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祖师爷上身》 第113章 万剑朝元 过了这几天,她早就想通了。 葛广易当时的做法虽然不厚道,但站在协会和灵宝派的立扬,似乎也无可厚非。 精英七队的实力确实远超自己手,而且《时兆经》涉及的事情也的确太过重大危险。 更重要的是,她后来因祸得福,不仅晋升了道子,还得到了白汐若前辈的青睐和联系方式,甚至成功帮周明慧渡过了预言危机。 算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实质损失。 心里那点芥蒂消散了大半,但亲近感自然也淡了许多。 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葛广易,神色平静地开口招呼道:“葛道友,你若不嫌弃,不妨一起坐坐?” 葛广易见她表情平淡,语气也算客气,但称呼已从之前的“葛师兄”悄然变成了更显疏离的“葛道友”,心中明了,脸上苦笑更甚。 他知道,之前在李可那件事上的“背刺”,终究是让这位龙虎山的新晋道子心里留了疙瘩。 不过,他本就有事相求,姿态自然要放低些。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对着在座几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张师妹,周姑娘,张兄弟。”他依次对张云舒、周明慧、张青梧见礼,目光最后落在有些畏缩的李可身上,也点了点头,“还有李兄,别来无恙。” 李可直到这时才猛地回过神来,瞪大眼睛,指着葛广易,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葛道长?你没……没事?你们不是也……”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葛广易和祝悠悠离开别墅后,就再没回去,他还以为这对师兄妹也和精英七队一样神秘失踪了! “我能有什么事?”葛广易摇头,在张云舒示意下,拉过一张空凳子坐下,位置离桌子稍远,姿态放得很低,“不过,如果当时我们再不走,说不定就真有事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晚许无双队长失踪后,我和师妹就察觉到不对。” “我们意识到,《时兆经》可能已经将我们列为了需要清除的目标,或者至少是重要的干扰因素。继续留在别墅,很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失踪’的对象。所以,当机立断,趁着对方力量还未完全锁定我们,立刻离开了。” 他看了一眼李可,语气复杂:“不是我们不想带你走,而是当时情况对我们而言太过危险。” 他看向此刻神色放松的张云舒一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佩服:“没想到李兄你居然再次主动联系张师妹,更没想到……张师妹你们似乎……并没有陷入危机之中。” “不,不是这样的,实际上我又收到了失踪的预言。”李可连忙道:“但是被张警官他们化解了!” 化解预言?葛广易心中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张云舒。 看来自己是看走眼了,这位龙虎山的真传虽然刚过道子考核,但实力恐怕远不止于此。 也是,自己之前就隐隐听说之前的孙恩之威胁便是由她和茅山的那位明月师姐解决的。 一开始自己还以为是主要是靠那位早已声名在外的师姐,现在看来,自己眼光还是太过浅薄了。 罪过罪过。 葛广易在心中默默忏悔,同时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她们实力不济,将情报和线索“让”给了精英七队,结果精英七队集体陷落,人家自己反而平安无事…… 他脸上顿时顿时火辣辣的,心中尴尬不已。 “原来如此……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张师妹海涵。”葛广易起身,再次郑重拱手致歉,这次诚意足了许多。 “哼!”周明慧轻哼一声,虽然没再骂“叛徒”,但显然气还没全消。 张云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倒是葛道友,你们离开后,可查到什么线索?精英七队的许队长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人在哪里?”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精英七队失踪,协会那边恐怕已经炸锅了。 提到正事,葛广易神色严肃起来:“这件事,根据当时我观察的情形,再结合《时兆经》的特性,我大致已经有了推测。” 他轻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许队长他们四人,此刻并未遇害,而是被困在了……人间与阴司的夹缝之中。” “夹缝?”张云舒和周明慧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不错。”葛广易点头,“那并非真正的阴间,也不是完全的阳世,而是一些因特殊地脉、强烈执念、或者大神通者力量影响而形成的、位于两界之间的‘缓冲区’或‘迷失域’。通常极其隐蔽,难以定位,也极难脱离。《时兆经》恐怕是通过它自身掌握的因果特性,以什么方式将人短暂困入这样的‘夹缝’,并非太过困难。”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许无双实力的肯定,“有许队长在,他们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许队长?许无双!? 回忆着当时那个黑丝罩袍的利落身影,张云舒下意识开口:“她很强吗?” 葛广易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很强!” “如果只论攻伐杀力,不论其他旁门手段……恐怕一般门派的真人都未必是她对手。” 他看着张云舒,认真道:“张师妹你初入道门,对各派顶尖年轻一代可能了解不多。许无双,乃是蜀山当代掌教的亲传弟子,公认的蜀山年轻一代第一人,甚至有人说,她是蜀山百年来天赋最高者。” “她身具‘天生剑骨’,对剑道有着近乎本能的超绝感悟。更难得的是,她‘剑心通明’,心思纯净,一心向道,心无旁骛,杂念极少。这种人,修行剑道,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葛广易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向往和敬畏:“蜀山内部甚至有传言,说许无双已初步掌握了蜀山剑道至高绝学之一的——《万剑朝元》。” “《万剑朝元》?”张云舒重复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气势非凡。 “不错。”葛广易点头,眼中神采奕奕,“此乃蜀山‘剑光分化’之道的极致体现,也是蜀山以剑入道、问鼎大道的核心传承之一。不出意外的话,历代修成此剑诀的人,最终都成了蜀山的下一任掌门。甚至有诗云——” 他清了清嗓子:“先是星河坠玉京,再看秋水破沧溟。三千剑气如龙卷,十二楼台月自明。” 诗句不长,但字里行间,却仿佛勾勒出一幅恢弘磅礴、剑气纵横、光寒九州的绝世画卷! 弹指间星河坠落,剑气如秋水横空,撕裂沧海,三千剑气化作毁天灭地的龙卷,映照得天上宫阙明月黯然失色! 周明慧听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哇”了一声,虽然不太懂具体什么意思,但就觉得好厉害、好帅气的样子!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脑补白衣剑仙御剑凌天、万剑齐飞的酷炫扬面了。 “三千剑气如龙卷……”张云舒也喃喃自语,被诗中描绘的意境所震撼。 她所修的龙虎山道法,偏向堂皇正大、符箓雷法,与蜀山这种极致的剑道杀伐之术风格迥异,但那种追求力量巅峰的感觉却是相通的。 张云舒心中稍安,对那位只有一面之缘、气质干练凌厉的许无双,也多了几分敬意。 就在几人谈论正事,气氛稍显凝重时,旁边忽然传来“咔嚓咔嚓”清脆的咀嚼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祝悠悠,不知何时已经挨着周明慧坐下了,正捧着一串周明慧递给她的烤玉米,小口小口、却速度极快地啃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吃得一脸满足,完全没理会他们在说什么严肃的话题。 周明慧看着她这副无忧无虑的吃相,心里的气不知怎么又消了些,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她忍不住又拿了一串烤馒头片递给祝悠悠。 祝悠悠抬头,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了周明慧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接过,继续“咔嚓咔嚓”。 葛广易看着自家师妹,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张云舒苦笑道:“让诸位见笑了。” 张云舒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夜市之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朦胧的夜空。 蜀山的天才剑修,被困阴阳夹缝;灵宝派的师兄妹,似乎也在暗中谋划;还有虎视眈眈、诡谲莫测的《时兆经》及其背后存在;以及,那位实力深不可测、身份神秘、却对自己颇为关照的白汐若前辈……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而自己……真的能够介入进去吗? …… 第114章 外敌入侵 葛广易起身告辞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张云舒提醒道:“张师妹,有件事需得提醒你们。这次你们成功化解了预言,固然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你们破坏了《时兆经》试图通过预言逐步击溃李可心理防线的计划。” 他神色凝重:“现在距离‘双煞贯垣’天象还有些时日,时间上……对它来说,还算充裕。既然李可这个‘点’已经难以按计划完成,为了确保最后的‘点睛之笔’不出差错,最直接、也最稳妥的办法……” 他看着张云舒的眼睛:“就是干掉李可。抹去这个不稳定的变数,然后,重新物色、培养一个新的、更‘合格’的替代品。所以,李可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之前更加危险。” 张云舒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葛广易的意思。 之前是“温水煮青蛙”式的心理折磨,现在失败,很可能就变成“快刀斩乱麻”的物理清除了! “多谢葛道友提醒。”张云舒郑重道谢,随即心中念头急转。 对方如果真要下杀手,必然不会拖延,很可能就在近期。自己这边虽然有祖师爷坐镇,阵法也已布下,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尤其是葛广易师兄妹看上去实力不俗,对《时兆经》的了解也更深。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打饱嗝的周明慧和有些疲惫的李可,果断做出决定。 “葛道友,”张云舒看向葛广易,发出邀请,“既然目标一致,都是为了阻止《时兆经》,保护李可。眼下敌暗我明,对方又可能随时发难,不如……你和祝师妹暂时与我们一道行动,彼此也有个照应。” 葛广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能和张云舒她们一起,既能就近保护李可,又能修复关系,还能借助她们的力量共同应对《时兆经》,一举多得。 “这……是否会太过打扰?”他故作迟疑。 “无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张云舒摆摆手。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厚颜叨扰了!”葛广易连忙拱手,答应得飞快,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消失。 一行人回到别墅时,已近凌晨一点。 周明慧强忍着困意,带着葛广易和祝悠悠去了一楼的客房,特意安排在他们房间隔壁,离李可的房间也很近。 她和张云舒则依旧住在二楼。 安排妥当,周明慧哈欠连天地回房睡了,今天经历情绪大起大落,她确实累坏了。 张云舒也向葛广易和祝悠悠道了晚安,准备先上楼洗漱休息。 葛广易也带着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好奇打量别墅环境的祝悠悠走向客房。 然而,就在张云舒转身,脚步刚刚踏上楼梯的瞬间—— 她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客厅墙壁上,那由“虚实隔绝阵”形成的、普通人看不见的暗红色墨线灵纹,极其轻微地、但确实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撞在坚韧橡胶膜上又被轻轻弹开的“触感”,顺着她与阵法的联系,传入她的感知。 不是来自“虚”的一面,而是来自“实”的一面! 是实体试图闯入,触动了阵法对“实体”的隔绝效果! 张云舒睡意瞬间全无! 她陡然想起,虽然刚才大家出去吃宵夜了,但别墅内精心布置的法坛和“虚实隔绝阵”并未撤去!而刚才的感应…… 有人! 有“实体”的东西,想闯进来! 而且,已经被阵法挡住了第一次尝试! “等等!”张云舒猛地转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已经走到客房门口的葛广易闻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张师妹,怎么了?” “有人……想进来!”张云舒语速飞快,“触动了阵法!” 葛广易脸色骤变,睡意也瞬间消失。 对他而言,确保李可活着,无疑是当前破坏《时兆经》计划最简单的方案。 “在哪?”他自然不会去怀疑张云舒的话,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布袋上。 “花园!法坛那边感应最清晰!”张云舒说着,已经率先朝着连接花园的侧门快步走去。 葛广易毫不犹豫,对身边的祝悠悠低喝一声“师妹,警醒些!”,便紧跟着张云舒冲了出去。 祝悠悠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但也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 深夜的花园,静谧而昏暗,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先前布阵时弹刻的墨线灵纹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微光。 张云舒刚在法坛前站定,手捏法诀,准备进一步感应和催动阵法—— 异变陡生! 只见花园角落那座小巧的假山,其投在地上的阴影,忽然如同活物般扭动、拉长! 紧接着,一道完全融入夜色、比阴影更加深邃漆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那假山阴影中“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瞬间凝实成一个漆黑的身影。 看来对方实的不行,果断开始来虚的。 虽然因为只是影子,看不见对方真实容貌,但那种冰冷的、如同狩猎者般的注视,让张云舒本能感觉头皮发麻。 好在葛广易反应极快,在黑影出现的刹那,他已抢先一步,挡在了张云舒斜前方。 “张师妹且为贫道压阵!” 他之前判断失误,导致与张云舒之间生了隔阂,正愁没机会弥补表现。 此刻强敌现身,正是他展现灵宝派手段、争取好感、挽回印象分的绝佳时机! 更何况,保护李可也符合他的利益。 话音未落,葛广易已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古意盎然的八卦铜镜。镜面并非光可鉴人,而是仿佛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内里隐约有八卦符文流转。 他左手持镜,右手掐诀,口中低诵灵咒,体内法力汹涌灌入镜中。 “灵宝通玄,八卦照形!妖邪显迹,无所遁形!疾!”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将八卦镜对准了那道刚刚凝实的漆黑身影! “嗡——!” 八卦镜微微一震,镜面那层氤氲水光骤然大放光明!一道清冽如月华、却又带着破邪镇煞之意的纯白光柱,如同利剑般自镜中激射而出,瞬间划破花园的黑暗,精准无比地照向了那道身影之上! …… 然而,让葛广易眉头一挑的是,光柱之下,并未如预想般照出什么妖魔鬼怪的原形。 那身影依旧是一团深邃的黑暗,只是在清光映照下,边缘轮廓稍微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但面目、气息依旧模糊难辨,仿佛她本身就是“阴影”这个概念的一部分。 “咦?不是寻常的隐身法,也不是鬼魅之流……”葛广易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慌乱。 他斗法经验丰富,知道天下奇术众多,八卦镜的“照形”之能也非万能。 不过,既然照不出真身,那就逼你现形,或者……直接打到你现形! 他收起八卦镜,双手已然在胸前飞速变幻印诀。 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从刚才的沉凝厚重,变得中正平和,却又隐隐透出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的道韵。 五行炼度诀!灵宝派筑基培元、调和阴阳、济度亡魂的核心法门之一。 葛广易在此法上浸淫多年,早已登堂入室。 “东方青灵,始老九炁,木德护生,青龙卫灵!” 印诀一指东方,虚空之中隐隐有苍青色灵光汇聚,化作一头昂首摆尾的青龙虚影,盘绕在葛广易身周,带来勃勃生机与坚韧守护之意。 此为五方卫灵咒,引动东方青龙木气护体,可化外邪侵袭为无形,亦可增强自身恢复与防御。 几乎在他施法的同时,那道被八卦镜光短暂“钉”住的黑影动了! 她似乎对葛广易的法术变化毫不在意,身形只是一晃,便如同融入地面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刹那,她已从葛广易侧后方另一处花坛的影子中无声钻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黑线。 寒光乍现! 两柄不过巴掌长短、通体黝黑、毫无反光的狭长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自她双手袖中弹出,悄无声息地刺向葛广易的后腰与脖颈! 匕首尖端萦绕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奇异黯芒,显然淬有剧毒或附加了破法、蚀魂类的阴损力量。 葛广易虽未回头,但身周青龙虚影昂首长吟,木灵之气勃发,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柔韧的青光屏障。 “嗤嗤!” 两柄匕首刺入青光,如同陷入粘稠的胶质,速度骤减。那黯芒与青光相互侵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黑影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影再次模糊,就要遁入旁边的树影。 “想走?”葛广易冷哼一声,印诀再变,“南方丹灵,三老元炁,火德焚邪,朱雀卫灵!” “唳!” 清越凤鸣声中,赤红色的灵光化作一只神骏的朱雀虚影,携带着灼热阳和之气,朝着那即将消失的黑影扑去!火克阴影,朱雀真火更是至阳之物,对这类潜行匿迹的术法有先天克制。 黑影似乎对那朱雀虚影颇为忌惮,不敢硬接,遁入阴影的动作强行中止,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贴着地面滑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朱雀虚影的扑击。但朱雀带起的热浪,依旧让她周身的黑暗气息波动了一下。 “西方皓灵,七老玄炁,金德肃杀,白虎卫灵!” “北方玄灵,五老玄炁,水德润下,玄武卫灵!” 葛广易得势不饶人,印诀连点西方与北方。 白金之气凝聚成威猛的白虎虚影,咆哮扑击,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撕裂空气,幽黑之水气化作厚重的玄武虚影,镇守四方,迟滞空间,让黑影那诡异的速度和阴影穿梭能力受到了明显的压制。 四象卫灵,环绕葛广易周身,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同时隐隐构成一个五行轮转的力扬,不断消磨、压迫着那道在力扬中左冲右突、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黑影显然没料到葛广易的防御和控扬能力如此之强,五行轮转,生生不息,让她那迅捷诡谲的刺杀之术难以近身,更别提突破防线去攻击后面的张云舒或进入别墅了。 她几次试图强行突破,或以匕首刺击,或再次施展阴影穿梭,想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偷袭。 但葛广易的五行炼度诀已得其中三昧,守得滴水不漏。 要知道,灵宝派之所以让他来搭档祝悠悠师妹,自然是有原因的! 青龙木气坚韧恢复,朱雀火气灼烧邪祟,白虎金气锋锐反击,玄武水气迟滞困敌。 偶尔黑影的匕首突破防御,触碰到他的衣角,也会被一层流转的五色灵光轻易弹开,那是水火既济之术初步形成的防护,心火肾水交融,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玉婴丹”气,有不错的防护与化解异力之效。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两人在花园之中已交手数十回合。 葛广易始终稳占上风,以守代攻,将黑影牢牢限制在花园一角,无法越雷池半步。 但黑影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尤其是在阴影中短距离穿梭的能力防不胜防,葛广易一时也难以将其彻底拿下或逼出其真身。 又一次,黑影的匕首被白虎虚影的爪风荡开,她借力向后飘退,眼看就要再次融入旁边屋檐投下的长长阴影之中。 葛广易眼神一厉,正要施展更厉害的手段—— 那黑影却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阴影的边缘,用那双冰冷的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四象虚影环绕、气息浑厚的葛广易,又瞥了一眼后方严阵以待、手中已捏起符箓的张云舒,以及那个不知何时也走到花园门口、正睡眼惺忪看着这边的祝悠悠。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狠话。 她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化”开,与脚下那片浓郁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仿佛从未出现过。 花园中,只剩下被法术余波吹动的草木,以及渐渐平息的五行灵光。 葛广易缓缓收起法诀,四象虚影逐渐淡去。 他眉头微皱,看向黑影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衣袖,低声道: “好诡异的匿迹刺杀之术……不似华夏道统,倒有几分……东瀛忍道的影子,却又更加诡秘难测,是专门培养的杀手么?” 他转身,看向张云舒,脸色凝重:“张师妹,看来对方果然迫不及待了。这次只是试探,下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 第115章 借势 还好……还好自己刚才留了个心眼,邀请葛广易师兄妹一起行动。 否则,就凭刚才那道黑影来去无踪、诡异莫测的身手,单凭自己,恐怕真的难以应付。 对方明显是冲着突破防线、直接刺杀李可来的。 若不是葛广易反应迅速,手段高强,稳稳挡住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唯一的依仗,恐怕就只有关键时刻向祖师爷求援了。 再看对方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视阵法阻碍如无物的架势,未来的保护工作,恐怕真的只能依靠这位灵宝派的葛师兄了。 想到这里,张云舒心中对葛广易那点芥蒂消散了不少,她顺着对方的话好奇道: “师兄何以见得?” 葛广易听到那声“师兄”,心中顿时一喜,觉得刚才那一番奋力表现总算没白费,心情大好。 他摸了摸鼻子,开始解释:“张师妹有所不知,东瀛的所谓‘忍道’,听起来神秘,其实追根溯源,其根底还是出自我们中土。”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东瀛忍术的源头,大致可追溯到我国战国末期至秦汉时期。当时百家争鸣,方术、巫蛊、奇门遁甲、兵家诡道之术盛行。尤其是阴阳家、兵家、以及一些擅长隐匿、刺杀、用毒的方士流派,其部分理念和粗浅术法,随着徐福东渡、或后来一些避难、传道的方士流入东瀛列岛。” “东瀛本土原有的‘山伏’、‘鬼道’与之结合,又吸收了部分唐密 的结界、手印、真言等术,历经数百年演变,才逐渐形成了后来所谓的‘忍术’体系。其核心,无非是‘隐’、‘遁’、‘袭’、‘毒’几字,借助自然环境、药物、以及一些粗浅的灵力运用法门,达成潜行、刺杀、刺探、破坏等目的。” 葛广易顿了顿,总结道:“说到底,不过是拾我中土古法之牙慧,因地制宜,演变出的一些偏门小道罢了。看似诡奇,实则根基有限,上限不高。真正厉害的,还是我玄门正法,堂皇正大,直指大道。我刚才只是初次与其正宗传人交手,有些新奇而已。” 他看了一眼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已经在打架的祝悠悠,笑了笑,又对张云舒道:“不过,今晚能如此轻易逼退对方,也多亏了张师妹你提前布下的这‘虚实隔绝阵’。此阵对实体穿行阻碍极大,恰好克制了忍道中许多依赖实体快速移动、穿墙越户的遁术。对方很多精妙杀招,恐怕因为阵法限制,根本没能施展出来。否则,恐怕还要多费一番手脚。” “料敌先机,阵法克敌,张师妹心思缜密,安排得当。”葛广易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 张云舒听得却是心头一跳。 料敌先机? 没有的。 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 可听葛广易的意思,对方刚才那神出鬼没、让自己头皮发麻的手段,居然还是在“很多招式被限制”的情况下施展的? 那如果是在没有阵法、或者对方有所准备的环境中…… 张云舒不由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师兄过奖了,只是侥幸。”她勉强笑了笑。 “天色已晚,对方一击不中,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张师妹也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还需从长计议。”葛广易没有看出她的心神不宁,不再多说,拱手告辞,带着迷迷糊糊的祝悠悠回房去了。 花园里,只剩下张云舒一人,站在清冷的夜风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阵法微光中。 刚才激斗的紧张感退去,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敌人如此强大诡秘,层出不穷。 自己呢? 刚刚学了一些法术,布了个半生不熟的阵法,就要面对这种层面的生死搏杀和阴谋算计。 保护李可,对抗《时兆经》,阻止“登神之阶”的天灾……这一切,真的靠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她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让她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 但下一刻,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是祖师爷。 张青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 “你承载了龙虎山千年气运,有些东西就避无可避,你躲在哪都能找到你,不如认真面对,在危机中成长。” “放心吧。” 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张云舒的头顶,缓慢地揉了揉。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激昂的鼓励。 就是这么简单、平淡的一句话,一个动作。 但奇异地,张云舒那颗因为恐惧、怀疑、无力而起伏不定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暖流,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前路或许艰险,但并非毫无希望。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抬起头,眼中重新焕发出坚定的神采。 “嗯!我明白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轻了许多。 片刻之后,她鼓起勇气问道:“祖师,我该怎么做?” 张青梧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抬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夜空。 片刻后,他轻轻“唔”了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你可知,”他缓缓开口,“当年龙虎山的创派祖师,天师张道陵,也并非生来就天下无敌。最初,他也只是一个颇有修道天赋的年轻人罢了。” 张云舒屏息凝神,知道祖师爷要提点自己了。 “我且给你讲个故事,”张青梧道,“这个故事是当年某个老道,在……一棵树下,讲给自己弟子听的。” “巴蜀之地,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水渊。 渊中潜伏着一条修炼千年的巴蛇,头生独角,腹下已生出四只小小的爪子,快要化蛟了。 这妖蛇每逢朔望之夜,必要上岸吞食人畜,所过之处,草木焦黑,生灵涂炭。 当地的郡守三次重金聘请修士前来除妖,结果那些修士连巴蛇的面都没怎么看清,就被它喷出的毒雾蚀骨销魂,连骸骨都寻不见。” “那时,张道陵年方二十四岁,学道不过七载,堪堪炼出三昧真火,但要说独自斩杀千年大妖,任谁听了都觉得是痴人说梦。” “他听闻此事后,独自一人来到黑水渊边,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就坐在江边一块大石上,静静观察了那巴蛇整整三日。三日里,他发现了巴蛇一个细微的习惯:这妖蛇每次出渊上岸,庞大身躯游动时,总会刻意避开东岸的三株百年老桑树,宁愿绕一点远路。” “张道陵心中起疑,仔细探查那三株老桑。才发现,那并非普通桑树,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在此地渡劫失败的练气士,其精血洒落所化,内蕴一丝极淡的雷霆之力,是罕见的‘雷桑’。蛇妖天性最畏雷霆,哪怕只是一丝残留气息,也让它不敢靠近。” “第四日清晨,张道陵背着他那柄尚未有名的三五斩邪剑,径直登上了郡守府。他对郡守说:‘备下三百斤生铁,五十桶桐油,八十一面磨得最亮的铜镜,再请全郡的铁匠听我调遣。’” “众人见他如此年轻,口气却这么大,都面露疑色,觉得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好在当时的郡守有个女儿,恰好看上了张道陵年轻英俊——” 张青梧说到这里,语气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回忆起了某人毫不脸红大言不惭夸奖自己的模样:“说服了自己的父亲,力排众议,满足了张道陵的要求。” “此后七天,黑水渊东岸昼夜锤声不绝。张道陵亲自督工,他让人刮下那三株雷桑的木屑,混入融化的生铁水中,铸成了八十一根刻满奇异纹路的‘雷纹桩’。又用那五十桶桐油,混合几种药材,熬炼出一种极其粘稠、遇火即燃的‘火胶’。” “月圆之夜,朔望之期又至。张道陵在东岸,以那八十一根雷纹桩为基,布下了一个简易的离火阵。每根桩的顶端,都嵌上了一面精心打磨的铜镜。” “子时一到,黑水渊中浊浪翻滚,那条恐怖的千年巴蛇准时出渊。它先是警惕地望了望那三株让它畏惧的雷桑,见桑树无恙,月光也和往常一样,便放下心来,庞大的身躯碾过浅滩,朝着岸上村庄游来,腥风扑鼻。” “然而,就在它的头颅刚刚探出水面,踏入浅滩区域的刹那——” “东岸那八十一面铜镜,忽然同时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下一瞬,清冷的满月光华,被这八十一面铜镜汇聚、折射,化作一道无比凝聚、灼目刺眼的纯白光柱,不偏不倚,正好照射在巴蛇那双猩红的竖瞳之上!” “巴蛇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下意识就要缩回深潭。可就在这时,它忽然觉得腹下传来强烈的迟滞感——原来它刚才游过的浅滩淤泥中,早已被张道陵暗中布满了那粘稠无比的火胶!” “就在巴蛇惊惶挣扎,想要甩脱火胶退回深水时,岸上的张道陵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法力的本命精血混着初成的三昧真火,狠狠喷在那汇聚的月光与雷桑气息之上!” “轰——!!!” “真火遇火胶,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瞬间爆燃!冲天而起的火焰并非寻常红色,而是带着一丝三昧真火的炽白与雷桑的淡紫,温度高得吓人,更有破邪焚秽之效!与此同时,那八十一根被火焰炙烤的‘雷纹桩’受热后剧烈共振,彼此呼应,竟发出一连串低沉厚重、如同夏日闷雷滚动般的轰隆之声!” “巴蛇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火’彻底困住,在浅滩中疯狂翻滚挣扎,搅得黑水渊波涛汹涌。但那火焰沾身即燃,难以扑灭,雷声阵阵更让它魂飞魄散,本能地不敢冲向唯一可能逃生、却有着雷桑的方向。如此整整煎熬了三日三夜,巴蛇千年修成的坚硬鳞甲被烧得片片剥落,血肉焦糊。” “到了最后时刻,巴蛇气息奄奄,还要做最后挣扎,西边天际忽然滚过一阵沉闷的春雷巨响——原来,他早已算到那一日恰逢惊蛰将至,天地间阳气萌动,春雷始鸣。” “直到此刻,张道陵方才掷出手中的三五斩邪剑,剑光如虹,精准地没入巴蛇颈下七寸逆鳞之处。” 张青梧讲完,看向听得入神的张云舒。 “后来张道陵告诉弟子:实力不够不要一味逞强,比如他除巴蛇,便是借雷桑之势,假天时之威,用凡人之力。” 张青梧见张云舒陷入沉思,继续道:“比如你今天留下那个灵宝派的葛广易,也算是一种‘借势’。” “如今那刺客刺杀失败,短时间应当不会再来,李可暂时也有人看护。你既然已经卷入了此事,一味被动,并非上策,不妨……可以趁着这个间隙,主动去做些尝试,尽可能的去调动周围的大势,比如……” 张云舒:“比如?” 张青梧笑道:“救人!” …… 第116章 私心 张青梧点头,缓缓道:“他们只是被困住,并未陨落。有时候,有些门,从里面想要打开,千难万难,但从外面,或许只是找到对的方法,轻轻一推,甚至只是找到钥匙孔,就能打开。有些锁,是专门锁里面的人,却不防外面的人。困住精英七队的那个地方,便是如此。” “可是,”张云舒想到葛广易,“葛师兄这么厉害,又知道他们被困,他自己怎么没去救人?” “他不行。”张青梧摇头,“灵宝派道法,讲究的是五行四象轮转,三洞璇玑周天,施展开来,中正平和,生生不息,无论是护身、对敌、还是行法度人,都有独到之处。但要用来‘撬门’,还差点意思,这非其所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大概也有顾虑。一来,困住精英七队的力量源自《时兆经》,颇为诡异,他未必有十足把握。二来,他首要目标是保护李可,阻止《时兆经》的‘点睛之笔’,分散力量去救人,未必是他目前的最优选择。” 张云舒听懂了,但新的问题来了:“可……祖师,我也什么都不会啊……” “我不是才教过你吗?”张青梧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引导,“要借势。你自己不行,不能找别人帮忙吗?” “向别人求助?”张云舒眨了眨眼,先是想到明心,但很快摇头,祖师爷指的应该不是他。 很快,脑海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她有些不确定地问:“祖师,您的意思该不会是……白、白前辈?” 可随即她又有些犹豫:“但我们也只有一面之缘,虽然白前辈对我好像挺和善,还留了联系方式,可这样就让她帮忙,不太好吧……” “你找她帮忙,”张青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她一定会帮的。” “真的吗?”张云舒还是有些没底气,不过回忆起和白汐若短暂的接触,对方虽然气质清冷,但对自己似乎真的有种格外的亲切和关照。 而且祖师爷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白前辈会帮,或许……真的会帮? “嗯。”张青梧点头,“不过,你切记一点。见到她,无论她问起什么,或者你们聊到什么,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我的名字,更不要提及我的存在。” 张云舒一愣,心中好奇更甚。 祖师爷该不会认识白前辈吧? 但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祖师爷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物了,而白前辈是现代人,怎么可能认识、 她乖乖点头:“我记住了,祖师。” 随后,张云舒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一个“白”字的微信头像。 看着空白的聊天框,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白前辈,晚上好,在吗?(乖巧.jpg)」 焦躁地等待了接近一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重新亮起。 「在。」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张云舒心里一松,同时又有点紧张。 她连忙继续打字,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 「白前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被困在了“人间与阴司的夹缝”之中,该怎么救他们出来呢?(苦恼)」 这次,那边停顿了大概十几秒。 「你要去灵界?」 灵界?张云舒第一次听到这个更准确的称呼。 「原来那个地方叫灵界吗?(惊讶)是的,有人被困在那里了,我想去救人。」 又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来鬼门关。」 张云舒看着这四个字,心头一跳。 鬼门关?是上次进入鬼城的那个地方? 白前辈让自己去那里找她? 意思是……她要亲自带自己去? 她连忙回复:「好的,白前辈!我马上过来!(谢谢.jpg)」 发完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猫咪感谢表情包。 放下手机,张云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张青梧:“祖师!白前辈真的愿意帮我!她让我去鬼门关找她!” 说罢,她转身就往屋里跑:“我这就去拿车钥匙!” 看着她风风火火、充满干劲的背影,张青梧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站在原地,望着张云舒消失的方向,心中轻轻一叹。 能不愿吗? 小白虽然因为狐妖之身,不被龙虎山正统所容,甚至被“礼送”下山。 但在她心底最深处,龙虎山的道统,龙虎山的传承,恐怕早已是她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她以“白汐若”之名行走,心中何尝没有将自己视为龙虎山的一份子? 只是这份认同,不为世俗、不为门规所接纳罢了。 如今,龙虎山沉寂许久,终于出了张云舒这么一根独苗,继承了道统,重新续上了传承。 张云舒在小白心中的地位,恐怕比她此刻能想象的,还要“宝贵”得多。 只是…… 张青梧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其实,他让张云舒求助小白还有一分私心。 那就是—— 希望,有朝一日,当这丫头真的成长起来,成为天师,能够真正执掌龙虎山正统之时,也能记得今日这份渊源与恩情,给小白一个真真正正、堂堂正正的“名分”吧。 …… 写了一张“我去找白前辈有点事,很快回来,不用担心”的便利贴贴在客厅茶几上,张云舒揣好木剑,悄悄离开了别墅,没惊动已经睡下的周明慧和楼下的葛广易他们。 张青梧的元神早已收回,重新附着在梧桐木剑上,气息内敛。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 张云舒开着车,一路朝着城外驶去。 上次是白天跟着明心来的,这次深夜独自前来,心里多少有些发毛,但想到祖师爷就在身边,白前辈也在等着,她又定下心来。 将车停在远离土坡的路边,张云舒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及膝的荒草,再次来到了那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土坡前。 站定,她有些犯难。 上次是明心道长施法打开的“鬼门关”,她自己可不会。 难道要再给白前辈发个消息? 她试着集中精神,感应周围,但除了此地比别处更阴冷些的空气,什么也感觉不到。 没办法,她只能清清嗓子,对着那片看似普通的土坡,不太确定地轻声喊道:“白前辈——?” 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有些突兀。 停顿了几秒,就在张云舒犹豫要不要再喊一声,或者干脆打电话时—— 她面前那片空气,忽然如同被石子投入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那座熟悉的、阴森森的青黑色“鬼门关”石头牌坊,由虚化实,缓缓从涟漪中心浮现出来。 牌坊之后,依旧是那片翻滚涌动的灰白色雾气。 下一秒,一袭鲜艳如血的红裙身影,从那雾气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正是白汐若。 夜风吹拂,扬起她如墨的长发和曳地的裙摆。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绝美的容颜上,让她看起来不似凡尘中人。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看到张云舒的瞬间,似乎微微弯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 “过来。”她朝张云舒伸出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云舒下意识地,乖乖走了过去。 刚在白汐若面前站定,一只纤细、微凉的手掌,已经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张云舒身体一僵,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个白前辈……怎么这么喜欢摸自己的头啊? 她赶紧收敛心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白前辈。” 白汐若收回手,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静无波: “灵界虽然不算什么绝地,但以你现在的修为,想从里面带人出来,还是有些勉强了。” 她看着张云舒,很自然地说道: “我和你走一趟吧。” …… 第117章 与白前辈同行 这白前辈也太好了叭~ 张云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白汐若,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白前辈居然真的要亲自陪她去! 看着她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白汐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她耐心解释道: “灵界倒也并非什么神秘莫测之地。简单来说,是现实阳间与幽冥阴司两界力量交汇、碰撞,在某些特定节点形成的、相对稳定的‘缓冲区’,其本质,是阴阳规则交织、又彼此排斥的产物。” “因其特殊的属性,此地能容纳一些非人非鬼、游离于两界之间的存在。故而,在很久以前,灵界也曾被一些妖族、精怪、甚至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占据、经营,一度被称为‘妖界’。最鼎盛时,甚至有妖族大能于此开府建牙,号令群妖,建立了不弱的秩序,几乎可算是一个依附于主世界的小型王国。” 白汐若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般的平淡:“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那位统御灵界的妖王倒行逆施,被天师追下来斩掉,其建立的势力也随之烟消云散。灵界失去了强有力的主宰,又因其环境终究非长久宜居之所,渐渐便荒废、沉寂下来,只剩下一些不愿轮回、或无法在阳世久留的孤魂野鬼、零散精怪在此徘徊。如今,大多沦为迷失之地或流放之所。” “要找灵界的入口,对常人来说千难万难,需要特定的天时、地利,或者精通空间法门。倒是因为曾经是妖族中兴之地,所以对于妖族而言反而相对容易。” 说罢,白汐若抬起右手,伸出纤细的食指。 指尖之上,无声无息地,燃起了一簇仅有豆粒大小的青色火苗。 她对着那簇青色火苗,轻轻一吹。 火苗脱离她的指尖,并未熄灭,反而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化作一只小小的、半透明的青色光蝶,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一圈,然后,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悠悠地飘飞而去。 “跟上去吧。”白汐若淡淡道,率先迈步,跟在了那青色光蝶后面。 张云舒连忙跟上,心里却因为白汐若刚才的话,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白汐若前辈……难道是妖?! 不、不可能吧?! 张云舒用力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 额,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白前辈可能只是见多识广,一定是这样! 她不再胡思乱想,集中精神,紧紧跟着前方那抹红色的身影和引路的青色光蝶。 两人离开柏树林,一路向北,在沉寂的夜色和荒芜的郊野中穿行。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青色光蝶忽然停了下来,在原地盘旋不定,光芒也变得明亮了几分。 白汐若也随之停下脚步。 “就这里了。”她看着光蝶盘旋的下方,那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长满枯草的野地。 只见白汐若双手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繁复的印诀。 “一点丹元照大千,紫极天枢炼真玄;阴阳为炭道为工,焚劫成空返自然!” 随着咒文,她掌心之中,一点深青色、近乎于墨色的火焰悄然浮现,随即迅速壮大、升腾!火焰在她掌心上方尺许处凝聚、旋转,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缓缓转动的深青色火球,散发出一种仿佛能焚尽一切虚妄、炼化万物归元的至高道韵。 张云舒看着那深青色的火焰,再次愣住了。 这法决……这是前段时间祖师给自己科普过的龙虎山火诀之一——紫极丹阳诀啊! 白前辈怎么会龙虎山的道法?! 她难道是龙虎山的前辈? 可是……清微道长明明说过,龙虎山正统传承已经断绝数十年,自己是唯一的传人。 而且祖师爷也提过,自己承载了龙虎山千年气运…… 还有,祖师爷教自己紫极丹阳诀时,明确说过,此火炼至大成,当是“紫气东来,丹阳焚天”的纯紫色。 可白前辈手中这火焰确是青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云舒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疑问交织,理不出头绪。 “好了。” 白汐若清冷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张云舒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白汐若掌心那团深青色火球,不知何时已化作一道笔直向下的青色火线,没入了两人脚下的地面。 紧接着,以火线没入点为中心,一圈直径约两米、边缘燃烧着淡淡青色火焰的、如同水面般微微荡漾的“光圈”,凭空出现在地面上。光圈之内,并非泥土,而是一片不断翻滚涌动的、灰蒙蒙的雾气,雾气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和莫名的建筑轮廓。 一股与阳世截然不同的、混杂着荒凉的气息,从光圈中弥漫出来。 这就是……灵界的入口?! 不等张云舒再多看多想,白汐若已经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掌微凉,却异常有力。 “跳。” 一个简单的字吐出。 下一秒,张云舒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体被白汐若带着,向前一步,朝着那灰雾翻滚的光圈中心,纵身跃下! “啊——!”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扭曲的线条在视野中飞速闪过,耳畔似乎有风声,又似乎有无数其他的声音。 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 张云舒有些眩晕地晃了晃脑袋,站稳身体,迫不及待地抬头四望。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无比辽阔、看不到边际的荒原。 天空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褪了色的灰蓝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星辰,只有一层朦胧的、仿佛永远散不开的微光笼罩着天地。 地面是灰黑色的砂砾和裸露的岩石,零星点缀着一些低矮、扭曲、颜色暗沉的怪异植被,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 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在她目光所及的远方,原本应该是C市繁华城区所在的方向—— 矗立着的,并非高楼大厦,而是一座庞大、古老、充满了岁月斑驳痕迹的荒凉古城! 古城由灰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城墙早已多处坍塌,城内的建筑也大多只剩断壁残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骸骨。 这里,就是灵界。 …… 第118章 偶遇强敌 与此同时,就在灵界的某处,巨大的城市里。 许无双正带领着她的小队成员,行走在一条宽阔但同样破败不堪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建筑早已风化坍塌,只剩下些巨大的石基和残垣断壁,默默诉说着曾经的规模。 队伍中,一个看起来颇为壮实的男队员,目光忽然被地面吸引,他蹲下身,看着尘土中一个模糊但巨大的、类似某种兽类的爪印,忍不住咋舌道: “我的个乖乖……你们看这脚印,这城的规格,怕就不是给人类住的吧?” 许无双走在最前面,身姿笔挺,腰间佩剑,并未回应。 反而是她身边一个女子闻言,偏过头道: “灵界,曾经一度被称之为妖界,你说呢?” 与此同时,她没好气地瞪了曹勇一眼:“还有老曹你能不能没事少说两句,还嫌我们这几天不够烦吗?” 他们被困在这鬼地方已经好几天了,通讯断绝,方位不明,还要时不时应付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 队长许无双虽然表面冷静,但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曹勇也知道自己说错话,讪讪地比了个“OK”的手势,闭上嘴,重新跟上队伍。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许无双,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那短发女子刚想问。 “退后!” 许无双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右手闪电般按在腰间剑柄上,但并未拔剑,而是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急退!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凛冽刀气,如同匹练般从天而降,狠狠劈在许无双刚才站立的位置! 坚硬的地面被劈开一道数米长的深深裂痕,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刀气散开,露出裂痕前端,距离许无双的脚尖,不过半尺。 好险! 小队成员瞬间警觉,立刻分散开,摆出战斗姿态,目光警惕地看向刀气袭来的方向。 “嘿嘿嘿……灵界这鬼地方,居然还有活人进来……” 一个嘶哑、干涩的声音,从街道前方一处高大建筑废墟的阴影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具高大、披着破烂不堪的铠甲、手里提着一柄巨大关刀的骷髅,一步一步,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的声响,仿佛在“嗅闻”。 那两团绿火贪婪地扫过许无双等人,尤其是在他们鲜活的血肉气息上停留了很久。 “真是……美好的味道啊……已经……很多年没闻到了……” 小队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像面前骷髅这样的低等小妖,他们这几天已经随手清理了不少。 曹勇揉了揉手腕,上前一步:“队长,这次让我来吧……” 然而,他的话被许无双抬起的手臂硬生生拦住了。 曹勇愕然转头:“队长?” 许无双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具骷髅手中握着的那柄巨大关刀。 刀身黯淡,布满锈迹和干涸的暗色污渍,看起来和这骷髅一样破败不堪。 但许无双的眼神,却凝重到了极点。 “它不是普通的妖物。”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它的刀上……有刀意。” 真正的、凝聚不散、历经漫长岁月依然带着杀伐执念的刀意! 这不是那些浑浑噩噩、只凭本能攻击的游魂野鬼能拥有的东西! “你是谁?”许无双沉声问道,手依然稳稳按在剑柄上。 那骷髅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眼眶中的绿火明灭不定。 “我是谁……我也忘了。”它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空洞,“只记得……我一直在战场上,杀,杀,杀……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杀到最后,太累了,就倒下了……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它抬起白骨手掌,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冷的关刀刀背,动作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们身上的气味……真好闻。”它再次看向许无双他们,绿火跳动,“我已经……很多年没闻到过了。” 许无双盯着它,一字一句道:“能够放我们离开吗?” “离开?”骷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下颌骨“咔哒咔哒”地响了几下,“当然不行。” 它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许无双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上。幽绿的火焰猛地炽烈了几分。 “我能感觉到……你很强。”骷髅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兴奋?“我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碰到过像样的对手了。” 它单手提起那柄沉重的关刀,随意地在空中甩了一个刀花,带起沉闷的风声。 另一只手再次抚上刀身,如同在安抚老友。 “好兄弟……你也很寂寞了,对吧?” “今日……” 骷髅猛地抬头,幽绿火焰死死盯住许无双,一股惨烈、霸道、仿佛千军万马冲杀而来的恐怖气势,骤然从它那看似残破的骨架中爆发出来! “我必让你再痛饮人血!” 话音未落,骷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关刀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和惨烈的杀伐刀意,朝着许无双当头劈下! 这一刀,快、狠、准,气势惨烈,绝非之前那些杂鱼可比!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灰白色的刀气,被一道骤然亮起的、清冷如秋水般的剑光稳稳架住! 剑光凝实,锋锐无匹,与那惨烈的刀意悍然对撞,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灰白刀气在剑光之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寸寸崩裂、消散! 许无双不知何时已拔剑在手。 那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如秋水,光可鉴人,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她挡下这石破天惊的一刀,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然后,她手腕一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具气势汹汹的骷髅,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蜀山,第四十五代弟子,许无双。” 骷髅刚要上前的身影顿时一滞,它眼眶中的绿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它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在通名。 “好!好一个蜀山许无双!”骷髅下颌骨开合,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快意,“在下……无名武将!” 它猛地一振手中关刀,锈迹斑斑的刀身上,仿佛有血光隐隐流动。 “来!战个痛快!” …… 第119章 古城激斗 “战!” 骷髅无名武将一声低吼,脚下残破石砖轰然炸裂,高大的骨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拖着那柄巨大的关刀,朝着许无双猛冲而来! 刀锋划过地面,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和碎石! 许无双静立原地,双眸微闭,灵台空明,仿佛映照着这片荒凉天地的微光。 就在那森然关刀携着惨烈杀意临头的刹那,她双眸骤然睁开,眼中寒芒乍现! 下一秒! 灵台方寸映天光,一点寒星出紫房!! 手中“止水”发出一声清越颤鸣,剑尖一点寒芒,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自虚无中诞生,精准无比地点在关刀最沉、最猛的发力之处! “叮——!”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脆响! 火星迸射! 骷髅前冲之势骤然一滞,那力劈华山的刀势竟被这一点寒星硬生生截断、带偏! 刀锋擦着许无双身侧掠过,将地面犁出一道更深的沟壑。 许无双手腕轻抖,剑随身走,洒出点点清寒剑光。 骷髅连劈数刀,皆被这看似轻灵、实则绵密坚韧的剑意所阻,刀势越发焦躁。 它眼眶中绿火狂跳,忽然巨大的关刀不再追求精妙变化,而是以最简单、最蛮横的方式,横扫千军! 刀光如匹练,带着摧毁一切的惨烈气势,拦腰斩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挤压的爆鸣! 许无双神色不变,脚下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长剑斜引。 “止水”清鸣一声,骤然脱手飞出,却不是坠落, 而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环绕她身周急速飞旋! 剑光灵动如游龙,带着凌虚御风、直上九霄的逍遥剑意。 “千山过眼皆棋布,一念扶摇入太虚!” 她并指如剑,朝前一引。 飞旋的“止水”剑速度暴增,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残影,并非硬撼那横扫的刀光,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刀势的边缘、顺着气劲的缝隙,灵动无比地“钻”了进去,直刺骷髅握刀的腕骨! 同时,她本人身形如电,与飞剑形成奇妙的呼应,从另一个角度飘然而上,一脚踢向骷髅另一侧肩胛! 人剑分离,却又心意相通,攻势如潮,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位袭来! 骷髅猝不及防,横扫的刀势用老,回防不及。 它嘶吼一声,竟不理会刺向手腕的飞剑,空着的左臂白骨猛地一抡,带着呼啸风声砸向许无双踢来的右脚! “砰!” 许无双脚尖与白骨手臂对了一记,劲气四溢。 她借力向后飘退,飞剑“止水”也“叮”一声点中骷髅腕骨,留下一个浅痕,随即电射而回,被她稳稳接住。 骷髅身形晃了晃,低头看了看腕骨上的白痕,幽绿火焰跳动得更急。 “吼——!!!” 它双手握紧关刀刀杆,周身那惨烈的沙场气息疯狂凝聚,破烂的铠甲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声响。 一股更加厚重、更加暴戾的刀意锁定了许无双。 它没有立刻劈出,而是将关刀高举过顶,刀身之上,那暗沉的血色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无数凄厉的喊杀、金铁交鸣、战马嘶鸣的幻音响起! 它不是在蓄力,而是在凝聚势! 凝聚那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百战余生的惨烈“军势”! 血战八方! 这一刀若出,必将石破天惊! 许无双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周身剑意冲霄而起! 下一刻,手中“止水”,剑光骤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眨眼之间,无数道清澈如止水、却又凌厉无匹的剑光虚影,以她为中心绽放开来! 密密麻麻,何止百道、千道! 剑光流转,虚实相生,彼此呼应,将她拱卫在中央。 每一道剑光都吞吐着锋锐的剑气,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嗡鸣。 许无双并指朝前一指。 “去!” “嗡——!!!” 千百道剑光虚影,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又仿佛星河倒卷、玉京倾颓,化作一片璀璨夺目、又危险到极致的剑光洪流,朝着那正在凝聚惨烈军势的骷髅无名武将,席卷而去! 剑光未至,那沛然莫御、仿佛要涤荡一切的凌厉剑意,已让骷髅周身凝聚的“军势”剧烈波动起来! 骷髅眼眶中绿火暴闪,知道不能再等,蓄势未至巅峰的关刀,带着凝聚了大半的惨烈军势与血色刀光,悍然劈下! 一刀出,仿佛有千军万马随之冲锋,惨烈的杀意凝成实质的血色刀罡,狠狠斩向那席卷而来的剑光洪流! “轰——!!!” 剑光与刀罡,惨烈军势与涤荡剑意,狠狠撞在一起! 无数细密、急促、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之声! 血色刀罡霸道惨烈,如同铁骑冲阵,将前排的剑光虚影不断绞碎。 但那剑光洪流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更蕴含着分化虚实的玄妙剑意。 不断有剑光穿透刀罡的缝隙,斩在骷髅的骨架上,留下道道或深或浅的剑痕,火星与骨屑四溅。 骷髅嘶吼连连,关刀舞动如风,将自身守得密不透风,刀光所过,剑光纷纷破碎。 但它凝聚的“军势”却被这源源不绝、生生不息的剑光洪流不断消磨、冲击。 就在血色刀罡与剑光洪流僵持、彼此消耗、眼看骷髅刀势将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许无双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那漫天剑光之中。 随后,千百道剑光中的一道,骤然变得无比凝实、明亮!仿佛所有的剑光都在那一瞬间,将力量与意志,灌注到了这一剑之中! 一剑化万象,万象归一剑!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青色剑线,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又如同切开布帛的利刃,瞬间穿透了那即将消散的血色刀罡最后一丝屏障,穿透了骷髅疯狂舞动的关刀残影—— 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骷髅头盔与颈骨连接的那一点微小缝隙之上! 下一瞬。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骷髅眼眶中那两团跳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绿火焰,猛地一滞,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熄灭。 它那高大的骨架僵在原地,双手依然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关刀“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滴答……” 许无双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一缕殷红的血迹,顺着她左肩的衣物缓缓渗出,染红了一小片。 是刚才最后突破时,被骷髅关刀带起的凌厉刀气余波所伤。 伤口不深。 她看着那具僵立的骷髅,眼神平静。 骷髅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那空洞的眼眶“望”向许无双,下颌骨轻轻开合,发出最后一丝声音: “好……剑法……” “多谢……” “许无双……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 高大的骷髅骨架,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彻底散架,化作一堆再也普通不过的枯白碎骨,混杂在破旧的铠甲碎片中,堆积在那柄同样失去光泽的巨大关刀旁边。 许无双沉默地看了那堆枯骨几秒,缓缓还剑入鞘。 左肩的刺痛传来,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随即舒展开。 “队长!”曹勇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围了上来,看到许无双肩上的血迹,脸色都是一变。 “无妨,皮肉伤。”许无双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收拾一下,继续前进。”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那一战的动静,说不定会引来别的什么东西。 …… 另一边,刚刚进入灵界不久的白汐若忽然颦眉,看向古城方向。 “怎么了?白前辈。” “那里,有人在打斗。” …… 第120章 与白前辈同行(续) 张云舒心头一跳,立刻道:“说不定就是我要救的人!他们可能遇到麻烦了,我们过去看看吧!” 白汐若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朝着那座庞然古城的方向走去。 张云舒连忙跟上。 两人很快来到了古城的正门。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门洞。 两侧残存的城墙基座,厚达数十米,高更是超过百米,仿佛两座小山。 而门洞本身的宽度,足以轻松容纳十几辆现代卡车并排通过。 上方原本应有的巨大门楼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些粗壮的的巨大梁柱残骸横七竖八地堆叠着,上面爬满了暗沉如铁锈的藤蔓类植物。 张云舒仰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宏伟遗迹,忍不住惊叹:“……这城门,简直像是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童话故事里,给巨人修建的国度!” 白汐若走在前面,闻言淡淡“嗯”了一声,解释道:“妖物修行,与人不同。许多妖怪修为精进,往往伴随着体型增长,动辄高达数丈、十数丈者不在少数。直到修为高深,能够彻底化形,方可自如控制身形大小。这座城市,本就是为妖族修建,自然一切规格都需符合妖族的身形。” 张云舒想象着无数体型庞大、奇形怪状的妖族,如同人类一样在这座巨城中行走、交易、生活的场景,心中震撼。 但随即,她又想到这座城市如今的破败与死寂,忍不住问道: “白前辈,既然这里曾经是妖族的国度,那……当年天师们为什么要消灭那位妖王,摧毁这样的城市呢?” 白汐若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原因有很多。其一,也是最直接的一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人类修士,尤其是那些秉持‘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理念的天师们看来,一个由妖族建立、拥有秩序和力量的国度,盘踞在人类疆域附近,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其二,”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妖族之中,大多数妖族,即便开启灵智,依旧难以完全摆脱兽性本能,骨子里崇尚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对于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凡人,许多妖族视其为血食、为蝼蚁,肆意杀戮、掠夺,造成无数人间惨剧。” 张云舒听得心情沉重,却又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难道……就没有好的妖吗?就像人也有好人坏人一样?” 白汐若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人尚分好坏,妖岂能没有?”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即便是当年对妖族态度最为强硬的正一道一系,面对妖族也并非不分青红皂白、见之即斩。而相对开明些的全真一系道统,历史上甚至曾有过妖族弟子入门修行的记载。” 说到这里,张云舒似乎从她那一贯清冷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艳羡?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 没等她细想,两人已经穿过了那巨大的城门洞,正式进入了古城内部。 街道更加宽阔,但两侧建筑的残骸也更加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旁边的断墙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细微响动。 张云舒立刻警觉,凝神看去,只见几具穿着破烂古代甲胄、手持锈蚀兵器的骷髅,正从阴影中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空洞的眼眶“望”向她们。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捏诀戒备。 然而,那几具骷髅刚刚“看清”走在前面那一袭红裙的身影时—— 它们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仿佛老鼠见了猫,这几具骷髅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瞬间“哗啦”一声散架,化作一堆枯骨重新瘫回阴影里,甚至有几根骨头因为“逃跑”得太急,滚到了路中央,然后又“嗖”地一下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了回去,彻底没了声息。 “……?”张云舒看得目瞪口呆。 白汐若却仿佛早已习惯,看都没看那边一眼,继续往前走,同时随口解释道: “C市这片地域,在历史上是兵家必争之地,发生过无数次惨烈大战,城外古战场不知凡几,埋骨于此的将士亡魂难以计数。灵界气息侵染,由这些执念不散的枯骨诞生出最低等的‘骨妖’,数量不少。不过大多浑噩弱小,只凭一丝本能行动,感应到危险自然会躲开。” 张云舒这才恍然,同时心中对白前辈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仅仅是存在,就能让这些鬼祟之物望风而逃。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汐若身后,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对方身上。 这一次,她忽然注意到,白汐若周身,似乎隐隐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蒙蒙的微光。 那光芒非常内敛,若非在这光线晦暗的灵界古城,加上她此刻心神专注,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微光如同最上等的青玉,又像是一层薄薄的、燃烧着的青色火焰,紧紧贴附在白汐若的体表,微微流转。 张云舒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又仔细看了看。 没错,确实有光! 白汐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和疑惑,头也不回地平静道: “这是正一道《紫极丹阳诀》修至深处,体内金丹纯阳真火外显所致。我的金丹尚未修到圆滑无漏、混元如一的境地,在这灵界阴气与执念弥漫之地,气息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泄。不过,这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听在张云舒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金丹!?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个词,她听祖师爷提起过! 那是道家修行路上,一个堪称里程碑式的至高境界! 是炼气化神之后的质变,是生命本质的跃迁,是真正踏入“得道”门槛的标志! 凝聚金丹者,寿元悠长,法力浩荡,甚至可以调动一些天地法则,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大神通!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修到金丹的道士,死后甚至不入轮回,不受阴司管辖。 祖师爷说过,能修成金丹者,凤毛麟角,无一不是当世顶尖的人物,可开宗立派,被尊为“真君”! 正一道中,也唯有修成金丹,才能被称之为天师! 白前辈……竟然已经修成金丹了?! 而且,她刚才说什么? 《紫极丹阳诀》是正一道的道术?正一道,不就是龙虎山、茅山等符箓派的总称吗?《紫极丹阳诀》更是龙虎山的至高火法啊! 一个实力恐怖的金丹真君,会龙虎山的至高道法,对自己这个龙虎山的小小修士格外亲切关照…… 她又不是傻子。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张云舒心中疯狂滋生。 虽然祖师爷曾严肃告诫过她,随意打探他人道统、根脚是修行界的大忌。 但此刻,巨大的疑惑、以及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不断在她心理盘旋。 她看着前方那抹在幽暗古城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高的红色身影,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鼓足了勇气,轻轻开口问道: “白前辈……您难道是……龙虎山的天师?” …… 但是,张云舒的问话出口后,并没有立刻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 空气似乎凝滞。 她悄悄侧目,看向白汐若的侧脸,却发现这位一向清冷平静的前辈红唇微抿,脸上此刻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挣扎。 张云舒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她暗骂了自己一句多嘴,祖师诚不我欺——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半塌的房屋阴影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咔嚓”、“哗啦”的声响。 紧接着,一具比之前那些散碎骷髅高大得多、也完整得多的身影,拖着一柄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长枪,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具骷髅身上,还残留着一些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武将制式的铠甲碎片,骨骼粗壮,眼眶中跳跃着两团明显更加凝实、也更加凶戾的幽绿火焰。 它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刚才那些一碰就散的骨妖要强横、暴戾得多,带着一种沙场喋血的惨烈意味。 它似乎是循着生人气息而来,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的声响,幽绿的火焰“盯”住了张云舒和白汐若。 张云舒心中一紧,立刻戒备起来。 这具骷髅武将,明显和刚才遇到的那些骷髅不一样!给她的压迫感很强! 然而,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的白汐若,在看到这具骷髅武将出现的瞬间,脸上竟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骷髅武将似乎也感觉到了白汐若身上那股让它本能感到恐惧的气息,但它骨子里的凶悍似乎压过了恐惧,它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幽绿火焰跳动,正要开口说话…… “聒噪。” 白汐若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它。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纤细的食指,对着那具骷髅武将的方向,轻轻一点。 只见她指尖,一缕细如发丝、却耀眼夺目到极致的紫色雷光,骤然迸发! “嗤——!” 雷光细弱,速度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在张云舒的眼中,只看到白汐若指尖紫光一闪。 下一刹那—— “轰!!!” 那具气势汹汹、看起来颇为难缠的骷髅武将,连同它手中那柄长枪,以及身上残破的铠甲,就如同被一座无形的雷霆正面砸中,随后原地炸开! 化作了一蓬最细微的、混合着骨粉与金属碎屑的飞灰,被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焦黑痕迹。 张云舒:“……” 她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这就……解决了? 解决了这个“意外”的干扰,白汐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下手,重新看向张云舒,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你刚才,可看清了我施展雷法?” “看、看清了……”张云舒下意识点头。 “那你可注意到,我并未诵念咒文?”白汐若问道。 “啊?”张云舒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白前辈刚才施展那威力惊人的雷法,确实没有念出咒语! 但是—— 白前辈这转移话题真是生硬啊…… 张云舒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她确实被白汐若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是的,白前辈,您刚才没有念咒!”她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好奇。 白汐若微微颔首,开始讲解:“道法修行,初入门时,需口诵真言,手结法印,心观其形,三者配合,方能成功引动天地灵气,施展法术。” “待修为渐深,对某一门道法理解透彻,运用纯熟之后,便可尝试加快诵念咒文的速度,甚至做到‘急诵’、‘快咒’。但无论如何快,只要还需开口,便需吐词清晰,音准无误,否则灵气牵引便会出错,轻则法术失效,重则反噬自身。”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当修为境界达到更高层次,神魂强大,对灵气的感应和操控精细入微之后,便可尝试——默念。” “默念?”张云舒重复道。 “不错,以神识在识海之中,观想、诵念法咒真言。人的神识运转速度,远胜口舌之快,何止十倍、百倍。故而,以神识默念法咒,可以几乎在动念之间,便完成施法前奏,速度极快,常用于应对突发状况,抢占先机。” “但是,”白汐若话锋一转,“凡事有利有弊。神识默念法咒,固然极快,却需分出一部分心神用于维持识海中的咒文观想与诵念,难以将全部心神和法力灌注于法术本身。因此,默念施展的法术,威力往往不如口诵真言、全力施为来得强大。” “而最上乘的状态,则是将一门道法修炼到‘念动即发’、‘法随心转’的境地。咒文、法印、灵力运转,皆已化作身体本能,无需思考,无需刻意,张口即来,挥手即出。如此,既可发挥法术全部威力,速度也丝毫不慢,甚至因为心神合一,威力更胜一筹。” 张云舒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祖师之前总是让我没事就多多练习诵念法咒,形成身体记忆,原来是为了将来能达到‘念动即发’的境界,不用再分心在念咒上! 她感觉自己对道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白汐若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走吧。” 张云舒连忙跟上。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她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街口。 这里的景象,与别处截然不同。 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深的斩痕,有凌厉的剑痕,也有霸道惨烈的刀痕。 碎石和尘土被强大的气劲清扫一空,露出下面坚硬如铁的地基。 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已开始缓缓消散的凛冽气息。 而在街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一堆枯白碎骨,混杂着一些破烂的古代铠甲碎片,散落堆积着。 旁边,静静躺着一柄造型古朴、但此刻已彻底失去光泽、仿佛只是凡铁的巨大关刀。 白汐若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战场,尤其是在那堆枯骨和关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开口: “就是这里了。” …… 第121章 血月 另一边,许无双一行人继续在荒凉的古城废墟中穿行。 自从解决了那个实力惊人的关刀骷髅武将后,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更加紧绷。 连队长许无双都挂了彩,虽然只是肩头轻伤,但也足以说明这鬼地方的凶险程度,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阴影里,会蹦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沉默地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在废墟间回荡。 “心意,”走在前面的许无双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还有多久?” 队伍中,一个穿着同款罩袍、但身材娇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颇为可爱的年轻女子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罗盘,又掐指算了算,快速答道: “队长,方位不变,还是正西。距离……大约还有十五里。” 她叫宋心意,是这支精英七队中唯专精卜卦的道士。 不同于许无双的剑修杀伐,也不同于曹勇那种偏向防御和正面作战的路子,宋心意主修的是符箓、阵法以及……卜算推演之术。 尤其精于“小六壬”、“梅花易数”等占卜法门,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眼睛”和“导航”。 早在一行人被莫名其妙卷入这灵界夹缝、与外界失去联系后,宋心意就强忍着不适和此地对卜算的干扰,强行起卦,推演出了这片灵界空间“壁障”相对最薄弱的几个方位。 他们之所以能在这迷宫般巨大的古城废墟中有方向地前进,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全靠宋心意的卦象指引。 然而,就在宋心意话音刚落—— “你们看天上!”曹勇猛地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惊疑。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一片灰蒙蒙、只有永恒微光的灵界“天空”,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轮圆月! 这月亮出现得毫无征兆,悬挂在古城废墟的上空,散发着一种不自然的、黄橙橙的光晕,将整片废墟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昏黄色彩。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在这种法则混乱、阴阳不交的灵界夹缝之中,任何“正常”天象的出现,都绝非吉兆,往往意味着某种规则被触动,或者更可怕的东西即将现世。 果然,仅仅几息之后,那轮黄澄澄的圆月,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变红! 如同浸染了鲜血,从橙黄到暗红,再到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滴下血来的赤红! 一轮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月,高悬于古城上空! 与此同时,整座沉寂的古城废墟,仿佛被这血月赋予了某种邪恶的生命力,瞬间“活”了过来! “咔嚓、咔嚓、咔嚓……” “哗啦、哗啦……” 四面八方,废墟的阴影中、断墙下、甚至脚下的土地里,传来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碰撞、破土而出的声音!这声音起初细微,但迅速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潮汐! 宋心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失声道:“不好!是血月!” 她语速极快地解释道:“血月现,阴气盛,死物苏!这是灵界中极罕见的天象,能极大激发、甚至唤醒此界中一切阴魂、尸骸、骨妖的凶性与力量!而且……” 她掐指飞速推算,额角瞬间冒出冷汗,声音都变了调:“不对!卦象明明显示,下一次阴气潮汐涌动至少还要五十三个时辰!这血月……不该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有人刻意引动了灵界的变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吼——!!!” “杀——!!!” 低沉的嘶吼、模糊的喊杀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视野所及之处,无数的骷髅,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地下、从废墟中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只是散乱的枯骨勉强拼凑,有的还穿着破烂的古代士兵甲胄,手持锈蚀的刀枪剑戟。 数量之多,甚至充斥了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废墟! 更让人心头冰寒的是,在这些普通的骷髅士兵中,还夹杂着不少身形更加高大、骨骼粗壮、穿着残破将领铠甲的骷髅将军! 它们眼眶中跳动的幽绿火焰更加旺盛,气息也更加凶悍。 而在更远处,一具尤其高大、拖着一柄造型熟悉的巨大关刀的骷髅身影,缓缓从一片坍塌的宫殿基座后站了起来,幽绿的火焰遥遥“望”向了许无双他们所在的方向——赫然是另一具手持关刀的骷髅武将! 而且看其气势,似乎比之前被许无双斩杀的那一具,更加凝实、更加暴戾! “全员戒备!”许无双一声清喝,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铿”的一声,“止水”在血月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她目光扫过前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骷髅海洋,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具虎视眈眈的关刀骷髅武将。 “我在前面开路!曹勇殿后!”许无双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宋心意,居中策应,指引方向!跟上!加快速度,冲过去!” 话音未落,她人已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朝着正西方向,悍然冲出! “嗤!嗤!” 剑光如练,两个最先扑到近前的骷髅士兵,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斩成了四截碎骨,散落在地。 “跟上队长!”其他队员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组成一个锋矢阵型,朝着西方突进。 “吼!” 更多的骷髅从两侧和后方涌来,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嘶吼。 殿后的曹勇怒哼一声,停下脚步,双手飞速结印,口中急诵: “东方青灵,始老九炁,木德护生,青龙卫灵!南方丹灵,三老元炁,火德焚邪,朱雀卫灵!西方皓灵,七老玄炁,金德肃杀,白虎卫灵!北方玄灵,五老玄炁,水德润下,玄武卫灵!中央黄灵,元老元炁,土德载物,麒麟卫灵!五方卫灵,诸邪退散!” 随着他最后一个印诀结成,一股厚重沉凝、中正平和的五行正气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青、赤、白、黑、黄五色灵光交织,隐隐化作五方神兽的虚影,盘旋环绕,形成一个强大的守护力场,将他身后追击而来的数十具骷髅尽数笼罩! “砰砰砰砰——!” 被这五行正气一冲,那些扑上来的骷髅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又像是被滚烫的开水泼中,骨骼发出“滋滋”的声响,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剧烈摇曳,紧接着,前排的十几具骷髅“哗啦”一声,直接被震散成了满地碎骨! 不过,还是有几具骷髅,从侧面阴影绕过了曹勇五行正气的笼罩范围,嘶吼着扑向队伍中间的宋心意。 宋心意不慌不忙,素手一翻,指间已夹住了三张朱砂绘就的火符。她口中轻叱:“急急如律令!” 符箓脱手飞出,迎风自燃,化作三道赤红火蛇,精准地缠上那几具骷髅。 “轰!” 火焰腾起,骷髅连挣扎都来不及,顷刻间便被烧成了几缕飞散的灰烬。 但下一秒,更多的骷髅如同不知恐惧的潮水,前赴后继地涌来,填补了空缺。 远处,那具手持关刀的骷髅武将,也开始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他们追击的方向移动,手中关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血月当空,将整座古城映照得一片猩红。 废墟之间,白色的骷髅潮水汹涌澎湃而来。 …… (这本书从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马上要结束新书期的最后两天,居然一路逆袭,冲上了分类新书榜第一名,让我解锁了分榜第一的徽章,简直是奇迹,总之谢谢喜欢本书的读者老爷们的支持,祝大家新的一年事业一马当先,生活快马加鞭,梦想马到成功!) …… 第122章 阴差阳错 话说回来,另一边的张云舒,看着街道两旁阴影里、废墟上、甚至从地里不断爬出来的密密麻麻骷髅,只觉头皮发麻,后脖颈凉飕飕的。 她下意识地往白汐若身边又靠了靠,几乎要贴上去了。 好在,这些骷髅虽多,但似乎对白汐若似乎有着本能的恐惧。 白汐若往前走一步,前方挡路的骷髅就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挤作一团,骨骼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混乱声响,仿佛恨不得钻回地缝里去。 两侧的骷髅也瑟缩着,连幽绿的火光都黯淡了几分。 尤其是一具提着大刀、铠甲相对完整的骷髅将领,似乎还有些不甘,眼眶中绿火明灭不定,挡在前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试探一下。 白汐若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了它一眼。 没有任何气势爆发,没有言语。 那骷髅将领眼中的绿火“噗”地一下,瞬间闪烁! 它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猛地一个激灵,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沉重的身躯撞翻了身后好几个躲闪不及的骷髅兵,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废墟深处。 张云舒看得目瞪口呆,紧张之余,又觉得有些荒诞。 一时间,她竟有些分不清,在这座满是妖魔鬼怪的古城里,到底谁才是bOSS…… 又走了一段,周围的骷髅似乎更多了,但都离得远远的,挤在废墟缝隙和阴影里,只敢用幽绿的火光偷偷窥视。 就在这时,一具看起来普普通通、骨骼甚至有些纤细的骷髅,忽然从旁边的断墙后走了出来。 它的举动,让张云舒瞬间绷紧了神经。 然而,这骷髅并未攻击,反而做了一个让张云舒意想不到的动作——它将自己手里一根锈迹斑斑的短矛,“哐当”一声,扔到了远处。 然后,它高高举起了两条白骨手臂,做出一个极其标准法国姿势,上下晃了晃,仿佛生怕被误会是来打架的。 白汐若的脚步,第一次因为主动出现的东西而停了下来。 她眯起了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这具举止怪异的骷髅。 骷髅在距离两人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放下手臂。 它下颌骨开合,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一个干涩的怪异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白……汐……若……” 声音很慢,很吃力,但确实是在说话。 “你……为……什么……紧追着……我……不放?” 骷髅“看”着白汐若,幽绿的火光在空洞的眼眶里稳定地燃烧着。 “我……没记得……得罪过你。” “难道……灵宝派自己……的事情……你……也要管?” 白汐若静静地听着,等它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你是《时兆经》?” 骷髅沉默了。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那幽绿火焰的稳定跳动,以及周围骷髅海瞬间变得更加“安静”的气氛,似乎都是一种默认。 白汐若点了点头,继续道: “我听说,在‘登神’过程最后,生命本质升华蜕变前的那一瞬间,会有刹那的明悟,上可感知三十三天玄妙,下可洞悉幽冥地府。” 她看着那骷髅:“我只想要你答应我,如果……你能走到那一步,在那一刻,回答我一个问题。” 骷髅:“……” 它似乎宕机了,幽绿火焰都凝固了一瞬。 过了好半天,那干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就……这?” 白汐若:“就这。” 骷髅:“……也……就是……说……当时……在C市……你抓……到我……就是为了……让我答应你……登神的时候……回答你……一个问题?” 白汐若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虽然同为正一道门,但毕竟是灵宝派的事,我才懒得管那么多。当然,如果你被灵宝派的人解决了,我也会找其他方式去知道那个答案。” 骷髅:“……”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快了许多,也流畅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现在……” 白汐若干脆利落地打断它:“不能。” “如果是之前,能,但现在……” 她眼角轻轻扫过张云舒一脸懵懂的样子,语气转冷: “现在,不能。” 骷髅:“……”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中幽绿的火焰疯狂跳动了几下,似乎一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忽然大吼一声: “操!” “宋道纯……那个……煞笔……误我!!!” 话音落下。 “哗啦”一声。 面前这具还在“说话”的骷髅,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当场散架,化作一堆普通的枯白碎骨,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 直到那堆“时兆经”附身的骷髅彻底散架,张云舒才小心翼翼开口: “白前辈……您刚才,好像提到了《时兆经》……” 白汐若闻言,收回看向那堆枯骨的目光,转而看向张云舒,眼中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 “你卷入了这件事里?”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张云舒还是莫名有些心虚,弱弱地点了点头:“嗯……因为当时我的道子考核,不小心卷进来的……” 白汐若看着她这副有些忐忑、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模样,忽然展颜一笑。 清冷的眉眼弯起,嘴角勾起一抹柔和而惊艳的弧度,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阴森与寒意。 好漂亮! 让张云舒看得呆了一瞬,同为女子,心脏居然都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无妨。”白汐若笑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纵容,“符篆三宗,本就同气连枝。你既是龙虎山弟子,遇到了,想管便管吧。” “啊?”张云舒愣住了,心道:白前辈,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白前辈这……也太、太宠我了叭? 这种毫不掩饰的偏袒和纵容,让张云舒受宠若惊。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白汐若似乎没在意她的小小害羞,目光转向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叠叠的废墟,看到点什么。 “走吧,”她收敛了笑意,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但语气依旧平和—— “快到了。” …… 第123章 赤渊 而就在白汐若目视的方向—— 许无双一行人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正在汹涌澎湃的骷髅潮水中艰难前行。 尤其是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还进退有致的骷髅,忽然像发了疯一样开始完全不顾伤亡的猛扑上来。 许无双依然冲在最前。 手中的“止水”清亮,挟裹着着蜀山《灵台引剑诀》的浩然剑意,但每一次挥剑,她不再追求以最小代价、最精准的角度点杀敌人,而是更多地采用《天仙子·凌虚御剑篇》中大开大合的剑式。 剑光如匹练横扫,将前方扇形区域内的骷髅成片绞碎,为队伍强行开辟道路。 但这样的招式消耗更大,她的呼吸已明显变急促了一些。 垫后的曹勇,压力已至极限。 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却依旧死死维持着缩到最小的“五方卫灵咒”光罩。 青赤白黑黄五色灵光已然黯淡,光罩摇晃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 每一次后方骷髅海的冲击,尤其是那具游弋的关刀骷髅武将不时劈来的惨烈刀气,都让他身躯剧震,脸色煞白如纸。 宋心意居中,手中符箓如同不要钱般洒出。 火符、雷符、定身符、破邪符……各种低阶符箓在她手中信手拈来,精准地支援着同伴,清理着从刁钻角度袭来的漏网之鱼。 而队伍中另一名成员赵铁心,则是死死守在宋心意身边,确保她不会收到任何伤害。 “乾坤定位,雷风相搏!” 他低喝一声,步法忽变,脚踏坎离方位,体内内丹急速运转,一股灼热阳和的内息自丹田升起,灌注双臂。 “砰!咔嚓!” 这是全真一系龙门派的《金关玉锁诀》,乃是全真七子之首丘处机所创,以内丹真气引动一丝风雷之力,兼具物理杀伤与破邪之效,对阴魂鬼物有额外克制。 然而,随着队伍不断被迟滞,那一直吊在后面的关刀骷髅武将追得更近了。 它似乎看出了曹勇已是强弩之末,眼中幽绿火焰大盛,猛然加速前冲,手中巨大关刀抡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一刀劈向曹勇后背! “曹勇小心!”宋心意尖声示警,同时甩出身上仅存的几张高阶“甲马神行符”,试图拉开距离。 曹勇感受到背后那致命威胁,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残余灵力全部注入“五方卫灵咒”! “给我挡住!!” “轰——!!!” 灰白刀罡与五色灵光轰然对撞! 这一次,曹勇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五色光罩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炸裂成漫天光点! 狂暴的劲气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到宋心意的身上。 防御,破了! “老曹!” 好在赵铁心及时反应过来,迅速填上曹勇的位置。 《金关玉锁诀》在防守方面虽然不如《五方卫灵咒》,但也暂时顶住了。 “向我靠拢!”许无双更是及时发现队友危险,剑光回卷,在宋心意和受伤的曹勇身前布下一片剑幕,暂时挡住侧面之敌。 但至此她一个人要兼顾两方,瞬间压力巨大。 赵铁心奋力杀退缠住自己的敌人,拼命向许无双靠拢。 宋心意也咬牙将最后几张防御符箓拍在自己和曹勇身上,形成薄薄的光膜。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这紧要关头—— “咔嚓!咔嚓!”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更加浓郁的惨烈杀意,从队伍左前方和右后方的废墟阴影中,再次传来! 又是两具体型不逊于第一具、手提巨大关刀的骷髅武将,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它们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冰冷地“注视”着这支陷入绝境的小队,手中关刀微微抬起,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一具在前方,隐隐挡住了许无双继续西进的去路。 一具在侧后方,与最初那具汇合,彻底封死了退路。 三具关刀骷髅武将,成品字形,将这支四人小队,彻底围死在了一小片废墟空地之中!周围,是漫山遍野、层层叠叠、杀之不尽的骷髅海洋! 许无双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曹勇重伤倒地,失去战力。 宋心意符箓消耗巨大。 赵铁心还在勉力支撑。 而敌人,无穷无尽。 许无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身体的疲惫。 她握紧了手中的“止水”剑,剑身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赵铁心,护住曹勇和心意。”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开路。” 她目光扫过前方三具手持关刀的骷髅武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看来这一次,不得不使用那把剑了。 她轻轻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眸中最后一丝属于“许无双”的冷静与克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下一刻,她竟然将手中“止水”,锵地一声归入剑鞘。 随后,在猩红的月光下,她的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自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赤红! 如同被鲜血浸透,转眼间,她满头青丝,尽化赤焰! 不仅仅是头发。 她周身原本清冷孤高、与这灵界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蜀山剑意,陡然逆转! 一股截然不同的、焚尽八荒般炽烈气息,轰然自她体内爆发出来! 此刻的许无双,赤发如火,眸色转深,周身魔气缭绕,哪里还有半分蜀山正道仙子的模样,分明像是一尊自九幽深处踏出的绝世魔女! “嗡——!!!” 虚空震颤! 一柄通体赤红、造型古朴狰狞的长剑,自她身前虚空之中,缓缓凝聚、浮现! 剑身之上,两个古老的篆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剑名—— 赤渊! “哈哈哈——!!!” 就在赤渊剑完全现形的刹那,一个雄浑、霸道、充满了桀骜不驯的狂笑声响彻天空。 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兴奋。 “终于轮到本大爷上场了吗?!哈哈哈!” “老子早就说嘛!咱俩才是天生一对!早该把你那把不成器的止水扔掉了!” 剑身嗡鸣,赤红色的魔炎吞吐不定,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许无双面无表情,赤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前方那三具因赤渊剑出现而本能感到威胁、暂时停止冲锋的关刀骷髅。 随后,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赤渊剑的剑柄。 “废话少说,先迎眼前之敌。” …… 第124章 紧要关头 许无双的剑法风格彻底变了。 若说之前的剑法是灵动飘逸,如同月下秋水。 而这一刻的剑意,则是暴烈、霸道、焚灭一切! “哈哈哈哈……” 伴随着赤渊的狂笑声,剑身之上,赤红色的魔炎如同活物般升腾吞吐,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灼热的气浪和凄厉的破空尖啸。 许无双赤发飞扬,手持赤红魔剑,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主动冲向了正前方那具最先出现的关刀骷髅武将! 赤渊兴奋咆哮:“第一个!死来!” 一剑横斩,没有精妙的剑招,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赤红剑光化作一道弯月,撕裂空气,狠狠斩向骷髅武将横挡而来的巨大关刀!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火星与赤色魔炎四溅! 那骷髅武将竟被这一剑斩得踉跄后退,沉重的关刀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焦黑裂痕,幽绿火焰疯狂跳动! “狂啊?怎么不狂了?”赤渊疯狂嘲讽。 左侧的关刀骷髅抓住机会,惨烈刀罡斜劈而来! 许无双看也不看,手腕一翻,赤渊剑由横斩转为上挑,精准无比地架住刀罡,顺势一绞!赤色魔炎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缠绕上对方的关刀,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她借力转身,赤渊剑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避开第三具从后方袭来的关刀,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点向左侧骷髅武将的头颅! 那骷髅武将急忙后仰躲闪,但许无双的剑速更快!赤渊剑尖擦过它的头盔,带起一溜骨屑和火星,更有一缕赤色魔炎钻入了它眼眶! “嗷——!” 骷髅武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眶中绿火瞬间黯淡大半,动作一滞。 “死!” 许无双岂会放过这机会?赤渊剑回旋,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横扫! “咔嚓!” 这一次,关刀被硬生生斩断!赤红剑光余势不减,狠狠掠过骷髅武将的腰腹! 高大的骨架僵住,随后轰然断成两截,散落在地,幽绿火焰彻底熄灭。 “哈哈哈!还剩两个!”赤渊狂笑。 另外两具骷髅武将似乎被激怒,又或是感到了致命的威胁,同时发出嘶吼,惨烈刀意暴涨,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猛攻而来! 刀光如匹练,封死了许无双所有闪避空间。 “来得好!” 许无双眼中赤芒一闪,不退反进!她身形骤然加速,竟在两道刀光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过,赤渊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光幕! “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击声炸响!赤红剑光与灰白刀罡疯狂碰撞,劲气四射,将周围扑上来的普通骷髅士兵撕得粉碎! “左边!破绽!” 赤渊厉喝。 许无双心领神会,赤渊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刺入左侧骷髅武将因挥刀而露出的腋下关节! “噗!” 赤色剑尖透骨而出!魔炎爆发! 那骷髅武将半边骨架瞬间被赤炎包裹,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动作彻底僵住。 “还剩一个!” 许无双抽剑,旋身,赤渊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横扫向右侧那具因同伴受创而微微愣神的骷髅武将! “铛——轰!” 关刀被荡开,赤红剑光狠狠斩在它的胸骨之上!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这具骷髅武将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后方的骷髅海中,撞倒一片。 “哈哈哈!废物!都是废物!”赤渊大笑,剑身魔炎熊熊。 然而……就在此刻—— “咚!” “咚!” “咚!” 沉重到仿佛踩在人心上的脚步声,再次从废墟深处传来。 地面微微震动。 一具身高超过三米、如同小巨人般的骷髅,缓缓从一片最高的宫殿残骸后走了出来。 它并非手持关刀,而是单手拖着一柄巨大无比、通体黝黑、布满尖刺的金属战锤!战锤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具骷髅身上的铠甲更为完整,呈现出暗沉的青铜色,骨骼粗壮得不可思议,眼眶中燃烧的,不再是幽绿火焰,而是两团暗红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比之前三具关刀骷髅加起来还要厚重的恐怖威压,便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之中,蕴含一种历经无数杀戮、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死亡气息。 就连一直嚣狂无比的赤渊剑灵,在这具巨锤骷髅出现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剑身上的赤红魔炎,都仿佛被那无形的威压所慑,微微收缩摇曳。 “……”赤渊剑灵罕见地沉默了一瞬,随即竟然难得凝重:“……这家伙,以你现在的实力有点不好搞啊,它生前……恐怕是个了不得的玩意儿。” 许无双握紧了赤渊剑柄,赤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缓步走来的巨锤骷髅。 巨锤骷髅暗红的眸光扫过满地的碎骨,在许无双手中的赤渊剑上停留了一瞬,下颌骨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那柄骇人的巨锤,缓缓提了起来,锤头指向了许无双。 然而,就在空气凝滞到极点之时—— 一个清丽的女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响彻在这片战场上空: “玉枢检邪,太乙伏刑。” “摄九霄绛宫之炁,化青锋三尺悬庭。” “不正之神,不赦之祟——”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仿佛近在耳边。 “剑过无影,雷诛真形!” …… 第125章 离开灵界 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天地刑戮意志的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灵界灰蒙蒙的天空,如同九天之上的裁决之剑,精准无比地轰然劈落! 目标,正是那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锤骷髅,以及它周围百米之内,所有密密麻麻的骷髅海洋! 轰! 雷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空间都震碎! 这便是是龙虎山正一雷法中,专司斩勘邪魔、勘定罪罚的至高雷法——紫府斩勘雷! 而且这一次的雷光并非一闪即逝,而是如同瀑布般持续倾泻了足足两秒! 在这两秒之中,被紫雷笼罩的范围,变成了纯粹的毁灭领域! “滋滋滋——!!!” 无数的骷髅,无论是普通的士兵,还是那些骷髅将领,在紫色雷光触及的瞬间,连一丝反抗、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气化、湮灭! 只留下地上浅浅的焦痕和空气中弥漫的、带着雷霆净化气息的焦糊味。 那具让赤渊剑都感到压力的巨锤骷髅,在雷光落下的第一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暗红眸光暴涨,手中那骇人的巨锤爆发出浓稠如血的暗红光芒,试图抵挡。 然而,在堂皇天威般的紫府斩勘雷面前,它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咔嚓!” 巨锤上暗红光芒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便轰然破碎! 紧接着,紫色的雷光毫无阻碍地淹没了它那庞大的身躯。 “嗷——!!!” 惨烈的嘶吼仅仅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雷光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深坑,以及深坑中心,那柄同样被劈得扭曲变形、彻底失去灵性的黝黑巨锤残骸。 至于那具巨锤骷髅? 自然已是灰飞烟灭,连一点骨渣都没剩下。 空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血月依旧高悬,但方才还如同死亡潮水般汹涌的骷髅海洋,已然被彻底“蒸发”出了一片巨大的空白区域。 远处残存的零星骷髅,仿佛被吓破了胆,瑟缩在废墟阴影中,再不敢上前一步。 精英七队的四人全都一脸震惊。 这是谁施展的雷法!?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随后烟尘缓缓散开,一袭鲜艳如血的红裙,自半空中轻盈飘落,落在焦黑的战场边缘。 正是白汐若。 她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在千年前已有天师实力,如今又积累了千年,早已经不是寻常天师可比。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曹勇最先反应过来,强撑着伤势,艰难地抱拳行礼。 宋心意和赵铁也连忙躬身。 许无双也收敛了周身残留的魔气,赤发虽未褪去,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同样郑重行礼:“蜀山许无双,多谢前辈援手。” 白汐若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平静道: “不是我想救你们。” 她微微侧身,让出视线。 “是我一个晚辈,想救你们。” 众人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现代休闲装、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澈明亮的年轻女孩,从白汐若身后的废墟转角处,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正是张云舒。 “是你?”曹勇和宋心意都认出了她,更加惊讶了。 许无双也微微一怔,看着这个只有一面之缘、当时还被自己“截胡”了的龙虎山小道士。 “是她,请我来的。”白汐若补充了一句。 许无双瞬间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对着张云舒,郑重地抱拳,深深一礼: “张道友,上次之事,是我等行事欠妥,多有得罪。此次救命之恩,许无双与精英七队,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正道,我等必不推辞!” 曹勇、宋心意、赵铁也连忙跟着行礼道谢兼道歉。 张云舒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没事的!许队长你们太客气了!大家都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 “咻!”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突然从许无双手中挣脱而出,如同撒欢的狗子一样,嗖地一下飞到了白汐若面前! 然后,这柄刚才还嚣狂无比的魔剑剑灵,此刻竟然像个二哈一般,绕着白汐若上下飞舞,剑身发出“嗡嗡”的颤鸣,甚至试图用剑柄去蹭白汐若的裙角! 一个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响起: “啊,好厉害的仙子!这气质!这实力!快带我走吧,我不要跟着许无双那个蠢女人了,您才是我命定的主人!” 张云舒:“???” 精英七队其他三人悄悄别过脸,仿佛对面前一幕早就见怪不怪。 许无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羞愤的红晕! 她身影一闪,已出现在赤渊剑影旁边,抬起脚,狠狠一脚踩在了那不断扭动的剑影上! “你给我滚回去!!!” “砰!” 剑影被踩得嵌入焦土。 “啊~~~!”赤渊剑灵居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爽的呻吟,“对!就是这样!用力!啊啊啊好爽!” 许无双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得形象,手掐法诀,强行将还在土里扭动的赤渊剑影收了回去,死死封印。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下剧烈起伏的胸口,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张云舒和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的白汐若,露出了一个极其尴尬的苦笑: “让、让两位见笑了……” 与此同时,她的一头赤发缓缓褪去,重新变为乌黑,周身那阴郁魔气也消散无形,恢复了平时清冷中带着英气的模样。 其实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才是她宁可让自己实力打折,也坚决平时不把赤渊放出来的真正原因! 张云舒从石化中恢复过来,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又带着点搞笑的一幕,忽然觉得,这些传说中很厉害的精英七队前辈们,好像……也没那么高冷了? 白汐若似乎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等许无双收拾完“家丑”,才淡淡开口: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她抬起手,对着虚空一划。 一道边缘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稳定光圈,再次出现,正是返回人间的灵界门户。 众人不敢耽搁,在白汐若的示意下,依次穿过光圈。 轻微的眩晕感后,双脚重新踏上了人间坚实的土地。 正是城外一片小树林内,夜色正深。 回到人间,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白汐若看向张云舒,道:“《时兆经》的本体,就在鬼城深处的地宫之中。不过,地宫里有一个非常麻烦的存在,实力……不在我之下。以你们目前的力量,暂时不要贸然深入。”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此事牵连甚广,最好从长计议,我先走了。” “白前辈……”张云舒连忙想说什么。 白汐若却已转身,红裙曳地,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音:“有事,手机找我。” 张云舒看着白汐若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感激。 她转过头,看向虽然狼狈但总算脱困的许无双几人,想到别墅里还有葛广易师兄妹和李可,心中一动,提议道: “许队长,还有几位前辈,你们刚脱险,需要休整。不如先到我住的地方暂作休整,再从长计议?葛广易道长和他师妹祝悠悠,还有李可,也都在那里。” 许无双正需要地方处理伤势、交换情报、商讨下一步行动。 尤其是听到白汐若直接道出了时兆经所在,便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此,就叨扰张道友了。” …… 第126章 开学了 …… 地宫深处,长明灯的光芒在《时兆经》巨大的书页上跳跃,映照着旁边黑衣人那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影子,以及宋道纯那张强压不耐的脸。 “够了!”宋道纯猛地打断黑衣人不依不饶、充满怨气的低语,声音带着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烦躁,“事已至此,抱怨何益?!当时我也是一片好心,谁能料到那疯女人竟如此不按常理,找你竟只是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问话!” “救我?!”黑衣人声音低沉,“你那是害我!若不是你救我,李可便不会被注意到,早就沦为我的玩物!” “如今倒好,计划一再受阻,如今连精英七队也逃出来了,”他冷笑:“莫非你派出去的杀手,搞得定那个蜀山的小姑娘?” 宋道纯强压怒火,寒声道:“过去种种,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如今木已成舟,你成为众矢之的,你除了继续跟我合作,还有别的选择吗?” “也许……”黑衣人声音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迟疑,“我可以再设法与白汐若沟通?她所求不过一答案,我……” “痴心妄想!”宋道纯毫不客气地打断,脸上露出讥诮的冷笑,“你以为白汐若这次为何主动去灵界救人?你以为她维护的那个张云舒,是什么人?” 不待黑衣人回答,宋道纯便冷冷揭露:“你知道白汐若为什么这次要主动插手灵界的事吗?你知道她帮助的那个小姑娘是谁吗?你 一无所知。 那个小姑娘是龙虎山传承断代以来,重新出现的唯一传人。只要她想找你麻烦,白汐若绝对不会再和你和解。 你知道吗,当年白汐若被龙虎山驱逐,却在千年以来一直以正一道自居。她是有多么渴望能够正大光明回龙虎山。而现在希望就在眼前,只要未来那个小姑娘得成天师,重掌龙虎山天师印,白汐若千年所求,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黑衣人彻底沉默了,经书上的光芒波动,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它终于明白,自己与白汐若之间那本来可能存在的、脆弱的“交易”可能,因为宋道纯那次弄巧成拙的“救援”和龙虎山传人的出现,已经彻底断绝了。 半晌,低沉声音重新响起:“那……如今该当如何?李可必须解决,‘点睛之笔’不可有失。但如今精英七队脱困,灵宝派环伺,龙虎山传人与白汐若关注……” “放心,我有我的计划。”宋道纯依旧是一副一切都在计划中的样子。 “嗯?” “李可如今身处重围,保护森严,九月出手,无论成败,皆可制造持续的紧张与袭扰。”宋道纯眼中寒光闪烁,“我要的,是让他在一次次‘有惊无险’的刺杀中,逐渐习惯‘被保护’的感觉,让他那惊弓之鸟般的心态,在看似稳固的防线下,慢慢松懈,甚至产生一种‘自己很安全’的错觉。当他自以为身处铁桶,心神放松之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 “我会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从他心中‘最安全’的地方掳走!” “届时,从绝对安全到瞬间沦为人质,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这极致的落差与恐惧,足以将他本就不甚坚固的心防动摇无比!那时,你再稍加引导,击溃一个凡人的心防便是易如反掌!‘双煞贯垣’之夜,便是你登临神位之机!” 黑衣人静静听着,经书光芒明灭,快速推演。 片刻后,低沉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原来如此……疲敌惑敌,攻心为上,只是,如此一来,你那位手下,怕是凶多吉少” 宋道纯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工具而已,物尽其用便是。成大事者,何惜一卒?” …… …… C市。 张云舒带着精英七队的四人回到别墅时,已近凌晨三点。 开门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周明慧。 她揉着眼睛,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从二楼走下来,嘴里嘟囔着:“舒舒?什么声音?怎么这么晚……”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睡意全无。 只见客厅里,除了张云舒,还站着四个风尘仆仆、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气息却依旧凌厉的人——正是那天把她和张云舒“截胡”的精英七队! 周明慧瞬间如同炸毛的猫,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警惕和疑惑。 她又看向张云舒,见她虽然有些疲惫,但神情放松,身上也没受伤,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顿时更加好奇了。 “舒舒,这是……?” 她指了指许无双几人,又看了看外面依旧漆黑的天色,一脸“你们在搞什么鬼”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楼客房门也打开了。葛广易和祝悠悠也走了出来,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葛广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虽然略显狼狈但气势依旧的许无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抱拳道:“许道友!你们……平安无事?!太好了!果然吉人自有天相!” 许无双对葛广易点了点头,态度比起对白汐若和张云舒时,要疏离客气一些:“多谢葛道友记挂,侥幸脱困。” 张云舒见状,连忙将周明慧和葛广易师兄妹拉到一边,将刚才在灵界发生的事情,以及白汐若出手相救、顺便解释了精英七队失踪缘由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赤渊剑灵那些丢人现眼的细节。 周明慧听得嘴巴微张,眼睛发亮,最后忍不住抱怨道:“哇!这么刺激的事!灵界!骷髅大战!白前辈大显神威!舒舒你居然不叫醒我一起去!太不够意思了!” 张云舒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看你睡得那么香,怎么忍心叫你嘛。而且灵界那么危险,白前辈都说了,以我现在的修为进去都勉强。” “好吧!”周明慧虽然知道是这么个理,但还是觉得错过了大场面,有点不甘心。 葛广易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在张云舒和许无双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对张云舒的评价,不由得又往上提了几分。 不仅能请动白汐若那样的神秘大能出手,还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判断,这位龙虎山的小师妹,看来远不止是运气好而已。 既然人救了回来,别墅里一下子多了好几位“客人”,当务之急便是商量后续计划。 众人围坐在客厅,气氛比之前凝重,但也多了几分底气——毕竟精英七队回归,战力大增。 葛广易率先开口,分析道:“《时兆经》的目标是李可,目的是在其心防崩溃时,完成所谓的‘登神点睛’。如今我们力量汇聚,只需把李可保护好,它若想成事,只能强攻。”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依贫道之见,眼下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即可,巩固这别墅的防御,将此地经营成铁桶一块。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不给它可乘之机,《时兆经》迟早会忍不住,自己送上门来。届时,以逸待劳,便可一战而定。” 这个思路稳妥,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同。 许无双也点头表示同意,当务之急确实是让众人恢复状态,巩固防御。 翌日清晨,李可睡眼惺忪地从佣人房出来,准备去洗漱,一抬头,看见客厅里或坐或站的精英七队成员,整个人瞬间石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如同见了鬼。 “你、你们……不是……失踪了吗?!”他声音发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葛广易连忙上前解释,将众人脱困、以及接下来会全力保护他的计划说了一遍。 李可听完,脸上的恐惧稍退,但惊疑之色更浓。 他看了看许无双几人,又看了看张云舒和葛广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那个……你们这次……不会保护着保护着,又像上次一样,一个个突然失踪了吧?” 这话问得许无双几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曹勇更是老脸一红,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毕竟上次确实是他们失职了。 葛广易正色道:“李兄放心,此次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我们已有万全准备,定当护你周全。”他语气诚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许无双也淡淡道:“上次是中了算计,此次不会了。” 见几位“高人”都做了保证,李可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但眼神深处,那根紧绷的弦显然没有完全放松。 别墅房间足够,周明慧重新安排了住宿。 许无双、赵铁各住一间客房。 曹勇虽然伤势未愈,但并无大碍,加上他和葛广易师兄们同出灵宝派,擅长保护人的五方灵位诀,便由葛广易和曹勇轮流,与李可住在同一间带套间的客房里,确保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祝悠悠则是暂时和宋心意一个房间。 毕竟都是正一道的师姐妹,也好相处。 第三天,葛广易主动承担起了重新加固、优化别墅防御阵地的任务。 他出身灵宝派,本就擅长阵法布置,之前张云舒布下的“虚实隔绝阵”给他提供了很好的基础,他打算结合灵宝派的五行四象理念,将其进一步完善,形成内外数层、攻防一体的复合大阵。 而张云舒和周明慧,则在这一天,不得不暂时离开别墅。 因为,九月八日到了。 C大开学了。 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再次踏出别墅,坐上车,朝着C市大学城驶去。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熟悉街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阳光明媚,行人神色匆匆或悠闲……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去这短短几天,她们经历了鬼城探险、预言危机、灵界救人……与骷髅战斗,与神秘的“书”和其背后的存在周旋,见识了白汐若那样超凡入圣的人物。 而现在,她们要回到的,是那个充斥着课本、考试、社团活动、同学八卦、食堂难吃饭菜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校园。 这种感觉极其割裂,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回归平凡的轻松。 车子驶入C大校区。 校门口挂着“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络绎不绝,脸上带着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和好奇。 老生们三三两两,说笑着走在林荫道上,讨论着暑假的见闻和新学期的课程。 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篮球场上传来砰砰的运球声和呼喊声。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平凡的活力。 就连隐身飘在一旁的张青梧也忍不住开始回忆起上辈子刚进大学校园的那段时光。 “我们……回来了。”周明慧看着窗外,轻声说。 “嗯,回来了。”张云舒也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 雷法、道术……仿佛都成了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光影。 但她们知道,那并非梦境。 她们只是,暂时回到了“日常”的这一面而已。 就在两人沉浸其中的时候,忽然,一个甜腻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啊,舒舒,明慧,你们回来了!真是好久没看到你们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 第127章 请客吃饭 还没等她们转过头,一股仿佛混合了多种花果的香水味道,已经钻进了两人的鼻腔。 周明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张云舒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同时挂上标准的假笑,转过身来。 “好久不见啊,倩怡。”张云舒率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个穿着当季新款连衣裙、化着精致妆容、长着一张天生讨喜娃娃脸的女孩,正是她们大学的室友之一——许倩怡。 说起这个许倩怡,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室友王丹薇,以及当初刚进大学时的那段“塑料姐妹情”往事。 四人寝室,最初大家互不相识,倒也相安无事,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直到周明慧某次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富二代的身份,许倩怡和王丹薇立刻就像发现了宝藏,迅速和周明慧“熟络”起来,整天姐姐长姐姐短。 周明慧性子直爽,对朋友也大方,经常请客吃饭、喝奶茶,逛街时遇到合适的小东西,偶尔也会顺手帮两人买单。 直到有一天,张云舒提前回寝室,在门外无意中听到许倩怡和王丹薇用在轻蔑的语气在背后阴阳周明慧,说话极其难听。 张云舒当时就听不下去了,推门进去,不轻不重地说了两人几句。 结果许倩怡和王丹薇瞬间调转枪口,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张云舒“多管闲事”、“假清高”。 张云舒表示这能惯着? 当即火力全开,引经据典,舌战两人。 三个女孩在寝室里吵了足足十五分钟。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周明慧居然一直睡在上铺,只不过一直用被子蒙着头,谁也没注意到。 不但如此,她早就醒了, 并且旁听了这场“世纪骂战”,愣是躲在被子里一声没吭。 经此一役,寝室彻底分裂。 张云舒和周明慧不打不相识,发现彼此三观意外地合拍,脾性也相投,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而许倩怡和王丹薇则抱团取暖,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双方从此泾渭分明,在寝室里基本是零交流,在外面遇到了也当没看见,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此刻许倩怡如此“热情洋溢”地主动打招呼,两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没安好心。 果然,两人转过身,看清许倩怡身边站着的人时,心里顿时了然。 许倩怡正亲昵地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 那男生身高腿长,留着利落的平头,五官俊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阳光笑容,看起来又帅又有型。 张云舒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学校隔壁系的系草陈航。 不但长得帅,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更重要的是,据说家里是开上市公司的,资产十几个亿,是真正的“高富帅”。 现在都是大学生了,早就过了“长得帅就是一切”的年纪。 但长得帅、身材好、家境还如此优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航在学校里,是不少女生明里暗里关注的对象。 周明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呵,难怪主动凑上来打招呼,原来是钓到凯子了,这是迫不及待要炫耀呢。” 而陈航的目光,在扫过周明慧时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但在落到张云舒脸上时,眼底却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惊艳。 张云舒本来就长得十分漂亮,修炼道法后,气质更添几分出尘灵秀,这份气质在普通女大学生中显得尤为突出。 不过陈航掩饰得很好,他很快恢复了得体的笑容,主动开口,声音清朗悦耳:“你们就是倩怡的室友吧?倩怡经常跟我提起你们。平时多谢你们对倩怡的照顾了。今天开学,晚上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吧,就在学校附近的‘广福记’,我订了位置。” 他说话时态度自然,笑容阳光,举止得体,很容易博得人的好感。 但张云舒和周明慧心中齐齐冷笑:经常提起我们?怕不是没一句说我们好话吧! 还“多谢照顾”?不背后骂我们就不错了。 张云舒本能地就想开口拒绝,这种虚伪的饭局,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然而,许倩怡却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委屈,又带着一种“我很大度”的姿态:“是啊,舒舒,明慧,别客气嘛。咱们都是一个寝室的,以前就算有点什么小误会、小过节,那不也都是过去式了嘛?大学就这几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起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多好呀~” 她这话说得漂亮,对自己如何冷嘲热讽、背后捅刀只字未提。 周明慧欣然点头:“好啊!既然陈同学这么客气,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我们不介意多带一个人吧?正好我还有个朋友今天也过来玩。” 许倩怡没想到周明慧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主动要多带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维持着笑容:“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嘛!那咱们就说定了,晚上六点,‘广福记’,不见不散哦!” “好,不见不散。”周明慧也笑得灿烂。 许倩怡这才心满意足地挽着陈航,扭着腰走了,留下一个胜利者般的背影。 等她们走远,张云舒才拉了一下周明慧,低声道:“你干嘛要答应她们啊?” 周明慧收起假笑,撇了撇嘴:“那个陈航,我认识。他家公司和我家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表面上看是青年才俊,道貌岸然,私底下玩得可花了,家里还有个未婚妻,大学毕业就要结婚,这可不结婚之前疯玩吗。而且今天许倩怡居然主动请客,肯定没安好心。我倒是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哦?”张云舒挑眉,“那你说多带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带谁?” “带谁?”周明慧狡黠地眨了眨眼,“‘广福记’好歹是米其林星级餐厅,贵得要死。既然有‘仇人’主动请客,这种好事,当然要孝敬祖师爷嘛,让他老人家也尝尝鲜,体验一下现代美食啊!” 张云舒哭笑不得:“可祖师爷也没同意啊,而且他……”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温和的声音在空气中出现: “无妨。” 是张青梧的声音。 他刚才全程旁观了来龙去脉,对大学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虽然毫无兴趣,但是他对米其林餐厅很有兴趣。 张云舒:“……” 周明慧则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脸上笑开了花。 …… 随后,周明慧和张云舒在去往宿舍楼的路上,又遇到了两个熟人。 就在路边的社团招新区,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好奇的新生,摊位上挂着醒目的横幅——“C大灵异现象研究社”。 负责招新的,正是苏小雨和林薇。 比起上学期末在旧校舍探险时那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样子,此刻的苏小雨明显沉稳了不少,正在有条不紊地给围观的学弟学妹们讲解社团的“安全活动范围”。 林薇则在一旁发放着制作精美的宣传单,上面印着一些模糊的“灵异照片”和社团往期活动的简介。 看到张云舒和周明慧走过来,苏小雨眼睛一亮,连忙打招呼:“啊,是张学妹,周学妹!” 林薇也看了过来,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和好奇。 张云舒和周明慧走过去,看着这热闹的招新场面,张云舒忍不住感叹道:“你们胆子是真的大,经历了上学期那档子事,居然还敢把灵异社继续办下去。” 苏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其实……经历过才知道真正的‘灵异’有多可怕。现在社团主要转型了,就是组织一些比较安全的试胆活动,去一些据说有‘故事’但其实很安全的地方走走,或者大家一起看看灵异电影,分析分析都市传说,搞点理论研究……再也不敢真的去那些‘凶地’以身犯险了。” 她顿了顿,看向张云舒,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后怕:“那天晚上之后,我们才真的信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些东西。也幸亏有张学妹你在,不然我们……” 林薇也凑过来,小脸微红,带着点期待和紧张,小声问道:“张学妹,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会道法的高人……那个,我们能不能……加个你的联系方式?” 张云舒看着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憧憬,点了点头,爽快地拿出手机:“当然可以。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不过最好还是像你们刚才说的,安全第一,好奇归好奇,千万别再去危险的地方尝试了。” 苏小雨和林薇闻言,都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连忙拿出手机和张云舒互相加了好友。 有张云舒这个“定心丸”在,她们平时社团活动感觉都要安心一些。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开学和社团的琐事,便互相道别,张云舒和周明慧继续往宿舍走去。 张云舒有预感,这灵异社迟早还会出事。 加个联系方式,有备无患吧。 …… 第128章 饭局 两人回宿舍快速处理了新学期在校外住宿的登记手续,又返回别墅,接上了早已“整装待发”的张青梧。 张青梧换上了一身质感极佳的休闲服,长发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束起,配上那副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容貌和清冷出尘的气质,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三人提前几分钟来到了位于市中心商业区的“广福记”。 这是一家装修雅致、颇有格调的米其林一星餐厅,门口停着的都是豪车。 刚走到门口,就碰见了同样刚到、正在门口补妆的王丹薇。 她看到张云舒和周明慧,下意识就撇了撇嘴,刚要习惯性地开口阴阳两句,目光却猛地被走在两人身旁的张青梧牢牢吸住。 王丹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手里的口红都忘了涂,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惊艳与痴迷,直勾勾地盯着张青梧的脸,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直到周明慧不耐烦地喊了她两声:“喂,王丹薇,看什么呢?挡路了!” 王丹薇这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晕,手忙脚乱地收起口红,换上一副娇羞扭捏的样子,声音也掐得能滴出水来:“舒舒、明慧,是你们呀,好、好久不见了……” 周明慧翻了个白眼,低头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 “叮——” 张云舒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一看,是周明慧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表情: [呕吐.ipg] 张云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抿了抿嘴。 两人都没搭理王丹薇的“变脸”,径直往餐厅里走。 王丹薇看着两人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样子,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张青梧,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嫉恨—— 好在许倩怡这时候从里面迎了出来,亲热地挽住王丹薇的手臂:“丹薇,你来了!快进来,陈航他们已经到了。”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张云舒她们,然后,毫无意外地,也瞬间定格在了张青梧身上。 许倩怡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半拍。 她见过不少帅哥,包括她现在的男朋友陈航,也是公认的系草。 但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帅”来形容。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近乎完美的俊美,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清冷,让人不敢亵渎,又忍不住被吸引。 “世上……居然真的有这么好看的人?”许倩怡心里下意识地想。 但下一秒,她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光长得帅有什么用?现在这个社会,最重要的是有钱!我的航哥虽然没他帅,但肯定比他有钱多了!家世、能力、前途,才是硬道理! 可……他真的是太帅了啊!像从古风画卷里走出来的谪仙,又像顶级电影明星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 可恶!这么帅的男人,该不会……是她们谁的男朋友吧? 许倩怡心里各种念头翻腾,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最甜美得体的笑容,主动打招呼:“舒舒,明慧,你们来啦~” 她目光“好奇”地看向张青梧,声音甜腻:“这位帅哥是……?” 张云舒面不改色,按照路上商量好的说:“哦,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哥,叫张青。正好来C市玩,就一起带过来了。” “原来是表哥啊——”许倩怡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对着张青梧娇声道:“表哥好,我是倩怡,舒舒的室友。” 张青梧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眼前妆容精致、刻意示好的许倩怡,和路边的石头、树木没什么区别。 若是平时有人敢对她这么冷淡,许倩怡早就心里骂开了。 但此刻,看着张青梧那副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她心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莫名产生了一种“他就该是这样”、“凡人本来就不该入他眼”的奇怪想法。 “好啦好啦,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吧,我都饿了。”周明慧适时开口,打破了这有点怪异的气氛,也打断了许倩怡的“浮想联翩”。 许倩怡悄悄瞪了“不解风情”的周明慧一眼,然后才摆出女主人的姿态,将一行人带进餐厅,引到一个安静的包厢。 推开包厢门,里面除了陈航,居然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那男生看起来比陈航年纪稍大一点,皮肤很白,身材高挑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休闲西裤,气质儒雅,像个文艺范儿的帅哥。 他正微笑着和陈航低声交谈,看起来关系不错。 见人进来,陈航和那个男生都站了起来。 许倩怡连忙介绍:“航哥,志文哥,这是我室友张云舒、周明慧,还有王丹薇。” 她又转向张云舒她们,指着那个白净男生:“这位是唐志文,是航哥的发小,也是我们隔壁C师大的师兄,现在大四,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公司,可厉害了!” 唐志文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视线快速扫过王丹薇,在周明慧脸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落在了张云舒身上。 随后,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目光就有些粘着不动了。 他保持着风度,对张云舒谦虚地笑了笑:“倩怡过奖了,就是个小公司,刚起步,才几十号人而已,混口饭吃。” 说完,他似乎才“注意到”站在张云舒侧后方的张青梧。 当看到张青梧那副容貌和气度时,唐志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语气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丝凌厉:“这位是……?” 许倩怡立刻接口:“哦,这是云舒的远房表哥,张青,来C市玩的。” “哦哦哦,原来是表哥啊!” 唐志文脸上的凌厉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儒雅的样子,语气也变得亲切温和起来,对着张青梧点头示意:“表哥好,幸会幸会。” 张青梧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只是对唐志文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没感觉到对方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 随后很快开始上菜。 一道道摆盘精致、香气四溢的菜肴被服务员小心地端上桌。 不得不说,这家米其林一星餐厅确实有真材实料。 无论是前菜的精致开胃小点,还是主菜的烹饪火候与调味,亦或是餐后甜点的巧思,都堪称上乘。 一直神色淡淡的张青梧,在第一道菜入口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他细细品味着口中那层次丰富、鲜美异常的滋味,随即又尝试了另一道菜,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下筷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吃的大多是外卖和楼下的快餐,这辈子当了树更是直接光合作用,连吃饭都省了。 这现代顶级餐厅精心烹饪的美食,对他而言,是一种难得的味觉体验。 很快,张青梧就进入了沉浸式干饭状态。 他姿态依旧优雅,动作不疾不徐,但目标明确,效率极高,专注于面前的美食,周遭的一切都自动被屏蔽了。 而另一边,许倩怡正挽着陈航的手臂,娇声说着什么,陈航也配合地低头微笑,两人秀了一波又一波恩爱,但很快发现,根本没人看他们。 张云舒的注意力全在张青梧身上。 她一边自己吃着,一边不断留意着张青梧的筷子动向,看到他多夹了哪道菜,就默默地把那道菜转到他面前,或者直接用公筷给他夹一些过去。 心里还想着:祖师爷这一千多年来,都没好好吃过饭吧……祖师对我这么好,教我道法,护我周全,我一定要好好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周明慧也差不多,她来过“广福记”几次,对菜品比较熟悉,一边吃一边小声给张青梧介绍:“祖……咳,表哥,这个蟹粉狮子头是他们家的招牌,您尝尝看……这个清汤燕窝火候很足……这个樱桃鹅肝配着旁边的果酱吃,味道很特别……” 两人一左一右,默契地“伺候”着张青梧用餐,动作自然,神情关切,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们这亲昵自然的举动,很快就让唐志文感到极其不爽了。 从饭局开始,他就已经不着痕迹地“搭讪”过张云舒两次。 一次是问她觉得某道菜味道如何,张云舒的回答是:“嗯……” 一次是问她暑假过得怎么样,张云舒的回答是:“哦……” 然后就没了下文,继续给旁边的“表哥”夹菜。 唐志文平时凭借着自己还算不错的外表、创业者的“光环”和自以为风趣的口才,在女生面前一向无往不利,何曾受过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 他感觉自己那些精心准备的话题和展现“实力”的言论,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点,憋屈得很。 此刻,看着周明慧和张云舒,对那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表哥”如此殷勤,甚至还能详细地介绍菜品,显然关系非同一般。 而那个“表哥”居然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两个漂亮女孩的照顾,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 这让唐志文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积累、发酵。 终于,在又一次看到张云舒细心地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到张青梧碟子里时,唐志文胸中的那股气再也压不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对着正专注于品尝一道东坡肉的张青梧,虚空举了一下杯:“张……表哥是吧?麻烦问一下,表哥应该已经毕业了吧?” 语气听起来随意,但字里行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现在……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高就呢?” …… 第129章 迟到的见面礼 话音落下,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许倩怡和王丹薇都停下了动作,有些期待地看向张青梧。 陈航也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如唐志文所愿,聚焦到了张青梧身上。 而张青梧,刚刚将那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东坡肉送入口中,闻言,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随后张青梧吐出两个字。 “不错。” “不错?”唐志文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不错?什么意思?是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在自我夸赞工作不错?还是……? 然后,就在他琢磨这两个字含义的时候,张青梧又补充了一句: “这东坡肉不错。” 周明慧立刻喜笑颜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兴致勃勃地接话道:“是吧是吧!我就说是这家的特色菜!您别看着东坡肉油汪汪的,他们家做的可是独门秘方,听说光是选肉就特别讲究,肥瘦比例是黄金分割,用陈年花雕和特调酱油文火慢煨好几个时辰,最后收汁的时候还要加一点他们自己熬的桂花蜜提香,所以吃起来才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点回甘……” 唐志文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那个“不错”,根本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评价那块肉! 自己的问话,人家根本没往耳朵里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 俗话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 张青梧都一千多岁了,这辈子本体还是棵树,天王老子来了,他不想搭理的时候,也照样可以不搭理。 对他而言,唐志文的重要性还不如面前这块烹饪得恰到好处的东坡肉。 唐志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尴尬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航见状,连忙打圆场,举起酒杯笑道:“哈哈,看来表哥是真正的美食家,一来就尝出了招牌菜的精髓。来,表哥,我再敬你一杯,欢迎你来C市玩。” 他好歹也算是豪门出身,从小跟着父亲参加过不少饭局,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刚才张青梧那副泰然自若、完全无视唐志文、专注于美食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人来他们集团视察的情景。 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父亲,在那个老人面前,竟是前所未有的谨小慎微,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斟茶倒水,言语恭敬,生怕说错一句话。 可那老人身上,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盛气凌人的“气势”,反而谈笑风生,平易近人。 此刻,他居然在张青梧身上,隐约看到了类似的感觉。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他陈航又不是那种都市小说里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无脑挑衅的降智反派。 连对方什么来路都还没摸清,他自然不会像唐志文那样冲动。 他今天之所以答应许倩怡来这个饭局,一方面是为了给朋友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许倩怡说她有个室友“很漂亮”,可以介绍给单身的唐志文认识。 不过现在看来,在他眼里,反倒是唐志文有些配不上对面那个气质独特的张云舒了。 另一边,被彻底无视的唐志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他在大学里是风云人物,自己创业也小有成绩,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甚至一些商界前辈也夸他“年少有为”。何曾受过这种明目张胆的无视? 这简直比直接嘲讽他还让他难堪。 可偏偏在座的大多是女生,他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羞恼和怒火,把给自己倒的满满一杯酒,一仰头,狠狠灌了下去。 结果喝得太急,被辛辣的酒液呛到,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刚才那点强撑的风度荡然无存。 还是陈航看不过去,给他递过去一杯清茶,低声说了句“慢点”。 唐志文接过茶,猛灌了几口,才缓过气来,心里对陈航顿时生出几分感激,同时对张青梧的恶感也更甚。 另一个心里不爽的,自然就是许倩怡了。 她介绍唐志文认识张云舒,可没安什么好心。 在她看来,唐志文虽然表面上是陈航的朋友,但实际上更像是陈航的“跟班”,家里虽然有点小钱,但和陈家比差远了。 如果能撮合唐志文和张云舒,以后她有的是机会,借着“朋友女朋友”的身份,将张云舒这个讨厌的女人踩在脚下,看她笑话。 可是现在,不管是张云舒还是周明慧,眼里似乎都只有那个“远方表哥”,对唐志文爱搭不理。她心里恶意地揣测:该不会是那种白天表哥表妹,晚上就成双成对的“伪亲戚”吧?真是恶心! 很快,这场气氛诡异、各怀心思的饭局接近了尾声。 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大半,主要是张青梧和张云舒、周明慧吃的。 许倩怡和陈航象征性地吃了一些,王丹薇心思根本没在吃饭上,一直在偷瞄张青梧。 唐志文则食不知味,憋了一肚子气。 眼看就要散场,唐志文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和对面那个漂亮得让他心动的女孩,就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印着某国际一线奢侈品牌巨大lOgO的精美包装袋。 袋子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似乎都散发着金钱的光泽。 他将袋子轻轻推向张云舒的方向,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儒雅的笑容,用尽可能显得真诚而不经意的语气说道:“张小姐,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准备了一点小礼物,算是……见面礼吧。” 旁边的许倩怡立刻“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呼,捂着嘴,眼睛瞪大,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天啊!这不是……这不是那个最近天后代言的那个全球限量款吗?我听说这款包现在市面上根本不对外出售了,只在一些顶级VIP手里流通!志文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唐志文矜持地笑了笑,语气平淡,但眼里却带着一丝自得:“运气好而已。我们公司前段时间刚好和这个品牌有些商业上的合作,所以才有机会拿到一个。” 许倩怡的惊呼和艳羡的目光,让他心里稍微找回了一点平衡和自信。 在他看来,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样一个价值不菲、意义非凡的奢侈品包包。 他仿佛已经看到张云舒惊喜、甚至带着一丝感激和崇拜地收下礼物的画面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仿佛神游天外的张青梧,忽然轻轻“哦”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 自己作为龙虎山的祖师,张云舒这小丫头的长辈,好像这么久以来,还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像样的见面礼? 按照道门的规矩,师长初次正式教导晚辈,或者晚辈有重大进益时,是该赐下一些护身、助道的法器或礼物的。 之前光顾着教她东西和应付各种麻烦了,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多亏眼前这小子递包包的举动,提醒了他。 还好,前段时间闲着没事,用制作傀儡身剩下的那点边角料,随手做了个小玩意儿。 虽然材料是剩余的,但毕竟是他亲手做的。 想到这里,张青梧也伸手,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某种暗青色、带着木质纹理的布料粗糙缝制的小口袋,只有巴掌大小,针脚歪歪扭扭,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的手工作业,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原谅他活了一千多年,女红(手工)这一块,实在是技能点没点上,能把布片缝成个能用的口袋,已经是他努力的结果了。 不过,这口袋虽然卖相不佳,内里却另有乾坤。 这是前段时间那两个鬼差赠了一枚鬼令,这玩意儿阴气集中,不好存放,所以他才又专门用自己制作身体剩下的材料做了一个乾坤袋,别看做工粗糙,这个是道门鼎鼎有名的储物袋! 别看它巴掌大,里面足以轻松装下一个大型旅行箱还绰绰有余,而且重量几乎不变,还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内外气息。 张青梧拿着这个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寒碜的小布袋子,也递向张云舒,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微笑,语气平和自然: “见面礼。” 张云舒愣了一下,目光从唐志文那个光鲜亮丽的奢侈品包包,移到张青梧手中那个针脚粗糙的暗青色小布袋上。 下一秒,她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那个小布袋,捧在手心,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暖而熟悉的灵力,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这是……给我的吗?!真的吗?!” 张青梧看着她那副毫不作伪的开心模样,眼中笑意深了一分,点了点头。 “谢谢(祖师爷)!”张云舒将小布袋捂在胸口,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珍而重之的模样,与刚才面对唐志文递来的限量款包包时的平淡反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直到小心翼翼地将“祖师爷的礼物”贴身收好,感受到那布袋紧贴皮肤传来的安心感,张云舒才仿佛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想起旁边似乎还有个人递了东西过来。 她转过头,看向还举着那个奢侈品袋子、脸上笑容已经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的唐志文,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个lOgO闪闪发光的精美包装袋。 然后,她脸上露出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清晰地说道: “抱歉,唐学长,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真的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您还是收回去吧。” …… 第130章 偶然相遇 你刚才收那破布袋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唐志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举着那个限量款包包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更尴尬。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一阵阵发烫,仿佛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了实质的针,扎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旁边看热闹的许倩怡,忽然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她站起来,冲着唐志文甜甜一笑:“志文哥,这包……云舒不要的话,不如给我吧?我一直很喜欢这个牌子的……” 这话像是给唐志文递了个台阶,虽然这台阶有点掉价。 唐志文犹豫了一下说,说实话,这个包包很贵,给除了张云舒以外的人,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但现在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手中的袋子恋恋不舍地转向许倩怡,语气干巴巴地说:“既然张小姐不喜欢,那……倩怡你喜欢就拿去吧,本来也是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真的吗?!谢谢志文哥!你太好了!”许倩怡立刻惊喜地接过袋子,抱在怀里,脸上笑开了花,还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张云舒。 可惜,张云舒的注意力全在怀里那个“破布袋子”上,根本没看她。 唐志文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败仗,身心俱疲。 今天的挫折感,比他创业时遭遇的第一次重大商业谈判失败还要强烈。 对方甚至没有正面交锋,仅仅是无视和拒绝,就让他一败涂地,甚至生出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就这样,这场气氛诡异的饭局很快到了尾声。 另一边,周明慧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她看着桌上还剩了不少的精致菜肴,毫不客气地招呼服务员:“服务员,麻烦打包!” 在许倩怡和王丹薇、陈航、唐志文复杂的目光中,周明慧动作麻利地将剩菜分门别类打包好,装了好几个食盒。 用她的话说:“都是花钱买的,又没动几筷子,浪费可耻!带回去当宵夜也好啊!” 几人草草道别。 许倩怡挽着陈航,还想说些什么场面话,但看张云舒她们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也只能悻悻作罢,但又想到白飘了一个限量款的包包,顿时心情又好了起来。 走出餐厅,夜晚清凉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张云舒还沉浸在获得“宝物”的巨大喜悦当中,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眸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容光焕发的明媚光彩。 她本就样貌出众,此刻这般神采飞扬的模样,更是引得路上行人频频回头侧目。 “回神啦!傻笑什么呢!”周明慧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张云舒的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张云舒从“云端”落回地面。 “哎呀!”张云舒捂着脑袋,嗔怪地瞪了周明慧一眼,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两人随即又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仿佛刚才饭局上的暗流涌动从未发生。 这家餐厅距离别墅不算太远,步行大约一个小时。 三人决定慢慢走回去,正好消消食,也顺便享受一下夜晚的宁静。 秋夜的街道有些清冷,行人不多。 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在距离别墅还有两条街的一个僻静路口,一个关了门的临街店铺门前,路灯的光晕边缘,三人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身材娇小,穿着一身有些单薄、洗得发白的浅色运动服,蹲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她长着一张带着稚气的娃娃脸,头发有些凌乱地扎在脑后,怀里抱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的馒头,正小口小口、机械地啃着。 脚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最便宜的那种矿泉水。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膀和低垂的脖颈,显得格外孤寂。 周明慧脚步一顿,看了看那女孩,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眉头微皱,率先走了过去。 “小妹妹,”周明慧在女孩面前蹲下,尽量放柔了声音,“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回家吗?”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空洞,先是快速扫了一眼站在周明慧身后的张云舒和张青梧。 当她的目光触及张云舒时,身体几不可查地紧绷了一下,但随即似乎感受到了周明慧语气中纯粹的善意,紧绷的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 但她并没有回答周明慧的问题,只是抿了抿嘴唇,重新低下头,继续啃着手里那块干硬的馒头,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事情。 周明慧回头,用眼神向张云舒求助。 张云舒无奈地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周明慧想了想,干脆也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就坐在女孩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以免引起对方反感。 “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跟大姐姐说说,说不定大姐姐能帮上忙呢?”周明慧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 女孩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钟,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没有。” 明明是可爱的娃娃脸长相,但声音却意外的清冷。 “真的没有吗?”周明慧并不气馁,继续道,“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姑娘。你家人呢?朋友呢?总得有个地方去吧?” 女孩这次连头都没抬,直接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周明慧,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周明慧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这女孩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好吧,”周明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既然你不需要帮忙,那就算啦。” 她从手里提着的几个食盒中,挑出两盒装得比较满、看起来也还不错的菜,轻轻放在女孩脚边的台阶上,就放在那半瓶矿泉水旁边。 “不过,至少吃点好的吧。光啃馒头怎么行?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周明慧说着,又感受到夜风吹来的凉意,看了看女孩身上单薄的衣衫,犹豫了一下,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副崭新的保暖手套,也放在了食盒上面。 “这个也给你,晚上冷。乖乖吃饭,吃完了就早点回家吧,别在外面待太晚。” 做完这些,周明慧看着依旧背对着她、无动于衷的女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走回张云舒和张青梧身边。 “走吧。”周明慧对张云舒说道。 张青梧的目光则是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但什么话也没有说。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脚步声逐渐远去,融入夜晚的寂静。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周围重归死寂。 那蹲坐在台阶上的女孩,又静静地啃了几口馒头,拿起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目光才停留在还在冒着热气的精致饭盒上。 空气中,隐隐约约,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诱人的食物香气。 女孩的喉头,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她盯着食盒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眼神里充满了犹豫。 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碰了碰食盒,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暖意。 然后,她拿起其中一个食盒,打开了盖子。 扑鼻的香气瞬间涌出。 这香味对于啃了一天冷馒头的她来说,简直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女孩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微亮了一下。 她又迟疑了几秒,看了看手中干硬的馒头,又看了看食盒里色泽油亮、香气四溢的菜肴…… 最终,她放下了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拿起放在食盒上的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小块看起来像是某种禽类的肉,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咀嚼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一些。 很快,她就放下了所有矜持和警惕,就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就着路灯昏黄的光,开始小口但速度不慢地,吃起了食盒里那对她而言堪称“奢华”的食物。 …… 第131章 日常上课 三人回到别墅,刚走进院子,张云舒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天还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几处花圃的泥土有被踩踏翻滚的痕迹,靠近墙根的地面上,赫然有几道深深的剑痕,切断了草坪,甚至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凌厉的气息。 葛广易正拿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着一些散落的泥土和草屑,看见三人回来,他停下动作,打了声招呼。 “葛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张云舒指着地上的剑痕,心中一紧。 葛广易将扫帚靠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倒是很平静:“晚饭时候,有人来‘拜访’了,就是上次那个身手很诡异的女杀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不过,许无双许道友确实了得。那杀手隐匿得极好,连我一时都未能完全锁定其方位。但许道友似乎对杀气异常敏锐,提前一步察觉,拔剑将其逼了出来,两人在花园里短暂交手了几招。” 他指了指地上的剑痕:“这就是许道友留下的,那杀手并不算太强,但速度奇快无比,尤其擅长在阴影和视觉死角间穿梭挪移,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见无法突破许道友的拦截,她立刻抽身而退,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夜色里,我们追之不及,让她全身而退了。” 说到这里,葛广易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不过,无妨。我已经订购了一批特殊的法阵材料,后天就能寄到。到时候,我会在别墅周围,尤其是花园这片区域,布下一个我灵宝派的‘天罗地网阵’。只要她再敢来,陷入阵中,任她速度再快,身法再诡,也要叫她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有来无回!” 听到杀手被击退,而且葛广易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张云舒稍微松了口气。 三人走进客厅。 客厅里,李可正抱着膝盖,有些失神地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 许无双、宋心意和赵铁都在,许无双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宋心意和赵铁则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有些凝重。 看到张云舒回来,李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后怕。 “李可,你没事吧?”张云舒走过去,关切地问。 李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没事,只是第一次被……被这种超凡能力的人刺杀,我……我有点不习惯。” 他苦笑了一下,试图用玩笑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可能需要适应几次吧,说不定适应了就好了。” 张云舒理解他的感受。 一个普通人身处这种超凡事件的漩涡中心,亲眼目睹、亲身经历这种超出常理的袭击,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她拍了拍李可的肩膀,安慰道:“别想太多,葛师兄他们已经想到了办法,下次她再来,就不会那么容易跑了。你放宽心,有许队长、葛师兄他们在,你会很安全的。” 见李可还能开玩笑,情绪虽然紧张但还算稳定,张云舒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许无双,许无双睁开眼睛,对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 …… 翌日,两人去学校上课。 刚开学的大学里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氛。 不过两人本质上都是听话的乖乖女,若无必要,都是老老实实地上课。 一天很快过去。 下午课程结束后,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学楼。 周明慧接了一个电话,忽然开口道:“舒舒,今天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要回家里一趟。” 张云舒一愣:“家里?” 她立刻反应过来,周明慧说的“家里”不是指她们一起住的别墅,而是她自己父母的家。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云舒关心地问。 周明慧微微一叹,揉了揉眉心:“还不是我妈,打电话来抱怨,说我一整个暑假跟失踪了似的,没回去几次。正好今天我舅舅来C市办事,晚上要来家里吃饭,我妈勒令我必须回去,说是‘家庭聚会’。” 张云舒恍然,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就回去好好陪陪阿姨和舅舅,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明慧暑假确实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别墅和她一起“折腾”,回父母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作为周明慧最好的闺蜜,张云舒自然是认识周明慧父母的。 周明慧的母亲是个性格温和、保养得宜的贵妇,对张云舒也很和善。 但周明慧的父亲就不一样了,那是C市商界顶尖的人物,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家业,平时不苟言笑,气势很足,即便是张云舒,也不太愿意和这位周叔叔一起吃饭,总觉得压力有点大。 据周明慧说,她的父亲对她极其严格,不然凭借她的智商,根本不可能考上C大,某大学美术系才是她的归宿。 所以还是让好闺蜜独自去受苦吧。 果然,两人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外观低调但质感十足的黑色豪华轿车。 一个穿着得体司机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旁,看到周明慧出来,立刻微微躬身示意。 周明慧对着张云舒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晚上不用等我,可能晚点回来,也可能明天直接回学校。有事电话联系!” “好,路上小心,代我向阿姨和……周叔叔问好。”张云舒也挥了挥手。 看着周明慧走向那辆豪车,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车流,张云舒才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别墅方向走去。 等回到别墅,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秋日的傍晚,凉意渐浓,街道上行人稀少。 张云舒走到别墅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前,拿出钥匙,刚要插入锁孔推开院门—— 张青梧的声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小心!” …… 第132章 又见刺杀 张云舒对祖师爷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听到那声“小心”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身体就朝着旁边猛地一侧,向旁边扑倒! 就在她侧身的刹那—— “嗤——!” 一道凌厉的剑气,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呼啸着穿过她面前的铁艺大门,又狠狠地穿过了她刚刚站立的位置! “当!!!” 金属交击的刺耳爆鸣响起!坚固的铁艺大门被这道剑气硬生生斩开一道深深的缺口,火星四溅! 而那剑气余势未歇,穿过大门之后,又斩在了门外路边的一盏路灯上! “咔嚓——轰!” 路灯的金属灯柱被拦腰斩断!上半截带着碎裂的灯罩和闪烁的电火花,轰然砸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将平整的路面都砸出了裂纹。 路灯瞬间熄灭,这一片区域顿时暗了不少。 张云舒心脏狂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剑若是斩实了,她不死也要重伤!还好祖师提醒得及时! 而且幸好这个别墅区没什么人,这要是在外面街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透过被斩开的铁门缝隙,看向别墅院内。 只见院子里,许无双正手持“止水”剑,与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激烈地交战在一起! 这个身影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惊鸿一瞥间,竟然觉得这双眼眸好像在哪见过。 刺客的身法快得惊人,如同鬼魅,在院子的阴影、树木、墙角之间高速穿梭、闪现,几乎不留下完整的运动轨迹。 她双手各握着一柄黝黑无光的短匕,每一次出手都狠辣刁钻,直指许无双的要害——咽喉、心口、腰眼、关节!匕首挥动间,带起一道道细微的、仿佛能切割光线的黑色轨迹。 而许无双则显得沉稳许多。 她身姿挺拔,步法稳健,手中“止水”剑化作一片绵密而清冷的剑幕。 蜀山剑诀特有的浩然剑意被她催发,剑光并不迅疾如雷,却带着一种“料敌机先”、“以静制动”的玄妙。 每当刺客的匕首即将及身,许无双的剑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里,或格、或挡、或引、或卸,将对方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疾风骤雨,在院子里密集炸响! 剑气与匕风四散,将周围的草木削断,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刺客的动作慢慢开始浮躁起来,她的刺杀讲究一击必杀,远遁千里,最忌讳缠斗。 尤其是面对许无双这种剑法精妙、防守严密的对手,久战不下,对她极为不利。 她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一棵大树的阴影之中,试图越过许无双冲入别墅内。 然而,许无双似乎对她的路数已经有所了解。 在刺客身形消失的瞬间,许无双眼中寒光一闪,脚下步伐忽变,手中“止水”剑挽起一个剑花,并未追击,而是提前向着自己左后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疾刺而出! 袖里青蛇胆气粗! 这一剑,快如惊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虚空传来。 只见许无双的剑尖所指之处,空气一阵扭曲,刺客的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被“逼”了出来! 她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被“止水”剑刺了个对穿!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黑色的夜行衣。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没想到许无双的预判如此精准,竟然看穿了她阴影穿梭的落点! 她当机立断,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向后急退,让剑身抽离身体,再次融入身后墙壁投下的长长阴影之中。 许无双似乎也没料到对方如此狠辣果决,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刺客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阴影里,只有地上一小滩迅速渗入泥土的暗红色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气,证明她刚才确实来过。 许无双缓缓收剑,剑尖滴落几滴血珠。 她看着刺客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 这刺客的隐匿和逃命本事,确实一流。 张云舒这才敢推开破损的大门,快步走进院子,心有余悸:“你没事吧?” “无妨。”许无双摇了摇头,看着张云舒,“这刺客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上次失败,竟然还敢来袭,这次虽然让她逃走了,也算给她留了一点小小的教训!” 两人走进别墅。 客厅里,葛广易、宋心意、赵铁,还有李可都在。 几人将李可团团围住,护在中间,安全感拉满。 李可的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比起昨天那种惊魂未定的样子,似乎好了不少。 他看到张云舒和许无双进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抓住了吗?” “没有,不过她吃了一剑,逃走了。”张云舒简单说道,同时观察着李可的反应。 李可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容:“……那就好。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般嘀咕:“好像……还真有点适应了?” 张云舒心里轻笑。 这家伙……难道真如他自己所说,被刺杀几次,习惯了就不怕了? …… 第133章 喂投 另一边,一栋装修奢华、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内。 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周明慧正努力向坐在对面的母亲撒娇:“妈~你看我爸,我难得回来吃顿饭,他还一直板着脸,问东问西的,我饭都吃不香了!” 周母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转头对坐在主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说道:“好了,老周,你也少说两句。慧慧难得回来一次,开开心心吃顿饭不好吗?” 被称作“老周”的男人,正是周明慧的父亲,C市商界有名的周氏集团掌舵人周振国。 他放下筷子,看着女儿,眉头微蹙,最终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娇惯她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暑假两个月,回了几次家?电话都没几个!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正经事!” “妈,你看他——”周明慧拖长了尾音。 “好了好了,先吃饭,菜都凉了。”周母瞪了自己丈夫一眼,然后给女儿夹菜:“好了好了,先吃饭,菜都凉了。工作学习的事情,以后慢慢说。慧慧,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 家里的气氛终于渐渐温馨起来。 …… 好不容易吃完饭,周明慧立刻表示要回学校那边住,理由是“明天一早有课,怕堵车”。 周母有些不舍,想留女儿在家住一晚,但看周明慧态度坚决,又看了看丈夫那张严肃的脸,最终还是没强留,只是拉着女儿的手叮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少吃外卖,有空就回来。还有,多跟云舒学学。” 显然,张云舒在周家父母心里,印象分非常高。 周父虽然没说话,但也默认了妻子的话。 临走前,周母还特意让佣人打包了两个精致的高档保温餐盒,塞给周明慧:“这是家里厨师新研究的几道点心和小菜,味道不错,你带回去,和云舒一起尝尝。” “谢谢妈!”周明慧接过餐盒,抱了抱母亲,又对父亲说了声“爸,我走了”,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栋让她倍感压力的“家”。 周振国安排了司机送她。 黑色的豪车平稳地驶向别墅区。 快要到达目的地,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坐在后座的周明慧,目光无意中扫过车窗外,忽然看到了什么,连忙喊道:“王叔,停车!就停这里吧!” 司机依言靠边停车。 “小姐,还没到门口,我送您进去吧?”司机回头询问。 “不用了,王叔,就几步路了,我正好走走路,消消食。您先回去吧,辛苦了!”周明慧说着,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好的,小姐您注意安全。”司机没有多问,等周明慧关好车门,便驱车离开了。 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街角,周明慧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提着餐盒,转身朝着刚才瞥见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昨晚那个关了门的店铺台阶上,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女孩依然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白面馒头,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周明慧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她走了过去,在距离女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小妹妹,又见面了。你家……是不是就住在这附近啊?怎么老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女孩像是没听见,连头都没抬,反而直接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周明慧,拒绝交流的意味很明显。 有过一次经验,周明慧这次倒没觉得太意外。 她也不气馁,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精美餐盒,递过去,见女孩无动于衷,便轻轻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里面是家里做的菜,还热着,你尝尝看。你正在长身体,要注意营养,老吃馒头怎么行?” 女孩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周明慧也不勉强,正打算像昨天一样,放下东西就离开。 然而,就在她准备直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女孩的肩膀。 女孩在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衣服上竟然有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在路灯下并不显眼,但仔细看却能分辨出来。 周明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你受伤了?!” 联想到女孩孤身一人、露宿街头、总是沉默抗拒的样子,她忽然觉得盲僧发现了华点,脑子里已经飞快脑补出各种家暴画面。 她脸色一正,语气也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是谁干的?告诉我!” 女孩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还是说话。 周明慧见她这样,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 她拿出手机,义正辞严地说道:“这种事情绝不能姑息!你别怕,我帮你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眼看周明慧真的要拨号码,一直沉默抗拒的女孩,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她转回身,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周明慧的身影,还带着一丝被逼急了的窘迫。 “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啊?”周明慧拨号的动作停住了,愣了一下,“自己撞的?” “嗯。” “哦……哦哦,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撞的啊。” 周明慧反应过来,讪讪一笑,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为自己刚才的“脑补过度”感到不好意思。 不过,女孩终于肯开口和她说话了,这让她又有点小高兴,她的眼睛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原来你也能正常交流嘛?” 女孩闻言,立刻又紧紧闭上了嘴,微微扭开头。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周明慧连忙摆手,她指了指放在台阶上的餐盒,“那你记得吃这个,别老啃馒头了。还有,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事,解决不了,一定要记得报警,找警察叔叔帮忙,知道吗?” 女孩低着头,没反应。 周明慧也不气馁,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看到女孩轻轻一叹,脑袋几不可查地向下点了一下。 虽然动作轻微得像幻觉,但周明慧看得真切。 她顿时心满意足,笑嘻嘻道:“这就对了嘛!那我不打扰你吃饭啦,记得趁热吃哦!” 说完,她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不远处的别墅区走去,甚至还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直到周明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坐在台阶上的女孩才慢慢地放下了手里那半个已经冷硬的馒头。 她伸出手,拿起了旁边那个还带着温热的、做工精致的餐盒。 打开盖子,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的菜肴和点心。 女孩静静地看着餐盒里的食物,好一会儿,才拿起放在上面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咽下。 路灯的光映照在她的瞳孔里,反射出点点亮光。 …… 第134章 九月 周明慧回到别墅,刚走到门口,就愣住了。 大门上那道深深的斩痕,以及街对面那盏拦腰折断、歪倒在地、还在“滋滋”冒着微弱电火花的残破路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些不太平静的事。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明慧快步走进院子,正好看到张云舒在帮忙收拾地上的垃圾。 张云舒见她回来,松了口气,把刚才刺客袭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又来了?还受了伤?”周明慧听得心惊。 但听到受伤两个字后,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想起自己刚才“投喂”的那个女孩肩膀上的血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但下一秒,她自己都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心里暗骂自己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你笑什么?”张云舒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啊?没什么没什么,”周明慧连忙摆手,岔开话题,将手里提着的餐盒递过去,“喏,给你带的,我妈特意让厨师做的点心和小菜,说是让我和你一起吃,还让我多跟你学学呢。” 张云舒接过那沉甸甸、一看就很高级的餐盒,脸上露出笑容:“谢谢阿姨,她也太客气了。” “那是,你在我爸妈心里,地位可比我高多了。”周明慧酸溜溜地说道,两人又互相打趣了几句,看看时间不早,便各自回房间洗漱休息了。 而同一时间,就在距离别墅不远、一个不起眼的街角公共垃圾桶旁。 九月,正静静站着。 她手里提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精致餐盒,低头看了几秒,然后轻轻一扬手,将它准确丢进了“可回收垃圾”的桶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她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比地宫里那些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菜好吃,也比街边最便宜盒饭里的饭菜好吃得多。 那种温暖、丰富、层次分明的味道,短暂地熨帖了她冰冷的胃。 她今年大概十八岁,记不清具体生日。 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亲生父母死了,她在亲戚的吵嚷声中,悄悄离开了属于自己的城市。 最初的几年,是靠翻垃圾桶一路流浪。 直到七年前,快要冻死饿死在某个桥洞下的那个冬天,她遇到了宋道纯。 宋道纯发现了她身上适合修炼道术的天赋,把她捡了回去,给了她一口饭吃,一个勉强能挡风遮雨的地方。 再然后,就开始传授她匿踪、潜行、刺杀之术。 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待在宋道纯身边,像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影子,一个绝对服从的工具。 她没有活着的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宋道纯的方向和野心,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她的世界只有任务、修炼。 但这两天的经历,让她平生第一次,升起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念头:也许……可以试着找宋道纯,提一下改善伙食的建议?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这次刺杀李可的任务,宋道纯就只给了她二十元钱。 太平道没有世俗势力,自然没有稳定的产业收入,平日里开销主要靠偶尔从地宫或别处弄点古物、黄金变卖。 而且这次任务本来以为是个“快进快出”的简单刺杀,结果刺杀失败,宋道纯传令让她每天至少尝试刺杀一次。 接到这个命令时,九月心里就隐隐有预感——自己短暂的一生,恐怕快要到头了。 对方的防御越来越严密,高手越来越多。 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和隐匿,在许无双那样的蜀山弟子面前,优势正在迅速丧失。 今天肩膀这一剑,就是明证。 下一次,下下次呢?自己能撑到第几次? 但她并不抱怨,也不恐惧。 死亡对她而言,并不可怕,若不是宋道纯当年捡回她,她的生命早在七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就该结束了。 多活的这七年,算是赚的。 好在她也没什么物欲,对吃穿用度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宋道纯给的二十元,刺杀任务第一天,她花了十二元,在街边摊买了一份最便宜的盒饭。 还剩八元。 她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以对方的实力,自己大概会在第三次,或者第四次刺杀时失手被杀。 八元钱除以三或四,平均下来,大概每天能有两元。 刚好够买两个最便宜的白面馒头,再加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可以吃到死的那一天。做一个饱死鬼。 也挺好。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后能顺利进入地府,重新轮回。 太平道不缺招魂、控魂的手段,但她一点也不想死后还要以另一种形式,继续为宋道纯服务。 吃完那顿“奢侈”的晚餐后,九月身形一晃,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跃上了附近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找了一根相对粗大平稳的枝干,直接躺了下来。 秋夜的寒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不过,她并非普通人,这点寒风对她毫无影响。 但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这两天总来“打扰”她、啰啰嗦嗦、硬塞给她好吃的东西、还说要帮她报警的陌生女人。 对方喋喋不休的样子,莫名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鬼使神差从怀里,摸出了那副周明慧昨晚留给她的手套。 昨天只差一点点,她就扔掉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留着。 盯着手套看了几秒,她缓缓地,将它们戴在了手上。 手套很柔软,很暖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隔绝了夜风的凉意。 她有修为在身,其实并不怕冷。 但戴上手套的瞬间,一种陌生的感觉,还是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她躺在冰冷的树枝上,戴着温暖的手套,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看不见星星的灰暗夜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念头: 真暖和呀。 …… 第135章 三而竭 “对了,差点忘了个事,舒舒你先回去,我马上回来。” 时间又过了一天。 放学后,已经走到刚刚修好的铁艺大门前,周明慧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张云舒说道。 “哦哦,7878。”张云舒不疑有他,叮嘱道,“回来的路上小心一点啊。” “知道啦~” 然后周明慧转身,朝着小区外的商业街走去。 她来到最近的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家常菜馆,打包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 提着饭盒,她再次来到昨天和前天遇到那个女孩的偏僻店铺台阶。 结果,台阶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周明慧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恍然大悟:“对哦,今天好像来早了。” 她左右看了看,这条街本来就偏,傍晚时分更是没什么人。 她想了想,走到台阶最里面,弯腰将还温热的饭盒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用墙角的阴影稍微遮挡了一下,又觉得不放心,找了块干净的纸板虚掩在上面。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这样的话,她应该能看到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帮那个只有几面之缘、连话都不愿多说的陌生女孩。 除了她本身心底那份看不得别人受苦的善良之外,其实还有个原因。 她小时候,正是父母刚刚创业成功没多久的时候。 父母天天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管她。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单元楼里,她每天放学回家,最多的事情,就是背着书包,坐在家门口冰冷的、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一边心不在焉地做作业,一边竖起耳朵听楼道的脚步声,等父母回来给她开门。 有一次,甚至她过生日那天,父母说好了会早点回来,结果她从傍晚等到天色全黑,等到邻居家的饭菜香都飘散了,父母还是没回来。 她就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楼道台阶上,很小声地给自己唱生日快乐歌,唱了一遍又一遍,唱着唱着就睡着了,然后醒来地时候,看着一手提着生日蛋糕,眼中波光盈盈的母亲。 所以,大概是那天晚上第一次看到那个孤零零坐在台阶上啃冷馒头的女孩时,她就觉得,那个女孩太像小时候的自己了。 坐在台阶上,等待着永远不会准时归来的父母。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给她送过一份热饭,也没有人问她冷不冷。 做完一切,回到别墅,周明慧发现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咦?今天谁下厨了?点外卖了?”她好奇地问。 正帮忙摆碗筷的张云舒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是葛师兄做的。我刚才才知道,现在咱们别墅里所有人加起来,居然只有葛师兄一个人会做饭。” 周明慧“哇”了一声,凑到桌边,看到中间一盘清蒸鲈鱼,鱼身完整,淋着亮晶晶的酱汁,撒着翠绿的葱丝,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忍不住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酱汁咸淡适宜,带着姜丝和蒸鱼豉油的鲜香。 “唔……好吃!”周明慧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夸奖道,“没想到葛师兄还有这手艺!” 葛广易正好端着最后一盘青菜从厨房出来,闻言笑了笑,谦虚道:“胡乱做做,凑合能吃罢了。以前在山上学艺,偶尔也要自己开伙。” 气氛正轻松,大家准备落座开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桌边的许无双,毫无征兆地猛地站起身,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锐利如剑,直直地看向别墅大门外的方向。 “怎么了?”坐在她旁边的宋心意刚问出口,自己也立刻住嘴了,脸色微变,侧耳倾听。 这里除了感知最敏锐的许无双,就要数她这个擅长符箓卜算、对气息变化格外敏感的茅山道士了。 许无双没有回答,只是从唇齿间,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阴魂不散。” 话音未落—— 下一瞬间,她的人已经从饭厅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空气中骤然升腾起的凌厉剑意。 …… 张云舒下意识去看李可的表情。 李可还在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表情平静,仿佛外面“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只是背景音乐。 看来,这几天的事情,确实让他心态产生了变化。 一次次目睹保护者们轻松击退来犯之敌,再胆小的人,心里那份安全感恐怕也已经拉满了。 张云舒心中暗自点头,跟着葛广易、宋心意他们走出饭厅,来到院子。 果然,还是那个身材娇小的黑衣刺客,正和许无双战在一处。 但这一次,刺客的打法明显变了。 她不再试图寻找破绽、强行突破,或者用凌厉的杀招逼退许无双。 她的身法依旧快得诡异,如同在院子里不断跳跃闪现的黑色墨点,利用着每一处阴影、墙角、树木的遮挡,大部分时间都在躲避、游走、周旋。 许无双的剑依旧凌厉,“止水”剑光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好几次都险些将刺客罩入其中。 但刺客仿佛泥鳅一样滑溜,总能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或者利用阴影穿梭,瞬间改变方位,让许无双的杀招落空。 “铛!”“嗤!”“唰!” 剑气与匕风交错,在院中地面上、墙壁上留下新的痕迹,但比起前两次,少了那份搏命的惨烈,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硬要说,这一次的进攻,好像有些打工人发现无论怎么努力,晋升的都是老板亲戚之后,躺平了的感觉。 张云舒看得眉头微皱。 这种摆烂一样的刺杀,有什么意义吗? 除了消耗一点许无双的体力,似乎并不能达成任何实际目的。 而且,明天葛广易订购的布阵材料就到了,到时候阵法一成,这刺客再来,恐怕真就是自投罗网了。 难道……对方就是想用这种无意义的骚扰,让他们疲于应付,或者试探他们的反应模式? 场中,许无双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她剑势陡然一变,更加迅疾密集,试图压缩刺客的活动空间。 刺客在如潮的剑光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好几次衣角都被剑气划破。 但她依然顽强地利用着阴影穿梭,硬是没让许无双抓到致命一击的机会。 就这样缠斗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忽然,刺客身形向后急退,如同被拉长的影子,迅速淡化,眼看就要再次沉入旁边一片浓郁的树影之中,遁走离开。 许无双见状,也懒得再全力追击,只是象征性地凌空一剑刺出,剑气如虹,直射向那片即将吞噬刺客的阴影,算是“送行”,也是最后的威慑。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此刻刺客应该已经完全融入阴影,消失不见,这道剑气只会落空。 然而,就在刺客大半个身体都已经“化”入阴影的刹那—— “啪嗒。” 一个小小的、颜色醒目的东西,忽然从她身上掉落出来,落在了阴影边缘的地面上。 已经融入阴影大半的刺客,身体猛地一僵,融入阴影的动作硬生生止住了! 她甚至回过头,那双一直冰冷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在战斗中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竟不顾近在咫尺的许无双和那道凌厉的剑气,伸出手,飞快地想要去捡起地上掉落的东西。 这个动作,让她完全暴露在了许无双的剑下,也彻底打断了她的遁逃节奏。 “噗——!” 许无双那原本只是“送行”的、并未全力催发的一剑,因为距离太近,刺客又自己送到了剑路上,竟毫无阻碍地、顺理成章地,刺穿了她的胸膛! 鲜血瞬间从她胸前和后背的伤口涌出。 就连出剑的许无双自己,都明显愣了一下,握剑的手甚至顿了一瞬。 她也没料到对方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趁着这瞬间的凝滞,胸膛被刺穿的刺客,用那只染血的手,终于抓住了地上掉落的东西,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她才像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身影猛地一颤,彻底淡化,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在那片树影之中。 只有地上留下的一小滩迅速扩大的血迹,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证明她刚才确实来过,并且受了极重的伤。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东西掉落,到刺客回头,中剑,捡东西,消失,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时间。 院子里一时寂静。 葛广易快步上前,看着那片残留着血迹的阴影,又看向缓缓收剑、眉头紧锁的许无双:“许道友,不追了吗?她受了如此重伤,遁走不远!” 许无双看着剑尖上滴落的血珠,又看了看刺客消失的地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才的错愕,但随即被惯常的冰冷取代:“不用了。刚才那一剑,我的‘止水’剑意已随剑气侵入她五脏六腑,绞伤其经脉要害,她就算不死,也已经废了。” 葛广易闻言,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哈哈,如此说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那我订购的那些布阵材料,岂不是白买了?也罢也罢,走走走,回去吃饭。” 众人也觉得有理,一个修为尽废、濒死的刺客,确实不值得再大动干戈去追杀了。 于是纷纷转身,准备回饭厅继续这顿被打断的晚餐。 只有周明慧,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没看错的话…… 刚才从刺客身上掉出来的东西…… 好像是一个手套?! 而且那个款式,那个颜色……怎么这么熟悉? …… 第136章 煤气爆炸 翌日,一整天,周明慧都心不在焉的。 上课时,老师的讲课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食堂里,饭菜吃到嘴里也尝不出滋味。 她脑子里反复闪现的,是昨晚那个刺客不顾一切弯腰去捡东西的背影,以及……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的手套。 “一定是我想多了……太离谱了!” 她不断自我安慰。 可那个不好的念头就像扎了根,怎么赶也赶不走。 她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再去那个台阶看看。 下午是体育课。 周明慧和张云舒都选修了网球。 网球场地上,周明慧机械地挥着拍,接球总是慢半拍,发球也频频失误。 跟她对打的张云舒实在看不下去了,捡起球走过来,用球拍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喂,慧慧,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昨晚没睡好?” 周明慧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憋了一天的事说了出来。 …… “所以你就怀疑……那个刺客,是那天的那个小妹妹?”张云舒听完,表情有些古怪,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我的慧慧大小姐,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那可是能在许队长剑下三番五次逃脱的厉害角色!再说了,那种毛线手套,满大街都是,款式差不多的多了去了,撞款很正常啊。” “可是……”周明慧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张云舒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肯定,“你就是这两天被那个刺客搞得太紧张了,加上同情心泛滥,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别瞎想了,打完球我们去喝奶茶,放松一下。” 被张云舒这么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周明慧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虑确实消散了不少。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嗯,可能吧。”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打球打球!” 两人重新打起精神,在球场上跑动起来。 汗水挥洒,运动带来的疲惫感,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打完一轮,两人走到场边休息,拿起水瓶喝水。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旁边几个同样在休息的同学,正聚在一起,看着手机,低声议论着什么,表情带着惊讶。 “真的假的?爆炸了?” “看朋友圈发的,有图有视频,火光冲天!” “哪个地方这么倒霉?” 周明慧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去问道:“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爆炸?” 其中一个女生抬起头,见是周明慧,立刻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朋友圈都在传,说咱们学校附近的一个高档别墅区,刚刚发生煤气爆炸了!听说火势挺大,有人拍了视频,站在咱们学校教学楼顶都能看到那边的火光和黑烟呢!” 煤气爆炸? 别墅区? 周明慧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翻动着朋友圈和几个本地的公众号。 很快,几条带着现场小视频和照片的消息跳了出来。 点开其中一个视频——画面有些晃动,拍摄者似乎离得不算太近,但能清晰看到,一片熟悉的、绿化很好的住宅区背景中,一栋独栋别墅正被熊熊烈火和浓烟包围,火舌从窗户和屋顶窜出,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透过手机喇叭传来,隐约还能看到消防员忙碌的身影。 虽然画面因为距离和烟雾有些模糊,但周明慧对那片区域太熟悉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猛地抓住旁边还在喝水的张云舒的胳膊。 “舒舒!”她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张云舒眼前,“你看!煤气爆炸的那个别墅区……是不是我们住的那一个!” …… 第137章 真君威胁 张云舒和周明慧连课都没上完,几乎是飞奔着赶往别墅区。 等她们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原本雅致安静的独栋别墅,此刻已成了一片冒着黑烟、散发着焦糊气味的废墟。 主体结构严重坍塌,只剩下几段烧得焦黑的断壁残垣,窗户玻璃全部碎裂,花园里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或被烧毁,或被溅射的杂物打得东倒西歪。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和东西烧焦的味道。 消防车已经离开,只留下黄色的警戒线和一些水渍。 许无双、葛广易、宋心意、等人,都站在废墟不远处。 许无双依旧站得笔直,但脸色异常难看,唇线抿得死紧。 葛广易眉头紧锁,神情凝重,道袍下摆沾满了灰尘。 不仅如此,几人脸上,都少有的露出了明显的挫败感。 而且……最关键的是,李可不见了! 张云舒心中一沉,刚要开口询问,耳边忽然传来张青梧难得带着一丝郁闷的声音: “云舒,往前走几步。” 张云舒不明所以,依言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靠近废墟中心的位置。 半晌之后—— “唉……”一声叹息在她心底响起。 “怎么了,祖师?”张云舒连忙在心中询问。 “我的身体……没了。”张青梧的声音透着几分肉痛。 张云舒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在眼前的废墟中搜寻。 很快,她在几根烧焦的梁木和破碎的家具残骸下,看到了一具几乎烧成焦炭、面目全非、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残骸。 正是张青梧那具耗费了不少材料和心神炼制的傀儡身! “这……”张云舒也愣住了,没想到连祖师爷的“壳子”都遭了殃。 难怪祖师语气这么郁闷。 她定了定神,转身看向葛广易,沉声问道:“葛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可呢?怎么会这样?” 葛广易脸色阴沉,带着一丝不甘,缓缓说道:“今天下午,大约……你们刚去上课没多久,忽然来了一个道士。他……他太强了,我们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就将我们所有人压制,连许道友甚至都无法近身。 然后,他就带走了李可,临走前……随手一挥,就这样了……我们拼尽全力,也只能自保,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道士?随手就压制了你们所有人?”张云舒倒吸一口凉气,许无双的实力她是亲眼所见的,葛广易更不是平凡道士,能如此轻易地…… “不只是道士,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许无双清冷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位道家真君。” “道家真君!!!”张云舒惊呼出声。 她想起之前祖师爷给她科普过的道家修行境界划分。 道士并非一个笼统的称呼,而是有明确的传承和等级。 大致可分为五个级别:道童、道子、散人、真人、真君! 一位道家真君! 这可是一个大型宗门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任何一个拥有“真君”坐镇的道统,其在修行界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真君是门派最大的底蕴和威慑力,是确保道统传承不灭、在重大利益和劫难面前有话语权的根本保障。 有真君的门派,可被称为“圣地”、“祖庭”级势力。 别看现在龙虎山没落,当有一天张云舒能够成为真君,执掌天师印,龙虎山一夕之间就能重回一流! 不然如此,正因为其强大和超然,“真君”本身也成为一种符号。 极少在世间显圣,更少直接插手世俗或低阶修士的纷争。 从实力上讲,更是堪比白汐若前辈,光凭一身气势,便可令鬼神辟易的存在! 难怪能如此轻易地碾压他们所有人,带走李可如探囊取物! “放心吧,所有的损失,协会会承担。”许无双继续说道,这次是对周明慧说的。 “啊,没、没关系的。”周明慧连忙摆手。 葛广易则是眉头紧锁,“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李可救出来,现在距离‘双煞贯垣’天象只剩两周了,但对方是一位道家真君……事情变得无比棘手。”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诚恳道:“根据之前张师妹的消息,那位道家真君必然和时兆经有所联系,李可肯定是被带到了鬼城之下的地宫之中,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去地宫救人!” 宋心意闻言,却摇了摇头:“葛师兄,不是我们不想救人,但事涉一位道家真君,按照道协的内部条例和修行界默认的规矩,除了你们灵宝派必须出面解决外,其他门派和修士,尤其是道协下属的机动队伍,是可以选择不插手的,现在想救人,怕是只有你尽快通知你们灵宝派的前辈前来了。” 葛广易苦笑:“不瞒各位,我家师祖半年前便已云游四方,至今不知去向。掌教师尊也有要事在身,暂时无法脱身。不过,我师妹祝悠悠身负特殊灵引,危急时刻可以施展请神之术,沟通上界星宿正神,请得神力降临! 只要你们能在地宫中,拖住那位真君三十息,不,哪怕二十息!让悠悠成功请神,届时借得神力加持,我们未必没有与真君周旋、救出李可的机会!” 宋心意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信,她虽然同属正一道,但这些年一直在协会的精英七队,与许无双他们并肩作战,感情上反而更亲近。 她冷笑道:“葛师兄,我知道灵宝派请神术玄妙,甚至能请动星宿正神。但即便是这些正神的神力投影,想要抗衡一位状态完好的道家真君?恐怕也力有未逮吧?更何况请神消耗巨大,对施术者反噬极强,悠悠师妹能撑多久?” 葛广易却坚持道:“平时或许不行,但‘双煞贯垣’之夜,群星移位,天机紊乱,正是诸天星力最为活跃、上界与下界屏障相对薄弱之时!那时请神,正神可以投射更多、更强的力量下来!未必不能抗衡!” “你……”宋心意还要再反驳,一直沉默的许无双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可。” “队长?!”宋心意难以置信地回头。 许无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葛广易脸上:“我们答应过李可,护他周全。蜀山弟子,言出必践,岂能因敌强而自毁诺言?不过是三十息而已,我们能做到。” 见许无双已然同意,宋心意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葛广易脸上露出感激之色,随即又看向张云舒,郑重拱手:“张师妹,不知可否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灵宝派必有重谢!” 我?去打道家真君??? 张云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个刚入门的道子,去掺和真君级别的争斗?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 然而,张青梧的声音却在她心底响起:“答应他。” “额……祖师?”张云舒不解。 “毁我身体,自然该去找回场子!”张青梧话听上去似乎该有几分怒气,但语气却意外平和,“更何况,你又不是一个人去。你不是可以找你的那位白前辈帮忙吗?” “又去麻烦白前辈?”张云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上次灵界的事情,都还没好好感谢人家呢,这次又去……” 张青梧却道:“她会答应你的。” 张云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确定的说:“……好吧,那我试试?” 别墅毁了,张云舒和周明慧只能先回学校宿舍暂住。 几人约定好,两周后的“双煞贯垣”之夜,下午六点,在鬼门关入口处汇合。 回到宿舍,张云舒拿出手机,斟酌了好一会儿词句,才将今天下午别墅被毁、李可被一位神秘道家真君掳走、以及他们计划两周后去鬼城地宫救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编辑成一条长消息,发给了白汐若。 在消息的最后,她小心翼翼、又带着十足恳切地写道:「白前辈,我知道这次敌人非常强大,是传说中的道家真君……我们实在没有把握。不知道您……到时候能不能来地宫,助我们一臂之力?如果您不方便,也完全没关系的!」 消息发出去后,张云舒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白汐若回复得很快,而且言简意赅: 「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地宫,不必担心。」 短短一句话,却让张云舒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 她捧着手机,看着那行字,眼圈都有些发热,心里默默地想: 白前辈……真的太好了。 然后,她终于开始怀疑起来。 对了……白前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总不能我是她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吧…… 另一边,张青梧看着张云舒辗转反侧的样子,心想,这一波因果下来,以云舒的性格,小白未来应该能够得偿所愿了吧。 其实,失去傀儡身这种事,并未让他有太过生气。 身外之物这种东西,没了再赚就是了。 …… 第138章 龙虎玄枢印 不过,还不等张云舒有所猜测,张青梧便对张云舒道:“对了,云舒,向学校请假十日。地宫之行凶险莫测,你修为尚浅,需得教你一门我龙虎山唯一的保命秘法傍身。” 保命秘法!? 龙虎山唯一! 张云舒自然毫不犹豫地同意。 周明慧知道后,虽然很是不舍,但也明白接下来的行动远超普通人能插手的范畴,自己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累赘。 她拉着张云舒的手,眼圈微红:“舒舒,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回来之后,一定要把地宫里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一点不漏地说给我听!” “放心吧,我一定完整归赵,把故事带回来讲给你听。”张云舒笑着抱了抱她。 安顿好学校的事情,张云舒来到了C市的道教协会。 协会除了处理各类灵异事件、协调各派关系,也提供一些面向注册修士的“服务”,其中就包括对外出租的闭关静室。 这些静室位于协会建筑的地下深层,经过特殊处理,隔音绝佳,能有效屏蔽外界干扰和部分灵力波动。 室内陈设简单但齐全:静心蒲团、矮几、清水、以及一个呼叫服务的铃铛。 一日三餐会有专人定时从特定通道送入,绝不会打扰闭关者。 当然,费用不菲,按天计费,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办好手续,张云舒进入一间标注为“甲三”的静室。 厚重的特制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室内光线柔和,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檀香,确实是一处绝佳的修炼场所。 张云舒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祖师,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厉害的保命秘法?” “好!”张青梧的声音响起:“此法名为——龙虎玄枢印。” “龙虎玄枢印?”张云舒重复道,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不错。此乃一道特殊的本命印符,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龙虎山正统法力,辅以特殊观想与灵力运转法门,铭刻于眉心祖窍之内。”张青梧解释道,“一旦成功铭刻,此印便如同一方体内‘小丹田’,可预先储存约莫相当于你自身十日苦修所得的全部法力于印中。” “储存……十天的法力?”张云舒眨了眨眼,随即有些疑惑,“祖师,这……听起来像是增强续航的?可您不是说,是保命秘法吗?” “正是保命秘法。”张青梧语气平淡,“你想,当你与人斗法,法力耗尽、强敌环伺、生死一线之际,突然从这‘玄枢印’中,额外调用出十日份的精纯法力,瞬间灌注于你最拿手的雷法、火法之中,令其威力陡增数倍,轰然而出……这难道还不够保命么?” “啊?”张云舒愣住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当大家都以为你油尽灯枯的时候,你突然“回满蓝”甚至还“超载”来一发大的,这逆转绝境的效果,似乎比单纯的防御或逃跑法术更直接粗暴? “原来是……这个意思的‘保命’啊……”她喃喃道,感觉祖师的思路果然实际。 不过她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可是祖师,把符刻在眉心……会不会太显眼了?平时顶着个印记出门,会不会被人当怪人看?” “放心,”张青梧道,“此印乃灵力与心神凝结,平时隐于眉心祖窍,无形无质,绝不会显露。唯有当你主动激发,调用其中储存的法力时,眉心才会显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由龙虎符纹交织而成的复杂印记,光华内蕴,威仪自生。用罢即隐。” “原来如此!”张云舒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对这门秘法充满了期待。 额外十日的法力储备,关键时刻就是翻盘的底牌!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开始。”张青梧的声音严肃起来,“铭刻‘龙虎玄枢印’并非易事,需心神高度集中,引导灵力一丝不苟,稍有差池便可能伤及祖窍,轻则印记不成,重则神魂受创。这十日,你需完全静心,我会引导你,一步步完成。” “是,祖师!”张云舒立刻收敛心神,摆出五心朝天的标准打坐姿势,深呼吸,让自己迅速进入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态。 接下来整整十日,张云舒足不出户,完全沉浸在了铭刻“龙虎玄枢印”的艰深过程中。 张青梧以元神为引,如同最精密的导航,指引着张云舒将自身法力一丝丝提炼、纯化,混合着她咬破舌尖逼出的一缕本命精血,按照玄奥无比的轨迹,在眉心祖窍那方寸灵台之上,开始“绘制”。 第一日,只是打下基础,熟悉灵力运转的奇特路径,在识海中观想“龙虎交缠、拱卫玄枢”的意象,便已让她神识疲惫。 第二日、第三日,开始尝试以意念为笔,以混合了精血的灵力为墨,在祖窍虚空中勾勒印符最外围的框架。 每一笔都需倾注极大的心神和精准的控制,稍有颤抖或灵力不继,勾勒出的纹路便会扭曲溃散,前功尽弃,只能重头再来。 第四日到第七日,是最为艰苦的核心符文铭刻阶段。 那由无数细密道纹组成的“龙形”与“虎形”符印,彼此纠缠又泾渭分明,构成印符的主体。 张云舒必须全神贯注,连续数日保持心神高度凝聚,一点点地将这些复杂到极点的纹路“雕刻”进祖窍深处。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和灵力,她脸色日渐苍白,但眼神却越发专注明亮。 第八日、第九日,进行印符的稳固与灵力灌注。 将初步成型的印记以自身法力反复温养淬炼,使其与祖窍彻底融合,同时开始将每日修炼出的富余法力,小心翼翼地导入印记之中储存起来。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对灵力微操的精细把握,多一分则撑裂印记,少一分则储存不足。 到了第十日,终于到了最后的“点睛”与“闭合”。 张青梧指引张云舒,将最后一丝本命心神与精血,点入印符中央的“玄枢”之位,并完成整个印符的灵力循环闭合。 当最后一道纹路完美衔接,整个“龙虎玄枢印”在张云舒眉心祖窍内微微一震,随即爆发出柔和而威严的淡金色光芒,然后光芒迅速内敛,印符彻底稳固下来,与她的神魂、法力水乳交融,化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印符之中,已然储存了颇为可观的一股精纯法力,静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张云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神色疲惫,但双眸深处却有一丝内敛的金芒一闪而过。她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那里平滑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龙虎玄枢印”,成了。 …… 另一边,没有了张云舒在身边,周明慧陡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晚饭后,她一个人待在寝室,看着对面空着的床铺,更是觉得无聊。 尤其是寝室里还有两个让她讨厌的存在,更让她觉得自己形单影只。 忽然,她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坐在台阶上啃馒头的女孩,还有自己那荒谬的联想。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心里那份莫名的牵挂却挥之不去。 “反正也没事,去看看好了。”她对自己说,拿起一件外套出了门。 夜晚的街道依旧清冷。 周明慧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关了门的店铺台阶前。 台阶上空无一人。 “没在啊……”周明慧心里涌起一股失望,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那女孩看起来状态就不太好,又一个人在外面,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条偏僻的小街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寂静。 正当她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时—— “嗯……” 一声极轻微的、带着压抑痛楚的闷哼,从旁边不远处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的方向传了出来。 周明慧脚步一顿。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棵树走去。 走近了,借着远处路灯勉强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她看到树根处的阴影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 正是那个女孩! “喂!你怎么了?”周明慧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 女孩似乎已经有些意识模糊,脸色在阴影中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却渗着冷汗。 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身体不时地轻颤一下。 周明慧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她在发烧! 而且看样子已经昏过去了! “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周明慧摇了摇她的肩膀,女孩只是发出含糊的呻吟,没有醒来的迹象。 周明慧不再犹豫,咬咬牙,伸手将女孩扶起来,背到了自己背上。 女孩比看起来还要轻,像一片羽毛,但周明慧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虚弱。 “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周明慧深吸一口气,背着女孩,快步走到稍微热闹一点的主路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中心医院!快一点!”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扶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对司机催促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见是个昏迷的女孩,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净的光斑。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九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是消毒水的气味。 这里……是医院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医院了。 只依稀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好像因为发烧,被妈妈抱着来过一次,打过点滴。 所以,她对医院的气味并不反感。 只是……谁送她来的?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左腿一阵酸麻,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侧趴在病床的边缘,脑袋正好不偏不倚地枕在了她的左小腿上。 那人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长长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她几乎一瞬间就认出来了。 是这几天总是出现的那个女人。 就在这时,似乎感觉到床上的动静,趴着的人睫毛动了动,然后,有些迷茫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周明慧的眼神起初还有些睡意朦胧的涣散,但在看清九月已经醒来,正静静看着自己时,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不少。 随后自然而然地绽开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早上好呀……感觉好点了吗?” 九月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笑容,看着她眼底因为趴着睡而压出的浅浅红印,看着她凌乱的头发…… 不知怎么的,久远的记忆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那是在一间同样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病房里。 小小的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趴在她床边、因为疲惫而睡着了的、温暖的身影…… 妈妈…… 她几乎下意识呢喃。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那个身影用有些沙哑却无比温柔的声音对她说:“宝宝醒啦?早上好呀,还难不难受?” 然后…… 眼前这个身影,忽然和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九月鬼使神差地轻轻开口: “早上……好啊……” …… 第139章 一触即发 很快,两周时间过去了。 病房里,周明慧靠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 一个天文科普UP主正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今晚的特殊星象,用科学术语描述着两颗遥远星体在特定角度下的视觉交汇现象,并说这是几十年一遇的观测良机。 一旁的顾九月坐在病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周明慧带来的白粥。 她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这些天,顾九月向周明慧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她本来姓顾,只是在被宋道纯救下并收留后,自己抛弃了原来的姓氏。 然后她又简单说了自己从小离家、流浪,后被宋道纯捡到传授刺杀之道的经历。 周明慧其实早有猜测,此刻确认,心情复杂。 果然,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第一次听到顾九月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刺客时,周明慧心里一凉,起身就想离开医院,再也不管她。 可看到顾九月那副平静的、仿佛早就准备好承受一切后果的麻木样子,周明慧又心软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被利用的可怜工具。 真正可恨的,是顾九月口中,背后那个叫宋道纯的家伙。 但周明慧对顾九月仍有戒心,不敢透露今晚张云舒她们要去鬼城地宫救人的行动。 但她心里憋着事,有些不甘,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宋道纯……到底有多强啊?” 顾九月放下勺子,想了想,认真回答:“很强很强,不只是他本人很强,他还有五……四尊传承千年的黄巾力士,每一尊黄巾力士,都有道家真人的实力。” “什么?!”周明慧大惊,猛地坐直身体,“四尊真人实力的黄巾力士?!加上宋道纯本人……那舒舒他们过去,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她慌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六点整。 “糟了!”周明慧脸色发白,立刻拿起手机拨打张云舒的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电话打不通。显 然,张云舒她们已经进入了与世隔绝的鬼城范围。 周明慧放下手机,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舒舒……你一定要平安啊……” …… …… ……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 宋心意手持特制符牌,站在那熟悉的土坡前,神色肃穆,清声诵念。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散则成气,聚则成形。” “五行之祖,六甲之精。” “兵随日战,时随令行。” “阴阳为门,” “生死为径。” “鬼门——” “开!”宋心意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清喝出声。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 土坡前方的空间猛地向内凹陷、扭曲,随即,那座阴森古朴石头牌坊,由虚化实,缓缓浮现出来! 牌坊之后,依旧是那片翻滚涌动、隔绝阴阳的灰白雾气。 “走吧!”许无双当先一步,毫不犹豫地踏入牌坊后的雾气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葛广易对宋心意点点头,紧随其后。 张云舒深吸一口气,和祝悠悠一起,并肩走入。 宋心意和赵铁、曹勇也快步跟上。 等视线重新清晰,眼前已是鬼城那亘古不变的荒凉景象。 许无双走在最前,葛广易殿后,张云舒和祝悠悠走在队伍中间相对安全的位置。 张云舒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有这么多厉害的同伴在,总归是多了几分底气。 但这份底气,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对手是传说中的道家真君啊!就算能依靠祖师爷,但以现在的身体和修为,根本发挥不出祖师爷真正实力。 她现在最大的指望,就是白汐若前辈。 希望白前辈能赶到地宫吧…… ……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 一声凄厉、痛苦到极致的哀嚎,毫无征兆地在一间封闭的石室内炸响,又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洞的回音。 石室中央,李可瘫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 若不是还有呼吸,怕是会被人直接当成一具尸体。 而另一边,黑衣人闭眼感知了一下,随后一脸欣喜:“成了!” 宋道纯站在一旁,负手而立,脸上是早已预料到的平静:“我的计划如何?” “确实精妙绝伦。”黑衣人难得的语调轻快,“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如此不遗余力,所求究竟为何了吧?” 宋道纯缓缓道:“我的所求,其实与那白汐若并无二致。也是希望在你登临神位、生命本质升华蜕变那一刻,能够回答我一个问题。”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 随即,它似乎松了口气,但声音里又带着几分郁闷。 “就这?好,我答应你。” 宋道纯将黑衣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眼中神色莫测。 如果这“即将成神”的家伙知道,宋道纯想问的那个“问题”,并非寻常疑惑,而是直指天地格局剧变的终极秘密,恐怕此刻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无所谓。 宋道纯眼底最深处,一丝冰冷一闪而逝。 等到了那一刻,天地之力加身,神位将成未成之际,如果这“新神”胆敢反悔……他宋道纯既然有办法将它“造”出来,自然也有的是手段,将它从那万众仰望的神座上,狠狠地拉下来。 但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宫岩层和上方鬼城的迷雾,投向了某个方向,眼神更冷。 先要解决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闯进他地盘里的“小老鼠”才行…… “来人。”宋道纯淡淡开口,声音在地宫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他身后不远处,一片靠近墙角的阴影里,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浮”了上来。 这是个中年道士,身材中等,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邋遢。 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皱巴巴,沾着深色斑点。 袖口和衣襟都磨得发亮。 头发用一根歪斜的木簪随意挽着,大半都散乱地披在肩上,胡子拉碴,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眼皮耷拉着,好像永远睡不醒,腰间挂着一个油光水滑的破旧朱红葫芦,手里拎着一柄拂尘,上面的鬃毛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纠结在一起,毫无仙气。 他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到宋道纯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也没行礼,只是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懒洋洋地问: “掌教,有何吩咐?” 宋道纯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鬼城的方向,语气平淡无波: “去告诉‘鬼王’,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闯进了他的鬼城,让他处理掉,实在不行,也尽可能拖延时间。” “是。”邋遢道士依旧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拖长了声音应道。 然后,他握着那柄秃毛拂尘,随意地朝着自己脚下一甩。 下一瞬,他整个人,连同那邋遢的道袍、破葫芦、秃毛拂尘,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水中,缓缓地沉入了脚下那坚硬无比的石板地面。 …… 第140章 阴兵借道 几人进了鬼城,发现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鬼影都看不见,连平时那些躲在角落里窥视的游魂野鬼都没了踪影。 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破败的街道上回荡。 “不对劲,”葛广易低声道,“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一股冰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街道尽头席卷而来!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街道的每一处缝隙、每一座破屋的窗口门洞里涌出,迅速弥漫开来,将本就昏暗的光线遮蔽得更加朦胧。 雾气之中,影影绰绰。 首先看到的,是两排惨白、面无表情、穿着破旧古代号衣的鬼卒。 它们眼眶空洞,嘴唇发青,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它们的脚似乎并未完全踩实地面,而是带着一种飘忽感,但每一步落下,都发出那沉重的“咚”声。 鬼卒之后,是骑着同样只剩下骨架、眼中跳动着幽绿火焰的战马的阴兵骑兵。 马匹无声嘶鸣,骸骨马蹄踏在地上,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骑兵身上的铠甲残缺不全,沾满暗红色的污渍,手中高举着残破的旌旗,旗面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却没有任何旗帜该有的图案,只有一片暗红。 更后面,是推着沉重木轮车、车上堆满模糊不清的黑色物质的鬼役,以及被铁链串成一串、衣衫褴褛、低头蹒跚前行的模糊魂影,它们发出无声的哀嚎,扭曲的面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惨烈、肃杀以及冰冷到极致的死亡气息,仿佛一支从古战场归来、迷失了归途的军队。 它们无视了张云舒等人的存在,或者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充满了排斥生者的恶意。 “是阴兵借道。” 宋心意脸色凝重,低声道。 许无双手握剑柄,眼神锐利:“是因为我们?” “不知道。”宋心意摇头,“我问问。” 她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朗声开口:“前方是哪一路的将军?借问一声,贵部这是要开往何处?因何封了这鬼城街巷?” 阴兵的队伍,在宋心意开口的瞬间,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所有鬼卒、阴骑、鬼役,以及那些被锁链串着的魂影,全都如同凝固的雕像,无数道空洞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宋心意身上。 那压力,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 沉寂数秒。 然后,骑兵队伍分开,一匹格外高大的骸骨战马越众而出。 马背上,坐着一名古代将领铠甲的阴将。 它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 阴将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心意,傲然开口: “鬼王有令,鬼城戒严,任何人等,不得出入!尔等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休要在此逗留,冲撞了军阵,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宋心意拱手,不卑不亢:“这位将军,我等有要事,需前往地宫一行。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借道放行。” “地宫?”阴将鬼眼一瞪,凶光毕露,手中鬼头大刀一横,煞气更浓,“鬼王严令,擅近地宫者,杀无赦!速速退去!” 宋心意还要再说什么,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 宋心意顿时住口。 许无双走上前,与宋心意并肩而立,她甚至没有看那阴将,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煞气冲天的阴兵军阵。 然后—— “滚!或者,死?” 阴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鬼脸上煞气翻腾:“大胆!区区生魂,安敢……” 它的话没说完。 “嗤——!” 一道清澈的剑气,宛如白色匹练,毫无征兆地贴着阴将的耳畔飞过,悄无声息地将它头盔上那根早已锈蚀的盔缨斩落。 断缨还未落地,便在剑气余波中化为齑粉。 剑气掠过,将后方浓重的灰白雾气撕裂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笔直清晰的真空通道,通道尽头,几栋本就摇摇欲坠的鬼屋,如同被无形的巨刃划过,上半截缓缓滑落,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整个阴兵军阵,鸦雀无声。 所有鬼卒阴骑,似乎都僵硬了一瞬。 那阴将举着鬼头大刀的手,僵在半空。 它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盔顶,又看了看那道逐渐被雾气重新填满的恐怖剑痕,最后,目光落回许无双那张平静无波的俏脸上。 它放下鬼头大刀,咳嗽了一声,声音里的凶戾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鬼王有令,我等也只是当差,混口饭吃,不得不从啊。这位……仙子,又何必动怒呢?” 宋心意适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将军说的是。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直接去找鬼王当面,也免得将军为难。,还请将军代为引路,如何?” 阴将看了看宋心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抱着剑、似乎随时可能再挥出一剑的许无双,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侧身让开道路,对着阴兵军阵一挥刀: “都让开!让开!……诸位,请随我来。” 许无双面无表情,率先迈步,走入了阴兵自动分开的通道。 葛广易对张云舒等人低声道:“走吧,去会一会这个鬼王。” 说罢,一行人迅速跟上。 …… 第141章 鬼王 一行人跟着那阴将,在死寂的鬼城中穿行,最后来到一处占地颇广的府邸前。 这府邸与鬼城其他破败建筑截然不同,竟是民国风格的洋楼与中式园林的结合体。 高大的门楼是西式拱券结构,却挂着两盏写着“奠”字的惨白灯笼。 围墙是青砖砌成,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 透过铁艺大门,甚至能看到里面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一栋主体为西式三层小楼的建筑,小楼有着宽大的露台和拱形窗户,窗玻璃却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不见光亮。 能在这破地方栽种植物,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若不是此地阴气森森,死寂无声,倒有几分旧时豪门大宅的气派。 走进大门,穿过庭院,来到小楼正厅。 厅内陈设颇为奢华。 全套的红木西式家具,铺着暗红色天鹅绒沙发,墙上挂着模糊的西洋油画,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 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灰,颜色黯淡。 本以为所谓的“鬼王”会是类似鬼将那样的古代武将打扮,可当“鬼王”从铺着虎皮的高背椅上站起身时,众人都有些意外。 这鬼王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军服,肩章是两颗将星,腰佩武装带,脚蹬锃亮的马靴。 他脸上没有寻常鬼物的青灰或惨白,反而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眼神精明而阴鸷,手里还把玩着两个油光水滑的珠子。 除了周身那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死气,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旧时代的枭雄军阀,而非想象中的鬼王。 “各位,有失远迎了。”鬼王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腔调,他目光在许无双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许无双上前一步,直接问道:“为何封城?” 鬼王慢条斯理地坐回高背椅,将珠子在掌心转得“咯咯”轻响,似笑非笑:“此处乃我的地界,我想封,自然就封了。怎么,这位仙子有意见?” “看来你果然是冲我们来的。”许无双冷笑,手已按在剑柄上。 “仙子好大的火气。”鬼王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确实,你们这一行人,道行不浅,尤其仙子你,剑意惊人,真动起手来,本王未必能讨得好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此处乃本王经营数百年的根基之地,阴兵鬼卒无数,阵法禁制暗藏。就是不知,与本王及这满城鬼物一番大战之后,各位……还能剩下几分余力,前去地宫面对那位‘真君’?” 许无双眼睛一眯,杀意隐现,正要开口,却被旁边的葛广易伸手拦住。 葛广易从鬼王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地宫”、“那位真君”,这鬼王提及时的语气,似乎并非完全的同伙或下属,更像是一种……被迫合作或忌惮的关系? 他上前一步,对鬼王拱了拱手,语气平和:“鬼王阁下,明人不说暗话。阁下既然现身相见,而非直接驱兵围攻,想必也有所计较。不知阁下意欲何为?” 鬼王看了葛广易一眼,似乎对他冷静的态度比较满意,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痛快,这样吧,我们玩一场游戏。” 他指了指外面灰蒙蒙的、仿佛永恒黄昏的天空:“现在距离‘双煞贯垣’天象顶点,大约还有两个时辰。鬼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给诸位一刻钟时间,你们可以在这鬼城之内,任意找地方隐匿身形。一刻钟后,我会派出手下阴兵鬼卒,全城搜寻。” “以一个时辰为限,若是在这一个时辰内,我的手下找到了你们其中任何一人,便算我赢。届时,还请诸位遵守约定,速速退出鬼城,从哪来回哪去。” “若是过了一个时辰,我的人还没找到你们……”鬼王顿了顿,“那便算你们赢。本王亲自打开通往地宫最近的门户,恭送各位前往,绝不阻拦,如何?” 拖延时间?猫捉老鼠? 葛广易心思电转。 这游戏看似公平,实则对他们颇为不利。 他们人生地不熟,而鬼王占据地利,阴兵数量不明,且鬼物对生人气息敏感。 但鬼王提出的条件,又似乎留有余地——不是“格杀勿论”,而是“找到就算赢”,赢了也只是让他们离开,而非下死手。 这确实不像是不死不休的态度。 他转头,与身旁的宋心意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心意十分自信地微微点头,她出身茅山,精通符箓阵法,对隐匿、干扰气息颇有心得,争取一个时辰,她有十足的信心。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避免正面冲突、保存实力最快的方法。 葛广易收回目光,看向鬼王,沉声道:“一言为定。” “好!爽快!”鬼王哈哈一笑,“那便开始吧,一刻钟后,游戏开始,诸位,请自便。” 许无双深深地看了鬼王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走出这奢华的鬼府。 葛广易、张云舒等人也立刻跟上,快速消失在鬼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等到许无双一行人的气息彻底远离,鬼王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他身边,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留着山羊胡、一副旧时师爷打扮的瘦削鬼影,从阴影中无声浮现,低声道:“殿下,对方队伍里有茅山正统传人,精通符箓奇门,隐匿、改换气息的手段不少,若他们真全力隐匿,只怕……寻常阴兵很难在一个时辰内找到。” 鬼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找不到?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师爷鬼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地宫那边只是传令,让我设法拖延他们,最好能拖到‘双煞’将近。”鬼王慢悠悠道,“我若真跟他们死磕,就算能胜,也必是惨胜,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如今兵不血刃,就能名正言顺地拖延他们整整一个时辰。既给了地宫那边交代,又保全了我自己的实力。难道我堂堂鬼王,真要给他太平道当看门狗不成?” 师爷鬼闻言,眼中鬼火闪烁,露出恍然之色,连忙躬身:“殿下高见!是属下愚钝了,那属下这就去安排阴兵。” “且慢。”鬼王叫住他。 “殿下还有何吩咐?” 鬼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派……最蠢、最呆、反应最慢的那一批去,明白吗?” 师爷鬼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立刻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瞬间闪过的复杂神色,语气更加恭敬:“是,殿下,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缓缓退入阴影,在鬼王看不到的角度,那低垂的眼皮缝隙中,一丝别样意味的光,一闪而逝。 …… 第142章 捉迷藏 几人出了奢华的鬼王府邸,迅速拐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围拢在一起。 说是商量,其实主要是宋心意、葛广易和曹勇三人低声交谈。 许无双抱着剑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显然对“躲藏”这种事毫无兴趣 蜀山派砍人还行,藏人显然不是其业务范围。 至于张云舒和祝悠悠……龙虎山的,自动被无视。 而说起隐匿踪迹、改换气息、甚至制造幻象的法术,在符箓三宗里,茅山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轻易认第一。灵 宝派虽然也精擅阵法奇门,但更偏向于防御、困敌和调动五行四象的“堂堂正正”之道,在这种精细的隐匿潜行上,略逊茅山半筹。 宋心意看向葛广易,笑道:“葛师兄,可有什么高论?” 葛广易呵呵一笑,显得十分谦和:“宋师妹说笑了。你们茅山的‘藏形匿影’之术,天下闻名,一切都凭宋师妹安排便是。” 他表明了态度,曹勇自然也没意见。 许无双连眼睛都没睁,算是默认。 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宋心意便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需要躲得太远,也不必分开,集中在一起,更便于互相照应。” “我明白了!”赵铁心眼睛一亮,觉得自己领悟了精髓,“这就是传说中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难道……就藏在这鬼王府邸附近?灯下黑?” 宋心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动动脑子。那鬼王盘踞此地数百年,他自己的老巢周围,必然是阵法禁制重重,对生人气息敏感至极。你只要敢藏在府邸,怕是一分钟不到,就被各种示警阵法给抓出来了。还灯下黑?那是自投罗网。” 赵铁心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挠了挠头,老脸微红,知道自己想多了。 “那宋师妹的意思是……”葛广易适时问道。 只见宋心意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随身的百宝囊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青铜圆镜。 那镜子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雕刻着模糊的云雷纹,背面是八卦图案,但做工并不算特别精细,甚至有些粗糙。 镜面微微发乌,映照人影不算特别清晰,带着一种陈旧感。 整体来看,就像是在那些仿古旅游景区里,随处可见的、专门做旧卖给游客的“古镜”工艺品,透着一股子廉价的仿古味。 许无双伸手接过了镜子,入手微沉,是铜的。 她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抹了抹镜面边缘的“铜绿”,眉头微挑:“这就是一面普通的铜镜,手工做旧的痕迹很明显,氧化层不均匀,云雷纹是模具压的,边缘有毛刺,地摊货?” 她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 “对,就是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镜子,”宋心意坦然承认,从许无双手里拿回镜子,然后走到巷子角落,那里堆着一堆腐朽的木板,半个破瓦罐,一些碎砖烂瓦……总而言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破烂。 她随手将镜子往那堆破烂中间一塞,镜子巧妙地卡在木板和瓦罐之间,镜面朝下,背面朝上。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藏了一面镜子,本身就粗糙的做旧工艺,让它完美地融入了环境,毫不起眼。 做完这些,她走回众人中间,神色严肃起来:“所有人放松心神,不要抵抗我的法力牵引,我要施法了。” 众人依言,屏息凝神。 宋心意手掐法诀,指尖亮起一点灵动的清光。 她将那面藏好的普通铜镜位置记在心中,随即,口中开始诵念法诀。 “太虚浩渺,万象皆影。” 她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划动,指尖清光留下一道道玄妙的轨迹。 “水月镜花,幻假还真。” “灵台方寸,映照大千。”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清叱,她指尖清光大盛! 刹那间,众人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失去了重量,眼前景象飞速流转! 他们的身形,全都化作了一缕缕清气,被宋心意法诀牵引着,倏地一下,全部没入那面镜子之中! 下一秒,巷子里恢复了空荡。只有那堆破烂依旧,那面廉价的铜镜静静躺在其中,镜面朝下,映照着下方的泥土和朽木,没有任何异常。 镜中。 众人只觉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而柔软的薄膜,然后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地上。 环顾四周,景象颇为奇异。 他们依然站在一条小巷里,两边的建筑依稀是鬼城那些破败房屋的轮廓,但一切看起来都不太真实,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景象,色彩黯淡,细节模糊。 而且,所有东西的都是反的。 除此之外,周围弥漫的一种完全死寂的气氛。 “好了,都进来了。”宋心意松了口气,她看着好奇打量四周的众人,解释道:“这是我茅山一门颇为玄妙的道法——镜花水月。一个时辰内,就算是那鬼王亲至,站在镜子面前,也未必能察觉到镜中另有乾坤,更别提发现我们了。” 张云舒好奇地看着这个“反着”的世界,指向远处那些模糊的建筑轮廓:“宋师姐,那些地方能过去吗?这个镜中的世界有多大?” “能。”宋心意点头,“镜中界是现实世界在‘镜面法则’下的倒影,只要是现实中有的东西,在这里都有对应的映射区域,并且彼此联通。 理论上,只要我们走得够‘远’,甚至能‘走’出鬼城。不过……” 她笑了笑:“镜中界的方位是颠倒的,而且没有明确的参照物,很容易失去方向感,所以也很容易迷路。当然,只要还能找到其他的镜子,就能随时出去。” 很快,宋心意估算的一刻钟快到了。 她又手掐法诀,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一点。 “水月观天,镜映外相。” 她低声念咒。 只见那处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凝聚、清晰,最后化为了一个直径约一尺的、稳定悬浮的透明圆环。 圆环内部,不再是镜中界铅灰色的虚无景象,而是清晰地显示出了外界的画面——正是他们刚才站立的那条僻静小巷,视角大约在离地一米多的高度,正好能俯瞰那堆藏着铜镜的破烂。 “好了,”宋心意指着那圆环中的景象,道,“这样我们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了,那些阴兵搜寻过来,我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众人围拢过来,透过这“监视窗口”看向外界。 小巷依旧空无一人,死寂一片。 只有那堆破烂静静地待在角落。 又等了一会儿。 只见圆环画面中,巷子口的方向,一队表情木讷、动作僵硬迟缓的阴兵,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缓缓地“飘”了过去。 它们似乎根本没有仔细搜寻的意思,只是机械地沿着街道移动,茫然地扫视着前方,对近在咫尺的那堆藏着镜子的破烂,视若无睹。 然后就这么慢吞吞地飘了过去,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看来,鬼王果然已经开始派遣阴兵,寻找他们了。 …… 第143章 作弊 府邸内,偏厅。 师爷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后一队歪歪扭扭、动作迟缓的阴兵飘出大门,慢慢融入外面灰蒙蒙的雾气中。 一切都如鬼王殿下所吩咐的那样,派出去的都是些“最蠢、最呆、反应最慢”的货色。 这些阴兵大多是新死不久、因各种原因(横死、执念、躲避鬼差)未能及时进入轮回,被鬼城势力顺手抓来,稍加“操练”就充入军中的游魂野鬼。 灵智未开,浑浑噩噩,战斗力几乎为零,也就勉强能充个数,撑一撑场面。 然后,师爷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面那个身影上。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鬼,穿着死时的衬衫长裤,沾着血污和尘土。 他脸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张开,脚步虚浮,似乎随时会摔倒。 这个鬼魂,师爷甚至有点印象。 好像叫什么……江沉? 这家伙生前是个普通上班族,似乎是被老婆和其情夫合谋害死的。 死后本来有机会入轮回,可他不知怎么的,或许是执念太深,或许是短剧看多了,居然躲过了鬼差的初次拘拿,留在阳间想看“追夫火葬场”。 结果他看到的,不是老婆的追悔莫及、情夫的真面目暴露、法律的正义制裁。 他看到的,是老婆和情夫在他死后不但毫无愧疚,反而更加“恋奸情热”,明目张胆地同居。 他们为了侵吞全部财产和死亡赔偿金,甚至联手设计,先是意外“害死”了他年幼的儿子,然后又用慢性毒药和长期精神折磨,逼得他年迈的父母相继郁郁而终。 最后,他们吃绝户吃得满嘴流油,挥霍无度,每年清明还要在他坟前蹦迪,各种秀恩爱,甚至最后觉得他的坟墓碍眼,干脆找人把他骨灰都给扬了。 鬼城的小鬼抓到他时,他已经疯了,躲在一个桥洞里,时而狂笑,时而痛哭,不断幻想着老婆幡然醒悟、跪在他坟前忏悔,幻想着有什么“系统”降临带他离开这个绝望的世界,给他一百亿让他逆袭打脸…… 沉浸在自我编织的、与现实截然相反的虚幻剧情里,无法自拔。 最后,因为鬼城实在缺“人”充场面,鬼王还“好心”地托了地府的关系,查了一下生死簿。 结果显示,他那老婆和情夫,非但无灾无病,反而命格相合,注定长命百岁,互相恩爱,子孙满堂,晚年富足安康。 这个残酷到极点的“官方认证”,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污水,彻底浇醒了江沉。 他不再幻想,不再癫狂,只是变得更加空洞、麻木,最后浑浑噩噩,被套上一身破烂号衣,成了一名最底层的阴兵,每日机械地巡逻、站岗,如同行尸走肉。 师爷的目光冷漠地扫过江沉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看着他随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雾气深处,去执行任务。 就在江沉的背影即将彻底没入雾气的刹那—— 师爷几不可查地抬了一下左手。 他左手袖口中,一道黑灰色的符纸,悄无声息地飘出,如同被一缕微风托着,精准地贴在了江沉背后那破烂号衣的下摆。 符纸贴上即隐,没有光芒,没有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 师爷的嘴角,极其细微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生前都这么倒霉了,死后倒霉,也很正常吧。” 做完这一切,师爷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准备去向鬼王汇报。 然而,他刚转过身,脚步就顿住了。 偏厅那面装饰用的、蒙着厚厚灰尘的西洋落地镜前,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个人。 正是之前地宫中的那个邋遢道士。 他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邋遢样子,道袍油污,秃毛拂尘搭在臂弯,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镜中自己那模糊扭曲的倒影。 “都准备好了吗?”邋遢道士头也没回,懒洋洋地问道。 师爷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垂下头,语气无比恭敬:“回大人,一切已按吩咐准备就绪,只是……”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那‘镜花水月’之术,毕竟是茅山秘法,玄妙非常。小人虽略通阵法鬼道,但对于此等正法秘术,终究缺乏一些把握,恐有疏漏……” “无妨。”邋遢道士打断了师爷的担忧,呵呵一笑。 他伸出那只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从自己那件油污道袍的内袋里,慢吞吞地摸出了一张符纸。 然后看也没看,随手就“啪”地一下,贴在了面前那面蒙尘的西洋落地镜的镜面正中央。 符纸贴上,那些银灰色的诡异纹路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彻底隐入镜面,仿佛被镜子“吞”了进去。 镜面蒙尘依旧,看起来毫无变化。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邋遢道士拍了拍手,仿佛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瞥了师爷一眼。 “剩下的,守株待兔即可。” 说着身体一转,整个人嗖地一声已经遁入了地底。 直到此刻,师爷才深深躬身,将头埋得更低:“是,大人,小的明白——” “代我向掌教大人问好” ……(还有一章,九点十分) 第144章 输和赢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几人在镜中界席地而坐,起初的紧张感,随着外面那些木讷阴兵一次次“有眼无珠”地路过,逐渐放松下来。 透过那个监视圆环,他们甚至能看清那些阴兵呆滞的表情和僵硬的步伐,似乎也稍稍看懂了一点,这鬼王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穿着沾血衬衫和长裤、明显是现代人装束的阴兵,在又一次路过巷口时,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它没有像其他阴兵那样继续往前飘,而是直挺挺地站在了原地,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它空洞、无神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那个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堆藏着铜镜的破烂! 宋心意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可能!” 她心中浮现一丝慌乱。 难道是因为这个阴兵是现代的,对现代工艺品有残留的本能感知,所以注意到了那面镜子?! 还是瞎猫遇到了死耗子? 她连忙掐指,飞速推算外界时间。 “还剩……十分钟!” 她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只剩最后十分钟了。 只要熬过这十分钟,游戏就结束,他们赢了。 “怎么了?”葛广易察觉到宋心意脸色不对,立刻低声问道。 就在他问话的同时,圆环画面中,那个穿着衬衫的阴兵,动了。 它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径直朝着那堆破烂走去。 走到近前,它甚至弯下了腰,伸出青灰色的鬼爪,似乎要去拨弄那堆东西! “我们运气好像不大好!”宋心意当机立断,虽然心中懊恼,但语气还算镇定,“各位跟我来,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几人闻言,立刻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紧跟在宋心意身后。 “我们往哪走?”许无双问道。 宋心意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再次掐指推算,快速定位。 几秒后,她眼睛一亮:“我们运气不错!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宅邸,里面正好有一面西洋落地镜,足够稳固,可以作为新的临时通道!我们先过去,等一个时辰结束,就从那里出去!”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 镜中界的景象扭曲变幻,他们仿佛在穿过一重重模糊的、倒置的影像。 很快,他们“穿”过了一堵虚幻的墙壁,进入了一个房间内部。 这房间的布置依稀是民国风格,有西式家具的轮廓,但同样模糊黯淡。 而在房间一侧,果然立着一面高大的、蒙着灰尘的西洋落地镜! 镜框是木质的,雕刻着西式花纹,虽然陈旧,但作为通道足够用了。 “就是这里!”宋心意松了口气,走到镜子前,确认了一下,“还有三分钟!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时间一到,立刻从这面镜子出去!” 众人分散在镜子周围,屏息等待,目光都紧紧盯着宋心意,等待她的信号。 然而,就在这最后的三分钟,就在宋心意准备再次掐算精确时间,以确保万无一失的刹那—— 她脸色骤然一变! “糟糕!”她脱口而出。 下一秒—— “哈哈!找到你们了!” 得意的笑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这个镜中界的房间响了起来! 是那个师爷的声音! 随着他的笑声,众人周围那原本就扭曲模糊的镜中界空间,猛地剧烈震荡、扭曲起来!仿 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所有的景象——墙壁、家具、甚至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开始疯狂旋转、碎裂、剥离! “咔嚓——! 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抛甩了出去! 而眼前的环境…… 赫然是那鬼王府邸! 宋心意脸色煞白,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赵铁心扶住。 她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奢华陈设,以及前方好整以暇、脸上挂着得逞笑容的师爷,嘴唇颤抖了一下,低声道: “对不起,队长我被摆了一道。” 许无双微微点头,并未责怪,只是眼神扫过师爷,又迅速观察四周环境。 葛广易眼神则是猛地一暗,心中念头飞转。 师爷志得意满地看着眼前这群脸色难看的人,阴阳怪气道:“一个时辰,刚刚好。看来,还是鄙人侥幸,略胜一筹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愿赌服输,还请诸位……随我去见鬼王殿下吧。想必殿下,正在大厅等着给诸位‘送行’呢。” 许无双点了点头,一行人沉默地跟着师爷,穿过回廊,来到那间奢华的大厅。 鬼王依旧坐在那张高背椅上,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对一切早已了然。 师爷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他们……被我找到了!时辰刚好!” “嗯。”鬼王淡淡应了一声,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迈开步子,朝着站在大厅中央的许无双等人,一步一步走来。 步伐不紧不慢。 师爷转过身,面向许无双他们,脸上是胜利者的笑容,叹道:“就差一点点了啊,诸位。你们的隐匿法术确实精妙,只可惜……”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双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瞳孔骤缩,脸上所有的得意、讥讽瞬间凝固,然后被无边的惊骇取代。 他缓缓地低下头,眼前全是难以置信。 因为……一截漆黑如墨的刀尖,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正中央的位置,穿透而出! 没有鲜血,只有浓郁的阴煞鬼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伤口中疯狂倾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凝聚了数百年的鬼体本源,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消散! 就连意识也开始飞速模糊、暗淡。 “呃……啊……”他想发出声音,却只能挤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动脖颈,想要转过头,看向身后。 他想看看,到底是谁…… 居然能在鬼王面前…… 就在他眼角的余光,终于勉强瞥见身后那熟悉的高大军阀军服下摆时,他听到了鬼王那依旧平淡无波的声音: “是诸位赢了,本王……愿赌服输。” 然后,那个声音幽幽的在他耳边响起: “对了,我说的是……阴兵抓住他们,才算赢。” “你抓住的……” “可不算啊……” 下一秒,师爷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他的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化作一缕缕阴气,大部分被那柄黑色的刀吸收,小部分逸散在空中。只 有那件灰色的长衫,软软地飘落在地,迅速腐朽、化为飞灰。 鬼王手腕一翻,那柄漆黑的长刀无声无息地缩回他军服的袖中,消失不见。 “游戏结束,诸位赢了,通往地宫的门户已开,本王这就……恭送各位?如何?” …… 第145章 庞大地宫 这一次,几人终于顺利穿过古城区域,来到了一处背靠着一座光秃秃石山的坳地。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庞大、古老的地宫,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地宫依着陡峭的石山开凿、垒砌而成,主体嵌入山体,但入口和部分前殿建筑完全暴露在外,与山石融为一体,气势恢宏,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威严。 地宫的主体由无数巨大、厚重的灰白色条石垒砌而成。 这些条石每一块都大如屋宇,边缘因为年代久远和风雨侵蚀,已经变得圆润。 地宫入口则是两扇高达五丈有余、紧紧闭合的青黑色石门。 石门之上,用粗犷的线条浮雕着巨大的、面目狰狞模糊的异兽头颅。 不但如此,地宫入口之外,竟然还有一片相当宽阔平整的石砌广场! 广场呈长方形,全部用青灰色石板铺就。 广场边缘,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尊残破的石像。 有石兽,形态似虎似豹,也有持戟武士,不过大多残缺,身躯布满裂纹和风化的痕迹,默默地拱卫着这座沉寂的地宫。 这显然是古代某位帝王的陵墓。 整座地宫,连同这广场,都笼罩在一片死寂、阴冷、沉重的氛围中。 仿佛万物沉睡,永寂长存。 “就是这里了。”宋心意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她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地宫近在咫尺,这也意味着,接下来他们要正面闯入的,是一位道家真君经营多年的老家!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鬼城那永远灰蒙蒙、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 此刻的天穹,景象却与平日截然不同。 铅灰色的背景中,赫然显现出两道异常清晰、如同巨大裂痕般的暗红色光带! 这两道光带并非静止,它们如同两条流淌在天空的血河,正以一种缓慢、沉重、却无可阻挡的恒定速度,从遥远天际的两端,迎面交错而来,将周围灰蒙蒙的天空都晕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光。 而随着它们彼此接近,一股混乱、狂暴的天地气机,开始弥漫开来。 当这两道蕴含着无穷煞气的红色光带靠到最近、彻底交汇、融合的那一刻,便是传说中百年难遇的“双煞贯垣”天象正式开始之时! 就在此刻—— “啵……” 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仿佛没有重量般,从坚硬石板的地面上,竟然浮了上来。 这是一个邋遢道人。 一身灰扑扑道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头发用一根歪斜的木簪胡乱挽着,大半散乱的发丝和同样纠结的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 腰间挂着那个油光水滑的破旧朱红葫芦,手里拎着那柄秃了一半、鬃毛纠结的拂尘。 他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地宫巨大的石门前,恰好挡住了众人的去路,然后懒洋洋地甩了甩拂尘,慢吞吞地说道:“无量天尊……来人止步。可知此处,乃是我太平道清修之所,道场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以免……自误。” 许无双上前一步,手上轻抚剑柄:“太平道也曾是玄门正宗,何时……竟沦落到要在死人的陵寝里,建立道场,清修悟道了?” 邋遢道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嗮然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伸手挠了挠油腻的头发,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懒散样子,慢悠悠地回道: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心若自然,无处不可安身,何处不是家乡?” 葛广易眉头紧锁,抬眼看了一眼天上异象,随后也上前一步,与许无双并肩而立,目光沉凝地盯着邋遢道人: “废话少说!你们太平道掳走的人呢?立刻交出来!否则我灵宝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唉……”邋遢道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表情:“真是麻烦……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慈悲不度自绝的人。贫道言尽于此,诸位既然执意如此……” 他侧过身,用那秃毛拂尘随意地指了指身后那两扇巨大的、紧闭的石门。 “这地宫,诸位……爱闯,就闯吧。”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阻拦,随意地一个转身,紧接着整个人,再次毫无阻滞地融入了脚下坚硬厚实的青石板地面。 地面在他沉没处,泛起一圈涟漪,随即迅速恢复平整,连上面的灰尘都似乎没有丝毫变动。 而几乎就在这邋遢道人身影彻底没入地面的同一刹那—— “轰……隆隆……” 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的广场上轰然响起!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他们面前,那两扇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大青黑色石门,竟在缓缓地自行向内侧打开了! 石门移动的速度不快,但那沉闷的摩擦声和缓缓扩大的门缝,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随着石门开启,门后是一片深邃、浓郁的黑暗。 门框边缘,勉强能看出是粗糙开凿的岩石甬道,但向内深入不过数尺,便彻底被那纯粹的黑暗所吞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像是一头远古巨兽缓缓张开的大口,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许无双握紧了手中的“止水”,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扫过那黑暗的入口。 “既然来都来了。” “我们进去吧。” …… 第146章 重重法阵 一行人踏入地宫,身后沉重的石门“轰隆”一声,自行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天光彻底隔绝。 眼前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好在宋心意早有准备,一张符纸在手,手腕一转,已经腾地一下亮起火光,不但如此,这火光居然是飘在符纸上方,并未将符纸真正点燃。 周围环境顿时被点亮。 众人这才发现,脚下是粗糙开凿的岩石甬道,向前延伸,没入无尽的黑暗。 甬道两侧岩壁湿滑,布满水珠凝结的痕迹,头顶是犬牙交错的岩石穹顶,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跟紧,注意脚下和两侧。”许无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她走在最前,“止水”并未出鞘,但剑意已然内敛,蓄势待发。 宋心意紧随其后,手中扣着照明符。 葛广易居中策应,五行灵光在指尖隐现。 张云舒、祝悠悠被护在中间稍后,赵铁、曹勇断后。 甬道并非笔直,时而向下倾斜,时而出现岔路。 宋心意不断掐算,修正方向,引导众人朝着地宫核心前进。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甬道豁然开阔,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直径约三丈,四壁光滑,不见门户,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石灯台,灯台上没有灯盏,反而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螭龙,龙头向上,作昂首喷吐状。 “没有路了?”许无双皱眉。 宋心意目光扫过石室,最后定格在那青石灯台上:“不,路就在这里。这是‘九龙锁关’的禁制,也是一种古老的空间禁锢阵法,九条螭龙,代表九个方位,也对应九种不同的灵气属性,必须同时以对应的灵力激发,或者……找到正确的‘钥匙’,才能打开隐藏的门户。” “同时激发九种属性?”赵铁心摇头,“我们这里可没那么多不同属性的人。” “所以我们只能找到另一种解法。”葛广易上前,仔细观察着灯台上的螭龙雕刻,“你们看,这九条龙虽然形态各异,但龙睛的材质似乎略有不同,有的黯淡,有的似乎内蕴微光。” 张云舒也好奇地凑近看。 不过她的知识实在有限,什么都没看明白。 好在灵宝派向来以阵法闻名,曹勇的声音适时响起:“我明白了,坎离震兑,乾坤巽艮,中宫为土,这法阵只需找出生门即可,但只有一次机会,九选一,一旦失败,这里将会彻底封锁。” 虽说如此,他并不慌张。 在此地的,都是几大顶尖道门的年轻一辈高手,这个阵法对普通人很难,也许只能靠运气,但对他们这些有传承的道士,解法并不困难。 “你们谁来?” “还是我来吧。”宋心意走上前。 作为小队的辅助角色,她的战斗能力不强,阵法却是她主修的科目之一。 宋心意闭目凝神,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缓缓探向那九条石龙。 片刻,她睁开眼,手指向了其中一条雕刻相对朴实、龙身盘绕、龙头微侧、左眼位置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暗黄色石髓的螭龙。 “中宫土位,厚德载物,隐为生门。” “土系的道法吗?果然是太平道所长。”众人并不意外。 而除了太平道以外,自然是五行皆有的灵宝派最为擅长。 宋心意目光扫过葛广易和曹勇,没有说话,只是眉毛轻轻一挑。 “我来吧。” 曹勇上前,稍稍动念,一丝温和的法力,汇聚于指尖,轻轻点向那螭龙左眼的暗黄色石髓。 指尖触碰的瞬间,石髓微微一亮,一股温润的土行灵气反馈回来。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机关扣合。 那被点中的螭龙,双眼骤然亮起沉稳的黄色光芒! 光芒顺着龙身纹路流淌,迅速连接到旁边的两条螭龙。 那两条螭龙也随之亮起,随后再次连接到其他螭龙上面,直到九条螭龙全部被点亮。 九色光芒交织,形成一个耀眼的光阵。 随后光阵投射在对面光秃秃的石壁上。 石壁如同水面般荡漾起来,波纹中心,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门户,缓缓浮现、稳定下来。 门户后方,是另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甬道。 “开了!”曹勇喜道。 “走。”许无双当先踏入光门。 众人鱼贯而入。 新的甬道更加狭窄陡峭,不断向下,仿佛通向地心。 空气中忽然出现一股异香,并且伴随着众人的深入渐渐浓郁起来,闻之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小心,这香气有古怪,凝神静气,封闭部分外息。” 宋心意提醒道,同时给队伍拍了一张“清心符”。 一道蒙蒙清光顿时洒落,将这股异香冲淡了不少。 又下行了一段,前方甬道忽然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断崖! 断崖之下,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而黑暗中,隐约有点点幽绿色的磷火漂浮,如同鬼眼。 断崖对面,约十丈开外,是另一处平台,隐约可见继续向前的通道。 两崖之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桥梁、锁链。 断崖边缘,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两个字:虚渊。 前路,又断了。 “虚渊……?”张云舒看着两个字,下意识念出来。 “这是‘无间虚渊’,一种极其高明的空间阵法。”一旁的葛广易神色凝重:“下方并非普通的深渊,而是被道法扭曲折叠的空间裂隙,一旦坠入,会被随机抛到未知之地,甚至可能被空间乱流撕碎。不但如此,寻常轻身术、飞行符在这里无效,会被虚渊的力量干扰。” “那怎么过去?”许无双问。 “放心。”宋心意走到断崖边,仔细观察对面的平台和中间的虚空,又看了看石碑,道:“既然不能飞,那自然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随后她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叠空白黄符纸和朱砂笔,然后盘膝坐下,将符纸摊开在面前,随即笔走龙蛇,飞速在符纸上绘制起来。 她画的并非寻常符箓,乃是茅山秘传的“构形符”。 只见宋心意笔尖灌注法力,朱砂线条亮起微光。 她画得极快,转眼间十余张构形符完成。 她将它们按照特定顺序叠放在一起,双手掐诀,清喝一声:“符成法象,虚实借形!急急如律令!” “呼——!” 叠放的符纸无风自动,飘飞而起,在虚渊之上悬停。 紧接着,所有符纸同时燃烧起来! 灵光之中,符纸所化的灰烬并未飘散,反而在某种玄妙力量的作用下,迅速重组、凝结、延伸! 眨眼之间,一座宽仅一尺的狭窄纸桥,横跨十丈虚渊,稳稳地连接了两端的平台! 纸桥微微荡漾,看上去一碰就碎,脆弱无比。 “快过去,这桥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三十息!”宋心意催促道。 “走!”许无双毫不犹豫,率先踏上了纸桥。 一脚踩上去,纸桥丝毫未动,显得十分皮实。 许无双松了口气,随后身形如电,几步便掠过十丈距离,稳稳落在对面平台。 葛广易、张云舒、祝悠悠、赵铁、曹勇依次快速通过。 宋心意最后一个踏上纸桥,她刚走到中间,纸桥的忽然开始摇晃起来,显然到了极限。 宋心意身形猛地向前一窜! 在她脚尖离开纸桥的刹那—— “噗!” 整座纸桥彻底碎裂,化作漫天灰烬,消散在虚渊的黑暗之中。 宋心意落在平台上,踉跄一步,被许无双扶住,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这里的干扰比想象的还强,居然只维持了十五息,还好有惊无险。” 好险……张云舒在一旁也心有余悸。 休整片刻,众人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通道开始出现人工修筑的痕迹,两侧出现了壁画,但年代久远,色彩剥落,只能勉强看出一些祭祀、征战的模糊场景。 那股异香再次出现,清心符的效果正在减弱。 忽然,走在最前的许无双猛地停下脚步,举手示意。 前方通道骤然变宽,形成一个方形的墓室前厅。 厅内空空如也,唯有正对着通道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青铜古镜。 古镜呈圆形,直径足有一丈,镜框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和星宿图案。 镜面并非平直,微微内凹,映照出众人有些扭曲变形、脸色凝重的身影。 而在青铜古镜下方,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绘制着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前厅地面的复杂阵法。 阵法中央是一个旋转的太极图,外围层层环绕着八卦、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等符号,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 第147章 天井 “这是……映心锁神阵?”葛广易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葛师兄认得此阵?”宋心意问。 “灵宝派古籍中有零星记载,”葛广易语气沉重,“此阵并非杀阵,也非困阵,而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心神攻击与禁锢之阵。它以那面‘业镜’为核心,能映照出入阵者心底最执着、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念头或景象,并将其扭曲、放大、化为近乎真实的心魔幻境。 入阵者若心神不够坚定,被幻境所迷,神魂便会被暂时‘锁’在镜中幻境,肉身呆立,形同木偶,任由布阵者宰割。即便能挣脱,心神也会受损,战力大减。”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 直视内心弱点,这比任何刀剑相加都要凶险。 “可有破解之法?”许无双问。 葛广易盯着那阵法,缓缓道:“此阵依托‘业镜’与地脉阴气运转,强行破坏阵基或那面镜子,可能会引动更可怕的反噬。最好的方法,是直接进去一个意志最坚定的人破阵,阵破之后,还原需要时间,便可短暂打开通道,足以快速通过。” 意志最为坚定之人!?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许无双。 蜀山剑诀,炼的是一口至纯至正、斩妖除魔、涤荡邪祟的浩然剑意! 要说意志坚定,谁还比得上蜀山的剑修? 许无双明白了众人的意思。 她上前一步,在阵法边缘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面巨大的青铜业镜。 镜中,她的倒影也静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身气息开始内敛、凝聚。 灵台空明,一点剑心澄澈如寒潭之水,映照本我,不起波澜。 心中杂念被她一一斩去,只留下最纯粹的、属于蜀山弟子的守护苍生、直面邪佞的坚定道心,以及那无物不斩、无邪不破的凛然剑意。 但下一刻,镜中忽然清光一敛。 许无双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鲜血。 众人目光一凝,难道连唯剑可以,天生剑心的许无双,也有心中恐惧之物吗? 随即,许无双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寒星爆闪,清澈凛冽! “铮——!” 腰间“止水”剑自行出鞘三寸,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越剑鸣!一股纯净、浩大、凌厉无匹的浩然剑意,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以许无双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你所显现,确是我忧虑之事,可惜……我并不畏惧。” 许无双低语一句,并指如剑,对着那面巨大的青铜业镜,凌空一刺! “嗡——!!!” 青铜业镜剧烈震颤起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覆盖整个前厅的暗红色“映心锁神阵”,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就是现在!冲过去!”葛广易大喝。 无需多言,宋心意、张云舒、祝悠悠、赵铁、曹勇,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紧跟在葛广易身后,朝着青铜镜旁边的通道口猛冲而去! 就在众人刚刚冲过青铜镜范围,踏入后方通道的刹那—— “咔!咔嚓!” 青铜镜面上,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迅速被涌动的阴气修复,但阵法的血光也骤然黯淡了一瞬,运转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滞涩。 许无双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也冲入了通道。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青铜业镜猛地血光大盛,镜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一闪而过,发出怨毒的呜咽。 地面的阵法也重新稳定,血光流淌,但失去了目标,只能徒劳地运转。 众人冲入通道,又向前狂奔了数十丈,直到感觉不到后方那令人心悸的阵法波动,才敢停下。 许无双额角见汗,调息片刻才平复了翻腾的气血和心神消耗。 “好险……多亏了队长。”宋心意更是心有余悸,她向来胆小,害怕的东西数不胜数,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被那面镜子照到会有多么的惨烈。 “不过,它到底让队长你看到了什么?”她旋即好奇道。 许无双沉吟片刻,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来两个字:“秘密!” …… 休息片刻,众人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的流动似乎也顺畅了一些,那股异香终于淡去。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忽然有微弱的天光透入。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走出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天然岩洞之中。 岩洞高达数十丈,宽阔无比,洞顶并非完全封闭,而是在中央位置,有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天窗。 透过那天窗,可以看到鬼城那永恒灰暗、此刻却映照着两道越发接近的暗红煞气的天空! 诡异的天光,将整个岩洞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宋心意掐指一算,露出喜色:“再往前,就是地宫的核心了。” …… …… …… 众人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映心锁神阵的房间不久,又一道身影,不紧不慢走入了这个房间。 阵中红光发现了新的猎物,顿时搅动起来,青铜镜毫不客气照映上去,恨不得立马扒开对方心中埋藏心底的黑暗与恐惧,以洗刚才被许无双剑意破除阵法之耻。 然后,它就被一只白皙修长的玉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再然后,另一只玉手也握了上来,随即—— 轻轻一掰。 啪叽! 红红顿消,两片残破的镜面被像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又碎了一地。 最后照映出一闪而逝地红色裙摆。 …… 第148章 定坛清场 几人沿着天井一侧人工开凿出的狭窄栈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栈道紧贴岩壁,下方是深不见底、泛着幽蓝微光的水潭,上方是那倒悬着、映照不祥天光的孔洞。 终于,栈道走到了尽头,前方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宽阔的圆形广场。 广场地面是平整的青石铺就,与天井的自然粗犷不同,显然经过了精心修整。 广场四周,矗立着八根合抱粗细、高达数丈的蟠龙石柱,石柱上缠绕的龙雕栩栩如生,每一头龙的嘴里竟然含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清冷的光芒,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的中央,最为引人注目。 那里摆放着一张简朴的黄花梨木圈椅,椅子上,端坐着一名年轻道人。 这道人看起来不过二十许,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穿着一身蓝色道袍,头发用一根寻常木簪束着。 他神态平静,双眸微阖,仿佛正在打坐入定,周身没有丝毫外露的气势或灵压,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正在用功的道门弟子。 若非身处这诡异的地宫核心,几乎要以为他是某个山野道观里清修的俊朗小道士。 然而,就在他身旁,同样用黄花梨木打造的一张矮几上,静静躺着一本书。 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书页边缘有些磨损卷起的线装古书。 书皮是暗黄色的,没有名字。 而此刻,一个黑衣人,垂手立在矮几旁。 似乎是感应到众人的到来,黑衣人缓缓抬起了头。 斗篷的兜帽下,露出的那张脸与当初张云舒在玲子手臂上纹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更加清晰、立体、完整。 那是一张男性的脸,看不出具体年纪,五官端正,甚至带着几分儒雅,但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漠然。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众人,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而,若是看得再仔细一些,便能察觉出一种极度的违和感。 那张脸,那副躯壳,虽然看起来与真人无异,却总让人觉得像是套上了一层逼真、却终究欠缺“生气”的皮囊。 仿佛还差最后一点点决定性的“东西”,才能让其真正“活”过来,圆满无瑕。 而那“最后一点”…… 众人的目光,顺着黑衣人和那年轻道人之间的空地,向侧后方移去。 在广场边缘,一根最为粗大的蟠龙石柱下,用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锁链,牢牢捆绑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沾满污迹,脸色惨白如纸,双目无神,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被那锁链捆在冰冷的石柱上。 正是失踪了两周的李可! 他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对众人的到来也毫无反应,若非还能看到胸膛起伏,几乎就是一个死人。 看到这一幕,葛广易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几步,直视那侍立在书旁的黑衣人: “时兆经!你为一己私欲,戕害凡人,献祭生魂,如今事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竟妄图登临神位?!” 黑衣人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葛广易。 然后,他的嘴唇明明没动,却有声音响起:“戕害?献祭?呵……牛鼻子,你莫要颠倒黑白。是你们灵宝派的祖师,失信在先。当年他承诺助我圆满,却中途陨落,既然你们做不到,我自行寻求圆满之道,何错之有?” 葛广易怒道:“你虽未登神位,但自被供奉于灵宝山以来,享受人间香火祭祀数千年,受我派弟子诚心祭拜,与那些享受香火、护佑一方的仙神正祀有何分别?你本可安然修行,静待机缘,为何非要行此险恶逆天之事?!” “分别?”黑衣人嘴角扬起,“不登神位,不得永恒,终究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香火?祭祀?不过是你们人类一厢情愿的寄托!强如当年香火鼎盛如龙虎山,如今又如何?还不是道统凋零,传承几近断绝!这世间,唯有自身永恒,才是真实!你们今日若还念及那一点微末的香火情分,便该速速退去,莫要阻我成道!否则……休怪我不念旧情。” 葛广易看了一眼桌上的时兆经本体,又看了一眼石柱上奄奄一息的李可,最后目光扫过自始至终闭目端坐、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的年轻道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言语已无用处。 “冥顽不灵。”葛广易叹了口气,不再看那黑衣人,而是转向身旁的许无双、宋心意、张云舒等人,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沉声道: “诸位道友,从现在起,助我争取三十息时间!” 说完,他猛地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地跟在众人身后、大部分时间都仿佛吉祥物一般的祝悠悠,在葛广易开口的瞬间,第一次,主动地、平静地,向前走了几步。 她松抬起那张总是带着困意的脸,清澈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投向了广场中央,那把黄花梨木圈椅上,闭目端坐的年轻道人。 下一刻,她的眼神,不再困顿,不再懵懂,而是带着一种洞彻虚空的平静。 祝悠悠站定,双手自然下垂,指尖却已开始以肉眼难辨的细微幅度,勾画出灵引轨迹。 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空灵、高渺,仿佛瞬间与这充满阴煞之气的地宫环境剥离开来,连接向了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遥远高处。 “步踏天罡,叩请上真。” 稚嫩的童音在这片广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缓缓抬起左脚,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随后,在她脚尖触及青石地板的刹那,以她落足点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由无数细小符纹构成的微光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她身周三尺之地。 这圈微光所及之处,地宫中浓郁的阴煞之气竟如遇阳春白雪,无声消融、退避,形成一个“洁净”领域。 这便是灵宝派请神仪式的第一步——“定坛清场”。 以自身精纯灵引,配合特殊步法与心诀,在污浊混乱的现世环境中,强行开辟出一方临时性的、足够“洁净”与“稳固”的“法坛领域”,作为接引上界神明力量降临的“道标”与“基点”。 此领域可隔绝、削弱外界大部分负面干扰,尤其是阴邪秽气,保护施术者自身,并为后续更强大的神力灌注提供缓冲。 然而,维持这样一个“净域”,尤其是在这地宫核心、阴煞源头之地,消耗与压力都极大。 祝悠悠的脸色,在迈出这一步、淡金领域成型的瞬间,便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分。她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显然在承受着来自整个地宫阴气环境的无形挤压。 就在祝悠悠迈步定坛的同时,旁边的葛广易动了。 他并未参与请神仪式本身,而是双手飞速结印,口中急诵灵宝派护法真言: “东方青灵,始老九炁,木德护生,青龙卫灵!” …… “五方卫灵,真形护法!” 随着他最后一个印诀狠狠按向地面,五道颜色分明的灵光——青、赤、白、黑、黄——轰然从他周身爆发,如同五条灵动的彩带,覆盖在了以祝悠悠为中心、那刚刚成型的淡金“净域”外围! 五色灵光交织流转,迅速形成一个比淡金净域范围稍大、更加厚实凝练的五彩光罩,将祝悠悠连同她脚下的“法坛”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五彩光罩之上,隐约可见五方神兽的虚影盘旋游走,散发出中正平和、辟易万邪的磅礴正气。 这正是葛广易全力施展的“五方卫灵咒”强化版,专司防御与隔绝。 它并非与祝悠悠的“净域”重叠,而是作为外层的强力屏障,替她抵挡、消弭绝大部分干扰与攻击,作为她的请神仪式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不受打扰的三十息的最后一道屏障。 “诸位,拜托了!” 伴随着葛广易话音落下,许无双手腕一翻,“止水”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光映亮了她俏脸的脸庞。 她身形微侧,挡在了葛广易和祝悠悠的正前方,剑尖遥指广场中央的宋道纯与黑衣人,剑气引而不发,却已锁定了那方空间。 宋心意、张云舒、赵铁、曹勇四人,也瞬间散开,呈一个半弧形,将正在施法的葛广易和祝悠悠护在身后,各自凝神戒备,法器在手,符箓暗扣,目光死死盯住了对方可能的一举一动。 一时间,地宫广场上,气氛凝滞如铁,落针可闻。 然后,宋道纯,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 (今天请假,只有一章,后面找机会补上。) 第149章 出师之战 宋道纯眼含笑意,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祝悠悠身上。 “不错。”他微微叹气:“不愧是各大顶尖宗门筛选出来的弟子,不过你们的师尊没有教过你们,普通道士面见道家真君需整冠肃立,拱手齐眉?” 一众人顿时陷入沉默,只有张云舒一脸茫然,心中悄悄问:“祖师,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青梧道:“他说的是上古时期的一个道门规矩,凡未授箓之道士、未结丹之修士,路遇真君要行抱元礼,并且垂目侧身,待真君法驾过三丈方可行走。是因为那个时代道士之间争斗极多,这个规矩是保护自家门下弟子的,但凡修行到金丹境界,多少要点脸皮,这道规矩便是让自己弟子做了,对面便不好意思下手。明面上便是:真君慈悲不罪蝼蚁,然道律如山,不可轻慢。诸修士当常怀敬畏,以此身此心供养大道。” “原来如此!”张云舒恍然大悟。 见许无双等人毫无反应,宋道纯轻笑:“罢了,既然不懂规矩,我便代替你们长辈敲打一番,想来他们也无异议。” 说罢,他伸出左手,不紧不慢地探入腰间口袋中,随意地抓出了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晒得干瘪的黄豆。 然后,他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一把黄豆,如同天女散花,均匀地撒在了他面前青石铺就的广场地面上。 黄豆落地,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紧接着,异变陡生! 只见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干瘪黄豆,每一颗都猛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土黄色光芒,随即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变形! “咔嚓!”“噗!”“嗤!” 泥土、甲片凝聚、摩擦、组合的声响连成一片!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那些黄豆落地的位置,一具具披坚执锐、形态各异的古代士兵,拔地而起! 它们身高体态与常人相仿,身上的甲胄大多是先秦时期的皮甲扎甲,还有部分是汉代的铁劄甲,手中兵器则是琳琅满目,戈、矛、戟、剑、刀、盾,不一而足,皆锈迹斑斑,却寒光隐现。 它们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迅速变得协调,无声地组成松散的阵型,从四面八方,朝着被护在中央的祝悠悠和葛广易汹涌冲来! 奔跑间,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土石之气,扑面而来! “太平道的不传之秘,撒豆成兵!”葛广易维持着“五方卫灵咒”,瞳孔微缩,低呼出声。 “守住阵地!”许无双清叱一声,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她首当其冲,正面迎战、挡住了数量最多、气势最凶的那一股兵潮! 足足有数十具土石士兵,朝着她碾压而来! “止水”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匹练! 随即瞬间分化出数十道凝实凌厉的剑气,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悍然撞入了正面冲来的士兵群中!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豆兵”也已杀到。 宋心意娇叱一声,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大把符篆如同天女散花般洒出,符箓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团团炽热的阳火,笼罩了左侧一片冲来的十几具士兵,暂时阻住了它们的冲势。 赵铁和曹勇一左一右,护在宋心意两侧。 张云舒的运气不错。 他所在的方向,大部分豆兵,都被曹勇三人引走。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两具穿着汉代铁劄甲、手持环首刀的土石士兵,一左一右,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朝着她猛冲过来! 刀锋破空,带着沉闷的呼啸! 张云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没有祖师爷帮助,需要完全依靠自己所学,独立面对敌人! 紧张、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我能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法力流转,灵台恢复清明。 她快速观察:这两具“豆兵”动作略显僵硬,但力大势沉,环首刀劈砍势大力沉,不可硬接。 它们的弱点是关节和头部,以及……它们是土石阴气所化,正好被龙虎山雷火之术克制! 雷法她还不会,但火法这些时日已经逐渐精熟。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左手飞速掐诀,心中观想南方离火之精,口中清叱: “离火为阳,破暗祛殃!” 咒文起,指尖已有一点赤红中带着淡金的火星迸现! “真意引之,焚秽清光!” 随着第二句咒文,那点火星骤然膨胀,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纯净火焰! “咒言凝火,灼尽阴晦——急急如律令!” 张云舒左手向前猛地一挥! 那团“南明离火”如同有灵性般,疾射向左侧冲得稍快的那具“豆兵”! 那“豆兵”似乎本能地感到了威胁,挥刀格挡 然而,南明离火并非实体,触物即燃! “轰!” 赤金火焰瞬间包裹了那“豆兵”的环首刀和持刀的右臂! 火焰灼烧的并非凡铁泥土,而是构成其躯体的阴煞邪气与维系其行动的灵力! “滋滋滋——!” 刺耳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响起!那“豆兵”右臂上的铁劄甲和内部的土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龟裂、剥落! 它眼中的黄光剧烈闪烁,发出无声的嘶吼,动作顿时变得踉跄、迟缓,劈砍下来的刀势也大减。 就是现在! 张云舒脚下踏出龙虎山基础步法,侧身险险避过右侧另一具“豆兵”横扫而来的刀锋,刀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来不及喘息,目光锁定那被南明离火灼伤、动作迟缓的左側“豆兵”,右手已然掐好了另一个更复杂、更消耗法力的印诀。 体内法力疯狂涌向右手,观想之心转为浩瀚天穹,感应那冥冥中对应“火”的“丙午”天时方位,口中法诀变得激昂: “丙午通明,火德承运!” 右手指尖,一点耀眼夺目、赤红如血、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的焰苗“嗤”地窜出! “焚虚化煞,赤炼归真!” 赤红焰苗猛地拉长、扭曲,化作一道纤细如丝的赤红色火线! 张云舒咬紧牙关,对着那左侧“豆兵”的头颅,右手并指如剑,猛然刺出! “叱!” 赤红火线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中了那“豆兵”模糊面庞的中央! “噗——!” 一声仿佛戳破皮革的闷响。 下一刻,那“豆兵”的整个头颅,从内而外,轰然爆开!赤红火线余势不衰,顺着脖颈向下,将其大半个身躯也点燃、焚化! 短短一息之间,这具气势汹汹的“豆兵”,便彻底化为了一小堆冒着青烟的焦黑土块,散落在地。 “呼……呼……” 张云舒大口喘着气,刚才连续施展两种火法,尤其是最后的丙午天火,几乎抽干了她小半法力。 但还没完! 右侧那具“豆兵”的环首刀,已然再次呼啸着朝她当头劈下! 距离太近,已来不及施展需要准备时间的强力火法。 危急关头,张云舒没有慌乱。 她脚下步法再变,向后急退的同时微微侧身。 “唰!” 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鼻尖划过,斩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就是现在! 对方一刀劈空,中门大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张云舒食指中指并且,口中急诵:“丙午化生,急急如律令!” 那一丝在上一具豆兵残骸上即将淡去的赤红色火线陡然一亮,竟然倒飞回去,重新缠绕在张云舒指尖。 随后,她狠狠一指点在了其胸口铁劄甲的中心! “破!” 一声沉闷的爆响! 淡金火光在铁甲上炸开! 那“豆兵”浑身剧震,胸口甲片凹陷、碎裂,眼中的黄光疯狂摇曳、黯淡! 它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指点得踉跄后退,动作彻底僵住。 张云舒一个标准的侧身踢,灌注了全身力气狠狠踹在它已经布满裂痕的胸口! “咔嚓!” 本就碎裂的甲片彻底崩飞,内部的土石结构也被踹得塌陷。 这具“豆兵”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散作一堆顽石泥土,眼中的黄光彻底熄灭。 “哈……哈……” 张云舒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站住。 这就是她这几个月来的全部所学! 她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汗水湿透,双臂都在微微发抖。 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比起没有什么实感的道子考验,她感觉如今才算是真真正正经历了一场考试。 看着面前两堆再无生息的焦土顽石,感受着体内暂时的虚弱,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从她心底涌出! 赢了! 我靠自己赢了! 没有依靠祖师爷附体神打,没有依赖任何取巧或外力,纯粹凭借自己这几个月苦修得来的道法、临场的判断、勇气和决断,她独自面对两具凶悍的“豆兵”,艰难取胜,并且……没有受伤! 这是真正的,属于她张云舒的出师之战! 尽管对手只是宋道纯随手撒出的“豆兵”,尽管过程狼狈,消耗巨大,但这无疑是她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块里程碑。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感受到了道法在实战中的威能与局限,更感受到了那份独立战胜强敌后,源自灵魂深处的成长与淬炼。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许无双依旧在银色的剑光风暴中纵横捭阖,将大片“豆兵”牢牢挡住,时不时一剑甩出,就有一具豆兵身首分离。 而宋心意、赵铁、曹勇那边也暂时稳住了阵脚。 不断有豆兵被宋心意的符篆炸得支离破碎。 祝悠悠依旧闭目,周身气息更加缥缈高远。 不知不觉三十息已经过去一半。 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但广场中央的宋道纯,依旧端坐,仿佛对她这边的小小战果毫不在意。 张云舒深吸几口气,重新凝聚心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战斗,才刚刚开始。 …… 第150章 关键时刻 终于,最后一具豆兵被止水一剑斩碎。 同一时间,祝悠悠的仪式已经已行至关键—— 她脚踏奇妙步法,娇小身形翩翩,口中不断诵念: “一拜冀州第一坎,二拜九离到南阳!” 少女道裙无风自动,双手在胸前结印。 她左脚忽地重重踏在坤位,鞋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整个法坛范围内的尘土都微微震颤,浮起三寸。 “三拜卯上震青州,四拜酉兑过西梁!” 每踏一步,她脚下的砖石便显出一枚淡淡发光的银色星斗图案。 “五拜亥乾雍州地,六拜巳巽徐州城!” 祝悠悠此刻的声音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不是从她喉中发出,而是自九天之上垂落。 她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在左手掌心飞速虚画——那是一个极其繁复的“开天门”符。 每画一笔,她脸色便苍白一分,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七拜申坤荆州界,八拜寅艮兖州完——!” 最后一步,她足跟重重一顿。 “轰!”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气浪轰然荡开。 地面上银光骤然暴涨,竟在离地三尺的虚空中投射出清晰的星空虚影,星光旋转,将她笼罩其中。 她手上一翻,竟然出现一个小巧香炉,香炉中三柱高香瞬间点燃,燃烧速度极快,青烟不散,而是笔直向上冲起三丈,在顶端缓缓旋成一个青色漩涡。 祝悠悠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高举过顶,对着那青色漩涡朗声诵道: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每诵一句,那青色漩涡便扩大一圈,旋转加速一分。当最后一句“道炁长存”喝破时,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隐约可见重重楼阁虚影,仙鹤缭绕,有缥缈仙乐隐隐传来。 …… 眼看着仪式顺利进行,宋道纯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却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伸手一抓,再次从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抓出一把黄豆。 但这一次,与先前撒豆成兵时漫不经心的抛洒截然不同。 只见他的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黄豆在掌心摩擦,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 然后,他手腕轻抖,五指如莲花绽放,豆子并非天女散花般飞出,而是呈一道凝练的黄线,精准地落在他身前七步之地的五个方位。 豆子落地的瞬间,没有立刻发芽生长。 而是诡异地“沉”入了地面,仿佛那不是坚硬的石板,而是粘稠的泥沼。 紧接着,地面开始有规律地震动,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像沉睡巨人的心跳,沉闷、有力,一下,又一下。 “噗”、“噗”、“噗”、“噗”、“噗”。 五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五处豆子沉没的地方,地面猛然隆起! 一条坚硬的、布满土黄色符文的粗壮手臂,硬生生顶破了石板,探了出来! 每一条手臂都比成年男子的腰身还粗,皮肤粗糙如同风化的岩石,上面缠绕着暗淡褪色、却依然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陈旧黄巾。 紧接着,是头颅、肩膀、躯干…… 五尊庞然大物,拔地而起。 它们身高丈许,肩宽背厚,肌肉虬结夸张,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土黄色,仿佛是用夯土混合了铜铁浇铸而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额头上缠绕的黄巾,以及胸前、臂膀上用暗红色朱砂书写的、扭曲如虫豸的符文。 这些符文微微发光,随着它们的呼吸明暗不定,散发出古老、蛮横的气息。 随后,为首的黄巾力士,最先完全挣脱大地的束缚,它无声地抬起磨盘大的脚掌,向前踏出第一步。 “轰!” 地面石板寸寸龟裂,烟尘尚未扬起,便被它周身无形的力场压下。 它两步便跨越了数丈距离,简单直接,一拳轰出! 没有风声呼啸,因为拳头前方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排开、压缩,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率先压向许无双。 许无双手腕一抖,“止水”清冷如秋水的剑光一闪而逝。 “嗤啦——!” 剑气精准地斩在那轰来的巨拳腕部。 预想中肢断臂折的画面并未出现,剑锋与那土黄色皮肤接触,竟发出了金铁摩擦般的刺耳锐响,留下了一道深约寸许的白痕。 力士庞大的身躯因为这斩击的力道微微向旁边偏斜了半分,拳势略缓。 但也仅此而已。 那白痕之下,暗黄光芒流转,附近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蚯蚓般微微蠕动,白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眨眼间恢复如初,连一点印记都未曾留下。 许无双瞳孔骤然收缩。 “黄巾力士,不坏符躯……” 她低声自语,清冷的嗓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太平道的护法道兵! 力大无穷,刀枪难入,更棘手的是,只要核心符咒不毁,且与大地相连,它们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地气,修复损伤,近乎不死不灭! “这是传说中的黄巾力士,大家小心!” 她清咤一声,提醒身后众人。话音未落,那为首的力士已调整姿态,又是一拳砸来,速度更快,力量更沉!与此同时,另外四尊黄巾力士也彻底“醒”来,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五座移动的小山,其中两尊紧随首领,率先扑向许无双。 许无双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面对这种传说中的道兵,寻常的蜀山剑诀,哪怕是“止水”剑的锋锐,也难在短时间内破开其近乎不灭的防御。 而祝悠悠的请神仪式明显到了关键阶段,绝不能被干扰。 再是不想,也只能用那把剑了。 下一刻—— “锵!” 清越的剑鸣带着一丝决绝的余韵,“止水”剑被她干脆利落地彻底归入剑鞘。 紧接着,她那一头原本如瀑布般垂落腰际的乌黑长发,从最贴近头皮的发根处开始,晕染开一抹惊心动魄的赤红! 仿佛肆意流淌的熔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浸透每一缕发丝。 眨眼之间,满头青丝,尽化赤焰! 发色转变的同时,她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一股截然不同的、霸道、炽烈、仿佛要焚尽八荒六合、熔炼天地万物的恐怖气息,轰然自她娇躯之内爆发出来! 赤红的发丝无风狂舞,每一根都仿佛在燃烧,映得她白皙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晕。 她那双原本清澈如寒星的眼眸,此刻瞳孔深处晕开深邃的暗红,目光流转间,不再有蜀山仙子的出尘与克制,而是充斥着一股睥睨万物、桀骜不驯的魔性。 “嗡——!!!” 虚空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她身前,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沸腾,炽热的高温使得景象都变得模糊。 一柄长剑的虚影,自那扭曲的虚空中,由无数燃烧的赤红光芒汇聚、勾勒、缓缓凝聚成型。 剑长三尺六寸,造型古朴狰狞,剑柄如龙口衔珠,剑镡呈怒放的火焰状,剑身并非平直,而是带着一种凌厉的弧度,通体呈现出一种沉淀了无数血与火的暗红色,仿佛是以地心熔岩铸造,又以亿万生灵的鲜血淬炼。 剑身靠近剑镡处,两个古老的篆字如同烙印般清晰,笔划恣意张扬,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赤渊。 “哈哈哈——!!!” 就在赤渊剑彻底凝实,一阵桀骜不驯意味的狂笑声,回荡在方圆百米! “又轮到本大爷上场了吗?!” “少废话,看前面。” 许无双毫不留情地喝道。 “咦?”赤渊剑身上的红光兴奋地跳跃了一下,“这是……太平道的黄巾力士!?” 它的剑身微微震颤,散发出的凶戾剑气却更加凝实。 “不过无所谓!”赤渊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嚣张,“和本大爷作对,不管他太平道还是什么道,都是取死之道!来!战!” 许无双没有回应,只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握住了赤渊剑的剑柄。 她手腕轻转,赤渊剑划出一道灼热的暗红轨迹,没有任何精妙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向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尊黄巾力士,当头斩下! 与此同时,另外两尊扑向她的黄巾力士,也一左一右,巨拳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力,封死了她的闪避空间。 而剩下那两尊黄巾力士,猩红的目光已然越过许无双掀起的火焰风暴,牢牢锁定了后方—— 踏着玄奥步罡、周身星光开始缭绕的祝悠悠。 指间夹着数张金色符箓、面色凝重如水的宋心意。 …… 下一秒,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两辆失控的战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冲撞而来! …… 第151章 门户大开 下一刻,两尊黄巾力士被一道骤然升起的五彩光幕硬生生拦下。 曹勇须发戟张,双目圆睁,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 “五方卫灵——敕!!!” 依旧是灵宝派标志性的五方卫灵咒。 青、白、赤、黑、黄,五色光华自他脚底升腾,五头栩栩如生的灵兽虚影自光华中怒吼而出!构成一道旋转不休的五色光轮,将两尊冲锋的上前的黄巾力士死死挡住 但仅仅只是挡住而已,两尊黄巾力士磨盘大的拳头,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在旋转的五色光轮之上。 光轮剧震! 五头灵兽虚影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光芒瞬间黯淡三分。 曹勇如遭重击,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下,双臂前推,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阵。 “老赵,速度!我要顶不住了!!!”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珠布满血丝。 五色光轮光芒再涨,硬生生抵住了开山裂石的重拳。 “天罡北斗,星君护我!” 好在赵铁心及时出现,一声低吼,左手拇指掐住中指指尖,右手五指并拢如剑,置于左手手腕之上。 此为龙门派秘传“北斗封魔印”。 一尊黄巾力士被他吸引转身袭来,及时分担了曹勇一半的压力。 但曹勇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抵住的那尊黄巾力士忽然张开大口,咆哮一声,随后双臂肌肉贲张,五指如钩,竟然直接插入了旋转的五色光轮之中!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力士的双手,无视五行之力的绞杀,死死扣住了光轮中南方朱雀的虚影! 随后双手猛然一扯。 虽是虚影,但朱雀悲鸣之声陡然响彻,火焰羽翼被巨力撕扯开来,火星四溅。 曹勇“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但双手印诀死死不放,目眦欲裂:“给老子顶住!” 五色光轮疯狂旋转,试图将力士的手臂绞碎。 白虎、青龙、玄武、麒麟虚影怒吼着扑上。 但黄巾力士的躯体实在太过坚固,符文闪烁间,五行攻击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浅的印记,旋即被地气修复。 力士对灵兽虚影的攻击置若罔闻。 它双臂肌肉隆起,那恐怖的、非人的力量完全爆发。 “嗤——啦——!!!” 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布帛被彻底撕裂的巨响。 南方朱雀的虚影,竟再次被它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大片!赤红的火焰灵力如鲜血般喷洒,朱雀虚影发出凄厉的哀鸣,瞬间溃散! 五方卫灵诀,五行循环被破其一! 紧接着,是西方白虎。 “吼——!” 几乎是转瞬间,白虎虚影被力士另一只手死死扼住脖颈,恐怖的指力深嵌入虚影之中,随后被寸寸捏爆。 白虎疯狂挣扎,利爪在力士臂膀上划出火星,却无法挣脱。 五色光轮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其余三头灵兽虚影也变得虚幻不稳。 “咔嚓……” 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 西方白虎的虚影,脖颈处被捏得寸寸断裂,最终化作漫天白光,彻底崩散! 五行循环,再破其一! “哇——!” 曹勇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狠狠砸在地上。 五方卫灵诀,破! 几乎在曹勇搏命的同时,另一侧,赵铁心也不好过。 随着他法印结成,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浩大、清冷的道门真炁勃发。 他头顶三尺处,隐隐有七点微弱的星光亮起,勾连成勺状,垂下淡淡清辉,将他笼罩其中。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 “封魔镇邪,万秽不侵!” “镇——!” 赵铁心须发皆张,将苦修多年的全真丹炁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法印之中,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随即化作一面星光流转的屏障,横亘在他与黄巾力士之间。 “咚!” 黄巾力士的拳头,结结实实轰在了星光屏障之上。 屏障剧烈震荡,星光乱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但竟然挡住了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 星光如水波般流转,试图化解、分散那恐怖的巨力。 “挡住了!”赵铁心心中一喜,但随即脸色剧变。 只见那黄巾力士一拳无功,猩红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没有任何迟疑,另一拳接踵而至!紧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它不再试图破开屏障,而是如同最原始的巨兽,双臂抡开,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疯狂地、连续地轰击在星光屏障上! “咚!咚!咚!咚!咚——!!!” 密集如战鼓擂动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每一拳落下,星光屏障就黯淡一分,赵铁心就浑身剧震一次,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脚下的石板早已化为齑粉,双脚深深陷入地面,口鼻中开始渗出鲜血,那是内腑被反震之力所伤。 他咬牙苦撑,牙龈都被咬出血来。 “咚!!!” 又一拳,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赵铁心眼前发黑,耳边全是自己骨骼在巨力压迫下的呻吟。 “咚咚咚咚——!!!” 黄巾力士的轰击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那一点星光已被压缩到了极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给道爷——顶住啊!!!”赵铁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最后一丝丹炁压榨出来,注入法印。 头顶的北斗星光回光返照般亮了一瞬。 “轰隆——!!!” 但下一刻,黄巾力士的重击,也悍然落下。 光屏障再也无法支撑,轰然炸裂成漫天光点! “噗——!” 赵铁心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摔落在曹勇不远处,激起一片烟尘。 他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爬起,却只撑起半身,便再次呕血,面如死灰,北斗封魔印的反噬加上巨力冲击,已然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从黄巾力士冲上来,到屏障破碎,正好十息时间。 曹勇、赵铁心相继重伤败退,两尊黄巾力士再无障碍。 其中一尊,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张云舒。 它那沉重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迅捷,轰然扑至,巨拳撕裂空气,当头砸下! 拳未至,那恐怖的拳压已让张云舒道袍紧贴身躯,呼吸都为之一窒。 张云舒强行压下逃跑的欲望,再次施展丙午天火。 “急急如律令!” “嘭——!!!” 天火结结实实轰中目标,爆开漫天火焰。 力士庞大的身躯被轰得猛然一滞,前冲之势顿止,胸口处的土黄色皮肤瞬间焦黑一片,冒出滚滚青烟,上面书写的暗红符文都黯淡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顿。 力士胸膛肌肉贲张,焦黑的表皮簌簌落下,下方土黄光芒急速流转,完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那黯淡的符文也重新亮起。 它晃了晃头颅,仿佛只是被一股稍微大些的力量推了一下,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张云舒,巨拳再次扬起,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沉! 而且距离更近,眼看张云舒就要避之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神行急急如律令!” 一声清脆的娇喝在张云舒耳边响起。 张云舒身边的宋心意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以精血在一张明黄色的符纸上飞快一抹,随即一掌拍在张云舒后心!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清光没入张云舒体内。 张云舒只觉一股清灵之气瞬间贯通四肢百骸,原本因行法而沉重迟滞的身体骤然一轻,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她的反应速度、动作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倍不止! 巨拳带着死亡阴影砸落。 张云舒甚至能看清拳面上每一道粗糙的纹理,感受那挤压空气形成的灼热罡风。 在神行符的加持下,她脚下步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和角度,于间不容发之际,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三尺,同时腰肢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锋最盛之处。 “呼——!” 拳风擦着她的上衣掠过,凌厉的气劲将他衣袖撕裂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她终究是躲过了这险之又险的一击。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两尊力士并未追击退开的张云舒和宋心意,而是齐刷刷地,锁定了战场中间,此刻已经门户大开的最后一道屏障——站在祝悠悠身前的葛广易。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再次敲响。 两座土黄色的山岳,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一左一右,轰然撞向了最后的五方卫灵阵! …… 第152章 最后底牌 葛广易深吸一口气,目光沉凝如水。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浑身气势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内蕴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面对两尊携着碾碎一切气势冲来的黄巾力士,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古朴的印诀。 “五方神威,再临吾身!” 刚才被黄巾力士轻易击破的五方卫灵再次出现,构成一个生生不息、固若金汤的五行循环大阵,将葛广易和身后正在仪式的祝悠悠牢牢护在中央。 “吼——!” 两尊黄巾力士已冲到近前,有了前次撕破曹勇五方卫灵阵的经验,它们没有任何犹豫,巨拳变爪,五指贲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抓向光阵中盘踞的南方朱雀与西方白虎的虚影! 动作精准、狠辣。 “来得好。” 葛广易眼中精光一闪,手印不变,口中却已开始飞速诵念:“元始洞玄,灵宝本章。上品妙首,十回度人。百魔隐韵,离合自然……” 随着咒文响起,五方灵兽虚影同时发出清越鸣啸! 它们不再被动防御,居然转守为攻! 朱雀双翼一振,炽热南明离火化作滔天火浪,主动迎向抓来的巨爪,白虎仰天长啸,肃杀庚金之气凝聚成万千剑芒,攒射而出! 青龙盘旋,乙木生气化作坚韧藤蔓缠绕力士双腿,玄武低吼,葵水寒气冻结地面,迟滞其行动,麒麟居中,戊土厚德之力加固光阵,稳如泰山! “轰!轰!轰!” 朱雀离火与力士巨爪碰撞,爆开漫天火星,灼热的气浪将力士手臂上的土黄色皮肤烧得“滋滋”作响,焦黑一片,符文剧烈闪烁。 白虎庚金剑芒斩在另一尊力士腕部,留下道道深痕,虽未斩断,却也迫使它攻势一滞。 然而,黄巾力士的防御与恢复力实在惊人。地气涌动,焦黑脱落,深痕平复,符文再亮。 它们似乎被激怒,咆哮一声,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五方卫灵和刚才的不太一样,于是不再执着于撕扯灵兽,而是双臂肌肉坟起,四只磨盘大的拳头,携着崩山裂岳的恐怖巨力,同时轰向五行光阵的不同方位! 要以纯粹的、压倒性的力量,强行轰破这乌龟壳! “咚!咚!咚!咚——!!!” 四记重拳几乎不分先后,狠狠砸在五色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震荡,五色光华明灭不定,五头灵兽虚影齐齐发出闷哼,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 光罩向内凹陷,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葛广易身体微微一晃,但神色不变:“混洞赤文,无无上真。元始祖劫,化生诸天。开明三景,是为天根……” 他双手所结的印诀也随之变化,左手拇指掐子纹,右手拇指掐午纹,双手掌心相对,缓缓拉开——此为灵宝派至高“三洞印”之起手式!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威压,随着葛广易的印诀与诵经声,骤然降临! 只见那两尊正要挥出第二拳的黄巾力士,动作骤然迟滞了一分,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它们脚下涌来的、修复身躯、提供力量的地脉阴气,流动也变得艰涩不畅。 而葛广易身周的五方卫灵阵,得到这股“天地律令”的加持,光华猛然大盛,瞬间恢复稳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凹陷处反弹,将力士的拳头微微震开。 “吼!” 力士眼中猩红光芒暴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彻底激怒。 它们周身土黄色光芒如同烈焰般燃烧起来,额上黄巾与胸前符文绽放出刺目血光! 四只拳头再次扬起,这一次,拳锋之上竟隐隐有土黄色的雷霆缠绕闪烁!那是地煞阴雷,专破各种护体灵光、阵法禁制! “轰咔——!” 双拳如雷神之锤,裹挟着毁灭性的阴雷之力,再次狠狠轰向五方卫灵阵! 这一次,威势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葛广易眼神一凝,知道单凭五方卫灵阵加持“玉宸道枢”,已难完全抵挡这蓄力一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就在力士重拳即将及体的刹那—— “三洞璇玑,道法自然!” 葛广易一声长啸,声震四方! 他脚下步伐骤然变幻,不再固守原地。 随着他步罡踏出,他身周的五方卫灵阵并未散去,反而急速收缩、凝练,最后化作五道颜色各异、凝实如匹练的灵光,环绕在他身体周围,随着他的步伐而舞动。 五头灵兽虚影也融入灵光之中,使得那五道灵光隐隐显出龙、虎、雀、龟、麒麟之形。 与此同时,他双手印诀再变,左手“洞真印”指天,接引日精;右手“洞玄印”指地,勾连地脉;眉心“洞神印”隐现,感应星辉! 此地虽处地宫,不见天日,但“双煞贯垣”天象将起,天地间日月星三光精华异常活跃,尤其星煞之力澎湃。 此乃灵宝派真正绝学,非核心弟子不传的《三洞璇玑诀》的核心之一——“光注我”! 采撷、炼化、御使日月星三光精华,凝为自身独有的“紫庭真炁”! “天光下临,地德上载。星辉入体,紫炁东来!” 葛广易长吟出声,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一股尊贵、堂皇、浩大、仿佛蕴含周天星辰运转玄机的“紫庭真炁”,自他天灵、丹田、四肢百骸中轰然涌出! 这真炁呈现出深邃高贵的紫色,其中又有点点金、银星芒闪烁流转,将他衬托得如同星君临凡,道子降世! 这个温和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青年,原本平和的气息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天下、执掌道枢的绝世风采! 眼神开阖间,紫电隐现,气势之盛,竟毫不逊色于不远处赤发飞扬、魔剑在手的许无双! 而张云舒、宋心意等人,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她们一直以为,灵宝派此行真正的王牌和底牌,是能够“请神”的祝悠悠,葛广易更多是作为师兄和战术策划者。 谁曾想,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脾气甚好、甚至有些“老好人”的青年道士,竟然是一位丝毫不输于许无双的绝世天骄! 他,葛广易,从来就不是自家师妹的陪衬! 他自己,才是灵宝派此番深入龙潭虎穴的最终底牌! 葛广易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紫庭真炁”,面对那轰然而至、缠绕着地煞阴雷的两对巨拳,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主动迎上! 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紫庭真炁”涌动,化作一只紫光熠熠、鳞爪宛然的巨大龙爪虚影,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的“洞真”之意,狠狠拍向左侧力士轰来的阴雷重拳! “洞真·青龙探爪!”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紫金真炁凝聚,吞吐不定,化作一道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白虎裂天剑气”,带着剖析万物本源的“洞玄”之妙,疾刺右侧力士的心口符文! “洞玄·白虎衔尸!” “轰——!!!” “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紫金龙爪与阴雷重拳悍然对撞! 阴雷肆虐,试图侵蚀、破开龙爪,但紫庭真炁蕴含的星辉日精至阳至正,对阴煞之力天然克制。 龙爪只是微微一黯,便以更狂暴的力量反压回去,竟将那只缠绕阴雷的巨拳硬生生拍得向一旁荡开,力士庞大的身躯都随之一个趔趄! 拳面上的阴雷溃散,土石崩落,符文剧烈闪烁。 而那道“白虎衔尸剑气”,更是犀利无比,精准地点在了右侧力士胸前一枚最为关键的暗红符文中心! 剑气中蕴含的“洞玄”之力瞬间爆发,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深入符文结构内部,疯狂破坏其灵力流转节点! “嗤——!” 一声轻响,那枚符文光芒骤然熄灭,随即如同烧焦的树皮般寸寸碎裂剥落! 符文被破,力士胸口对应区域的土黄色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防御力大减,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虽然地气迅速涌来试图修复,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吼——!!” 两尊力士同时发出愤怒痛苦的咆哮。 他竟以一人之力,独战两尊黄巾力士,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主动! 紫庭真炁浩浩荡荡,仿佛无穷无尽,举手投足间引动周遭天地元气,星光隐现,道韵自成。 这才是《三洞璇玑诀》修至“紫庭真炁”境界的真正威力! 可攻可守,变化万千,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就连远处的宋道纯都是轻咦一声,眼中露出几分兴趣,这个一开始遮掩自己光华的青年,恐怕才是这一行人之中的最强者,一身的实力已经称得上是散人顶尖。 与此同时。 另一侧,被严密保护在战场后方的祝悠悠,她的请神仪式,也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脚下的“净域”已扩张到三丈方圆,地面银色的星斗图案与空中投射的星空虚影完全重合,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星光之中。 头顶那青色漩涡已扩大到足有一丈直径,漩涡中心裂开的缝隙里,仙宫楼阁的虚影越发清晰,甚至能看见衣袂飘飘的仙子身影和瑞兽奔走,缥缈仙乐如同天籁,洗涤人心。 祝悠悠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显然维持如此规模的请神通道,对她负担极大。 但她那双总是带着困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坚定、充满了非人的神性光辉,仿佛能洞穿九天十地,直抵那不可名状的上界。 她双手高举的印诀缓缓放下,在胸前重新结成“灵宝接引至尊印”。 她不再踏罡步斗,而是静静地、笔直地站立在星光与青漩的中心,如同连接天地的桥梁,又如同一尊等待神明降临的圣像。 她樱唇轻启,声音不再空灵悠远,而是变得低沉、缓慢、庄严肃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莫名的力量,与头顶青色漩涡产生共鸣,引得漩涡旋转微微加速,仙宫虚影更加凝实。 “渺渺亿劫,混沌之中。” “上无复祖,唯道为身。” “五文开廓,普殖神灵。” 祝悠悠周身星光大盛,与青漩相连。 “无文不光,无文不明,无文不立,无文不成,无文不度,无文不生。” “今日欣庆,历观诸天。” “谨请——”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那决定性的名讳: “东方青龙七宿之——心月狐!” “今有下界修士祝氏,诚心叩请,以身为凭,以魂为引,恭请星君——” “分光化影,降此凡尘!” 她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自身大半精元与本命灵引的心头精血,混合着最后的法力,如同离弦之箭,喷射向头顶的青色漩涡中心! “噗——!” 精血没入青漩! 霎时间—— “轰隆隆——!!!” 整个地宫广场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青色漩涡疯狂旋转、扩大,瞬间膨胀到三丈直径! 漩涡中心那道裂缝,被祝悠悠的精血与咒力强行撑开,化作一道璀璨无比、仿佛由无数星辰光辉凝聚而成的青色光柱,轰然自九天之上,透过地宫天窗,无视一切阻隔,笔直地灌注而下,将祝悠悠的整个身影彻底淹没! 光柱之中,可见无数星辰亮起,勾连成青龙之形! 浩瀚、威严、古老、神圣的星君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缓缓苏醒! …… 第153章 形势大好 祝悠悠的身躯,在青色星辉光柱的托举下,缓缓飘离地面,悬停于半空之中。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星辉映照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再无半分属于“祝悠悠”的稚嫩,只剩下一种俯瞰众生、清冷疏离的神性。 周身萦绕的星辉,不再是之前的银白或青碧,而是化作了一种如梦似幻、仿佛能勾魂摄魄的淡紫色月光。 这正是她请下的星宿正神之一——心月狐的力量显化! 心月狐,属东方青龙七宿,主幻、魅、惑、敏,司掌情欲、梦境与隐秘,其神力并非以刚猛霸道见长,而是诡异莫测、身法如电、擅长以巧破力、惑乱心神。 “悠悠……” 葛广易看着悬浮半空、气息陌生的师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坚定取代。 他知道,此刻主导那具身体的,已是上界星君的一缕分神。 “心月狐”附体的“祝悠悠”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蕴含了亿万星辰、又似能倒映人心最深欲望的紫色眼眸。 她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战场。 此刻,许无双正与三尊黄巾力士战得难解难分,赤发飞扬,魔剑“赤渊”每一次斩击都带着焚天煮海般的凶戾,在力士坚不可摧的躯体上留下道道焦黑灼痕,但力士依靠地气源源不断修复,一时僵持。 而葛广易之前对抗的两尊力士,也在地气滋养下恢复了大半,正欲重新加入战团。 随后,祝悠悠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五指舒展,对着下方战场,随意地一拂。 动作轻柔曼妙,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魅意。 然而—— 而那五尊正与许无双、葛广易缠斗的黄巾力士,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眼中跳动的猩红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庞大的身躯上,那些暗红色的核心符文,光芒急速黯淡,随即被一层淡紫色的“纱”笼罩,与大地深处涌来的地气联系被切断! 力士们发动作变得迟滞、笨拙,挥出的拳头失去了之前的恐怖威势。 许无双和葛广易精神一震,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破!” 许无双清叱一声,赤发狂舞,“赤渊”魔剑剑身上的暗红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赤红闪电,趁着一尊力士符文黯淡、动作僵直的刹那,毫无花巧地一剑横斩! “嗤啦——!” 这一次,没有了地气源源不断的修复和符文强化的防御,力士那堪比精金的土石身躯,在“赤渊”剑下如同热刀切牛油,被拦腰斩断! 上半截身躯轰然落地,眼中的红光迅速熄灭。 葛广易那边更是干脆。 他并指如剑,指尖“紫庭真炁”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道紫金细线,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之前被他“洞玄剑气”破开的符文裂痕,瞬间钻入另一尊力士的胸腔内部,然后——轰然爆发! “砰!” 一声闷响,力士胸口被从内部炸开一个大洞,核心符文彻底粉碎。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倒在地,化作一堆再无灵性的土石。 紧接着,剩下三尊力士同样被许无双和葛广易抓住破绽,或斩首,或洞穿核心,短短几个呼吸间,全军覆没,重新化为一堆堆破碎的土石,散落广场。 从祝悠悠出手,到五尊黄巾力士尽灭,不过数息时间!摧枯拉朽,轻而易举!星宿正神之威,哪怕只是一缕分神附体,也绝非普通的人间道兵所能抗衡! 葛广易平复了一下因连续爆发“紫庭真炁”而有些翻腾的气血,收起指尖光芒,上前几步,对着悬浮半空、紫眸淡漠的“祝悠悠”恭敬地拱手一礼: “多谢星君援手。” “祝悠悠”微微颔首,紫色眼眸看向葛广易,又扫过许无双,清冷空灵的声音直接响起:“此身支撑不久,有何需为,速决。” 葛广易会意,不再犹豫,转身,目光如炬,直视广场中央,那自始至终端坐于椅上的宋道纯,沉声开口: “前辈,还请交出李可,归还《时兆经》!” 宋道纯闻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稍稍缓缓敛去,动作优雅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整个地宫广场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一股无形无质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他本身存在,就仿佛与这地宫、与这片天地隐隐相合,自然而然带来压迫感。 他抬眼,目光落在了悬浮半空、紫眸星辉的“祝悠悠”身上。 “不错。” 宋道纯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总算……有点意思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葛广易: “我若说……不呢?” 葛广易深吸一口气,周身“紫庭真炁”再次隐现流转:“那就只好……得罪了!还请星君出手!” “善!” 几乎在葛广易话音落下的同时,悬浮半空的“祝悠悠”动了。 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她已鬼魅般出现在宋道纯面前! 右手并指,指尖萦绕淡紫色月辉,悄无声息地点向宋道纯!速度快到超越了常人视觉的捕捉极限! 这一指,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心月狐”神力中对神魂、灵识的侵蚀,若被点中,即便是道家真君,也不会好过。 然而,宋道纯只是微微侧头。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恰好以毫厘之差,让那淡紫色的指尖擦着他的鬓发掠过。 指尖带起的微风,拂动了他几根发丝。 “心月狐吗……” 宋道纯轻声低语,随即左手袖袍随意一拂。 “呼——!” 袖袍拂过之处,虚空骤然凝固!化作了沉重万钧的泥潭! 无数肉眼难见的、细若发丝的土黄色气流凭空生成,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瞬间笼罩了“祝悠悠”周身三丈空间! 这是太平道“地脉束灵”之术。 “祝悠悠”紫眸中光芒一闪,身影再次模糊,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脱身而出,同时檀口微张,一道紫雾从口中吐出,笼罩向宋道纯。 宋道纯身形不动,周身陡然出现一层浑厚凝重、不动如山的土黄色光晕流转,将雾气直接扫开。 两人交战之处,并无之前力士碰撞的地动山摇,反而显得有些“安静”。 看似轻描淡写。 但其中凶险,只有两人自己知道。 就在宋道纯被“祝悠悠”缠住的刹那—— 葛广易与许无双,动了! 两人甚至无需言语交流,只是一个眼神对视,便已明了彼此意图。 “就是现在!” 葛广易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不再保留,将“紫庭真炁”催发到极致,目标直指被绑在石柱上的李可! 许无双几乎与他同时启动! 赤发如火,魔剑“赤渊”发出一声兴奋的颤鸣,她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红霹雳,后发先至,竟越过葛广易,以更快、更猛、更决绝的姿态,悍然扑向从头到尾 一直一副看戏之姿的黑衣人! 剑锋所指,魔焰滔天,杀意锁定,显然是要为葛广易争取那解救李可的一瞬之机! 两人的配合妙到巅毫。 这就是他们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营造的机会。 由“祝悠悠”缠住最强的宋道纯,许无双以最强攻击直指《时兆经》书灵,吸引其注意,而葛广易则趁机救人! …… 第154章 实力悬殊 就在葛广易身形如电,紫庭真炁化作一道凌厉的指风,眼看就要斩断捆绑李可的锁链时—— 宋道纯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幽幽地在葛广易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道场?” 葛广易心中警兆骤生,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身形急退。 “黄天在上,后土载物。分形成影,如我亲临。” 随着咒文落下,葛广易面前,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的地面上,泥土、碎石、尘埃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急速汇聚、盘旋、塑形! 眨眼之间,一个与宋道纯本体外貌、衣着、神态都一模一样的年轻道人,从地面“生长”而出,恰好挡住了葛广易解救李可的去路。 这“道人”周身散发着浓郁、沉凝的土行灵气,气息虽不如本体那般深不可测、浑然天成,却也达到了道家真人的层次,更带着一种与整个地宫广场、与脚下大地紧密相连的厚重感。 他的眼神略显空洞,缺乏灵动的神采,但那份漠然与威严,却与本体如出一辙。 正是太平道秘传的“黄土化身”! 此身以地脉精粹与施术者神念凝聚,虽实力远逊本体,且不能远离特定“地脉节点”,却能在本体被牵制时,代为掌控、主持道场阵法,调用此地积蓄的庞大力量,是极佳的“阵地守护者”! 黄土化身宋道纯出现后,并未立刻攻击葛广易,只是扫了他一眼,随即转身,面向广场中央空旷处。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呼——” 广场地面微微震颤,以他脚下为中心,无数微小的土黄色光点从石板缝隙、从四周残破的黄巾力士碎块中渗出,飞速汇聚,在他面前凭空构筑成一座高约三尺、方圆丈许、完全由凝实土黄色灵光构成的古朴法坛! 法坛之上,隐约有山川地脉的虚影流转。 紧接着,黄土化身左手一翻,掌心已多出一物——一面杏黄色、三角形、边缘有锯齿、中间绣着一个古朴“黄”字的小旗。 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苍凉气息。 “地载天覆,黄巾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符水救世,道法通玄!” “力士听令——” 黄土化身将手中黄旗,对着法坛前方空地,狠狠一插! “助我杀敌!” “轰隆隆——!!!” 法坛前方,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地面隆起、开裂!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煞气,从地底深处喷薄而出! 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土石纷飞。 紧接着,一口巨大无比的棺椁,从地底裂缝中,缓缓升起! 棺椁长达三丈,宽高皆逾一丈,如同一辆重卡,棺盖上雕刻无数辨认不清的古老符文。 棺椁竖立而起,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广场都随之颤抖。 “吱——嘎——嘎——” 随即,那沉重无比的金属棺盖,从内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推开! 一只比之前黄巾力士更加粗壮的巨手,猛地从棺内探出,死死扣住了棺椁边缘! “轰——!” 棺盖被彻底掀飞,狠狠砸在远处地上,将石板砸得粉碎。 一道高达一丈有余、肩宽背阔如同门板的恐怖身影,从棺椁中一步踏出! 不同于之前撒豆成兵形成的黄巾力士,这些力士的身体还带着人类皮肤的光泽,显然是由真人献祭所炼。 它头上同样缠绕着一条残破黄巾,浑身散发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 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的、来自上古战场,经历过血与火淬炼,承载了“黄天”初始道统部分力量的——上古黄巾力士! 与之前那些“豆兵”所化的简化版,甚至与那五尊“黄巾力士”相比,根本是云泥之别! 四具上古黄巾力士,上次被白汐若毁去一具,剩下三具中两具受创未愈。 但宋道纯自付,对付眼前这些还需时间成长的“天骄”,一具完整的上古黄巾力士,足以! “轰!” 黄巾力士脚下的石板瞬间化为齑粉! 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瞬间跨越十数丈距离,出现在了葛广易面前! 速度之快,竟比之前“祝悠悠”的身法不遑多让! 但祝悠悠那是法术穿梭空间,而黄巾力士则是纯粹的力量。 葛广易不敢有丝毫保留,双掌齐出,“紫庭真炁”全力爆发,化作两条紫金交缠、星光流转的怒龙,一左一右,咆哮着噬向上古力士的头颅与胸口! 声势骇人。 许无双更是放弃眼前的黑衣人,双手握剑,将全身魔焰剑气催谷到巅峰: “分光化影,万剑——归一!” “赤渊”剑骤然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眨眼间,漫天皆是燃烧着暗红魔焰的“赤渊”剑影,剑光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死亡罗网,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斩破虚空的凌厉剑意,最终这千万剑影又骤然向内一合,凝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剑罡,后发先至,与葛广易一起斩向上古力士的脖颈! 面对两位当世天骄的倾力一击,上古力士不闪不避。 它抬起右臂,五指张开,对着那咆哮而来的紫金真炁怒龙与毁天灭地的血色剑罡,简简单单地,一掌扫出。 没有任何法术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嘭——!!!” 紫金怒龙与那手掌接触,龙头瞬间炸裂,龙身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紫金星点飘散! 葛广易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踉跄后退,紫庭真炁一阵紊乱。 “铛——!!!” 血色剑罡斩在那手掌掌心,刺目的火星溅射! 然而,那足以斩断普通黄巾力士的凌厉剑罡,竟只在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黑斩痕! 反震之力如同海啸般顺着剑身传来,许无双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她握剑的右臂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撞中,“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出去! 一击! 仅仅一击!两位足以傲视同代的绝世天骄,倾尽全力,竟被这上古黄巾力士轻描淡写地一掌同时拍退、打伤! 实力的差距,悬殊得令人绝望。 上古力士收回手掌,迈开脚步,沉重的步伐震动着地面,就要给予这两人最后的、致命的一击。 不好! 此刻,一直紧张观战的张云舒,看着吐血倒飞的许无双,看着踉跄后退、面色苍白的葛广易,又看了看那如同魔神般不可战胜的上古黄巾力士,以及远处那虽然灵动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宋道纯防御的“祝悠悠”…… 再这样下去,不是败局已定的问题,许无双和葛广易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祖师爷?”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轻轻呼唤了一声。 “嗡——!” 回应她的,是背后那柄一直安静负着的、看似普通的木剑,骤然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震动! 以及一丝温暖的、鼓励的意念。 张云舒不再犹豫,猛地踏前一步,面对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上古力士,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宋道纯,面对这绝望的战场,双手在胸前飞快地结出龙虎山法印。 “龙虎山上不动根,千年道种裂乾坤!” “天雷地火开神路——” “恭请祖师——” “附真魂!” “善。” 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贫道张青梧,来助你一臂之力。” …… 另一边,眼看那上古黄巾力士迈着沉重步伐再次逼近,其身上散发出的血腥煞气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许无双用左手以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赤发已黯淡无光。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尊上古道兵的实力,恐怕已不在自家掌教师尊之下! “可惜了……” 她心中一声叹息,那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黯淡,“看来此生……终究无缘得见剑道更高处的风光了。” 面对那再次扬起的的巨拳,拳风未至,凌厉的罡压已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觉得坦然接受自己命运。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未降临。 反而觉得眼前光线一暗,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自己身前,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拳压。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长发在拳风下飞扬。 是张云舒! “张道友?!” 许无双心中一紧,“快退!莫要螳臂……” 她话未落音,却见挡在她身前的张云舒猛然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已近在咫尺的巨拳。 “北渊归藏,癸水凝罡。” 一点白色雷光乍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巨拳砸下的速度陡然减缓! 然后—— “引瑶池寒晶之魄,结千尺冻浪成墙。” “狂澜之怒,深涡之妄,冰雷锁疆,永静沧茫。” 紧接着,面对有些发呆地许无双,张云舒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张道友,借剑一用。” 随后,她没有去等许无双的回复,更是无视了旁边魔剑“赤渊”那因为感应到强大力量而重新变得兴奋不已的剑身,反而直接越过许无双的肩头,然后,从她的背后抽走了止水。 “锵——!” “止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仿佛久旱逢甘霖,寒意凛然。 张云舒左手持止水,右手掌心那团凝练到极致的白色癸水神雷,毫不犹豫地,往剑身之上一印! “嗡——!!!” “止水”剑剧震!通体爆发出浅白色光华! 原本轻薄的剑身,顿时仿佛镀上了一层白霜。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实则从张云舒挡在身前,到“借剑”、“印雷”,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此时,上古黄巾力士的巨拳,已然携着崩天裂地之威,轰然砸落!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排开、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远处,宋道纯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丝残忍的弧度。 而宋心意等人更是下意识闭眼,不然再看接下来的血腥场景。 但是—— “当——!!!” 一声脆响。 预想中剑断人亡、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只见那足以崩山裂石的巨拳,狠狠砸在那看似单薄的剑身之上,竟如同砸中了一座亘古不化的亿载玄冰! 止水剑,连同持剑的张云舒竟然纹丝不动。 势不可挡的一拳,居然被止水轻飘飘挡住,不但如此,白色雷光顺着剑身蔓延,几乎一瞬间就覆盖了黄巾力士的小臂之上。 …… 第155章 为山九仞(三合一大章) 拳剑相交的脆响余韵未绝,力士小臂上蔓延的白色雷蛇,已将其攻势彻底冻结。 然而,这尊上古道兵眼中火焰只是摇曳了一瞬,随即被更狂暴的凶戾取代。 下一秒,被冰封的小臂猛然一震,灰败的皮肤下,暗红符文疯狂蠕动,竟硬生生将侵入的癸水神雷逼退大半! 随后力士抬起粗大的右腿,狠狠一踩,脚下地面瞬间炸开,一道土黄灵光冲天而起,随即急速旋转、凝聚、塑形—— 眨眼间,一柄通体呈暗沉铁灰色的巨大环首刀,被力士牢牢握在了掌中! 刀身无镡,刀柄与刀背几乎同宽。 力士得刀,气势截然不同。 它猛地一震右臂,残余的雷光彻底崩散,虽然右臂皮肤黯淡,明显被神雷灼烧不轻,但行动已无大碍。 随后它双手握持那巨大的环首刀,没有任何花哨,对着前方的张云舒,简简单单,一刀竖劈! 刀锋未落,刀气已经凝成一道宽达数尺的实质刀罡,撕裂空气,当头斩下! 这一刀,威势比之前拳击何止强了数倍! “来得好。”张云舒(张青梧)不惊反赞。 若换在之前,他只能避其锋芒。 但这一次,有了龙虎玄枢印的助力,已经让他能发挥两分真实实力。 面对这劈山斩岳的一刀,她不退不避,止水划出一道圆融无比的弧形轨迹,剑身之上残余的癸水雷光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黄色光晕。 龙虎山虽然最重天雷地火,但并不代表没有适合的体术。 毕竟历代天师皆是全才,拳脚功夫虽然比不上蜀山这种专门近身作战的门派,但在正一道门内,确是屈指可数的强。 这一剑,乃是龙虎山地部真传。 曰:承天载物剑! 是防御、卸力、化劲的无上剑式,取“大地厚德载物”之意,剑势圆转,可承万钧。 “当——” 红刀罡狠狠斩在淡黄剑弧之上! 无坚不摧的刀罡,竟被那看似柔和的淡黄剑弧黏住、牵引、带动,随着张云舒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旋、一引,恐怖的刀罡竟被带得偏转了方向,轰然斩在了“张云舒”身侧三步外的空地上! 地面被斩出一道长达十丈、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缝,土石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然而,张云舒本人,甚至连衣角都未被刀气波及。 “咦?” 远处宋道纯本体眼中露出讶色,神打术他并不陌生,但能用张云舒这等修为面对自己的上古黄巾力士都不落下风,让他心中暗暗猜测这到底是龙虎山哪位祖师降临。 一击无功,力士毫无滞涩,刀势顺势由劈变扫,拦腰横斩! 刀罡如匹练,席卷而来,范围更广,更难躲避。 张云舒却不慌不忙,脚下禹步一踩,竟迎着横扫的刀罡,揉身直进! 在刀罡及体的前一刻,身形忽地一矮、一折,以毫厘之差从刀罡下方滑了过去! 同时,右手空闲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紫金色雷光一闪而逝,快如闪电般点在了力士因挥刀而暴露的右肋! “中黄承天,厚德载物。聚坤舆安忍之志,铸九重不动山岳。崩摧之势,倾覆之劫,雷岳镇世,地脉不绝。” 五方雷极真法——戊己载物雷。、 “噗!” 指力透入,力士右半身顿时产生凝滞,虽然瞬间恢复,但其动作已经明显不如之前连贯! 宋道纯的黄土化身目光一凝,手中黄旗再展,力士刀法骤然一变,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变得绵密、迅疾。 巨大的环首刀在它手中,竟使出了短兵般的灵活,刀光如黑色波涛,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张云舒(张青梧)顿觉压力陡增! 但她的眼神愈发专注。 各种基础身法瞬间被发挥到极致,在如潮的黑色刀光中穿梭、游走,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 手中“止水”剑不是一味防御,时而在力士庞大的身躯上留下道道浅痕,看似不伤大雅,但黄巾力士的动作越来越迟滞。 “不能久拖了……” 张云舒(张青梧)心念电转。 即便是有龙虎玄枢印,这样消耗下去也对自己不利。 这上古道兵攻击虽然一般,但是皮实在是厚,不用点爆发性的手段,就像一个龟壳,难以下口。 他眼中厉色一闪,在险险避过一记贴面削过的刀锋后,身形猛地向后急退数丈,暂时拉开距离。 力士岂容他喘息,踏步前冲,想要继续贴身! 就是现在! 张青梧不退反进,竟迎着刀锋,向前踏出一步! “玉枢检邪,太乙伏刑。摄九霄绛宫之炁,化青锋三尺悬庭。” 一点紫光瞬间点亮。 五方雷极真法,又被世人称之为五雷正法。 单单从威力来讲,紫府斩勘雷绝非第一。 但从‘正’字上来就,世间还有比司掌仙界刑罚的天雷更加正统的存在吗? 这门雷法,普通人碰到甚至不如冬天里静电,但却专斩阴神邪祟! “不正之神,不赦之祟,剑过无影——” 张云舒清叱一声,将龙虎玄枢印中最后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这一击, “雷诛真形!!!” “嗤——!”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破空声! 张云舒手中止水,带着煌煌天威,不闪不避,正面撞上了力士那倾尽全力劈下的刀罡,以及刀罡之后,力士胸腹之间,那一片因先前被多次斩中,符文运转已出现细微迟滞核心区域! “咔嚓——!!!” 先是刀罡,如同脆弱的琉璃,还未真正接触到剑身,便已经寸寸碎裂! 紧接着,是环首刀的刀身—— “铛——!” 金铁交鸣声与利物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止水”将比自己粗大了数倍的环首刀一剑劈开,随后承载着那道凝聚了“龙虎玄枢印”全部法力的紫府斩勘雷,毫无阻碍地,顺着刀身炸裂的缺口,狠狠贯入了上古黄巾力士的胸膛! “嗷——!!!” 力士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僵直在原地,没有流血,只有一个拳头大小、边缘不断闪烁着紫色电芒的恐怖空洞! 空洞内部,可见无数血肉疯狂蠕动、扭曲、继而寸寸崩灭!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岩石,迅速灰败、龟裂、化为飞灰,并且这湮灭的趋势,正以空洞为中心,向全身急速蔓延! 它试图调动地煞修复,但那道紫府斩勘雷中蕴含的“诛邪”真意,死死钉住了它的核心,疯狂破坏着一切煞气与符文的联结。 它试图挥刀,手臂却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垂下。 眼中火焰,如同风中残烛,急速黯淡…… 终于,在一声低沉的闷爆声中,这尊凶威滔天的上古黄巾力士,连同它手中那柄地煞环首刀,彻底崩散,化作漫天混杂着焦黑土石与黯淡血光的尘埃,簌簌飘落,再无声息。 “不——”随即而来的是宋道纯的凄厉声音,他甚至想摆脱心月狐的纠缠,第一时间冲上来,却又被紫色狐火烫了一下,吃痛回到了原地。 赢了。 张云舒持着剑光黯淡下来的“止水”,傲然而立。 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眉心那枚淡金色的“龙虎玄枢印”光芒彻底熄灭,变得黯淡无光——储存的十日法力,已涓滴不剩。 随之还有剧烈的脱力感,若非元神强大,换一般人早就昏死过去。 “张师妹,做得好。” 葛广易又惊又喜,脸上表情宛如最后伤停补时绝杀对面的赌狗。 刚刚好,这次没有涉及寿元,不过接下来,要交给他们了……张云舒(张青梧)则是在检查完自己身体后,立马做出了决断。 而就在上古黄巾力士崩灭的同一时间—— 另一边,与宋道纯本体激战正酣的“心月狐”(祝悠悠),那紫色的眼眸中,神性光辉骤然亮到极致,随即迅速开始涣散! “时辰……到了。” 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 她知道,这具凡胎与自己的神念,都已到了极限。 祝悠悠的身体开始微微透明,萦绕的星辉与淡紫月光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消散。 但就在这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刹那,“心月狐”做出了最后的动作。 她不再攻击,而是用尽最后的神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印诀,仿佛捧起了一捧虚幻的、流动的星光,然后,对着前方正因力士被毁而神色阴沉的宋道纯本体,轻轻一吹。 “星辉为界,梦魇为牢。” 她口中吐出八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去她一分存在。 “门无停客,暂留君步。” “呼——” 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由破碎星辉与梦幻月华交织而成的轻烟,飘飘袅袅,落在了宋道纯身周的地面上。 轻烟触地即散。 但下一刻,以宋道纯双脚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闪烁着微弱却稳固的淡紫色星芒的光圈,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将他牢牢圈在了其中! 光圈看似薄弱,却散发着一种隔绝内外、凝固时空的奇异法则波动。 光圈之内,景象微微扭曲,光线迷离,仿佛独立成了一小片被梦境笼罩的领域。 宋道纯正欲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光圈,又抬眼看向前方那星光月华迅速消散、身影愈发淡薄、脸上却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般空灵微笑的“祝悠悠”,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光圈并非强力禁锢,而是一种基于“心月狐”本源神力的梦境法则显化。 强行突破不难,但需要时间——需要他凝聚心神,调动法力,持之以恒,才能破开这法则层面的“滞碍”。 不过—— 即便是宋道纯本体被那淡紫色的“星梦之圈”暂时定住,即便那光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波动,眼看能困住他数息,胜利的天平似乎也并未立刻向葛广易等人倾斜。 因为此刻,葛广易面色惨白,气息不稳,维持“紫庭真炁”与施展“三洞璇玑诀”的消耗,加上力战黄巾力士的伤势,让他已近油尽灯枯,只是强提着一口气。 许无双更是凄惨,以魔剑“赤渊”强行催谷的后遗症已然爆发,赤发根根失去光泽,魔性退去后是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经脉剧痛,她拄剑而立,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两人此刻,别说继续强攻,便是连移动都觉困难。 而宋心意等人战力不足,此时战场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但宋道纯虽然本体被困,却还有一尊真人级别的黄土化身,俨然已经没有敌手。 “看来以后还是托大不得,今日居然差点就翻车了。”宋道纯露出微笑。 虽然又损失了一具上古黄巾力士,让他心里还在隐隐滴血,不过如果能得到道种消息,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葛广易再次把目光投入到张云舒身上。 张云舒(张青梧)缓缓摇了摇头。 其实,虽然“龙虎玄枢印”法力耗尽,但张青梧元神尚在,附体状态犹存,若不惜代价,拼着这具身体元气大伤,倒也不是没有最后一搏之力。 然而,灵宝派的法宝再是重要,在张青梧眼里,都不值得拿张云舒的寿元去拼。 葛广易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为山千仞,功亏一篑。 远处天窗,那两道暗红煞气光带,此刻已紧紧贴在了一起,彼此融合、旋转,形成一个缓缓扩大的巨大漩涡! 地宫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暗红血色之中。 “双煞贯垣”天象,正式降临! “成了!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站在矮几旁,仿佛在等待这一刻的黑衣人猛地抬起头,脸上表情转为无法抑制的狂喜所取代! 他那张清晰的人脸上,此刻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书页文字般的暗金色纹路,不断闪烁、流淌。 他张开双臂,身形在无形的力量托举下,缓缓漂浮而起,离开地面,升入半空,恰好位于那“血色瞳孔”漩涡的正下方,与天窗遥遥相对。 “吾道成矣!” 暗黄的书页在他身周自动翻动,每一页都爆发出刺目的血金光芒,与天空投下的“血光”交相辉映,萦绕在他周围,那是《时兆经》在过去漫长岁月的积累,此刻被天象引动,化作他登神的“阶梯”与“柴薪”。 与此同时,一直被绑在石柱上的李可头一歪,生死不知。 而黑衣人的身影则在光芒中开始变得朦胧、崇高。 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神性”,正在他体内飞速孕育、凝聚、升华! 这便是“登神之阶”,哪怕只是最低等的“神”,其生命本质亦在发生着根本性的蜕变,何况星宿神在仙界地位并不算弱。 “莫要忘了,你我的承诺。” 就在这时,宋道纯平淡无波的声音,穿透了“星梦之圈”的光晕,清晰地传入半空的黑衣人耳中。 他依旧被光圈禁锢,但脸上已无半分急躁,反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淡然。 光圈已薄如蝉翼,即将破碎。 “放心!” 黑衣人的声音已带上了几分缥缈的神性回响,他低头瞥了一眼宋道纯,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此番能成,你功不可没。待吾神位稳固,自会履行诺言,回答你的问题。” 在他眼中,下方众人,无论是重伤的许无双、葛广易,力竭的张云舒,还是即将脱困的宋道纯,都已不再是阻碍。 大局已定。 宋道纯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光圈彻底破碎,同时调整自身气息,将自己想要得到的问题传音给了黑衣人。 然后,黑衣人的陡然皱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宋道纯,严重出现被欺骗了感情的神色。 “登神之阶最忌有人打扰,你猜我现在要是不管不顾,他们会不会放过你?”宋道纯指了指一旁的宋心意等人,毫不犹豫地开口威胁。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忽然闭上眼睛,周围星光顿时刺眼起来。 随后迅速黯淡! 就连黑衣人身上的气息,也至少熄灭了三分之一。 可见刚才一瞬他消耗巨大。 “天机不可泄露。”黑衣人道。 宋道纯气笑了,刚要开口,却听黑衣人嘴里悄无声息吐出八个字的口型—— 宋道纯看懂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问,就听黑衣人道:“你要问的东西因果太大,我要真说了,我也登不了神了,那我又何必成全你。” 额……好像有道理。 宋道纯点了点头,暗暗记下这八个字。 黑衣人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再次激动。 这一会儿,终于没人能阻止自己了。 千年夙愿,终于要一夕功成! 他缓缓张开了自己的手臂——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黑衣人即将踏出最后一步,完成登神的刹那—— “咦?” 张云舒忽然眼睛一亮。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身影,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袭红。 并非许无双魔剑赤发那种燃烧的、暴烈的、带着毁灭意味的赤红。 而是一种沉淀的、内敛的、如同窖藏了千年岁月的美酒、又似深秋最绚烂枫叶的暗红。 颜色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能吸摄所有光线、沉淀所有喧嚣的奇异质感。 暗红的长裙,样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纹饰,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裙摆拂过沾染尘埃与血迹的石板,却不染纤尘。 来人赤着双足,脚踝纤细,肌肤欺霜赛雪,在暗红裙摆与地面污浊的映衬下,白得惊心动魄。 她走得很慢,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对眼前这神光冲霄、煞气盈天、重伤倒地的惨烈战场视若无睹。 一头鸦羽般的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红绳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慵懒与淡漠的容颜,越发令人不敢逼视。 正是——白汐若。 她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目光径直穿过激荡的能量乱流与冲天的神性血光,落在了那悬浮半空、正在进行最后蜕变、身周书页狂舞、光芒万丈的黑衣人身上。 然后,她伸出了那只欺霜赛雪、十指纤纤的右手。 动作依旧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五指微微张开,对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隔空,轻轻一抓。 没有咒文,没有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就在她五指收拢的刹那—— “嗤啦——!!!” 黑衣人周身那由天象煞气、众生愿念、书页神力共同构成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登神屏障”与璀璨光华,竟如同最脆弱的肥皂泡,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易洞穿、撕裂! 下一秒。 那只纤纤玉手,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突兀地、实实在在地,掐住了黑衣人那正在向“神体”转化的、光芒流转的脖颈。 五指收紧。 “呃——!” 黑衣人周身狂舞的书页猛地一滞,所有的吟唱、光芒、神性攀升的迹象,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狂喜与威严交织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从奔腾的河流中硬生生捞起,丢进了绝对零度的冰窟,所有力量、所有升华的进程,都被这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强行、冷酷、不容置疑地——扼断了! “是……是你……白汐若……” 黑衣人艰难地转动眼珠,终于看清了来者,声音因脖颈被扼而扭曲沙哑,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对、对了!你不是……也有问题……要问我吗?只要……让我登上神阶……我保证……知无不言……不、不……十个、百个问题……都行!” 他试图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许下空洞的承诺。 然而,回应他的,是白汐若一声极轻、极淡,却仿佛带着洞悉一切、了无牵挂的轻笑。 “呵。” 她微微偏头,那双仿佛蕴含了万古星空的眸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看着手中这即将成“神”却又骤然跌落尘埃的可怜造物,红唇轻启。 吐出的话语,却让黑衣人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不用了。” “我想要的答案在刚才……” “已经得到了。” …… 第156章 找到你了(还是三合一大章) 时间回到千年之前。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一只尚未化形的小小白狐。 因被猎人追杀,她身受重伤,慌不择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冲入了一片从未踏足的深山。 眼前景物飞掠,她已不知方向,只凭本能向更深处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力竭,瘫倒在一株无比巨大的老树下。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要死了……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棵难以形容其高大的参天古树,树干粗壮如山岳,枝叶伸展,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淡淡的、充满生机的清辉。 树下,光影斑驳。 一个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正背靠古树,闲适地坐着,手中似乎还捧着一卷竹简。 见她“出现”,道人放下竹简,抬起头,朝她望来。 “小狐狸,莫怕。” 年轻道人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吾乃此龙虎山祖师,张青梧。” 她茫然无措,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望”着对方。 他微微一笑,继续缓声道:“相遇即是有缘。你既误入我龙虎山地界,又观你周身气息纯净,灵台清明,未曾沾染血腥恶业,并非为恶之妖。如今落得如此重伤濒死之境,也是可怜。” 他说:“罢了,相见是缘。吾便破例一次,收你为记名弟子,于此梦中授你几日道法。” “能否领悟,能否借此稳住伤势,活下去……便看你自己的心性与造化了。” 然后,他便开始了讲授。 梦境中的“时间”流逝难以估量。 她依着道人所授,努力尝试。 起初艰涩无比,气息滞堵,但道人的声音总能适时响起,温和指点,纠正谬误。 渐渐地,她感觉到一缕微不可查、却温暖浩大的气息,自虚无中被引导而来,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她受创的躯体。 那缕气息所过之处,灼痛渐消,生机复萌,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后来她才知道,正是这一缕先天紫气,让她重获新生。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除了传授道法,张青梧偶尔也会停下讲解。 他会随手幻化出清茶两盏,自己执一杯,另一杯虚悬于她面前,然后便开始讲些“故事”。 有时是前辈先贤访道求真的轶事,有时是山川地理的奇闻。 而她最爱听的,是一个关于一只石猴拜师学艺、大闹天宫、护送和尚西行取经的长篇故事。 道人讲到那石猴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拔根毫毛变化万千,手持金箍棒横扫天庭时,语气中也不禁带上了几分生动的描述。 她听得心驰神往,虽在“梦”中,却仿佛能看到那桀骜不驯、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身影,内心充满了向往。 原来,妖,亦可修得如此通天本领,逍遥天地! 但好景不长,某一日,他讲完一段“大圣智取芭蕉扇”的故事后,并未如往常般继续,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缓缓开口道: “小狐狸,你我这段梦中师徒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了。” 她心中猛地一紧,一种莫名的惶恐涌上心头。 “明日天亮,你便会自这梦中醒来,伤势应已无大碍。届时,你便自行离去吧,莫要再于此山深处逗留。” 张青梧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诀别的意味。 “临别之际,为师有几句话,你需记下。” “我辈修行之人,无论出身如何,当持心守正。路见不平,可鸣鼓而攻之;撞见妖邪,当拔剑斩之。此乃修持本心,亦是护道之行。” 他话锋微转,声音更缓:“不过,你终究非我人族,乃是异类修行,道途更为艰难险阻。望你记住,保持初心,为师不求你除魔卫道,但至少莫要与妖魔同流合污,潜心修行,或可得享逍遥。” 言罢,张青梧的身影,连同那棵参天古树,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缘起缘灭,皆有定时。去吧……” 最后一声温和的叹息缭绕,她的意识仿佛被轻柔地推出了那片温暖的梦境,急速下坠。 …… 晨光熹微,山林间鸟鸣清脆。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蜷在那株散发着药香的老树下。 身上的伤口已然结痂,虽未痊愈,体内却多了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温热气息自行流转,修复着伤体。 她茫然地坐起,环顾四周。 古木森森,晨雾流淌,虽然头顶也是一棵撑天古树,但哪里有什么青衫道人的身影? 唯有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吐纳口诀,那关于“齐天大圣”的瑰丽传说,那最后几句温和却郑重的叮嘱,以及“张青梧”这个名号,深深烙印,仿佛与生俱来。 是梦吗? 可伤势的稳定,体内那缕陌生的气息,又如此真实。 她呆立良久,如同梦中那般,笨拙而认真地,伏下身躯,以头触地。 虽无人见,此心已执弟子礼。 随后的时间,她还怀抱幻想,在龙虎山的后山徘徊了数日。 她将山中清幽小道几乎踏遍,于云雾松涛间寻寻觅觅,只盼能再入梦,再见那道青衫身影,再听一句温和教诲。 可那日之后,那清晰得不像梦境的“梦”便再也不曾降临。 最后,沉甸甸的失落坠入心底。 她终于不得不相信,那自称张青梧的人所言“不见”并非玩笑,而是真的离去了。 她失落地下了山,寻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山谷。 谷中有清泉幽潭,有古木参天,正合清修。 她便将那“梦中”师尊所授的龙虎山道法,一遍遍回忆,一遍遍揣摩,依照那玄奥口诀吐纳、行气、感悟天地灵机。 她本是异类,修行人族正道法门,其中艰难险阻、经脉错位之痛,不足为外人道。 然心中一股执念支撑,竟也让她渐渐摸到了门径,数年苦功,一身道法竟也登堂入室,初具气象。 道法初成,她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家”。 循着记忆深处模糊的路径,她回到了那片生养她的山林。 可眼前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记忆中古木森森、灵气盎然的森林,如今大半已被砍伐,露出刺目的黄土,更不见半个同族身影。 后来她才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白狐一族从未害人,但为一身华美皮毛,猎户们已将这山中白狐猎杀殆尽。 然后,她很快找到了那几个村落。 没有费太多工夫,她找到了当年射杀她父母、参与那场围猎的几个猎人。 他们已老,或在酗酒,或在向儿孙吹嘘当年猎狐的“勇武”。 她没有现身,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潜入其梦境,以狐族化形之后觉醒的天赋——幻梦之术,将他们拖入无边恐惧的轮回。 看着他们在梦中惊恐万状,涕泪横流,最终在极度的惊惧中魂飞魄散。 她谨遵师命,不敢用龙虎山道法杀人,但灭族之仇,不可不报。 报仇之后,她心中并无快意,于是放过了这些猎户的父母亲儿,踏上了游历天下之路。 只因师尊最后曾说过:我辈修士,当持心守正,遇不平则鸣,见妖邪则斩。 她不再以原形示人,而是化作一身朴素白衣的女子,以师尊所授的龙虎山火雷之法、符箓之术,行走天下,遇见为祸的妖物便斩,撞上害人的鬼魅便除。 她出手狠辣,道法正宗,很快便闯出了名声。 然而,这名声带来的是更深的孤独。 妖族视她为叛徒、异类,恨不能啖其肉寝其皮。 人族修士见她施展的虽是玄门正宗手段,但根脚不明,行踪诡秘,且与妖物纠缠不清,多有猜忌排斥,甚至不乏打着“降妖除魔”旗号,实则觊觎她功法、法宝的“正道”人士前来寻衅。 她就像一颗滚烫的石头,落入两方冰冷的油锅,溅起嗞嗞响声,却无法融入任何一处。 年复一年,斗转星移。 她走过江南烟雨,踏过塞北风沙,见过王朝更迭,也目睹过人间无数悲欢。 身上的白衣换了一身又一身,道法越发精纯,心境却愈发寂寥。 直到某一日,她行至某处荒山古刹歇脚,望着天边残月,忽然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天下之大,竟已无我立锥之地。 不对,还是有的。 一个地方,一个人。 她并非真的举目无亲。 她还有师尊在世。 那个在梦中授她道法,予她新生的人。 是了,该回龙虎山去。 师尊定然还在山中清修。 自己如今道法已成,虽比不得师尊通天彻地,但也算有了些微末本事,该回去侍奉他老人家,端茶送水,聆听教诲,以报点化之恩。 这念头一生,便如野火燎原,再不可遏。 她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日夜兼程,赶往记忆中的龙虎山。 此时她修为,于人间修士而言,已堪称登峰造极,几近传闻中的“天师”之境。 再次来到龙虎山下,山门巍峨依旧,云雾缥缈如昔。 她整了整并无尘埃的衣衫,压下心头近乡情怯的激动,上前通报,自称是张青梧真人门下弟子,特回山拜见师尊。 守门的年轻道士闻言,面露茫然。 张青梧祖师的弟子? 几百年前那个? 真的假的? 你还是人吗? 不多时,一位辈分更高的老道士出来,打量她一番,眼中惊疑不定,尤其感知到她身上那纯正浩大、隐带天雷地火气息的龙虎山正统道韵时,更是震惊。 如此修为,如此根正苗红的道法,绝非外人可假冒。 老道士不敢怠慢,一边客气请她入内稍候,一边火速禀报当时在位的掌教真人。 掌教闻讯亲出,见她形容气度、一身修为确实做不得假,沉吟良久,掌教真人亲自将她引入后山供奉历代祖师灵位的“玄枢殿”。 殿内香烟缭绕,肃穆庄严。 一排排灵位静静矗立,代表着龙虎山道统传承。 掌教真人引她至左侧一列较为古老的灵位前,指着最深处一块色泽沉黯、古意盎然的灵牌,缓声道:“道友请看,此乃我龙虎山开山祖师之一,青梧真人之灵位。据《龙虎山祖庭记》所载,青梧祖师乃道陵天师同代至交,共参大道,于东汉年间便已功德圆满,羽化登真,距今……已近八百载矣。” 白汐若,如遭雷击,彻底傻在原地。 她怔怔地望着那块刻着“青梧真人张公之位”的灵牌,只觉得周遭声音渐渐远去,殿中香火气氤氲扭曲,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数百年?开山祖师?羽化登真? 不,不可能! 师尊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还在梦中授她道法,音容笑貌,言犹在耳! 他怎么会是数百年前就已仙逝的古人? 师尊绝不会骗她! 难道……是龙虎山弄错了?或是有什么隐情? 最初的震惊与惶恐如潮水般退去后,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蓦地在她心中亮起。 并且越来越清晰—— 难道,师尊和自己一样,并非人族? 所以寿元悠长,所以能跨越漫长时光,在梦中点化于她? 是了,定是如此! 师尊那般人物,早已超脱凡俗生死,所谓“羽化”,或许只是避世隐修的托词!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强自镇定,向掌教真人表明,自己或许是机缘巧合得了青梧祖师隔代传承,心生仰慕,愿以客卿身份暂留山中,研习道法,略尽心意。 掌教见她修为高深,道法纯正,且态度诚恳,虽觉此事蹊跷,但考虑到她实力与可能的“祖师渊源”,最终应允,许她以长老身份客居。 这一留,便是数十年。 数十载光阴,对修行有成的她而言,不过弹指。 她像其他龙虎山长老一般,偶尔开坛讲法,指点有缘弟子,行事低调,与人无争。 但暗地里,她几乎翻遍了龙虎山藏经阁中所有与开山时代相关的典籍、札记、碑文,甚至旁敲侧击地向一些年岁极长的老道士打听。 她查得越深,心中的迷雾却越发浓重。 没有。 除了那块灵位,以及历代掌门口口相传、确认由张道陵天师亲口指定的“青梧祖师”名号与灵位外,浩如烟海的龙虎山典籍中,竟然找不到任何关于“张青梧”其人事迹、生平、道法传承的具体记载! 没有画像,没有传记,没有专属的洞府遗迹,甚至没有他亲手留下的任何法宝、经卷。 他就好像一个凭空出现、只存在于开山祖师张道陵一句话中的名字,然后被恭敬地供奉起来,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几十年的调查,她仿佛在追寻一个幻影。 那个在梦中无比真实、传授她道法、给予她温暖与方向的人,在现实的历史中,却干净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这种割裂感,几乎让她对自己的记忆和认知产生怀疑。 后来,她最终被“礼送”出了山门。 临行前,她再次来到玄枢殿,对着那块依旧沉默的灵位看了许久。 心中那份莫名的坚定,非但没有因调查无果而消散,反而在离开这充满“证据”证明师尊已逝的地方后,变得更加清晰、纯粹:她的师尊,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正微笑着注视着她。 他不见她,定有他的理由。 但她要找到他,哪怕走遍天涯海角,跨越千年时光。 于是,从那时起,她不再固定停留,开始了真正漫无目的的寻找。 她踏遍了华夏的每一寸土地,深入过无人知晓的秘境,探寻过古老失落的遗迹,见证过无数王朝兴衰、人世变迁。 寻找,从最初的炽热期盼,到后来的习惯成自然,最后变成了如同呼吸般深入骨髓的本能。 她甚至很少再去仔细思考“找到”之后会怎样,那份期待本身,连同记忆中那个青衫身影,已成为支撑她度过漫长孤寂岁月的精神印记。 千年寻觅,答案似乎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寻找”这个动作本身,证明着那段相遇并非黄粱一梦,证明着她生命的轨迹曾被真实地改变过。 直到刚才—— 地宫激战,她其实早已悄然抵达广场边缘,隐于暗处。 灵宝派的纷争,《时兆经》的阴谋,宋道纯的野心,甚至那上古黄巾力士……于她千年阅历而言,不过又是一场人间闹剧,激不起太多波澜。 她之所以驻足,唯一让她提起一丝兴趣的,是那个名叫张云舒的龙虎山小丫头。 纯正的雷法气息,眉宇间那点熟悉的神韵,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故而存了份观察之心,并不急于出手。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张云舒那略显稚嫩却异常坚定的“请神”之语。 白汐若几乎要失笑摇头。 神打之术,岂是儿戏? 沟通两界,接引祖师神念或上界法相,需特定仪轨、深厚修为、乃至珍贵媒介,岂是随便念几句言灵就能成功的? 这小丫头,怕不是情急之下乱了方寸。 然后,她就怔住了,旋即,是更深的愕然。 张云舒成功了。 一股浩瀚、古老、精纯至极的玄门道韵自那稚嫩身躯内升腾而起。 不然如此,常规请神请的是上界祖师投影。 甚至连残魂都算不上。 但此刻在张云舒身上的感觉……更像是有一个完整的“存在”,直接降临、掌控了那具身体! 不是自上界投下的模糊意念,而是实实在在的“元神”所在! 白汐若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与不敢置信的激动。 她死死盯着场中那道被“附体”后气质迥异的身影,目光仿佛要穿透血肉,直视那降临的元神本质。 战斗持续,那元神驾驭着张云舒的身躯,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龙虎山道法,与黄巾力士周旋,最终以一招雷法将其击溃。 当张云舒力竭跪地,眉心“龙虎玄枢印”光芒彻底黯淡,其自身微弱的法力与那元神磅礴之力形成的阻隔降到最低时—— 没有了那层“噪音”的干扰,白汐若终于“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元神的真实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倒流,千年寻觅的孤寂、迷茫、坚守,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掠而过,最终与眼前这道元神,重重叠合。 …… …… …… 时间转回当前 白汐若说完那句“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之后,没有再给黑衣人任何开口的机会。 那掐住他脖颈的、看似纤弱无骨的玉手,五指只是轻轻一收。 甚至没有多余的声响。 黑衣人那已半神性化、光芒流转的身躯,连同他脸上那凝固在极致的惊骇与不甘上的表情,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悄无声息地、从头到脚,寸寸化为飞灰,簌簌飘落。 那本暗黄古旧的《时兆经》,“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黑衣人化灰之处,一点微不可查的灵光试图遁回书页,却被白汐若随意一瞥,那灵光便哀鸣一声,彻底消散于无形。 经书本身光华尽失,变得灰扑扑毫不起眼,如同废纸。 做完这一切,白汐若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那本曾搅动风云的“时兆经”。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在宋道纯挣脱“星梦之圈”前最后一瞬复杂难明的注视下,在葛广易、许无双等人劫后余生却又震惊无比的茫然中,在力竭跪地、勉强支撑的张云舒略带困惑的视线里…… 白汐若,这位身份莫测、实力恐怖的红衣女子,径直走向了张云舒。 她赤足踏过沾染尘埃与血迹的石板,暗红裙摆迤逦,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沉重。 周遭的一切,强敌、异宝、纷争、废墟,仿佛都已不存在。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力竭跪地的少女身影,以及那少女体内,却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熟悉气息。 她来到张云舒面前,微微俯身。 在所有人诧异、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目光中,她伸出双臂,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将浑身脱力、几乎无法动弹的张云舒,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却又很紧,紧到仿佛要将这缺失了千年的温度,一次性全部弥补回来。 然后,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张云舒的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师尊……” “我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