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铁偶遇阴湿前男友后》
1. Chapter 1
在地铁偶遇阴湿前男友后
文/景雀
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的蓝墨汁泼开,阳光刺穿云层,洒向落地窗前工位摆放的桌面绿植。
正午时分,姜宝珠刚处理完下周汇报需要的PPT。
还没来得及吃饭,因此也错过了小组聚会。
她饥肠辘辘得趴在胡桃木办公桌上,正准备要把最新一版修改好的发给领导,突然眼前出现一抹艳红色的人影。
陈嘉然一身红色连衣裙,在阳光下格外招摇好看,她生得明眸善睐,笑起来眉目生情,叫人不忍移开视线。
但此时,姜宝珠正被工作折磨得筋疲力尽,实在没力气欣赏美人。
“这是第几版了?”
“数不清了。”
姜宝珠露出一抹苦笑,笑得陈嘉然都觉得像喝了热美式那样。
她忍不住为好姐妹打抱不平,“那老妖怪还不放过你?有这么糟蹋人的吗?”
姜宝珠今年二十三岁,拿到学士毕业证书不到半年,就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数百场考试,家里长辈都是体制内的。
早在毕业前半年,姜宝珠就被父亲姜振添勒令准备公立初中的教师编考试,力求一毕业就带编入职,好稳定下来。
可姜宝珠哪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嘴上好好答应着,过节回家一张甜嘴把父母哄得团团转,蒙混过关,等回到学校,她就带着积蓄趁大四下学期没课,把半个祖国玩了一遍。
毕业后她不乐意留在县城,来到京北发展,在沙丁罐头一样拥挤的城市里努力站稳脚跟。
入职凌度是她早就定下的目标,她为此努力了好久来获得唯一offer,不过她运气不错,即使在面试当天出了些小岔子,但不妨碍她凭借冷静和自信在一众有留学经历的求职者中脱颖而出。
凌度是家广告公司,算是行业里的头部,这是她实习期的第二个月,目前负责文案策划。
她自信满满入职,如今跟个蔫了的小趴菜一样。
她的直属上司是个不讲道理,不近人情的,姜宝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让她一份常规会议的PPT改了十几遍。
陈嘉然一手撑在姜宝珠桌旁,一手扶着她的椅背,看见那头老妖怪发来的回复,挑了下眉。
电脑四周被姜宝珠贴的花花绿绿,她一开始只是想当牛马快乐些,但不妨碍在看完领导的字眼后心情瞬间down下去。
姜宝珠:【中午好,这是根据您宝贵意见修改后做好的,请查收!】
谨防对方再鸡蛋里挑骨头,姜宝珠移动鼠标,点开左下的表情按钮,选中[玫瑰][抱拳]发过去。
耐心等了几分钟。
狄克:【哎呀,忘了通知你,下周我要跟凌总出差,会议取消了,PPT也不用做了哈。】
姜宝珠看得眼前一黑。
她暗暗捏紧了拳头,只恨不能一锤子打爆狄克的头。
狄克是她的直属上司,也是策划组的负责人,入职之初姜宝珠仅听这洋气的名字,以为是个精明干练的职场精英,结果见到人却是个只会撂挑子折磨人的。
陈嘉然安抚道:“行了,别难过了,一起下楼吃点?”
姜宝珠气都气饱了,但为了下午不低血糖倒在工作岗位上,她点点头,一口答应。
凌度大厦坐落在京北市中心的CBD,寸土寸金,这一栋楼共有五十多层,光是各行各业的公司就有七八个,进进出出的都是业界翘楚,除了凌度这家广告公司,还有金融、AI智能、建筑公司等。
一下电梯,姜宝珠就闻到一股淡雅的花香。
每周大厅都是更换一种花束,她挽着陈嘉然的手臂刷过机子往门外走时,与一道高俊的身影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极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骨肉线条紧致,伏在薄冷色皮下的青筋稍稍擦过眼,光是一眼,就知此人气质卓绝。
姜宝珠愣神好一会儿,直到走到门口被烈阳一照,刺得眼皮发烫,才回过神来。
陈嘉然问:“怎么了?”
姜宝珠淡淡弯唇:“没事,可能眼花了。”
陈嘉然和她在同一家公司,分属不同部门,在同期入职,于是很快相熟,又一起合租了房子,久而久之交了心。
陈嘉然见她表情不对,心中几分猜测:“前男友?”
姜宝珠惊讶,不自觉提了音量,“怎么可能!”
陈嘉然好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姜宝珠垂下眼眸,没再想那道熟悉的背影,摸了摸肚子往711便利店走。
公司楼下多的是简餐快食,陈嘉然从隔壁一点点买来两杯云朵葡萄冰沙,回来时姜宝珠正抱着关东煮在窗边坐好。
热气在细微粒子中漂浮,晕染姜宝珠本就白里透红的脸颊。
八月中旬的夏天像是被太阳溺爱,耀眼的光芒和热气一并投射,穿过绿叶林梢,洋洋洒洒落在拐角的便利店内,落在姜宝珠圆润可爱的脸蛋上。
她皮肤白皙,额头饱满,双颊被晒得微微泛红,是最自然的胭脂。
姜宝珠穿着糯米色半露肩短衣,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被喇叭裤包裹着,露出来的那截脚腕上戴着红绳。
姜宝珠吸溜一口葡萄冰沙,舒畅得叹了口气,本来很饿,可一旦过了那个点,就感觉不到了。
陈嘉然偏头,“就吃这么点?”
数来数去,姜宝珠就吃了一串海带和两串丸子。
姜宝珠捧着脸,“减肥呐。”
陈嘉然拧眉,“你又不胖,减什么减,吃!”
说着,她又买了一个慕斯蛋糕塞到她手心。
姜宝珠推了下蛋糕,瞥着眉心趴在桌上,余光在陈嘉然身上扫来扫去。
她很羡慕陈嘉然吃不胖的体质,有时候下班后还去酒吧喝酒,第二天都不会脸肿的,不像她,晚上多喝几口水第二天上秤都能涨半斤。
中途,陈嘉然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匆匆隔着玻璃跟她挥手,上了男朋友的黑色宝马,留下一串车尾气。
玻璃窗前,姜宝珠百无聊赖得刷起了小视频,指尖误触小红心,划过去又划回来取消掉。
上班前她还能酸几句诗词,上班后她也成了俗人,看看小视频里的小男生扭腰是她最大的乐趣,能减少压力。
照例把一个穿着高领紧身黑衣的年下弟弟扭腰顶胯的小视频放进收藏列表里,姜宝珠@闺蜜,兴冲冲发过去一句:
【这腰不错,给你看看。】
闺蜜柳如玉也是冲浪达人,第一时间接受此等精神美味。
柳如玉是个美妆博主,没签公司,但每天给自己定的直播时间不少于六小时,此时她刚结束一场粉底液带货直播,网友观众反响不错,她边揣着手机边往卧室的洗手间走,摁亮化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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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打在她化了全妆的脸上,低腰摁了几泵卸妆油,慢慢揉搓皮肤的间隙,抽空看了眼姜宝珠的分享。
本想直接发个语音,但她刚出声就发现嗓子哑了,她等不及把脸上揉出的泡沫清洗干净,匆匆擦了手上的粘稠就捏着手机打字。
柳如玉:【是不错,但跟你吃过摸过的比,差了点。】
姜宝珠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前男友那么好一个弟弟,当初怎么忍心提出分手的,姜宝珠拒绝跟她继续交流,发过去一个打住的小猫表情包,划掉小视频页面,不去想那位弟弟。
午休有两个半小时,姜宝珠换上运动服,去了一楼西侧的健身房,她爬了半个小时坡,又练了半个小时背,洗完澡后神清气爽。
健身房是免费的,在入职大礼包里,除了有苹果三件套,楼下咖啡永久半价福利,还有全年健身卡。
起初,姜宝珠打定主意每天都要来练一小时,后来逐渐演变成一周一小时。
下午两点上班,姜宝珠刚回到工位,就忙得不停歇。
这两年凌度发展飞速,和各行业合作也更紧密,前阵子和一家知名餐饮公司谈拢,对方要求在一周内给出满意的策划方案,以推出新产品。
狄克临时出差,这块半生不熟的“肥肉”自然是没人敢接。
当狄克把任务发布在小组群聊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装死,以手头上有其他工作委婉表示拒绝。
这可是上头非常看中的合作,出了纰漏随时有被开除的风险。
所谓风险和利益并存,群里的大都是老油条,又大部分都成婚有家,不敢冒进。
姜宝珠原只是看戏的,她只是一个实习生,还没转正。
只是她去个茶水间倒了杯咖啡的功夫,群里狄克就定了她的名字。
姜宝珠坐在工位上,她在怀疑是不是中午健身导致肌肉酸痛,连带着眼睛也花了。
对面的组员起身给她丢来一小盒水果糖,上面贴着便利贴:加油哦!
姜宝珠扯了扯唇,实在没那份愉悦的心情去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她私聊狄克,谁知道狄克也东扯西扯,更是以转正为理由暗示她如果不接这项工作,她就无法通过考核转正。
并且冠冕堂皇得说道:“女孩子嘛终究比不过男生会干事些,既然来上班本来就应该好好锻炼,不然以后嫁不出去的,人老珠黄叫人笑话,我特意把方案让给你做,是给你机会,你该感谢我。”
姜宝珠听完这段语音气得把手机一摔,当即想拨通电话怒怼过去指着狄克趾高气昂的鼻子痛骂,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搞女性歧视,但一想到银行卡里微薄的存款、马上要季付的房租,以及下个月的转正批准,她不得不忍气吞声。
实习期的转正分为两部分,70%跟日常工作态度和能力挂钩,30%跟直属领导的意见挂钩。
达到九十分才能成功转正,姜宝珠算了算,饶是她前者拿了满分,后者被pass,也没法继续留在凌度。
一旦被凌度开除,也就意味着在广告行业封杀。
姜宝珠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生,拿着每个月六千的实习工资,抛开租房和日常花销后,她没多少存款可以挥霍。
曾经来京北前,她就跟父母保证过,如果在京北扎不了根,活不下去,就回县城老家老老实实考编当老师。
姜宝珠一想到这,硬着头皮答应了。
2. Chapter 2
五点半,下班点。
姜宝珠在一众同事的“拜拜”“周一见”中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她举着艾草捶敲打几下肩后,疼的龇牙咧嘴。
蓦地一动,骨头像散架一样。
四个小时了。
她盯着狄克发过来的有关餐饮公司要退出的新产品一筹莫展,更是看着那堆积在水杯旁摞起来比她头都要高的文字资料发昏。
陈嘉然提着包从行政部走来,见她小脸紧皱,坐立难安,时不时揉着后颈,便猜测到她又是长期久坐,好心替她按摩了下。
“你呀,就是太不会拒绝了,这次策划就是个定时炸弹,一做不好达不到客户的要求就会被全方位围攻。”
陈嘉然替她发声:“要是我,我就直接告到凌总那,让他主持公道。”
陈嘉然家里是拆迁户,老房子四合院拆了赔偿了几千万,现在安置房还没下来,因此她来凌度上班完全是在家闲得慌,一个工作对她拆二代来说就如同随时可以丢弃的日用品。
做得顺心就留下。
不舒服就辞职走人。
潇潇洒洒。
姜宝珠回过头,拍了拍陈嘉然的手,“谢谢你啊,但你也看见了,我要是不接,工作就保不住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晚上有空吗?”
姜宝珠有个习惯,压力很大的时候,她会吃火锅。往常在老家可以拉着闺蜜去吃,可在京北,她朋友圈里都是已婚同事,唯一能陪着去放松的只有眼前的陈嘉然。
姜宝珠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一起火锅呀?”
陈嘉然勾着包到手腕,捧着她的脸半蹲下可惜道:“抱歉啦,晚上有约会。”
“好吧。”
陈嘉然摸摸她的小脸,见她头发工作一下午都乱了,揉了几下,“对了今晚我不回来了,在家锁好门哦。”
这不是陈嘉然第一次晚上不回家了。
每周都有那么两天,姜宝珠“独守空房”。
对此,她早已习惯。
一开始独居还有些怕坏人进门,后来有了经验,又三百块钱换了把堪称“子弹都射不穿”的门锁,晚上才放心睡着。
陈嘉然看了眼手表,急匆匆转身:“糟糕,我约的时间快到了,宝贝我不跟你说了,你回家注意安全哦,啵啵。”
姜宝珠摆摆手,“嗯,你快去吧。”
陈嘉然谈了个高富帅男朋友,她见过几次,确实英俊儒雅,斯文温和。
起初姜宝珠以为此类男人都克己复礼,少于床事,可后来姐妹夜话,她从陈嘉然口中得知,床下正人君子,床上吃人猛兽。
姜宝珠独自在电脑前坐了会儿,直到市场部的同事也走光了才踢了踢酸硬的小腿起身。
姜宝珠将工作内容同步到云盘后,搭乘电梯下楼,凌度虽然日常工作压力大,但有一个好处,到点就下班,绝不逼迫员工加班,所以十分钟内公司里的人几乎都像看到蛋糕的仓鼠跑光了,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多在这块印着公司logo的地毯上多走一步都觉得折寿。
周五的晚上没人想多做一秒工作。
姜宝珠亦是如此。
她打开滴滴,定位到常吃的一家重庆火锅店,准备打车过去,却显示前方还有好几位乘客在排队,她又看了路段,红了一路。
姜宝珠眼珠子一转,索性坐地铁去。
京北地处南方,山清水秀,许多百年老校就建在此处,文学气息很浓,她很少去过北方,上一次去大四跟风去山东夜爬了泰山。
姜宝珠提着棕色托特包跨在肩上,跟随人群涌入物检处,等待包包从黑洞里出来的那几秒,她余光扫了眼周围,满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少男少女相谈甚欢,眉眼间还染着稚气。
从最近的地铁站到火锅店,车行和步行加起来需要一个小时。
如果今天不是周五,她绝不会花费单程能让她睡个午觉的时间去满足口腹之欲。
地铁站人口嘈杂,不时能听到几声外地的方言,其中还惊喜得捕捉到几句家乡话,倍感亲切。
姜宝珠戴着耳机,播放一首方大同的《才二十三》。
她闭着眼倚着门边的扶手,独自消解这一周的压力,将下一周即将到来的方案难题抛之脑后,头皮似乎都伴随轻快的音调松软不少。
忽然门在下一站打开,热浪扑袭,在站外等待的人群一股脑挤进来,像突然被洒进池塘里的鱼苗,焦急得左右互蹿,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姜宝珠觉得自己就像是随手一抛的饵料,被鱼苗一窝蜂拥上来,连喘息的空间都被夺走。
姜宝珠被挤成干扁肉团,路过的人都要推她一下。
门关上,地铁缓缓驶出。
姜宝珠像个煎饼贴在杆子上,她没有握住任何不可移动物□□,却还能安全且没倒下,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太挤了,她甚至挤到有那么一秒觉得双脚离地,悬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
新买的小白鞋被踩得脏兮兮,鞋带松散开,压根没发蹲下系紧,她在心中祈祷不要踩到摔跤。
姜宝珠脚尖垫在地上,大部分身体都被旁边人压着,她努力昂脖子,发现一群男大围着她站了一圈。
少年个个高挑,穿着干净清爽的卫衣,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有的百无聊赖盯着她玩。
怪不好意思的。
姜宝珠穿着五彩袜的脚趾在鞋子里咯吱咯吱扣了扣,她巴掌大的脸上飞上薄红,小小窝在角落里。
地铁在经过苜蓿苑和鸣露寺后,驶入一片空旷,视野一瞬开阔,入目海天一色,水波微澜。
黄昏悄然揭开帷幕,水面的澄红倒影在风过涟漪中荡漾。
地铁内有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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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手机拍照。
姜宝珠见怪不怪,七号线路经一片海域,每次日落时分,都美如一幅画。
地铁随着黄昏沉入地平线的轨迹,穿过海,从高处望去,可以隐约看见远处航行的船,几只飞鸟盘旋在一望无际的山脊。
姜宝珠看着窗外发呆,放空大脑。
谁知背后被一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她本就站不稳,这下直接猝不及防往前一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
姜宝珠砸进一个冷硬的怀里。
未等到抱歉说出口,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她异常耳热的声音,刺挠着心尖。
“姜宝珠,你故意的?”
听话里意思,有几分咬牙切齿。
姜宝珠一阵心痒。
她难能分辨这道声音到底在哪儿听过,只觉得手里握着的“柱子”开始膨胀了。
现在地铁扶手都这么高级了吗?
还有加热功能?
姜宝珠正想再试探着握紧几下,却听到头顶那人嘶了几下。
姜宝珠心想,这人真讨厌,她不过就是想看看手中这柱子到底是不是升级了,哼什么哼。
还哼得这么哄骚的。
姜宝珠气不过,狠狠握住,扯了几下,意图泄恨报复。
哎?怎么不对劲。
这柱子还能翘起来?
等下!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姜宝珠猛地一抬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
面前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她前男友,陈岸。
陈岸额头青筋跳了下,隐忍过后,冷静扫了眼姜宝珠,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凶起来能杀死人。
姜宝珠眨巴眨巴眼睛,湿漉漉的琥珀眼珠转来转去,很是无辜,她小心翼翼并拢脚尖,像个乖宝宝。
心虚开口:“你那里,没事吧?”
地铁驶过海域,下站的人多了,粉红色座椅都没人坐。
他沉黑的目光压得她不敢直视,“你试试?”
说完,随即在姜宝珠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角。
姜宝珠内心过不去,愧疚心作祟,扶着陈岸到最近的椅子坐下,站到他面前,俯视着:“对不起呀,我只想找根柱子扶着,没想到抓错了地方。”
陈岸:“……”
看这居高临下的姿态,他就没瞧出她脸上有一丝歉意。
陈岸挑起眼角,盯着她粉黛色的柔软脸蛋,落日余晖将她圈起来,莫名戳中他心底最柔软一角。
“都那么熟悉了,还能抓错?”
姜宝珠大脑宕机,雾蒙蒙睁着眼睛歪了歪脑袋,“啊?什么?”
陈岸捏了捏耳朵,只堪堪别开她望来的充斥着纯真的清亮眼眸。
“没事。”
姜宝珠却在想,既然你都说那么熟悉了,捏捏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
3. Chapter 3
如果不是车半路抛锚,时间又赶,陈岸是不会坐地铁的。
他刚从表哥凌渡的办公室出来,就收到高中好友的电话,说是暑假跟着导师为新项目做准备,要到京北一处园林来参观学习,指名道姓让他来接。
这位高中好友姓高,叫高不凡,打小在军区大院里糙养长大,性子没磨平几分,行为做事还是风风火火,两人又好几个月没联系,高不凡催得紧,航班在七点落地,但很不巧,陈岸走出办公大楼时已经六点,本来周五晚高速就堵,这下汽车罢工,他不得已换乘地铁。
只是刚和高不凡发消息说声抱歉要迟些才能接机,他就看到靠在车门旁正低着头的女人。
黑长直的头发披在肩头,额前搭着几缕松散的碎发,微微遮住垂着的黑眸,正滴溜溜上下左右转来转去,那圆鼓鼓的脑袋瓜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注意到她畏手畏脚施展不开似的别扭,陈岸往前靠了靠,正好站在她面前,只需要她稍微抬个下巴,就能看到他的脸。
可她没有,而是为了掩饰被众多人注视的尴尬,打开手机刷起了小视频。
小视频首页都是按照用户往日点赞和评论,根据算法推荐的,因此姜宝珠一低头就能欣赏到妙龄小男生。
她一本正经得在一条“抱歉欺负小奶狗的事我做不到”评论点了赞。
并评价:我也是。
谁知对方竟是个在线的,或许是好不容易有人点赞认同,一时激情四射志趣相投跟姜宝珠火热聊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前男友的存在。
两人在评论区聊不够,又切换到后台私信。
互相发的GIF动图更是不堪入目,难登大雅之堂。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最后以续了火花结束。
陈岸黑着脸看完全程。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制造偶遇和前女友打个招呼时,姜宝珠突然歪身冲他倒了过来。
机会来了。
他一把抱住,单手握拳撑在她腰后。
没高兴太久。
陈岸只觉得身体倏地紧绷,某个命门被无端拿捏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对方可恶得捏了几下,很过分。
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是致命一击,关乎后半辈子的尊严。
陈岸忍得额头冒汗,搭在眼睫前的黑发成了一簇一簇的,双唇发白,脸色发白。
他另一只手搭在胃的位置上,在旁人看来,真有几分突发胃病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明白有多痛苦,偏偏还不能吱声。
声音大了会惹来不明不白的视线打量,小了会让人以为他自言自语把他当成傻子。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他会怀疑这是姜宝珠对他们分手炮那次他发挥失误的蓄意报复。
说起分手——
“分手那天你们做了多久?”
姜宝珠坐在火锅店里,吃着热腾腾刚烫熟的毛肚,面前架着的平板上是闺蜜柳如玉卸完妆后的素颜脸。
吃饭间隙被问及房事,姜宝珠下意识捧回平板摁小音量,再摆放回去时才注意到自己原来戴了耳机。
她咬了口服务员递上来的西瓜压压惊,“我只是跟你说了下在地铁跟他偶遇的事,你别换话题。”
柳如玉突然凑近,“谁换话题了,还不是当初你们谈恋爱时天雷勾地火,我就没见过你几次走路正常的,搞得我一听到陈岸的名字就应激,自动对应。”
“不过好奇怪,你在凌度上班,他在上学怎么就跟他遇上了呢?”
姜宝珠也觉得不对劲,凌度在京北市中心,而华清大在三环,距离有五十多公里,平日里七号线都是打工人和农大的学生搭乘得多。
“估计去机场吧。”
依照他的喜好和生活习性,这条线上能和他的目的地对上的,也只有机场了。
火锅店开在闹市,双拼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不一会儿热气把姜宝珠的脸熏得微红,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得戳着碗里的西瓜。
柳如玉看着那一小块西瓜被摧残得千疮百孔,提了些音量叫她名字:“别戳了,你是吃饭还是捣蒜啊?”
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姜宝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耳膜被尖锐的女音刺了下,她幡然回神。
柳如玉忽然想到什么:“上次我去阿姨家吃饭,让我把一个快递给你寄过去。”
姜宝珠:“什么快递?我最近没买东西啊?”
自从在京北生活后,她就为了节省开支,除了双十一和过年,很少买非必用品,因此包裹也很少。
姜宝珠回忆了下,对啊她这一周都没有网购过,哪里来的快递,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吧?接着她又回顾近期和同事的相处,十分正常,就连安娜的阴阳怪气和找茬的都每日正常上演。
“我也不知道,阿姨说是快递员上门送到家的,你爸妈那个小区的快递站要换地址了,所以把囤货清了清。”
此时包裹就在柳如玉家里,正放在玄关柜子上,包装袋上落了积压的灰尘,柳如玉举着手机,走过去吹了口气,差点没被灰尘呛死,她一边捂着嘴鼻一边把镜头对准包裹。
或许时间太长了,袋子表层贴着的购买信息和收件人的电话号码都看不清,边角被不知名的水渍泅开,晕染周遭。
姜宝珠凑近仔细观察,勉强凭借手机尾号的四个数字对应上自己的电话号码。
她抽出手机切到购物软件,默认地址是京北没错啊,怎么会寄到家里。
柳如玉当她没说话就是默认了,当即约了个明天上门取件,利落得付完钱,把信息页面截图给她。
“先说好啊,虽然我好奇地要死了,但没拆开,要是你收到手有损毁,可别怪我。”
姜宝珠本来也没把这件突然冒出来的快递看得多重要,听到闺蜜再三保证没有动,笑着说:“知道啦,柳大博主。”
飞机准时落地京北,高不凡跟着指示牌推着行李箱出来,在人头攒动的偌大机场边走边寻人,四处张望。
他手机开了机,没看信息,首先给人拨通电话。
高不凡扯着嗓子,捂着手机,“你人呢?”
陈岸拖着懒懒的调,明显情绪不高,语气也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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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不凡:“说真的,我都到了,在机场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看到。”
以往他到京北陈岸来接机时,他都会在人群中找后脑勺,最高的,后脑勺最圆的那个就是,陈岸这人张扬桀骜,出门必定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就连头发丝都不放过,处处彰显着他嚣张的气质。
高不凡心底冒出个想法,“你不会还没出发吧?”
陈岸:“那不能够。”
陈岸站在风口,冷着脸靠在站台上等,又道:“不过差不多。”
高不凡心中预警敲响:“什么意思?”
陈岸:“地铁坐反了。”
在搭乘地铁前他特意查过路线,七号线是直达机场的,只要一下地铁从地下内道就可以通到机场电梯。
谁知道姜宝珠一走,地铁没开多久,在下一站停了下来,工作人员指挥他们有序离开,问了人才知道,有位老太太心脏病突发,并发症导致不能轻易挪动,值班医生及时赶到询问情况。
陈岸只能到对面换乘S7号线中转一下,他很少坐公共交通出行,因为方向感不好,在询问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老大爷之后,他成功坐反了。
“所以你现在在哪儿?”
陈岸抬眸看悬着的站台牌子:“首府路。”
高不凡干脆道:“好了你就站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咱们干脆去吃个火锅再回去,飞机餐没吃饱,我快饿死了。”
陈岸眯了眯眼,他想起在姜宝珠手机上不经意瞄到的火锅店座位预订信息。
“行,我来定位置。”
高不凡乐了:“真是难得,你不是从来不吃火锅烧烤这些吗?怎么?今天破例了?”
陈岸哼了声:“下凡不行?普度众生。”
他并非不喜欢吃火锅,只是为了保持身材,每天吃的都是白人餐,跟姜宝珠恋爱的时候,同期追她的男人还有好几个,即使他是被亲自赐予的名分,但周围虎视眈眈,危机感很强。
日子一久,自律成了习惯,陪姜宝珍去吃火锅的时候他也只是在一旁为她服务下菜。
因为姜宝珍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她吃饱喝足后喜欢抹点小东西,一开始还是揉揉他的耳朵,后来就演变成掀起他的衣服要摸腹肌。
尽管他耳提面命过很多次她在耍流氓,但真到了她不依不饶的时候,他也得主动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任由她暖呼呼的小手胡乱放肆。
半个小时后,高不凡从旋涡般的人流里挣扎出来,他穿着草绿色衬衫,在一堆白黑灰穿搭中很是扎眼,陈岸远远就看到了人,长腿迈过几拨行色匆匆的行人,搭上高不凡的肩。
“这呢。”
高不凡冷不丁被拍了下,一回头,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
日薄西山的夕阳下,他站在习习晚风里,极为俊美妖孽的一张脸,五官如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桃花眼醉人,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风发。
高不凡咂了下嘴,恍然大悟道:“我总算知道宝珠姐姐为什么那么多追求者,偏偏看中你了,你这张脸真他妈勾人。”
陈岸淡淡挑眉;“谢谢夸奖。”
4. Chapter 4
陈岸坐不惯地铁,绷着一张脸勉强往回坐了两站后去最近的车行提了一辆奔驰GLS,当即载着高不凡在主干道开。
高不凡见他先前眉头紧锁,这会儿云淡风轻,“去哪儿啊?”
陈岸云淡风轻打了个圈,挂挡加速,“带你吃饭。”
高不凡瞄了眼车速,都过一百了,他握紧头上的扶手,咽口水道:“兄弟,你这架势不像是带我去吃饭,像是要把我带到深山老林卖掉一样,你看大马路上哪个好人像你一样跟开赛车似的。”
“你不要命我还要呢,我年纪轻轻的母胎单身,就连女生的小手都没拉过,你倒是尝过跟姐姐谈恋爱的滋味了,我可还没,想死别拉着我啊。”
陈岸掏了掏耳朵,侧眸睨他一眼,漫不经心扯唇,“聒噪。”
他放慢车速,流畅的漆黑车身混迹在夜晚的霓虹影里,澄黄的路灯晕染着光圈投射在他的下半张脸,显得他棱角分明,淡漠高冷。
陈岸心里知道刚才飙车有发泄的成分,他不是没想过和姜宝珠分手后偶遇,也经常梦到过,但他幻想过很多地点,例如咖啡厅、电影院、商业中心,但就是没预料到会在地铁上。
他站在她面前半小时,姜宝珠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岸心底无厘头得生闷气,堆积在一块儿,像个巨石压在心头,要不是不发泄出来,他生怕自己回家之后冲动把人的微信拉黑。
是的,分手三年后他还留着前女友的微信。
即使对方一句话都没给他发过。
他还是保留着姜宝珠是微信置顶的地位。
等红灯的空隙,高不凡点开外卖选奶茶,“还有多久到啊?”
陈岸:“不知道。”
高不凡转头,“你别告诉我你都没选好哪家?陈岸,你可是本地人,就去你常去的那家呗。”
陈岸仔细想了想,脑海里对火锅店名字的记忆很模糊,唯一清晰的就是姜宝珠特喜欢的那家重庆火锅店,每次都要吃到肚子圆滚滚才肯放下筷子。
高不凡正要看看大众点评上的推荐,“哎,要不去这家吧,新开的八折优惠……”话没说完,绿灯亮起,陈岸一脚油门掉头,夺过他的手机往后扔到后座。
“别查了,我知道去哪儿。”
车尾逐渐消失在马路尽头。
上的菜品吃到三分之一,姜宝珠就有些撑了,她找来服务员询问剩下没动的牛肉丸和捞面能不能撤单,服务员像是新来的,一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被她问得一头雾水,脸上浮着不好意思的涨红,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着挺拘谨。
“不好意思,我上班没几天,请您等一下,我问下店长。”
姜宝珠已经到了能共情打工人的年纪,她无意为难新来的服务生,点点头。
“好,麻烦你了。”
火锅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烫好的菜漂浮在面上,似乎在等待她把它们捞出来“临幸”,可是她胃里空间有限,实在没地方安置这些美味佳肴了。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柳如玉。
宝珠:【吃不完了。】
如玉:【又犯病了?】
宝珠:【要是你在就好了。】
如玉:【我倒是想啊,但是我妈情况你也知道的,离不开人。】
姜宝珠半坐半躺着哀叹一声。
在老家吃火锅时身边陪着的人总是闺蜜,每次点菜都是点很多两人分摊也能吃完,这习惯到了京北姜宝珠也没改过来,好多次她都是等吃到吐了才反应过来菜量过大,但又不太想退掉,一个人吃火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柳如玉的母亲在半年前不幸遭遇车祸瘫痪在床,没法离开人,当初柳如玉选择做美妆博主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时刻照顾母亲,因此她没考虑去京北发展。
服务员离开了好一会儿,姜宝珠环顾四周,没见到那道甩着马尾辫的服务生,倒是视线不经意一扫,定在那儿,推开玻璃门的那只手,指节修长,骨感漂亮,如同应该摆放在展览柜里的艺术品,令人观瞻。
她记得,陈岸的手也很美。
每一次接吻,那双微微冰凉的大手都会抚摸着她的脸庞,指尖擦过她的发梢,喊她姐姐。
“叮。”
门被从外拉开,晚风掠过,风铃飘荡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不凡往前跑了几步,见身后没人,回头扯着嗓子喊:“陈岸,你快点的啊,大男人磨磨蹭蹭。”
陈岸眸光不知从哪一处移回,轻佻眼尾,提着胯吊儿郎当地往前走,“来了。”
他双手插兜,走得恣意又潇洒,后头跟着进来的客人把门一推一合,在弥漫着热气的火锅店里,忽然一阵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眸中带笑,挺拔如竹的身段一览无余。
高不凡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发现什么稀奇的,“看什么呢,那么专注。”
陈岸垂下眼眸,晦涩不明,接过服务员递过的菜单,淡淡道:“珍珠。”
“什么珍珠?你眼瞎了吧?”
陈岸瞥他一眼,把菜单阖上冲他脑门子上狠狠敲去,“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喏,你点菜,我买单,吃你的吧。”
免费蹭了东道主一顿饭,高不凡揉了揉头,笑呵呵跟服务员一口气报了一串菜名。
“我们店里牛油锅底比较出名,要不要来一个?”服务员介绍着。
高以凡刚要说好,一偏头看到陈岸那张招摇又淡漠的脸,悻悻摸了摸鼻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去问坐在边上的那位。
陈岸没看菜单,指着靠窗边最里排姜宝珠的位置,“她吃的什么锅底,给我们上一样的吧。”
高以凡这下看清楚人了,敢情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还说什么要请他吃饭,原来是把他当幌子,为了偶遇姜宝珠才是真。
当初这两人分手突然,真实原因瞒得死死的,就连他跟陈岸这么多年的兄弟交情了也套不出来,对外只说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但只有高以凡知道,陈岸从来没想过分手。
他对姜宝珠用情多深,他一个不在京北的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跟陈岸算是穿一条裤子从小长大的,陈岸这人爱恨分明,要么喜欢就一辈子的事,要么不喜欢老死不相往来。
无论什么时候,他身上都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沉着,不像是他那个年纪该有的心性。
那还是第一次他看到陈岸人前失态,往日里看不出情绪波动的俊脸五官扭曲,眼眶布满通红血丝,蜷缩在冰天雪地里,泪水顺着内眼角淌到耳后,嘴里念着姜宝珠的名字。
给高不凡这桌服务的和给姜宝珠服务的不是同一人,服务生顿了下,没想到客人会提出特殊要求,秉持着敬业精神,服务员说:“请稍等,我去看下。”
这家重庆火锅店占据了整条街最好的地理位置,处于十字路口的拐角,隔壁就是一所农业大学,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晚上八点多,店里人满为患,陈岸坐在靠近包厢一桌,姜宝珠一个人坐在窗边。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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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声色交织,匆匆跑过的人影像万花筒里变幻的图案,唯一不变的是陈岸看向姜宝珠的那道视线,炙热,涩然。
好似世界都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中,他们隔着人群对视着,宛如默片电影中的两道彩色。
姜宝珠明确感受到少年眼中的戏谑,正当她好奇他为何会投来此种情绪时,上前问话的服务员给出了答案。
“不好意思女士,有桌客人想参考你的锅底,我来看一下,希望你不会介意。”
姜宝珠好脾气得笑了笑,“不会,反正我也吃完了。”
“不过,”她话语一转,“有些菜品麻烦您帮我撤掉,没动过。”
话音刚落,那位新来的女生服务员歉色十足得赶来,表示临时被叫走上菜,现在就为她撤菜结账。
姜宝珠拎着包包去柜台签单子付钱,窈窕纤瘦的身影引得窗外匆匆路过行人都顿了半步停下看她。
柜台前一桌,坐满了男大学生,其中一个看起来五官端正的男生想上去要联系方式,同伴也劝着把握时机。
“快去啊,马上漂亮姐姐就走了。”
“心动不如行动,没有主动怎么有故事?”
高不凡咬着刚捞出来的虾滑,冲着对面冷着脸的陈岸昂昂下巴,面露好奇:“有人要跟姜宝珠搭讪,你真不管管?”
陈岸手肘撑着桌子,放下筷子,单手握住可乐罐装瓶身,指尖轻轻一扯,掀开口子,昂起脖子灌了两口。
冰镇过的可乐盈满口腔,冰的牙口失去知觉,他喉结微动,余光从姜宝珠身上转回,“我和她都分手了,没立场管。”
“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高不凡就知道,又嘴硬。
也不知道是谁每次喝醉了就哭着喊宝珠姐姐。
“你好,我是隔壁农大的学生,可以跟你加个微信吗?”
小男生穿着一身黑色无袖,五官端正,举起手臂时有肌肉隆起,脸上带着青葱的稚嫩,姜宝珠付完钱回头看了他一眼,温柔笑了笑:“你多大了?”
小男生说:“上个月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姜宝珠挑眉:“弟弟啊。”
小男生不好意思低下头,“对。”
高不凡看着都替陈岸着急,他瞧着姜宝珠的笑容觉得不妙,他虽然对姜宝珠没对陈岸了解,但也听说过一些传言,说姜宝珠只喜欢年下弟弟,只跟弟弟谈恋爱。
“不是?你就眼睁睁看着啊?”
陈岸把空罐准确丢进垃圾桶,闻言撩起眼睫,“不然呢?跑到她面前说不准跟男生说话吗?幼稚。”
高不凡越看越不对劲,他故意找借口去拿饮料路过柜台,听到几嘴。
“你的宝珠姐姐真是吃的越来越好了,我可是刚听到啊,这小男生才十八岁,比你还年轻,看他脸和身材都不差,我估摸着姜宝珠会答应。”
陈岸低头不知为何笑了下,像是笃定什么似的,说:“她不会答应的。”
果然,半分钟后。
姜宝珠委婉拒绝了小男生的心意。
“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这一款。”
小男生不死心,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告白,于是追问:“那你喜欢哪一种男生?”
姜宝珠见他打定主意要问到底,忽然扬起唇,转身指向一个男人懒懒撑着桌子的背影。
“喏,那样的。”
恰在此时,陈岸回头,撞进姜宝珠弯弯的眼眸里。
陈岸微挑了下眉。
5. Chapter 5
夏天酷热难耐,白天太阳炙烤着大地,姜宝珠时常想,要是在地面上放一根香肠,再用凹面镜聚集下,是不是时刻就能吃到一根烤肠,连买空气炸锅的钱都省了。
到了晚上,黄昏隐去,风里浮热慢慢散了,夹带一丝丝惬意的凉爽,才叫人好受些。
想到这,姜宝珠低头看向自己脚尖,她今天穿了双小白鞋,前足网状透气,既然过来是挤地铁的,回去她再不想像个圆滚滚的小猪一样被集装箱似的地铁运回家,要回家也要舒舒服服的回去,起码不会坐都没地方做,东倒西歪,撞到不相干的人怀里。
唔,前男友怀里。
姜宝珠刻意在心底抹掉他的名字,但刚才在店内对视的那一眼,依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少年眉眼清隽,眼皮极薄,眼瞳是温柔的琥珀色,但看人时神情淡漠,像冬日飘窗上飞进来的一撮雪,纯白,无暇,让人忍不住抚摸,感受温度。
姜宝珠垫了垫脚尖,靠在火锅店和咖啡店的转角墙边,掏出手机打车,她耐心得等着,愣神,心中细细描摹着少年的面庞。
农大附近的咖啡店近期举办品牌联名活动,内外围了不少人,姜宝珠有些社恐,她摞了摞步子,往一旁巷子里钻。
正要闷头往前走,眼前出现一双和她脚上穿着的同款白鞋。
干净,没有一点污垢。
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陈岸垂眸,“躲我?”
姜宝珠猛地抬头,额头撞上他的下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腕传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却让不得她后退。
姜宝珠不敢看他眼睛,“没有,你想多了。”
陈岸往前一步,“那你为什么逃得那么快。”
手腕被拧得很疼,即使她比他年龄大三岁,但到底男女力气悬殊,她转了下手腕,见抽不出来,对方反而有加重的意思,于是放弃,破罐子破摔。
她抬起头,对上他冷厉的眼,“毕竟是前男友,我当然相信我的眼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挡下桃花不介意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姜宝珠明确感受到背后汇聚了多道视线,来自咖啡店门口的学生们。
陈岸握住她手腕的指腹蓦然一凉,他收回手,垂在裤边,指尖无力蜷曲。
淡淡微笑,“当然不介意。”
姜宝珠松了一口气。
陈岸继续说:“我只是好奇,在场男士很多,你偏偏选了我,你什么意思?”
姜宝珠倒抽一口气。
早就知道陈岸这人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一击必中,叫人无力招架,姜宝珠瞳孔微缩,侧目缓了下,视线慢慢飘移到他的喉结上。
喉结很性感,上下滚动。
亲密时,她捏过,把玩过,吻过。
姜宝珠摁下过去回忆,解释:“那位小弟弟长得不错,纵观全店内,只有你能堪堪入我的眼,用你来拒绝他,比较有说服力,免得小弟弟再纠缠不休。”
陈岸微微屈膝,在姜宝珠话音未落之际,俯身挨近她的耳侧,偏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好看。”
姜宝珠瞪圆了大大的眼睛,她捏着包的手指攥紧,将皮面拽出拉痕。
他身上有很轻很淡的檀木味,跟他家里房间里用的熏香应该是同一款。
姜宝珠从前很喜欢这个味道,在他那里过夜后骨子里都透着香。
此刻熟悉的味道扑鼻,姜宝珠宛如被一击锤中,光是气味就让她难以动弹,四肢僵住,浑身血液在晚风中流动起来。
“没想到分手后,宝珠姐姐,你还对我念念不忘。”
陈岸观察到她雪白的耳朵红彤彤的,像雪地里的腊梅,耳垂上挂着的小雪花坠子在灯光下泛着忽明忽灭的光,闪闪的。
真可爱啊,他的宝珠姐姐。
姜宝珠被他的无耻和自恋震惊到了,再一次刷新对他的认知。
“抱歉啊,要不是今晚刚好碰见你,连你的名字都要忘了。”
陈岸心口一空。
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嘴角提一点点,眼里深处看不出情绪,漆黑。
好,好得很。
她最知道怎么攻击他了。
陈岸没再提拿他当挡箭牌的事,他搓了搓指尖,烟瘾犯了,碰了下口袋里的烟盒,嗅到姜宝珠的发香,没拿,也没抽。
他扔了个从火锅店里赠送的柚子糖进嘴里,含着,模模糊糊问:“怎么回去?”
“送你?”
姜宝珠说:“不用,我打了车,马上就到。”
陈岸陪着在外面等了半小时,眼见着咖啡店排队等的顾客都少了,他冷笑着问:“这就是你嘴里的马上?”
姜宝珠闹了个脸红。
她也没想到出租车司机会突然取消接单,她左右张望了下,没瞧见顶上亮着taxi的车,心里计划着要不还是坐地铁——
“跟我走,送你回家。”
姜宝珠想说时间还早,就不麻烦他了。
其实还有个原因。
他们既然已经分手,就不应该还有太多牵扯。
免得他的新女友误会了怎么办。
在地铁上,她看到陈岸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发绳,纯黑,细细的,松松得圈在他的手上,和脉搏贴很近。
从姜宝珠的视角看去,黑绳内圈宛如戳进皮肤里的纹身,牢牢跟着他手腕上的青筋和血管鼓动,抬起手腕时又会自然垂落,粗糙的棉质材料凑近看能观察出几缕破松的刺毛,在风中任由吹佛摇摆,轻飘飘蹭着他的腕骨,把皮肤表层挠得一片痒红。
他肤色冷白,但喜欢穿深灰色系衣服,谈恋爱的时候每次做他都会先脱衣服,服务好她,让她尝到甜头,姜宝珠极容易渴,又喜欢吃荔枝,每当她热得哼唧唧时,陈岸就会喂她一颗荔枝,她咬着外层晶莹干净的果肉,陈岸叼着里头的果核,用舌尖反复裹湿,不厌其烦,甚至寻了趣味,一探究竟。
姜宝珠从他的手腕上移开眼睛。
她不想让另外一位女生误会。
她婉拒道:“不行。”
陈岸脚步顿住,他回头望向她,额前发在风中飘扬,静静站在那,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
姜宝珠抬起眸,继而抬起他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那根头绳像是没有端点的线,无声蔓延,从姜宝珠的心口接到陈岸的心口。
少年早已不再是她记忆里那般生涩,恋爱时做什么都要问过她的意见,害怕她不高兴。
如今的他,高大英俊,锋利淡漠,情绪不会外泄。
就连她刚才刻意刺他,他都能坦然一笑而过。
手臂发酸,姜宝珠点名道:“有了新女友,你不该和我再有关系的。”
陈岸说,“你又怎么知道,这跟头绳不是你的呢?”
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姜宝珠坐在后座,她没有坐副驾,避免尴尬,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是一个木头,安安静静种在后座座椅上发呆,而不是总和后视镜里那双探究里藏着笑的眼睛对上。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熙攘川流。
陈岸半降车窗,手搭着,再度盯着后视镜里的身影,问:“你家住哪儿,给我个地址。”
姜宝珠如实熟练报了一串:“茉莉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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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栋二单元1201。”
半响,男人轻笑一声。
姜宝珠看过去。
陈岸说:“你让我和你撇清关系,但你家门牌号是我生日,这么巧?”
这个问题姜宝珠拒绝回答。
因为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欲盖弥彰。
与其让他看戏,嘴角笑意扩得更大,看到他眼底的小嘚瑟后,姜宝珠挽不会任何脸面和尊严。
不知何时,分手后的情侣再见面时总会互相较劲。
这种感觉宛如高中毕业多年后,班长在僵尸群里突然吆喝聚餐,结果吃没吃好,玩也不尽兴,倒是攀比上了,有人春风得意马蹄疾,有人沉默不语一旁只盼着快点结束,各怀心思。
姜宝珠和陈岸现在就是这种,别扭的,又不想让对方笑话的前男女朋友的关系。
而让姜宝珠能在心里那块寸土寸金的地给陈岸腾出一个位置,还是看在她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份儿上,以及他体力和尺寸真的不错。
当然,除了分手那次,他哪里都是软的,泪也是软乎乎的,滴在她的锁骨。
车开到小区门口,被物业保安大叔拦住。
姜宝珠现在租的房子距离公司不近也不远,是她在一众老破小和男女群租房里挑的条件最好的、价格最适合的了。
更重要的是,安全这块做的不错,进出都要刷卡,有保安24小时值班。
车在栏杆前停下,姜宝珠从托特包里翻出门禁卡,一卡三用,车辆进出、电梯、开门都能用。
卡贴到感应器上微微震动两下,栏杆上缩,陈岸一脚油门开到楼底下。
姜宝珠拨了两下头发,干巴巴道:“谢谢。”
推门、下车、关门、往前走。
一气呵成。
没回头看陈岸一眼。
陈岸睨着她的背影,在空寂的车内,轻轻骂道;“小没良心的。”
姜宝珠走了两三步,大抵是愧疚心作祟,其实她在下车前就想说谢谢的,但又考虑到可能今天之后他们不会有联系,又觉得多此一举,一声谢谢到了嗓子眼终究还是被她喉咙一滚咽了下去。
却如卡了石子一般,搅得她浑身上下不舒服。
姜宝珠站在单元门侧,跺了下脚。
陈岸看她跺脚的样子,圆滚滚的,又觉得好玩。
他熄了火,降了副驾车窗,看她乌亮柔顺的头发在微风中掀飞,然后——
她转过身,朝他小跑过来,匆匆忙忙又语气不详地说了声谢谢,便快步进了刚好到的电梯里。
电梯两侧门关,陈岸和她在越来越狭窄的视线空间里遥遥相望。
良久,他淡淡“嗯”了声,似在回味那句不知带有是愧疚还是感念的谢谢。
总归,他不希望是陌生人之间的客气。
不过很快,他印证了这一点,那源自十二楼忽然亮起的米黄的灯,还有趴在阳台上垫着脚往下望着的脑袋。
她似乎扎起了头发,看不真切,陈岸在想,她用的是哪种皮筋,是亚克力蝴蝶结款式的,还是法式复古蓬松款,亦或是他手腕上戴着的这种最简单的小皮筋。
姜宝珠只看了一眼便冲到浴室洗澡,她站在热水下,试图告诉自己今晚这一切都是巧合,在地铁上偶遇是,在火锅店碰到也的,再往前,租房门牌号是前男友生日也是。
房间的灯开了,不时有人影走过,陈岸不用看就能联想到姜宝珠穿着可爱的小动物拖鞋,在房间里忙忙碌碌走来走去,洗完澡后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可能嘴里吃着小零食,腮帮子鼓起来。
直到十一点,米黄的灯熄灭,陈岸开车回家。
6. Chapter 6
陈岸驱车归家,车前灯在黑暗中探出一双温暖的眼睛,接近深夜,商户紧闭,这座城市终于如策驰过后的马驹,得空喘了口气,偶然一阵风带过,在车内晃了晃,将后座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送到他鼻前。
他放慢车速,也希望那股香味散去慢一点。
三年前,他考入华清后在学校附近的小区买了套房,占地面积不大,一百五十平,两室一厅,装修全部亲力亲为,家具也是他到宜家一一挑选。
就连最后的美缝环节,他也是上网学习了专业知识,在没课的时候,一个人在家戴着报纸折的帽子仔细弄好,就像在完成一件工艺品,他力图完美,不想留下一丝遗憾。
高不凡知道他独居,但从来没来过,偶尔的几次好友视频通话,他只大略浏览了眼,只依稀记得装修很温馨,和他本身冷淡的性格并不相符,当时他坐在书房,高不凡只堪堪透过镜头看到客厅和书房,两个房间,两扇门,一个关一个闭。
他在冷风中等了很久,久到他靠在墙边打瞌睡了,陈岸才给他发消息,叫他上去。
高不凡醒醒神,拎起黑包,电梯下降到负一楼,正好撞见陈岸,陈岸说:“我以为你今晚不住这。”
高不凡说;“京市我唯一熟悉的就是你了好吧,你可得救济我。”
陈岸低头摁密码,高不凡自动挪开眼睛,转着圈看墙上物业张贴的通知。
滋滋——门开了。
高不凡一回头,正好望见他门牌号,521。
高不凡觉得新奇:“你门牌号在暗示什么呢?”
陈岸进门换鞋,给他拿了双客人的丢到地上,听到他的话,一愣,伸长胳膊把门搭上,笑,“你是一万个为什么吗?”
“如果你把研究我家门牌号的心思拿来哄你妈妈,也不会闹僵。”
高不凡一家都是大院里的,父母长辈都希望他继承下去,但他是个拧的,一心扑在园林研究上,小时候就讨厌臭气熏天的男人汗水味,因此他能玩得来的朋友很少,陈岸是其中之一,和他能谈得来,陈岸身上没有异味也是关键因素。
但现在看来,此时此刻不太能和谐相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不知道陈岸是不是被他妈收买了。
高不凡观察着陈岸的表情,见他依旧如往日平淡,身上只有刚下车时沾染的风中的寒意,就连火锅店里的味儿都散了。
但还是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忽然凑近去闻,陈岸吓了一跳,瞳孔微缩,转身走到餐桌旁倒了杯凉白开,声音有些滞停:“你发什么神经?”
高不凡神秘莫测,“你今晚,很不一样。”
陈岸总觉得这句话,在两个大男人之间讲出来太暧昧了。
尽管他非常清楚高不凡是24k纯直男。
陈岸战术性喝水:“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高不凡步伐迈地十分悠然,就跟自己家一样,他靠在沙发背上,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说说吧,又是吃同一家火锅店同一个锅底,姜宝珠付完钱出去了你迫不及待追出去,有别的男人跟她要微信你装作不在意,其实心底醋死了吧。”
陈岸丝毫没有被戳破的心虚和尴尬,他把马克杯倒扣在桌上,等待杯底最后几滴水珠缓慢沿着杯壁落下的几秒内,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马克杯杯底的英文上——Pearl。
珍珠,珠宝,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和姜宝珠在一起的那六个月,也是他最珍贵的记忆。
其实他还有件事没跟高不凡说,在地铁上他就跟姜宝珠偶遇了。
分手三年,陈岸以为自己再见到她,会恨,会怨,恨她当年分手时那么决绝,不留一点余地,怨她狠心,他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她都没有回头,没有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他往日里最不稀罕、最鄙夷的就是苦肉计,他认为那不过是博取对方的同情心,那根本不是喜欢,只是可怜。
可正就是这点微不足道,顺手而为的可怜,姜宝珠一点也不给,她离开的背影是那夜雪地里最冷的一束冰锥,狠狠刺向了他的心脏。
在他心底挖了挖,挖出了他不曾对姜宝珠产生过的虚无缥缈的怨恨。
既然爱不得,只能恨得了。
姜宝珠对他的爱和喜欢在那一夜雪过后融化而消失,无所踪迹,他甚至来不及留住那种被爱的感受,就烟消云散了。
他想,要是爱可以化作实物,储存起来就好了,那样他会买全世界最温暖的柜子,将“爱”供养,无法呼吸的时候,就靠近,汲取养分,攒攒存活的雨水,来拖着他上岸。
可是没有。
于是他学会了恨。
恨比爱长远。
可到底是恨,还是爱,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可时至今日,陈岸才明白,比起那些带刺的黑色情绪,他心中更多的是思念,担忧。
你这些你过得好不好——
下雨有没有带伞,
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应季的水果但喜欢吃的水果有没有买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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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生日开心吗?
一个人,也会过得幸福吗?
最后一个问题,陈岸本身没有答案。
姜宝珠就是答案。
高不凡接过陈岸递来的水杯,看见他刚刚倒扣,低头看看自己手心的一次性杯子,“我也要用马克杯喝水。”
陈岸漫不经心一捏纸杯,丢进垃圾桶,“不喝算了。”
高不凡的眉心一晚上就没松过,他跳起来,“你见色忘义。”
陈岸冷不丁拎起唇角,“你才知道?”
“起来。”他上前踢了踢他。
高不凡正渴,他要去自个儿倒水,结果被就陈岸一踢差点往前倾倒,也正在此时,高不凡看到陈岸往后倒退一步,他不可置信得瞪大眼睛,气得岔气。
“不是哥们,你倒退一步是认真的?”
陈岸走到玄关,“换鞋,带你去酒店。”
高不凡撑着沙发站起来,揉了揉被踢得那块儿,还挺疼的,但也是陈岸明显收着力道的。
高不凡走了两步,停在原地,“你家不是两间房吗,我住一间不行?”
陈岸拧了下眉。
高不凡继续小声说,“我付钱还不行吗?”
陈岸没应,从玄关门边的柜子上捞起他的书包抛到高不凡胸口,“不行,房间里有黄金,我怕你半夜化身吞金兽。”
高不凡嘴角缓缓抽搐。
哥们,你编个理由也编的像样点吧?
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我了?
陈岸带高不凡去一家口碑不错的五星酒店,钱是他掏的,起初高不凡不清楚这家酒店的价格,他平常跟导师到处奔走,住的也糙,不在乎,直到放下包在沙发上坐着没事刷手机时,大数据给他推送的附近酒店。
2000一晚,有钱富公哦。
晚上,高不凡翻来覆去,他脑海中一直浮现陈岸家的门牌号,521。
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抓耳挠腮,他躺的难受,关了灯,准备数羊入睡。
可突然地,脑子里白光乍现,他猛地坐起来,开灯,翻开陈岸的朋友圈。
往下滑。
大概三个月前,陈岸发过一条朋友圈。
卡点在2022年5月21日00:00。
很简短的四个字。
生日快乐。
那天,是姜宝珠的生日。
是姜宝珠给陈岸当家教的第一天。
也是陈岸十九年来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7. Chapter 7
耳机里催眠曲循环到第七遍的时候,姜宝珠认命地从床上蛄蛹两下,然后趴起来屁股朝上,闭眼把自己想成一滩水,和蓝色床单融为一体,试图平稳心绪。
不知道是不是遇见前男友的缘故,她今晚身体格外兴奋,先前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抓心挠肝,姜宝珠想了一会儿,最终将这归结为晚上吃了辣火锅,身体里的热气在互相乱窜。
她打开手机习惯性点进置顶的头像。
陈岸的,头像是最简单的西高地小狗歪头,这么多年没换过。
分手之后,姜宝珠没删两人恋爱期间的聊天记录。
上一条还是2019年12月,他发的最后一条——
Can:不分手,求你。
这条信息,姜宝珠没有给予回复。
此后三年,聊天框永远停留在他独自发出的一栏。
不能再想了,姜宝珠这么对自己说,她干脆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揉了把脸,回到房间开灯,继而打开电脑,边阅览资料边做笔记,很快将陈岸这个名字抛之脑后。
凌晨两点,黑帘垂覆。
街头两道只余如星灯火在沉默的土地上为驰行在柏油路上的汽车指引前路,钢铁森林一般的城市在寂静中罕见得露出唯一的柔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千家百户的未熄的暖光是这座充满攻击力的城市的眼睛,能看透一切,也吞下无数秘密。
这个夜晚,失眠的不止姜宝珠一人。
陈岸坐在落地窗的沙发上,昏沉夜色靡靡钻进他的瞳孔,显得那双冷漠的桃花眼多了温暖,如烛火摇晃,缥缈醉人。
他手上捧着马克杯,无形无神地坐在那,遥望俯瞰整座城市,看着窗中倒影的自己,最后视线转移到墙角的一个圣诞树上。
明明是夏天,陈岸的家里竟然摆着一颗圣诞树,每到晚上的时候,他就会坐在窗前,看着这棵树发呆。
这棵树高不凡在他分手后就看到了,一直摆在那,不是从网上购入的假树,因为他曾经亲自上手摸过,每一片叶的纹络也不一致,而且更诡异的一点是,按理说圣诞树上会挂满装着小礼物的缤纷礼盒,但陈岸家的不是,他的圣诞树上只挂着一样东西。
一枚苹果。
他有次趁陈岸去厨房倒水,偷偷上前闻过,是很清甜的水果香,这证实了他觉得是假苹果的想法。
在夏季,苹果撑不过七天就会腐烂,散发出甜腻的臭味。
常温下最多可达一个月,当然,那还是在保鲜膜裹住的情况下。
但事实是,这颗苹果是完全赤裸在狭小的包装盒里,没有一丝外物的掩盖,这颗看起来像是脸红的苹果独自存在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那么它腐烂的速度必然会加快。
令高不凡震惊的是。
陈岸家的垃圾桶里没有被丢到的坏苹果,空气也没有浮现腻人的臭味,而是一直飘着一股浅淡的苹果香。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陈岸每天都会在圣诞树上换一颗完美的好苹果,可是,那为什么树上只挂着苹果呢?
他到底对苹果到底有什么执念。
高不凡睡了一觉起来还是觉得很累,今天他行程很满,飞来之前就和陈岸约好了上午去他学校逛一圈然后在食堂吃饭,下午他要和导师去园林进行调研工作。
时间很紧凑,高不凡一觉醒来八点半,他胡子都忘了剃连忙下酒店,扫了辆共享单车苦命得骑到陈岸小区。
结果发现小区门口没有共享停车点,他心痛得花费15块钱移车费成功让车安稳呆在原地。
昨夜陈岸送他来,临走前,他问了句可不可以明儿一早去陈岸家蹭饭,陈岸说可以,八点半。
高不凡摁门铃,在等待房子主人来开门的间隙,他不自觉再看了头顶的门牌号一眼,鬼使神差的拍下一张照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以后有大作用。
陈岸看他满头大汗,气喘呼呼的样子,到嘴的话随着喉结一伏咽了下去,他转身回到餐桌:“还剩下些,凑合吃。”
高不凡扫了眼,确实挺“凑合”的,鸡蛋火腿三明治,黄金糕,蟹黄小笼包,糍粑,法棍,豆浆,咖啡。
如果这都算凑合的话,那他以前吃的冷馒头算什么?
陈岸去咖啡机前重新倒了杯美式,三两口喝完,面无表情,高不凡看着那苦茵茵的杯子里还飘着热气,卧槽热美式,真狠。
高不凡低头暴风式吸入,他灌了半杯豆浆下肚,肚子里还能挤出点容量,他作势斜要去够对切一半的三明治,忽然余光瞥见对面还放着一个碗。
纯白瓷釉,朴素干净,里面盛着半碗红豆粥,不凑近看还瞧不出是红豆,很软烂,入口味道定是极好的。
高不凡不明所以,手一转,就要把那晚红豆粥挪到自己面前,“有红豆粥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啃了半天法棍,差点噎死。”
实际上,蟹黄小笼包他也没少吃。
碗端到中途,高不凡顿觉头顶发凉,一抬头,只见陈岸正慢条斯理摩挲着咖啡杯,阴恻恻的眼神,盯着他。
高不凡一个手抖,红豆粥差点打翻,幸而陈岸及时伸出手去,牢牢拖稳。
“我去,差点烫死。”
陈岸说:“这碗别动,其他随便吃。”
高不凡纳了闷,他抠破脑袋都想不出陈岸没事干嘛要在桌上摆一碗红豆粥,却不碰。
他仔细观察了下,惊讶发现这张桌上,除了他和陈岸外,还有第三双筷子。
这第三双,是给谁用的?
清晨,姜宝珠捏着筷子,皱着细眉,迟迟没有动作,她已经坐在饭桌上十分钟了,一切的起因在于她通宵工作后想吃点软食,于是期待满满点了她心爱的红豆粥,为了凑单到20起送,她又添加了两个玉米烧麦。
她备好碗筷,吃之前她特意仪式满满得洗了把脸,用上她新买的洗面奶。
结果拆开精美的包装袋后,店家疑似报复她点餐用券,红豆是没煮熟的,她一筷子戳下去,从里面捞上来个惊喜——蟑螂。
姜宝珠冷静取证,到外卖软件后台私聊店家,要求全额退款,店家装死一流,机器只味回复:亲,稍等下,正在为您处理~。
姜宝珠越看最后的波浪号越觉得对方在挑衅,拉扯越是个来回后,她给了差评,不出一分钟,店家真人致电,道歉并承诺会全额退款,并再给她送一份红豆粥,希望她删除差评。
这么一闹,姜宝珠没了胃口。
她把粥打包,再回房间,拎着两个垃圾袋出门下楼。
一打开门,她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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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陈嘉然正和一个男人在电梯口激吻,看样子不像昨天中午开奔驰去接她的那位。
姜宝珠默默缩回屋子,贴心开了个门缝,好让陈嘉然进来。
十五分钟后,陈嘉然肿着唇站在门边换鞋,她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重心不稳,需要扶着鞋柜才能换好鞋,尽管口红糊到了唇角,但面色红润,满脸春风。
陈嘉然手中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邀请姜宝珠一起来吃。
姜宝珠本欲拒绝,但嗅到空气中盈润的红豆味,她弯弯唇,笑着说谢谢。
饭桌上,陈嘉然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看都没看一眼,就翻面倒扣。
姜宝珠说:“不看吗?”
陈嘉然拽张纸巾擦拭嘴角,她看着洁白纸面上的口红,粲然一笑,“前男友就应该安静躺在通讯录里。”
姜宝珠张了张口,她想问陈嘉然是不是换男友了,但又觉得是人家私事,她不该多问,别让死男人影响朋友情谊。
陈嘉然到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她大大方方摊手,状似开玩笑般聊起八卦:“天哪,你知道吗,希尔切昨天下午表现实在太差了,竟然十秒就缴械投降了,简直不中用。”
“第一次时我竟然下意识觉得他长得不错,那玩意定然也不错,看来还是我高估了男人的质量。果然跟jackie说的不错,选男人就像给垃圾站装修,怎样抹干净都会又脏又差。”
Jackie是楼下公关公司的副总,前夫曾经是她的上司,婚后她要求丈夫做全职主夫,丈夫不愿意,Jackie就冲事业一路飞升成为丈夫的上司,将丈夫开除,后来她更是将丈夫在家庭中开除,原因是该死的全职丈夫竟然不能早起为她制作小熊饼干,那凭什么要求她既上班又怀孕还要像伺候巨婴一样伺候一个垃圾。
拜托,这哪是结婚,这他妈宛如花19.9w买了个9.9质量的小玩具。
所以Jackie在退货时,填写的理由也相当令人信服:无法伺候好主人。
话匣子打开,陈嘉然叽叽喳喳讲述了她是如何当场甩了奔驰男一巴掌,以及巧妙得一出门就遇到了大学时前男友的全过程。
姜宝珠惊讶不已,“分手后的情侣还可以复合吗?”
她不由得想起她和陈岸。
陈嘉然说:“复合?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姜宝珠尽量保证措辞委婉,“刚才,你和一个男的,在电梯那……”
陈嘉然大笑,她摸了下姜宝珠的下巴,凑近说:“你真可爱。”
“他技术好,床上会伺候人,长得也不错,我还算满意,这么多年也算是念念不忘吧,毕竟当年也是因为异地分手,双方都没错。”
姜宝珠眨巴眨巴迷瞪的双眼。
陈嘉然笑她单纯,“我只是给他一个重新伺候我的机会,又没答应复合,不过从昨晚他的表现来看,风采不减当年,我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她笑眯眯看着低头吃红豆粥的姜宝珠,捏捏她的红耳朵,“你呢,你有没有前男友?射箭技术怎么样?”
姜宝珠一听,呆愣原地,像个冒气的小火车,嘟嘟站起来捧着粥碗遁到房间里。
她边喝粥边想起一些细枝末节。
还、还挺好的,翘翘的,粉粉的。
8. Chapter 8
周末的早晨清闲,姜宝珠选择在睡觉中度过,她喝完红豆粥后换了身舒适的睡衣躺在床上,窗帘拉的死死的,不留半点缝隙。
通宵读完合作方的资料后,姜宝珠心里有了底,虽然没到完全了解的地步,但至少对接下来她要写的方案有了大概的框架。
熬夜白天补觉的后果就是致使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她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隔着两堵墙,那声音彷佛容嬷嬷的针一般刺穿她的耳膜。
姜宝珠刚醒,没认真分辨,她揉着乱蓬蓬的头发的,踩着拖鞋迷迷糊糊地往外走,直到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清醒——
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现在不堪入目,宛如灾难现场,浓烟弥漫整个厨房狭小的空间,隔着一扇门,姜宝珠看不清陈嘉然在做什么菜,只闻到了浓烈刺鼻的辣椒味,她凑近瞧,锅里的成品已然是一堆碳,根本无法分辨菜色,更不用说有什么色香味了。
她的目光转移到陈嘉然的脸上,明艳的五官此刻充满恐惧,瞳仁里装满了不可置信,她呆呆地看着锅,仿若那是一柄生化武器。
姜宝珠第一时间关掉灶火,打开油烟机,一边捂着抠鼻一边开窗通风,并不忘把陈嘉然拖出去。
姜宝珠检查她有没有事,幸而只有手部皮肤有点灼伤,并无大碍。
她跑到收纳柜里找到烫伤膏药,看着陈嘉然魂游天外的表情,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诚然这是一个丝毫没有安慰作用的客气话,但对方是自己的同事又是合租搭子,况且刚才差点出事,她怎么都要表示关心。
陈嘉然显然还没从惊慌中缓过来,精心修剪过的眉毛紧皱,眼睫毛肉眼可见的在颤抖,尤其在说话的时候,声音颤抖到让姜宝珠不忍心说一些重话。
姜宝珠刚想迂回问下她使用厨房的原因,谁曾想,她刚张口,陈嘉然突然瘪嘴大哭,眼泪跟不要钱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宝珠也愣住了。
她肩窝湿湿的,陈嘉然的泪汇聚成一个小湖泊。
姜宝珠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虽然作用不大,不过我可以做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姜宝珠做好了心理准备,莫不是跟奔驰男的分手另有隐情,但从早上她回来的转态来看,不对啊。
陈嘉然吸吸鼻子,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似丧尸般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宝珠,你说我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吗?”
姜宝珠被问懵了,她靠近,仔细观察陈嘉然的面部表情,眼尾耷拉着,嘴角轻垂,鼻翼一缩一缩的,因为在哭。
看起来确实状态不好。
姜宝珠不清楚陈嘉然为何执着于做饭,在她的印象里,陈嘉然几乎不下厨,为了保持身材和皮肤,她都是吃蔬菜沙拉,做法也很简单,不会要到开火的程度。
今天这是怎么了?
如此反常?
姜宝珠斟酌再三,选了个不得罪人的答案,“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不一样啦,如果全世界的人都精通同一项技能,岂不是成了克隆人了?”
这个比喻很大胆,她希望能劝抚好陈嘉然。
陈嘉然踢掉拖鞋,窝在沙发里,哼哧着鼻子说:“你说的对,谁说女人就一定要会做饭的!男人不会做饭才丢脸!”
一来二去,姜宝珠终于弄懂了陈嘉然突然开火做饭并差点炸了厨房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她母亲打电话来,要她下周周末回家露一手厨艺,听说表姐也会在。这位表姐厨艺很棒,她母亲是个强势的,各方面都不想输,于是要求女儿必须胜过表姐,否则就会给家里丢脸。
经过姜宝珠的安慰和鼓励,陈嘉然心情好很多,她猛地站起来,飞快冲去卧室,十分钟全妆再次出现在姜宝珠面前。
姜宝珠正从冰箱拿水,看到陈嘉然灿烂的笑容,一阵恍惚。
上一秒还委屈得靠在她肩膀哭的女人,下一秒就红唇卷发踩着恨天高魅力十足,就好像她不久前在厨房的窘态是姜宝珠的幻视。
陈嘉然出门前照旧给她一个飞吻:“今晚我回来呦,记得给我留门亲爱的。”
姜宝珠:“好的。”
姜宝珠回到厨房,锅碗瓢盆全部堆砌在一块,烧烤的菜一半倒进垃圾桶,一般粘在锅底,黑黢黢一块,很难刷,她看着这一池狼藉,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陈嘉然人不坏,也没什么大小姐架势,但生活中的习惯不太好。
姜宝珠经常能在自己的脏衣篓里发现她的,沙发上时常搭着她的外套和包,而现在,洗碗池里如山的脏碗,她走之前也根本没有意识到。
垃圾只存在于最先受不了脏乱差的人眼里。
姜宝珠看不下去,于是她就成了那个收拾垃圾的人。
即使她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
姜宝珠用了将近半小时去收拾残局,租的这套房子厨房墙面没有贴瓷砖,清理起来很麻烦,黑烟像打翻的墨水渗进墙面。
以往她烧饭时都会特别注意不弄脏白色的墙面,经此一遭,油烟机对着的这半面墙算是彻底报废了。
眼不见为净。
姜宝珠一开始这样劝自己不要管,这不是她造成的,她钻到书桌前背了半小时英文单词,凌度转正后可能有出差的业务,她必须时刻准备着。
十分钟前,屏气凝神,专注词汇。
十分钟后,书桌上摊着书,正在背书的人没影了。
学生时期她就对物化生十分抵触,当初能考上华清全靠后天拼命努力,擦线过了录取线,多年过去,当初的基础知识早就抛之脑后。
姜宝珠对着黑乌墙面一筹莫展。
她打开手机,正准备百度,但一想到万一没有操作正确,把房东的墙给搞毁了怎么办?她的押金岂不是不保?
顾虑在前,姜宝珠不敢轻举妄动,她于是在朋友圈公开求助,将这条帖子设置为除了陈嘉然可见。
【救命,有没有人知道怎么擦除厨房墙的污垢?】
很快,评论开始盖贴。
柳如玉:你炸厨房了?哈哈哈哈哈!
表弟:这边建议眼不见为净。
同事A:小姜啊,我有靠谱家政阿姨,推你?
同事B:V我500,□□打扫。
……
姜宝珠:?
没一个靠谱的。
摩拳擦掌,姜宝珠准备自己开干,她就不信这点小小污垢她解决不了,为了转正恶心上司抛来的烫手山芋她都接了,还怕这?
笑话。
一小时后,姜宝珠看着越擦越黑的墙陷入沉思的,神情严肃得开始寻找好评率100%的家政阿姨,并逐一点点开评论,确保她这份钱花的不冤。
三家对价之后,姜宝珠选中一个合适的,60元一小时,100元两小时,价位还算接受范围内。
然而,就在她准备输入密码付钱时,手机上方跳出一则语音通话。
姜宝珠稀里糊涂点击接通,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她接,这样感觉能省钱。
电话接通。
姜宝珠这才看清楚屏幕正中央显示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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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和西高地小狗的头像。
Can——陈岸。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像冬天里的一把韧草,笑起来说话时语调会不自觉上扬,就如同现在这样,他语气里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陈岸言简意赅:“小苏打和温水混合,比例2:1,涂抹在污垢上十到十五分钟静置,再用清水擦拭。”
陈岸接着补充:“如果效果不明显的话,可以用纸巾蘸白醋敷到污垢处,五分钟后再用小苏打糊擦拭。”
姜宝珠照做,手机搁在茶几上。
在等待静置的空隙里,姜宝珠坐在地毯上,随手拿起iPad刷起小视频,笑声很奸邪,丝毫没有意识到手机里的语音通话没关。
今天是周末,柳如玉昨晚凌晨刚直播结束,下午没有工作任务,她和姜宝珠开了共享刷视频,两人旁若无人地边刷小视频边聊天。
口无遮拦。
大胆的少女心事藏不住。
“我去,柰子这么粉?”
“这个扇巴掌的看得我好爽,分享给你,你记得收藏到文件夹里。”
“行,我看看归类到哪个好。”
“顺便清理一下后台。”
柳如玉思忖:“就你昨天新建的那个分类。”
姜宝珠随口应道:“大乃男妈妈那个?OK,已收藏。”
陈岸额角狂跳。
她到底在干什么!
该死的小视频就那么好看吗?有这时间不能和他打个招呼吗?
还是说跟前男友问候一下很难启齿?
OKOK。
他主动行了吧,姐姐喜欢看帅哥有什么错呢?
短短三秒内,陈岸出现阴暗心理并成功自我疗愈。
他认为一个合格的男友是不应该阻止且影响女友的观赏体验的,只是如果观赏体验对象是他本人就更好了,他不介意提供非视觉上的爽。
她动手捏捏,也不是不可以。
姐姐喜欢就好。
姜宝珠定了十分钟闹钟,时间一到,叮一声,起身去厨房看看成效,她戴上清洁手套。
平板声音是外放的,她可以听到柳如玉细软的声音和微微的杂音。
“昨晚你跟我说吃饭又见到陈岸了,真的假的,一天之内偶遇前男友两次!”
“真的。”
陈岸替她回答。
两个字一出,在场另外两个人愣住了。
柳如玉那里噪音忽然变大,然后随着一声咚的撞击声堙灭。
姜宝珠浑身跟过电了一般。
不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陈岸的声音又出现了?
姜宝珠以为对方说完方法之后就自动挂了,毕竟他有可能只是出于一颗善心,实在看不下去才来帮助。
谁知道他竟然一直连着语音通话,没有挂断!
“大柰男妈妈?”他轻笑。
“姜宝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好这口?”
姜宝珠小脸一红,她有种乖巧老实人被发现去点男模的无奈感。
她百口莫辩,支支吾吾:“我……”
话音悬在空中,有鲠在喉。
陈岸不依不饶,彷佛拿捏了一般,“你早说喜欢吃这口,我练就是了。”
姜宝珠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不是呀,我只是偶尔才看看。”
看,姐姐依旧在苍白解释。
陈岸冷笑:“偶尔看还需要建立文件夹分类吗?姜宝珠,你很贪吃。”
“当初也是,每次你都要全部吃下去才罢休。”
9. Chapter 9
姜宝珠下意识反驳:“你不要胡说。”
她侧了侧头,撩了下头发,让额前细碎的发丝微微遮住眼眸,好像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般忽略他说的话,假装没听见。
没听见,也就不用回应。
这是她的躲避战术。
一旁烧水壶里沸腾后传来咕噜噜的响声,像小猪打呼,姜宝珠借着噪音清嗓,力图以平淡冷静的语调结束和陈岸的对话。
陈岸听力很不错,心思很敏感,此刻他静静听着听筒里细微的声音,类似于抬手间衣袖布料的摩擦,他戴上耳机连接蓝牙,将音质调到最大,慢慢感受。
目光注视着圣诞树上的苹果,安静等待并大胆预期对方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在脑中描绘她说话时的小表情。
她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会下意识反驳,小动作很多,以此掩盖心虚,就像现在这样,陈岸猜测,她可能撩了下头发,眼睫毛颤微微的,说不定穿着毛茸茸袜子的脚会紧紧揪在一起,无措又可怜,但嘴上依旧逞强,宣告主位。
陈岸忽然记起一件事。
恋爱那会儿亲吻时他总能清晰地听到姜宝珠怦怦的心跳声,和她唇里吞咽下的呜咽。
她亲吻时喜欢睁眼,陈岸喜欢闭着眼睛用心感受,从前陈岸问过一次为什么每次啵啵都要睁着眼睛啊,姜宝珠说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陈岸耳根子和后颈红成一片,不太好意思得趴在姜宝珠肩头,小声搂着她的腰摇晃抱怨:“宝珠姐姐,坏人。”
姜宝珠于是仰起头咯咯乱笑,眼睛弯成一轮明月,手伸进他衣服口袋去掀他里面的衬衫,钻进去玩玩。
将他搞得很狼狈,身心双双受折磨。
小眼泪珍珠似的,啪啪掉下来,又委屈又不好拒绝,到后面姜宝珠要把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他还不让,以为姐姐不喜欢了,又红了眼眶。
太了解一个人也不好,陈岸收回思绪,暗嘲自己。
对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放电影,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眼神的转换,每一秒轻微的呼吸,他就像买票上座的观众一样,相同的画面,他会有不同的感知。
这种情绪私有让他既恼火又疯狂。
所以当姜宝珠刻意转换语调,用跟陌生人客气又平和的语气跟他说谢谢他刚才的帮助时,陈岸一听就发现了。
陈岸笃定对面只有她一个人,“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姐姐,每次你都让我很痛。”
分手时最痛,抽筋剥骨。
姜宝珠轻咳一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姜宝珠打着官腔道,“我还有正经事要处理,先挂了,总之,谢谢你给的建议,有空请你吃饭。”
被职场磨炼了一段时间,同事间的客套话姜宝珠就算不会也学了个七八成,这会儿开出的空头支票虽然没有实际意义,但却是能够终结话题的最优选。
她以前总笑大学室友怕接到前男友电话,单纯以为分手后井水不犯河水,最多也只是擦肩而过点头之交的关系,哪有那么恐怖。
谁曾想,命运悄悄朝她开了个玩笑,并挑衅般竖起了中指,姜宝珠切身体会后感同身受了,真是不容易。
她对她曾今的年少无知道歉。
姜宝珠急匆匆挂断电话,看着聊天框里显示出的半小时聊天,不由深吸一口气。
天哪,他全程没有挂断,那她和闺蜜之间的豪放之词,岂不是全部被他听见了?
稍稍回忆一下,就是腹肌、胸肌、鲨鱼线的,天花乱坠到可令闻者瞠目结舌,更别说她还说出要将这些小视频分类收藏了。
色心昭昭,证据确凿。
救命!
姜宝珠嚎叫一嗓,又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邦邦锤了沙发上的玩偶两拳,恨不得尴尬到原地去世。
她站在原地独自消化了一会儿后,重新戴上清洁手套干活。果然如陈岸所说,用小苏打加水后墙面上的污垢一擦就掉。
理工科男的脑子确实好用,不过也就比她聪明一点点罢了。
看着擦除过后白面似的墙,姜宝珠心中悬起的小石子落地,总算对房东有个交代了。
姜宝珠正想躺下休息休息,但下一秒,手机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响起。
陈岸罕见得过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姜宝珠不喜欢听语音,嫌麻烦,所以在和陈岸恋爱期间,除非有急事打电话,陈岸都是以文字输入发送给她。
陈岸也很喜欢这样电子式的纸短情长。
每一面聊天对话他都会截图,打印下来认真存放在相册里,每过一段时间就拿出来小心翼翼擦拭,免得落尘。
他们的感情,一直是干干净净的。
现在只是落了些许尘埃,他不死心想。
只是分手了,又不是不能结婚。
姜宝珠握着手机,忧心忡忡坐在桌前,阳光穿透玻璃,似金箔洒向她身旁,看似从容淡定,但她紧皱的眉出卖了她。
她轻轻触到播放键,指尖有片刻的颤抖。
随后沉低的嗓音缓缓涌来。
“你的意思是,和我聊天这事很不正经?”
“姜宝珠,还说你不贪吃,我只是在很正常的与你交流,没想到你是这样、这样的人。”
低音调的冷淡,不平,尾语稍稍拖长,如锋利的镰刀,将先前的绵密都割断了。
到了最后,却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姜宝珠挠挠脑袋,她瞪圆了眼看,气呼呼。
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好过分!
倒掉厨余垃圾,打扫干净墙面,扫地拖地,一套出租屋清扫大全套做下来,姜宝珠累瘫,她倒在沙发上困得打瞌睡,直到闭眼之前,才把陈岸那句令人跳脚到像紧箍咒的话剔出脑海。
再睁眼时晚色已至,入目一片昏暗,对面楼栋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她视线延伸,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无数灯盏在不断闪烁,像黑夜里的满天星。
读了一小时资料后,姜宝珠准备去洗澡,晚上她预备做一碗阳春面,再配上一部电影,愉快度过魔鬼周一的前一晚。
充分休息,才有精力明天去对付狄克这个老妖怪。
可天有不测风云。
九点多的时候,姜宝珠猝不及防收到陈嘉然短信,让她不要留门了,姜宝珠本来想问问具体原因,最后只发出一个字,‘好’。
她跑去给门反锁好,想到近期新闻报道里频繁出现的小偷入室抢劫事件,姜宝珠留了个心眼,费了老大力气推动一个实木桌抵到门边。
做完她拍了拍手,叉腰笑了笑。
这下应该进不来了吧!
她住在十二楼,小偷除了走大门,要是想翻窗,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这个时候,姜宝珠还处在自己的小计谋中沾沾自喜。
她还没意识到,待会儿她有多么命苦地在推这道门。
姜宝珠在家里听过老爸对老妈形容的最多的一次词是善变,她彼时不理解,因为她会觉得老妈有时候想法多变,其实是可爱的表现呀。
直到今时今日她体会到了。
十分钟后,陈嘉然一通电话惊得她打了个颤,她正代入电影剧情,跟随弹幕剖析主角内心酸涩独白缓缓流泪,突然惊乍的铃声把她的情绪一把拽出来,强制性进入现实世界。
陈嘉然说的话可信度在她这降低百分之十。
顾忌到她可能真的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助,姜宝珠接通。
“你好。”入耳一句陌生的男音。
姜宝珠疑惑得看了看致电显示,确认是陈嘉然的名字没错后,她将手机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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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耳边,翻身下床。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了,嘉然在楼下,能麻烦你带她上去吗?”
姜宝珠顿了下问:“你是谁?嘉然的手机怎么在你那?”
她声音里的警觉让对方耐心解释道:“我是嘉然的前男友,她今晚误喝了高度数酒,我送她回来,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姜宝珠心说,已经带来困扰了。
但对方明显礼貌有加,一上来就道歉,搞得姜宝珠不好意思拒绝。
夜深气凉,她寻了件米白及膝薄衫套着,实木桌再次被费力移开,姜宝珠擦了擦汗,摔门握住钥匙下楼接人,
“实在抱歉,嘉然只跟我说过合租室友是你,分手之后我们联系不多,一时找不到她其他的朋友可以带她回家。”
姜宝珠细细喘着气,同时眯眼打量着男人,纯白色短袖T,黑裤简单无装饰,露水一样的男人。
他小臂搂着醉倒的陈嘉然,陈嘉然醉的厉害,歪了歪头,脸颊枕在他结实的肌肉上,脸颊沱红,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如果不是她看到陈嘉然冲她眨眨眼的话。
“给我吧,我带她上去。”
姜宝珠搂过陈嘉然,后者使劲跟她使眼色,姜宝珠权当没看见,搀着人径直进了电梯。
那男人视线一直跟着,直到电梯门关合,才转身离开。
陈嘉然靠在电梯角落,闭着眼,姜宝珠看了眼,知道她是装的,手一松,“你没醉吧?”
“哇哦,被你发现了。”
姜宝珠看不懂陈嘉然在玩什么把戏,她只是隐约觉得今晚那个男人可能后半辈子都要被陈嘉然玩的死死的。
“宝珠,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正直,本来我想再睡他一次来着,结果谁能想到他会把我送回家,而且我都装醉了,再醒来解释就会被发现我骗人了。”
陈嘉然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不敢直视姜宝珠的眼睛,直到陈嘉然说下周的早饭她包了,姜宝珠才笑说:“没事。”
翌日,周一。
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姜宝珠在工作日就没有度过一个清醒的早晨,永远是眼睛像被胶水黏住,随便从冰箱里翻出一个打折买的三明治草草果腹。
连饭厅桌上陈嘉然特意早起给她准备的预制早饭都没看见。
她通勤时间早晚各地铁半小时,如果运气好的话,她会补觉,运气差的话,可能连个扶手都摸不到,就如同周五下班那样。
果真,好运之子没有降临,姜宝珠照旧寻了个角落闭眼打盹。
打工人是这样的,在站着和坐着之间,他们会果断选择睡着。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床,每个人趟着睁眼,再趟着闭眼,生老病死,无一例外。
到达站点的地铁停下,门开,人们或离开或进来,这一站附近有个幼儿园,许多家长带着孩子上来,一瞬间,淡淡死感的车厢变得喧闹起来,小孩子彩色的服装在一众黑白灰中点缀成花。
姜宝珠被挤到最里角落,她醒醒神,站直。
一个戴着明黄色小鸭帽的小朋友站不稳,忽然朝她这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可能会磕坏膝盖,姜宝珠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手掌拖着小孩脆弱的膝盖。
与此同时,两道充满担忧的声音一齐喊:“姐姐。”
姜宝珠抬眸,只见两张相似度极高的两张脸朝她看来。
陈岸牵着她的手站起来,搓了把小家伙的头,让他道谢。
小家伙走上前,行了个绅士礼,然后露出大大笑容说:“谢谢你呀,宝珠姐姐,我见过你。”
陈岸脸一黑。
宝珠姐姐只能他叫,早知道就不送他上学了,陈岸非常后悔。
姜宝珠左看右看,呆在原地,这是陈岸……儿子?
他结婚了?
10. Chapter 10
在姜宝珠记忆深处,陈岸永远都是独自一人,就连一开始他们两个能认识,也是他妈妈委托她去当住家家教,并兼任陪伴师。
时至今日,姜宝珠清楚记得,和他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个雾气朦朦的早晨,不到八点的光景,前一日暴雨突至,瓦蓝天空如同破了洞的袄,棉絮积雪似的打着旋儿荡下来,落到地上时又化成了雨滴,风一阵阵刮,将绿植园的四面玻璃都涤湿了。
行李箱四个轮子咕噜咕噜摩擦着柏油路,碾过零落的梧桐叶,在一阵叶片清香中,姜宝珠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别墅,久久缓不过神。
彼时姜宝珠刚高考完不到两个月,接到华清大的录取通知书后,她便生出了来京北游玩的心思。
她将旅游计划跟家人说过后,妈妈首先不同意,以她年纪太小外面花花世界坏人太多为由,强烈反对她去京北那繁华之地。
“妈,现在都21世纪了,而且你都答应我了,我考上985就允许我旅游的!”
“这是两回事,我可没答应你去京北,咱们檀县好玩的景点那么多,万一你出事了,我和你爸找谁哭去?”
姜宝珠罕见得使用撒娇技能,企图软化母亲大人,可惜战术失效,收获颇少,为此姜宝珠萎靡了几日,在家闷闷不乐。
连续一周,姜宝珠除了出房门吃饭都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她戴着耳机打到天昏地暗,高中班长组织的班会都没去。
直到游戏好友在组队连麦时出了个馊主意。
“你绝食啊,大人们最怕孩子不吃饭了,我从小就这么干,屡试屡成,的,这样马上饭点了你别吃,让你父母心疼一下。”
姜宝珠还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门外传来妈妈的叫声。
“出来吃饭了!姜宝珠!”
一听到被连名带姓的喊,姜宝珠下意识就要推开椅子起身,但一想到队友的主意,她故意没应门外。
往常,她都会应一声妈妈。
这次,她装聋作哑,紧急从抽屉里翻出眼药水仰头滴在眼眶里,眨巴眨巴眼,又把头发搓乱,摆出一副伤心的姿态,弓着背趴在书桌上,费劲挤了两滴不大的眼泪挂在眼角边,就等妈妈进门看见。
说不定一心疼,就同意她去京北了。
大人拿捏小孩喜欢用钱和上学作威胁。
小孩拿捏大人喜欢用不吃饭。
透过桌面小镜子,姜宝珠看到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摁下,在门被推开之前,她猛地闭眼,狠心掐了一把大腿。
她算好时间,让眼泪在妈妈靠近弯腰的第一秒看见。
“宝宝?”
妈妈放慢步子,本来喊不出来吃饭肚子里憋着一股火气,结果一推开门看见女儿苦苦得趴在桌前,像个小猫似的,招人心疼,心底那点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姜宝珠委委屈屈侧头,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晶莹的泪珠欲坠不坠得挂在眼睫上。
“妈妈。”她软软乎乎亲昵得叫了一声。
姜宝珠内心隐隐感觉这次会成功,因为那声宝宝。
很少人知道,她的乳名叫宝宝。
长大后,因为太调皮,经常被揍,妈妈气得每天叫她大名,久而久之,宝宝这个亲近的称呼就不出现了。
而只有她生病发烧或者情绪很差的时候,妈妈才会守在她的床边,温柔地叫她一声宝宝。
姜宝珠声音闷闷的,嗓子像埋了一团棉花,她小声“嗯”了下。
太好了!不愧是队友!
出的馊主意就是有用哈!
姜宝珠半路开香槟,她此时已经快要收不住嘴角的笑了,只是演戏演全套,在妈妈答应她去京北之前,她不能暴露。
“不舒服吗?宝宝?”
妈妈上前,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
见她一手捂着胃,“是吃坏了肚子吗?”
一想到女儿可能胃病犯了,顿时急得掏出手机给丈夫打电话回来接孩子去医院。
姜宝珠小时候喜欢买小卖部的辣条吃,不控制量,胃有点小毛病,不注意饮食容易胃痛。
只是她刚摁下拨号键的数字,不知余光看到了什么,面上那股担心和焦躁烟消云散,捏着姜宝珠的小耳朵把人从电脑椅上拽起来。
这边,姜宝珠还在努力眨巴着眼睛,滴眼液挤得有点少,不小心粘在了睫毛上,扑簌后怎么都掉不下来。
姜宝珠特别着急,这可怎么办呀?
都说女儿的眼泪是妈妈心软的催化剂。
眼见妈妈心软了,再有一滴眼泪,说不定立刻同意她去京北旅游了呢!
可是、可是……哎呀!她的耳朵好痛!
谁在揪她小耳朵,是谁!
姜宝珠一吃痛,那贴在睫毛末端的泪突然落了下来,沿着她白里透红的皮肤刮挂到下巴上,因为耳朵被拽,她不得已侧着身子,别扭得一边垫着脚,躲避拉扯的痛感。
“姜宝珠!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竟然敢骗我!”
姜宝珠张了张嘴,嘟成一个小圆圈,无辜睁大眼睛回过视线,跟妈妈好言好语说:“没有呀,我超听话。”
妈妈哼了一声,从她口袋里翻出蓝瓶子的眼药水,摆在她面前,她自个儿拖着椅子坐下,双臂抱胸,“解释一下吧。”
糟糕!计划失败!
她就说吧,队友的馊主意真不管用!
一定不是她没藏好眼药水的问题。
姜宝珠安抚自己有一套。
姜宝珠本来早就准备了万全腹稿,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还可以胡编乱造一通打岔糊弄过去。
可一对上妈妈严肃的表情,一对眉毛似剑,彷佛下一刻只要她不诚心到来,就会被一箭穿心。
姜宝珠:“您不要用教导主任那套来对我,付女士。”
她妈妈付若,是个初中历史老师,前些年带过毕业班,当过两三年教导主任,因此身上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后来身体不好才让职,只做个老师,其余杂事不管。
高考前,付女士对她百般照顾,日日担心她的心情和状态,每日放学回来书桌前摆满她爱吃的水果,节假日带她出去放松散心,反常行为搞得姜宝珠不太适应。
终于在考完后当天晚上,付女士原形毕露,她要吃车厘子,付女士给她一个苹果,说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那时,姜宝珠才发现,原来付女士对她的温柔是昙花一现。
多数时候,她总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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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张脸,就像现在,她扶了扶无框眼镜,坐得端正,什么话都不说,却看的人心里发毛。
付若挑眉,都用上“您”的尊称了,看来是有求于她啊。
付若敛了三分迫人的目光,“你也知道害怕教导主任啊,老实交代,你故意用滴眼液装哭,为什么?”
姜宝珠不好明讲:“您知道的。”
她低着头,阳光下指尖圆润,十根手指纤细漂亮,指甲上刚做的明黄色小猫图案很可爱,扎着丸子头,顶着鼓鼓囊囊的一个小花苞,做表情时眉眼十分灵动,叫人不舍得欺负,只恨不得揉一下小脑袋才好。
付若女士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是妈妈不让你去,实在是在开学之前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好不容易考上的华清,别因为什么意外没发按时报名。”
儿行千里母担忧。[1]
姜宝珠体谅母亲,但这份体谅不及她去京北的熊熊之心。
晚饭桌上,一家三口沉默夹菜,姜宝珠踌躇再三,因骗了妈妈在前,她不敢开口,于是付女士去厨房盛汤的空档,给爸爸使眼色。
-爸,到你出手了。
-女儿,我也不想惹你妈,我害怕被赶出家门。
-爸,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把你偷偷买那一万块钱钓鱼竿的事情告诉妈,你看看是妈骂我还是骂你?
-女儿,包在老爸身上。
付若一出厨房就看到父女两个眼神不对劲,眉飞色舞,像是在用眉毛打架。
她扯了个报纸垫桌上放汤,“你们俩又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姜宝珠打哈哈,“我跟爸开玩笑呢,妈妈,你辛苦了,汤真好喝。”
她很给面子得喝了两碗山药骨头汤。
半夜,她辗转反侧,时不时起来趴在墙上听着隔壁爸妈房间的动静。
爸爸妈妈喜欢睡前夜话,她也清楚,一般到了入睡前,是妈妈最心软的时候,她希望爸爸抓住机会,打动妈妈。
姜宝珠的期待没有落空。
第二天一大早,她被付女士从床上拖起来,甩给她三张毛爷爷。
“先说好啊,你去京北可以,但是我只出路费,酒店和日常开销你自己负责,我可不管——”
话都没说完,姜宝珠兴奋得一个鲤鱼打挺,精神抖擞得站起来,朝付女士扑过去。
兴奋蹦床:“妈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就这样,姜宝珠搭上了去往京北的动车。
她效率很快,为了能够在京北呆满一个月,她接了个家教的活,工资很不错,一小时200,一周上五天,每天三小时。
只是要求有点特殊,对方要求住家并且让她多陪陪孩子。
姜宝珠并没有想太多,可能有钱人家的孩子父母经常不太身边,想让她辅导时多照看一下吧。
这没什么,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富豪家族里,总是出差的丈夫,不回家的妻子,性格阴郁冷漠的孩子。
姜宝珠一想到可能是这种情况,内心就升起一股拯救少年的热血。
200一小时的工资,她笑纳了。
那时天真的她还不知道,她会遇见一个叫陈岸的少年,更不会想到,会和这个人牵扯一辈子。
11. Chapter 11
“对,我到了,放心吧,我现在很安全,”姜宝珠环顾四周,对电话那头说,“没有坏人跟踪我。”
“你女儿还没有长到美若天仙的程度,接您吉言,我能长胖十斤。”
姜宝珠推着四个轮子的行李箱一边走一遍四处观望着,绿水青山,花园草坪,应有尽有。
她好奇地走到一处假山前伸手碰了碰,没等到真实的触感从指尖末梢传来,布袋里的手机先一步响起,那声音震天响,像是要扎破她地摊上淘来的廉价布袋冲破她的耳膜。
就连姜宝珠本人也被吓了一跳,不可思议,连连后退。
你最好祈祷不是广告骚扰电话!
否则她一定不会嘴下留人,将会骂得对方屁滚尿流。
高考完新手机到手的短短一个多月内,她接到了不止二十个骚扰电话,不是在介绍房产就是在介绍保险,惹得她开了免骚扰,甚至一段时间内全天24小时静音。
还是后来妈妈在家炒菜没酱油,她在外边撒泼玩,没接到电话,被妈妈拿着锅铲逮到拎着耳朵教训了一顿才恢复了铃声。
她一心扑在出去玩上了,没注意当时她妈给她重置的什么铃声,家里人也很少通话,都是发微信,就连高中同学联系都是用的颇具回忆的□□。
电话簿可谓一时间受到了她这个主人的冷处理。
“你是我的明月,你是我的心——”
铃声一出,宛如一颗从海南飞过来的椰子重重砸到她脑壳上。
七八十年代的老歌响彻在林稍之间,余音回荡,一次次提醒她的来电。
更要命的是,来电铃声后头还有她亲爱的妈咪的彩蛋。
“妈妈大人致电,请速接哦。”
姜宝珠来不得腹诽付若这女人做事怎么不跟她商量下,幸亏这别墅区够大,够开阔,又是下午两三点,太阳高悬,日头正烈,少有人出门受死,无人亲眼目睹,否则今日之羞耻她一个钢铁大女人也无力承担。
这就是爱的份量吗?
她感受到了。
姜宝珠迅速掏出令人脚趾扣的罪魁祸首,重重摁下静音键,谁料这手机有逆反心理,声音越开越大。
她低头一看。
哦,原来她摁错了。
姜宝珠慌张得躲在林荫树下,盘腿而坐,用裙角捂着发声孔,调低音量,再慢吞吞接通付若的电话。
丝毫没注意树桩后面站了一位戴着有线耳机听歌的少年,正默默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一摁亮绿键,像是给付若女生的嘴开了绿色通道一样,完全机关枪扫射,不带停顿,满级输出。
先是亲热喊一声女儿,没等到姜宝珠叫出一声妈妈,付若便讨伐她为什么坐车上不接电话,以及在家她很担心很焦急等。
情绪发泄完,付若蓦地声线柔下来,关切起她的衣食住行。
“你表弟一家去年在京北安顿下来了,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记得联系表弟,妈妈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姜宝珠简略和付若说了下她现在的境况,详略得当,该不提的就不提,比如她是住家家教,而且辅导对象是男生。
出门在外,她不想让妈妈过多担心。
最后付若关心起她的体重,让她多吃饭,希望她到开学前能长胖十斤。
姜宝珠嘴上乖巧答应,实则根本没放到心里,就跟一阵风似的,一吹,全部忘光。
挂断电话后,姜宝珠点开APP查看雇主的地址信息。
她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久溪府邸的二号门西侧,而她要去辅导的那家小孩就住在001号别墅,但导航显示她已经到了。
姜宝珠重来一遍,跟着导航走,结果导航操着一口东北小品的语气带着她绕迷糊了。
从小方向感不好的坏处就在于她站在地上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就算是指南针上的一根针也是用来绣花的,起不到大用处。
终于,在饶了三圈后,姜宝珠成功回到了起点。
她垫了两张纸巾坐在树底下,午后的阳光似火炉,恨不得将人烤焦。早在来京北之前,她就查过这儿的天气,有过耳闻,不过也只是脑子里预设了一下,做了心理准备,身体却没准备好。
她急需空调和冰水拯救她冒烟的嗓子。
这个点去问小孩家长也不好,万一人家在上班呢,住这儿的人非富即贵,姜宝珠不好意思去麻烦旁人。
况且对方已经详尽告知了地址,态度温和有礼。
第一天去老板家里,她必须留下好印象。
眼见距离约定好的上门时间三点半还有一刻钟,她不由得有些着急,后背的汗如小瀑布似的,濡湿了她的白衬衫。
为了显得正式些,她在兼职“报道”这天,特意挑了压箱底的微职业风套裙,黑裙及膝,只露出她笔直纤细的小腿和圆圆的膝头。
兴许是不小心磕到了,她的左腿膝盖贴着一枚小猫创口贴。
汗渍下黏性减弱,边缘微微泛皱起撬开,衬得她整个人很圆钝,像一把握在手心鼓鼓涨涨又含苞待放的百合。
清丽,可爱,脸颊被太阳晒红,皮肤嫩白,成了最天然的胭脂。
擅自电话打搅主人家也不好,大夏天的外边没人她也没机会问路,她刚去了保安亭,发现里头趟着的人在睡觉,本想扣响窗户问问,看到大爷半白的头发又心软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
要不跟雇主撒个谎,说她今天有事去不了了?
可这样她心里又过意不去。
明明约定时间了的,她突然反悔改时间。
虽然这样能避免她今天迟到,有充足时间去找路,但失约在前,她心里没底,恐怕给小孩讲课都心虚。
姜宝珠苦恼得坐着,耷拉着眉眼,头也垂很低,一副丧气又纠结的样子。
树桩后同样坐着的少年轻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摘下耳机,微微侧头,骨节分明的指节绕着耳机线,而后腕骨擦过少女的裙摆,掌心撑地,依靠腰腹发力,轻巧起身。
待到白色耳机线在他手里缠了几圈,荡出一弯弧度后,他敲了敲少女的头,嘴角勾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笨蛋。”
冷不丁被敲头,还被骂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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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珠转身,同时从草地上惊起。
她刚想说你谁啊,凭什么骂我笨蛋,就见绿荫远处少年高挑清瘦的背影。
姜宝珠没看几眼,大概五六七八眼吧,她觉得这人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好不容易来个人,问问路好了。
至于什么笨蛋的,就不追究了吧。
一个小屁孩,长得高点罢了,说不定年龄还小呢。
她把垫屁股的纸巾捡起来随手扔到垃圾桶,追上去满含笑意道:“你好,请问001号别墅怎么走?”
陈岸止住脚步,回头。
姜宝珠昂起脖子,看到他手机上还插着耳机,此时正被他握在掌心,冷白肤色在太阳下更显,腕骨线条流畅,莫名很涩。
再往上瞧去,喉结在起伏间的弧度很漂亮,薄唇淡红。
一靠近,他身上充斥着檀香,和一些夏日里才有的清爽果酱的气息。
姜宝珠怀疑,这些味道,都来自于他那双好看的唇。
要是能摁摁唇珠就好。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凑近,垫脚——
就在这时,陈岸拎过一旁粉红行李箱隔绝了她的蓄意靠近。
声音冷冽:“你看起来别有居心,抱歉,无可奉告。”
姜宝珠吓了一大跳,她不可置信后退一步,瞪圆了眼,漆黑湿亮的眸孔里倒映着少年俊俏的模样。
她心道这人的脾气跟他的脸长得一样臭。
勿近勿近。
夏日浮热,空气中飘散着的微小尘埃和粒子彷佛都被一蒸而空。
姜宝珠装在肚子里的怒气却像是一堆柴火,被陈岸一句话给气得点燃了。
她拎着行李箱,转头就要走,“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去找别人。”
诚然,这种小学鸡行为在陈岸看来较为幼稚,但不妨害她生气满眼装着小焰火,且情绪只对他一人展现的反应极度取悦了他。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姜宝珠没走几步远,身后那人叫了她一声。
“等下。”
姜宝珠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踏步而去,一双腿风火轮似的抡得飞快,“等半下都不行。”
陈岸三两下迈着长腿追上,下意识又不经意得握着少女圆润的肩头。
清风迈过,自南方缓缓送来。
隔着薄衫,一股悠然的沁香忽而铺鼻,少女发丝在风中飘摇,拂过他沉峻眉眼。
蜻蜓点水一样微妙的触碰,快到捉摸不透。
姜宝珠感知到触碰,转身仰头看去。
阳光刺眼,她举起手臂挡住半抹阳光,也挡住了半个眼前画面,从她的角度望去,只看到眼前人,
下颌线走势流畅,皮贴骨,颌骨轻微突出,整个人多了韧感。
薄而利的唇,如花枝一般的唇色,略微潋滟,但搭配在这样一张带劲的脸上,却不显得突兀,反而中和了太过锋芒的气质。
她没注意到的是,少年人此刻竟入定般呆在原地。
那双惯常冰山似雪千年难化的眼,逐渐牵起眼角,柔和了许多,露出几分融化后的动容。
12. Chapter 12
姜宝珠见他久立不动,一时躁意横生,没好气说:“喂!你还要干什么?”
陈岸饶有趣意得盯着她,握着她手腕将她拉到一处阴凉地。
姜宝珠不明所以,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幺子,要是让她知道在耍她,她非一屁股坐他头上压死他不可!
有了树阴遮盖,姜宝珠暂时降了火气,她尽力平心静气问:“说吧。”
陈岸:“什么?”
姜宝珠小腿往前一迈,双手报臂,一副大佬问话的样子,“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无聊的日子难得有个有趣的妙人儿,陈岸也跟着配合双手报臂,倚在树桩上,低头看着她说:“我呢,本来想好心带你去找路的,但看你一副不愿意跟我说话的样子,我觉得还是算了。”
“不知道,反正有人觉得我接近她另有所图。”他叹气。
姜宝珠感觉这人倒打一耙的功力是修炼千年级别的,明明十分钟前他还在说她不怀好意。
这么快就拐到她身上了?
妖精都没他精。
姜宝珠实在没空陪他闹了。
“不乐意别勉强,别用这一幅我欺负过你的眼神看着我,我急事,先走了。”
“很急吗?”他说。
“废话。”
“我迟到要扣钱。”虽然到底真的扣不扣她也不清楚。
她余光瞄了眼少年,见他低头思索无所反应。
可下一秒,只见他突然靠近,弯腰在她耳畔,神神秘秘道:“我觉得你一定不会被扣钱,也不会迟到。”
姜宝珠皱眉,不解,好整以暇得笑说:“编故事谁不会啊,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骗骗人。”
姜宝珠权当笑话听,没往心里去。
她低头一看手表,还有五分钟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
目前为止她能做的最好的挣扎就是胡乱往前走,说不定就正好碰个正着。
当然,这种碰巧的成功率十分低。
按照她的幸运周期来算,她近半年的运气都拿来高考了,没有运气余粮够她享用。
除非老天开眼。
更是不可能了。
因为她来之前陪闺蜜柳如玉去算过塔罗,说她近期水逆。
她抱着必死的心态往前走,站在太阳底下。
陈岸看着她倔强中带着一丝可爱的背影,那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吻合着她纤细的腰身,青丝随着裙摆荡漾。
他低头笑着,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而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嘟嘟。”
掌心传来细密又紧颤的震动。
姜宝珠划开接通,觉得号码有点眼熟。
对面起先没说话。
她试探性叫了下:“你好?”
陈岸算着时间,在她身后,一字一句说:“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三十分,姜宝珠,你没有迟到。”
姜宝珠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与此同时,她感到头顶的阳光被高大的身影遮住,左耳被戴上耳机,少年的声音如溪流般,顺着了另一头的耳机线涌来。
“因为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两颗心脏被一根简单的线牵着,一呼一吸,微微失频。
-
人生真奇妙。
可能上一秒你还在找的人就突然出现在你眼前。
找到辅导目标对象后,姜宝珠今天下午一颗悬浮的心总算落地,虽然过程很曲折,但结果的正向的,总不算太过令人叹息。
姜宝珠在心里小小安慰了自己一下。
不过很快,她的庆幸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她手里被塞了一根耳机线,姜宝珠问:“这是干嘛?我有耳机,谢谢你的分享。”
陈岸没说话。
暗暗将耳机另一端绕在手心,隔着中间的音量摁键慢慢牵着往前走,步伐很慢,像是迁就谁似的。
“带你回家。”
“哦。”
姜宝珠淡淡应了声。
她捂着心口,好奇怪啊,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像是被莫名其妙打了气,像个轻飘飘的气球,恐怕风一吹就飞远了。
一路无话,两个人隔着很近又很远。
一根长长的耳机线,一端拽着一端。
姜宝珠想说她可以跟着他走的,她又不是迷路的小孩子,总不该一点路都不识,但看到他刻意放慢的步伐和小步子,又不忍心说了。
真是个好人。
她在心里如是想。
陈岸一直盯着地下看,姜宝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没看出什么花,除了两个人在阳光下的倒影,什么也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陈岸只需微微颔首低头,就能瞧见一个缩小版的姜宝珠的影子拉着行李箱走得一本正经。
-
起先,姜宝珠没想到家长口中的“孩子”这么高大,因为仅有的信息很少,她在来的路上只前浅浅知道要给一个上高中的孩子补习功课。
以为是高一高二的。
没成想是高三的,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少年。
看样子感觉跟她差不多大,但很高,站在她面前,姜宝珠隐隐有种压迫感,眼神时而变转,某种时刻她会觉得像蛇。
她将这归结于一路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而产生的幻觉。
只要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是这样吗?”
到了别墅门口,姜宝珠收到雇主的电话。
对方说要出差一个月,需要麻烦她住在别墅里,全力辅导孩子的学习。
“明年就要高考了,家里孩子成绩实在不太好,老师拜托你了,听说你考上华清了,真是太厉害了。”
“能礼貌问下孩子平时考多少分吗?”
“不是很高,上次期末考了288分。”
挂断电话后,姜宝珠被引进门,面前放着一双崭新的拖鞋。
“家里不来客人,没有备用拖鞋,老师先穿我妈妈的吧。”
“放心,新拆开的。”
姜宝珠愣了愣,扶着玄关柜子换鞋,可穿到一半她突然不动了,想起行李箱还在门外,她准备转身去拿。
陈岸一直盯着她,见她顿在那,拎了下裤脚蹲下仰头询问:“是鞋子不合脚吗?”
他一边合乎情理地询问,一边昂着脖子看她。
姜宝珠有些不敢视线对视。
少年人的颈线十分漂亮,清瘦的身条套着纯棉的T桖,领口因为他下伏的姿态大开,在姜宝珠面前展露无遗。
他伸出手捏了捏拖鞋前端,隔着一层布料,不小心碰到她的小脚趾。
姜宝珠吓得缩了下。
“你快、快起来。”
陈岸垂眸看着指尖,缓了会儿,而后在她要去碰他衣袖要拉他起身时,错开站起来,朝她弯出一道标准的笑容。
“老师,抱歉刚才弄疼你了。”
他在为刚才不小心压到她的脚尖致歉。
可落在姜宝珠耳朵里,就夹着几层怪意。
说不出来。
“没事,”姜宝珠说,“你妈妈要出差一个月,你的学习暂时由我来负责。”
姜宝珠简单交代下情况,“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住在这边的,方便教导你。”
陈岸扶额压了压眼皮,“嗯”了声。
“我姓姜,你可以叫我姜老师。”
“或者,直接叫我老师也行,就像你刚才那么叫。”
陈岸却笑着朝她歪歪头,“叫姐姐不行吗?”
“我觉得听着很亲切,我希望这么叫您。”
姜宝珠犹豫了一小会儿,勉强答应,“也行吧。”
反正也只是补习到暑假结束,开学前她就要去报道念书了,无论他怎么称呼她,都无所谓。
一个月之后,谁也不记得谁。
陌路人罢了。
这期间吃喝住行都在一起,姜宝珠也不想教育开展太难进行,拉近关系说不定更有利于教学。
总分480分,他最近一次期末考了288分,参加明年六月份的高考,想要有个好看的分数,努力一年,也不是不能达到的。
既然接下了这份薪资不错的兼职,姜宝珠也不能辜负人家。
她把行李一放下来就开始给他划重点,做分段式提优计划。
二楼就是书房,问过这栋别墅的小主人后她翻了翻书桌上摆着的各科练习册、必刷题、五三,空白一片,刚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写,一转身就见人正好杵在门口。
正目不转睛得盯着她。
阳光下,他漆黑的瞳孔呈琥珀色,好看倒是好看,不过仔细看有点渗人。
姜宝珠搓了搓手臂,中央空调显示的是夏季最适合人体体温的二十六度,她却没由来得后背发冷,活像是有人朝她脊背舔了一口,留下怎么都擦不干净的唇液。
喉咙里的话哽在半路,姜宝珠拢紧衣衫,拽了拽衬衫下摆。
陈岸斜斜靠在深木色门框,朝她递过来一个好奇又天真的眼神,好笑问:“姐姐在找什么呢?”
姜宝珠挪了下身体,站到座椅旁,手臂支撑着才能完全站好,她不太敢和陈岸对视,随手抄了本必刷题到面前胡乱翻。
“我看下你学习的情况,这次补习除了查漏补缺,再帮你进行一下针对性的拔高训练,”她眉宇间的紧张随着陈岸走近越来越明显。
还有半米距离时,他懂事地停下。
“姐姐考到了华清?”
姜宝珠如实回答,三分谦虚:“嗯,也是费了很大力气考上的。”
“你的目标也是华清。”她看着他说。
不是她有意打击,只是按照他现在的成绩,短短一年内想要拔高到四百分以上是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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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狱难度。
就连她也是基础好,加上这一年吃苦耐劳熬夜刷题考出来的,三分天注定,可若是剩下的七分都拼尽全力她的话,文曲星下凡也救不了。
陈岸走到窗台边,指尖拨了下薄荷叶,冷白的指尖在鲜绿色衬托下更为诱人,他回眸,修长手指蜷缩着,然后像逗趣小猫那样敲了敲桌,发出咚咚的声响。
那声响绵长,时而急促,时而低缓。
一根无形的线在捆绑她的心脏。
心跳在某一刻与之共感。
过了好久,陈岸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笑了下,莫须有道:“一开始不是,但现在是了。”
姜宝珠失笑:“这是好事。”
天方夜谭。
这才是她的实际想法。
“老师会帮助我的对吧?”
老师?
他是吃了跳跳糖吗?怎么一会儿喊她老师,一会儿叫她姐姐的?有这么叫人的吗?
算了,随他。
姜宝珠虽这么心里责怪着,但也不会跟一个学生计较。
她郑重其事回应:“对,老师会努力帮你提分的。”
至少在这一个月内,她做好她的本职工作,姜宝珠打算得很完美。
晚饭是在别墅外面自带的小花园吃的,长桌,铺着天空蓝碎花餐布,四周种了不少花,姜宝珠叫不出名字,不过光看那色泽和长势,绝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几种。
“老师喜欢?”他擦了擦唇角问。
“谈不上,第一次见,有点好奇。”
“这是朱丽叶玫瑰,”他介绍道,边说边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老师如果喜欢,我摘下送给你。”
姜宝珠摆摆手,受宠若惊:“这么漂亮罕见的花,看看就好了,摘了多可惜。”
她对上陈岸沉郁的面容,听到他理所当然道:“想要就要得到。”
姜宝珠不认同他的想法,“得到后呢?那这个物品就变得没有价值了,会变成摒弃在墙角的垃圾,只有废弃的命运。”
“很多人得到后就不会珍惜。”
她不由想起前几日高中好友聚会听来的八卦,女生暗恋学长多年,毕业后终于跨越阻碍在一起,却在三日后分手,其中缘由不知,姜宝珠倒认为这是那位女生的执念,早前的所谓喜欢这种情感已然随着时日烟消云散。
之所以会先开始恋爱,又结束,是因为她曾经渴望过这段关系,她在给过去的暗恋一个交代。
陈岸搁下刀叉,低头喝了口水,缓缓冲她笑,笃定说:“我不会是你口中很多人的其中之一。”
扯远了,姜宝珠心说,陈岸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课本和习题里除了扉页龙飞凤舞的陈岸这两个名字,里头一点折痕和异性名字都没写。
她作为老师,自然欣慰,看来还是个乖孩子。
明天才是周一,课程是从每天早上的八点持续到下午的五点,午休两小时,周六日是完全可以放松的。
姜宝珠吃完饭后习惯性收餐盘,在家时,一般都是爸爸妈妈做饭,她来收拾,不过说是洗碗,也就是放进洗碗机里跑一趟的功夫。
“姜小姐,我来就好,您快去休息吧。”一位妇人从客厅赶来桌边和蔼地说。
“没事,我帮您吧,阿姨。”姜宝珠从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胡椒味,再结合她指腹的辛辣味,推测出眼前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陈家的烧饭阿姨。
只不过今天一整天没怎么见到人。
“阿姨,您手艺真好,饭菜很香,我都没忍住吃了一大碗。”她顺口夸了。
听了这话,妇人乐得嘴角合不拢,笑呵呵拉着她的手,“终于有人喜欢我烧的菜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姜宝珠好奇,这不是陈岸的家吗?阿姨每天定时定点煮饭给他吃,怎么说这话?
一问,才知晓。
陈岸小时候在国外呆过两年,口味比较西方,对国内的食物提不上兴趣,特别是高热量食物。
姜宝珠简直不能理解。
她记起有一阵她非常好奇俄国坚果大列巴到底什么口感,恰好朋友假期旅游,给她带了几个回来,她光是切开就花了两个小时,硬到爆炸。
没服下任何美味,倒是为了把这玩意均匀切开,她差点练出手臂肌肉。
间接燃烧了五百卡路里。
说到这,她下意识看了眼拎着水壶在浇花的少年,上下仔细打量,难怪又高又瘦,不过她记得今天下午在玄关透过领口看到了他上半身全貌。
姜宝珠在心里数了数,估计有至少六块腹肌。
再底下的,就不知道了。
陈岸被看得整个身子都热起来,他放下水壶,抿了抿唇往屋子里走。
姜宝珠站在前面问他要去哪儿。
陈岸深深睨着罪魁祸首,没说话,眼眶被生理反应逼得通红。
“洗澡。”
13. Chapter 13
洗澡?
姜宝珠脑门上出现一排问号。
现在才七点刚过,真的有必有这么早就洗漱吗?
姜宝珠不太确定地趴在窗户上朝外望,绿茵茵的草坪刚被落日浇上一层焦糖味的小黄油,还远远没到亮起路灯照明的地步。
在她老家,夏天的晚上,特别是吃完饭后,正是纳凉的好时候,那会儿天空跳出蔚蓝,和金灿灿的玉米地接连,真正的天地一体。
出神的功夫,陈岸已经进了浴室。
姜宝珠看到他进去的背影,刚想问问自己的房间在哪儿,瞥到他没有回头的意思,顿了顿,独自下楼询问阿姨。
所幸阿姨非常有职业精神,洗完碗后还在厨房打扫卫生,没有仅仅烹饪改过后就走人。
姜宝珠松了口气。
这位阿姨长得面善,圆脸,鼻子有点塌,眼角长着细纹,笑起来眉梢带笑。
姜宝珠趁着她擦碗的时候,钻进厨房。
这可把阿姨吓了一大跳,她一手捏着抹布,一手抚着心口,那双含着善良笑意的眼睛充斥着惊慌,在看到是姜宝珠后又松了口气。
“姜老师,是你呀。”她眼角重新弯起来。
“抱歉,有没有打扰你?”
姜宝珠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本来这就是陈家的房子,她只是作为一个住家老师来短暂教学,理论上她是没资格过问这家里的任何的,但她实在忍不住想去换个上衣。
忙碌了一下午,又在外面晒了那么久,布料被汗水挂湿了又阴干,黏在皮肤上像奶油蹭到了毛孔里,十分难受。
“没事没事,姜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手头的活结束了,要不我们出去说?”
说着,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串葡萄,清水冲过后放到碟子里,笑着让姜宝珠吃。
碟子触碰到茶几,发出清脆的“噔”一声。
她的眼前被递来一颗汁水饱满的紫葡萄,薄薄的皮包裹着里面丰盈的肉,只需要轻轻从中缝撕开就可以品尝酸甜。
姜宝珠盛情难却,含了一颗在唇齿间。
再开口时,齿尖些许涩酸。
“那个,”姜宝珠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彷佛在咬破葡萄酸味钻进牙齿里的那一刻,她才对来到京北有了实感。
动车上看到的平原变高山。
母亲打来的关怀电话。
烈日下迷路的焦灼。
汗水湿透的后背。
都没有此时此刻让她这么置身实地。
此前种种,她似乎都是麻木迟钝得走过,仅凭着脑中一个目标和念想。
而现在,她坐在沙发上,想起阿姨惊慌的神情,陈岸站在门框边漆黑的眼瞳。
细细密密的情绪,浓烈过后如流经卵石的小溪,淡淡划过,悄悄凑到她耳边。
说:“姜宝珠,十八岁的你,很勇敢。”
耳畔有风掠过。
不知何时,阿姨凑近了些,她的朵拉同款齐耳发让姜宝珠愣了下。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可爱的阿姨。
特别是突脸的时候。
阿姨顿了顿,也跟着露出牙齿笑,“姜老师,你找我想问什么?”
姜宝珠这次发觉她偏离下楼的目的了。
收起笑容但眉眼笑意不减,“我想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阿姨您知道吗?”
阿姨一脸为难,“这你要问阿岸了,我只负责厨房这一块儿。”
什么叫厨房这一块儿?
难道陈家的别墅还分区负责吗?
姜宝珠昂起脖子,眼珠子绕了一圈,差点累到眼皮子抽筋。
好吧,有点嫉妒。
好想快点长大赚钱。
姜宝珠默默在心底盘算赚钱的事儿。
“或许你可以亲自去问问阿岸,家里没来过客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住。”
“好,谢谢您。”
姜宝珠知道再问下去,阿姨也无从回答,她起身准备去楼上等等。
男生洗澡,应该挺快的。
十几分钟吧,一块肥皂解决所有。
姜宝珠对男生洗澡时间的固有印象在等了三十分钟后打破。
她站得都快把楼下茶几上的葡萄个数数了百遍了,还没见那扇浴室的磨砂门从里打开。
阿姨见她百无聊赖得靠在墙上,特意上来看看。
“阿姨,现在男生洗澡都这么面面俱到吗?”
姜宝珠的发言逗笑了阿姨,她也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啊,之前阿岸洗澡都很快。”
她看了眼壁钟,喃喃道:“奇怪了。”
姜宝珠没法继续追问,甚至连跟阿姨闲聊打发时间的机会都没了,一通电话把阿姨紧急喊走。
听上去像是有什么急事。
门关上了。
啪嗒。
浴室门的反锁扣打开的金属声响充斥在安静的别墅里。
姜宝珠应声回过头去。
哎,不容易。
终于洗完了。
姜宝珠在心里叹了口气,猛地抬头,露出的标志性微笑却在看到那只手时不由自主扩大。
涩。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磨砂门只可怜得开了个小缝,浴室里的热雾挤不下一个劲得往外游走,一截冷白手腕从朦胧的雾中探出,皮肤上水珠滑落,沿着细长的青筋贴到指尖。
透明的水在指腹慢慢形成底部圆弧的形状,几分钟后,在瓷砖上溅开。
少年的声音唤醒了姜宝珠。
“老师,可以帮我拿一下沙发上的毛巾吗?很抱歉,刚才忘记了,谢谢。”
一句话,因果需求讲全。
礼貌也有了。
姜宝珠甚至无法开口拒绝。
“好的。”
她撩了把耳边的头发,眼神晃来晃去,就是不敢抬眸,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样,古古怪怪。
可她转身去拿毛巾的时候又想,她可是老师哎!老师帮助一下学生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都叫她姐姐了,冲这个称呼姜宝珠觉得这忙该帮。
姜宝珠分析之后安抚好自己了。
身后,陈岸静静从磨砂门后探出一只眼,漆黑眸子划过一抹兴奋。
他居高临下看着老师的双颊从白到红,再到白里透红的正常。
镜面上的雾气在撞到冷空气后瞬间消解,水洗过般透亮,映出对面置物架上干净的三条毛巾。
和沙发上的是同一款。
姜宝珠走了没几步,后头传来微弱颤抖的声。
“老师,麻烦您快点可以吗?”
“有点冷。”
姜宝珠气不过。
她鼻孔开始做有氧运动。
这人是傻子吗?
知道冷还不带毛巾进去,知道冷还开着门,聪明点的都知道去热水底下站着!
哦,他上次才考288分。
算了算了,可能确实不太聪明吧。
姜宝珠有种无奈的愁。
怎么办?
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万一一个月下来教学没效果怎么办,会不会拿不到钱,拿不到钱她还怎么攒钱以后住大house。
就在姜宝珠预制烦恼时,那位脑子不太好的学生又在催促了。
“老师,您是没找到吗?”
“我很需要,老师能走快一点吗?”
“拜托你了。”
姜宝珠:……
怎么有种养小狗的感觉。
小狗才会喜欢黏在脚后跟催着人类投喂粮食。
二楼的浴室很大,占地约莫白平,姜宝珠往外走了两扇门才发现他说的那个沙发。
纯白色沙发,毛巾也是白色。
怪不得忘了,这两个呆在一块儿乍一看分辨不出。
还是个找不同游戏。
姜宝珠乐呵了一下。
随即她反应过来有人还在苦苦等着,说不准在等待的时间里还傻傻的趴在门框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眉前,很稚气的样子。
莫名的,姜宝珠心底一软。
联想到烧饭阿姨说的——“这家里一般只有阿岸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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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珠觉得齿根微微发涩,像是咬下一颗野山楂。
她甩了甩头,拿起毛巾就走,低着头递给他,没在意他现在什么样子,语气也不自觉僵硬。
“给你。”
“谢谢老师。”
少年笑了笑,微曲腿,和她的肩线持平,然后对上她眨巴不定的眼睛,笑盈盈的瞳眸一下子撞进姜宝珠的眼里。
视线相对。
先慌神的先认输。
认输?那不可能。
姜宝珠顶着一股未知的压迫感抬起头,眼中的茫然藏起,几分钟前的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怜惜的情绪消失殆尽。
现在的姜宝珠,迎接他的五官攻击和视线对撞。
雾气绕首,一冷一热的碰撞,在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道隐形的门。
姜宝珠站在门外看着他。
三分钟后,少年兀得闷声笑起来。
低沉的嗓音别有质感,他乌黑的眉眼被水雾熏得潋滟,眼波流转间别有风情。
唇色绯红。
眸色深深。
姜宝珠在这一刻才彻底移开视线。
一直到浴室的门重新关上,她猛地深吸一口气。
差点。
差点她就被诱惑住了。
姜宝珠庆幸她能恪守老师的本分,不越界,不逾距,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姜宝珠去到楼下客厅等。
阿姨已经走了,偌大的客厅只有她一人,安静到能听到落地窗外风吹树梢的响动。
如果不是夏日阳光耀眼,给这个别墅带来一丝人气,这里恐怕会被过路人当做参观性质房子,放在玻璃窗里聚光灯打在上面让人观赏的那种,冰冷厚重。
又半个小时后,就在姜宝珠快要靠在沙发上睡着时,楼梯处传来动静。
她回过头去。
只瞥了一眼便像是触及过电似的移开了。
臭小孩,身材真好。
姜宝珠吸吸鼻子,装作小寐刚醒的茫然样,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过来,起身弯了弯唇。
“你洗好了啊?”
陈岸倒了杯水,从制冰机里用银夹取了冰块丢进玻璃杯中,仰头喝了一口。
他穿着珍珠白的家居服,没被吹干的几缕黑发翘在头顶,额前及眉的碎发轻扫过眼睫,看向她的方向,温温柔柔,人畜无害。
声音也很和缓,“是的,还要感谢老师帮我拿了毛巾。”
他举了举杯子,“老师渴吗,喝杯水。”
姜宝珠看向他的手指,晃荡的杯中水趁着他的指尖几乎透明,透着病态的骨感。
姜宝珠后退一步。
“不了,谢谢,我想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儿,可以帮我带路吗?”
陈岸窥见她表情里的疏离,收敛了些,“老师,请跟我来。”
姜宝珠跟着他一路上了二楼,自然的表情在站到一扇门前蓦然失去控制。
这不是普通的一间房。
这是陈岸的隔壁。
她希望陈岸只是跟她开玩笑,她仅仅是站在门外朝内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给客人住的,倒像是给自家人住的。
床单早就铺好了,选的是明亮的柠檬黄,对着落地窗,每天早晨起来第一天就能看到美好的风景。
这不该是一个普通的住家老师可以住的。
过了。
但姜宝珠又不能明面上拒绝,或者这是少年的好意呢?
不问原因就将人的善良打回,是不是不太好?
对上他期待的,闪着光的双眸,姜宝珠抿起笑容问:“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好漂亮。”她不吝称赞。
从刚才到现在,陈岸一直在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他扯了扯唇道:“我母亲让人提前准备的。”
啊,那就好。
姜宝珠心安不好。
“我很喜欢,谢谢。”她转身朝少年伸出手,灿然笑道:“希望和你度过开心的夏天。”
陈岸:“会的。”
这个夏天,见到你,就很开心了。
14. Chapter 14
一束束车灯折射在窗户上,暖黄色调,窗花一样,给沉寂的夜晚增加了几分温度。
姜宝珠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由感叹有钱真好啊,有钱人的床垫都是适合人体工学的,还带自动按摩。既不需要花钱去外面请人按摩,还安全,保质保量。
记忆里妈妈总是在学校上完一天班后回来,在讲台上站一整天腰酸背痛。
那会儿她带毕业班,每天批改大量作业,改到举起手臂就疼,爸爸劝妈妈去找专业按摩师放松放松,妈妈却说:“你的按摩技术也挺好的,不需要别人,你就够了。”
酸软的肌肉在按摩过后分外舒畅,姜宝珠不知不觉睡着了。
窗户没关。
半夜下了暴雨。
豆大的水珠砸在透明玻璃上,印出斑点。
墙壁隔音很好,姜宝珠睡得熟,没听到雨声,反而雨天催眠,让人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更易进入深度睡眠。
一阵雨后,地面的热气全部涨起来。
姜宝珠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她是被热醒的,撑着床爬起来时才感受到后背腰上那块睡衣汗湿了。
她下床去行李箱里翻找另一件干净的睡衣,陡然发现做自己只带了一件轻薄的棉质睡衣。
从檀县到京北,她来得太急,太热切,反倒忘了检查行囊是否准备充足,造成现在的局面她一边怪自己大意的同时,也感叹自己对京北的执念竟然那么深。
来之前,爸爸也曾问过她,京北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在吗,她为何等不及,马上她就要上大学了,不能像上初高中那样天天陪伴在他身边。
姜宝珠那会儿虽然吞吞吐吐说不出个具体来,但她意志坚定。
她要去大城市看一看。
或许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冥冥之中告诉她,要出去看看世界,不要困在一隅。
行李箱重新立在角落,简单的几件衣服,拎起来空荡荡的行李箱,没有什么重量,姜宝珠却觉得重重的。
她心里知晓,这一辈子,再没有下一个时刻要比今天更勇敢了。
房间里温度越来越高,渐渐地雨势变小,白天压抑在地表的热像是找到了出气口,争锋挤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胸口发闷。
不幸的是,姜宝珠刚想拿遥控器打低空调温度,却骤然发现空调也叛逆罢工了。
没办法。
姜宝珠热得有受不了,她扯着衣衫前襟晃荡,企图寻找几丝凉气。
站起来时眼前黑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跑过眼前,只有黑白两色,涩然冲击着喉咙。
姜宝珠拧着眉心,扶着墙下楼去,她想喝口凉水。
可到了最后几阶楼梯时,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她走得颤颤巍巍,步子都迈不开。
稀薄路灯下,陈岸站在吧台边缘,他的手边放了一杯加了冰的水。
闻到后方轻重不均的动静,他侧过头去,在看清什么后,瞳孔急速收缩。
姜宝珠听到寂然的客厅里突然响起跑步声,她眨了眨眼睛,晃着脑袋,努力辨认看清。
可还没等她赶走眼前的“像素蚂蚁”,手臂就被烫了下。
陈岸看到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却不由自主地抱着身子,似乎在取暖。
他三两步走到人旁边,第一时间想扶着人坐下,想了想,他又搓热了手,才敢握着姜宝珠的手腕。
或许,不凉吧?
陈岸在看到姜宝珠面上没有惊瑟的神情,才敢把掌心贴到她的皮肤上。
“陈岸?”姜宝珠不确定问。
“嗯。”
他轻轻应道,“你怎么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少女面色发白,嘴唇干涩,额前几缕发丝因为发汗无措得黏在皮肤上。
穿的衣服后背湿了一大块,深色的印痕蔓延泅开,黯淡光下,如一把雨天缓缓撑开的伞。
关心来得猝不及防,姜宝珠有些不太适应的说:“就是有些眼前发昏,喝点水吃个糖就好了。”
她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娘胎里带出来的,为了养好身子,小时候可没少进补,听她妈妈说,一直养到初二那年,体质才跟上来,算是没白费功夫。
只是她高三时学习压力大,经常低血糖,平常上学都会在口袋里放几颗糖,以备不时之需。
高考后她完全放飞自我,另外压力骤然没了,没有后顾之忧,养成的口袋放糖的习惯在是十一天后也随之消失。
姜宝珠在心里叹了好大一口气。
大意了。
人还是不能太高估自己。
否则就会像她这样,窘态什么时候被看到不好,偏偏是在学生面前。
还是在上课前一天。
从小呆在妈妈身边的她,耳濡目染,知道新老师上课第一天要树立威严,不能跟学生走太近,否则以后不好管纪律。
现在好了。
威严还没树立,她的窘态倒是被学生看在眼里。
虽然脑子还有点昏沉,但姜宝珠已经开始在忧虑明天上课怎么办了。
陈岸想扶着她去沙发上坐,结果被姜宝珠推开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故意冷了几分音色,以给人不易亲近的感觉。
垂落至裤缝的修长手指蜷缩了下,陈岸捏了捏指腹,那里还残留着她手腕上的冷意和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在准备那间房间时,他就故意把里面的沐浴露换成了和他用的同款味道。
海盐青橘味,香味很淡,但一旦人出汗或者靠近时味道十分浓郁。
而此刻,她身上那股子清香像烟雾一样,丝丝缕缕散在他的周身。
陈岸暗了暗眸子。
缓缓勾唇。
继撞了三个柜子,一个圆弧拐角后,姜宝珠终于抵达沙发,沙发前有茶几,那里放着三两个杯子,倒扣着,玩玩饭后阿姨递过来的葡萄碟还摆放在上面。
她伸手够到台面摸了摸,记忆里在茶几左上角放了一个茶壶,晚间的时候还有半壶水,她想倒点喝。
喉咙因为干而声音沙哑,她自立更生了半天却始终没摸到,倒是急得烦躁。
眼前依旧白花花一片,跟爷爷奶奶看的雪花老旧电视没什么区别。
无奈之下,她只能请求陈岸帮她倒一杯。
陈岸不动声色的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水递到她手边,却在她碰到杯身后离开迅速抽离。
语气略显担忧,“老师现在看不清,还是我帮你吧。”
“喝完这杯水,早点休息,明天我一定认真学习。”
姜宝珠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她的唇边就抵上杯缘,不一会儿,清水将干干的唇涂湿。
半杯水下肚,姜宝珠感觉好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水甜蜜蜜的。
“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陈岸:“小半勺红糖,老师你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姜宝珠解释说:“房间的空调坏了。”
“没关系,明天我找人来修就好了。”
“可是……”姜宝珠还想说什么,陈岸的话就在耳畔响起。
“老师今晚睡我房间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平白直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姜宝珠侧眸,虽然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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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他的神情,但距离不远,他又坐在身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在这个暴雨如柱,叶片飘摇的夜晚。
他很有分寸,很有礼貌,就像在下午那会儿一样,因为她不认路,但又不能越线冒犯,所以用长长的耳机线拉着她。
额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她不由自主眼睫抖动。
“如何?”他跟着追问。
夜风中,院子里的花左右摇摆,但也只是一阵,等风停后,她依旧亭亭玉立,未曾倾斜动摇。
姜宝珠亦然。
睡他房间?
这怎么可以!
他是学生,她是老师。
而且她才刚来一天,和学生还没有很熟。
再者,她算是半个客人,睡主人的房间怎么说得过去!
姜宝珠立刻严词拒绝了,“不行,反正现在已经三点了,我将就一下就行,你快去睡吧,要不然影响明天学习状态。”
陈岸听后,不由捏了下眉心无奈笑说:“老师,你确定是三点吗,我刚看了时钟,现在才十二点十八分,距离明早起床还有近七小时。”
“万一半夜你病了,谁来给我上课呢?”
这话不无道理,但让她一个老师睡学生的房间,怎么都说不过去。
姜宝珠不自觉咬了咬唇,雪白的牙齿在压下唇肉。
陈岸的视线凝在一处。
她犹豫了。
陈岸继续劝导:“而且请老师放心,我今晚睡沙发,老师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喊我,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的。”
就算外人来了,也找不出错。
学生尊敬老师,老师爱护学生。
这怎么不算一种双向奔赴呢?
喝了糖水后,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姜宝珠缓了下,这下她能分明的看清少年的面容了。
他姿态慵懒地半倚在沙发上,双手交合,搁在膝盖上方,客厅唯独亮了一盏落地中古灯,巧妙的落在他眉梢间,在他似有察觉看过来的同一时刻,姜宝珠竟然鬼使神差得答应了。
“好。”
陈岸眼角勾起非凑近不明显的弧度,镇定的递过水杯,抬起她的手捧着,“老师,您也去休息吧。”
姜宝珠站在他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他下楼背影,突然反应过来。
她叫住他,“这儿没有别的什么空房间吗?”
这座富阔的别墅,竟连多余的空房间都没有了吗?
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他脚步一顿,垂眸回头,“老师是觉得我在骗你吗?”
陈岸整个人站在黑暗里,漆黑的瞳孔在她叫住他时骤亮,又在她问出话时悄然黯然,白色的丝质睡衣贴合在身上,身形修长。
姜宝珠忽而感觉他身上盈满孤寂,却又温柔。
他苦笑了下,没看她的眼睛,“这房子,只需要我一个人住,要什么客房呢?”
说完他又自嘲道:“准备客房多此一举。”
“也就是老师来了,否则整个家里只有我一扇门开着。”
说到这,他抬头,仰望着她,眼眶湿亮,“谢谢老师来陪我一个月。”
“很晚了,睡吧。”
“晚安。”
“晚安,老师。”
凌晨三点,雨彻底停了。
柏油路上多了被风吹下来的残枝枯叶,陈岸没有睡意,他静静躺在沙发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房间。
挺好,他想。
空调坏了,也挺好。
彼时熟睡的姜宝珠还不知道,她和陈岸的命运就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捆绑在一起了,此后纠缠不休。
15. Chapter 15
一夜雨过后,枝头变得重了,绿叶像背了行囊丧气垂首,被水汽压得弯了腰。
京北的天气多变,夏季雨水多,但很特殊的一点是,在雨后两到三天内会艳阳高照,没有连绵的雨,只有晴朗的太阳。
晨光钻过棉麻窗帘缝隙,密匝匝洒落在黑灰色床单上,姜宝珠微微转醒,这一觉无梦,睡得相当好。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以为会认床,会不适应,但今早起床时无比清醒大脑和轻松的精神状态似乎在透过身体告诉她,睡得还不错。
隔着房门,姜宝珠洗漱后闻到红豆粥的香气,她加快了手头上的动作,把洗漱台上的毛巾和牙刷牙杯都整理摆放好后,迈着轻快的步伐推开门。
肖姨正要的敲门,突然门被从里拉开,她吓了一跳,有些不确定地眨巴几下眼,然后语气憋憋喊她:“姜老师?”
姜宝珠在看到来人时也一激灵,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僵硬,舌头打结一样捋不直,解释的话彩云般一闪而过,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木然提着唇角,礼貌冲对方露出一个尴尬又失礼貌的微笑。
“阿姨,早上好。”
“我姓肖,叫我肖姨就好,哎呦,姜老师你怎么在阿岸的房间,可把我吓死了呢。”
姜宝珠把昨晚的意外解释一通,在说到陈岸让她去住他的房间他自己睡沙发时,肖姨露出震惊的神情。
“阿岸认床很严重,而且经常失眠,如非必要他不会换地方住,就算外出很晚也要宁愿回来,不会住酒店。”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自圆其说了,“也是,昨天看阿岸对你的态度和别人不一样,看来他很喜欢你。”
“像你这样漂亮大方的老师,哪有不喜欢的,放在我老家啊,香饽饽呢。”肖姨很快说到了别的话题。
姜宝珠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吗?哎?肖姨你刚才要干嘛来着?”
经她一提醒,肖姨猛然回过神,“这不快到点了吗,我来问问阿岸还吃不吃早饭,不吃早饭的话我就撤了。”
姜宝珠眉头一皱,似乎不赞成此等摧残身体的行为,“他从来都不吃早饭吗?”
肖姨也被问住了,她挠了挠朵拉发型的头,“额,怎么说呢,一周能吃一次早饭,算他心情好的了。”
“那身体不太好吧。”姜宝珠顺其自然就想到了这回事。
她读初中那会儿,有一阵爱美,流行骨感瘦,她依靠不吃早饭减肥,不讲方法,午饭晚饭得吃,得保持课上专注,到最后瘦是瘦了,就是身体抵抗力下降的厉害,体育课上跑个八百米都头晕。
后来当然一个月成功瘦了十斤,但晕倒后妈妈每天煮汤给她喂回来了。
算是白干。
从那以后,姜宝珠就再也不节食减肥了。
而且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蛮好的,该有的都有,虽然没到前凸后翘的地步,但她洗澡前站在镜子前会忍不住欣赏自己半小时。
肖姨一个烧饭阿姨当然管不着主人家的事儿,她的任务就是每天固定来三四个小时把饭菜烹饪好,除此之外,就不归她管了。
只不过她在陈家烧饭好几年了,陈岸习惯了她做菜的口味,因此也稍微亲切些,她不叫陈岸“小少爷”,陈岸也尊称她一声“肖姨。”
“老师很关心我的身体吗?”
走神间,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自右侧传来,鼓动着姜宝珠的耳膜。
姜宝珠看着少年拾级而上,修长的双腿略有隐隐的力量感,他搭着楼梯扶手的长指苍冷,姜宝珠在他身上看到一种不正常的健康感,且这种相悖的感觉却浑然天成,让人找不出一丝破裂的嫌隙。
姜宝珠:“随口一问,不要当真。”
陈岸站到她眼前,了然一笑,那唇角似有若无勾起,他有一双生动的眼,一笑起来整个五官都明亮起来。
丰满的额角和凌厉的眉边又恰到好处中和了过于斑斓的色彩,让他以一种欲开还闭的姿态呈现在她面前。
陈岸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女人说:“肖姨,去准备早饭吧,老师喜欢吃什么?”
后一句是问她的,考虑了她的口味。
姜宝珠嗅到红豆粥的香味,于是说:“粥就挺好的,我都可以。”
饭桌上,陈岸缓缓把一杯牛奶推到她手腕边,自个儿喝着白水,“粥没什么营养,喝点牛奶。”
姜宝珠挪开了牛奶,“我喜欢这碗粥。”随即她把牛奶推到了对面。
“听肖姨说,你经常不吃早餐?”
陈岸缓缓放下水杯,盯着她低头时的发缝说:“嗯,吃饭很麻烦。”
姜宝珠噎了下。
她不可思议,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人讨厌享受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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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姨的手艺虽说比不上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但就算单开个餐馆都能生意红火,色香味俱全,没得挑。
别说珍珠小笼包和玛瑙豆腐了,就算是她面前这碗简简单单的红豆粥,醇香浓厚,红豆的甜香味煮的化开,融进软烂的米粒里,早上来一碗感觉一天都能好心情。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吃饭是人类补充能量的一种方式,民以食为天,农民婶婶靠粮食赚钱生活。”
“我觉得认真吃饭的人可伟大了。”姜宝珠鼓着腮帮子说。
说着,她夹了一筷子珍珠小笼包到他碗里,陈岸一愣,他像是一台有了感情的机器,忽而动起筷子低头咬了一口。
他看着她,说:“味道还不错。”
可是,真的还不错吗?
姜宝珠明明看到他连咀嚼都没有几下,就匆匆吞进了肚子里,他沉静的面容根本看不出来丝毫愉悦的情绪,只是从外表看去,一切都那么美好。
让人误以为他也觉得好。
姜宝珠:“能说说为什么觉得吃饭很麻烦吗?”
陈岸思忖了片刻,用了一个贴切的形容:“你见过清洁污垢吗?”
“没有。”在家里这些家务都是她爸爸干的,也没有人会要求她去做。
“如果白墙沾染了油渍,普通的清水很难擦拭干净,甚至越来越脏,造成周而复始的困境,于是不懂相关知识的人会一遍遍擦,到网上搜集一堆方法,什么都用上,最后毁了整面墙,人又累又内耗,于是陷入反思,责怪当初为什么不注意点。”
“吃饭跟擦油一样,夹菜,低头,咬住,咀嚼,咽入喉咙,进胃里消化,每一个步骤都让我觉得没有必要,它是一个反复循环的过程。”
这理论姜宝珠没听说过,第一次听挺有意思。
她放下勺子,突然很奇妙的提出一个问题:“照你的理论,爱上一个人的过程岂不是更麻烦?”
“相遇,相识,相处,交往,恋爱,结婚。”
她耸耸肩,“当然也可以不结婚。”
陈岸漫不经心掀起眼皮,轻“唔”一声,只稍停顿了几秒,然后炯炯目光落到她脸上。
“这是我觉得最简单的事。”
“为什么?”
陈岸笑说:“不告诉你。”
因为遇见你很难,喜欢你这件事,却很简单。
16. Chapter 16
辅导从上午八点半开始。
这是姜宝珠第一次给人辅导功课,为此她做了很多心里准备。
如果要教导的小孩太顽劣怎么办?
如果小孩子上课经常走神怎么帮他提高注意力?
……
好在这些预计的困难在见到学生本人后都没有落地,他和她脑海里勾勒的脸大相径庭,沉稳,斯文,因为身条高瘦,看上去有些病弱。
不过经过昨夜她给他递毛巾那事后,病弱这个标签就从他身上撕掉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生机蓬勃的时候,大多数活泼爱动。
在姜宝珠生长的檀县,身边熟悉的男孩子都是嘴贱又顽皮的,跟有多动症似的,也就是高考那一年才收心备战,一考完就立刻如脱缰的野马,肆意遨游世界。
乍见陈岸,姜宝珠很新奇。
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疼。
这栋人气不足的别墅里,金玉其外,空寂其中。
除了烧饭阿姨和打扫卫生的阿姨来过,没有其他任何和他有联系的人来。
一整天,她和陈岸几乎都处在同一空间里。
他不看手机,对小孩来说沉迷的虚拟游戏他也不感兴趣,
自然而然的,姜宝珠不由自主去想他是怎么一个人。
孤僻?
这个词汇并不准确。
他愿意主动说话,和她搭话,她问的问题,时不时为了缓和气氛抛的梗他虽然不太明白,但会认真思索后巧妙接住。
就像早晨饭桌上她忽然问他。
“你知道为什么太阳和月亮不能同时存在,却有日月同辉的某一瞬间吗?”
他笑了下:“那老师知道为什么我和你不在同一座城市,却还是相遇了吗?”
姜宝珠也笑了。
命运使然,她只是走了自己想走的路。
却遇到了意外的人。
姜宝珠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皎皎明月太过虚浮,古朴树木太过庄严。
后来她觉得,这么一个矛盾的人,不如把他比作一张白纸。
薄薄的,看起来没有情绪和精神力,却也没有上限,任何事与人都可以在那张白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老师?”
耳廓痒痒的,一股清风拂过脸颊,姜宝珠幡然回神,她不好意思得朝陈岸笑了笑。
“题做完了吗?”她指尖将搭在眉前眼阔的头发绕到而后,盯着眼前的习题册,神情专注。
陈岸噙着笑温温柔柔看着她。
阳光下琥珀眸不动声色得徘徊在她脸上,额头,眉毛,眼睛,鼻子,红唇。
克制着目光,收敛眼中的野性。
他此刻真当时是一枚撕碎的白纸,轻飘飘落于她的鼻梁和唇角。
“不会。”他说的理所当然,语气平静,丝毫没有一个高考生的紧张。
松弛的神态让姜宝珠不知是笑还是哭好,她拿笔敲了下陈岸的头,却因为对方太高了,连坐着她伸长手臂都很费劲碰到。
察觉到老师的动作,陈岸配合得低头。
她敲击的力气也不是很重,在姜宝珠自以为用了力的时候落到陈岸那儿也就摸了皮肤的重量和触感。
笔打过来时,香气也扑鼻而来。
和他身上的沐浴露味融为一体。
“我们一起来看这道题,”她指着试卷上一道大题说。
“已知关于x的函数y=f(x),y=g(x)与h(x)=kx+b,(k、b∈R)在区间上D恒有f(x)≥h(x)≥g(x)。”
“你看,第一小问给了f(x)和g(x)的表达式,又给了D的无限区间,让你求h(x)的表达式。”
“这种题目是送分题,一共十六分,在考试中,你就算后面最后一小问看不懂,第一小问做出来第二小问写一半也能拿八分。”
“能超过一半竞争对手了。”她补充道。
在高考中,尤其是数学考试,十分看中手感,如果前面选择填空做得很顺手,那么大概率后面大题非常有信心,游刃有余。
以上是少数人,而多数人在卡壳之后开始内耗,硬做,不会换脑子,于是既浪费了时间又造成了焦虑情绪。
好心态决定一切。
就拿姜宝珠自己来说,她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悍,在大家公认为很简单的三模中她也只考到了年级一百多名,在211线上起伏。
但她心态稳,考场上别人抓耳挠腮长吁短叹的时候,她能气定神闲,合理运用时间,最终出分比三模高了三十六分,成功拿到华清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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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题在细,大题在律。
做题不能瞻前顾后,也不能死磕,该放弃就放弃,看似简单的题目越容易挖陷阱,不可轻视,越难的大题内在规律和逻辑越强,只要抽丝剥茧,提取核心,从头到尾做完是极有可能的。
对于陈岸这种水平,姜宝珠除了要抓他的基础,还要针对拔高。
她发现陈岸在做题时有个坏习惯,不动笔,只光看。
除了天赋怪,其他人在难题时必定会打草稿理思路。
姜宝珠在草稿纸上演示了一遍,把笔递给他,“你来解一下,再思考下第二小问。”
陈岸接过,笔杆上还残留着老师的体温。
他眸光轻掠过,垂下眼睫,指腹细细摩挲,而后在姜宝珠不明所以的视线里弯了弯唇。
看这样子,这是第二小问有思路了?
姜宝珠内心欣慰,也跟着挑了挑眉梢。
她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姜宝珠坐在他身侧,书房里的书桌很长,有两米,是极简的大白桌,铁艺台灯表面呈银色,在太阳光照下来时折射出一束光线。
安静的书房,只余窗外枝动叶飘,鸟鸣溪流。
约莫十分钟后,姜宝珠勾好下午要做的题目,正准备去看看学生做题的情况。
“做出——”
声音戛然而止。
有风吹窗柩,习题册被吹出纸皱,凌乱翻滚着。
姜宝珠瞳孔微缩,诧然对上他轻瞥下的眸子,没有情绪色彩,很漂亮,像黑曜石,却让她全身汗毛倒竖。
背上凉意渐渐。
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他就露出正常的恰似温柔的神态。
姜宝珠下意识脚抵着地面往后退了退椅子,可还没等她坐稳,一只手猛地拽着她的椅背拖回。
甚至更近。
姜宝珠感到半分不适:“拉我干什么?”
陈岸做出一副被责怪后委屈的表情,眼角耷拉,眼里闪烁的亮光也在被说后熄灭。
“我只是想听清老师您讲话,太远了容易听不清楚。”
“而且我这人经常走神,”他重新抬起眸,一动不动看着姜宝珠,“老师不管管我吗?”
紧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头低得快要埋到她颈窝,“心疼心疼我吧,老师。”
17. Chapter 17
心疼心疼他?
那好吧。
姜宝珠从文件夹里抽出来一本南通小题,圈了几道基础题,瘫在他面前,贴心的帮他在右下角折了痕。
“写不出来没关系,我们一步一步来,这几道题你试试。”
陈岸大致扫了一眼。
都是些没有什么营养的题。
他心算就能出答案。
但对上姜宝珠,他却咬着唇,苦闷得说:“好难呢。”
他握拳抵着头,笔尖迟迟不落下去。
良久,他揉了揉太阳穴,一副被数学题伤害到了的憔悴样,“老师,我觉得这些题目上辈子杀过我,怎么我一见到他们就头疼。”
“我怀疑这是后遗症。”
姜宝珠服气:“后遗症这辈子还追着你打,那还挺专一的。”
陈岸开玩笑说:“老师你不懂,在我这有个名词,叫数学恐惧症。”
姜宝珠眯眼,朝他露出友善微笑:“不要担心,我会帮你克服的,这些都是小问题。”
陈岸觉得题目好没意思,还是老师更有意思。
他想和老师多聊聊天,多听听她的事迹,最好是跟他说说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喜欢的人。
整整一个小时,姜宝珠像磨豆腐一样,拖着带着陈岸写题。
一小时下来,草稿纸满了。
嗯,很认真。
都是她写的。
姜宝珠在把第五个基础题讲完第八遍后,喉咙干得冒火,她脑仁气得突突响。
一转头,她刚要发火,一杯水先送到眼前。
怒气瞬间熄灭一半。
她看着那张人神共愤的建模脸。
咽了口水,火自动消了。
有时候好看的一张脸不亚于免死金牌。
谁能拒绝一回头就是张放大的俊脸呢?
于是姜宝珠耐心地讲解完题目,本着改下题目数字让他重做的目的,她点点他的手背,又点点她手写的题目。
陈岸指指墙上。
姜宝珠顺着方向看过去,除了一张复古风的钟表挂着,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表达什么?
见她没懂,他又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这下姜宝珠明白了。
哦,到点了,该下课了。
但她非不让他走,姜宝珠像每个爱拖堂的老师一样,对学生的暗示装作没看到,很坏的说,“我们看下一题。”
陈岸一会儿托着腮,一会儿枕着手臂。
乖乖听了三分钟后,开始走神,盯着姜宝珠的手指。
她的指尖泛着粉红,捏着笔时血色挤压到尖端,皮肤肉眼可见很薄,只需要轻轻用他的牙尖咬一下,他的唇就能和她的皮肤贴在一起了。
温热的甜腥味会在口腔里流动,流过每一个齿缝,将舌苔染上香气和红色。
当然,如果她能勾一下指尖,在他唇里搅一搅就好了,那他会用舌尖去描摹她的形状。
包容一切,体贴地为她服务。
下课延迟了十五分钟,肖姨在书房外走来走去几次,犹豫要不要去叫人吃饭。
往常,陈岸的吃饭时间都是固定的。
他有良好的作息,一到点就需要进食,可能今天特殊点吧,需要上课。
肖姨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去厨房把菜加热,端上桌子时,楼梯上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她露出轻松的笑:“结束了吗?”
视线看向姜宝珠。
姜宝珠:“嗯,上午的课结束了,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了。”
肖姨每天十点到,十一点做完饭,等陈岸吃完后收拾厨房,基本上十二点半就走了,然后下午四点再来做晚饭。
姜宝珠延迟了十几分钟,倒是让肖姨多工作了十几分钟。
她朝肖姨说声抱歉。
肖姨心里没疙瘩,“老师您太客气了,补课重要。”
陈岸把一双新筷子递给肖姨:“肖姨,一起来吃吧。”
肖姨摆在围裙上擦水的手一静,她茫然诧异的表情让姜宝珠好奇。
肖姨有些受宠若惊的接下筷子,脱下围裙挂回原处,坐在姜宝珠身旁。
饭后,陈岸上楼去了,姜宝珠去厨房倒杯热水,正好肖姨在边上整理菜,她便问:“肖姨,刚才陈岸叫你一起吃饭,你怎么很震惊的样子?”
肖姨脸上的褶皱化开,言笑晏晏,“我在陈家工作五六年了,阿岸这孩子朋友少,基本上干什么都一个人,久而久之,他吃饭也总是一个人,不让人一起坐,不喜欢热闹。”
“是你,”说到这,肖姨的眼角有压不住的泪花,“姜老师,虽然才一天,但我能感觉阿岸变得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有吗?”姜宝珠反问。
肖姨颔首说:“对呀,昨晚你们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我就发现了,还有今天竟然让我一起用餐,很意外。”
“姜老师,你身上是有什么魔法吗?”
“怎么可能?”
肖姨忽笑:“他这两天,心情很好。”
“我想,这是因为你。”
在姜宝珠来之前,陈岸吃饭很挑,他不吃葱和胡萝卜,任何菜能多夹两筷子都能让肖姨高兴很久,米饭也吃的很少,半碗。
经过观察昨晚和今天中午,陈岸每个菜都夹了好几次,就连她不小心误放进牛肉粉丝汤里的葱他都吃了,吃的时候眉心也没紧皱。
这是好事。
但有一点奇怪。
肖姨是过来人,看得清。
他像是在故意展现完美,展现乖巧和善良。
前提条件是姜宝珠在场。
肖姨走之前看着姜宝珠欲言又止,到了玄关门口也停了好久。
要不还是稍微拐着弯告诉姜老师?
趁着姜宝珠还没上楼午休,肖姨重新脱下换好的鞋子,去小花园找她。
走到一半,一道冷漠的男声叫住她。
“肖姨。”
他压着眸子,黑色的瞳孔在盛大的午后像鱼目珠子,无声无息,肖姨步伐停住,收回,握紧了布袋走回玄关,同手同脚走出去。
门关上。
她回头,惊觉背后发凉。
她没眼花,那位站在二楼的人,在冲她笑,皮动肉不动,很吓人。
她还是头一次看见陈岸笑得这么渗人。
无声地警告她不要说出去,特别是不准告诉姜宝珠。
同时,姜宝珠站在小花园一角,也目睹了一切,她看看玄关方向,又看看二楼。
面上看着无事发生,但肖姨的脸色不怎么好,嘴唇微微发白,像是受了惊吓。
肖姨对她十分照顾,午饭做的菜还特意加了两道她家里那边檀县的特色。
姜宝珠看不出名堂。
毕竟陈岸是笑着的。
他笑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不露齿,锋利硬朗的五官在盛夏下像是开了柔光特效,洋洋洒洒的温柔感从眸光中流淌出来。
姜宝珠实在很难往坏处想。
傍晚时分,肖姨没来做饭,到点了姜宝珠和陈岸一前一后吃饭,看到餐桌上空空如也时愣了愣。
“肖姨呢?”
陈岸替她拉开椅子,“家里有事,请假了。”
正在此时,门铃响了三声,陈岸从可视屏幕里看到门外,远程用手机遥控开门。
“陈少爷,感谢订购玉春楼,这是我们谢小少爷的一点心意。”
陈岸看着多出来的两道菜,心下明了。
谢怀玉是他的朋友,也是玉春楼背后谢氏这一辈的独子,两家是旧识,谢老又爱和他下棋,上个月他巧得一盘上等檀木棋,出自大师之手,谢老眼馋很久,着急让谢怀玉借来给他瞧瞧。
玉春楼?
这酒楼姜宝珠在网上看到过,只为高端人士提供餐食,价格昂贵,普通人望而却步。
一道春色游园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半个月的工资。
玉春楼有专门的送餐员,统一穿着黑色的工作服,将菜从保温盒里端出来时还戴着手套,且永远保持着微笑的服务。
玉春楼的送餐服务包含全程,布菜夹菜喂饭,所以小费奇高。
姜宝珠没见过这些,只觉玉盘珍羞看得人口中生津。
她吃得津津有味,脸蛋快要埋进饭碗里了。
陈岸只用筷子拨了拨米粒,百无聊赖得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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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人在进食。
老师课堂上严肃认真时总是微蹙着眉头,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快要生气时,无奈抿起的唇都会显得她脸颊鼓鼓的,雪白的脸庞像冬日里手搓的雪球,印着红彤彤的冻红的手,特别生动。
在他黯淡又安静的生活里,十分珍贵。
因为珍贵,他想珍藏。
老师柔软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发尾蹭着她的唇角,随着牙关开合咀嚼,发尾无意被她含进了唇瓣。
玉盘珍羞直万钱。
这话还真不是说说的,一道蟹黄豆腐,姜宝珠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见她视线多往那道菜停顿了几秒,服务员有眼力见的拿着公筷帮她多夹了些放进一旁的小碟子里。
姜宝珠受宠若惊,她不自在得扶着碗:“谢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不用服务我。”
“好的,有需要叫我就好。”
陈岸眼神示意厨房的位置,叫服务员:“去切点水果吧,厨房自用。”
服务员恭敬应声:“好的。”
吃到一半,姜宝珠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晚饭她本该不吃那么多的,但菜色实在鲜美,味蕾大开,每道菜都将原汁原味发挥到极致,再搭配上玉春楼的厨师厨艺,很难控制住食欲。
姜宝珠有点撑,她手臂搭在桌沿,等待陈岸吃完。
怎么会有人吃饭这么斯文好看呢?
陈岸象征性挑了几口饭,他余光恍恍扫过碟子,落在她身上。
姜宝珠吃美了,坐在椅子上的脚开心的荡来荡去,脸颊透着健康活力的红,眼睛亮晶晶的。
姜宝珠忍不住欣赏着面前的一张俊脸,只是不太敢老盯着人家,会显得不怀好意,所以她总是转转头,让对方觉得她在欣赏家具。
可爱。
他在她偷看过来时配合得垂下眼眸,露出她最喜欢的斯文英挺模样。
服务员这时端着摆好的果盘出来,姜宝珠草草吃了片西瓜后就再也吃不下了,陈岸捏了颗草莓递到她手心。
“草莓很甜,老师尝一下吧。”
姜宝珠摇摇手婉拒:“你吃吧,你太瘦了,多吃点。”
他歪歪头,问的很认真:“老师不喜欢瘦的男生吗?”
他以为昨晚老师会很中意他的身材呢。
还是……讨不到欢心呢。
他密匝匝的睫毛分明,落下时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眸光晃荡,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解释道:“也不是不喜欢,太瘦了对身体不好,你还小,又临近考试,多吃点补充营养。”
他眼睛瞬间亮了:“老师太关心我了。”
接着补充道:“我不小的。”
姜宝珠心说,怎么不小,用她妈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说,没高考过的人都是小孩。
有其他人在,姜宝珠也没反驳他。
谁知陈岸小小声说:“我已经十八岁了。”
可以谈恋爱了。
这句话他没说,如一颗小石子,重重沉进身体里。
饭后,姜宝珠在客厅溜达了一圈,反正够大,走几圈就能消食。
路过玄关时,看到陈岸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红色钞票递给服务员,“告诉怀玉,檀木棋我会送到谢老手里。”
姜宝珠在一旁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陈岸说这是给服务员的小费。
“小费?1000块的小费?”姜宝珠颤抖着声线问道。
“嗯。”
虽然不是她付钱,但还是觉得好肉疼。
玄关门尚未全关,透过门缝,姜宝珠看到的来送餐的服务员竟然上了一辆宝马的驾驶位。
宝马送餐,再次刷新姜宝珠的认知。
“早知道刚才他为我服务夹菜我就不拒绝了,1000块就这么给出去了,多亏啊。”
她面露懊悔。
“你刚才怎么不偷偷告诉我一下?”那样她就让这服务员狠狠伺候她吃饭。
陈岸神色不变,他捏了捏指尖,没说话。
告诉她,然后呢?让服务员亲手喂她吃饭吗?
那个服务员凭什么能享此殊荣?
他都没有。
18. Chapter 18
翌日,天朗气清,姜宝珠洗完脸从房间出来,趴在二楼栏杆上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在忙碌的肖姨。
她等不及去问,“肖姨,昨晚你怎么没来啊?”
肖姨握着刀切菜的手一顿,转而不自在结巴地说:“家里有亲戚住院了,我去看望下。”
“怎么了,是昨晚玉春楼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为了打消姜宝珠的疑虑,肖姨转移话题,她嘴角的笑很僵硬,像是硬挤出来的,神态也很不自然。
姜宝珠压低声音,里头的语气虽扬但抑,“肖姨怎么知道我们吃的玉春楼?”
肖姨昨天下午就不在了,整整半天,这栋冰冷的别墅里只有她和陈岸两个人。
她要是知道,难道昨天有事请假是骗她的?
而这个家里,能吩咐驱使肖姨的无非只有陈岸一个人。
陈岸指使的?
有颗小石子慢慢在身体里晃荡,姜宝珠游离在相信的边缘。
肖姨此刻却重重松了口气,她重新微笑着,细纹褶皱因松弛而张开,像一张刚织好的网,细细密密兜起姜宝珠心底那枚存疑的小石子。
昨天午饭结束后,她刚到家坐下来,就收到了陈岸的转账,让她什么也别说,用钱收买了这个秘密。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是两万块。
肖姨笑得更加和煦,温暖如外头照亮大地的炽阳,姜宝珠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和粗糙的手指,最终选择相信。
她的颈线慢慢松下来。
肖姨察觉到这点,随之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玉春楼的东家姓谢,是谢氏旗下的产业之一,谢家的小少爷跟阿岸玩得好,阿岸挑食,吃的食物必须干净,我之前回家探亲,阿岸也只叫玉春楼的外卖。”
“时间长了,我也知道点他的饮食习惯。”
天衣无缝的解释和周到委婉的笑容,姜宝珠没有再怀疑的理由。
这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少年款身而下,黑色短袖,黑发乌眉,斜阳轻洒在他身后,追着他步伐,无时无刻不衬得他皮肤细腻,冷白。
视线锁定一处,“老师,早上好。”
他停下脚步,双手随意交叠压在梨花木扶手上,修长手指缠垂,随性又慵懒。
声线蛊惑,无形间挑动人心中那根名为欲望的红线。
姜宝珠咽了下口水,她收敛眸中异样的神色,直视他,也道:“早,昨天做的课后习题做了吗?”
“上课检查。”
陈岸半路弯起的勾引人的笑容收了回去。
该死,忘了做那些蠢题。
昨天下午下课后他就把习题册当做桌垫了。
看见角落的钢笔落了灰,他随手撕了页拿来擦灰。
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好要写的那页?
姜宝珠头一次在陈岸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一时新奇,转着眼珠子多打量了几圈。
“没写吗?是没写还是不会写?”她继续问。
陈岸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颤了下,发凉。
在姜宝珠视线全投入的时候,他做出一系列委屈无辜可怜无措的神情,最后灰蒙蒙上楼去了,头上像是顶着一片乌云。
他推开门,抽出一只黑笔,眼睛在前面扫,笔在后面追。
十分钟后,他甩了甩手腕,烦躁拧眉。
好久没写字了,手疼。
“老师我的手写作业受伤了。”
姜宝珠刚把上午要讲的例题摆在他面前,突然一只漂亮的手伸到眼前,挡住了完整的题目。
细瘦的一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条。
姜宝珠嘴角抽了抽,要编理由也要像话点吧,她一点药酒味都没闻到。
假的。
她心里有了结论。
上课到一半,陈岸开始频频点头,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做数学题就像建房子,地基打不好,装修再好也没用。”
“嗯嗯。”
“你这题的思路是对的,但只对了一半。”
“嗯嗯。”
“今天把这本小题狂做刷完好不好?”
“嗯嗯。”
“嗯!!!???”
“不好!不好!”
猝不及防,陈岸中套了。
他想反悔。
“你自己答应了的。”姜宝珠含笑提醒他。
“我刚才没听清,随口说的,不算。”
姜宝珠笑容扩大,冷脸质问:“为什么没听清,是在走神吗?”
这是个世界难题,要说是,就代表他态度不端正那可能会受到老师的作业惩罚,要说不是,那就证实了自己每次回答都很敷衍。
无论选哪个,都是死路。
见他哑口无言,姜宝珠“啪”一下扔了本小题狂练拍到他胸前,冷酷无情的说:“基础题部分全部做完。”
陈岸死死盯着黄色的封面皮,想一把火给烧了。
他用黑笔在手腕的绑带上画了几笔,碰了碰姜宝珠手肘,姜宝珠低头,他顺势把手腕拿给她看。
雪白的绷带上,一个表情赫然映入眼底。
-老师,不想做题^=^。
这个表情有卖萌撒娇的嫌疑,姜宝珠又在心里给他扣了情绪性贿赂的罪名,没有理会,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0.1秒。
姜宝珠起身推开椅子,她今天穿着一身雾霾蓝过膝连衣裙,牛皮细窄腰带扎在腰间,收束出曼妙的腰身。
转身走出书房时,她的裙摆边缘像一把利刀,轻轻擦过他裸露在外的小腿的皮肤。
一瞬间,他手背上的毛孔接二连三张开,如半夜盛开的昙花般接受馥郁气味的渗入,继而无声无息闭合,永久保留这份香气,任由香味在血管里沉淀,流经此具糟糕的身体和黑暗的灵魂。
风过留痕,带走了裙摆的最后一丝温度,门缓缓合上。
姜宝珠对此一无所知。
唯有陈岸伏在桌案,感受着小腿肌肉绞合的美妙痉挛。
他重新看向那本封面是明黄色的习题册,勾着唇乖乖打开。
没过多久,谢怀玉打来电话。
谢老爷子收到那副红檀木象棋后心情大好,一脸几日对谢怀玉的冷脸都没了,谢怀玉得以回谢氏祖宅吃顿饭,饭桌上点名谢怀玉亲自上门去致谢。
谢怀玉口头上应了,但一转头一玩起来就疯了忘了。
这天凌晨五点,他爷爷起床,他刚闭眼入睡,就被一通电话给拉了起来,劈头盖脸一顿骂让他去谢谢陈岸怎么还不去。
谢怀玉顶着黑眼圈说记得记得,被迫和老爷子聊了半小时后他才能睡,这会儿他悠悠转醒,捞起手机就给陈岸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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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头鸡窝,人还躺在床上,也不怕对方嫌弃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
亲自上门道谢,他云上门不也一样吗?
让陈岸带着手机从门口推开再进去,他在手机里不也相当于经历了一遍吗?
谢怀玉主打高效省事。
“哥们,干嘛呢?”
陈岸戴上耳机,“有什么事,直接说。”
谢怀玉这人话多,要是不提前问他什么要事,他能从三养火鸡拌面为什么不叫一养扯到白象泡面为什么不叫黑象。
陈岸遭受过几次耳朵的牢狱之灾。
后来都直接问对方的目的。
谢怀玉醒了大半:“没什么事儿,我今早五点被我爷吵醒了,哎,浮云街的凉皮你吃过没,味道还不错……”
又开始了。
陈岸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他冷下声:“没事那就不要废话。”
谢怀玉:“你说话好听点会死啊?小心老了得口臭。”
陈岸:“没事挂了。”
他刚要挂断,谢怀玉那边镜头模糊后清晰,他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喝着,看到陈岸握着笔坐在书房里在写着什么。
“老爷子让我谢谢你送的象棋,他很喜欢,还说过一阵子邀请你来祖宅吃饭。”
陈岸瞥了眼镜头,依旧撑着下巴写答案:“吃饭就不必了,最近有点忙,对了这两个月玉春楼送餐服务生不要男的。”
“哦,行。”谢怀玉随口应下,“啊?这跟服务生男女有什么关系啊?你吃饭还看人下菜碟啊?”
陈岸手中的笔停下,他懒洋洋扫了眼谢怀玉:“你问的太多了。”
谢怀玉害怕的咽了一口水,不怕死的问:“最近忙什么呢?”
陈岸丢了笔,把手机镜头对准题目,随即捞起笔杆在修长指尖转了转,松弛散漫。
“学习。”
谢怀玉:“你搞什么鬼?你那智商学习老师都要倒贴给你吧。”
倒贴?
这主意不错。
暑假补习结束后给老师的工资后面加个零好了。
陈岸:“你那智商能懂什么?”
谢怀玉挂了电话,他捂着胸口,感觉一阵闷,分不清是凌晨五点被他爷的致命电话吸了精气还是被陈岸说话气的。
反正他现在是没多少气了。
小题狂练里面的基础题都很简单,陈岸写着写着有些困倦,他撑着额头百无聊赖,以防姜宝珠进来查看进度,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盯着一道题发呆,题目都背下来了。
终于等到下午的课到点,他一口气把题写完,压在一沓试卷下面,试卷摆在桌角,很难注意到最底下压成zip的小题。
反正明天是周六,她也不会查。
要是周一问起,他就说周六日认真写完的。
下楼去花房浇花的姜宝珠看到他也来了,顺便问了一嘴写了多少了,她在心里做了估计,依照陈岸的实力,别说一整本了,这两天能做完前两个章节算不错了。
“进度到哪儿了?”
“还在第一章打转。”陈岸故作苦恼说。
“没关系,不会写的空着,我周一讲解。”她弯腰浇花,侧头冲他笑了笑:“不要骗我说写完了就好。”
陈岸笑得勉强,腿软软的。
19. Chapter 19
夏日悠扬的风漫过眉梢,阳光下枝条交错缝隙中洒下的光如朦胧的一层纱,影影绰绰。
姜宝珠就在这花房中小憩午睡。
实际上每天都有专门的花匠来打理,阿姨也会在花房的木桌上放上花茶壶,花房四面玻璃,院子的角落种了一棵梧桐,枝干粗壮,深深扎在地底,午后茂盛的梧桐叶会遮挡住热气,坐在花房里能感受到惬意的凉气。
陈岸回书房本想取书,也一起在玻璃花房坐着,就坐在她旁边,静悄悄的,等日落。
没成想,他刚推开书房的门,脚步就顿住了。
不知何时,桌上多了一串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岸举着手链对着窗户看了眼,一颗颗珠子如星星般闪耀,晶莹剔透。
他怔怔看着,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这串手链,似乎上面还带着体温,烫得他皮肤发疼发紧。
莫名地,心脏紧缩一下。
他接着试戴了下,戴不进去,维度太小,于是他仔仔细细在手中握了握,等到他自己的香味也融进珠子里时,才松手。
姜宝珠中途醒了一次,喊了声陈岸,见没人应,顺理成章上楼寻人。
在光下睡觉,初醒时视线朦胧,万事万物看不真切。
她敲了两下门,轻推开门。
只见陈岸站在桌前,低着头,露出冷玉色的后颈,因为经常运动和挑食,那块儿骨头微微棘突,姜宝珠不由愣在原地。
闻到动静,陈岸半侧过脸,只朝姜宝珠露出单只上扬带笑的眼睛。
嘴角提勾着,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在闻到她的气味或听到她的脚步声时,自动呈现出最完美最温柔的一面。
而那阴暗下的真实面目,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扩大唇角笑意,抓着手链的那只手背在身后,姜宝珠搓了搓耳垂,眼前光线还是散的。
“老师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手链上的每一颗珠子紧紧贴着他的手心,在姜宝珠逐渐上前靠近的每一步越捏越紧。
陈岸一开口,她有种梦境走进现实的感觉,眸子里的茫然被清明替代。
姜宝珠察觉到他右手蜷缩着,腕骨的青筋快要爆出来,下意识想要去看看,“你把手藏后面干吗?受伤了?给老师看看,如果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陈岸乌黑的瞳仁在某一刻闯亮了亮,随后覆灭。
他继续攥紧了拳头,在姜宝珠弯腰去查看的时候躲了过去,然后他神色如常地说:“是我的私人物品。”
他配合得做出脸红的表情,根根分明的睫毛眨来眨去,四肢拘谨又扭捏,让人看去真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瞌睡虫被他一句话吓跑了。
姜宝珠先是“唔”一声,而后“嗯”一句,从疑惑到震惊只需要短短几秒。
“那……那……”一时结巴,话都说不利索。
私人物品?
这范围可大了,往大了说金银珠宝,往小了说内裤啥的不也算吗。
非亲非故的,她看他私人物品干嘛,再说了,她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不好不好。
姜宝珠蹭了下鼻子,不太敢抬眼看他,只能像个找粮食的小蚂蚁似的进屋巡视一圈,又转出去。
陈岸低垂着眼,落在她那颗圆滚滚的后脑勺上,平静深幽的目光一寸寸从发梢吞至头皮,定住。
姜宝珠突然头皮发紧,她挠了挠头,回过头去,蓦然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潋滟着水光,眼角还挂着羞人的红。
不对啊。
姜宝珠腹诽,她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监视着她,难道是错觉吗?
陈岸看着她呆怔的神色,眉梢微挑,轻悠悠好心道:“老师是在找什么?我可以帮忙。”
“找你。”她脱口而出。
“我在这啊,老师。”陈岸轻声说。
姜宝珠不假思索的两个字极度让他感到愉悦,乃至兴奋。
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姜宝珠一时没注意,被他那轻飘飘的语气一推,话自然从嗓子里吐出来了。
虽然是事实,她上楼本来就是来找他的,但这么猛地说出来,有种不合时宜的尴尬。
姜宝珠在原地转了个圈,一头冲出门,引来身后少年笑声朗朗。
门重新关上。
陈岸收起扬起的嘴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将手从身后移开,摊开掌心。
那里赫然是一串手链。
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私人物品。
刚才姜宝珠进来时他就发现了她手腕上从第一天就带的手链不见了,这里除了她没人会佩戴这种明亮的饰品。
老师,太粗心了啊。
他默念。
那就我代为保管吧。
陈岸做此打算。
他打开书桌底下的柜子,将手链小心翼翼放进去,在此之前,他忽然停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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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低头轻嗅了嗅,打开手机相册,比了个剪刀手。
有两种香味了呢。
周六日没有补课任务,下午时间都给陈岸写题用,教学这事,光老师教没用,还得学生写,特别是数学题,以题带点最高效。
傍晚时分,姜宝珠眼巴巴盯着门口看,她想吃肖姨烧的玉米排骨汤了,肖姨的手艺很专业,虽然她在家也能喝到,但爸妈做的到底差了点滋味。
姜宝珠等了大半天,太阳都要掉到山头后面了还是没见到门外的人影。
往常这个点肖姨都已经在厨房快忙活好了。
她拿出手机,不好意思问陈岸这个主人家,只能问问肖姨,幸亏她第一天就和肖姨加了微信。
结果她刚敲好一段话,肖姨就打来电话,说上次去医院看望的亲戚需要人照顾,她这半个月一个月抽不开身,并表示遗憾和抱歉。
姜宝珠虽嘴上说着没事,但实际上,心里早就碎成渣渣了。
肖姨请长假了。
那这个家里岂不是只有她和陈岸两个人了。
很古怪。
但姜宝珠说不出哪里不对。
学生虽笨但听话,房子虽冷清但干净,家教的活很轻松工资也很可观。
姜宝珠前前后后都在心里理了遍,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太完美本身就有问题。
就在她想深入细想时,陈岸踩着楼梯下来,走到沙发边邀请她出门吃饭。
“很抱歉,肖姨这段时间不来了,委屈老师每一顿都要和我出去吃了。”
“或者,你喜欢玉春楼的菜,我订一个月的。”他给出另一个建议。
姜宝珠急忙说不,她猛地站起来。
玉楼春的外卖小费一次四位数,她吃得心慌,没他那么心安理得。
姜宝珠想了半天,说:“你想吃什么,我不挑食的。”
毕竟她在家可是见识过妈妈做的各种奇怪的菜,比如鸭子汤里下汤圆,对食物的要求是能吃就好,吃不死就好。
陈岸替她取了鞋,放到地面上,在姜宝珠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也跟着蹲下。
他注视着自己那双和她同款的白鞋,淡淡说:“主随客便。”
“老师喜欢的,说不定我也喜欢呢。”
姜宝珠:“这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人喜欢的所有东西都一样,就算是有血缘的双胞胎都做不到。”
陈岸说:“有的,爱屋及乌。”
20. Chapter 20
到京北的第三天,姜宝珠终于有时间到处逛逛,京北这座城市是繁华的代名词,一切先进科技和理念诞生于此,引领着周边二三线城市的发展。
姜宝珠所在的檀县就在其中。
他们打了一辆车,出租车不能开进来,小区门口的物业保安来接他们,到了地儿,姜宝珠才反应过来。
她同陈岸一齐坐在后座,司机提醒系安全带,她伸手去找却没找到,对这座大都市的新鲜感和好奇冲击着她,她有些融入不了的手足无措。
司机发动车子,陈岸靠近她,修长的手臂横过她的胸前去够那根安全带的插头。
姜宝珠呼吸微滞。
清爽的气息如浪潮扑打过来,车窗降下一半,傍晚的夏风裹挟着盐汽水的味儿在这不足一平方大小的地呼啸,穿堂而过。
姜宝珠翻涌的心起了浪。
她垂眸,压抑着短促的呼吸,在一片风声中掩藏住心跳。
司机一脚油门,惯性条件下姜宝珠整个人往前冲,她脸蛋本就又热又红,额头密密麻麻的汗,这下直接撞到了陈岸的胸脯。
他穿着清爽的短袖黑裤,圆领口下方被她的汗浸湿,姜宝珠没敢和他对视。
陈岸以一个俯卧撑的姿势单手撑在她腰胯旁,安全带插头缩进了座椅里面,他微微矮身去够的时候,忽然一股馥郁的香味钻入鼻尖,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头砸进他的怀里。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声。
“对……对不起。”姜宝珠很老实地道歉。
她像个快要煮熟的鹌鹑蛋缩在车后座,四肢不敢动弹,生怕再碰到的什么不该碰的。
小心翼翼又拘谨的神态在她脸上充分体现,红唇不安地紧抿,贝齿有意无意探出一小点白压在唇上,粉色的唇因压痕变得殷红。
陈岸轻轻收回眼:“没事。”
他按住姜宝珠的肩,“老师别动,我马上就取出来了。”
姜宝珠只能维持原来的姿势,“嗯。”
陈岸继续往前去伸手,半环绕着她的肩头。
少年劲瘦的身条如一树白杨,挨近她时若有似无的露出些许流畅漂亮的弧度,白衫短袖刚及胯,弯下腰时伸手那衣摆就自动跟着往上缩。
细窄的腰身和宽阔的肩头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肤色冷白,他用力发劲时,腹肌若隐若现。
热风灌透空空荡荡的白衫,他低着腰,弯出一截韧性十足的腰身。
姜宝珠看热了眼。
她下意识低下头去,尽量避开视线,却没想到他忽然转过头。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陈岸读出她眼中的惊诧和惊慌,于是收起深浓的神色,朝她释放出平和的善意。
“好了。”他掌心朝下摁,只听咔嚓一声,姜宝珠腹前一紧,他顺势越发靠近她。
姜宝珠侧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躲闪的半分视线。
“你们是刚结婚的小夫妻吧?”
“你这女娃,害羞个啥子嘛,你老公帮你系安全带你还不好意思上了。”
司机往后视镜瞥了眼,边转方向盘边笑聊道。
“师傅,我们不是……”
姜宝珠吓得差点在车里站起来,她急忙解释,背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拍了拍,那力道不重,却无形中给了她安抚。
等她转过头来时,便听到陈岸扬着声道:“师傅,下个路口转弯,到常青路。”
常青路的学校很多,附中就在那儿,陈岸上的高中就在那条街的交叉路口,现在暑假,人不多,晚上街两边摆起了做小生意的摊。
陈岸想带她去看看,去看看他读书的地方。
姜宝珠凑到他耳边问:“你怎么不解释一下?”
陈岸低下头去听,他余光描摹着她明艳的五官,“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女孩子打车,尽量别说是单身。”他接着说,“刚才,委屈你了。”
姜宝珠没讲话,她心里明白陈岸是在为刚才司机说他俩是夫妻他没反对的那事道歉,在两性关系中,他占了便宜。
“既然觉得我委屈了,那一会儿吃什么听我的,扯平了。”。
陈岸答应的很干脆,“好,都听你的。”
常青街人挤人,司机开不进去,只能在路口停下,陈岸付了钱,姜宝珠下了车,两人站在一块儿,昏黄路灯下,十分扎眼登对。
走到一家麻辣烫店,头顶的招牌不太显眼,在一众名字别出心裁的店中,这家店特立独群,名字就叫【这是一家麻辣烫】。
姜宝珠被名字吸引了去,一推开门,老板娘热情招呼起来,相比较扫码点单或者平板下单,她拿着朴素的纸和笔满脸笑容地来问他们吃什么。
在这个浮热的夜晚,她感受到一丝温暖,对于来到京北,也有了更深的失感。
“招牌套餐,谢谢。”
上学时,因为晚上有晚自习不能出校,又很馋那麻麻辣辣的一口,但体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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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早回家,于是很多同学就出钱拖体育生去校门口买塑料袋装的那种麻辣烫。
校门口的大叔很讲卫生,食材都是当天的,经常有售罄的情况,生意火爆,姜宝珠也是常客。
高考后她有天一时兴起想去再吃口,特意等到了傍晚六点,却被告知卖麻辣烫的大叔生病了。
直到现在,她在距离檀县几百里外的京北,走在这条灯火通明的路上,想念的,还是那口学生时代的味道。
老板娘怔在原地,她兜着笑:“不好意思啊,我家不卖套餐的,都是现选现煮。”
说着,她取了两个透明的碟子来,在姜宝珠还没回过神时,陈岸已经替她接过了。
肉类和蔬菜都夹了很多,等到比脸都大的一碗麻辣烫端上来,姜宝珠心生后悔。
早知道就不贪吃了,她想每个都尝一口,但又吃不完。
这下怎么办?不能浪费的呀。
陈岸取来一个小碗,放到她手边,坐下说:“吃不完的夹进来的。”
姜宝珠面露疑惑,她指了指陈岸:“你不会要说你解决掉吧。”
陈岸眼神一暗。
啊,被猜中了。
但看姐姐表情好像很震惊呢,还是不要吓到她了。
他也跟着摆出惶恐的表情:“老师想到哪儿去了,我是准备打包喂流浪小狗的。”
原来如此。
姜宝珠尝了一口,这家的麻辣烫汤底很正宗,蔬菜也很新鲜,没有烂叶,丸子里面的肉没有发酸,她吃的很尽兴。
她突然想起来肖姨说过陈岸很挑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习惯,毕竟二十块钱的街边麻辣烫和玉春楼上千块的珍馐比不得。
陈岸吃得很费劲,每一口进嗓子里的菜都像是拿剃鳞刀在刮他的嗓子。
他不喜。
“你觉得好吃吗?”姜宝珠凑近问道。
随着她逐渐贴近,陈岸翘起唇角,在老板娘看鬼似的眼神中轻轻一笑:“好吃。”
好吃她就放心了,姜宝珠看到他碗里的食材已经见底了,以为他不够吃,特意又去给他加了点菜。
“这是我喜欢吃的,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呀?”她笑盈盈说着,递给他纸巾擦嘴。
捏着筷子的手指一顿,他慢慢抬起眸,漆黑的瞳孔移至面前少女的脸上,睫毛扑簌扇动几下后便紧盯着一处不动了。
他注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答案却已经有了。
21. Chapter 21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的吗?”见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姜宝珠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出门时她只涂抹了一层防晒霜,素颜霜被她塞到行李箱最夹层里还没掏出来,也不知道刚才狼吞虎咽后嘴角是不是沾上了汤汁,很不雅。
姜宝珠一下子不太好意思,她眼神左右转来转去,手伸进口袋里去。
陈岸亲眼目睹她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的小镜子,背面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他没养过够,因此无法分辨这条狗是什么种类,但他很好奇,他想对她所有的一切了如指掌。
喜恶,性格。
再微小些,每一块皮肤上的纹路,因握笔而生出的茧,兴奋与痛苦并存时压抑的表情。
如果可以,这些所有她身上拥有并存在着的,后天形成的,都有他的参与。
可惜,他遇见她,还是太晚了。
她对背着门口坐在椅子上,在照镜子的姿势下上身微微前倾,一大块雪白的腰后肌肤不经意露出来。
店的门口是两扇玻璃门,正是傍晚用餐时间,来来往往的杂人很多。
一名男子路过门口时,朝里头望了眼,正要举起手机拍照时,陈岸单手搂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那边推了下。
他的下巴搭在姜宝珠肩上,波澜不惊的瞳眸散出深黑幽鹜的视线,似一把不带刃的弯刀,无声警告着那名男子。‘
门外举着手机的男子吓得咽了口口水,他心下不解,为何一个少年的眼神会如此吓人,室外高达38度,他依旧出了一身冷汗,他抬手匆匆擦汗,悻悻离开,不敢再停在店门口一秒钟。
冰凉的体温忽然搭上后腰,姜宝珠整个上半身酥了下,来不及问怎么了,肩头一重,他压着利薄的下搭下来。
她在镜子里看到陈岸皱了下眉,“你不舒服?跟你说了不能吃要告诉我,不要逞强。”
“陈岸,你不必讨好我的。”
她的手贴在他的肚子上,慢吞吞给他揉着。
陈岸不说,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胃痛还是吃撑了,还是两者都有。
亏她刚才还给他加菜了。
身体痛一点能让她关心关心他,很相当不错呢。
陈岸平时本就没什么面部表情,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在姜宝珠看来,但凡他皱眉,露出忍耐的神情时,一定是极度不舒服的,身体或者心理上。
“老师,刚才外面有个坏人,我把他赶走了。”
陈岸顺着她给的理由接下去:“我是不是很厉害?没有让坏人得逞哦。”
他轻轻依偎着姜宝珠圆润的肩头,隔着一层夏衫,他的颧骨紧紧贴着她的皮肤。
温暖的体温过渡到他身上,他的身体像很久没有拧开过水的水龙头生了锈,指尖僵硬,在闻到一点点令人满足的干净的味道后,又恨不得全部贴上去。
经由老板娘提醒,姜宝珠这才知道外面有个男的举止可疑,陈岸搂她是为了帮她挡住。
姜宝珠不吝夸奖:“真厉害。”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她看到他额头冒出的汗往下滴,淋湿了眼尾的睫毛,心中关切。
他咬着下唇,眼睛眯起一条细细的缝,状似被胃痛折磨到虚脱的样子,就连搂住她的手臂也放了三分力气。
姜宝珠担心死了。
陈岸余光淡淡瞥到她脸上,在她的视线盲区内几不可察地快速笑了下。
姐姐,还真好骗呢。
他一装病示弱,她就好紧张啊。
接近二十年来,他从未体会过这种被人牵挂着的紧张着的美妙,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么令人充盈的一件事啊。
他盯着她焦急的样子,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会儿,他发出虚弱微小的声音,“我想回家了。”
听惯了他冷质无情绪的声线,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般低颓的语气,像是外出游玩的小狗玩累了央求主人带他回家。
姜宝珠像哄小孩儿那样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攥着纸巾帮他擦汗,温柔轻言:“好,我们马上回家。”
打扫卫生的阿姨早就走了,肖姨也请假了,姜宝珠一个人驮着他上楼很吃力,她走得很慢,几乎上几级台阶就喘着气。
走到一半,她发现搭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手掌似要嵌进她的肉里。
她一转头,果不其然发现她的这位良善又乖巧的学生忍得很痛苦,咬着牙关,高挺鼻梁上垂着汗珠。
怪她,姜宝珠在心底自责。
陈岸看着高瘦轻薄,实则拉着他上楼时她就发现这小子体脂很低,身上都是肌肉。
还有七八级台阶,姜宝珠想着一口气给他伏上去,她刚想用力,脚步蓦然一轻,压在她肩头的重量似乎减轻了大半。
她三两步上了楼。
再一回头,只见陈岸白着一张脸抵在墙上,修长的手臂自然垂着,因为忍痛而出的冷汗黏在衣服上,劲瘦的腰腹无一例外全部在姜宝珠的视线里呈半透明状。
似乎是痛到极点,他压抑不住,闷哼了一声。
姜宝珠顾不得欣赏好身材,直接把人拽到床上,翻箱倒柜找药箱。
人在慌乱的时候是没办法考虑秩序感的。
整洁的房间没过一会儿被她翻得东西遍地。
陈岸靠坐在床头,气若游丝,“老师……”
姜宝珠开门见山,“家里有没有胃药?”
他移开目光,不讲话。
半响才说一句:“我不要紧的,死不了,睡一觉就好了。”
姜宝珠想不通他平常不是挺乖的吗,怎么这会儿犟脾气了。
生病的人果真脾气一会儿一个。
她忍着没爆粗口,依旧用照顾病人的轻缓语气问:“瞎说什么,你放在哪里了?肖姨不在,我去烧点水给你……”吃药。
吃药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见陈岸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双眸晃荡着萧瑟的水光问。
“老师给我擦身子,不好吧……还是不要了。”
他说这话时掀开了半边被子,衣衫随着浓重的呼吸起伏,冷白的指尖揪着床单,在她视线移到他身上时,摆出为难羞泣的模样。
姜宝珠瞪圆了眼睛,脸颊烫地像个煮熟的鸡蛋。
这这这……她何时说过要给他擦身子的?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在给你找药。”
她站在原地,气得夺门而出,在门外转了一圈又担心他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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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掉,掉头回去。
“原来是找胃药……”他嗫嗫低语,“对不起,我生病了,耳朵不太好……”
都这么说了,态度也诚恳了。
她还有不原谅的道理吗?
何必跟一个病人计较。
而且前几天她房间的空调坏了,他还好心让出了房间去睡了沙发。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在沙发上,肯定很不舒服吧。
中国人讲究有来有回。
看在高昂的补课费和他愿意陪她吃麻辣烫的份儿上,她消了气,从犄角旮旯里惊喜地掏出一盒开了封的止疼药。
她如获大赦地递到陈岸手边,“你看我就说吧,一定有药的,你吃完后好好休息,我在楼下,有事叫我。”
正好周六日休息,他有充足的时间养好身体,周一好有精力做题。
姜宝珠出了门。
陈岸死死凝着手边的那盒止疼药。
该死的,家里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
他不是在回来的路上提前让打扫的阿姨把药全部扔掉了吗?
他把药盒揪成一团,一颗颗把药粒掰断,丢掉马桶里冷着脸冲掉。
楼下,姜宝珠等待水开的功夫靠在厨壁上休息,她掏出手机准备查查怎么缓解胃痛,忽然专属铃声响起。
这是她为闺蜜柳如玉设置的专属来电铃声。
柳如玉一开口就是询问她到京北后的情况:“要补习的小孩难搞吗?”
“你也别太担心,小孩有时候太笨了你做老师的真没办法,尽力就好。”
姜宝珠:额,她要怎么说她口中的“小孩”身高一米八几,还有八块腹肌。
“哦对了,高中班长你记得吗,那个叫成园的,他也去京北了。”
“成园?”姜宝珠回忆了下这个名字。
“嗯,高一的班长,怎么了?你跟我说这干嘛?”
柳如玉:“我发你一帖子,你看看就知道了。”
姜宝珠切小窗查看。
帖子是两年前发的了,那会儿高一升高二要分班,她选了文,向园是班长成绩也很好,选了理科。
她莹白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往下哗啦,一边听柳如玉讲一边低头看。
“其实高考后向园找过我几次打听你的情况,听到你来京北后也跟着来了。”
姜宝珠哭笑不得,“他跟你打听我干吗?我和他又不熟。”
柳如玉在那头笑,“还能干嘛?他喜欢你啊!”
帖子划到高一那年的时间段,确确实实,有个ID叫XY的发了个帖子。
【有人知道高一九班姜宝珠的联系方式吗?】
回复的人寥寥无几,很快这条不起眼的帖子就隐没在茫茫帖海中了。
“直到月初,学校贴吧要宣布关闭了,好多人去翻回忆,才发现这条。”
“话说,你对他有印象吗?我记得高一那会儿我总找你去玩,那时候他坐你后面是吧?”
柳如玉说:“我这有他的电话,你要吗?”
“宝珠宝珠,你喜欢向园吗?”
同一时刻,陈岸拖着病躯打开门,就听到这句话。
向园?
这又是什么狗玩意?
22. Chapter 22
他神色晦暗不明。
乌黑阴郁的瞳孔如深渊洞穴里长出来的藤蔓,表面湿哒哒的,久久缓缓地缠绕在她周身。
叮铃铃——
楼上房间门口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响动。
姜宝珠应声回头,蓦然对上一双微微含笑的眼睛,那眼珠子黑漆漆的,几乎没有亮光,似鱼目,看得人背后发凉。
她举着手机转过身,脚黏住了一般,移动不了,额角蜿蜒一道冷汗。
透明水壶里的水快滚了,咕噜噜冒着泡,似要冲破壶盖,热气一瞬间弥漫在厨房,两侧的门上渐渐有水痕划过。
四周寂静。
闺蜜柳如玉还在滔滔不绝,询问她对向园的印象。
一时间,她高涨的情绪和嘹亮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姜宝珠举着手机,身体僵硬,彷佛不能自我控制。
随着陈岸视线落下,她感受到背后那抹凉意正慢慢攀上她的肩胛,后颈,耳后,最后到唇瓣。
她咬了下唇,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她在心底发出疑问。
为什么他的眼神突然好可怕?
压迫着她的神经,乃至身体都动弹不得。
姜宝珠再次抬眸望去,这下她拧紧了眉,可是她再次抬眸看去的时候,竟奇异地发现他深邃的眼睛亮着光,真挚又纯白。
唇色发白,虚弱的身姿如春日里随风摇荡的柳条,非要人搀扶才好。
一只小臂从楼上栏杆里探出来,冷白劲瘦,他另一只手捂着胃部,站都站不稳,领口也松了很多,眼尾染病弱的红。
当真惹人怜爱。
姜宝珠垂下眼眸,敛去疑惑和害怕的情绪。
怕是她想多了。
隔着手机,柳如玉丝毫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只当姜宝珠在忙,他们俩能成为好闺蜜,完全是因为她话多,姜宝珠话少,正好互补,因此姜宝珠电话里不怎么出声,她早就习惯了。
柳如玉的话小炮仗一样弹射出来:“宝珠宝珠,高中班级群里有约饭,大家一起聚聚,你去不去?”
“你看到没,向园也说去,我估计他这是想借着这局见你一面呢?”
姜宝珠没来得及回复,陈岸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强撑着病体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轻歪了歪头,纯真的问:“老师这周有聚餐吗?”
姜宝珠猛地摁低音量。
这家伙耳朵怎么这么灵?
她音量本就不高,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嗯,我在考虑。”
“那……可以带我去吗?”
他问得很委婉,晃动的眸中满是期冀。
他忽然凑近了些,那截漂亮的手腕擦过她的衣袖,忽然转了个方向,捏着她的衣摆,用超级小的力气扯了扯。
姜宝珠对上他楚楚可怜的目光,拒绝的话滑到嗓子眼又咽进肚子里。
少年的音色非常吸引人,尤其是他病了后嗓子哑哑的,只要一开口就有天然的撒娇调子。
柳如玉最近在做直播数据调查,准备开始做自己的账号,在研究哪个方向能深耕长远发展,在声音博主这块也有点小研究。
陈岸低沉的声色一出现,她那边顷刻间没了声,疯狂给姜宝珠敲字。
柳如玉:【我靠!!!闺蜜你吃这么好?这是哪家的魅惑小生,声音勾人啊啊啊!!】
柳如玉:【呜呜呜心理委员我不得劲,你是不是背着我吃好的去了,说好的发财后一起点男模的呢,你先吃上了?老吃家。】
姜宝珠一脸无奈。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陈岸只不过说了句话她就这么大反应,还误会她去偷吃?
她第一时间澄清。
姜宝珠:【别多想,他只是我学生。】
陈岸拉着衣袖的手指微缩了下,鸦羽色的睫毛颤抖。
只是……学生吗?
体内流动的血液慢慢发冷,指腹被他自己掐地失去正常的血色。
直到指尖被掐出一个小划痕,血珠子争先恐后往外冒才好受点。
似乎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缓解心理上的难过呢。
他深深自嘲,面上却完美维持着温柔无辜的神情。
在姐姐面前,他要扮演好她喜欢的乖巧人设。
姜宝珠没有回复柳如玉那句你喜不喜欢向园,倒是因为陈岸那句你可以带我去吗,迟疑了片刻。
一瞬间,肖姨说过的话浮现在眼前。
“家里没来过客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住。”
姜宝珠再想起这句话时依旧心疼,倒不是钝痛,而是像春笋被掐尖了般,丝丝密密的,不会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无法忽略。
或许只是生命里无足轻重的一抹刻痕,却缭绕了半生。
她“嗯”了声。
如果不是他想去,她本想拒绝的。
她一向不喜欢多人聚餐,过去无非就是找个餐厅吃饭,还要应付说话,翻来覆去几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无聊透顶。
柳如玉不相信这是她学生,于是立刻弹了个视频来,姜宝珠叹了声接通。
她把镜头先对准自己,给对方看了一圈所在的环境,结果她在举着手机转圈的时候不小心抖了下手,镜头突然聚焦在陈岸脸上。
水壶里的水彻底开了。
水浪翻滚着。
陈岸冷着一张脸撑着灶台去拔电,谁料一转头手机镜头就怼了过来。
高清的镜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柳如玉这下是真看见了,还真是学生啊?皮肤这么好。
姜宝珠拉远镜头。
柳如玉又一震惊。
不是?这什么人间尤物。
长这么带劲。
还是在最牛逼的年纪。
“这才信了吧?我没骗你,更没有你口中所谓的偷吃。”
陈岸配合着她,朝镜头展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彬彬有礼打着招呼:“哈喽,你好呀。”
柳如玉:“喊声姐姐听听?”
陈岸的唇角一点点放下。
抬眸,黑白分明的瞳孔穿过镜头,以一种痴迷的神态望向手持镜头的人。
“姐姐。”
很乖,很讨人喜欢。
姜宝珠浑身一酸,彷佛有一根红丝线在缓慢从她血液里穿过,缓缓缠绕心脏,紧紧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些闷,心脏越跳动束缚感越强。
她挂了视频通话,刚要垂下手臂,忽然腿一软,连着指尖发麻失去力气,手机下坠之际,一只宽大的手掌牢牢拖住她的手背,连同手机一起,稳稳落在他手心。
“没事吧?”
他笑得柔和,嘴角扩得越大姜宝珠越脊背发紧。
手背像被烫了一下,她迅速抽离,转身去拿洗干净的杯子倒水。
陈岸用眼神擒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左右翻转,反复看来看去。
就在刚刚,牵了手呢。
“你怎么下来了?”姜宝珠撇去异样的情绪,努力稳定声线说。
她一手拎着水壶倒水,一手藏进身后,若是有人转过身去看,定能发现她的手在剧烈发抖。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原因,白天上课和晚上吃饭时都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习惯性低头看了眼手,也在这时,她发现经常戴在手腕上的那串手链不见了。
巨大的惊慌席卷她的全身。
水杯里的水溢满流淌了出来,滴答滴答顺着冰冷的瓷砖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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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柔光地面上溅出水花。
陈岸从容地握住水壶,拉开水杯,再用纸巾膝盖点地去擦拭,一直擦到她的鞋边,又知分寸地撤离,站起来清理台面。
“药过期了,不能吃了。”
可惜他现在的回答并不会让姜宝珠在意,她的大脑在疯狂转动,回忆在哪儿丢了手链。
这个手链对她很重要,是爸爸送她的十岁生日礼物,虽然不值钱,但她很珍视。
而且戴久了,戴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就像阿贝贝一样,她可以不用每时每刻看到,但必须有它的存在,能让人心安。
“哦。”她简单回复了句,心思全无,更无暇关照他的胃病,一颗心全挂在丢失的手链上。
“那我给你下单买。”说着她没什么感情得打开外卖软件,快速搜索了下,点进第一个商家就立刻购买,根本没用心选。
付完款,她把订单页面给陈岸看:“大概三十分钟到,你先休息会儿吧。”
说完她就走了,没给陈岸这个生病的人一个眼神。
姜宝珠上楼,陈岸的房间她没去,一是为了不打扰他休息,二是害怕过了病气,她转了一圈选择闷在那件没空调的房间里思考手链怎么丢的。
房间里,陈岸绷着脸先是拨通内线给庭院门卫。
门卫开口即笑:“陈少爷。”
陈岸:“半小时后会有人送药过来,你拦截下,把药丢掉。”
门卫照做,一口应下,不敢多问别的。
凌度集团话事人的外甥他可得罪不得,且不说他那个去父留子笑里藏刀的母亲了,投资圣手,那可是真真铁血手腕的资本家,这个别墅区大半房产都是她名下的,这块儿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陈家。
更具体说,不能得罪陈岸。
事业繁忙的缘故,顾筝无法长时间陪伴在幼时儿子身侧,缺失了他的童年,多数时间也只是雇佣的阿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因此顾筝对陈岸非常亏欠,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她都会满足。
陈岸站在落地窗前,想给姜宝珠发消息,却发现这么久了竟然没她的联系方式。
他想了会儿,打开隔空投送。
点进相册,选取了有关于外卖恶性事件的截图,一百米内,只有一个昵称叫“宝宝”的联系人,他准备点发送,却在触屏的前一秒迟疑了下,继而返回快速拍了个手部特写一起发。
姜宝珠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手链到底落在哪儿了,她绝望地躺在床上正冥思着,忽然手机震动并发出叮咚一下的声音。
刚面部识别解锁开,一张性张力拉满的手部特写照隔空传送了过来。
下一张才是网友曝光外卖物品经常过期的截图。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少年不好意思的嗓音从门缝钻进来,“老师,抱歉,我手误发错了。”
姜宝珠拉开门,指了指手机上隔空投送来的第二张截图,“这张?”
陈岸伸出指头在她屏幕上朝右划了一下,“不是,是这张,不小心发错人了。”
就这样,姜宝珠又被迫看了一遍他的手。
她咽了咽口水,随即又想到他口中说的发错人。
那么问题来了,他真正想发的到底是谁呢?
无缘无故拍张手部特写存在相册里时刻准备勾引人,什么心思,什么意思?
姜宝珠就算没写过字也闻过墨汁味。
她心底有个大胆的猜测。
她学生……早恋了?
也对,谁年少时期没点懵懂爱情,都是过家家当不得真。
姜宝珠如此思虑,逐渐放下心来,却在看到他认真的目光后摇摆不定了。
不知为何,她心底冒出一丝古怪的情绪,她说不清,琢磨不透。
23. Chapter 23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半。
姜宝珠像每个饿死鬼在门口等待外卖到来的样子,蹲在门口翘首以盼,好心地给即将到来的外卖骑手开了门口的路灯。
就在刚刚,陈岸给她隔空投送照片后,病情似乎更严重了。
返回房间的途中,虚弱到要晕倒,幸好她眼疾手快上去扶住,才让她没有摔倒滚下楼去,否则他磕伤了脑袋,影响到周一算题怎么办?
基础题都写不明白,难题更别说了,总分288连本科线都很危险,她要怎么在一个月内实现分数大反转。
做梦吗?
姜宝珠倒希望一觉起来陈岸奇迹般成为少年天才。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陈岸成绩好的话她也不会获得这份大学开学前的兼职工作。
重点是月入五位数,且不是一开头。
要知道随着大学毕业生越来越多,比毕业季分手更令人受打击的是工作没有着落,这份好运降临的工作对现在的姜宝珠来说相当于雪中送炭。
作为她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她必须尽职尽责,鉴于对象是明年要高考的学生,她课可谓信心满满,现在才学了一周而已,看不出效果来正常,她就不信在她的坚持不懈下不能帮学生提高20分。
她的教学计划不能功亏一篑。
高薪水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京北的夏天没有檀县那般安然,入夏后的檀县傍晚八九点充满了街边小吃的味儿,烧烤上撒点孜然和香辣粉,冰镇过的可乐一撬开,汽水咕嘟嘟往外冒,这就是檀县夏天的标配了。
姜宝珠有些想念小县城的每个夏天。
上学时的每个暑假,她都会和闺蜜相约去海边,捡回来一箩筐贝壳拿回家打洞做成漂亮的饰品,再拿到街上售卖,能赚到一笔可观的费用,这些钱承包了她们俩一个暑假的奶茶,实现奶茶自由。
一天一杯奶茶的后果就是白天和柳如玉厮混,晚上到家吃不下饭被妈妈拿着鸡毛掸子追打,然后爸爸这时就会出现劝阻。
她则会吐着舌头耍滑头一溜烟钻机卧室,笑着埋进枕头里。
也不知道,几百里外的檀县现在怎么样呢?
还是老样子吗?
老人家看完新闻联播睡着了,年轻人踩着凉拖坐在塑料小板凳上吃烧烤,夜灯下笑得只见牙口不见眼。
姜宝珠撑着下巴,蹲在玄关口。
路灯柔亮温暖的光轻轻打在她的脸上,美好的像一副安静的五彩画。
陈岸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不舍得从她身上离开。
晚风吹起她秀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圆圆的头转来转去的,也不知道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倒是唇角一点没下来过。
是充满生机的,富有活力的气息。
这种气息十分昂扬,好似冰天雪地里突然滚过来的一个火球,强势而无理地闯入他的寂静冰窖,将一切都染熟蒸红,让一切冰都融化——
包括他。
那颗常年被冷漠包裹着的机械般跳动的心脏,在他十八岁时,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鲜活时刻。
他清楚地知道是谁带来的,或者说,是谁赐予的。
人不会无缘无故喜欢阳光,除非她是姜、宝、珠。
姜宝珠,他在心里默念。
三个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似乎字里行间都有着属于她的独特的香气。
姜宝珠蹲在门口跟石头缝里寻食物的蚂蚁玩了会儿,等到脚指头都麻了后才站起来,她拍了拍手,后知后觉外卖早就超时了。
下来时没带手机,她欲转身朝楼梯口去,却被陈岸叫停。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少年很高,她才到他的肩膀,垫着脚也很难和他的视线持平,多数是他迁就她弯下腰低着头说话。
姜宝珠对他这种行为很有好感,更严谨点,是对他能低头给予她安全感这件事本身有好感。
她莞尔道:“外卖员可能跟我第一天来一样迷路了,手机落楼上了我去拿下打个电话,你快去床上躺着,别下来了。”
陈岸看着她动了动唇,没说话。
在姜宝珠拿到手机号码要拨出去时,一只手伸到她眼前挡住她的视线和屏幕相接。
“别打了。”
“为什么……”姜宝珠拧着眉心,她刚要拂开他的手就听到门铃响了。
一开门,一名穿着工作保安服的人员在外面站得笔直,先是朝她敬了个礼,接着递给她一个袋子。
那袋子不重,凭手感瞧不出什么。
姜宝珠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门卫给她袋子干什么?她又没买快递。
“姜小姐,请问您九点前是否点了药物的外卖?”
“是啊,”姜宝珠点点头,转头看了眼陈岸,对方接收到她帮助的讯号,也跟着点了点头,以证实这事没错,并且是陈岸他这个业主所需要的。
他靠在墙壁上,没声没气地说:“我生病了,老师帮我买的药,有什么问题吗?”
门卫四十多岁了,年轻时候当过几年兵,天南海北各类人见过不少,性子也直,不懂现在年轻人那些花花绕绕。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人,临时有事拜托他跑一趟过来,也是开了眼界了。
陈家这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个黑带二段,并且刚接触跆拳道不到两年,实力不可小觑,体质很好。
他看过他练习,腰部和腿部力量很强,爆发力足,耐痛值也高。
他实在不理解一个常年锻炼并且饮食健康的人,会这么突然生病了吗?
门卫眼神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姜宝珠那儿,瞬间懂了。
苦肉计。
就是耍得不专业,这姑娘下单的是胃药,他现在却捂着胆囊的位置,幸亏这姑娘不懂什么医学知识,否则得拆穿了不可。
门卫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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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归吐槽,也跟着捏了把汗。
“问题很大,”他严肃着表情,“这药都过期一年了,完全不能服用了。”
“姑娘,下次还是谨慎在外卖软件上买药,像这种用过期药欺骗消费者的商店特别多,你一定要注意辨别哦。”
姜宝珠接过来一看,跟着吓了一跳。
她心虚地瞄了陈岸一眼,心有余悸。
幸好没给他吃,否则按照她这种吃药不看日期的坏习惯,万一糊里糊涂给他吃了过期药把人送走了这可怎么是好?
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姜宝珠对门卫大叔感激涕零,“太感谢你了,你真是好人。”
大叔挠挠头,怎么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呢?
算了算了,年轻人现在讲话都是梗,他也听不明白,摇摇手沿着路灯走了。
“老师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姜宝珠这下明白他为什么要给她隔空投送外卖恶性事件的截图了。
不过他刚发给她,这事就发生在身边了。
太过巧合了吧?
还是说……
她没有仔细往下想。
“那你今晚怎么办呢?家里没有药,周围的药店也不是24小时营业的。”
姜宝珠犯了难,她担忧的眸子落在陈岸眼里,让他很想很想伸手去摸摸。
他忍住指尖的痒意,扶着墙缩着肩头咳嗽了一声,“小时候,我发烧了妈妈都会帮我摸摸肚子,赶走不好的东西。”
儿时妈妈的手总是热乎乎的,但家是冷冰冰的,只有他总是生病,妈妈才会回家来照顾他。
照顾的方式也很简单,在床边陪他一晚,拍拍摸摸他的肚子,亲亲他的额头和脸颊。
妈妈的家里没有妈妈,却有个渴望被爱的孩子。
他勾着姜宝珠的指尖,抿了抿唇,又不舍地放下,揪着自己的衣角,无措请求道:
“姐姐可以像我妈妈一样,帮我摸摸肚子吗?”
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三分钟就好了,也……也不需要很多温暖,反正我都习惯了。”
说完,他默默背过身去。
在姜宝珠的视角看来,不苟言笑的少年生了病,心理脆弱十分可怜,需要家人陪伴在侧,但目前他母亲不在,所以请求她帮帮忙。
她呼出一口气。
只是安抚病人而已,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没问题。”她答应地很干脆。
十分钟后,当她一把摸进少年的衣服里却摸到了硬邦邦的块状物后,她后悔了。
这他妈哪是小肚子?
这是八块腹肌!
姜宝珠咻的一声抽开手,冲进浴室洗脸冷静了下,等到再出来时,只见少年叼着衣衫下摆,面露腼腆羞怯,一脸纯真地喃喃自语:“这下方便多了。”
姜宝珠有种中计的错觉。
她视死如归地朝他靠近。
24. Chapter 24
“老师今晚可以陪陪我吗?”
在她靠近时,他提出柔软的请求,让对方得以放松警惕。
姜宝珠看着他,那样无辜无害的眼睛,颤抖的睫毛不安得上下抖动着,像一只断翼的蝴蝶,美丽又脆弱。
一开始她答应这份家教兼职时,条例里面不也有陪伴这一项吗?
姜宝珠回忆起来。
那么,在学生脆弱的时候提供适当的精神陪伴,是否合理?
她在脑中做出抉择,最终被他眼尾一抹泪打败。
脆弱到毫无生机的少年,冰冷的房子,寡言的性格,这一切都让姜宝珠无法直接扭头就走,做一个无情的人。
只是短暂地陪伴一晚,并不会发生什么?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姜宝珠如此告诉自己,但她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在阻止她。
你和他的关系止步于此。
进一步可能越界,你难道没发现他很不对劲吗?
就在她想进一步深入思考时,陈岸艰难地起身,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他垂着眼,因为忍痛修长的脖颈和额角爆出青筋,冷汗沾湿的睫毛湿哒哒的。
“老师,我很有钱,可以给您加工资的。”
他莫名说了这么一句。
姜宝珠深呼一口气:“你能加多少?”
他眼睛湿漉漉的,“只要我有,只要你需要。”
姜宝珠有种被钱收买的羞耻感,但也只是短短一秒,她清了清嗓子,心底另一道阻止她的声音也不见了。
真奇妙。
一切痛苦都诞生于钱。
一切幸福也来源于钱。
姜宝珠突然想,原来钱才是最好的爱人,不会说话,不会发脾气,永远情绪稳定且坚贞不渝地提供情绪价值,提供安全感。
它像是个隐形的恋人,滋养着她的身心。
钱财会是她柏拉图式的、永恒的爱人。
就如同此刻,她对陈岸的可怜和动容,远不及她对金钱的渴望。
那么,给予他一些关心和抚慰又有何妨呢?
她拥有,他需要。
床的两侧都铺了柔软亲肤的地毯,光脚踩到上面像是走到云上,姜宝珠脱了鞋,半蹲坐在床边,为他拉了拉被子。
“我不走,你安心睡吧。”
“不过真的不需要吃药吗?我看你疼的很厉害?”
胃病可大可小,如果忍着不去医院胃穿孔就严重了。
“老师不用担心,我很好呢。”
如此说来,姜宝珠不再询问。
属于她身上的味道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陈岸贪婪地轻嗅着。
他低了低下巴,半张脸钻进了被子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那里有姐姐的味道,暖洋洋的太阳的味道,他沉迷其中,眸中划过一丝黑光。
如果有人能透视,定会发现那虚掩在被褥底下的薄唇,正微微扬起,勾起享受的弧度。
窗外夏风猎猎。
室内一片静谧。
累了一整天,姜宝珠一坐下来就有了困意,不知不觉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半夜只感到身体轻了一下,指缝被打开又合上,疲惫到无法张开眼睛。
只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呢喃。
“姐姐。”
声音耳熟,像她的学生,但声线不一致。
她的学生虽笨但乖,和她交流时的嗓音听着冷冰冰的,但尚存暖意,不会是这种阴冷的嗓音,诡异到像被一条湿蛇缠住脖子。
一晚上,姜宝珠做了好几个噩梦,她一会儿梦到全身漆黑的长蛇张着满腔唇液的大口咬住她的脚踝,一会儿梦到比人高的蜘蛛紧紧吐丝织网困住了她,就在要把她吞入腹中时——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岸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和煦温柔的笑容,在曦光下,眸子里的纯良跟着太阳的暖意一齐倾泻而出。
“早安。”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姜宝珠猛地睁眼,吓得坐起身,她下意识用可够得到的物品包裹自己以获取安全感,眼神涣散。
深色的被褥被她攥在掌心,直到她感受到有一股外力在拉,她才反应过来。
“老师?”
有人在喊她。
她低头看去,满头问号。
怎么在床上?
她昨晚不是陪陈岸的吗?
再一抬头,陈岸就在眼前。
“早。”她扯了扯过度惊吓后苍白的唇。
他眉尾内垂,暗流涌动的双眸溢出担忧之色,“做噩梦了吗?”
关切的语气像一捧清澈的泉水,钻进她耳朵时,洗涤了她内心的恐惧,反而在喘气回神的几分钟内溢出丝缕甜味。
陈岸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反应,表情无缝隙来回切换着,叫人瞧不出表演痕迹。
“我梦到一条蛇,很大,很高,想要吃掉我。”
姜宝珠阐述道,她只能记得这些,再细节的,她不敢去想。
陈岸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着气,“放心,这里没有蛇,这里只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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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句话后,姜宝珠捏着被褥握成拳的手松了松。
是啊,只是一场梦而已,假的。
她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去洗漱时才反应过来忘了问陈岸她是怎么到床上去了的。
随便盘了个丸子头准备下楼去问,陈岸却像是看出了她的来意,不等她开口,便说:“昨夜降温,怕你着凉,抱你去了床上。”
问完后,他低头捏了捏指尖,语气平静:“老师的男朋友不会介意吧?”
姜宝珠:“我没男朋友,你想什么呢?”
他嗯了声:“那就好。”
非常好。
他接着又问:“昨晚答应带我去的同学聚会还算数吗?”
同学聚会?姜宝珠笑了下,她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手链丢了她心急如焚,参不参加到时候看心情再说。
只不过看他一而再再而三提起,姜宝珠不忍出尔反尔。
“算数,但我们可能只待一个小时,氛围并不会很舒服,你愿意吗?”
他定下眸,回答诚恳且认真:“愿意的。”
本来也不会在乌烟瘴气的地方待多久。
他只是想去见见那个什么园?
对了,叫什么园来着?
陈岸懒得去提取昨夜的记忆,索性不想了。
算了,管他什么园,不重要。
手链的寻找进度要比姜宝珠想的要缓慢很多,她在这座别墅的任何角落和缝隙都寻找过,除了他的书房,并没有发现任何手链的“尸体”。
可以确定的是,手链并没有被损坏。
姜宝珠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陈岸周六的课程安排很紧密,跆拳道,围棋,品茶课,每一项课程都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结束。
由于都是名师授课,他需要亲自去拜访并学习,由这一日的司机来回接送。
等她吃完他端上来的红豆粥后下楼就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询问之后,固定时间来打扫卫生的阿姨说他在桌上留了纸条。
姜宝珠拿起来一看。
白纸黑笔,字迹端正中透着骨劲,像是要穿透纸张,可见写字之人力道很大,像是压着某种烦躁的情绪。
可里面的话却有着极致反差。
乖巧又柔软,笨笨的。
【我去上课了,老师好好休息哦,一点也不辛苦呢(加粗)。】
右下角是他的名字缩写,后面跟着委屈的表情。
——超爱学习的CA(不想上课版)
——o(>﹏
25. Chapter 25
乖顺的语气中夹着几分对上课的抱怨和不满,即使人不在家里,姜宝珠还是第一时间能构想出他写字时的神情。
端坐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捏着黑色水笔,因为不想出门上课,所以在原地磨蹭了好久,直到司机提醒时间说快迟到了,才不情不愿写下情绪扭扭曲曲的一行字。
这完全是小孩的心性。
姜宝珠低笑一声,把纸折了折塞进了口袋里。
难得可以完整休息的周六,她上午前前后后在玻璃花房和后院里转了一圈,照料过花花草草后觉得很无聊。
她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仰头四周打量一圈。
好奇怪。
今天没有课,也不用口干舌燥地学生讲题,为什么心口闷热,犹如被网罩住,紧密缠绕。
有时又像是被人用虎牙咬了一下,密密麻麻的。
她试图从千丝万缕的情绪中提取出那一分理不清的怪异的感觉,可追根溯源,竟摸不到清晰的真相。
很多年,姜宝珠都没有这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了。
她是怎么了?
她也生病了吗?
是被陈岸传染了吗?
可她只知道感冒是会人传人的,难道胃病也会吗?
她捂着心脏的位置,手心隔着薄衫触碰胸口的皮肤,在可闻针落的客厅里,她垂头竖耳,仔细听,只有细微的心脏跳动声。
律动很规律。
没问题。
胃部也没有任何不适。
那么,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呢?人还是物?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她,连着吃午饭的兴致也不高,陈岸午间不会回来,只有她一个人用餐。
京北的外卖不便宜,索性不点。姜宝珠去翻了下冰箱,看到冷藏里还有半盒鸡蛋和两个西红柿。
她取了三颗鸡蛋打散,西红柿切块备用,准备简单做个西红柿鸡蛋面敷衍了事。
厨房是半开放式,里面开了油烟机,她回头把推拉门关上,戴上围裙喷油翻炒鸡蛋。
压根没有注意玄关处的门被人悄无声息打开了。
柜子里有肖姨早之前放好的几袋乌冬面,水滚后她撕开袋口,没想到一个手抖一整包乌冬面全下了进去。
紧急撤回的机会也没有。
她靠在灶台边缘,看着满锅圆滚滚白乎乎的面条有些犯难。
正巧,这会儿柳如玉跟她分享了今天去探店打卡的餐厅。
柳如玉:【(位置共享)。】
柳如玉:【避雷这家意大利餐厅,网上好评一堆,结果你猜怎么着,十颗草莓卖我九十九大洋,一盘意面上面点缀几片快要蔫巴的薄荷就要二百五,抢劫来着吧,哎不对,这数字好像在骂我,哎呀不管了。我上周刚在某多多买的意面才六块八一包哎,十五字好评好图还返现五元呢,好烦哦。】
柳如玉也不嫌打字手疼,一个字一个字敲进输入框,她不习惯用二十六键,喜欢用九键,但她在练习电脑打字,很慢,每天为难自己。
本来她表达欲就旺盛,说话一箩筐,姜宝珠好几次建议她可以直接语音的,但她不服输,就要证明自己。
姜宝珠看着眼前这一大段小作文,不禁想她在手机那头敲了多长时间。
柳如玉:【果真应了网上那句话,你一P我一P,到了现场都懵逼。】
她现在还在方向探索阶段,美妆、美食、学习博主等几方面都在做调研和数据分析。
在历经一天的拍摄自我学习Vlog后她果断放弃,因为她坚持不了多久,装不了逼格,仅仅是坐在书桌前打开维克多就要花费她好久去进行精神热身。
而一热就是一上午,项目包括——《观察人类笑点并收集话题梗》、《食物的终究探究和食材真假甄别》、《人体的构造与艺术欣赏》。
简单来说,就是看综艺、点外卖、刷闷骚男扭胯小视频。
无一例外,这些看过笑过但不过脑的项目她并不擅长,于是她转换了方向,这阵子她潜伏在探店博主和美妆领域。
姜宝珠:【所以你还要昧着良心拍照上传宣传吗?】
三天前,柳如玉注册了小号试试水,她每天探店十家,因为频繁发布真实内容被限流。
为这事,晚上姜宝珠没少听闺蜜倒苦水。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楚门,渺小的人类待在门内,几百年后甚至可能不用几百年,几十年后,未来的人们看着曾经的我们,一笑而过。
虚拟真相,虚拟得了人生吗?
她要做独一无二的那个。
柳如玉坚定:【当然,我不仅要上传,还要狠狠P图精修再上传。】
【你知道的,打破美丽的唯一办法就是丑化它。】
【自古以来,有争议才有真相,人们越是想讨论一件事情就越是会去尝试。】
姜宝珠:【我该给你颁心理学大师奖。】
柳如玉:【谦虚谦虚。】
柳如玉:【不说我了,今儿周六,你去哪儿玩了?分享一下我有空带我妈妈找你去玩。】
姜宝珠对着一锅面条拍了张照:【吃饭呢,没去玩。】
柳如玉瞧见这吃一天都吃不完的面条乐出声:【你和弟弟的两人份?也太多了吧,你确定弟弟养尊处优吃得下白面吗?】
姜宝珠又拍了照西红柿炒鸡蛋,强调:【拌面,而且你口中的“弟弟”不在,就我一人。】
柳如玉:【太爽了吧,笨蛋弟弟不在哎。】
姜宝珠嘴角跟着牵起一抹笑。
就在这时,一道冷风贴着她耳后皮肤吹来,陈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背后,深暗幽微的眸子刮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紧密狰狞的空间里,少年好看的喉结上下浮动,线条流畅。
他逐渐压近,骨节分明的指尖摁着语音键,看着姜宝珠道。
“姐姐,我在呢。”
姜宝珠呼吸一窒,浓浓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撑着灶台边缘,膝盖莫名酸软,她讨厌这种身体失控感。
更可恨的是,她明明是在惊畏的情况下,心口那钝闷感竟然奇异消失了。
面前这个人,他到底干了什么?
她皱着眉看他,竭尽全力想从他的微表情中找出缘由,但他的模样太完美了,从她盯住他五官的某一刻,她就丧失了目的。
漂亮的皮囊不值一提。
那倘若漂亮到极致呢?
姜宝珠不由自主忘了呼吸,陷入他深渊似的瞳孔中。
陈岸低头看着,他迟钝又可爱的老师,哦不,应该是姐姐,正无措又紧张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像只飞翔中被电线杆撞倒的小鸟。
热烈又莽撞。
她眼底的惊惧和迷茫渐渐在看向他时被另一种表情所取代,他现在还无法形容出,只知道他正被认真注视着,欣赏着。
他知道自己是笑着的,是开心的。
里面有喜欢吗?
有爱吗?
他没有经验。
他分辨不出。
那怎么办呢?
他苦恼得想。
姜宝珠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无奈轻轻划过,有可能是幻觉。
厨房两侧窗户全部打开,穿堂风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穿梭,风吹起她黑直的长发,发梢擦过他的手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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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落。
无痕无息。
他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课程全部结束了?”姜宝珠率先打破寂静,走到一旁关掉灶台的火,随即摁亮手机屏幕后发现闺蜜没了后续回复。
只留下满屏的感叹号。
【我靠,弟弟好吓人!!!!!】
她在尽量维持表面上的淡定从容,陈岸却精准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颤抖。
这一点不应该存在的反应让他的神经重新又紧绷起来。
她吓到了?
他分析她颤抖的原因,最后发现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他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兴奋好。
因为她的惧怕远离而难过,因为她的情绪随自己调动而兴奋。
他又扮做了乖顺的学生,“没有呢,下午还要去学茶艺,我想回家吃饭。”
姜宝珠看着从品相上就没什么食欲的面,给他盛了一碗,又给他浇了半碟番茄鸡蛋。
“我随手做了点,你想吃吗?”
他的视线从碗里移到她脸上,再在某一处定睛:“想吃。”
当即,他立刻弯下腰挑了一筷子喂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非常美味。”
姜宝珠挑面的动作顿了顿,筷子险些拿不住。
他的夸赞非常直白,不带任何的拐弯抹角,她还是第一次听,不由地也跟着低头吃了一口。
但是好像,不太好吃呀。
她侧过头,只能看到他低头吃面的侧脸,高挺的鼻子快要戳到碗沿,下颌线利落,眼尾一簇睫毛有些浓密,高频率地刷着。
就这样,两个人一高一矮,对着窗口,一边看着绿油油的风景,一边慢慢吃完午饭。
下午陈岸的课程开始前,她在门口拜托司机等一下,趴在车窗上问。
“书房我可以去吗?手链家里每个地方都找遍了,只剩书房了。”
“大概率讲题时落在边角了。”
陈岸沉默地坐在后座,他和姜宝珠之间隔着一个人大小的空间,他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缩了下。
哦,家里呢。
这个词非常美好。
他微笑回复:“当然可以。”
“谢谢,路上小心。”悬着的石头落了下来。
她高兴地在驶离的车后摇手。
日光下,一辆劳斯莱斯开出别墅区,漆黑冰冷的车身没有一丝温度。
透过后视镜,姜宝珠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弯后消失在视线里。
手链吗?
他摊开掌心,上面赫然是姜宝珠要找寻的那串手链!
剔透的珠串安然地呆在他手心,色泽圆润,一尘不染,彷佛被人摩挲过数万遍。
无人知晓,每晚他都会戴着这串手链睡觉。
司机在前头问:“少爷,茶室还去吗?”
“不去,去玉春楼。”
其实早在上午,他就提前学完了所有课程,把两小时的课压缩到一小时,才赶在平常家里的饭点前回到家,看到他的姐姐。
很幸运。
她正在烹饪,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等他靠近了,蓦然发现锅里煮了很多面,便断定是给他留的。
再一次论证,他中午回来的选择是对的。
陈岸控制不住地扬起眉梢。
司机随意一瞥,看到后视镜里少年在笑,吓掉了眼镜。
他摸了摸额头的汗,以往每次少爷笑,都会有人倒霉,那这次呢?会有所不同吗?
刚刚那个站在车外的姑娘听说是来的家教老师,只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让少爷愉悦地挑眉,到底是什么来头?
26. Chapter 26
劳斯莱斯在一栋古朴大气的楼前缓缓停下,司机率先下车,饶了一圈车头后戴着洁净的白手套到后座从外拉开门。
耀眼的阳光打在金光闪闪的玉春楼牌匾上,刺目地张不开眼。
早就接到消息的众人等在门外,呈八字排开,身穿统一制服的服务生都挺年轻,一个个面目好奇张望着,好似待会儿下来的会是什么大人物。
“早上开早会高经理说下午有贵人来,你说我们在这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什么样的贵人没见过,怎么今儿就不一样呢?”
一名女服务生左右回顾,趁没人往这边看,掩手附耳:“就连小谢总也特别重视,刚才亲自来了一趟,跟高经理交代了好些时间。”
玉春楼扬名京北,作为餐饮界的风向标,一旦推出新菜品都会引得同行纷纷效仿,但因独家风味最为正宗,即使贵也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再加上保密性和隐私性很高,政界高官和集团话事人经常在此处言谈。
可即使那样,玉春楼都没有过清场的先例。
不远处传来嗡动,众人视线跟着南飞的大雁一齐斜过去,后座车门被缓缓拉开。
所有人昂着脖子想一探究竟,个别个服务员踩着高跟鞋还要踮起脚。
炽热的光穿过枝叶缝隙摇摇荡荡洒下来。
只见修长的腿从车内跨出,那人虽原是坐着,但脊背挺直,端庄中透出几分慵懒,裤脚起身时略微往上缩,黑色工装裤下是一截冷白的踝骨,青色的筋蜿蜒在薄冷的皮肤下,微微鼓动着。
全场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就在都好奇这到底是哪家少爷时。
谢怀玉大步流星从楼里笑着出来:“阿岸,你来得也太早了!”
他低头扫了眼手表,“才一点半,要不进来吃第二顿?”
原来是陈家那位不喜外行的少爷。
众人内心唏嘘,互相眼神传递,却都没敢吱声。
在京北城,有两大未解之谜,一是陈家小少爷到底长相如何,是否如传闻里丑陋到面目可憎才不敢出门,二是池林科技创始人林微言暗恋妹妹多年是否真假。
后者数年没有结论,前者今日倒可以解开谜底。
服务生们一个个眼睛布灵布灵亮起,是看到帅哥后的下意识反应,眼珠子恨不得跟摄像头一样不断拉近距离。
陈岸漫不经心拂开谢怀玉搭在肩上的手,掸了掸灰,“你自己吃吧,后厨下午借我一用。”
他提胯大步往前走,忽然想到什么遗忘的事情似的,皱了皱眉,回头问谢怀玉:“厨师在不在?”
谢怀玉也不介意他一脸冷淡地掸掉他的手,陈岸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给任何人三分薄面,就算是他亲妈,他也一视同仁。
整天顶着一张建模死人脸,说出来的话能叫人想掐死他,却又在看到他那张脸蛋时下不了狠手。
久而久之,谢怀玉习惯了陈岸这死鬼畜的样子,甚至犯贱跟他打电话时要是不被怼一下挂了电话还难过半天。
谢怀玉想过,要是哪天这厮突然变得对人温柔起来,那才叫不对劲。
“当然,你要学做菜,我立即给主厨叫来了。”他声音里颇有几分小得意。
陈岸不领他的情:“来的路上钱给你打过去了。”
谢怀玉一个激灵,立刻掏出手机查账户,果不其然,一串零看得他肾上腺素飙升。
上次谢怀玉回老宅吃饭,带上了刚买的一只牧羊犬,结果只是吃个饭的功夫,狗不知怎的就把园亭里老爷子的象棋也啃了。
啃了就啃了吧,也没多少钱,但关键是那副棋正好是陈岸送的檀木红,出自大师之手,极具收藏价值,老爷子当作眼珠子的存在。
谢怀玉雄赳赳气昂昂回家,垂头丧气被老爷子保镖架了出去扔到大马路上,特别没有面子。
老爷子生气的下场很严重,他的卡被停了,以至于余额只有微信里的两元。
他跟半夜陈岸吐槽此事,说他没钱花了两块钱能买啥啊,陈岸当时在握着手链准备入睡,被打扰了很烦躁,于是说话也不中听。
“怎么不能,两元商店买个麻绳,你悬在梁上自杀吧。”
“你这人说话好难听,以后肯定娶不上老婆。“
谢怀玉攻击完了,在心里爽了一把,然后后知后觉可能踩到了老虎尾巴,毕竟他还记得上次从陈家回来的服务生说陈家有个女孩,陈小少爷对那女孩笑得贼乖贼甜。
他当时没细想,以为陈岸憋着什么坏呢,这人做坏事都会笑得瘆人,而且他因为长得好,让人看不出坏,反而很乖巧。
现在一想,该不会这是陈岸的暗恋对象吧?
结合清晨他突然收到陈岸的消息,说要包一天玉春楼。
当时他就在想,这家伙又不做菜,家里烧饭阿姨手艺也不错,他干什么要在玉春楼呆一天?
真喜欢上了?
带着疑问的谢怀玉掀开帘子进了后厨,一脸震惊地看到陈岸一手捏着鱼身,一手提着刀,面无表情得在主厨的指导下对鱼开膛皮肚。
他手法利落,一学就会,每一次下刀位置都十分精确,刀刀到骨,一旁的主厨看得牙关打颤,恍若自己就是垃圾桶里刚被剔下来的鱼鳞。
这真的是来做菜的吗?不是来干其他事的吗?
处理鱼是件很麻烦的事,鱼鳞,鱼鳃,鱼内脏,刺心放血,新手第一次不可能处理干净,可陈岸却游刃有余,神色冷静。
很快,鱼身在清水洗净后重新端上砧板。
主厨提议帮他处理,富家少爷荣华富贵享受够了去乡□□验体验生活的他见过,但真到了去地里择菜洗菜的还真没见到,最后还是由手底下人代劳。
主厨在弯腰去拿刀时瞥到他虎口在冒着血,指着那处提醒道:“少爷,你手流血了。”
陈岸草草潦了一眼,唇边勾起笑,“这不正好吗?”
姐姐那么心软,一定会心疼的,尤其是在吃了他亲手做的糖醋黄鱼后。
一想起姜宝珠那担忧的神情,他捏紧了刀柄,迫使虎口的伤口更大些,甚至有几滴滑到了鱼肚子里。
主厨早已取了干净的纸巾在一旁等候,却看到他淡定地收起刀,站直身体垂眸看着那几滴血渐渐和鱼肉融为一体,不说话。
他的血喂进姐姐的肚子里,姐姐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吗?
陈岸转动着手腕,沉默得看着。
他可耻得想,如果他是一枚戒指就好了,那么无论姐姐走到哪里,只要戴着戒指,就相当于抱着他,就算以后和哪个贱男人结婚了,他也会缩小圈环,牢牢地永远戴在她手上,脱不了也拿不掉。
姐姐吃饭时,他会靠近她的嘴唇。
姐姐洗内裤时,他能触碰到那一抹香甜的柔软。
姐姐自我解决需求时,他会比她先一步抵达海岸浪潮。
糖醋黄鱼在日常餐桌上的做法很简单,网上一搜就能照着复刻,可实际上玉春楼的做法不一般,光是制作浇汁的调料就很讲究。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一点点分量的差额做出来的味道就大相径庭。
陈岸继第十三次战败后,脸色冷若冰霜,一旁脚边的垃圾桶里趟着十二条烧费的鱼。
主厨也跟着心惊胆战:“您去休息,要不还是我来吧?”
陈岸撸起袖子,紧接着戴上手套,声音冷然:“不用。”
三小时后,主厨看着烧毁的近二十条鱼,心痛得无以复加,他跑出去求助谢怀玉:“小谢总,你快去劝劝陈少爷吧,这都第二十五条了,明天的存货都快用完了,这是在是浪费啊!”
谢怀玉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这事,你还真问错人了,谁叫他包了玉春楼一天呢?随他折腾,你眼一睁一闭,就当没看见。”
说完,发了小一千的红包给主厨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厨师秒收,又去仓库把剩下的黄鱼库存搬到了厨房,耐心等到了傍晚,就在他等得快要打瞌睡,锅都快烧出一个洞时,陈岸大功告成了。
姜宝珠在书房转悠了一圈,目之所及都没有手链的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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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又去各个角落翻找了下,觉得是夹在某些数学习题册里了,结果大失所望。
除了空白的习题册和陈岸写题没写完随意夹在里面的黑笔,根本不存在她要找的东西。
她坐在书桌前,随手翻了翻陈岸的作业,记起来周五给他留了小题狂做的练习,便想看看写得怎么样了。
从一堆厚重的字典底下抽出来,正要翻开,门外传来刹车的声响。
几秒后,陈岸推开书房,姜宝珠抬眸望去,眼里充满疑惑和诧异。
平日里穿着一丝不苟干净整洁的少年此刻胸前衣衫一片油污的黄,头发也乱糟糟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通红,像是在冷水里浸泡过很久,都发皱了。
尤其是风一吹,他身上浓重的油烟味就散开了。
她放下书本,凑到跟前嗅了嗅,看着他乌黑的眼眸开玩笑道:“不是在上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你这是去哪家厨房打了一架?”
姜宝珠转身抽了湿巾纸,包住指尖碰了碰他胸前的油渍想帮他擦掉,却倏然被一只大手全部包裹住。
他张开手掌,指关节逐步弯曲下压,直到她手背泛出凉意,指腹贴着她的皮肤。
湿巾纸夹在两只手掌中心,很快,水分被姜宝珠手心出的汗蒸干,她小幅度收了下手腕。
陈岸看着她难以控制的颤抖的睫毛,心尖一软,松开手掌,拾起他微笑的面具,避而不答:“老师的手链找到了吗?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
他侧开视线,落到书桌上,那里有被翻阅的痕迹,正中间摆着的那本正是他要写的小题,答案他全都写好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有没有发现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伪装成一个笨蛋学生,只为了获得她的注视和温暖。
从刚才一进来,他就在观察她的反应,诧异和震惊交织,并不存在恼怒。
陈岸大概率确信他还没有暴露。
“还没,四处都找过了。”
他嘴角向下瞥,“啊,这样啊,好遗憾。”
他走到书桌边,抚着书封,不经意间露出虎口的伤,笑着换了个话题:“老师觉得我题目答得好不好?我很认真吧。”
姜宝珠哪里知道,她还没翻开,他就走进来了,她往前一步刚想回答,眼底画面里突然闪过血红色。
书房里刹那间充斥着血腥味,一阵阵的浓,嗅到鼻尖又轻了,不仔细闻察觉不到。
她心脏一紧,眉宇间流露出担忧:“你受伤了?”
陈岸眼底划过晦暗的笑意,在她即将抓住他的手查看伤势前快速背在身后,朝她展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一点都不疼,没流血,姐姐别担心。”
他平静低声说话,话语里夹着几分哄人的意味,他看到姜宝珠眼角都红了。
“怎么会不疼,你拿出来我看看。”
“真的,骗人是小狗。”
姜宝珠不信,追根究底:“那你跟我说你到底去干什么了?上课会脏兮兮的回来吗?”
在这一刻,她忘记了家教老师的身份,只是愤怒地质问他的行程,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好像天然就该管着他,教育着他。
陈岸扭了扭手腕,身上的全部毛孔都因为这一句冰冷中含着关切的质问而全部张开。
他歪了歪头,压下兴奋到极致后身体的反应,愉悦地眯起眼,亮晶晶的漆黑眸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脑中那根绷紧的弦扯来扯去,快要断了。
陈岸拉着她的手下楼,献宝似的把第三十三次的成功糖醋黄鱼推到她面前,邀功说:“老师,请品尝。”
请品尝我的鲜血,我的心血,我的体温,我的身体……的一部分。
姜宝珠夹了一筷鱼肉放入口中,给出真实评价:“好吃。”
入口即化,肉质绵密,汁水丰沛。
“是你亲手做的?”
陈岸扬起眉角,“第一次做就成功了呢。”
“那很厉害了哦。”
“我也觉得。”只不过是在做毁三十二条鱼的基础上稳定发挥罢了。
27. Chapter 27
几乎大半条鱼都进了她的肚子,坐下来没觉得撑,一站起来小腹圆滚滚的。
她不好意思让陈岸看见,拐着角度往下扯了下上衣下摆,但因为京北的夏天燥热又很闷,她在这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轻薄的T恤,短款,偶尔穿点套装。
很不巧,她今天穿的就是套装,小香风正肩短袖刚刚好和下半身的裙摆相连,再扯也扯不出什么了。
陈岸望了她一眼,起身收拾碗筷,他转过身去,姜宝珠找了借口上楼。
“我去楼上收衣服。”
冰冷的水流淌过苍白的手背,在指缝中垂落任意游走。
他盯着旁边洗干净的碗,瓷碗倒影出他模糊立体的五官,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
好拙劣的演技。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嘴上仍旧答应的很甜,“好的,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了。”
话音刚落,再回头,早就没了人影。
姜宝珠一溜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间,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抚了抚胸口。
那里平添了一抹很奇怪的情绪。
她看着全身镜前的自己,不禁扪心自问。
她竟然会因为怕陈岸看到凸起的小腹而难为情吗?
可吃饱了小肚子就会鼓鼓的呀?这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
从哪一刻开始,她会在意陈岸的看法和目光了?
这些暗恋小说里女主会出现的情愫突然有一天掉在了她的身上,姜宝珠感到诧异。
她看着镜前的自己,五官明艳,皮肤白皙,身材比不上日复一日普拉提练出来的前凸后翘,但该有的都有。
一点儿也不差。
为什么不能大方展露呢?为什么她会在刚才感到羞耻和自卑呢?哪怕这种微乎其微的情绪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她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她,一位伟大而优秀的女性。
竟然在异性面前自我否定了?
这简直不能接受。
她厌弃自己的自我厌弃。
姜宝珠坐在床边冷静了一刻钟,重新审视自己,从了解到熟识,从和自己做朋友到和自己做恋人,她发现原来重新爱上自己是如此简单而又幸福的一件事。
就像鱼儿需要水,人类需要氧气那样简单。
于是姜宝珠自信站起来,站在一尘不染的镜子面前,昂起下巴,灿然一笑。
谁说十八岁的少女心事非得是暗恋未果,也可以是在分分秒秒中爱上崭新的自我。
她收拾好心情,弯着唇角去阳台收拾衣服,下午打扫卫生的阿姨来了一趟,那会儿她在家看书,阿姨敲门问浴室里的衣服要不要一块儿帮忙给她洗了。
姜宝珠反应过来在是说她的内衣,下午她抽空去了趟小区里的商超,买了些必备日用品。
地表温度直逼四十五度的京北,热气总是钻着人衣服里,没一会儿就黏嗒嗒的,她是易出汗体质,尤其是夏季,一天至少需要更换两次衣服才能清爽。
来京北急切,她行李箱里只有在走前风风火火打包的几件,第一天晚上洗漱的时候才发现不够穿的,网购要等好几天,她干脆去附近购买。
阿姨很热情,在她明确表示不用代劳之后贴心地准备了内衣清洗剂并教她怎么使用烘干机。
陈家的洗衣房是在单独一个屋子里的,各个面料的衣裳分开在不同的洗衣机里洗,袜子也有专门搓洗的机器和消毒仓。
姜宝珠一般只去洗衣房洗外衣,内内都是纯手搓,干净点也放心些。
平时她和陈岸洗好的衣服都是放在阳台统一晾晒的,里边的胸罩她挂在房间的小阳台上。
自从把主卧让给她睡后,陈岸很知分寸地没有总是进来,就算有也提前敲门或者询问她的意见。
姜宝珠一度怀疑这偌大的别墅宅邸到底是谁的,他让出主卧太过轻巧,当时竟然没有犹豫。
一般人都会对自己的卧室有依赖,不仅仅是床和身体的契合度,更是定时定点的光照及其带来的安全感。
她照例先去小阳台收贴身内衣,酷暑的天气,挂一会儿就干了,然而等她推开门,看到空空如也的栏杆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第一反应是家里进小偷了。
可仔细一想,这儿可是高档别墅区,安保人员退役前级别不低,怎么可能有笨比小偷进来找死。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扒在被阳光洒满的台檐上,垫起脚尖头往下看。
兴许是风太大刮掉下去了呢。
早年间,那会儿她还不和爸妈住在檀县教师家属房的时候,和奶奶住。
奶奶家门前有块小池塘,也有块小院子,庭院里种满了花,春天来临之际,玉兰和樱花竞相开放,而她的碎花裙子就经常被奶奶用干净的树杈子扑在花朵上晒。
一时分不清是樱花本身的香味还是樱花味洗衣粉的味道。
那是一段小有不舍的时光,长大后的姜宝珠每每想起,最先记起的都不是儿时春天的花儿有多红,太阳有多温暖,而是奶奶朝她笑时弯出的皱纹,那才是岁月里开出的最美的一朵花。
可惜纯真的童年如学生眼中的暑假一样短暂,没过几年,她被接到县里上初中,一年也难得和奶奶见面。
一想起奶奶,她心里就飘着丝丝甜意,如同含了一颗冰糖葫芦那般。
她翘着眉眼风风火火冲下楼,一阵风似的穿过陈岸的身边,交错的气流下掀起他的衣摆,他下意识伸出手去,让少女飞扬的青丝穿过他的指尖缝隙。
细润的,柔软的触感,香味馥郁,他低头,瞳眸愈加深邃,轻嗅指尖发香。
他鼻翼微缩,沾染过淡淡香气的指腹贴着鼻前,身体顿时烧得火热。
有人在他身体里放了硝石吗?
怎么一凑近她就燥热难耐,尤其是……他垂眸瞥了一眼。
姜宝珠跑得快,余光只窥到他的侧影,再回头时,看到他朝一楼浴室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像他平常那般松弛慵懒,反而多了几分急切,到了门前甚至踉跄了下。
姜宝珠:可能人有三急就是这样的吧。
男生嘛,理解理解。
她在庭院里的草坪上荡悠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想着等陈岸出来了问问他看没看见,结果她辛辛苦苦在太阳底下等了半小时,浴室门口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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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搞得她都要被太阳公公哄睡着了。
真的很过分。
四十分钟后,浴室门划拉一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里勾着缝隙推开。
姜宝珠应声望去,下意识要回的头停在半途,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陈岸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靠近的时候淡定转过身,拎着花壶浇灌。
陈岸看着底下那块土壤,充分吸收水分后颜色呈深棕,冒出一丁点泥土的腥气,而不知所以的女孩还倾斜着水壶。
他上手扶了下的水壶头,音色沙哑:“老师,花都快浇烂了。”
耳侧猝不及防响起低沉的嗓音,她下意识站起身,身后的躺椅应声倒地,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突兀的一声似风筝的线,把姜宝珠从“奇思妙想”中拽了出来,她昂了一声,然后收起花壶,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抬得很高。
陈岸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像春天的红苹果那样盎然,不自觉跟着弯下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缩短,只余下一朵小花的间隔。
潮热的雾气扑面而来的,他额角和眉前发梢仍滴着水,在夏风中氤氲着清爽的柠檬气息。
姜宝珠望进他眼里,深黑眸眼如汹涌的漩涡,吸着她一点点上前,一点点踮起脚,一点点接近。
此刻天光在唇与唇之间只有细微的孔缝,彷佛在风吹过的下一秒,就能看到一朵四叶草在旋转。
面前的女孩纯美又热烈,总是喜欢晒着太阳,吹着风,说话时也轻言细语,虽然讲课时凶的像发飙的小猫,但也是可爱的小猫。
陈岸睫毛微颤,自嘲地勾了勾唇。
这么好的宝珠,他真的配吗?
阴暗、自私、卑劣、占有欲强、□□难以自控。
他这么糟糕的一个人,真的能渴望得到太阳的救赎吗?
潮湿的棉袄晒了后不会干,只会发霉。
也不会充满被阳光沐浴后的爆米花的香气。
陈岸后退了一步,他拿下搭在肩上的干毛巾,绕到她身后给她擦拭着发尾。
“老师,您的头发湿了。”
我的心,也湿了。
骤然拉开后涌入鼻腔的新鲜空气让姜宝珠幡然清醒过来,将陈岸的话囫囵听下后,只顾得去捏耳垂。
陈岸一边仔细地给她擦干发尾的水珠,一边从后面望着她红红的耳垂。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后。
“明天老师有什么安排吗?”陈岸嘴上问,手上没歇着,指尖在半湿润的发尾轻轻绕着。
姜宝珠想了想,“还真没有,我在京北初来乍到,还没什么朋友,不过明天学校要开放教务系统选宿舍,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分到志趣相投的伙伴呢!”
想想就开心。
姜宝珠的注意全然转移了,她对新室友的期待大于了刚才说不清道不明的顷刻间的暧昧。
陈家她总归要离开的,陈岸她也早晚会不再联系,她和他之间,有的只是利益牵扯,至于其他的,她不会再想。
至少,在他完成学业前,她不会再去想那件事。
那件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28. Chapter 28
翌日一早,姜宝珠表现出莫大的高兴。
因为她要选室友了。
华清的宿舍标配是上床小桌,一间寝室住四个人,虽然她早就知晓有些学校是双人寝,她也羡慕过,不过她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不是天杀的八人寝。
吃过早饭,她就急匆匆一头闷在了房间,连陈岸站在玄关门口都没注意到,更没有看到身后人落寂的眼神。
九点半教务系统才开,姜宝珠早早准备好小纸条上抄好的账号密码做准备,站起来热身,摩拳擦掌。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软乎乎又热烈的笑容。
陈岸停在玄关门口好一会儿,垂眼看到她平常最爱穿的那双鞋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鞋子渐渐摆得离他越来越远。
他愣了会,继而蹲下,单膝点地,指尖提着鞋一点点挪到他的鞋边,等看到一大一小两双鞋出现在同一框画面里后,他蓦地笑了下。
陈岸拿出手机对着拍了一张照,收藏在相册的文件里。
他有一个秘密文件夹,专门储存和她的一点一滴,比如共同去吃麻辣烫那晚他偷偷在背后拍下她的背影。
深夜里,梦回千转时,他会生出无限的渴望,在一片自毁的焦灼中,他恨不得用舌尖一点点舔刮她脊背沟壑,鼻尖埋在香汗淋漓的蝴蝶骨,感受吸纳。
而这些,楼上的姜宝珠一无所知。
他也不能让她知道,连一丝丝都不能察觉。
那样,他才是她眼中的乖小孩。
还有半小时就可以进入教务系统,姜宝珠紧张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当然希望自己能选到三位处得来的室友,大学四年安稳度过,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的担忧有据可依,早在听说华清可以自主选择室友后,柳如玉就致电劝她一定要擦亮眼睛。
原话是这么说的。
“我写日记都会骗自己,你怎么能确保每个人都真诚地形容自己呢?”
自主选择室友模式并非姜宝珠想的那么简单,需要每一位学生在固定的问题中选择ABCD其中一个答案,连续十道题,按照重合概率计算默契度,再以此类推,直到四人满员。
题目包括星座,Mbti,作息,兴趣,性取向等。
这无疑是一项避免人际纠纷的伟大创新,从入学之初就能在同学之间建立起友谊,让人隔着互联网也能有亲密感和认同感。
但也存在难以解决让人头疼的漏洞。
如果四人中,有人撒谎怎么办?
没等她细想完,房门被人敲响。
是一身黑色运动服的陈岸,他正单肩背着羽毛球包站在门口。
姜宝珠转过身。
他站在门前没有动,“老师,我出门了。”
姜宝珠点点头,“嗯嗯,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她目送他下楼,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
姜宝珠继续浏览电脑,刷新教务网页,直到几秒后楼下玄关传来巨大的关门声,她才吓得跑出去看。
结果只看到一缕怒气冲冲的车尾气。
两侧车窗相对而开,风在空气中流动,偶尔拐弯时受阻发出呜咽,像受伤的小狗在哭。
红绿灯口,司机在等80秒红灯的空隙往后小心翼翼看了眼,一瞬间怔住了。
少爷……这是在哭吗?
他不确信得从后视镜里再次观察。
眼角红了,眼眶里也湿漉漉的,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刚好微微挡住眼睛,却因为刚哭过的原因,眼泪沾湿了发梢,几根头发扭在一块儿,反而将他的眉眼全部露出来,漂亮得惊人。
司机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收回视线继续做一个无情的打工人。
他还不想失去这份时薪100的清闲工作,至于富人家的瓜,不是他该好奇的。
昨晚临睡前,谢怀玉一时兴起给他打电话,彼时他刚酝酿出睡意,一气之下将人拉黑,结果谢怀玉开小号继续骚扰他,陈岸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夜晚多动症,怎么一到晚上就发病,颇有打扰别人休息的怪癖好。
坏掉的空调修好了,他住了进去,只是太过认床,适应了几天才完全将床驯服,本来他想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明天就在家和宝珠姐姐相处,谢怀玉又来打扰。
他接通电话,“说。”
谢怀疑打了个哆嗦,对方冰冷的声线直往他天灵盖钻。
“晚上好啊,陈少爷。”
陈岸懒得跟谢怀玉嬉皮笑脸,“没事我挂了。”
一听,谢怀玉急了:“哎哎哎……别,我有正事找你。”
“明天高不凡航班落地,上午九点他完事有空,一起去打球?”
陈岸睁了睁眼,没把话太听进去,“明天我在家,不出门,没事别骚扰,再有一次我把你十岁尿床的事公之于众。”
“别呀!”谢怀玉跳脚,“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话拐了个弯,“双人对打,三缺一,你把宝珠姐姐也带上呗?”
陈岸压下睫毛,语气森阴:“宝珠姐姐也是你能喊的吗?”
谢怀玉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发什么疯呢?
一个称呼的醋都吃?
要是以后姜老师不喜欢他,岂不是要发神经?
不过,他现在这样和神经也没什么两样,男鬼似的。
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他不怕,否则早就离得远远的了。
“行行行,”谢怀玉认输,“我不叫,这称呼只能你叫行了吧,周日出门晒点太阳吧,小心成真鬼了。”
陈岸:“我要陪她。”
谢怀玉:“她是三岁小孩吗?需要你陪?”
陈岸:“你不懂。”
谢怀玉:“欲拒还迎都不会,你又懂多少?”
谢怀玉嘲笑他:“真以为天天在她面前秀刷存在感就有用了?就能让他看到你了?别做梦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要学会‘消失’。”
消失?
这是陈岸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不在她身边,她都能活得热情洋溢潇洒自在。
如果从她的生命里消失,那她就更不会记得他了。
在她灿烂的生命里,他恐怕只是一个不足以放在心里的过客,只需要一些时间,就能将他彻底抛掷脑后。
新鲜的人和物在她进入大学后络绎不绝,她会很快发现他是多么无趣,多么不值得让人记住。
这是陈岸头一次觉得年轻也未必是件好事。
他还小,给不了喜欢的人紧密的安全感,没有给她拖底的勇气,有的只有卑劣的占有欲和胡乱吃着没有名分的醋。
而这些宛如地窖深处的发烂腐臭的情绪,难以见天光,更不能摆明在她面前。
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
被遗忘才是。
“我不敢。”陈岸这么说。
-
在谢怀玉的软磨硬泡下,陈岸终于听进去了点,他答应去打球,但也只想出去两小时。
“不是?陈少,你跟我说笑话呢?两小时都不够来回的。”
他们要去的是一家私人球馆,坐落在半山腰上,只提供高端服务,因费用高昂地处偏僻而使得多人望而却步。
毕竟一小时接近万元的场地费不是所有人都承担得起的。
而这些少爷们打完球还要在馆里聊聊天,打嗨了还要去楼下的观景健身房锻炼,好似有使不玩的精力。
在普通人每日奔波费劲心力为柴米油盐而生出皱纹时,这些人上人却在为钱花不出去而烦忧。
可就是这样生长在名利场的陈岸,却不知该怎样讨得喜欢之人的心。
“我开车。”陈岸冷声道。
一句话堵得谢怀玉差点喷水,他下意识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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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抖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声线说:“别,我怕了你了,我喊家里司机老徐来开,他之前是赛车手,这下你放心了吧?肯定又稳又快。”
他可不敢让陈岸开车,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楚第一次坐他副驾的感受,就算安全带拉着也脚下悬空似的,快到窗外的风景只剩失帧的残影。
那是陈岸刚满十八岁当天,舅舅送了他一辆超跑作为生日礼物,陈岸邀请他来试驾,他没多想,反正他也有驾照,于是跟着在私人赛车场跑了一圈。
一圈下来,他吐得昏天黑地。
“行。”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任何多嘴的空间。
教务系统在九点半准时开放,姜宝珠特意把电脑搬去了WiFi旁边,不断点击鼠标刷新页面。
终于,宿舍系统开放了。
她首当其冲扫了遍题目,将提前在备忘录里准备好的一些回答粘贴到对应方框内,以免浪费时间。
等全部填写完成,确认无误后,她点下提交。
一瞬间,大数据通过缜密分析,开始匹配。
姜宝珠瞪圆眼睛,盯着蓝白间隔宛如理发店标志的进度条……
99%……
100%!
Yes!
姜宝珠高兴地蹦起来,有钱人家的网就是又快又顺,连匹配室友都自带好运buff。
【恭喜您,匹配成功!】
【姜宝珠同学,您所在的宿舍为110。】
紧接着,下方弹出其他三位室友的名字。
一号床:夏瑜。
二号床:孙言月。
三号床:公孙若。
匹配成功后,系统会根据本人意愿提供邮箱,以方便同学间联系但又不是庸俗地加微信。
每个人都有保持内向的权力。
华清会把选择权交到每一位学生手上。
未来的齿轮,生命的新篇章,由自己书写推动。
约莫三分钟后,姜宝珠看着每一位室友名字的对应下方都缓缓跳出一个小小的邮箱。
设计系统的人很用心,每跳出一串数字,一朵小粉花就在屏幕上绽放。
等到三串数字全然呈现在眼前时,屏幕上又放起了绚丽的烟花。
静置的电脑突然叮咚一声,右下角弹出小窗,第一位主动和她打招呼的就是夏瑜。
【你好呀,我是夏瑜,京北人,非常荣幸和你成为室友,未来四年好好相处呀(握手)(握手)。】
姜宝珠特别开心,她在自己贫瘠的微信表情包里找到一个萌萌的握手姿势的小兔,然后截图到邮箱里添加附件。
乐滋滋地敲击发送。
另一边,夏瑜看着屏幕上下一秒弹出来的对方的自拍照,陷入了沉思。
自拍照不算什么,要紧的是女孩似乎不小心发错图片了,前倾的姿势距离电脑镜头特别近,夏天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短袖,领口有点低,饱满的水蜜桃就这样挤到她眼前,腰还特别细。
姜宝珠去喝了口水,等回看邮件内容时已经无法撤回了。
她涨红着一张脸紧急公关。
姜宝珠:【发凑了。】
姜宝珠:【撤回。】
姜宝珠:【发错了。】
就在她期望对方在忙碌,没有看到那张无法撤回的照片时,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嘀嘀嘀响在耳边。
她不太敢点开。
怎么办,室友会不会认为她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啊?
毕竟没人会给刚相识的人发这种照片。
姜宝珠咬着嘴唇,一脸难为情。
然而,下一刻邮件却因为她曾经设置的一分钟内自动展示的功能突在了脸上,并伴随AI语音朗读。
她当初好像选的是御姐音来着……
“姐姐,你好辣。”
姜宝珠捧着发烫的脸颊,长睫毛上下眨巴几下,做了个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