力像是一层粘稠而温柔的蜜糖,包裹着祝央。
他在梦境里模拟出最极致的舒适感,温暖的日光,甜美的气味以及雄性最原始的臣服。
“你看,我甚至愿意为了你,压制住我的杀戮本能。”白彦将脸埋进祝央的掌心,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寻求庇护。
祝央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种被顶级强者全身心依赖,崇拜的感觉,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少女的理智。
她另一只手忍不住抚上了那条巨大的尾巴,小声问,“你真的……很疼吗?”
“疼,每日每夜都在疼。”白彦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但声音却更加哽咽,“只有你能救我,央央,那个冷血的毒蛇,他只会利用你,而我,我只想死在你的怀里。”
就在白彦的唇即将触碰到祝央的指尖,试图种下精神标记的那一刻......
“滚出去!!!”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瞬间炸碎了梦境里的草原。
祝央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卧室里灯光大亮。
莱昂站在床边,脸色狰狞得像是要杀人,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尖锐的状。
“莱昂?”祝央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莱昂猛地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头,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后怕,“那只死狐狸!他竟然敢利用精神共鸣潜入你的深层意识!祝央,看着我!别去想梦里的东西!那是他编织的毒药!”
祝央靠在莱昂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那因为愤怒而乱了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到莱昂原本漆黑的眼底已经彻底被暴虐填满。
他像是在宣示主权一般,猛地低下头,咬在了祝央的颈侧。
不是真的撕咬,而是一个带着缠绵的舍不得放开的吮吸,厮磨,咬舐。
“你是我的。”莱昂抵着她的额头,语气狠戾又偏执,“白彦再敢碰你,我就算把整个军部炸了,也要剥了他的狐狸皮。”
祝央摸着脖子上微微发烫的咬痕,又想起梦里那团柔软的白尾巴,轻轻叹了口气。
她一想到白彦是真的在疼她就心软,人在有难时没有不救的道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可她又知道莱昂不想将她分享,她抱着他,怀里的他在颤抖,猛吸着她的气息,他是真的怕把她弄丢了。
“你...你......”话都说不利索了莱昂。
突然一个冰凉的尾巴尖翘了起来,祝央一看,星星眼都快出来了,她立马调皮地戳了一下那个叫嚣着“快摸我”“快摸我”的尾巴尖。
“祝央......”这么一失控,他的尾巴露出来了。
怎么突然有一种摇尾乞怜的感觉?
“不能怪我,它自己出来的对吧,而且它真的很酷诶!”
你能看到有一条蛇尾巴在疯狂摇晃吸引她的注意力,寻求安抚。
“不是...的......”某条毒蛇的声音软了下去。
5. 第 5 章
白彦所在的舰船内,原本安静的指挥室突然被一阵凄厉的警报声撕碎。
“砰——”
白彦面前那枚价值连城的传感器瞬间炸裂成粉末,由于精神力强行被外力切断,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椅子上跌落,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元帅!”守在门外的副官惊恐地冲进来,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退。
白彦此时的状态极其狼狈,他原本顺滑如缎的银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莱昂……”白彦抬起头,抹掉嘴角殷红的血迹,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竟然能顺着链接捕捉到我的精神频率……你的占有欲,真是比你的毒液还要让人惊喜。”
他闭上眼,脑海里依然回荡着祝央在梦境中抚摸他尾巴时的触感,那是他近百年的杀戮生涯中,唯一一次感受到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温柔。
“这种感觉……怎么舍得放手呢?”白彦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随即看向副官,声音冷若寒蝉,“通知下去,全速前进,不必等联邦议会的入境批文,所有的后果,我亲自去跟那群老头子谈。”
他要在那条毒蛇把祝央彻底标记之前,把她抢回来,哪怕要让整个核心星区陪葬,他也在所不惜。
-
第二天清晨,祝央是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醒来的。
她一睁眼,就发现莱昂居然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小桌上有他带来的早餐,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但那双眼里却布满了未散去的红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醒了?”莱昂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梦里的白尾巴好摸吗?”
耶?他咋知道后来她又梦见了白彦啊?后面也没人和她进行精神连结,不会是他猜的吧。
祝央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昨晚那个咬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这位“房东”昨晚发了多大的火。
“那只是个意外,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尾巴又那么软……”祝央小声嘟囔。
谁不喜欢毛绒绒啊。
莱昂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阴鸷。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祝央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在星际,对着雄性兽态表现出沉迷,就等于邀请对方,祝央,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的好奇心会毁了你。”
“我错了还不行吗?”祝央见势不妙,立刻使出“摸头杀”,但是摸上头的手立马改了道儿,小手在莱昂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我以后只摸你的鳞片,这总行了吧?”
莱昂的身影僵了一秒,冷哼一声推开她的手,站起身,“起来,继续昨天的课程,继续学习。”
“等下,我先吃我的早餐,没力气怎么学?”
早上的教学比昨天更加严苛,莱昂不仅给祝央讲了全域地图,联邦的首都星是α星,这里的人民崇尚自由民主,帝国的首都星是β星,大多以世家贵族起头。
星系边缘有着联邦帝国驻边军队,军队编号暂时不说,以后再说。
整个星系有个最危险最大的水域,传说有亚特兰蒂斯文明存在,那里的人鱼可不是吃素的,字面意思。
这些地理她记不住,毕竟高中地理她是真不行啊,但是她想着有导航肯定没问题,后来他还强迫她背诵《雌性紧急避险手册》。
“如果白彦真的强行闯入这里,你的报警器最多只能支撑五秒。”莱昂站在祝央身后,指尖在光幕上点出一张复杂的能量分布图,“这五秒内,我会通过公寓的防御系统直接将你传送到底层的安全屋,记住,无论他在外面说什么,哪怕他快死了,你也不准开门。”
祝央看着那复杂的逃生路线,(完蛋了,她记不住)忍不住问,“那你呢?他可是元帅,手底下有军队的。”
莱昂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在核心星区动我,他白彦还不够格,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你的心。”
他再次逼近,将祝央困在桌椅之间,声音低沉,“白彦那种疯子最擅长蛊惑人心,他会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骗取你们这种雌性的廉价的同情心,如果你因为可怜他而对他产生一丝松懈,他就会瞬间把你撕成碎片,明白吗?”
祝央看着莱昂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焦灼,突然意识到,这个冷酷的毒蛇霸总,似乎在……害怕?害怕她真的被那只狐狸勾走?
“莱昂先生,”祝央突然开口,亮晶晶的黑眼睛盯着他,“你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你其实已经喜欢上我了?”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莱昂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冷嗤一声,“喜欢?祝央,我说过,你只是一个昂贵的资产,是我用来对抗白彦展示实力的工具,而我对工具,从不动感情。”
“哦——”祝央拉长了语调,故意凑近他的脸,“那你的尾巴为什么又在后面悄悄贴上我的脚踝?”
莱昂猛地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尾巴又出来捣乱了,该死的为什么一和她见面他的身体就很诚实地开始有反应并且想要靠近她...求...“摸摸”????
这尾巴正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亲昵地勾着祝央的拖鞋。
“这是……生理.......反应!不是那种反应!”莱昂脸色涨红,猛地收回尾巴,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今天课程结束!管家,带她去试穿最新的衣服!”
祝央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条蛇,嘴硬的程度简直和他的鳞片一样。
“哦!对了!我会做饭的莱昂!我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别生气了!”
谁知道呢,莱昂正在疯狂抽他不老实的尾巴呢。
-
然而,这种短暂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下午那会儿,祝央在和管家学做这里的甜点,但整个核心星区的上空突然被一层阴影笼罩。
民众惊恐地抬头,发现本应驻守边境的联邦舰船White(起名废物原谅我),竟然无视航道封锁,直接跃迁到了城市正上方。
“莱昂!交出未登记雌性,否则我们将以‘非法拘禁罪’对该区域进行军事接管!”
白彦那带着压迫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云霄。
公寓内,莱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迅速点开光幕,发现整个大厦的周围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机甲兵包围。
“他疯了。”莱昂咬牙切齿地穿上外套,转头看向祝央,“白彦带了亲卫队过来,他这是要公然挑战星际法律。”
祝央丢下厨具,手里还有面粉,抓着莱昂的袖口,心里也有些发慌,“他真的会开火吗?”
“他不敢在这里开火,但他会想尽办法把你抢走。”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里待着,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的私人武装会守住每一个入口。”
莱昂说完,大步走向外面。
而此时,旗舰的舱门打开。
白彦一身军服,在重重护卫下缓缓降落。
他优雅得像个神仙,但眼底的红光却无比炽热。
“老朋友,别来无恙,听说我的小可爱在你这里学了不少知识?不如接下来的课程,由我这亲自来教,如何?”
还没等说完莱昂就把枪举起来了,但是吧白彦的护卫队同样也举着枪对着他,这么快就要玉石俱焚了?
祝央看着眼前的局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左边是像块万年寒冰,周身写满了“我要黑化了”的莱昂,右边是那个笑得像个妖孽满脸写着“我想上位”的白彦。
这外面的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周围的空气粘稠得快要让人窒息。
“行了,都给我撒手!”祝央猛地一甩,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两人的手都给挣开了。
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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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飞的,妈啊。
她站在两人中间,对着莱昂那柄在白彦面前枪就是一巴掌,“莱昂,把枪收起来!你这的星际知识教学还没热乎呢,现在就打算给我演示‘如何谋杀联邦元帅’?这法律常识里可没教我怎么在大牢里给你送饭!”
莱昂眉峰一挑,里余怒未消,“祝央,你知不知道这狐狸昨晚在梦里想对你做什么?他那是精神诱导,是星际最下作的洗脑手段。”
“那是安抚,是灵魂的共鸣。”白彦优雅地拍了拍被祝央拍过的军服,棕红色的眸里闪过一抹委屈,甚至身后的九条大尾巴都委屈出来了还故意垂了下来,可怜兮兮的,“央央,你刚才在梦里明明摸过我的尾巴,说它好暖和的……”
顶级绿茶发言。
“打住!”祝央赶紧打断白彦的“绿茶”发言,再让他说下去,莱昂估计能秒变毒蛇把这露台的地板拍碎。
她转过头,先看向一脸无辜的白彦,语气凌厉,“白元帅,您老人家大驾光临,不仅强闯民宅,还带了一星舰的人把这儿围了,这就是您说的‘保护’?我看您这不像是来当监护人的,倒像是来搞恐怖袭击的,再说了,昨晚那梦,您是觉得我这人类大脑太好使,非得给我整出个精神衰弱来才显出您的本事?”
白彦唇角一僵,刚要辩解,祝央又转向莱昂。
“还有你,莱昂先生,昨天谁跟我说这儿是星际最安全的地方?谁跟我说除了你没人能进来?”祝央伸手指着那个咬痕还没消散的脖子,还有现在这针锋相对的场面理直气壮地控诉,“结果呢,现在我们是什么状态?”
把本该被问的问题抛给别人真是妙啊。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把两个站在星际顶端的男人都给说愣了。
祝央见状,语气缓了缓,开始搬出她的“大道理”,“现在,咱们来分析一下目前的法律诉求。莱昂,你讨厌麻烦,想用虚拟ID糊弄事儿,结果引来了白元帅这尊大佛,其实名义上你们现在都是我的‘候选监护人’。”
“一个月的时间还没到,谁转正,谁出局,决定权名义上在繁育中心,实际上在我手里,对吧?”祝央目光灼灼地扫过两人,“既然白元帅能拿着军部公函住进来,那我也没法把你扔出去,但你们两个要是天天在家里开战,那我就只能现在就联系治安官,说你们两个暴力监护,申请调换监护人名单了。”
“你敢?”莱昂声音一沉,但他不敢瞪她因为她说的真没错。
“你看我敢不敢。”祝央扬了扬手上的报警器,“反正我捡到一个就得养一个,捡到三个也是养,大不了我去繁育中心大厅里摇个号,没准儿还能摇到个脾气温和的。”
这句话精准地戳到了两个男人的软肋。莱昂最不能忍受他的“私有资产”被平庸之辈染指,而白彦则是疯了一样渴求那份唯一的精神安抚。
“所以,协议达成。”祝央一拍巴掌,盖棺论定,“第一,禁止在家里动武,坏一个花瓶,你们两个就给我出去住一个礼拜。第二,禁止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进行任何‘梦境潜入’或者‘标记威胁’,尤其是白元帅,把你那几条尾巴管好,没我的允许不准乱晃。”
白彦那原本快要翘上天的尾巴又蔫了。
“第三,既然你们都想当监护人,那就拿出点监护人的样子,别光盯着对方的喉咙,先想想怎么把我这星际文盲教明白。”祝央站起身,一手拉住莱昂冷硬的袖子,一手扯住白彦那身华丽的礼服,将两人往屋里拽。
“走吧,两位‘准监护人’,我在做甜点,谁能先给我弄出一顿没有奇怪味道的甜点,谁今天表现分加一。”
莱昂看着祝央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眼底的暴戾散去了几分,只剩下一抹无奈的纵容。
他冷笑着瞥了一眼白彦,“狐狸只配吃冷餐。”
白彦反唇相讥,“冷血动物懂甜点烘焙的温度吗?”
6. 第 6 章
厨房里的两个男人虽然依旧看对方不顺眼,但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加分项”收敛了周身外溢的杀气。
管家机器人收拾完了先前的狼藉,电子眼扫到莱昂很快屏幕上闪着星星眼的表情,“检测到莱昂先生的冷库里有来自Ⅻ星(瞎打)的顶级雪乳和极寒之地的晶体砂糖,以及刚刚空运到的蜜果,我可以指导您完成‘蜜果流心酥’的制作。”
白彦一听,立刻把服袖子往上一撩,露出充满力量感的胳膊,笑得那叫一个荡漾,“央央想做甜点,我当然要陪着,正好,我对温度的感知能力特别灵,保证烤出来的流心酥外焦里嫩。”
“?我看你是想把我的厨房给炸了。”莱昂冷笑着跟了上去,他虽然不会做饭,但作为这栋房子的主人,他绝不允许白彦在自己的地盘上博取祝央的好感。
于是,原本空旷冷清的充满高科技厨具的厨房,瞬间挤进了三个各怀心思的人。
管家机器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布指令,“请先将雪乳与晶体砂糖混合,搅拌至浓稠状态。”
祝央挽起袖子刚要动手,白彦就凑了过来,那长长的银发扫过祝央的肩膀,带着一股好闻的冷香,“央央,这体力活我来,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万一扭到了我会心疼的。”
说着,白彦接过搅拌碗,手速飞快,甚至还故意在那儿耍帅,修长的手指划出优雅的弧度。
“搅拌太快会导致口感会变硬。”莱昂在旁边像尊大佛一样杵着,毒舌属性全开,“白元帅,你是打算做甜点,还是打算做生化武器?”
“莱昂先生,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把外面的停机坪扫了。”白彦头也不回地反击,手上的动作却因为被戳中痛处而稍微慢了一点。
“行了,别吵了,莱昂,你来帮我洗果子。”祝央把一篮子红艳艳的甜果子塞到莱昂怀里。
堂堂星际金融巨头,地下大佬,此刻正对着一篮子水果,神色僵硬。
莱昂盯着那些果子,仿佛在盯着什么跨星系的敌对势力,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果子,动作生硬地放在清洗仪下,那表情,比签合同还要严肃。
祝央在那儿看得直乐,突然觉得这两尊大神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竟然有点接地气。
“不好,奶油溅到脸上了。”祝央惊呼一声,她刚才搅拌得太用力,一小块雪白的奶油正好粘在了她的鼻尖上。
“别动。”
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白彦动作最快,身后的九条尾巴像是一圈白色的围墙,瞬间隔绝了莱昂的视线。
他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浓稠的宠溺,修长的指尖轻轻刮过祝央的鼻尖,然后在祝央愣神的瞬间,竟然动作极其自然地把那点奶油送进了自己嘴里。
“甜的。”白彦眨了眨眼,那双红瞳里满是挑逗的意味,“比甜点还要甜。”
“白、彦!”莱昂咬牙切齿,手里的果子直接被他捏爆了,红色的汁液顺着他虎口流下,像极了暴力现场。
他周身的杀气再次暴涨,“你是想现在就被我扔下楼吗?”
“哎哎哎!说好的不动武!”祝央赶紧一把抱住莱昂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他身上了,“不就是点奶油嘛,多大点事!温度温度,白彦,注意点温度!流心酥要进炉了!”
在祝央的“镇压”下,第一盘流心酥终于进了烤箱。
白彦果然没吹牛,他对温度确实有很高的灵敏度,没一会儿,一种带着奶香味和浆果气息的浓郁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当金灿灿,满是奶油糖霜的甜点端出来时,祝央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就往嘴里送。
“嘶——烫烫烫!”
莱昂反应极快,伸手就去捏她的嘴巴,“你是猪吗?刚出炉的东西就敢吃。”
白彦直接用轻轻扇动,给祝央嘴里的甜点降温,嘴里还不忘吐槽,“莱昂,你就不能温柔点?央央这是真性情,懂吗?”
祝央嚼着嘴里那外酥内软,流心溢出的甜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唔……好好吃!莱昂,你也尝尝,这可是你洗的果子。”
她随手捏起一个递到莱昂嘴边,莱昂僵持了两秒,看着祝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张开嘴,优雅地咬了下去。
“太甜了。”莱昂皱着眉评价,但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白彦在旁边酸得不行,凑过来,“央央,那我呢?温度可是我控制的。”
祝央笑嘻嘻地又拿了一个塞进白彦嘴里,“吃吧吃吧,狐狸元帅。”
咱就是说,虽然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但那种名为“家”的温馨感,却悄然流淌。
祝央想拍照片发朋友圈,但是她一摸口袋愣住了,完了,她到现在连手机都没有只有手腕的报警器。
莱昂看到她愣神,“你愣着干什么?甜点太甜?”
“不是,我在想我到现在都没有手机,哦就是可以导航,可以发信息,有屏幕可以看各种信息的电子设备。”
她说的是这里的光脑,具备以上功能,且是腕带式的设备,别看它戴在手腕上小巧不易发现,但延展出来的功能十分强大。
“哦,我忘记给你买了......”
“央央,我来给你准备,军用级别的更强大,比现实普通的性能好一万倍。”
莱昂差点没翻白眼,脸上差点没写:你献什么殷勤。
“好了,这东西本应该是我准备,我疏忽了,明天就能送到。”
“央央......?”
“好了,好了,打住,我用普通的就好。”眼见白彦神情又开始落寞,祝央连忙补充,“但是我需要元帅先生的定位导航系统,最强的那种。”
差点俩人又要打架。
-
等甜点吃完了,一个新的更致命的问题摆在了三个人面前。
晚上咋睡?
祝央原本住的是莱昂的主卧旁边的套间,但现在白彦以“24小时贴身监护”为由,非要把他的铺盖卷儿搬到祝央门口。
“我拒绝。”莱昂抱着双臂,挡在走廊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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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阴沉得能滴水,“我的房子里,不允许出现任何军用设施,更不允许一个发情的狐狸半夜在走廊里晃荡。”
“莱昂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我是为了央央的精神稳定。”白彦换上了一件丝绸睡袍,领口垂得很低,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他怀里抱着一只柔软的白色抱枕,看起来柔弱又无辜,“我昨晚反噬受了伤,要是晚上没人看着,万一昏迷了怎么办?”
“昏迷了正好,管家会把你直接运到火葬场。”莱昂冷哼。
祝央抱着一桶刚洗好的水果走过来,看着这两人在走廊里“排排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说,二位加起来得有大几百岁了吧?能不能成熟点?”
“央央,我怕黑。”白彦突然转过头,棕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泪光,那九条尾巴垂在身后,像是一堆被雨淋湿的毛掸子,“昨晚被那个粗鲁的蛇类精神攻击后,我的精神领域一直在颤抖……但是只要离你近一点,我就不疼了。”
“……白元帅,你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帝真是星际影坛的损失。”莱昂气得手都在抖。
祝央看着白彦那副确实有些苍白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毕竟昨晚白彦被莱昂直接震吐了血,这事儿她也有责任。
“要不这样吧。”祝央提议,“莱昂,你住你原先的卧室,白彦,你住我对面那个空房间,房门不准关,但也不准进来,至于我……”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我不放心他。”莱昂说。
“我不放心他。”白彦说。
祝央叹了口气,指着走廊尽头那个宽敞得能开party的大客厅,“行行行,都别争了,管家,在客厅中间给我铺个最大的床,咱们三个今晚就在客厅搞‘团建’,我睡中间,莱昂睡左边,白彦睡右边,谁要是敢越界,或者敢大半夜搞什么精神连接,我就直接卷铺盖去治安署住!”
巨大的地毯上,三套被褥排成一排。
祝央穿着那件淡紫色的睡裙,把自己周遭都裹起来冷风是一点都进不来,心满意足地躺在中间。左边是像块冰雕一样,和衣而卧,好像要随时准备杀人的莱昂,右边是已经变回了半人半兽形态,九条尾巴像开屏一样铺满大半个地毯的白彦。
“关灯。”祝央拍了拍手。
室内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进来淡淡的光影。
祝央刚闭上眼,就感觉到右手边伸过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搭在了她的肚子上。
是白彦的尾巴。
紧接着,左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莱昂虽然没动,但祝央明显感觉到腿上多了一圈冰凉却让她极有安全感的力道,那是莱昂在睡梦中下意识缠绕过来的蛇尾。
一边是温热柔软的狐狸毛,一边是冰凉坚硬的蛇鳞。
祝央夹在中间,听着两边起伏不定的呼吸声,突然觉得,穿越后的这几天,生活虽然鸡飞狗跳,但好像……也不赖。
“晚安,两位监护人。”她嘟囔了一句,陷入了梦乡。
7. 第 7 章
虽然昨晚三个人在客厅“挤”了一宿,但祝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被照顾得异常舒坦。
左边,莱昂的蛇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腰,却在她身体一侧围成了一道坚固的弧形围墙,挡住了清晨微凉的风。
右边,白彦的九条尾巴成了羽绒被,三条垫在下面当床垫,两条盖在身上,剩下的还给她护着头。
祝央伸了个懒腰,一手揉了一把狐狸毛,一手拍了拍冰凉的蛇鳞,“早啊,两位...贤内助......”
莱昂猛地睁眼,眼神清明得不像刚睡醒,他迅速收回尾巴,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压皱的睡袍,“由于你昨晚非要搞什么‘团建’,我的腰现在急需做一次理疗,祝央,如果你今天再敢折腾,我就把你挂在停机坪的杆上吹风。”
“别这么暴躁嘛。”祝央嘿嘿一笑。
“央央早……”白彦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勾人劲儿,他顺势把头往祝央肩膀上一靠,“昨晚做梦,梦里全是你的味道,好甜。”
“行了,别在大清早发情。”莱昂冷冷地拎起白彦的后领,直接把这只狐狸从祝央身上赶走。
“洗漱,吃早饭。”
-
阳光正好时,早上似乎也没什么事情,三人围坐在露台的遮阳伞下,桌上摆着管家机器人新烤的饼干和果汁。
“先说好,这个游戏叫‘真心话大冒险’,古地球上的。”祝央转动着一个空果汁瓶,眼神在两个大佬身上转来转去,“瓶口指到谁,谁就得选,选真心话不能撒谎,选大冒险不能赖账并且抗议无效。”
后来果汁瓶在光滑的石桌上飞速旋转,最终缓缓停下,瓶口精准地指向了脸色黑如锅底的莱昂。
“选吧,莱昂先生。”祝央笑得像只小狐狸。
“真心话”
祝央凑近,一脸八卦,“你在见到我之前,真的没有过任何……咳咳,那种‘进食欲’爆发,想要标记某个雌性的时刻吗?”
白彦笑得不怀好意,“莱昂,说实话,你的基因库里可全是掠夺因子。”
莱昂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祝央那张写满好奇的小脸上,他修长的手指在杯沿划过,半晌才低声开口,“没有,那些雌性散发出的味道,在我眼里和下水道的沼气没区别,直到……”
“直到什么?”祝央追问。
“直到有个蠢货砸穿了我的天花板,还敢摸我的腹肌。”莱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嘲。
祝央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回话,白彦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莱昂,你这就是老铁树开花,还是被雷劈开的那种!”
“轮到你们了。”莱昂眼神一厉,猛地拨动瓶子。
瓶口在白彦面前转了几圈才停下。
“大冒险。”白彦自信满满地挑了挑眉,“央央,尽管提,不管看星海还是下核心海捉鱼,我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祝央笑得有些狡黠,“那就请白元帅,收敛起你的所有攻击性,变成狐狸本体,在莱昂怀里待满十分钟,且不准咬他。”
空气瞬间凝固。
莱昂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百只苍蝇,白彦的笑脸也僵住了。
“央央……你这是要我的命。”白彦嘴角颤抖,他笑不出来。
“不能赖账!”祝央拍着桌子。
一分钟后,画面变得极其诡异。
身高一米九的莱昂,此刻正僵直地坐着,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九条尾巴委屈得缩成球的白狐。
白狐龇着牙,虽然没咬下去,但那眼神恨不得把莱昂的衬衫瞪出个洞来。
而莱昂则像抱了一捆炸药,两只手悬在半空,摸也不是,丢也不是。
“噗哈哈哈!”祝央笑得在躺椅上差点岔气,“你们看,这不挺和谐的吗?这就是‘家庭和睦’的第一步!”
十分钟后,他俩像是避嫌一样迅速离开了对方,白彦不喜欢身上有冷血动物的味道,莱昂也不喜欢身上粘毛。
后来瓶子到了祝央面前,她选了真心话。
“话说你现在已经有了两个监护人了,你对第三个人选有什么想法吗?”白彦此话一出,也引起了莱昂的注意,他不希望第三个再是麻烦的家伙,他们都想知道祝央心里更喜欢哪一种的,你要知道的,男人之间的胜负欲嘛。
她思考了一会儿,随即说到,“我希望第三个人会做饭,在外野心勃勃,在内顾家,毕竟我不想吃机器人做出来了没有灵魂的食物,一点烟火气都没。”
管家机器人要伤心了我跟你说。
“想法倒是挺好,可惜没人这么完美,就算这么完美,他也很会隐藏自己的黑暗面。”莱昂提醒,“不过倒是有一点,帝国的雄性在有属于自己的雌性时,永远忠诚,一方认定一方就永远不会撒手,这种是融进骨血里的连结。”
这句话突然刺中祝央的心,毕竟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这种忠诚简直就是奢望。
她突然好想抱紧他们俩个,再也不要想穿越之前的种种骨感。
-
中午的时候,管家机器人滑了过来,展示了一套联邦精英人士菜谱,有机蔬菜是必备的,然后便是深渊之海里的银鳕鱼,做成香煎的菜式,变异野生刺猪割下来的肉做成排,最后必不可少的就是营养水,表面上看菜品丰富,实际上味道都是流水线味儿,没有地球上那股野性的味道。
“确定?要吃这个?”祝央不想。
“祝央,你的身体情况急需营养加强,不吃也得吃。”
“嗯...莱昂先生,那个营养水?也得继续喝?可是它的味道像工业剂......”
“得喝。”
“那我吃点那些能不能再吃点我包里的东西?”
莱昂一想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垃圾食品太阳穴就疯跳.......
“不......”
祝央狡黠地眨了眨眼,没等莱昂那声冷硬的“不”字彻底吐出,她已经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刺溜儿一下钻进了储物间。
莱昂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刚送上来的营养水,不是说好了先吃他的菜?
祝央想着,先吃泡面然后再尝一点儿菜,小心思全用在这儿上面了。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转头看向一脸坏笑的白彦,声音冷得掉渣,“白彦,你在军队里带兵,也是这么纵容下属吃垃圾的?”
“这怎么能叫垃圾?”白彦懒洋洋地往真丝沙发上一靠,九条大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晃荡着,像是一团燃烧的银火,“这叫‘情感慰藉食物’,你们这些冷血动物只知道补充热量,根本不懂什么是灵魂的满足,对吧,央央?”
“就是就是!”祝央从包底翻出几包压得有些变形,但包装依然花哨得刺眼的红烧牛肉面。
当那色彩斑斓的塑料袋出现在莱昂视线里时,露出了看见世界末日的表情。
他盯着那包东西,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种通过高温油炸,充满了防腐剂,保质期长达一年的……脱水面条?你管这叫食物?”
“这叫人间烟火气!”祝央叉着腰,指挥着管家机器人,“嘿,小圆桶,给我弄点开水,要那种沸腾的,还有,找个深一点的瓷碗。”
管家机器人闪烁了一下红光,求助地看向莱昂。
莱昂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达禁止指令,一旁的白彦又开口,“莱昂,压抑天性并非长久之计,我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央央这么难以割舍。”
莱昂只能抿紧唇线,抱臂站在一旁,像尊随时准备发火的冰雕。
祝央手脚利索地撕开了包装。
当那一小包脱水蔬菜和那一块暗红色的酱料包被挤进碗里时,白彦好奇地凑了过来,鼻尖微动,“哦?这股味道……有点意思,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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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带着一种极其浓郁的油脂香。”
随着滚烫的沸水倾泻而下,白色的水蒸气瞬间在昂贵的黑曜石餐厅里弥漫开来。
那一刻,空气凝固了。
联邦精英们的菜谱讲究的是“洁净”与“精准”,那是一种冷冰冰的,毫无侵略性的气味。
但泡面的香味不同,它像是一个横冲直撞的流氓,带着生活的野性,浓重的味精香,油脂炸裂后的香气,瞬间占领了客厅。
白彦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是狐类基因被强烈气味刺激后的本能反应,他不仅没觉得难闻,反而咽了口唾沫,“这气味……竟然能穿透精神力防御?”
莱昂原本嫌恶地退后了半步,可当那股红烧牛肉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时,他那变异蝰蛇的敏锐嗅觉竟然诡异地捕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极其勾人的味道。
三分钟后,祝央掀开了盖在碗上的瓷杯垫。
“当当当当!人间美味,出锅了!”
祝央先是夹起一筷子卷曲的金黄面条,呼噜呼噜吸进嘴里,脸上露出了陶醉到灵魂颤抖的表情。
“莱昂,真的不试试?比你那工业药水强一百倍。”祝央挑衅地挑起一根面条,在莱昂面前晃了晃。
莱昂本想冷嘲热讽,可看着祝央那红扑扑的小脸和湿润的唇,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接过了祝央递来的叉子。
他像是在进行什么高危毒素实验,慎之又慎地挑起几根面条。
入口的一瞬间,原本冷静的表情瞬间崩裂。
那种重油,重盐,重辣的味道,在星际人这种长期食用清淡营养液的味蕾上,简直像是一场核爆炸。
辛辣感瞬间席卷了舌尖,油脂包裹着面条,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嚼劲和咸鲜,顺着喉咙直冲大脑。
“怎么样?”祝央坏笑着问。
莱昂死死盯着那碗红彤彤的汤,眼神复杂得像是刚刚输掉了一场跨星系贸易战,他沉默了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粗鲁。”
然后,他非常诚实地又叉起了一大块。
“嘿!你不是说粗鲁吗?放开那碗面,让我来!”白彦一看莱昂竟然开始吃第二口,顿时急了。
他那九条大尾巴几乎要把餐厅的椅子掀翻,直接从莱昂手里抢过叉子。
白彦可没莱昂那么多讲究,他直接端起碗,豪迈地喝了一大口汤。
“喔哦!!”白彦的狐狸耳朵瞬间炸开了毛,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这种感觉!像是在冰原上被一团火直接塞进了肚子里!央央,这东西还有吗?我要买一万箱,送去给我的亲卫军,他们肯定愿意为了这口汤去炸烂敌人的母舰!”
祝央看着这两个星际顶尖男人围着一碗五块钱的泡面露出沉迷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爽了。
吃完,餐厅的一片狼藉被管家机器人收走。
祝央抱着肚子瘫在沙发上,感受着久违的碳水满足感。
“以后,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怎么了?”祝央斜眼看莱昂。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背上,“这种东西,只能在家里吃。”莱昂的声音低沉,“那种香味……如果散发到大街上,会有无数发疯的雄性跟着你回家,祝央,我不希望别人知道你的包里藏着这种……让人疯狂的秘密。”
祝央愣了愣,随后笑得花枝乱颤,“莱昂,你是怕别人来抢我的泡面,还是怕别人来抢我?”
莱昂没有回答,他的蛇尾在沙发下无声地缠绕住了祝央的脚踝,收紧。
“祝央,既然吃饱了,是不是该谈谈,怎么‘补偿’我被这股味道弄乱的精神海了?”
他低沉的笑声落在祝央耳畔,温热而撩人。
“白元帅,我们打射击游戏吧,这里有个即将无理取闹的毒蛇,好可怕。”祝央一溜儿烟儿就跑了。
剩下莱昂太阳穴直跳。
8. 第8章
祝央像条滑不溜秋的游鱼,在莱昂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注视下,硬生生从那截冰冷缠人的蛇尾中挣脱出来,一蹦三尺高,直接躲到了白彦的身后。
“白元帅,救命!这毒蛇要变异了,好可怕!”祝央一边喊,一边躲。
白彦原本还在回味那碗红烧牛肉面的汤底,冷不丁被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那张妖孽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他顺势搂住祝央的肩膀,挑衅地看向上司莱昂:“莱昂,你看你,平时冷冰冰也就算了,易感期还没到呢,就把央央吓成这样,来,央央,咱们不理他,我带你玩点刺激的。”
莱昂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死死扣在沙发扶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开口:“白彦,她刚适应这里的重力,你带她进模拟舱玩游戏,是想让她在里面吐出来吗?”
“这就不劳莱昂先生费心了,我的精神力保护圈,可比你的冷血防御要暖和得多。”随后拉着祝央直奔公寓尽头的全息模拟训练室。
这星际时代的射击游戏就是不一样,以前都是在手机里玩个和平精英,连敌人都要听声辩位,不仅如此,眼力还要好,如果以上都不具备,那你就是菜,可是在星际,那是身临其境地玩,有模拟战场,射击痛觉还能实时反馈,这是什么?简直就是头号玩家。
白彦长时间在边境清理越界的虫族,对他来说射击游戏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当祝央踏入模拟室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类常识被彻底粉碎了。
这哪里是玩游戏?这简直是穿越到了《头号玩家》的片场!
没有手机屏幕,没有摇杆,只有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环装置。
白彦熟练地为祝央戴上感应头盔,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央央,痛觉模拟我会帮你调到最低档,但你要记住,在这里,你的反应速度就是你的命。”白彦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带着一丝战场老兵特有的兴奋。
祝央好奇地戳了戳感应服,“那要是被打中了,会疼吗?”
“会有一点点被电击的感觉,不过……”白彦坏笑着凑近,“如果你害怕,可以随时跳进我的怀里,我给你当人肉盾牌。”
光幕瞬间拉开。
【场景加载中:废墟,任务目标:活到最后。】
祝央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原本冰冷的金属地板瞬间变成了碎裂的沥青路面。
四周是断壁残垣,鼻尖甚至能闻到焦灼的硝烟味。
她手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是一把脉冲步枪,质感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
“卧槽,这比和平精英强一万倍啊!”祝央兴奋地端起枪,试着扣动扳机。
一道蓝色的流光瞬间击穿了不远处的一根断柱,碎石飞溅的真实感让祝央忍不住尖叫出声。
而此时,模拟舱外。
莱昂并没有离开,他站在监控屏前,看着里面那个兴奋得又蹦又跳的小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原本极度厌恶这种喧闹的娱乐方式,可现在,他的目光却像磁石一样吸附在祝央身上。
“管家,把我的感应服拿来。”莱昂冷冷下令。
“主人,您今天情绪波动较大,不建议……”
“拿来。”
-
【警告:玩家c强行接入战场!】
正带着祝央在废墟里东躲西藏的白彦,听到这声系统提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莱昂这家伙,控制欲真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玩个游戏都要查岗。”
“莱昂进来了?”祝央刚探出头想狙击一个移动靶,就被白彦一把拽了回来。
“嘭!”
一颗能量弹擦着祝央的头盔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红砖墙上,激起一串火星。
祝央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这痛觉真的是最低的吗?刚才我感觉头发都要烧焦了!”
“别怕,跟着我。”白彦刚要耍帅,就看到前方的高塔上,一个黑色的人影跳下来。
莱昂换上了一身漆黑的紧身作战服。
他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重型狙击炮,那眼神,哪里是在玩游戏,分明是在虐菜。
“莱昂?你怎来了?”祝央扯着嗓子喊。
“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射击。”莱昂站在高塔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躲在狐狸尾巴后面的小姑娘。
“哟,莱昂先生好大的口气。”白彦不甘示弱地架起双枪,九条尾巴张开,“那咱们就比比,谁带央央拿的人头多?”
射击游戏很快演变成了一场卷王们的卷人头现场。
祝央发现,虽然白彦很强,但莱昂简直就是个作弊器。
他那变异蝰蛇的基因让他拥有近乎恐怖的动态视觉,任何移动的目标在他眼里都像是慢动作。
“在那边!”祝央兴奋地指挥着,虽然她的一枪也没打中,但这并不妨碍她狐假虎威。
白彦一边带着祝央瞬移避开莱昂的子弹,一边打怪,他忍不住调侃:“央央,你这算是‘谋杀亲夫’吗?莱昂要是知道你这么努力地想干掉他,估计今晚又要失眠了。”
“谁要杀他啊,我就是想看看那条大毒蛇吃瘪的样子!”祝央笑得眼弯弯,突然,她看到莱昂从高塔上跃下。
莱昂落地的一瞬间,密集的脉冲弹幕封锁了祝央所有的退路。
“白彦,救我!”祝央尖叫。
白彦眼神一凛,正要动用精神力强行突围,却没想到莱昂的子弹在靠近祝央的那一刻,诡异地偏转了方向,全部打在了白彦脚下的地面上。
“嘭——”
地面的爆破让白彦身形一晃,祝央因为惯性,直接朝着前方栽了过去。
预想中的摔疼并没有到来。
祝央撞进了一个冰冷且坚硬的怀抱。
莱昂单手拎着重狙,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冒失的小土豆。
他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少女,眼底闪过一抹戏谑:“跑得挺欢?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要看我吃瘪?”
“你……你耍赖!你那是大炮,我这是滋水枪!”祝央不服气地挥着手里的步枪,在那儿乱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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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任由她折腾,甚至还故意收紧了手臂,让两人贴得更近。感应服将他的心跳频率实时反馈到了祝央的触感系统里,心跳跳得很快,很稳。
“白彦带你玩的这种小儿科,没意思。”莱昂贴着她的耳根,“想玩真正的‘猎杀’吗?我带你去巢穴,那里的痛觉是百分百真实的。”
“我不敢!”祝央抗议,却发现自己的脚踝又被某种虚拟的力道勾住了,莱昂的蛇尾正慢条斯理地缠上她的脚。
“放开她,莱昂!”白彦从烟尘中冲出来,脸色有些阴沉,“你这叫违规抢人。”
然后
当祝央从模拟舱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腿软得站不住。
莱昂优雅地跨出机舱,他看着祝央那副虚脱的样子,顺手捞起一张干净的毛巾(管家送来的)扣在她头上,狠狠地揉了揉。
“体力太差,从明天开始,每天增加两小时体能训练。”
“杀了我吧……”祝央瘫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我宁愿去喝你那工业味儿的营养液,也不想再跑路了。”
白彦走过来,笑眯眯地想去拉祝央的手:“央央累坏了?来,我给你做个精神推拿……”
“啪!”
莱昂一只手精准地截住了白彦的手腕,眼神冷冽:“她的精神海现在很乱,受不了你那种狐狸式的安抚,出去。”
“莱昂,你这就过分了吧?”
“我说,出去。”莱昂的周身再次浮现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连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白彦深深地看了莱昂一眼,又看了看闭着眼哼哼唧唧的祝央,最终耸了耸肩:“行吧,看在刚才央央玩得开心的份上,今晚就把这半个小时让给你,不过莱昂,你的易感期可快到了,你确定你能忍得住不把她给吃了?”
他走后,训练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祝央感觉到一双冰凉的大手贴上了自己的额头,轻轻揉捏着,那是莱昂的手。
“白彦这种人,只能陪你玩游戏。”莱昂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低沉,“祝央,在星际,如果你想活下去,你需要的是一个能把你藏在最深处的监护人。”
“你又要开始了是吧?什么藏起来,什么监护权……”祝央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嘟囔,“莱昂,其实你除了嘴巴毒点,脾气烂点,人还是挺好的,刚才在游戏里,你明明可以一枪打中我,却偏偏射偏了……”
莱昂的手指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祝央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她脸颊那因为剧烈运动而透出的薄粉,心底那股被压抑已久的疯狂再次叫嚣起来。
他缓缓俯下身。
“祝央,别对我太温柔。”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你这颗小土豆,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你不会。”
他一愣。
“你不会把我吃了,要是把我吃了以后谁来安抚你?再说了,你心里想要我想要的很呢。”
9. 第9章
清晨六点,祝央还在那个堆满了软枕和丝绸被的超柔软被窝里睡得正香。
梦里她正左手拎着一袋红烧牛肉面,右手搂着白彦的大尾巴,正准备在那片紫色星河下大快朵颐。
然而,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掀开了她的温暖被子,
“起、来。”
莱昂那低沉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祝央的脑门上。
祝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莱昂换上了一身贴身的纯黑色速干训练服。
由于这种布料极薄且弹性惊人,将他胸前隆起的肌肉轮廓和那窄得过分的腰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铁面无私。
“莱昂……你是有什么大病吗?”祝央痛苦地抓起旁边的枕头捂住头,声音闷闷的,“现在才几点?外面的的太阳都还没睁眼呢!”
“在联邦,懒惰是基因退化的开始。”莱昂丝毫不为所动,他伸出手,像拎一只猫一样,直接把祝央从那堆天价丝绸里拎了出来,“既然你昨晚说要在模拟战场里‘大杀四方’,那你就得先保证自己不会在起跑线上的第一分钟就因为心脏负荷过重而休克。”
“我那是开玩笑的!”祝央脚尖落地,感觉地板凉得惊人,她缩着脖子哀求道,“莱昂教官,咱们商量商量,能不能先吃个早饭?”
“体能训练前禁止摄入高碳水。”莱昂把一套配套的小号训练服丢在她头上,“五分钟后,重力训练室见。迟到一秒,重力加倍。”
管家给她准备了低脂早餐。
吃完后。
祝央像个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蹭进重力室,白彦正光着膀子,在那儿玩单手倒立俯卧撑。
他那一身漂亮的线条流畅的肌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晃眼。
看见祝央进来,白彦一个利落的翻身站定,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哟,央央,起这么早?莱昂这老古板是不是又折腾你了?”
“白彦,救救我……”祝央快要哭出来了。
“白元帅,如果你很闲,可以去外面的星舰轨道跑两圈。”莱昂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互动,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跳动,“祝央,进去,今天你的目标是:1.5倍标准重力下,完成八百米负重跑。”
“1.5倍?!”祝央瞪大了眼,“我会变成照片的!”
“1.5倍只是让你感觉到身体沉重一点而已,在边境战场,我们经常要承受5倍以上的过载。”莱昂面无表情地按下启动键。
那一瞬间,祝央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突然被灌了铅。
脚底仿佛有巨大的磁铁在拉扯,连抬一下手都变得异常艰难。
原本轻盈的身体,此刻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走起来。”莱昂站在圆环外,冷漠得像是一块冰雕。
祝央咬着牙,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开始在跑道上挪动。
因为跑步带是悬浮循环式的,她必须不停地迈步,否则就会被履带带走。
“莱昂,你这也太狠了。”白彦虽然嘴上调侃,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严肃。
他变出两条白色的狐尾,在祝央背后虚虚地护着,防止她因为体力不支倒下,“央央,呼吸,跟着我的频率呼吸,别用嗓子喘,用肺部和你的下腹部。”
“白……白彦……我想……杀了莱昂……”祝央每说一个字都在喷火,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有志气,等你体能练好了,我给你递刀。”白彦笑得灿烂,但只要祝央步频一慢,莱昂那冷冰冰的声音就会准时响起。
“腰挺直!你是蛇类吗?软趴趴地缩着给谁看?”
“呼吸乱了,调整不过来,重力再加0.1。”
祝央在心里已经把莱昂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每一秒钟的煎熬都被重力无限放大。
她看着莱昂那张帅到人神共愤却冷到骨子里的脸,心里的委屈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起涌了上来。
半小时后,祝央终于瘫倒在跑道上。
重力系统关闭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端,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肌肉剧烈的酸痛。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烧,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起来。”莱昂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剧烈运动后不准立刻趴着,会导致血液回流障碍。”
“我……我起不来了……”祝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莱昂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原本冷硬的心肠似乎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他蹲下身,大手扣住祝央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
“别碰我!”祝央委屈地甩开他的手,虽然力气小得像是在撒娇,“你就是想整死我……莱昂,你根本就不心疼我,你只把我当成你的实验品或者士兵……”
莱昂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旁的白彦看着气氛不对,正想伸手去抱祝央,却被莱昂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莱昂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
他那条一直藏着的黑色蛇尾,不知何时悄悄探了出来。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侵略性地缠绕,而是像一根柔软的支撑柱,轻轻托住了祝央的后背,帮她卸掉了大部分的重力负担。
“祝央。”莱昂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在这个世界,如果你没有最基本的自保体能,任何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都可能因为空气中一个细微的波动而丧命。
你想让我每天都生活在‘你下一秒会碎掉’的恐惧里吗?”
祝央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莱昂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除了冷漠,竟然还藏着一种近乎焦虑的深情。
这个男人,是在用他最笨拙,最硬核的方式,在试图保护她。
“那你……你也不能这么练我呀。”祝央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软了。
莱昂伸出手,这一次祝央没有躲。
他略带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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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的手指在祝央满是汗水的脸上轻轻擦过,随后,他竟然直接单膝跪地,将祝央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今天到此为止。”莱昂看向白彦,眼神重新变得冷冽,“你去准备高浓度的修复液,我要带她去理疗池。”
白彦不爽地撇了撇嘴,但在看到祝央那副真的脱力的模样后,还是乖乖去准备了。
理疗池里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这种液体能迅速渗透皮肤,修复受损的肌肉纤维。
祝央被莱昂放进池子里,温热的感觉包裹全身,那种几乎要断裂的酸痛感瞬间得到了缓解。
她舒服地闭上眼,靠在池边的软垫上,感觉自己像是又活了过来。
莱昂并没离开。
他坐在池边,挽起袖子,大手轻轻在祝央的小腿上揉按。
他的手法很专业,那是蛇类特有的对骨骼和肌肉走向的精准把握。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按在了最酸胀的穴位上。
“疼……”祝央哼唧了一声。
“忍着,这是为了排酸。”莱昂虽然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轻了很多。
祝央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突然想起他一直以来嘴硬但又心疼的样子,脸又不由自主地红了。
“莱昂。”
“嗯。”
“刚才在重力室,你说你怕我碎掉……是真的吗?”
莱昂按摩的手停顿了一瞬。
他抬头看向祝央,目光幽深。
水汽氤氲中,他的五官显得没那么凌厉,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深沉。
“祝央,你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纯净’。”莱昂缓缓凑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你变小,藏进我的鳞片里,或者塞进心口,但我不能,所以我只能让你变强,强到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也没人能轻易折断你。”
祝央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莱昂那微凉的唇上:“以后别那么凶,我就好好练,行吗?”
莱昂看着她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突然低下头,在她的指尖轻轻啄了一下。
“成交。”
原本在一旁准备修复液的白彦,看着池边那氛围暧昧的一幕,手里的药瓶差点被捏爆。
他咬着牙,拎着一篮子新鲜的果子走了过来,大摇大摆地挤在两人中间,“哎呀,央央,练完了得补充维生素!来,尝尝这个斯塔星的红果,特别甜!”
白彦一边说,一边示威似地瞪了莱昂一眼。
祝央看着这两个男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眼神厮杀,忍不住笑出了声。
祝央吃了口果子,特别甜,“白元帅,这果子真甜啊,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白彦的尾巴一露就是求表扬。
祝央猛地一撸一rua,让白彦浑身苏爽。
这下莱昂瞪了白彦一眼。
见到这种情形,祝央乐呵呵地笑了,这样欢喜冤家似的日子似乎真的不错,让她想起了童年的无忧无虑,还有被人照顾的温馨。
10. 第10章
经历了几天的惨无人道的“魔鬼体能训练”后,祝央终于赢得了踏出公寓大门的权利。
“记住了,手环的定位系统不准关闭。”莱昂站在玄关处,他正由管家机器人为他扣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他垂眼看着穿着一身浅咖色连帽衫,脚踩厚底运动鞋的祝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飞进狐狼豺豹窝里的麻雀,“这里的治安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安稳,尤其是在‘核心星区’的边界。”
“安啦安啦,莱昂管家,我有白元帅护驾呢。”祝央拍了拍胸脯,指了指身后已经换上一身米白色休闲装,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的白彦。
莱昂冷哼一声,看向白彦:“看好她,如果她掉了一根头发,你就等着我举报你,然后你去写十万字的边境防御漏洞报告吧。”
“放心,有我的九条尾巴护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白彦长臂一揽,直接带着祝央踏上了前往Hsili(我乱打的)商业街的悬浮穿梭车。
梭车腾空而起,祝央整个人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在看见霓虹般的赛博城市,她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天呐……这简直是现实版的《银翼杀手》。”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浮空建筑。
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身姿曼妙的虚拟歌姬正在吟唱着星际歌谣。
无数光轨像交错的脉搏,载着流光溢彩的悬浮交通工具通往看不见的远方。
“央央,这就是你以后要生活的世界。”白彦指着远处那颗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巨型恒星,当起了星际地理老师,“我们现在所在的‘核心星区’,是联邦的心脏,这里集中了帝国最富有的资源财产,金融城,最高阶的血统,最令人动心的自由......像莱昂那种毒蛇,在这里多得是。”
白彦用手腕上的通讯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全息版图。
“联邦版图分为三层,最核心的是我们脚下的‘内环星域’,象征着秩序与权力的顶端,往外是‘中环制造区’,那里是工厂、平民和庞大的后勤基地,而最外围,就是联邦军队驻守的‘边境’,那里充满了变异虫族,星际海盗和不稳定的暗物质风暴。”
祝央看着那张宏大到令人眩晕的版图,小声问:“那蓝星呢?我的家乡在哪里?”
白彦沉默了一瞬,眼神中划过一丝同情。
他轻触版图边缘一个极其暗淡的红点:“蓝星在几百年前就因为资源枯竭被划为了‘遗迹保护区’,它在联邦版图的最角落,如果你坐最快的跃迁舰,也要跳跃三十次才能到达。”
穿梭车降落在Hsili(我乱打的)的步行街时,那种沉重感瞬间被震耳欲聋的喧嚣击碎。
这里的建筑风格极度割裂:一边是巴洛克式的繁复雕花石柱,另一边则是线条凌厉的液态金属幕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的高级香氛的味道。
“这里寸土寸金,不过没关系,钱不是问题。”白彦带着祝央走进人群,“看见那些戴着单片眼镜的人了吗?那是贵族议会的成员,他们以维持古老的礼仪为荣,而那些浑身覆盖着仿生义体的,是‘赛博教派’,他们认为□□是卑微的,只有机械才能永恒。”
祝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发现,这里的女性极少,偶尔出现一个,身边必然围着至少四五个气息强悍,神情紧绷的雄性围着。
那些女性穿着繁复奢华的长裙,昂着头挺着胸,特别高傲和豪放。
“她们……看起来好...不好惹。”祝央低声嘟囔。
“因为她们是雌性。”白彦贴近祝央,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肩头,眼眸微冷,“在这个世界,雌性特别稀缺,这也是比星币还要□□的通货,央央,如果你今天没有我和莱昂的庇护,踏上这条街的第一秒,你就会被贴上拍卖标签。”
祝央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抓紧了白彦的袖口。
“没关系,有我们在。”他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后来,白彦带她进了一家名为“记忆”的奢侈品旗舰店。
这里不卖光剑,不卖机甲,卖的是祝央那个时代最平凡不过的东西:一本书,一卷磁带,甚至是一盒已经风干的巧克力。
“这是蓝星时代的纸质书籍,售价三百万星币。”店员是一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仿生人,声音平滑如水,“它是那个野蛮,混乱却又充满创造力的时代的残余。”
祝央看着展柜里那本被保护在真空罩里的《百年孤独》,眼眶莫名有些发涩。
在她的时代,这本书在旧书摊上只要十几块钱,而在这里,它成了雄性为了讨好雌性而挥金如土的奢侈品。
“喜欢?”白彦作势就要掏卡。
“别别别,这玩意儿我看电子版的就行,别当冤大头。”祝央赶紧拉住他。
她转过头,却被橱窗另一边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由于年代久远,外壳已经有了些许磨损。
“这种东西在联邦已经绝迹了。”白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现在的图像都是全息捕捉,这种只能记录平面影象的落后工具,但在我们这里它被称为‘心灵捕手’,听说在那个时代,人们拍下照片充当回忆,感情就藏在照片里了。”
祝央看着那台相机,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爸爸也曾拿着这样一台相机,在夕阳下给她拍过照。
“这样的起名方式……这种对过去的病态迷恋,其实是联邦人在长期的高压生存中,对真实的一种渴望。”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气质极佳的女导购员,她有一件深蓝色的长披风,领口有着别针,她一边讲着,一边听着来自消费者的疑问。
“《百年孤独》这本书,写的是魔幻现实主义,作者将现实隐喻得很好,最大的问题是人性的探讨,这本书很值得一看,看看那个远古混乱时代的清醒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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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购员继续讲着,很快就和这个星际时代作了对比,“雄性们关注的是生存,是武力,是争夺雌性的权力,但我今天既然讲到了《百年孤独》,我更希望大家看到这个文明的‘空洞’。”导购员指着外面指着满墙的虚拟艺术品,“星际时代的艺术已经死掉了,因为我们的基因被精准设计,我们的情感被药物和信息素调控,现在的联邦,就像一具穿戴华丽的尸体。”
祝央忍不住多看了这名导购员两眼。
这位女性导购如此知性,甚至透着一种看透世俗的疲惫。
“那这种‘空洞’,有办法填补吗?”祝央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导购员的目光落在祝央那双充满好奇的黑眼睛上,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很难,所以联邦才会有‘雌性繁育中心’,因为纯净的雌性不仅是繁衍的工具,更是这个僵化文明唯一的感性的来源。”
她指了指那台老式相机,“就像这台机器,捕捉的是一瞬间的残缺,而星际全息捕捉的是永恒的完美,可人类基因深处,其实更爱那点不完美。”
白彦在一旁听得微微皱眉。
他虽然也是这个“精英社会”的顶层,但他更习惯用武力和精神力去解决问题,这种深奥的人文探讨让他觉得有些无趣,但他感觉得到祝央的情绪波动。
“既然是感性的,那就要买下来。”白彦不由分说,直接刷开了手腕上的卡,“这台相机,还有那本《百年孤独》,包起来。”
“喂!白彦!”祝央惊呼,“那书三百万星币!你疯了?”
“只要能让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像具‘尸体’,别说三百万,就算把整个Hsili街买下来送你,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白彦笑着揉了揉祝央的脑袋,转头对导购员道,“至于人文情怀,我们回家慢慢研究。”
祝央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纸质书盒,走在流光溢彩的街头,心里那种漂浮感终于踏实了一点。
街道两旁的店铺越来越奇幻。
她看到有的店挂着巨大的机械眼球,实时捕捉过路者的肾上腺素水平,并以此调整橱窗内商品的诱惑力,有的店铺在复刻蓝星的甜点,而有的还在复刻“大地之水”……
“央央,这就是星际文明的极致。”白彦带着她穿过一道光能保护拱门,眼前的景色再次变换。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片巨大的再生丛林,每一片叶子都有生命力,听说是星际环保组织花费大价钱从太空中漂浮的蓝星飞船空间站拿到的种子。
这是Hsili街最负盛名的绿洲,在这里,不同阶级的联邦人都会短暂地放下戒备,都会放下傲骨,全身心地享受来之不易的绿意。
祝央看到一些身披破烂披风的底层雄性,正跪在全息的母神神像前祈祷,也看到那些腰缠万贯的贵族,在为了一块古老的蓝星珠宝饰品争得面红耳赤。
每个人都在向往那个早已枯竭的名叫“家园”的星球。
11. 第11章
之前的课程涉及最基本的常识和和保命知识,但现实问题还涉及到社交,要知道人这一辈子都在社交,沟通,今天不是遇见你就是遇见他。
莱昂说会带她熟悉星际社交环境。
他顺手拿过一旁搭着的深色衬衫披上,修长的指尖精准地扣好每个扣子,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说起来,在苍穹之冠有一场贵族的私人沙龙,正好,可以带她去见见那个所谓的‘名流圈’,毕竟她是最特殊的雌性,因为特殊而有了特权,有了特权去的地方自然也不是普通之地。
对祝央来说这种地方她只是保持好奇心和敬畏心但并不上瘾。
“苍穹之冠”位于城市最高处,是一座被半透明生态圆顶覆盖的空中花园。
祝央换上了一件由莱昂亲自挑选的淡蓝色晚礼服。
剪裁极简,却衬得她肤色如雪,那种不同于星际雌性的带着原始的古朴和青春的气质,这会让她一踏入会场便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莱昂冷着脸走在左侧,高大的身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白彦走在右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但那双棕红色眼眸过人群时,架势逼人,不像来社交,倒像来收债的。
“这地方的人,脖子都仰得那么高吗?”祝央小声吐槽,她发现周围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雄性贵族,个个神情矜持,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这里的基因大多经过数代优选,这种虚伪的礼仪是他们最后的遮羞布。”莱昂随手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却并没有喝,只是站在祝央身后,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沙龙进行到一半,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音乐声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东南角的门口。
一个男人正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西装,胸前有一个精致的羽毛胸针。他身形极高,尤其是那双腿,长得有些惊人,走起路来步履生风,却又落地无声,透着一种绝对的稳重和威严。
他留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最让
祝央惊讶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淡漠却温柔的琥珀色眸子,透着一种看透岁月的睿智。
“那是谁?”祝央好奇地问。
“赫莲德·亚历山大。”莱昂的声音里第一次多了一抹审慎,“亚历山大公爵,帝国前任议长,也是星际法典的编撰者之一,他的本体是蛇鹫,天生就是毒蛇的克星。”
白彦眼神微暗,“一个古板,教条,甚至有点精神洁癖的赫莲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不是说自己不喜欢这样充斥胭脂味的社交吗?”
正说着,赫莲德已经走到了三人面前。
他并没有看莱昂或白彦,而是微微欠身,目光平视着祝央,随后极其优雅地行了一个古老的贵族礼。
“失礼了,在这个充斥着躁动与喧嚣的会场,我竟然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如同森林般平和的气息。”赫莲德的声音温厚有力,像是一大提琴的低鸣,“祝央小姐,我是赫莲德。”
莱昂上前一步,挡在祝央面前,眼神阴鸷,“公爵大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对‘未被标记者’感兴趣了?”
赫莲德淡淡一笑,即便面对莱昂的杀气,他也稳如泰山。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却不失力量,“莱昂先生,身为监护人,你似乎忘了教导她基本的礼仪,更重要的是,身为一名正在长身体的雌性,你应该注意她是否已经处于饥饿状态,而你只顾着带她展示自己的占有欲。”
祝央在后面听得愣住了。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饿了的?
“跟我来吧,孩子。”赫莲德看向祝央,眼神里没有掠夺者的疯狂,反而有一种长辈般的关怀,“香槟塔那边有刚刚手工烘焙出的古法糕点,比起这里的酒精和算计,更适合你。”
祝央鬼使神差地跟着赫莲德走向了露台,而莱昂和白彦刚想跟上,就被赫莲德带来的两名气息沉稳的贴身近卫礼貌地拦住了。
“那是公爵的私人领地,两位。”赫莲德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想,在法典编撰者面前,你们应该懂得什么叫作‘适当的社交空间’。”
赫莲德亲手端出一盘色泽诱人的金黄糕点,放在祝央面前的小桌上,甚至还为她斟好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花茶。
“尝尝看,这些是依照古籍复刻的食物,没有添加那种工业化的增强剂。”赫莲德坐在她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坐姿如同一尊完美的石雕,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压抑。
祝央试探着吃了一块,眼睛瞬间亮了,那种糯叽叽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甜度,简直是直击灵魂。
“好吃!”
“慢点吃。”赫莲德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在祝央嘴角轻轻擦了擦。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节有力,祝央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种极其独特的安抚,不同于莱昂的霸道保护,也不同于白彦的病态渴求,赫莲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像是一座古老而稳固的灯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停靠。
“莱昂是个忠诚的保护者,但他太年轻,也太狂躁。”赫莲德看着祝央,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后辈,“而白彦他很开朗,但现在他的灵魂已经碎裂,现在的他给不了你稳定,如果是以前那个负责,遵守诺言,对每个敌人视死如归的他倒是可以,祝央小姐,你需要的不仅仅是两头为了你争斗的野兽,而是一个能教你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并为你打理好一切琐事的管家。”赫莲德扶了扶眼镜,“当然,一个人不能只靠只言片语了解,要了解就要了解和接纳他全部的优缺点。”
“白彦他怎么了?”祝央好奇地问。
“狐狸天生敏感,而前线的厮杀和战友逝去的哀嚎折磨着他的神经,所以他迫切需要你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我说的,了解一个人不能片面。
“原来如此。”她小声地应着,“那么......所以……你也想当我的监护人?”祝央咽下点心,直白地问。
赫莲德并没有否认,他缓缓起身。
“我一生都在修缮法典,维护秩序。”赫莲德走到围栏边,背影挺拔,“但我突然发现,与其去维护那些冰冷的规则,不如亲自守护一个值得守护的生命,我会为你打理好每日的营养配比,规划好你的星际教育,甚至会在你累的时候,为你提供一个最安静的避风港。”
此时,莱昂和白彦已经强行突破了阻拦,满身戾气地冲到了露台。
“赫莲德,把你的手缩回去。”莱昂咬牙切齿。
“公爵大人,撬墙角这种事,可不符合您的身份。”白彦棕红眸如火。
赫莲德回过头,神色平静如常,他那冷静又理智的眼睛淡淡地扫过两人。
“既然法律规定需要三位监护人。”赫莲德看着祝央,语调儒雅且坚定,“那么,为了防止你们两个莽撞的家伙弄伤这朵娇嫩的蓝星之花,剩下的那个席位,我赫莲德·亚历山大,接下了。”
祝央看着面前这三个顶级男人
她突然发现,原本只是想求生而找的名额,似乎在这一刻演变成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掌控的漩涡。
“那个……”祝央弱弱地举起手,“你们三个,是不是得先商量一下,谁负责做晚饭?”
赫莲德转过身,动作自然地揽过祝央的肩膀,避开了另外两人的视线:“走吧,今天晚餐的菜单我已经拟好了,那是莱昂的管家无法理解的高端食谱。”
莱昂和白彦对视一眼,第一次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名为“同仇敌忾”的情绪。
赫莲德的加入,像是在一锅已经沸腾的油里注入了一种凝固剂。
原本剑拔弩张的莱昂和白彦,在面对这位帝国前任议长兼星际法典编撰者时,竟然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股被“班主任看守”的束缚感。
当晚,赫莲德并没有征得莱昂的同意,便直接调动了他的私人近卫,将一批看起来极其古老,甚至带着泥土芬芳的食材运进了公寓。
“这种合成纤维制成的营养桌布可以撤掉了。”赫莲德站在餐厅中央,神色淡然地指挥着管家机器人,管家机器人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压迫感,“祝央小姐需要的是真实的触感,而不是这种为了效率而牺牲美感的廉价品。”
莱昂靠在门框边,冷笑一声:“公爵大人,这里是我的地盘,如果你想展示你的贵族派头,可以回你的公爵府。”
赫莲德微微侧头,“莱昂,如果你能让祝央在用餐时不至于因为你的杀气而导致消化不良,我或许会考虑闭嘴,但现在,你显然连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在情绪管理方面都做不到。”
白彦在一旁说,“莱昂,公爵大人说得对,你确实太粗鲁了。”
“你也一样,白元帅。”赫莲德语气平稳,“把你的尾巴收起来,不要在用餐区域散播过多的求偶信息素,这会对未标记雌性的感官造成过度负担,这是基础礼仪。”
白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那几根招摇的尾巴委屈地蜷缩了回去。
晚餐定在晚上八点,祝央走入餐厅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原本冷硬的高科技金属长桌被换成了厚重的实木桌,上面铺着手工刺绣的亚麻餐布,中央摆放着不知名的白色花卉,散发着安神宁静的幽香。
赫莲德坐在主位右侧,极其自然地为祝央拉开了椅子,“请坐,央央。”
这种称呼让莱昂和白彦同时黑了脸,但他俩互相对视一眼,竟然诡异地达成了一致,谁也没去争那个座位,而是分别坐在了祝央的左右两边,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三角形。
“在古地球的记载中,晚餐是沟通情感的重要时刻。”赫莲德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天然肉排,“莱昂,白彦,既然你们想参与监护,就必须学会如何引导她,而不是像两头争夺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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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野兽,只知道展示獠牙。”
他转头看向祝央,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平和,“央央,首先要学习的是‘辨别’,在这个世界,雄性会对你展示出各种各样的面孔。像莱昂这种,属于典型的‘筑巢型’,他会给你最好的物质,却会把你关进金色的笼子里,而白彦这种属于‘掠夺型’,他会用甜蜜的梦境麻痹你,让你失去自主思考的能力。”
“那你呢?”祝央一边吃着赫莲德亲手切好的、鲜嫩多汁的肉排,一边好奇地问。
赫莲德放下餐叉,用餐巾轻点唇角,“我会教你如何利用法则保护自己,如何让这两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为你所用,在监护权满员之后,你才是这个家庭的真正主人。”
莱昂重重地放下酒杯,黑眸凝视着祝央,语气低沉,“听听看,这个老狐狸在教你如何玩弄人心。祝央,如果你想学这些,我随时可以带你去金融街,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操控’。”
“都闭嘴。”祝央突然开口。
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目光扫过这三个在星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我知道你们三个都很强,莱昂有钱有势,白彦有兵有颜,赫莲德公爵有脑子有地位。”祝央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透着一股独属于现代人的清醒,“但在这个月结束前,我是自由的,公爵说得对,晚餐是用来沟通的,既然我们要住在一起,我就定个规矩。”
“规矩一:不准互相诋毁。谁再在我面前说另外两个人的坏话,就去停机坪罚站一晚。”
“规矩二:莱昂,你的理智要用在保护我上,而不是用在监视我上。白彦,你的精神力要用来给我缓解压力,而不是用来引诱我做白日梦。”
她最后看向赫莲德,微微一笑,“赫莲德公爵,既然您是‘引导型’,那就请您先教教这两位,怎么在家里做一个安静且好相处的监护人,而不是两个移动的火药桶。”
赫莲德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扬,他微微欠身,“如您所愿。”
晚餐结束后,莱昂和白彦被赫莲德以“法律文书交接”为由,强行拖进了书房。
祝央难得清静,溜达到了公寓的顶层吹风。
星际的夜晚很美,无数霓虹像是流动的星河。
她正发着呆,一件质地厚实带着暖意的羊绒披肩披在了她的肩上。
“晚上的风带着稍许辐射微粒,虽然有过滤网,但你的身体还是太弱了。”赫莲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他并没有像莱昂那样带着侵略性地靠近,而是保持了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社交距离。
“赫公爵,你为什么要来当这第三个监护人?”祝央回头看他,“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雌性没有?何必来这里和他们两个疯子抢?”
赫莲德扶了扶眼镜,看着远方的光火,语调沉稳,“我活了快三百多岁了,在漫长的岁月里,我看过了太多的顺从和虚伪。星际的雌性虽然尊贵,但她们的灵魂大多被困在‘繁育’和‘享受’的桎梏里。”
他转过头,专注地看着祝央,“但你不一样,你那股随性和坚韧的劲儿,以及你在餐桌上试图‘教导’我们三人的小心思,让我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生命力,对于一个看的太多的老家伙来说,是最好的良药。”
祝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那只是乱说话……”
“不,你说得很好。”赫莲德伸出手,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拍祝央的头顶,这种像长辈一样的抚摸让祝央莫名觉得鼻子微酸,“明天开始,我会为你重新布置房间,那些冰冷的金属家具我会全部撤掉,换成利于你睡眠的自然原木,莱昂和白彦如果敢有异议,我会用法律让他们闭嘴。”
“你会一直这么护着我吗?”祝央小声问。
“只要你还需要我,公爵府永远是你的后盾。”赫莲德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
第二天一早,莱昂和白彦是被一阵刺耳的搬运声吵醒的。
当他们冲进祝央的卧室区时,发现原本充满科技感的极简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绿植,实木和柔软织物的房间。
赫莲德正亲自拿着一壶营养液,修剪着床头的一株复刻的月季。
“你在干什么?”莱昂看着自己那名贵的合金地板被铺上了厚厚的手织地毯,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为央央打造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赫莲德头也不回,“莱昂,你的审美太缺乏人文关怀,这种冰冷的色调会导致雌性内分泌失调。白彦,你会掉毛,记得打理好你的毛发,不然这会引起过敏。”
“听到了狐狸?你容易掉毛。”
白彦瞪了莱昂。
祝央从松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真丝大床上醒来,看着这鸡飞狗跳却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忍不住在被子里偷笑。
“好啦好啦,不可以吵架,饿了吗?咱们快去吃早餐。”
12. 第12章
上午刚改造完卧室,中午赫莲德便提出要带祝央去“皇家森林保护区”透气。
“长期处于人造光源下会对你的多巴胺分泌产生负面影响。”赫莲德一边细心地为祝央系好防辐射披肩,一边淡淡地扫了眼旁边两个蓄势待发的男人,“莱昂,我记得你下午在有个关于跨星系贸易的紧急会议,至于白元帅,军部关于你的精神反噬报告似乎还没写完?”
莱昂冷着脸,手里捏着一份文件,那是刚才秘书发来的加急催促。
他那双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赫莲德揽在祝央肩上的手,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凝固。
“赫莲德,你最好别趁我不在的时候教她一些乱七八糟的贵族权术。”莱昂咬牙切齿地松开袖扣,转向祝央时,语气生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手环不准摘,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按警报。”
“知道了知道了,莱昂管家。”祝央笑着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暴躁的蛇。
莱昂冷哼一声,最后警告地看了赫莲德一眼,才带着满身的阴鸷登上了前往金融区的悬浮车。
相比之下,白彦就没那么好打发了,他直接变回了半兽态,九条大尾巴在身后委屈地拧成了麻花。
“央央,那种全是老头子和枯树枝的森林有什么好玩的?”白彦拽着祝央的衣角,开始绿茶发言,“带我去嘛,我可以在草地上给你表演抓蝴蝶,我的毛摸起来不比那些树皮舒服?”
“白元帅,既然是学术性的户外考察,就不需要大型犬科动物随行了。”赫莲德温和地推开白彦。
最终,白彦在被赫莲德用“向军部举报其精神状态不稳”的威胁下,骂骂咧咧地回了舰船补报告。
-
这里是帝国唯一的自然生态区,巨大的透明天幕隔绝了外界的光污染和工业废气。
祝央踩在厚实的落叶垫上,闻着空气中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赫莲德走在她身侧,步履从容。
赫莲德指着一棵巨大的发光树,低声为祝央讲解,“在那个久远的时代,人类还不需要依赖外面这种透明的壳子生存。”
祝央看着赫莲德,他今天没有戴眼镜,琥珀色的眸子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赫莲德公爵,你之前叫我‘孩子’,但莱昂和白彦好像都想把我当成某种……私有物。”祝央踢飞一颗石子,有些迷茫地问,“你呢?你真的只是想教导我吗?”
赫莲德停下脚步,“在星际法律中,监护人意味着绝对的权力。但我更希望,我能成为你在这个时代的锚点。”赫莲德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祝央的额头。这种亲昵并不带着情欲,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托付。
“央央,莱昂会给你盾牌,白彦会给你利剑,而我……”赫莲德轻笑,那声音如同大提琴的琴弦在祝央心尖颤动,“我会给你一张地图。当你有一天不想被他们关着的时候,我可以教你如何体面地离开,并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放手。”
“你知道吗,你现在给我一种你是我老爸的感觉,但有时候你事事兼顾会让我产生依赖,我其实不想过度依赖任何人。”
“没关系央央,靠自己是很好的,如果下次我得一些安排你不喜欢或者有新的想法一定要大胆告诉我好吗?”
“当然。”
-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莱昂还没回来,书房的灯却亮着。白彦大概是在舰船上累瘫了,发来一条“央央我好想你”的讯息后就没了响应。
祝央洗完澡,换上一身鹅黄色的绵睡裙,溜达到了休息室。
“祝央小姐,检测到您今日的精神活跃度较高,建议进行轻量化的知识补充。”管家机器人滑了过来,它的屏幕上投射出一本古老的电子卷轴,“赫莲德公爵特意为您留下了关于‘雌性社会史’的深度课件。”
祝央窝在松软的沙发里,听着管家机器人用那种机械却温柔的声音,讲述着这个世界的真相。
“在很久以前,纯净基因的雌性是拥有最高决策权的,那时的雄性不需要监护,而是需要通过‘供职’来换取雌性的青睐,莱昂先生的家族曾是那个时代的守门人,而白彦元帅的先祖则是最骁勇的开路先锋。”
管家机器人的红光扫过祝央的手环,低声说道,“主人其实一直很焦虑,他出身于竞争极其残酷的世家,但家族里有灰色地带,在那种环境下,对他来说,‘拥有’就意味着‘绝对掌控’,但他不知道,您这样的灵魂,是无法被关在保险箱里的。”
祝央听着这些背景故事,渐渐陷入了沉思。
“管家,那赫莲德公爵呢?”
“公爵大人所在的亚历山大家族,他们拥有更高阶的全局观,公爵大人在二十年前曾发誓不再介入任何雌性的监护事宜,直到他在那个俱乐部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您。”
“他们三个……其实都很寂寞吧?”
管家机器人的显示屏上闪过一个类似叹气的符号,“在星际,越是站在顶尖的雄性,越容易在寂静的深夜里因为基因里的暴戾而发疯,是您给了他们一个回家的理由。”
正聊着,门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莱昂回来了,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显然,下午的那场会议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平。
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小小的缩影。
“还没睡?”莱昂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扶手上,他的领带松开了,黑发略显凌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浓浓的疲惫。
“在等你。”祝央站起身,递给他一杯管家泡好的茶。
莱昂接过杯子,指尖碰到祝央的手,那股温热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那一刻彻底断裂,他猛地用力,将祝央拉入怀中,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祝央没有推开他,她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正像一个在外征战归来的战士,在寻找他唯一的避风港。
“莱昂,赫莲德公爵今天说你是个筑巢型的笨蛋。”祝央小声嘟囔着,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他紧绷的脊背,“其实,只要你对我好点,有时候占有欲别那么强,我不跑的。”
莱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一截冰冷的蛇尾悄悄缠上了祝央的脚踝。
“你要是敢跑,我就把这片星域都锁死。”他闷声说着狠话,但抱住祝央的手臂,却温柔得不像话。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落地窗外星际都市的微光,在莱昂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莱昂就这样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将脸埋在祝央的颈窝里。他身上的那种微凉又辛辣气息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莱昂?”祝央试探着动了动肩膀,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莱昂没说话,只是搂着她腰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在外面处理了一场极其混乱的谈判。
在那群人眼中,莱昂是不可战胜的魔鬼,是没有任何弱点的机器。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厮杀”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竟然全是祝央砸穿天花板时的那张惊愕的脸。
那种名为“牵挂”的情绪,对他这种自律到近乎自虐的毒蛇来说,比神经毒素还要致命。
他缓缓直起身体,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平日里那双凌厉的眼,他看着祝央,看着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祝央,赫莲德说得对,我是个自私的筑巢者。”莱昂自嘲地笑了笑,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我恨不得在你身上刻满我的名字,让你哪儿也去不了,但这该死的本能告诉我,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会枯萎。”
祝央被他眼底那种压抑的深情看得心一颤。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并不是冷血,他只是把所有的热度都锁在了最深处的冰层之下。
“我不会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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萎的,莱昂。”祝央大着胆子,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冰冷的大手,甚至调皮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可是砸穿了你家天花板的女人,生命力顽强得很。”
莱昂看着她,喉结滑动了一下。
寂静的室内,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祝央能听见自己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见莱昂那渐渐变得沉重杂乱的呼吸。
他微微俯身,俊美的脸在祝央视线中放大。那种捕猎者锁死猎物般的气压排山倒海而来,祝央本能地想后退,脚踝却被那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来的黑色蛇尾稳稳地勾住了。
逃不掉,也不想逃。
当莱昂的唇触碰到祝央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中了一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极其克制却又充满了掠夺感的吻。
莱昂的唇瓣微凉,可当他真正含住祝央的唇瓣时,那种属于雄性的热度瞬间炸裂开来。
他并没有什么接吻的经验,甚至显得有些生涩和笨拙,只能凭借着本能去厮磨去吮吸。
“唔……”
祝央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可莱昂的大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他的舌头灵巧,强势地撬开了她的齿关,攻城掠地。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祝央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揪紧了莱昂的衬衫,甚至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
莱昂察觉到了她的不适,稍微松开了一点,却并没离去,而是抵着她的额头。
“祝央……”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祝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唇因为刚才的蹂躏而变得红肿晶莹,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恼怒地瞪着他,“喂...你刚才……你刚才是不是想咬死我?”
莱昂轻笑出声,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
他的指腹轻轻抹掉祝央唇角溢出的一点银丝,动作让人脸红心跳。
“我怎么舍得咬死你。”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又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只想把你藏起来,让白彦和赫莲德那两个混蛋一辈子都找不到。”
“你做梦。”祝央虽然这么说着,却顺从地靠进他的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颗跳动得异常剧烈的心脏。
“虽然我非常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二位的‘本能交流’,但作为监护人之一,我有义务提醒莱昂先生,过度的□□交换可能会导致雌性的免疫系统产生排异反应。”
一个优雅且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突然在角落响起。
祝央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从莱昂怀里弹了出来,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赫莲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真丝长袍,鼻梁上架着眼镜,手中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安神花茶。
他站在阴影里,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道德丰碑。
“赫莲德!”莱昂的好事被打断,额头的青筋瞬间跳了起来。他挡在祝央面前,那条黑色的蛇尾已经不安地在地上扫出了
“啪啪”的响声,“你是不是有偷窥的癖好?”
“我只是来送茶。”赫莲德淡定地走过来,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掠过祝央那红肿的唇,“顺便提醒你,莱昂,你的精神波动已经干扰到了整层楼的感应系统。”
祝央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抓起沙发上的披风,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跑,“我、我去睡觉了!你们慢慢聊!”
跑出去老远,她还能听到身后莱昂暴躁的怒吼声,“赫莲德,我明天就把你那堆烂木头家具全部劈了喂火炉!”
“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去洗个冷水澡,莱昂先生。你的体温高得已经快要把地毯烧着了。”
祝央回到卧室,一把扑进那张松软的大床上。她的心还在狂跳,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莱昂的味道,
此刻的他似乎在无能狂怒。
然而再大的情绪波动,赫莲德都能给你降降火,好像天然丝瓜汤啊。
13. 第13章
祝央躺在那张被赫莲德换上的松软大床上,翻了一个身,又翻回来。
睡不着。
那种被亲吻后留下的余韵还黏在唇边,像是某种顽固的印记,任凭她用舌尖舔过无数次,也消散不掉。
她抱着枕头,无声地呻吟了一声,把脸埋进去。
“莱昂你个混蛋……”她对着枕头小声嘟囔,脸颊特别烫。
窗外,阿尔法星中心城的霓虹灯流光溢彩,那些悬浮交通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蜿蜒的亮丽的轨迹。
祝央盯着那些流光,思绪不受控制地漫游。
她穿越到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
在那之前,她只是个普通人。
“生命真是无常啊……”祝央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
她睡不着,干脆打开了她的那台光脑,那是一个轻薄得像一片羽毛的腕带设备,但展开的全息屏幕比她原来世界的平板电脑大三倍不止。
她点开了赫莲德留给她的“雌性社会史“文件,准备无聊看几页。
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课件里的内容比白彦的甜言蜜语要精彩得多。
她这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兽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雌尊雄卑的,几百年前经历过一场灾变,大量的纯净基因雌性在那场灾难中消亡,幸存下来的雌性对高阶雄性的精神暴乱有着天然的安抚能力,于是她们的地位才水涨船高。
然而,那本质上不是尊重,而是另一种囚禁。
“……纯净基因的雌性被视为文明的抚慰者与基因复兴的载体,但当文明本身已经僵化为一具精致的枷锁时,抚慰与繁育便成了比死亡更温柔的窒息方式。”
祝央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放下了光脑。
窗外的风景倒映在玻璃上,将她的脸叠进了那片璀璨星河里。
她不知道在这个地方的自己算什么,是那个所谓的“文明抚慰者”,是三个强大雄性的争夺对象,还是一个流落异世?必须从零开始学会生存的普通人?
……
“祝央小姐,检测到您有轻度焦虑。”管家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滑进来了,它的屏幕上挂着一个关切的表情,“需要播放一些助眠音乐吗?”
祝央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小家伙,突然想笑,“管家,你们这里有没有白噪音?就是那种下雨天雨打窗棂的声音。”
管家机器人沉默了几秒,“正在检索……已找到来自蓝星遗迹档案的小雨音频,时长六小时,是否播放?”
“播放吧。”
细碎的雨声在黑暗里流淌开来。
那熟悉的声音真令人怀念。
祝央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慢慢地,眼皮变得沉重了。
她不知道,当雨声响起的那一刻,书房里的莱昂抬起了头。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白彦在舰船听不见,而赫莲德因此停了下来,静静去听,这声音让他平静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公寓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莱昂端坐在餐桌主位,神情和往常一样冷峻,但他今天换了一件藏蓝色的高领衫,比昨天的正装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他的早餐已经摆好,是赫莲德安排的营养配比,有白色的热牛奶,有切片的低糖水果,还有一份看起来正正经经的全麦面包。
白彦靠在落地窗前,一身云灰色的休闲装,银白发随意地披散着,他怀里抱着一杯果汁,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哼着某首不知名的军歌,九条尾巴懒洋洋地垂着,姿态悠闲得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赫莲德坐在侧位,手里看着新闻,眼镜片后的琥珀眸子掠过字里行间,偶尔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在莱昂和白彦之间扫一眼。
三个人,没有人说话。
直到......
“早。”
祝央顶着一头蓬松的马尾辫从走廊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棉麻质地的米白色上衣,下面是浅灰色的宽松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但是人还是睡懵的状态。
三双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莱昂移开了视线。
白彦的尾巴抖了抖,嘴角翘了起来,“央央早,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祝央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下来,顺手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管家机器人弄的雨声好用,一放就睡着了。”
赫莲德放下电子屏,温和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好,今天的课程我重新排了一下,早上星际社交礼仪,下午……”
“等一下,“祝央打断了他,“赫莲德公爵,我有一个问题。”
赫莲德微微抬眉,“说。”
“那本《雌性社会史》,最后那章我看了,说的是几百年前灾变之前,雌性其实拥有完整的自主权,不需要监护人制度,”祝央抬起头,直视着赫莲德,“那个制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是谁推动的?”
餐桌上的空气微微一凝。
莱昂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白彦的尾巴停止了晃动。
赫莲德沉默了片刻,然后取下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是他极少见的放松防备的姿态。
“是议会的利益交换。”他的声音变小了,“灾变之后,雌性数量骤减,高阶雄性之间爆发了大规模的争夺暴乱,为了维持表面的秩序,议会以''保护''为名,将监护制度写进了法典,但这套制度,自然也被那些掌握权力的雄性家族牢牢把持。”
“也就是说……”祝央皱了皱眉,“是你们这些''强者'',把规则写成了对雌性最有利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样子?”
她的语气并不犀利,甚至有些随意,但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进了三个男人各自的某处。
莱昂的下颌线微微一紧。
白彦把果汁杯放在了桌上。
赫莲德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平静取代,他开口道,“是的,我是这套制度的编撰参与者之一。”
祝央没有立刻说话,她把手里的水果皮卷了卷,放在盘边。
“所以……你现在想当我的监护人,算是一种赎罪吗?”
赫莲德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彦都忍不住侧过头来看他。
“不全是。”赫莲德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更多是因为,当我看见你那个从天而降,摔得狼狈却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的样子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法典里有一条写着任何生命都有权保持她自己的真性情,这个世界或许会少一些枷锁,多一些……真实。”
祝央看着他,想了想,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行吧,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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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当,别让我觉得你只是在用管理法典的方式管理我。”
赫莲德重新戴上了眼镜,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明白。”
白彦在一旁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顺手又举起了果汁杯,“好了好了,这场''早餐论坛''结束了是吗?那能不能说点轻松的?”
“不能,“莱昂突然开口,他把那份重新恢复冷硬的视线落在祝央身上,“昨晚的事。”
祝央差点呛到面包。
她以为他会假装昨晚的事不存在,毕竟被赫莲德堵了现场,按照莱昂一贯的傲骄性格,他应该冷哼一声就揭过去的。
结果他偏偏要在早饭桌上提。
“昨……昨晚哪件事?”祝央硬撑着镇定,“我看课件那件?”
莱昂的黑眸不温不凉地扫过来,“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件。”
“……”
“那个......“白彦敏锐地捕捉到了祝央脸上的红,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赫莲德不紧不慢地说,“莱昂先生对祝央小姐进行了一次不在计划内的''物种标记尝试'',随后被我打断了。”
“不在计划内的......”白彦腾地站了起来,那九条尾巴哗地展开,“莱昂!你!”
“白彦,坐下。”赫莲德头也没抬。
白彦坐下了,但那条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们先别吵。”祝央揉了揉额头,“首先,我没有受伤,其次,那是我和莱昂之间的事,你们两个没有权力。”
“他动了你。”白彦打断她,棕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央央,我不是在说醋这种小事,我是说……他根本没有等你准备好,他只是凭着占有欲,就......”
“我知道。”祝央平静地说。
白彦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那不是什么温柔的,经过深思熟虑的行为,”祝央抬起头,平静地看了莱昂一眼,又转向白彦,“但我也知道,我当时没有推开他。”
这句话落下去,餐桌上安静了很久。
莱昂的指节抵在桌面上,他垂着眼,没有动。
“我不是在帮他找借口。”祝央继续说,“我只是想说一件事,我在这里没有选择监护人的权利,是规则把我推进这个局里的,但我不想因为这种无奈,就把自己变成一个只会被保护的透明人。”
她的声音清晰,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
“所以,我想立一个规矩,不是约束你们三个,而是关于我自己的,”祝央把手放在桌上,一双眼睛在三个男人脸上转了一圈,“以后不管是莱昂,白彦,还是赫莲德公爵,不管是''标记''还是''保护'',都要先问过我,如果我说不,那就是不。”
白彦先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好,我答应。”
赫莲德轻轻放下法典,“自然。”
莱昂的沉默比两人都要长。
祝央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
良久,那个自称不受任何情绪支配的毒蛇,缓缓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惯常的威压,多了些温柔和理解,“好。”
祝央满意地拍了拍手,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很好,现在能不能把这段对话暂停一下,我先去刷个牙?”
14. 第14章
上午的礼仪课是赫莲德讲的。
他用着耐心的语气和条理分明的方式,为祝央梳理了星际上流社会的社交规则,从入场时如何站位,到与不同血统阶级的雄性对话时该用什么称谓,事无巨细,甚至连用餐时哪把叉子代表什么意思都讲得清清楚楚。
莱昂全程黑着脸,他最不屑这些无聊的束缚的东西,他偶尔低头看光脑处理数据,偶尔抬起头,在赫莲德开口之前一个字不差地补充完他话尾的内容,那种程度的熟悉,显然不是初识。
白彦更直接,他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坐着,后来赫莲德讲到“如何优雅地推拒不合意的求偶者”,他当即趴到桌上,用下巴撑着手,一脸怀念地感叹,“这种事我以前从来不需要,因为从来没有雌性能让我心动,央……唔。”
他没说完,被赫莲德提醒了。
“白元帅,请保持专注。”
“……是。”
祝央忍着笑低下头。
课程进行到大约九点半时,管家机器人突然打断了赫莲德的讲解,它的显示屏上浮现出一行红色字符,音调比平时高了几分,“警告:感应系统检测到外部入侵信号,星际法警已在公寓外围布置封锁线,是来自联邦繁育委员会。”
“多久。”莱昂声音冷了三度,光脑已经展开。
“三十分钟前开始,信号来源是公共航道,疑似官方文件审查,针对……祝央小姐的近况。”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紧绷。
“繁育委员会有权力在一个月期限的中点节点,介入确认监护人资质。”赫莲德起身,冷静地说着,“如果三位监护人名额中有任何一位无法通过资质核验,委员会有权强制介入重新分配。”
“所以他们来查我吗?”祝央放下笔,“查什么?”
“查三位监护人对雌性的适配度,精神稳定性,以及……”赫莲德停顿了一下,看了莱昂一眼,“居住环境中是否存在不利于雌性心理发展的因素。”
白彦迅速转过头去看莱昂,那表情,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真的担心。
莱昂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他转向祝央,“配合我。”他低声道,“如果他们的审查官进来问话,你……”
“我知道怎么回答,”祝央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莱昂,你去做你该做的,我有嘴。”
那双黑眸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审查官一行三人,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领口绣着联邦繁育委员会的徽章,是一个令人看了不舒服的银色圆环。
接见室里,光线明亮,气氛却莫名地压抑。
主审是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女性,她来自繁育委员会,面孔严肃,手持扫描设备,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了祝央身上,那种审视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需要定价的物品。
“编号X-0000,无档案雌性祝央。”,她对着手中的设备念道,“”目前登记监护人:莱昂·克莱,联邦金融区最高级,基因等级SSS;白彦,联邦军部元帅,基因等级SSS……第三监护人档案提交时间为昨日凌晨,赫莲德·亚历山大,帝国前任议长,基因等级SSS。”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祝央脸上,”X-0000,请问你目前的居住状态是否为自愿留驻?”
“是的,”祝央平静地回答,“”是我自愿的。“”
“是否存在精神压迫,强制标记或者恐吓性行为?”
祝央想起莱昂昨晚在沙发上的动作,想了想,还是说,“不存在。”
主审的眼神微微一动,她做了个记录,“居住环境评估……”她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赫莲德亲自挑选的原木家具和绿植上停了一下,又扫到了白彦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一盆不明星球的毛绒绒植物,还有莱昂的那些桌面摆件,最后落在茶几上摆着的那本《百年孤独》。
“书架上的蓝星古籍?”她问。
“我自己的。”祝央说,“白彦……白元帅买给我的。”
主审在表格上勾了一栏,转向站在一侧的莱昂,“监护人莱昂·克莱,请问你对被监护人的精神干预方式是什么?”
莱昂的回答简短而精准,不卑不亢,他把那些关于课程安排,安全防护系统,饮食规划的细节罗列出来,每一项都有时间节点和记录可查。
主审又问了白彦几个关于精神稳定性的问题。
白彦的回答出乎意料地正常,没有一句多余的花里胡哨,甚至还提供了他本人最新一次的精神测试报告,那份报告是赫莲德昨天深夜帮他整理的,数据清晰,结论优秀。
白彦心想,“赫莲德这老狐狸还挺有用”的眼神,赫莲德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不谢”。
主审做完了记录,站起身,“按程序,我需要单独与被监护人谈话五分钟,其余人请回避。”
三个男人同时看向祝央。
祝央冲他们摆了摆手,“去吧,没事的。”
接见室里只剩下祝央和主审官相对而坐。
主审官把那副职业面孔放松了一点,低声开口,语调里带了一丝不同于刚才的东西,“X-0000,这里没有记录了,我只问你一句话。”她盯着祝央,“你在这里,是真的好吗?”
祝央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有时候很乱。”祝央想了想,坦诚地说,“他们三个各有各的问题,莱昂强势,白彦疯批……不对,是白彦……有些难以捉摸,赫莲德太过理性,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他的一道待解的课题。”
主审官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但是。”祝央顿了顿,“你刚才问我,是真的好吗?”
她想起昨晚听着雨声入睡的时候,想起早上那场莫名其妙却把什么东西说清楚了的早饭,想起那个把规则书改词,在其中加上“任何生命都有权保持她自己的真性情”的赫莲德,还有莱昂那看似霸道但真的替她着想的行为……
“我是真的觉得还可以。”她说,“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好。”
主审官沉默了一会儿,合上了手中的设备,“我了解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那个职业面孔重新挂了回去,“评估结果:三位监护人符合资质要求,居住环境适宜,被监护人精神状态正常,没有介入的必要。”
然后,她出了门。
留下祝央坐在椅子里,后背靠着椅背,往上看着那片洁白的穹顶,出了一会儿神。
审查组离开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白彦靠在玄关边,望着那几个白色制服的身影步入电梯消失,终于把憋了一上午的那口气吐出来,“搞这么大阵仗,繁育委员会不是来抢人的吧,毕竟央央那么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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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
“他们一直都是来抢人的,只不过今天被堵回去了。”莱昂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但这只是第一次,只要一个月还没到,他们就还有理由来。”
“所以……我们只要撑过这个月。”祝央从椅子里起来,走到走廊,“我在这里的地位就稳了?”
“不是稳了。”赫莲德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支签注用的笔,“是繁育委员会对你的直接管辖权会降低,届时,三位监护人的法律权限会转化为永久监护,任何外部势力若要干预,必须经过我们三人的联署同意方可。”
“也就是说,到那时候,繁育委员会想再来找麻烦……”
“他们得先过我这关。”赫莲德轻描淡写地说,却十分硬气。
白彦对着莱昂挑了挑眉,“公爵大人这句话,倒是比平时顺耳多了。”
莱昂冷哼,“他说的不如我的法务团管用。”
“你们两个。”赫莲德推了推眼镜,“可以在一个月之后再吵。”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进露台,把三个大男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祝央坐在露台的躺椅上,手边是管家送来的甜汤,懒懒地翻着那本被白彦花了三百万星币买回来的《百年孤独》。
书页上那种古旧的纸张质感,比任何全息投影都要真实。
莱昂在露台一侧的桌前处理文件,手边是一杯没碰的茶,偶尔会把目光从光幕上移开,像是随意地扫一眼祝央,又迅速移开,动作太快,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白彦盘腿坐在地毯上,用尾巴卷着一颗小球无聊地抛来抛去,时不时把那颗小球往祝央方向弹一下,等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再冲她笑得一脸灿烂。
赫莲德坐在最靠近阳光的角落,翻着一本不知名的古籍,偶尔会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低叹,像是在和书页里某个早已消失的时代对话。
祝央把书放在胸口,微眯着眼,看着天幕上那轮模糊的恒星。
“莱昂。”她突然开口。
“嗯。”那声应答来得极快,但那个人依旧保持着看光屏的姿势,没有回头。
“我想学星际的厨艺,我想看看这里的菜和我以前的菜有什么不一样?”祝央说,“不是管家机器人那种流水线的,是真正的那种,你们愿意教我吗?”
白彦的小球掉在了地上,“央央,我可以!我在边境那几年,军需补给断了快三个月,我靠着徒手抓虫族外围的一种果实撑下来的,我绝对有真本事!”
“谢谢。”祝央打断他,“但我不想学抓虫。”
白彦泄气地拿起小球,“……那烤虫?”
“也不学。”
“……”
赫莲德从古籍上抬起眼,平静地说,“我在帝国时有一位厨艺极精湛的厨师朋友,我可以写一封引荐信,让他来为你授课。”
“好啊。”祝央点头,“”那莱昂呢?”
那个一直低着头看光屏的男人,终于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但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会洗果子。”
祝央就看着他,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她说,“那就说好了,你负责洗果子。”
莱昂移开了视线,但没有人看见,他那截藏在椅子后面的蛇尾,在那一刻因为开心而悄悄地轻轻地晃了一下。
15. 第15章
赫莲德说写引荐信,那天晚上就写好了。
那个被引荐来的厨师朋友叫欧文,头发花白,是个性格温吞,他的本体据说是龟类,祝央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老人家从悬浮车上搬下一箱子不知名的原材料。
“祝央小姐。“他对祝央行了个很老派的礼,“听赫莲德说,你想学真正的厨艺。”
“对,“祝央连忙接过他手里最重的那箱,“麻烦您了。”
欧文看了她一眼,随即慢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莱昂站在厨房门口,手臂交叉,把厨房让出来的姿态有那么一点点不情愿。
欧文走进厨房,扫了一圈,若无其事地把莱昂摆放的调味料挪了个位置。
莱昂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
“莱昂先生,”欧文背对着他,声音慢悠悠的,“厨房里,一切以便于烹饪的习惯摆放为准,不以视觉整齐为准,您若是不放心,可以在旁边看着。”
莱昂冷哼一声,然而并没有把那瓶调味料搬回去。
白彦靠在操作台旁边,一脸跃跃欲试,“欧文老先生,我也可以一起学吗?”
“元帅会使刀吗?“欧文问。
“当然,“白彦自信地扬了扬眉,“我处理过虫族的外骨骼,刀工没问题……”
“那不一样,“欧文打断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刀,放在白彦面前,“切这个,“他从袋子里摸出一根红色的块根类蔬菜,“切成均匀薄片,误差不要太大。”
白彦接过刀,信心满满地开始切。
第一刀,厚了。
第二刀,薄了。
第三刀,斜了。
欧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一切,然后把那堆厚薄不均的菜片统一划进了备料盆,“去旁边看着吧,元帅。”
白彦把刀放下,沉默了两秒,走到祝央旁边,压低声音道,”……我觉得这个老先生比莱昂还难搞。”
祝央憋着笑,“那是因为你遇到了真正的行家。”
欧文教的第一道菜是一种叫做”海蒸糕”的东西,原材料里有一种来自深海的白色软糯谷物,还有一种带着淡淡甜味的蜜浆,成品介于蒸糕和布丁之间,口感绵密,带着若有若无的甘甜,据说在星际最古老的食谱里,这道菜专门是用来安抚战后雄性的焦灼情绪的。
“先学调比例,“欧文把两种材料分别放在秤上,“谷物和蜜浆的比例是三比一,多一分腻,少一分散,这个数值是固定的,没有例外。”
祝央认真地记着。
“火候。”欧文打开蒸炉,然后还调出一个温度参数。
莱昂站在旁边,把那个温度参数在脑子里默默记了一遍,虽然他嘴上没说,但祝央瞥见他手边的光脑悄悄开了一个备忘录。
“好了。”欧文把调好的糊糊倒进模具,“接下来二十分钟,你们的任务是把剩下的备料处理完。”他递给祝央一把小刷子,“把这些模具内壁刷一层薄油,不能有遗漏,否则蒸出来会粘壁。”
祝央接过刷子,一个一个认真地刷。
白彦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双腿交叉,尾巴搭在椅背上,看祝央刷得专心,突然凑过去,“央央,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祝央头也不抬,“你刚才连菜都切不均匀。”
“……”白彦沉默了一下,“我只是没发挥好。”
“嗯,“祝央继续刷油,“所以你继续坐着。”
莱昂在旁边低头看光脑,笑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二十分钟后,蒸炉准时发出了一声轻鸣。
欧文把模具取出来,倒扣在白色的盘子上,用一把薄刃轻轻沿边一划,糕体完整地落下来,边缘光滑,蓬松柔软,热气从中间散开,一股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尝一块。”欧文切了几份,放在小碟子里推过来。
祝央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那个口感比昨天的流心酥还要细腻,甜度恰到好处,不是那种一下子就把味觉打晕的腻,而是慢慢渗进去的的甜。
“好吃。”她认真地说。
欧文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因为比例是对的,火候是对的,步骤一个没跳,厨艺这件事,没有捷径。”他顿了顿,“做事也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淡,淡到像是随口一提,但祝央总觉得老先生最后看了一眼莱昂。
莱昂拿起小碟里的糕,吃了一块,没说话。
“对了,元帅。”欧文收拾着工具,“下次来,我教你先从切豆腐练起。”
白彦看着那块规整的豆腐,神情复杂,”……多谢老先生指教。”
厨艺课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欧文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东西,临走前把那本手写的古法食谱放在了桌上,“这本给你,里面的都是照着古地球的口味复刻的,看得懂就自己试,看不懂就等我下次来。”
祝央双手接过,“谢谢您。”
欧文摆了摆手,又慢慢地离开了。
祝央抱着那本食谱,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字,意识到这是老先生自己多年攒下来的心血。
她抬头看了赫莲德一眼。
赫莲德正好也在看她,见她的眼神,淡淡地说,“他之前的徒弟走了,食谱没人继承,他在找一个能传下去的人。”
祝央把食谱抱得紧了一点,没有多说什么,但把它仔细放进了自己房间最显眼的书架上,挨着那本《百年孤独》。
然而,下午的安宁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大概三点半,莱昂从书房踱出来,手里拿着计时器,神情又回到了那种教官模式。
祝央看见计时器,腿肚子先软了三分,“莱……莱昂,我今天已经上了一上午的礼仪课,又上了厨艺课,能不能……”
“体能训练。”莱昂打断她,简短而无情。
“但是我很累……”
“不影响。”他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昨天审查官进来的时候,如果出了意外,你的逃跑速度连走廊都跑不出去,明白吗?”
祝央沉默了两秒。
这是实话,她没法反驳。
白彦说,“央央,没关系的,我陪你。”
重力室比上次低了半档,是祝央争取来的,她跟莱昂谈了五分钟,最后以循序渐进才能持续为由,拿到了这一点时间上的让步。
莱昂不置可否地接受了,但他把跑步的时间从半小时延长到了四十分钟。
祝央深吸一口气,“……好。”
今天的训练加了新的内容,除了负重跑,莱昂还设置了一组障碍穿越。
那是一套模拟真实地形的装置,有需要匍匐穿过的低矮通道,有需要抓住悬挂绳快速平移的区域,还有一个模拟重力紊乱的区域,地面会随机倾斜,随机弹起障碍板。
“这叫什么?”祝央盯着那套装置问。
“星际基础逃生训练。”莱昂站在控制台旁,“如果你能在这套装置里完成规定时间内的全程,说明你在遇到突发情况时至少不会当场失能。”
“这训练强度……”白彦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对普通人来说有点过了吧。”
“她不是普通人,“莱昂冷冷回了一句,“她是最容易被盯上的人,所以她需要的训练比普通人更多。”
这句话说得没有人情味,却叫人挑不出错。
祝央没有反驳,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上了跑道。
前十分钟是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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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的,重力压着肩膀,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花两倍的力气,祝央咬着牙盯着前方,把注意力从”好累”这件事上强行挪开,去数自己的呼吸节奏。
白彦跑在她旁边,故意把速度降下来陪着她,偶尔开口,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声音说,“脚跟先落地,抬头,肩膀别缩着。”他的声音比莱昂温和,“你现在的姿势会让腰先撑不住,调整一下。”
祝央照着调了,感觉确实轻了一点。
“你懂这个?“她喘着气问。
“我在军队里,不止打仗。”白彦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带过新兵,也看过很多人因为体能不达标在战场上撑不过三分钟。”
祝央没有接话,但她把步伐又稳了几分。
负重跑结束后是障碍穿越。
祝央卡在那段需要抓绳平移的区域,手掌被绳索磨得发烫,第一次没挨过去,半途松了手,落到了缓冲垫上。
莱昂走过来,站在装置外侧,把绳索的位置重新调了一下,“手不要只靠掌心,用手指,分散受力。”他伸出手,示范了一个握绳的姿势,“再来一次。”
祝央扶着旁边的支架站起来,重新爬上了起始点。
第二次,她撑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手指开始抖,她停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后挪,一格,再一格……
“好。”
她落地的那一刻,听到了莱昂用他一贯寡淡的口吻说的这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但祝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夸她。
她抬起头看他,莱昂已经转过身去看控制台了,后脑勺方向,“重力紊乱区域,进去。”
白彦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低头装作在整理手腕的感应器。
赫莲德站在训练室的角落,表面上在翻他带来的那份文件,但视线偶尔会从纸面上抬起来,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三个人。
重力紊乱区域是今天最难的关卡。
祝央踏进去的第一步,地面就往□□了十五度,她猝不及防,一下子侧向左边,扶住了旁边的固定杆才稳住,还没来得及调整,一块障碍板从地面弹起,正好挡在她面前。
她本能地往右跨了一步,避开了。
然后地面又恢复了水平,但随即往□□了二十度。
“别等它停。”莱昂在外面开口,“重力紊乱区域不会给你缓冲时间,你要预判下一步倾斜的方向,提前移重心。”他顿了顿,“用脚感觉地面的力,不要用眼睛,眼睛会滞后。”
祝央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沉到脚底板。
地面又开始动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微微的向前倾斜,下意识地把重心往后移,果然,地面接着往前压了点儿,她没有失衡。
“对。”
第二次听到这个字,祝央感觉比上次还要舒坦一点。
这个关卡她没能一次完整穿越,在最后一段卡了两次,摔在了缓冲垫上,但莱昂也没有催她,只是让她站起来重进,直到她第四次走完了全程,才按下了停止键。
训练结束,祝央瘫坐在地上,浑身的肌肉全在抗议,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白彦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拿着一条冰凉的湿巾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障碍区你进了四次,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哭。”
“我没有,“祝央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想骂人。”
“骂谁?”
“猜。”
白彦回头看了莱昂一眼,莱昂正拿着计时器复盘数据,浑然不觉。
“骂得好。”白彦低声说,“下次骂出声,我帮你起哄。”
莱昂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当回事,他只知道他必须帮祝央把体能练上去。
16. 第16章
训练结束后,祝央泡在理疗池里,将整个人都陷进进热水里,她感觉灵魂终于回了体内。
赫莲德坐在池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不紧不慢地等她缓过来,“今天的完成度比预期好,莱昂说的没错,第四次穿越重力区那段,你的重心调整已经有了一点直觉的雏形。”
“就是脚底板那个,“祝央闭着眼说,“感觉地面的动。”
“对,“赫莲德说,“那是蛇类的感知方式,莱昂用他自己的方法教你,他没有意识到,这对人类来说其实很不容易,但你学到了。”
祝央睁开眼,“他不是在教我,他是在虐我。”
赫莲德微微扬了扬眉,“有时候,这是同一件事。”
祝央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小声说,“赫莲德公爵,你讲’如何拒绝求偶者’的时候,莱昂和白彦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那条规则对他们不适用。”赫莲德说。
“我知道,“祝央往水里沉了沉,“我是说……我有点好奇,他们俩这么势均力敌,这一个月结束之后,往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样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
赫莲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一个足够让他们都放下来的理由。”
祝央没有接话,慢慢地把眼睛闭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亮起来,把整片天幕染得光怪陆离,夜生活开始了。
-
夜里,莱昂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是藏青色的西装,然后他对着房间的镜子检查了一遍自己。
“我去俱乐部。”他对着走廊方向说话,声音不大,但够让里面的人听见,“不超过午夜。”
客厅里传来祝央的声音,“好,注意安全。”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像是某种很寻常的送别。
但莱昂在门口站了一秒,没有说什么,推开了门。
莱昂的座驾停在专属机位,他下车,有人来替他开门,走廊两侧的保安垂着手,目不斜视。
他的私人包厢在最里侧,那里的隔音做到了极致,外面的音乐和杯盏声被整整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今晚有一场对接,对方是来自边缘星区的一支矿产商会,最近想进入核心星区的金融流通体系,找到了莱昂这条线,已经谈了快16天,今天是最后的条款核定。
对面坐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体型壮硕的雄性,蛮牛血统,看见莱昂进来,连忙起身,客气得有些过分,“莱昂先生,久仰。”
莱昂在主位坐下,接过助手递来的文件,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一页的数字上,“条款上的分成比例,我没有同意过四六。”
对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个……是我们商会那边的诚意,莱昂先生看……”
“三七,“莱昂把文件推回去,“我的数字从第一次谈判就没有变过。”
对方和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莱昂先生,这个比例在行业里……”
“在行业里有行业的规矩,在我这里有我的规矩,“莱昂抬起眼,黑色的瞳孔在俱乐部昏暗的灯光下收成了一条竖线,那种看死物的眼神,把对面三个体量都比他壮的雄性压得集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跟我谈判的人,没有第二次报价的机会。”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最终对方叹了口气,“……三七。”
“好。”莱昂重新拿起文件,取了桌上的签名笔,“下周一之前把修改版发我法务团,对好了直接走流程。”
这场谈判从头到尾不超过二十分钟。
对方三人起身告辞,走出包厢的时候,那个蛮牛血统的男人回头低声说了一句,“还好我没在第一条款上硬顶,不然今晚就得空手而归。”
旁边那人嘘了一声,快步跟上。
第一场谈完,离第二场还有四十分钟。
莱昂叫人换了一杯矿泉水,斜靠在椅背上,把光脑展开,翻了翻今天下午的训练数据备忘。
管家机器人在祝央下午训练的时候自动记录了一份生理指标报告,心率恢复速度比第一天快了百分之十二,肌肉疲劳指数依旧偏高,但比预期好。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想起了她第四次穿越重力区时的样子,脚步没有慌,只是往后沉了一下重心,躲过了倾斜。
他把光脑收起来,换了一个姿势,看着她的进步,自己笑了笑。
包厢的门被敲了三下,助手从外面探进头来,“先生,希克斯·戈登让我问,您今晚要不要去大厅那边坐坐,说是来了几位新的贵族客人,有意结交。”
“不去,“莱昂说,“让他自己招待。”
助手点头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重归安静,只有隔着门板渗进来的隐约的音乐声,低沉的弦乐,绕着某个无人在意的调子转来转去。
莱昂把矿泉水推开,换了一杯热茶,端在手里没喝,只是让那点热度散在掌心。
他发现,自从祝央住进来之后,他这种独坐的时间变少了,而且每次独坐都会莫名其妙地不习惯。
他不是没有独处过,他这几百年里独处的时间加起来比什么都长,但以前的安静是密封的,现在的安静里有缺口,漏风。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压下去。
第二场谈判的对象是帝国方面的一个家族代表,来谈的是一笔跨体系的资产置换,规模不大,但牵扯的关系链很复杂,聊了大约四十分钟,把几个关键节点确认完,收了尾。
对方起身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莱昂先生,听说您最近……”他停了一下,措辞了一下,“家里添了新成员?”
“消息灵通。”莱昂拿起茶杯,“跟谈判无关的事,不必开口。”
对方讪笑一声,识趣地没再提,行礼退出去了。
莱昂把茶喝完,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他预定离开的点,他不习惯提前走,那显得像是某处出了纰漏。
他走出了包厢。
俱乐部的大厅今晚人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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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但质量不低,三三两两分散在软椅和高脚桌旁,衣着考究,气息强横,带着这个圈子特有的气质。
莱昂在吧台边站定,要了一杯冰水,背靠着吧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
他在这种场合站着,本身就是一种存在感极强的姿态,不需要任何主动,自然会有人识相地绕开他,也自然会有人不识相地凑上来。
是个女人。
她的血统是白鹭,高挑,皮肤冷白,穿一件轻盈的深金色礼服,礼服的裁剪把她的身形衬得极好,五官精致,目光在见到莱昂的一刻微微闪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微笑。
“莱昂先生。”她站在他斜侧面,举着酒杯略微倾了一下身,“好久不见,您今晚也在?”
莱昂转过头,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脸,是认识的,家族里有几笔账跟他的产业有过交叉,上次见面大概是半年前的某场商会晚宴,“嗯。”
“您今晚一个人?”她往他身边站了点儿,声音压低了一点,“我以为按照最近星网上的说法,您不会再独自出来了。”
“有什么差别。”莱昂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我来办事。”
女人笑了笑,“可惜,”她抬起眼,带着一点试探,“以前我一直觉得,像莱昂先生这种人,是不会在意那种……制度性的束缚的,没想到……”
“你说的是监护人制度。”莱昂打断她,“那不是束缚,那是我主动要的。”
这句话落下去,女人的表情顿了一下,那种探究的意味淡了,换成了某种有些复杂的东西。
她重新举起了酒杯,“我只是好奇……那个女孩,真的值得您亲自出面?我见过不少雌性,有些虽然也是纯净基因,但……在您身边,未必能跟得上。”
莱昂把冰水放回吧台,缓缓转过头,正面看向她。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力道让女人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
“你见过她?“他问。
“没有,但是……”
“那你没有资格说未必。”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而且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措辞上有个错误。”
女人怔了一下,“什么错误?”
“不是她跟不跟得上我。”莱昂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冷而确定的东西,“是我跟不跟得上她,这是两件事。”
大厅里的弦乐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慢了下来,绕着新的调子流淌。
女人看着莱昂,愣了很长时间,最终低头扯了一下嘴角,“……失言了,莱昂先生。”
“没有,“他重新端起冰水,“你只是信息来源不准确。”
女人拿着她的酒杯,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没有再开口,转身走开了。
莱昂重新靠回吧台,继续扫视着大厅,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像是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的尾巴在提到祝央后又晃了几下,仿佛自己有意识般对祝央的袒护很满意。
他察觉到了,皱了皱眉,努力把那尾巴压住。
17. 第17章
十点不到,他离开了俱乐部。
希克斯·戈登送他到门口,照例说了两句场面话,“莱昂,改天再聚?”
“嗯,改天再聚。”莱昂走向座驾,“把今天大厅里那个和我说话的女人的家族资产背景发我一份,明天早上之前。”
希克斯愣了一下,“……查她做什么?”
“确认一件事,“莱昂站在车门边,没有回头,“她说有几笔账跟我的产业有过交叉,我要确认那个交叉点有没有问题。”
“……好,明天早上。”
座驾腾空,没入了光怪陆离的洪流。
莱昂靠在后座上,把遮光板压下来,闭上了眼睛。
车载系统里自动播放着某首低调的器乐,弦乐和低音交叠,很厚重。
他想起刚才说那句话时女人脸上的表情。
“不是她跟不跟得上我,是我跟不跟得上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有什么别扭,甚至是很顺地就说出来了,顺得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像是某个很久以前就成立的事实,只是今晚才被人逼着说出了口。
他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种雌性,见过那些被养在精致笼子里的被权力和繁育框架供奉着的珍品,也见过在这个体系下被消耗殆尽的,早早失去眼神的旧物。
从来没有一个,像祝央那样,掉进他的地盘,掉进他的圈子,然后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散漫而顽固的方式,一点一点把他那套密封了几百年的壳子撞出缝隙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件事,他的词库里没有合适的词,他的经验里也找不到对应的案例。
他只知道,今晚出门之前,听到那四个字“注意安全”,他在门口站了一秒。
就这一秒。
座驾开始减速,抵达了公寓楼层的停靠点。
莱昂整理了一下西装,把思绪收拢,推开了车门。
公寓里的灯只亮着一盏,是客厅边角那盏暖色的落地灯,把整个空间染成了金黄色。
白彦不在,大概回了舰船,或者在自己的房间。
赫莲德的书房里有光,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是他夜读时候的光。
莱昂脱掉外套,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吧台边喝,随意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靠在沙发角上的人。
祝央没睡,她把腿缩在身下,膝盖上盖了一条薄毯,手里捧着欧文留下的那本食谱,翻得很认真,时不时拿着一支短笔在某道菜的边上画个圈或者标个问号。
她没有发现他进来,安安静静地翻着书,落地灯的暖光打在她侧脸上,把眼睫的阴影拉得很长。
莱昂喝完了水,把杯子放回台面,走进了客厅。
“还没睡?”他开口。
祝央抬起头,没有表现出被吓到,只是自然地把食谱合上,“刚想去睡,你就回来了。”她抬眼扫了他一下,“谈的顺利吗?”
“顺利。”他坐到了她对面的单人椅上,“书看到哪了?”
“第三章,有道菜叫’落金溶饭’,备注说得很模糊,“祝央把书翻开,指给他看,“这里写’饭熟之时,火宜缓’,但没说缓到什么程度,我想明天问欧文先生。”
莱昂接过书,低头看了那行字,“这种老式食谱的’缓’,通常指最小火力维持,时间靠手感判断,欧文年轻时跟过一位古法厨师,他知道怎么换算成现在的温度参数。”
祝央看着他,“你了解欧文先生?”
“他给赫莲德做过十几年的饭,“莱昂把书递回去,“我跟赫莲德打过十几年的交道,有些事知道一点。”
祝央接过书,低下头,随口问,“俱乐部里今晚怎么样?”
“正常。”他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有人问了你。”
祝央愣了一下,“问我什么?”
“说你未必跟得上我。”莱昂看着她,“我说措辞错了,是我跟不跟得上你。”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祝央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因为莱昂说话从来不是在开玩笑的语气,这句话也是,平平的,陈述性的,像是在说一个数字。
“……你今晚喝酒了吗?”祝央问。
“没有。”他皱了下眉,“我不喝酒。”
“那你今晚怎么了。”祝央把食谱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你好像……”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光里亮得有些不正常。
莱昂没有回答那个没说完的问题,他只是站起了身,“去睡觉,明天训练不会因为今晚看书看晚了就推迟。”
“我知道。”祝央也站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在沙发背上,抱着食谱朝卧室走,走到走廊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莱昂,那句话……谢谢你帮我说了。”
莱昂站在原地,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随便说的”,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早点睡。”
走廊里的灯跟着人的步伐感应亮起,又随着她的走远慢慢暗下去,直到最后一盏熄了,只剩下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把金黄色的光晕打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莱昂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走向了书房,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赫莲德端着茶坐在椅子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莱昂在对面坐下,“你还没睡。”
“在等你。”赫莲德放下茶杯,平静地说,“有件事要告诉你,繁育委员会今天的审查报告已经提交,结果是通过,但附带了一个条件。”
莱昂眼神微微一凝,“什么条件?”
“他们认为,三位监护人之间存在’竞争性精神张力’,可能对被监护人造成长期的心理压迫,“赫莲德语调平稳,“所以在剩余的观察期内,会有一名委员会指派的评估员不定期入驻,以记录居住环境的实际状态。”
莱昂把那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入驻。”
“对。”赫莲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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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端起茶杯,“就是说,从明天起,我们家里会多一个外人。”
-
评估员是第二天上午准时出现在公寓门口的。
莱昂去开的门。
对方是个黑豹兽人,身量极高,他穿着繁育委员会的白色制服。
他的五官线条硬朗,有一双琥珀绿的眼睛,他看人的时候会有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莱昂先生。”他说,“我是繁育委员会指派的驻场评估员,您可以叫我柯蒂斯,本次评估周期为两周,期间我会以观察记录为主,不干涉您的日常事务。”
莱昂打量了他三秒,让开了门,“进来。”
柯蒂斯踏进公寓,第一件事是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房间的格局,家具的摆放,以及放在书架的书上停留,随后落在了站在客厅里的其余三人身上。
白彦靠在落地窗旁,九条尾巴懒洋洋地展开,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着来人,“黑豹。”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很轻,像是在做什么鉴定,“委员会现在派出来的评估员,都是这个级别的吗?”
柯蒂斯转向他,平静地对视,“白彦元帅,据我了解,您的精神反噬报告上个月刚刚更新过,数据显示您的情绪波动阈值较高,还请在评估期内尽量保持稳定。”
白彦的尾巴顿了一下。
赫莲德站在一侧,微微颔首,“柯蒂斯先生,我是赫莲德·亚历山大,作为这份监护协议的法律参与方,如果您在评估过程中有任何关于法典条款的疑问,可以来找我。”
“了解。”柯蒂斯回了礼,“公爵大人的名字在委员会的档案里出现的频率很高。”
“希望是正面的那种,“赫莲德说。
“中立的,“柯蒂斯说,“我的工作是记录,不做评价。”
这时候,祝央从厨房方向转出来,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一杯热茶,一杯白开水,看见门口站着的陌生人,顿了一下,“这就是评估员?”
柯蒂斯看向她,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会儿,随即收回目光,低头在手里的记录本上写了什么,“您好,祝央小姐,初次见面。”
“叫我祝央就行。”祝央走过来,把那杯白开水递过去,“进门先喝点水。”
柯蒂斯接过杯子,看了看,喝了一口,“谢谢。”
祝央打量了他一下,“你住哪儿?”
“有客房。”柯蒂斯说,“白天我会在公寓内进行观察记录,晚上会返回。”
“那就是说白天都在。”祝央点点头,“那行,家里的规矩你可以问管家,饭点我们一般一起吃,你要是赶上了就一起,赶不上管家会给你留着。”
柯蒂斯又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
莱昂站在旁边,神情一如既往地冷,但他视线落在那本记录本上,问了一句,“你刚才记了什么?”
“被监护人对评估员展示出了主动的善意与边界感,行为模式正常。”柯蒂斯抬头,平静地回答,“莱昂先生,我记录的所有内容都是如实的,没有倾向性。”
莱昂没有再说什么。
18. 第18章
柯蒂斯在公寓里的存在感,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低。
他不插话,不介入,找了一把靠近墙边的椅子坐定,把记录本放在膝上,偶尔低头写几行,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个提议是赫莲德提出来的。
他在早饭后把一份出行计划放在了桌上,薄薄的一页,上面写着出行攻略。
“主城区有一处观景地。”他推了推眼镜,“那里是整个星区地势最高的自然台地,没有建筑遮挡,可以看见内环星域完整的全景,今天天气系统预报无风暴,是难得的适合出行的时间。”
莱昂扫了那张纸一眼,“那地方上周刚开放了新的隔离力场,安全性没有问题。”
“那就去,”祝央两只手捧着牛奶,眼睛亮了一下,“要走多久?”
“悬浮车二十分钟。”赫莲德说,“我建议步行进入最后一段台地,那段路不长,大概四百米左右铺,但可以沿途看见一些不一样的风景,值得走一遍。”
白彦把椅子往后一仰,伸了个懒腰,“我就说嘛,整天关在这里训练和上课,人都要发霉了。”
莱昂看了他一眼,“你住的是舰船,你没有资格说发霉。”
“我是为了央央发言。”白彦理直气壮,“她才是真的关着的那个。”
祝央把牛奶喝完,放下杯子,“行了,别吵了,几点出发?”
柯蒂斯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翻开了记录本。
出发前,莱昂把防辐射的轻薄外套给祝央披上,领口的磁扣扣好,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地方,落日之眼的高层气流含有微量的辐射,不危险,但长时间暴露会让皮肤产生刺痒感,外套不准脱。”
“知道了。”祝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外套是你的?”
“改过尺寸的。”他说,“之前要管家做的。”
祝央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把领口拉了拉,“合适,谢谢。”
白彦走过来,凑近看了看那件外套。
莱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的防辐射装备在你自己包里,自己管好。”
“我知道。”白彦说,“我只是在欣赏一下莱昂先生的审美,颜色选得很好,这个深灰色很衬央央。”
“上车。”莱昂转身。
悬浮车在轨道里穿行,城市建筑在两侧拔地而起。
祝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
核心星区的内环和她之前经过的地方不太一样,越往内走,建筑的密度反而越低,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群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横向延展的低矮建筑群,材质是某种带着隐约光泽的深色石料,轮廓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栋楼之间都留着宽阔的间距,像是刻意为某种东西让了位置。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外围差很多。”祝央开口。
“内环沿用了帝国时期的旧制。”赫莲德坐在她旁边,“帝国的建筑美学讲究留白,认为空间本身是一种权力的象征,越是顶层的家族,居所越是克制,越是底层的,才需要用繁复来填满。”
“倒过来了。”祝央想了想,“我们那边,越有钱的人住的地方越大,装修越复杂。”
“那是因为财富本身是稀缺的,所以需要展示。”赫莲德说,“这里的顶层阶级财富早就不需要展示了,他们展示的是克制,因为克制才是真正稀缺的东西。”
祝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有点绕,但好像说得通,“那莱昂家是哪里的?”
莱昂坐在她另一侧,手边放着光脑但没有开,“祖籍帝国,后来迁入联邦。”他说,“所以我的公寓是极简的,但你说的’复杂’,白彦的舰船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
白彦坐在对面,闻言抬起头,“我的舰船怎么了?”
“全息壁画,仿生植物墙,还有那面用了很多种金属拼成的勋章装饰板。”莱昂看着他。
白彦沉默了一下,“那是军功,不是装饰。”
“我知道。”莱昂收回视线,“所以我没有评价,只是描述。”
祝央看着这两个人,默默地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车窗外,内环的地势开始出现起伏,地面层的建筑变得稀少,渐渐露出了地层本来的颜色,那是一种深赭色的岩石,纹理粗粝,夹杂着零星的荧光矿脉。
悬浮车停在台地入口。
这里没有人工修建的台阶,只有一条沿着天然岩面延伸出来的步道,宽度将将够两人并肩,两侧是低矮的防护力场,透明的,像空气一样不存在,但祝央伸手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了轻微的阻力。
“力场还在。”她说。
“废话,“白彦走在她旁边,“要是没有力场,这条路上的风能把你直接吹下去。”
祝央往力场外侧看了一眼,台地的侧面是垂直的岩壁,往下看,是核心星区的建筑群,远处是流光,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是一片流动的光。
她往力场旁边站了站,只是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竟然有点发软。
莱昂走在她后侧,察觉到她的步伐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她和力场之间的位置。
祝央感觉到了,没有回头,只是把步子迈稳了,继续往前走。
四百米的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赫莲德一路上说话不多,但每走过一段特殊的地层,他都会停一下,指着岩壁,用简短的几句话解释那是什么时期形成的,经历了什么,像是一本行走的地质辞典,但说得足够简单,不会让人觉得在上课。
柯蒂斯跟在队伍的最后,默默走着,偶尔低头记几个字。
白彦显然对地质没有兴趣,他走在祝央旁边,把注意力全放在她的反应上,每次她停下来看什么,他就也停下来,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补充一句,通常和地质没有任何关系。
赫莲德讲到一个矿脉,“这种矿脉是两百年前地层运动时从深层被推上来的,成分里有一种微量元素,在古帝国时期被用来制作祭典上的器物。”
白彦低头看了看,对祝央说,“这个颜色和你昨天穿的那件睡裙差不多。”
赫莲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莱昂走在前面,停都没停。
祝央忍住了笑,“白彦,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白彦无辜地说,“我在帮你建立记忆点,赫莲德说了那么多,你能记住的,可能就是这个颜色。”
祝央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赫莲德翻了一页随身带着的小册子,没有吭声。
台地的顶端是一片平坦的岩面,面积大概有一个小型广场那么大,边缘依然有力场防护,中间没有任何建筑,只有岩石和风。
祝央走到边缘,站定,往前看。
然后她就没有说话了。
整个核心星区的内里铺在她面前,没有任何遮挡。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视觉,说壮观是准确的,但又不够,因为那里面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种很古老的语言。
更远处,是内里和中里的交界,那里有一道隐约的分隔,是气候系统的边界,两种不同湿度的空气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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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相遇。
再往远处就看不清晰了,而在最远处的边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蓝,那是边境方向的反射光,白彦曾经驻守过很多年的地方。
祝央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很长时间。
风从台地的边缘刮上来,不大,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几缕。
莱昂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也在看,但他看的方向和她不完全一样,他的目光在更靠近中环的那段轨道上停了一会儿,那里有他的几条运营中的货运航道,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上午收到的数据。
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在想工作上的事,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祝央身上。
她的侧颜很安静。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
白彦走到祝央另一侧,往下看了一眼,很高。
“白彦。”祝央开口,“你在边境待了多久?”
白彦想了想,“算上中途回来的那几次,断断续续将近八十年。”
祝央没有说话。
“那边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白彦继续说,语气很平,“这里的天空很美,但边境,天空是乱的,暗物质风暴一来,你只能靠自己判断,要往哪里走,还是站在原地。”
祝央看着他,“那你通常选哪个?”
“看情况。”白彦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大部分时候选站在原地,因为乱的时候走,更容易走错。”
赫莲德走到她的另一侧,站定,“我带了望远镜,想看更远地方的话可以用。”
祝央接过来,把那个小巧的全息望远镜对准了那条白线,调了一下焦距,“真实的。”她低声说。
“嗯。”赫莲德应了一声。
柯蒂斯在稍远处站着,没有用记录本,只是站着,把视线放在了极远处。
祝央把望远镜往下扫,扫过内里密集的轨道,扫过那些深色的低矮建筑,最后落在了某一片区域,那里有一幢建筑,顶层有个露台,露台上有几盆绿植,在这个高度几乎看不见,只是几个极小的绿色的点。
“那是哪里?”她指了指。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赫莲德公爵府。”他说,“他那个露台上种了十几盆植物。”
赫莲德转过头,“是二十盆,上周新增了两盆。”
“我没有更新数据。”莱昂说。
“我知道。”赫莲德说,“所以我纠正你。”
祝央把望远镜放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内里的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湖蓝之间的颜色,干净,几乎没有云,只在最高处有几道极细的流云。
她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把那片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在地球上爬山的时候,爬到顶点之后通常会往下看,但那个往下看,和这里的往下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人接话,都在听。
“那时候往下看,下面是山,是路,是停车场,是走过来的那段距离。”祝央说,“但在这里往下看,下面是一整个运转中的文明,是几百年的东西叠在一起,是你们三个人各自的好几百年。”
她停了一下,“我才来了多久,二十来天,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土。”
莱昂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尘也有落点。”他说,“落在哪里是另一件事,但落点是真实的。”
祝央看了他一眼。
白彦把一条尾巴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搭着。
赫莲德把望远镜收回去,放进了随身的包里,“看够了吗?”
“再站一会儿。”祝央说。
19. 第18章
回去之后,赫莲德在晚饭桌上提出了下一个计划。
“明天。”他放下筷子,“我想带祝央去市中心。”
莱昂抬起眼,“哪一块。”
“璨华道。”赫莲德说,“那里是核心星区商业密度最高的地带,也是联邦上流阶层日常社交的主要场所,祝央迟早要和这个圈子打交道,早一点熟悉比晚一点好。”
白彦把筷子搁下来,“璨华道,那里的消费……”他顿了顿,改了措辞,“那里的东西挺贵的。”
“钱不是问题。”赫莲德说。
“我知道钱不是问题。”白彦看了莱昂一眼,“我是说那里人多,成分也复杂,各路高阶雄性来来往往,央央去了……”
“我会在。”赫莲德说,“莱昂也会在,你也会在,柯蒂斯先生也会跟着,四个人围着她,你觉得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柯蒂斯坐在旁边,闻言放下了茶杯,“我作为评估员随行,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那就说定了。”赫莲德重新拿起筷子,“明天上午出发。”
莱昂没有反对,只是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手拿起光脑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祝央看见了,“你在做什么?”
“保护工作。”他说,“再看看明天有没有什么大型活动,如果有,换一个时间段进。”
祝央想了想,“你是认真的?”
“我做事从来是认真的。”他说。
第二天出门前,祝央换了一套赫莲德早就备好的衣服。
那是一件白色的轻薄长外套,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针织衫,下面是窄脚的深灰长裤,配了一双低跟的短靴,整体的颜色干净,剪裁利落,既不显得刻意打扮,又不会让人觉得随意。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赫莲德公爵,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管家的扫描数据。”赫莲德站在门口,“合不合适?”
“合适。”祝央把外套领口稍微理了理,“就是……这套衣服感觉比我贵。”
“贵很多。”赫莲德直接说,“但那是正常的,你去的地方决定了你的穿着,这不是虚荣,是保护,穿得不合时宜的人在那个圈子里会被当成软柿子捏。”
祝央把这句话认真地记了一下,点头,“明白。”
—
璨华道和落日之眼的方向相反,是往城市腹地走的。
悬浮车进入市中心的时候,祝央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很豪华。
璨华道的外廊是露天的,光线很明亮。
祝央踏进外廊的第一步,感觉脚下的地面有点不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上去有轻微的弹性,“这是什么?”
“来自Κ星的矿石。”白彦走在她旁边,“整个璨华道的地面都是这种材料,隔音,防震,还能根据行走者的体重自动调整硬度,踩上去不会累。”
祝央又踩了两下,确实比普通地面要舒服一点。
外廊两侧是一排排门脸极其低调的店铺,没有大幅的广告牌,没有招揽客人的展示窗,有的甚至连店名都只刻在门边一块不起眼的小铭牌上,字体极小,颜色和墙面几乎融为一体。
“这些都是什么店?”祝央往一扇半掩着的门里看了一眼,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几件悬浮在展架上的衣物。
“定制的。”赫莲德走在她另一侧,“外廊这一排全是私人订制,不接散客,预约周期最短的要等三个月,最长的要等两年,他们不需要展示,因为客人是固定的。”
“那我们进得去吗?”
“进得去。”赫莲德说,“我在其中两家有账户。”
白彦凑过来,“我也有,我在那家,那里专门做军服定制,可以顺便给央央做一套。”
“她不需要军服。”莱昂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
“我是说可以做成便装款式的。”白彦说,“那种剪裁其实很好看,而且耐磨,央央每天训练,穿这种面料合适。”
莱昂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白彦一眼,然后看向祝央,“你觉得呢?”
祝央正在认真看路边那块铭牌上的店名,闻声抬起头,“啊?什么?”
“军服便装。”莱昂说,“要不要做一套。”
“哦。”祝央想了想,“可以啊,如果不难看的话。”
白彦立刻转向那家店的方向,“走,先进去看看面料。”
莱昂跟上去,没有说不,只是在进门前把手搭在了门框上,扫了一眼店内的陈设,确认了一遍没有可疑的人,才把手收回来,让祝央先进。
—
内区比外廊热闹很多。
穹顶在这里升高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穹窿,弧度极为舒展,整个内区的店铺,餐厅和休闲空间都围绕着中心的广场展开。
广场的正中央有一个悬浮的水景装置,那不是普通的喷泉,而是一大片被磁场悬停在半空中的水体,形状随着内部的能量流动不断改变,有时候是一棵展开的树,有时候是某种动物的轮廓,有时候又坍缩成一个完美的球形。
祝央站在广场边缘,仰着头看了很久,“这个怎么做到的?”
“简单来说是磁场控制水的排列方向。”赫莲德说,“造价不菲,但是这里的开发商认为,广场中央的视觉焦点比任何广告都更有效。”
白彦站在她旁边,抬头看了一会儿,“这玩意儿我在边境某个星球的天然环境里见过类似的,那是一种会产生磁场的晶体矿,但天然形成的比这个好看多了。”
“什么时候的事?”祝央问。
“大概六十年前。”他说,“不过那个星球现在已经被划入保护区,进不去了。”
祝央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只是重新把目光放回那团悬浮的水上。
内区的人流比外廊明显要多,但那种多并不显得嘈杂,因为每个人都保持着某种有意无意的间距,走路的速度也不快不慢,很松弛。
祝央走在三个男人中间,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不是明目张胆的,而是扫射式的,落在她身上,停一秒,再移开,但移开之后往往会再回来,像是确认什么。
她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在这个雌性稀少的地方,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异常,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三个气场强悍到让周围人下意识拉开距离的男人。
“别管他们。”莱昂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大,只够她听见,“眼神接触超过两秒的,我的人会处理。”
祝央回头,“你有人在这里?”
“进门开始就有。”他说,“你没注意到。”
祝央重新扫了一眼四周,这一次多看了几个细节,果然在人流里找到了几个站姿微妙的人。
衣着和周围融为一体,但站的角度和视线的方向透露出他们不是普通的逛街者,“你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早上行程安排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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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祝央想说什么,但觉得这件事说什么都会显得很奇怪,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
赫莲德带着她进了内区靠近东侧的一条走廊,那里相对安静,是几家规模较小的高端餐厅和茶室,用餐的人不多,但每一桌之间的间距极大,像是把沉默也当成了菜单的一部分。
他选了一家小众的茶室,推门进去,里面的光线是暖色的,家具是实木的,桌面上摆着几枝不知名的干花,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落座后,店员来问喝什么,赫莲德点了几样,然后转向祝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有没有热的,甜的。”祝央看了看菜单,认识的字不多,“不要有奇怪味道的那种。”
店员没有面露异色,平静地说,“我们有一款蜜渍果茶,是用温泉水提取的,甜度适中,没有药材气息。”
“就那个。”祝央说,“谢谢。”
莱昂点了一杯冷水,白彦点了一壶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东西,柯蒂斯礼貌地要了一杯普通的茶。
祝央环顾了一圈,看见隔壁桌坐着两个雌性,穿着考究,发型繁复,说话的声音极低,但笑起来是放开的,那种放开透着一种在自己地盘上才有的随意。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回来,“赫莲德,那两个人是什么家族的?”
赫莲德瞥了一眼,“左边那位是议会第三席的家眷,右边那位是联邦医疗体系的负责人,“他停了一下,“你认识她们?”
“不认识,就是觉得她们……很自在。”祝央把杯子端起来,“和我在Hsili街上看见的那些雌性不一样,那些人身边跟着一堆人,看起来像是被护送的,但这两个人身边没有雄性,自己坐着,也没有人打扰她们。”
“因为她们有足够的权力。”赫莲德说,“权力到了一定程度,就不需要雄性陪同来表示安全,她们本身就很有力量。”
祝央想了想,“那我什么时候能到那个程度。”
茶室里安静了一下。
莱昂把冷水放下,看向她,“你现在就是。”他说,语气平稳,“你身边坐着的这三个人,放在整个联邦,能同时压住的人不超过五个,你在这里喝茶,没有任何人敢来找麻烦。”
“但那是借你们的势。”祝央说。
“现在是。”赫莲德接了一句,“但势是会转移的,你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学得越多,那个势就会慢慢从借来的变成你自己的。”
祝央低头喝了口蜜渍果茶,甜的,温度正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句话默默放在心里。
窗外,璨华道的人流继续流动,悬浮水景在穹顶的散射光里变幻着形状,这一刻它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下一刻翅膀散开,变成了漫天的水珠,再下一刻重新聚拢,成了另一种东西。
白彦把茶壶里最后一点儿倒进杯里,侧头看向祝央,“央央,如果让你选,你想在这里待多久?”
祝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说,“不考虑那些规则和麻烦,就你自己想,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祝央把杯子放下,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茶室里的光,再看了看桌子对面那三张各不相同的脸,想了很长时间。
“现在还不知道。”她最后说,“但今天喝到了一杯很好喝的茶,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白彦笑了,“好,那就明天再说。”
20. 第20章
从璨华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黄昏是偏暖的橙黄色,整个内区笼在那种光里,连那团悬浮水景都被染成了浅金色。
赫莲德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光脑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来,“我定了一家餐厅,就在璨华道往东走十分钟,叫Lulli,七点开始用餐,我们可以先去附近走走。”
白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里很难订到的吧,预约要等多久?”
“普通预定要提前五个月。”赫莲德说,“但我认识主厨,他给我留了一个包厢。”
白彦看了他一眼,“赫莲德公爵认识的人真多。”
“活得久。”赫莲德平静地回了一句,“认识的人自然多。”
莱昂走在祝央旁边,低头看了看时间,“还两个小时,现在去哪里。”
“随便走走。”祝央说,“我想看看这边的街道,不用进店,就走走。”
璨华道往东的街道和内区的风格不一样,少了一点刻意的雍容,多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这里的店铺开始有了橱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东西,有些是祝央认得出来的,有些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用途,她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停下来,把脸凑近橱窗看里面的东西,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游客,但她自己完全不在意这一点。
一家橱窗里摆着一排形状各异的发光体,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颜色从冷白到暖橙都有,像是某种艺术装置,又像是某种实用的照明工具。
“这是什么?。”她停下来问。
“星核灯,“白彦凑过来,“里面封的是从星云里提取的微量能量体,不需要充电,可以用几十年,颜色取决于星云的成分,每一个都不一样。”
“能买吗?”
“能。”白彦已经把手搭上了门把,“进去看看?”
莱昂站在旁边,没有反对,只是跟着进了门。
店里很小,但陈列得很用心,那些发光体被放在深色的台面上,每一个旁边都有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它来自哪片星云,提取于什么年份,发光的颜色代表什么成分。
祝央沿着台面慢慢走,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在一个橙红色的小发光体面前停下来,那个颜色不是纯粹的橙,里面带着一点很深的红,像是某种快要燃尽的东西最后的亮度,标签上写着它来自一片叫“Aozmn”的星云。
“两百年,“她低声念了一遍。
祝央把那个小发光体拿起来,放在手心,橙红色的光透过她的手指缝隙渗出来,把掌心染成了橙红色。
“买这个。”然后她随即转向柜台。
七点整,餐厅的包厢门被推开。
包厢不大,但每一处细节都做得很精致,墙面是深色的哑光石材,灯光来自嵌在天花板边缘的细长灯槽,光线均匀,没有死角,但亮度是刻意压低的,整个包厢笼在一种介于明和暗之间的状态里,让人一进去就不自觉地把声音放低。
桌面是黑色的,餐具是深金色的,中间摆着一小束白色的鲜花,不是祝央认识的任何一种,但闻起来有淡淡的草木气息,和茶室里的干花有几分相似。
祝央在赫莲德拉开的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这里……很沉。”
“沉?”赫莲德在她对面落座。
“就是那种……”她想了想,“不是压抑,是沉甸甸的,像是这个地方装了很多东西。”
赫莲德看了看四周,“这里开了将近一百年,很多重要的谈判和决定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如果这个地方真的装了什么,那装的大概是这一百年里坐在这些椅子上的人留下来的重量。”
祝央把手放在桌面上,感受了一下那块黑色石材的温度,凉的,但凉得很细腻,不像普通的石头那么生硬,“我懂了。”
主厨亲自来介绍了今晚的菜单。
他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很亮,和欧文那种慢吞吞的温吞不一样,他说话很快,语调里带着某种藏不住的兴奋,像是每次介绍菜单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新鲜事。
“今晚第一道是用冷泉水腌制十二小时的白玉鱼片,搭配一种来自其他星的香料,那种香料的气味在低温下会被完全封住,进嘴之后遇到体温才会释放,所以第一口和第三口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祝央身上,“这位小姐是第一次来吗?”
“对。”祝央说。
“那建议您第一道菜慢一点吃,不要急。”他说,“我们这里的菜,吃快了会错过一半。”
祝央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主厨介绍完,退出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莱昂把菜单放下,“他说话比以前少了。”
“你来过?”祝央看他。
“谈过几次事。”他说,“以前他介绍菜单要说超过半个小时。”
“今晚说了多久?”
“十分钟左右。”
“那说明他也在进步。”祝央把餐具拿起来,“懂得精简了。”
莱昂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微微笑着。
第一道白玉鱼片上来的时候,祝央按照主厨说的,慢慢吃。
那个香料的效果是真实的,第一口的时候只有鱼肉的鲜和冷泉水带来的清冽,第二口开始有一丝说不清的气息从舌根冒出来,到第三口,那个气息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暖。
“好神奇。”祝央放下筷子,“这是什么香料?”
“名字我说了你也不认识。”赫莲德说,“那种植物只生长在特定的海拔,一年只有二十天可以采摘,产量极低。”
“那很贵。”
“非常贵。”赫莲德平静地说,“但值得。”
第二道是一种用深水生物制成的浓汤,颜色是深琥珀色的,盛在白色的浅口碗里,表面漂着几片细如纸张的金色薄片,看起来极其精致。
但喝下去的感觉是厚重的,像是把某种很深的东西提炼出来放进了一碗汤里。
白彦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味道……”他停了一下,“像是边境某个星球上的一种泥土,我在那里待过两年,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那个味道我一直记得。”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祝央看了他一眼,“是好的记忆吗?”
“复杂的。”他说,“好的和不好的都有,放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多。”
赫莲德没有说话,只是把汤碗推了推,把那碗汤往自己面前移了一点,低头又喝了一口,“食物有时候能存住某种东西,那种东西是说不清楚的,但吃到了就知道。”
莱昂喝了半碗,放下了,“你在边境,什么时候的事?“他问白彦。
白彦说,“你那时候还在帝国。”
“嗯。”莱昂说,“我那时候刚接手家族的第一批产业,麻烦事比现在多三倍。”
“那还好。”白彦说,“我那时候麻烦事比你多十倍,但那两年是我睡得最好的两年。”
“因为累?”莱昂说。
“因为简单。”白彦说,“打仗是很简单的,只有两种结果,赢或者输,但后来要处理的事越来越多,每件事都有好种结果,我就开始睡不好了。”
祝央听着这两个人说话,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他们两个在正面交锋的时候像是两块铁互相撞击,但如果话题绕开了那个争夺的核心,他们说话的方式会变成另一种,有点像很久以前的某种熟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看着不让人难受。
第三道菜是一种点心,外皮酥脆,里面的馅料是某种带着微微甜味的软糯东西,咬开的一瞬间有一点点热气散出来。
祝央吃了一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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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那个甜度恰好在一个位置上,不多也不少,“这个比欧文先生做的蒸糕甜一点,但甜得更直接。”
赫莲德听她说到欧文,微微抬了一下眉,“你在比较。”
“对。”祝央说,“欧文先生的甜是慢慢渗进去的,这里的甜是一开始就放开的,两种都好,但感觉不一样。”
赫莲德看了她一会儿,“你对食物的感知比我预期的要细。”
“因为我们那边有句话。”祝央把第二个落星酥放进嘴里,“叫做民以食为天,食物是大事,不能马虎。”
莱昂在旁边听着,把最后一口浓汤喝完,把碗放回去,没有插话,但他拿起那碗汤的时候动作比之前轻了一点,更加尊重食物了。
餐到中途,包厢的门被轻叩了两下。
是一个店员,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器皿,里面盛着某种冒着淡淡白雾的东西,他把那个器皿放在祝央面前,说,“这是主厨特意为您加的一道,说是今晚新试的配方,想请您给个意见。”
祝央愣了一下,“我?”
“是。”店员说,“主厨说,第一次来的客人的感受是最真实的,所以想听您的。”
店员退出去,祝央低头看那食物,表面覆着一层很薄的透明糖衣,冒着白雾,像是某种会呼吸的东西。
她用小勺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那个味道在最开始是没有的,只有一点点凉和甜,最后才有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咸,收得很快,在舌尖停留了半秒就消散了,但消散之后留下的余味是干净的。
她放下小勺,想了一会儿,“好吃,但是那个咸来得有点突然,和前面的甜连接得不够顺,像是中间少了一步。”
赫莲德看着她,“你要把这句话原话告诉主厨。”
“真的说?”她问。
“真的说。”赫莲德说,“他既然要听意见,给的就是真实的,客套的评价对一个认真的厨师来说没有意义。”
祝央点了点头,“好。”
莱昂把那个碟子往自己面前移了一点,挖了一口,吃完,放回去,“她说的是对的,中间少了一个过渡的层次。”
“你懂这个?”祝央有点意外地看他。
“我不懂。”他说,“但我吃得出来。”
白彦也伸手挖了一口,嚼了嚼,“我觉得挺好的,那个突然的咸我喜欢。”
“因为你口味重。”莱昂说。
“因为我在边境吃了太多年寡淡的军粮,“白彦不疾不徐地反驳,“任何有明显味道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是享受。”
柯蒂斯在末位,一直没有动那道加菜,此刻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然后放下笔,把那个碟子拉过来,挖了一口,吃完,继续低头写了一行。
祝央看见了,忍住了笑,“柯蒂斯,你记的什么?”
“大家对新菜品的反应差异。”他抬头,神情平静,“这属于日常饮食环境的记录范围。”
“你记得挺仔细的。”
“这是职责。”柯蒂斯说,然后停了一下,补了一句,“那道冻很好,莱昂先生和您的判断是准确的。”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白彦笑出了声,“柯蒂斯,你这个人……”
“很客观。”柯蒂斯说。
“是客观。”白彦又接着说,“挺好的。”
最后一道是甜汤,简单,清淡,像是给整顿饭做了一个简单的收尾。
祝央把甜汤喝完,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感觉从胃到心里都是满的。
她抬头看了看包厢的天花板,“赫莲德。”她开口。
“嗯。”赫莲德放下杯子。
“谢谢你定的这个地方。”她说,“我喜欢这里。”
赫莲德感动地看了她一眼,“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21. 第21章
吃完出来,要走回停车点。
夜里和白天不一样,白天那些低调的定制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留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微光。
人流比下午少了很多,但没有完全散,三三两两的人走在街上。
祝央走在中间,把那个橙红色的星核灯收进了口袋里,那点暖色透过布料隐约还能被看到。
白彦走在她左侧,偶尔低头说一句什么,莱昂走在右侧,手边没有拿任何东西,视线在人群里漫不经心地扫着,那种扫视看起来随意,但祝央已经知道那不是随意,那是他习惯性警觉。
赫莲德走在稍后的位置,柯蒂斯跟在最末,记录本放进了随身的包里,今晚他没有再拿出来。
走到外廊快要转角的地方,祝央注意到了一个蹲在路灯下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
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个子已经不矮了,但那种高是没有长开的那种,骨架还细,肩膀窄,穿着一件有些旧的颜色洗淡了的外套,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把膝盖抱在胸前,头低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祝央的脚步慢了一下。
莱昂察觉到她减速,侧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把目光收回来,“走。”
“等一下。”祝央没动。
莱昂声音放低了,“这些少年跑出来很多都是各家族派来历练的,或者跑出来混圈子的,别管。”
“他看起来不像在历练。”祝央说。
她走到了路灯旁边,蹲下来,“你还好吗?”
少年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双很有神的眼睛,颜色是很深的绿,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明显的防备,他往旁边挪了一下,把自己缩得更紧,“我没事,你们走吧。”
“我自己能处理。”他的声音还在变声期。
“处理什么?“祝央问。
少年没有回答,低下头,右手把左手腕遮住了。
祝央看见了那个动作,把目光落在他遮住的那只手腕上,“受伤了?”
“没有。”他说的太快了,快到反而显得心虚。
祝央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白彦抬了抬下巴,白彦会意,蹲下来,把他那双识别能力极强的狐狸眼在少年身上扫了一遍,
随即起身,附在祝央耳边低声说,“右手腕有淤伤,不是今天的,至少两三天了,还有他的外套内侧有破损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去的,不严重,但没处理过。”
祝央听完,重新看向那个少年。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防备的姿势,眼神在她和白彦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站在稍远处的莱昂身上,那双绿眼睛里的防备变深了几分。
“你认识他吗?”祝央顺着他的视线回头,随即反应过来,“他不会咬你的,他只是看起来凶。”
莱昂站在原地,没有反驳这个描述,但他眼神往别处偏了一下。
“我不怕他。”少年说,语气很快,有点像是反射性的应激,“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那你在这里蹲多久了?”祝央问。
少年沉默了一下。
“如果不想说就算了。”祝央也没有逼他,她在他旁边的石板上坐下来,把膝盖弯起来,把姿势变得和他差不多,“我就陪你坐一会儿,你不说话也行。”
少年侧过头,用一种充满了不理解的眼神看她,“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因为我看见有人蹲在角落里。”祝央说,“我不太能走过去装作没看见。”
少年把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有说话,但那双手从膝盖上松开了一点。
赫莲德走过来,在他们两人面前站定,俯下身看了那个少年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孩子,你右手腕上的淤伤需要处理一下,放着不管会有影响。”他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个小型的急救套件,那是他出门习惯带的东西,“我来帮你处理,可以吗?”
少年看着那个急救套件,手动了一下想把手缩回去。
“不要钱。”赫莲德补了一句,“也不用你回报任何事。”
少年低下头,把右手腕慢慢伸了出来。
赫莲德单膝跪在他面前,把急救套件打开,取出修复凝胶和固定膜,动作轻,没有一点多余的力道,把那块淤青覆盖好,按压住,让修复凝胶渗进去,随后把固定膜贴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很。
少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处理好,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把头低得更深,“谢……谢。”
“不客气。”赫莲德把急救套件收好,站起身,退开了一步,把空间还给他。
祝央还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开口,“你叫什么?”
“……克。”少年说,就一个字。
“克。”祝央重复了一遍,“你多大?”
“130岁(记得吗在我们的年龄基础上要乘10)他说,随即顿了一下,把声音沉了沉。
祝央把这个年龄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比她预估的还小两岁,“你家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说,“也没有人会找我。”
这句话说得很平,不是抱怨,不是撒气,就是陈述。
“是离家了,还是本来就没有……”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我有家。”克说,“就是家里现在不太需要我在。”
白彦在一旁听着,把那句话过了一遍,没有说话。
莱昂走过来,在祝央旁边站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你长得比别人小。”他说,“是基因序列的问题,还是长期营养不足?”
克抬头看了莱昂一眼,那双绿眼睛里有某种被看穿了的不自在,“都有。”他最后说,“我的血统不纯,家里说……不太值得培养。”
“谁说的。”白彦突然开口,语调比平时平了很多,“血统的纯度决定不了一个人的上限,我见过纯血统的废物,也见过杂血统打出来的将军,那些拿血统说事的人,自己才是废物。”
克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白彦,那个头顶一片银发的男人正用一双棕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很直接。
“你是?”克看了看白彦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隐约展开的几条白尾巴,嘴唇动了一下,“白彦元帅?”
“嗯。”白彦说。
克的眼神变了一下,那种变化是很复杂的,有某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在里面涌动,但他很快把那种东西压下去了,低下头,“那些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白彦说,“我在边境见过的事比你多,我说真的,那就是真的。”
克把这句话攥在手心里,没有说话,手指把外套的下摆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祝央看着他这个小动作,想了想,站起身,在他面前蹲下来,“克,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有。”他说,“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打零工的地方,就在璨华道那边,帮人搬货,能管一顿饭,今天活干完了,就……就在这里坐着。”
“今天吃饭了吗?”
克顿了一下,“中午吃了。”
中午,现在是晚上了,并且很晚了。
祝央站起身,转头看向莱昂,用眼神问了他一下。
莱昂和她对视了两秒,没有说话,但他把视线收回去,往外廊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璨华道东侧有一家夜间营业的食铺,做的是平价的。”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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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他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开口,“去那家食铺,点两份今天的主食,打包,十分钟内送到东廊的路灯下。”
通讯器那边应了一声。
克抬头,那双绿眼睛在莱昂脸上停了很长时间,“为什么?”
“没什么。”莱昂看了他一眼,
克低下了头,很感激他。
“我不是要白要你们的东西。”他说,声音有点闷,“我可以……”
“不用换。”祝央打断他,“你受伤了,又没吃饭,这种情况下接受别人给的东西,不是欠人情,是正常的。”她顿了一下,“懂吗?”
克没有说话。
后来,管家把两份打包好的食物送了过来,一份是主食,一份是汤,都是热的。
祝央把那两份食物放在克面前的地上,在他旁边蹲下来,“你的手腕虽然处理过了,但最近几天不要用那只手提重物,打零工的时候注意一下。”
克把食物接在手里,捧着,低下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积累,但他把头低得很深,没有让眼泪溢出来,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祝央站起身,想了想,从外套口袋里把那个橙红色的星核灯摸出来,放在了他旁边的地上,“给你,这里晚上风大,你要是还要在外面坐一会儿,有个灯好一点。”
克盯着那个橙红色的小东西,愣了一下,“这个……很贵吧。”
“不重要。”祝央说,“反正你放着比我放着更合适。”
克低头看着那点橙红色的光透过他的手指缝渗出来,把掌心照成了一小片暖色,没有再说话。
祝央重新站起身,往人群里走回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克,如果以后在这边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希克斯·戈登,就说是莱昂让来的,他认识莱昂,会帮你处理一些基本的麻烦。”
少年抬起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在夜灯的暖光里比之前亮了一点,他点了点头,“记住了。”
莱昂走在祝央旁边,听见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希克斯·戈登,没有反对,只是往前走,“希克斯那边我会通知,你放心。”
祝央看了他一眼,“谢谢你。”
“少说这三个字。”他说,“说多了我会以为你在讽刺。”
“……你这人,“祝央把后半句咽回去,重新往前走。
白彦落在最后,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廊柱旁的少年,那个少年正低着头吃东西,右手边放着那个橙红色的星核灯,那点暖色的光在夜里比任何东西都要亮。
白彦收回目光,跟上了前面的人。
赫莲德走在白彦旁边,低声说,“他的血统问题应该是可以通过后天的系统性训练部分弥补的,如果他愿意,法典里有相关的援助条款,未成年的无监护雄性可以申请联邦的培育资助。”
“你准备管到这一步?”白彦问。
“不是我管。”赫莲德说,“是那个条款放在那里,他有资格用,“他停了一下。”如果他以后有机会知道这件事,是好事,如果没有,我们今晚做的也已经是能做的了。”
白彦想了想,“你说得对。”
停车点的悬浮车已经等在那里,舱门开着,橙色的舱内灯把地面照出一小块暖色的方块。
祝央坐进车里,把手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夜景在车窗上流动,那些悬浮灯一个一个往后退,最后退到看不见。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
车里没有人开口,很安静。
莱昂坐在她旁边,把目光放在窗外流动的轨道上,手边的光脑亮了一下,发给希克斯·戈登的那条消息已经发送出去了。
那个少年今晚估计会很快乐。
22. 第22章
第二天一早,这早是很早,天蒙蒙的亮的时候,而克已经在了。
在哪儿?在东侧的一家货仓附近。
他蹲在外街东侧一家货仓的侧门旁边,右手腕上还贴着昨晚赫莲德给他用过的固定膜,颜色已经有些掉色了,像是他昨晚睡觉都没有把它揭掉。
他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把头缩进去,他不想别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他站着等了一会儿,等着里面的人来开门。
货仓的侧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漆成了和墙面相近的深色,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门缝,但克闭着眼也能找到,他在这里已经打了快四周的零工了,每天清晨六点来,等仓管开门,然后跟着一起把当天到货的箱子从停机坪搬进仓库,再把需要出货的按单子分拣好,搬上运输车。
这大半天的活,能管一顿午饭,有时候仓管心情好,会多给一点零钱,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侧门开了,出来的是个体型壮实的中年雄性,虎类血统,看见克蹲在那里,低头扫了他一眼,“来了,今天到货多,动作快点。”
“好。”克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尘,跟进去。
货仓里的灯是白色的冷光,把里面照得很亮。
一排一排的货架一直延伸到尽头,一块空地上已经停了两辆大型的运输车,货箱整整齐齐地码在排列架上,等着被搬下来。
仓管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一排,“先把那边昨天没整理完的清一下,再来搬新到的。”
克应了一声,走进去。
那些货箱是一种密封的深色材质,外壁印着货运编号,单个箱子不算太重,但一摞摞码在一起,搬起来要使劲。
他把帽子往后推了推,找好角度,把第一摞的最上面那个抱下来,搬到对应的货架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右手腕在抱第三个箱子的时候传来了一点钝痛,他皱了下眉,换了一个着力点,用左手多分担了一些力道,继续搬。
他不是第一次感觉到那种钝痛,那块淤伤是十几天前积下来的,那天他搬了一件超过他体能上限的货,落地的时候没稳住,手腕先撑在了地上,当时没太当回事,后来就一直没好透。
昨晚那个赫莲德公爵帮他处理过之后,今早起来感觉好了一些,但动作大了还是会有感觉。
他把这件事压下去,继续搬着。
货仓里没有其他人,就他一个在动,仓管坐在进门处的小隔间里喝茶,偶尔抬头扫一眼,看见他在动,就重新低下头去。
克搬完了内侧那一排,走出来,去空地那边开始卸新到的货。
运输车的后舱门打开,里面的箱子码得比仓库里的整齐,他爬上去,把最外面的一排推到边缘,跳下来,一个一个抱进去。
太阳开始爬上天幕,透过隔离网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抱着一个箱子往里走,经过货架旁边的一面金属挡板的时候,通过那面挡板的反光,他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外套旧的,领口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过去的浅痕,帽子拉起来的时候耳后那块有个标记隐约可见,他的个子不矮,但整个人是缩着的,像是没有长开。
他看了自己看了几秒,然后把箱子放上货架,转过身,就继续往外走。
-
希克斯·戈登收到莱昂的消息是当天清晨七点。
他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他揉着眼睛把光脑拿过来,看见发件人是莱昂,立刻清醒了,在床上坐起来。
消息不长,只有两行。
第一行:璨华道外街东侧货仓,有个130岁的少年在打零工,杂血统,手腕受伤,家里不管他。
第二行:给他找个合适的事做,稳定的,不要让他搬重物,工钱走公司的账,不用他知道。
希克斯把这两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在被子里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他认识莱昂这么多年,收到过莱昂无数条消息,大多数是关于生意的,是数字,是指令,是某种冷硬的交换。
但这两行字不一样。
尤其是最后那半句,不用他知道。
希克斯把光脑放下,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核心星区的清晨比夜里安静很多,轨道上的车流稀疏,城市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把那层松散收拾好。
他想了一会儿,回到床边,重新拿起光脑,给他管着璨华道事务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去外廊东侧的货仓打听一下那个少年的情况,然后给自己的俱乐部发了另一条,让后勤那边看看有没有适合未成年雄性做的活。
发完,他去洗漱,顺手把昨晚没喝完的那杯茶倒掉,然后换了一壶新的,坐在窗边等消息。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管事的人回了消息,说那个少年叫克,在外街东侧的货仓做零工已经将近四周,每天清晨六点到中午,货仓的仓管反映他干活卖力,但血统混杂,他的发育迟缓,手腕有旧伤,今天还在搬货。
希克斯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给俱乐部的后勤主管发了条消息,让他在俱乐部的日常运营里腾出一个位置来,不是外场的,是内场负责整理资料和跑腿传话的,适合少年雄性,工钱按正常标准来,不需要注明谁给的工资。
后来后勤主管回了个收到。
希克斯喝了口茶,把光脑放在桌上,想起了那个在俱乐部天花板上砸下来的姑娘,想起了莱昂当时把她从一堆碎石里捞起来时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动作,想起了她当时那张懵里懵懂却没有一点怯色的脸。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压下去,把俱乐部的事务重新拉开来,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但在所有的事务之前,他给管事的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让他亲自去一趟货仓,把那个叫克的少年带来见他。
—
祝央是在早饭后知道这件事的。
管家机器人端着餐盘滑过来的时候,莱昂已经在看光脑了,他吃完了大半,把剩下的推到一边,把光脑摆在桌上处理什么,神情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祝央喝着牛奶,往那块光脑屏幕上扫了一眼,没看清内容,只看见最上面有一条希克斯·戈登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安排好了。
她放下牛奶,“莱昂。”
“嗯。”他没抬头。
“希克斯那边,是关于克的事吗?”
莱昂这才把光脑翻过去,抬起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祝央把手边的面包掰了一块,“昨晚你说会通知希克斯,我就想着,今天大概会有消息。”
莱昂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说,“希克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上午他的人会去货仓找他,给他一个正经的活做,稳定的,不重,工钱按时发。”他顿了一下,“这些他不会知道是我安排的。”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知道了……”莱昂重新拿起光脑,“他会觉得欠了东西,130岁,背着这种欠债的感觉长大,不好。”他说。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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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面包放下,重新看了看那块光脑屏幕,“那他就会一直以为是希克斯帮了他。”
“希克斯帮了他。”莱昂说,“只是我付了工钱,这不矛盾。”
祝央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重新端起了牛奶。
但她把那件事在心里搁着,搁了整个上午,一直到赫莲德带着她结束上午的课程,白彦从舰船那边回来,几个人重新聚在客厅,她终于开口了。
“我想去璨华道一趟。”她说,“去看看克,“她停了一下,“就是想看看他还好不好,不做别的。”
莱昂抬头看了她一眼,“希克斯那边今天上午就会把人带走,你去货仓找不到他了。”
“那就去希克斯那里。”祝央说,“顺便让克知道,那条消息是我们告诉希克斯的,不是偶然。”
莱昂放下光脑,“我刚才说,不让他知道来源。”
“我知道你说了。”祝央看着他,“但我不想让他觉得那是一件从天而降的没来由的好事,他已经活在一个太多事情没来由的环境里了。”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如果有人帮了他,他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看见了他,不是运气,是真的有人注意到他了,这对他来说不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彦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收拢了一下。
赫莲德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祝央一眼,再看了看莱昂。
莱昂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光脑,给希克斯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把光脑放下,“下午去,我陪你。”
祝央点了点头,“好。”
她站起来,去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核心星区正午的天光,那种光是均匀的,打在城市的每一处,不挑地方,不挑人,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她想起了昨晚克捧着那个橙红色星核灯时的样子,那点暖色把他的掌心照亮了,他低着头,把那个光藏在手心里,像是在藏着一个珍宝。
她在心里把那个画面过了一遍,然后转过身,“赫莲德,你说的那个援助条款,如果克想用,申请流程复杂吗?”
赫莲德推了推眼镜,“不算复杂,需要本人的基因档案和一份监护人缺失的证明,然后提交给联邦的培育资助委员会,审核周期大约是两周。”他停了一下,“如果申请人的情况符合条件,资助会以匿名的形式拨付,不需要他知道来源是谁推动的。”
“那就好。”祝央说,“我想帮他把这个弄起来,如果他愿意的话。”
莱昂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开口,“申请材料我让法务团准备,你负责说服他。”他顿了一下,“如果他不愿意,就算了,不强迫。”
“我知道。“”祝央说。
白彦把腿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重新坐正,“那我下午也去。”
“你去干什么。”莱昂看他。
“陪着,“白彦说,“万一那个少年需要有人说两句实在话,比如我昨晚说那些,他可是真的听进去了的,况且我没你那么严肃。”
莱昂没有反对,只是重新低下头去看光脑。
柯蒂斯坐在角落,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把这段对话的时间节点记下来,然后放下笔,把记录本合上,搁在腿上,没有再动。
窗外的光更亮了,温度也更高了。
“你说的倒是没错,他也许会更喜欢你这种开…朗的……”
“所以…这是我必须要去的理由,没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23. 第23章
Mettimesd俱乐部的后勤区在整栋楼的第十一层。
和那个云集了名流的大厅不同,第十一层是实打实的工作区,走廊是白色的,灯是冷色调的,没有任何装饰。
空气里带着一点轻微的清洁剂的气味,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功能室,储藏室、档案室、设备维护间、后勤主管的办公室,以及一间专门用来整理每日运营文件的资料室。
克是被希克斯的管事领进来的。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带着克乘了一趟内部的专用电梯,从地面层一路上到十一层,推开走廊的门,指了指最里面的那间资料室,“进去,后勤主管在里面,他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克跟着进去,走廊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长。
资料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灯亮着,沿墙一圈全是架子,架子上码着按年份和类别分好的文件夹,颜色统一,标签整齐,中间摆着两张工作台,工作台上各有一块全息屏幕,此刻都展开着,显示着今天的任务清单。
后勤主管是个中年雄性,熊类血统,体型大,但眉眼和气质要平和许多,他站在其中一张工作台旁边,看见克进来,上下扫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克在椅子上坐下,把背挺直,把手放在膝盖上。
“今天起,你在这里做资料整理和文件传递。”后勤主管在那块全息屏幕上点了几下,把今天的任务清单转到克面前的那块屏幕上,“资料整理的工作是把每天各楼层送下来的运营记录按照类别和日期归档,放进对应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分类标准在屏幕右上角,照着来,文件传递是把整理好的文件按照指定的路线送到各楼层的负责人手里,有些需要签收,签收单拿回来统一放在进门右手边的那个托盘里。”
克把这些听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白了,如果文件类别不确定怎么分,找谁?”
后勤主管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轻微的意外,像是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这个,“找我,我在对面那间办公室,门开着就是在的,门关着就发消息,不要自己乱猜着归档,猜错了比不归档麻烦。”
“好。”克说。
“另外。”后勤主管把一个工作证件推过来,“这是你的通行证,第十一层到第二十层的内部通道都能走,其他楼层有专门的通行申请,没申请过的不要乱进,懂吗?”
“懂。”克把那个通行证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把它夹进外套的口袋里。
后勤主管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没有再说什么,那个意思已经很明白,开始干吧。
克转向面前的那块全息屏幕,把今天的任务清单从头看了一遍,找到第一项,起身,走向货架。
资料室里特别的安静。
偶尔出现小小的响声。
克在这种安静里待了会儿,就把手头的节奏找到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需要很多时间适应环境的人,在货仓打零工的那三周,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嵌进一个陌生的运作节奏里,不动声色地跟上去,不显眼,不多话,把要做的事做完,然后等下一件事来。
这里比货仓好做,不是说活轻,而是有规律可循。
他把上午的那批文件整理了三分之二,遇到一份类别模糊的,停了一下,没有乱猜,起身走到对面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这份文件的归属类别我不确定,能看一下吗?”
后勤主管抬头,把那份文件接过去看了一眼,指了指右侧第三个货架,“这种是跨部门协议,归在C类,以后遇到有两个以上部门落款的都归C类。”
“明白,谢谢您。”克把文件拿回去,按照说的放进了对应的文件夹。
后勤主管看着他走回资料室,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在心里把这个少年记在心里了,不多话,问的问题准,没有乱猜,也没有装作自己懂。
快到午饭的时候,克把上午剩下的那批文件收了尾,把整理好的分成了三摞,检查了一遍标签,确认没有问题,走到后勤主管的门口,“上午的文件整理完了,下午的文件传递是按照屏幕上的时间点走吗?”
“对,两点开始,路线在任务清单里,按顺序来。”后勤主管把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去吃饭吧,食堂在十楼,用你的通行证进。”
“好。”他转身,走出资料室,往电梯方向走。
克把手插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个橙红色星核灯的外壳,那个东西一直在他口袋里,那是他夜晚的光啊。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十楼的按钮。
门合上,他在镜面里看见自己,今天的外套还是那件旧的深绿色,但帽子没有拉起来,领口整理过了,比昨天蹲在廊柱旁边的时候看起来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他在那面镜子里和自己对视了一秒,电梯到了十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下午两点,克开始做文件传递。
任务清单上列着六个停靠点,从十一楼开始往上,每到一个楼层,找到对应的负责人,把文件交过去,等对方签收,把签收单拿回来。
第一个停靠点在十三楼,是俱乐部的策划部门,他敲了门进去,里面的人看见他,扫了一眼他的通行证,接过文件,签了收,把单子递回来,全程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第二个在十六楼,财务部门的一个分室,里面的人多了一些,他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上的固定膜和那件旧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没有人说话。
克把文件放在前台,等签收。
签收单拿回来了,他转身出门,继续往上走。
第四个停靠点在二十楼,那里是俱乐部的贵宾接待层,走廊的风格和下面的工作区截然不同,地面换成了那种深色的哑光石材,灯光压暗了,空气里有香氛味道,走进去的瞬间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克在那种氛围里走得有些慢,把自己的脚步放轻了些,尽量不显得出格,找到了对应的接待主管后,把文件交过去,然后等签收。
接待主管是个穿着考究的雌性,她接过文件,签了收,把单子递回来的时候,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是新来的?”
“对。”克说,“今天第一天。”
“哪个部门的?”
“后勤,资料室。”他说。
接待主管点了点头,把签收单完整地递过来,“以后送文件来,在走廊里走路声音轻一点,这层的客人有时候下午在这里休息。”
“明白。”克说,“谢谢提醒。”
他出了二十楼,把那扇厚重的门带上,站在电梯间里等电梯,把手里那几张签收单整理了一下,叠整齐,夹进了文件夹里。
电梯来了,他进去,按了十一楼的按钮。
就在门快合上的时候,电梯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门重新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有一缕落在额前,缺了角的鹿角若隐若现,那是希克斯·戈登。
希克斯进了电梯,看见角落里站着的克,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哟,是你。”
克认出了他,那是昨天管事的人领他来的时候,在走廊里远远看见过一眼的,“希克斯先生。”
“叫我希克斯就行。”希克斯靠着电梯壁,把手插进口袋,“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克说,“比搬货好做。”
希克斯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固定膜,没有提,只是随口问,“吃饭了吗?”
“吃了。”克说,“十楼的食堂。”
“还行吧,那里味道不算差。”希克斯说,“后勤那边的人好说话,有不懂的直接问,不用怕,那帮人脾气都平。”
克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十一楼,门开了,克先走出去,停了一下,回头,“希克斯先生。”他顿了一下,“这个机会,是谁给的?”
希克斯站在电梯里,没有出来,手搭在门边,把门挡着,看了克一眼,“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货仓打零工快三周了,从来没有人来找过我。”克平静地说,“昨晚有人给我送了饭,今天早上就有人来货仓把我带来这里,我不相信是巧合。”
希克斯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沉默了两秒,最终说,“是有人打了招呼。”他一顿,“但能不能留下来,是你自己的事,我这里不养废物,你要是做得好,就一直做,做得不好,我也不会因为那个招呼留着你,明白吗?”
“明白。”
“行。”希克斯松开门,门开始合上,他在门完全闭合之前说了最后一句,“好好做。”
电梯门合上,克站在走廊里,把那两句话又过了一遍,“是有人打了招呼”,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猜得到,但希克斯没有说明,他也没有追问,那句话本身已经够了。
他把文件夹重新夹好,转身走回资料室。
下午的时候,莱昂和祝央的车停在了Mettimesd的侧门外。
白彦没有来,他下午临时收到了军部的通讯,有一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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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事宜需要他确认,他在舰船上处理,说晚点再来,赫莲德留在公寓里等消息,走之前把那份援助条款的相关材料整理了一份放在祝央的光脑上。
柯蒂斯跟着来了,他今天的记录本拿出来的次数比之前少了很多,更多时候只是跟着,像一个多出来的影子,但不碍事。
希克斯在侧门接了他们,和莱昂握了握手,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祝央一眼。
“你们什么时候讨论我的。”莱昂平静地问。
“刚才。”希克斯毫不在意,转过身,“进来吧,那个少年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我带你们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祝央跟着他们走,来到资料室,希克斯推开资料室半掩着的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往里指了指。
祝央往里看了一眼。
克坐在工作台前,手边放着一摞文件,他正在把其中一份展开,对着屏幕上的分类标准核对,找到对应的类别,然后站起来走到货架旁边,找到那一格,把文件放进去,退回来,拿下一份,整个过程安静,干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看,只是在做手头的事。
祝央站在门口,看了大约一分钟,没有进去,转回头,对希克斯低声说,“他做得怎么样?”
“后勤主管说不错。”希克斯压低了声音,“他问问题问得准,不乱猜,手脚干净。”他停了一下,“这种少年,家里没有好好教,但脑子是好的,可惜了。”
祝央听完,重新往里看了一眼,克已经把那摞文件处理完了一半,他把空出来的地方整理了一下,把剩下的那半摞往边上推了推,对着屏幕把完成的部分勾掉,然后拿起了下一批。
“能进去吗?“祝央问希克斯。
“你去吧。”希克斯往边上退了一步。
祝央推开门,走进去,在克抬起头之前,她已经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克看见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祝央说,语气很自然,像是来看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今天第一天,怎么样?”
克把文件放下,在椅子上坐正,“还行,比搬货好。”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门口方向,“是你们告诉希克斯的。”
不是问句。
祝央没有绕,“是。”她说,“昨晚莱昂联系了他,让他给你找个合适的事做,工钱不用你担心,都安排好了。”
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消化,不是不接受,是需要时间把这件事放进去,“为什么。”
“因为我们看见你了。”祝央说,“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我们看见你坐在那里,看见你手腕受着伤还在搬货,看见你一个人在那里撑着,然后觉得,可以做点什么,就做了,“她停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克把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抬起来,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那句话是不是真的,最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祝央把光脑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把那份赫莲德整理好的援助条款材料调出来,推到克面前,“还有一件事,有个联邦的未成年培育资助条款,你的情况符合申请条件,如果你愿意,可以申请,不麻烦,材料我们帮你准备,你只需要点头。”她把最重要的那一句放在最后,“当然,如果你不想,就当我没说过。”
克低头看着那份材料,屏幕上的字他认识,但那种认识是字面上的,背后的程序和流程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沉默了一段时间,手指轻轻搭在工作台的边缘,“如果申请了,以后要怎么还?”
“不用还。”祝央说,“资助不是借款,是条款里就有的,你有资格用,用了不欠任何人的,“她顿了一下,“这是赫莲德公爵查到的,他说可以,那就是可以的。”
克把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最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晚霞很绚烂。
他在那块天上看了一会儿,最后说,“好。”那个字很轻,“那就申请。”
祝央把材料收起来,站起身,“那就这样说定了,等结果出来我通知你。”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我的通讯号码现在给你。”
克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送,只是抬着头看她,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很亮,“好。”
祝央出了资料室,走廊里莱昂靠着墙站着,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把这边的动静听着。
她走到他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并肩往电梯方向走。
24. 第24章
莱昂的光脑在早饭前就开始震了
不是一条,是连续的,像是某个水坝在一夜之间开了口子,各路消息顺着那个口子往里灌,堵都堵不住。
他端着茶,把那些消息从头扫了一遍,神情没有变化,把光脑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端起了茶杯。
祝央坐在对面,看见了那个动作,“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说,“就是外面的人开始说话了。”
“说什么?”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赫莲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星际资讯汇总,在椅子上坐下,把那份汇总放在桌上,“你们已经知道了?”
“刚看见。”莱昂说。
祝央把那份汇总拿过来,展开,扫了标题,第一条是某个匿名的联邦新闻账号发的,标题写着:
【独家:某纯净雌性的第三监护人竟是帝国前任议长赫莲德·亚历山大?三巨头共享一名纯净雌性,联邦权力格局将迎来变局?】
下面还有好几条,口径各异,有的在猜那名雌性的来历,有的在分析三位监护人之间的关系,有的在推测这个组合背后有没有政治目的,还有一条把白彦单独拎出来,说联邦元帅白彦放弃驻守边境跑回核心星区是因为一名来历不明的雌性,边境防线是否因此产生了漏洞,要求军部给出解释。
祝央把那几条从头到尾看完,把汇总放下,“这些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昨晚。”赫莲德说,“他们有些已经认出了我们几个,消息传得很快,到今天早上已经发酵了一轮。”他推了推眼镜,“预料之中的事,出门就要有被看见的准备。”
“那现在怎么办?”祝央问。
“不怎么办。”莱昂说,语气极平,“让他们说,说够了自然停,如果我每次都去回应,那才是给他们递刀子。”
“那关于白彦那条。”祝央又看了一眼那篇说边境防线漏洞的,“军部那边会有压力吗?”
“白彦有能力处理。”莱昂说,“他在边境那么多年,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那条防线的状态,军部的人不会拿这种话真的去压他,那只是外面的人想当然……”他停了一下,“但白彦自己看见这些消息会怎么想,是另一回事。”
祝央把这句话听进去,没有再说话,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汇总里的那条关于白彦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外界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被无视而停下来,反而在当天下午又发酵了一轮。
一个有着相当数量订阅者的星际时事账号,在下午发了一篇更详细的分析文章,里面把三位监护人的背景和资产情况列了个大概,措辞表面上是中立的,但最后一段……
“值得注意的是,三位监护人的权力领域几乎覆盖了联邦最核心的三个板块:金融、军事与法律,如此高度集中的权力围绕一名来历不明的纯净雌性形成闭环,无论这名雌性本人是否具有政治意图,这个结构本身已经足以让任何关注联邦稳定性的人感到警惕。”
祝央下午在课间看到了这段话,把光脑放下,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没有说话。
赫莲德在旁边,看见了她的神情,“有什么想说的?”
“我在想。”她顿了一下,“如果我从来没有掉下来,你们的生活是不是会更省事。”
赫莲德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手边的笔放下,转向她,“你掉下来之前,莱昂每天在俱乐部谈那些令他厌倦的判断,白彦的精神几乎每晚向着崩溃边缘靠近,而我。”他停了一下,“我在一堆我自己写的法律条款里,找不到任何一条是为了真实的生命而写的。”他重新拿起笔,“所以这个问题,不能只从省事不省事的角度来算。”
“好。”她说,“那就不这么算。”
“对,“赫莲德说,“继续上课。”
外界的闲言碎语在第三天开始散了一点。
散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正式的回应,而是莱昂那边的法务团悄悄地在几篇最有传播性的文章下面发了一些需要经过核实的质疑,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帖子就没人信了。
赫莲德在第三天晚上评价了这件事,“处理得干净。”
莱昂端着茶,“没有对付,只是纠错。”
“结果一样。”赫莲德说。
莱昂重复了一遍,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只是陈述。
祝央坐在旁边,把这个处理方式在脑子里记了一遍,没有正面刚,没有发声明,没有情绪化地回应,只是把对方逻辑里的漏洞找出来,轻轻戳破,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收场,这比任何反击都要干净。
她想起了欧文说的那句话,厨艺里没有捷径,做事也一样,但有时候,绕开那条直路,反而是最省力的走法。
援助申请的进度在第四天上午有了回音。
赫莲德把那份进度通知放在早饭桌上,让祝央自己看,通知是联邦培育资助委员会发来的,措辞是标准的官方格式,说申请已经受理,进入初审阶段,预计在十到十四个工作日内出结果,如需补充材料会另行通知。
“比预期快。”赫莲德说,“通常受理要等三到五个工作日,这次两天就进了初审。”
“是因为你的名字在申请材料里吗?”祝央问。
“不是。”赫莲德说,“我没有署名,是克本人的情况符合快审条件,未成年,无监护人,存在发育性障碍,这三条同时满足,会触发快审机制。”
“那就是他自己的情况让他排在前面的。”祝央把那份通知重新看了一遍,“和我们没关系。”
“和咱们有关系。”赫莲德纠正,“如果没有人帮他整理材料,他自己不会知道有这个条款,材料也不会在两天内准备齐全。”他停了一下,“但正式的审核流程里,起作用的是他自己的条件,这两件事是并行的,不矛盾。”
祝央把通知放下,“那就等结果吧。”她说,“结果出来了我去告诉他。”
“嗯。”赫莲德把早饭的盘子往边上推了推,“这两周他在Mettimesd,那边希克斯会照看,不用担心。”
祝央点了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把这件事暂时放下,转向了今天的课程。
但她在那份通知上停留的那几秒里,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去了。
白彦的事,是在晚上发生的。
起因是那篇说边境防线漏洞的文章,那篇文章虽然在莱昂的法务团介入后热度下去了一大半,但它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军部内部一部分人的注意,其中有几个人,对白彦这次回核心星区本就有异议,那篇文章给了他们一个发声的由头。
军部的内部通讯系统在晚上发了一份备忘,措辞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建议白彦元帅在监护事务基本稳定后,尽快返回边境前线,以安定军心。
白彦在舰船上看见那份备忘的时候,正在处理一批边境的战术数据,他的副官把那份备忘推过来,站在一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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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说话。
白彦把那份备忘看完,把光脑放下,靠在指挥椅的椅背上,闭上眼,沉默了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给我接军部参谋长的通讯。”
副官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白彦说道。
通讯接通后,参谋长的全息投影在指挥室里展开,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和白彦共事了将近四十多年,见过他各种状态,但今天白彦的状态让他收敛了平时的随意,“白彦。”
“那份备忘。”白彦直接说,“我看见了。”
“那是内部的一些声音,我让人整理了一下。”参谋长说,“你知道,有些人对这次的事有想法。”
“我知道。”白彦说,“但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那份备忘,是你授权发的,还是下面的人自己发的。”
参谋长沉默了一下,“是我让发的,但措辞是下面的人拟的,我没有仔细看。”他顿了顿,“如果措辞有什么问题……”
“措辞没有问题。”白彦说,“我只是需要知道来源。”他把那份备忘重新打开,看了一眼,“边境防线的状态,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我没有让那条线出过任何可以威胁到核心星区的漏洞,这件事不需要用一篇外面的文章来提醒我。”他停了一下,“我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忘了那条线,是因为我需要在这里,这两件事不冲突,如果军部内部有人认为它们冲突,那是那些人的判断有问题,不是我的决定有问题。”
参谋长听完,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你说得对,我让人把那份备忘撤掉。”
“不用撤。”白彦说,“留着,让那些人知道我看见了,也知道我的回应是什么,“他把通讯关掉,那个全息投影消散,指挥室重新安静下来。
副官站在一旁,大气都没出,等了一会儿,小心地问,“元帅,那……边境那边的数据,今天还继续吗?”
“继续。”白彦重新把那批数据调出来,把视线落回屏幕上,“把今天的都处理完,不留到明天。”
副官退出去,指挥室的门重新关上。
白彦在那堆数据里工作了三个小时,把今天的全部处理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他把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扶手上。
然后他拿起通讯器,给祝央发了一条消息,没有说军部的事,只是写了一句,“央央,今天吃什么了?”
消息发出去后,祝央就秒回,“晚上吃了赫莲德做的汤,你怎么了?”
白彦盯着那个“你怎么了”,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把那个反复过了一遍,然后重新打字,“没事,随便问问,你早点睡。”
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白彦,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白彦心里一暖,原来有人惦记着是这种感受,他在通讯器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两个字,“吃了。”
然后补了一句,“好吃吗,那个汤。”
那边回来,“还行,没有你控制温度做的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彦看着这句话,笑了。
他打字,“明天。”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早点睡,别等我,晚安。”
他把通讯器放下,靠在椅背上,然后把眼睛看向窗外,看着太空的绚烂,他很安详,然后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想着明天就能看见他所喜爱的人画面。
也许明天的见面他可以带点什么礼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