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重生后深陷修罗场GB》
1. 第 1 章
金袍燃血,藏花摇摇欲坠。
“死了吧……”
“有释湘骨花在,不死也残!”
她身下万丈深渊,唯有一条狭小的道路通往释湘骨花的扎根之处,几名修者哆哆嗦嗦,拖着伤躯,相隔甚远,仍然不敢近身,将为首的黑袍人护在后。
堆叠的逶迤长袍下传来一声笑,笑声不轻不重,传荡过耳边,如雷贯耳。
“……她、她还活着!”
逼近的修者们皆为屠这条恶龙而来,不惜动用寿元为代价,现下折损大半,恶龙却未死。
释湘骨花庞大的花瓣消失,火势减弱几分,长睫一眨,一张沉静的面孔袒露。
藏花长相艳如芙蕖,气质却静如潭水,不乏清冷克制,一双凛冽如刀的凤眼透着疏离墨绿,便叫人过目不忘,不似传闻中胆大行径那般狂魅威严。
天下人皆说,叶藏花穷凶极恶,连她自己有些时候也恍惚认为,她辜负过、亏欠过好些人,数不清,也记不全。
她不是好人,可偷袭围剿的世家也非善类。
所学、所知,将近一半,藏花都从旁人学来的,包括人的劣根性,这一点她比任何人看得透彻,没人正确教导她,初生的婴儿干净得像一张洁净白纸,哪怕风掠过,纳垢的灰尘也会留下。
叶氏香园的后院,小时候的藏花光鲜亮丽坐在石桌旁,余光有枯叶落下,她下意识接住。
她虽姓叶,但这个叶姓与其他叶家人不同。
她并非真正的叶家人,不过恰巧与叶栩空同一个时辰出生。
当年叶家少主叶暮川失踪于环行天堑,生死未卜,特技“大悲赋”突然传送回玉京都那夜,少夫人秦紫衣难产,叶家家主叶卿道授命家臣步策壬血洗茶庄,抢走尚在襁褓的藏花,只为结下命格线,保下早产垂危的叶栩空。
而藏花,成了外表风光的叶家小姐,不可伤,不可死,去留不由己说,这层特殊的身份令她身陷圄囹,活得像物件。
命格线一旦晚一步结成,特技继承者后继无人,等待叶家的将是其余世家挤兑分割。
而藏花只有姓叶,才能苟且偷生。
童年时光,一人圄囹于偌大的香园,跟她说话的人有两个人。
姑母叶容瑾因意外双腿残废,性格阴晴不定,藏花巴不得离得远远的,所以其实只有一个人,步策壬的女儿步醒桃。
完成任务的步醒桃从外头奔波回来,兴致勃勃,心情爽利,攀在高高的墙头摇晃双腿,向她炫耀:“玉京都那么大,外面的世界更大,步女侠我呀,也是笑看天地间啦!”
小小的藏花不懂,内心艳羡不已,通过步醒桃三言两语,凭一知半解填补未知。
后来,藏花彻悟,大陆再大,也容纳不下野心。
即便挣脱和铲除她所见的束缚和拦路石。
与她有莫大关系的人,都逃不过她的迫害,在知晓身世起,脱离叶家的控制和成为一代尊主的路并不好走,她不是全然运筹帷幄,也有险胜。
入武陵学宫次年,她与一众歪魔邪道的散修勾结,和崔曜厮混,利用俞师弟骗走忠神殿外的两仪草,后来因为贪图财力和情报,被叶栩空追杀之际铤而走险南下强娶裴念知,吞并青丘海。
这一路,她也曾辜负过真心,没人告诉她正确爱一个人。
藏花喟叹。
脑海浮现那道雪衣身影,圣洁而不可亵渎。
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小师叔原遂玉,她曾言语重伤于他,一刀两断,两不相欠。
终于,她如愿杀叶卿道报了血仇,破玉京道场,震惊大陆,引来众说纷纭。
而叶栩空再见她时,困惑不已,拽紧三花尺不肯放:“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祖父!”
藏花念他不知情,戏弄他如无头苍蝇一般,却以三花尺贯穿他心脏:“可是弟弟,只有你死,我才能真正地活。”
这一件事,藏花铭记,她再次夺他人特技,坐实篡夺者的身份。
仇家无数,她只有冷血无情。
她以为杀了叶卿道,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主,这样就能真正活着拥有自由。
她错了,陷入权力的牢笼不自知,她知道自己会死,可能是明日,也可能是鱼水之欢后,卧在她榻边方承欢于她身下的男妻暗杀之时。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是在踏上另外一个巅峰。
这时,隐藏在后的黑袍人站了出来。
释湘骨花产生的炸裂,围剿藏花的修者损失大半,其余人不死也伤,这黑袍人竟毫发无伤。
对方并不矮小,与年轻男子身高相差无几。
不过……
藏花视线清晰一刻,对方身形僵硬,步伐缓慢,黑袍隐约下腹部隆起,像是即将临盆的孕妇。
高大的孕妇。
她杀过不少人,女人也不例外,为夺特技“万匣百解”,她杀王靖仪惹怒王家也不惧分毫,可犹记得没招惹过怀孕的女人。
尤其是身量高大的女人。
藏花利眉微蹙,随后舒展,对她扬起一个柔和的笑容。
“本尊应当杀了你丈夫……记不清了。”她叹息,低低地道。
她对女人发不起大脾气,归功于脾性温吞的养母秦紫衣。
话落,藏花瞥见黑袍里的人双肩收缩抖动,她一愣,突然明白过来,慢慢移开目光。
用最柔软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语,是她多年来改不掉的习惯。
喉间甜腥味的滋味又涌上,藏花忍着又道:“不过你是怎么劝说这些名门世家唯你马首是瞻?他们是一群顽固的冷石头,全家、韩家、伏家……还有其他世家,他们不弱,出于何故?”
“尊主如何当上尊主,一路上血雨腥风无人比你懂,想要你死的人不计其数,我甚至无需大费周章便可令人取你性命,待这一日足有上千日夜,尊主,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对方声音无比低沉沙哑,藏花辨不清认识的人是否有这号人物存在。
“看来你恨极了本尊,你很爱你的丈夫,也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
“不!”
藏花似乎说到黑袍人的痛处上,对方冷声喝道,浑身发抖,“我恨……但我有必须生下这个孩子的理由。”
黑袍人伸出手,那只手竟是木头做成的假肢!
抚摸腹部,一下又一下,充满怜爱,藏花见过那样的动作,是母亲怜惜孩儿,与秦紫衣摸叶栩空脑袋如出一辙。
“它快出生了,这些天夜晚都在踢我,这个吸食母体养分的小畜生……”
藏花平静的眼神掠过一丝惊愕。
黑袍人:“我说过,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到时候完成所有事,我也会陪你。”
陪她去死?
生前祸害男人无数,女人也逃不过?
藏花蓦然一笑,盯着那隆起的肚子,任性般道:“本尊绝不。”
她还有力气,但已经累了,连自己的道侣都抛之脑后,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要和她一起去死,她可不想死也不清净。
如果之前有得选……
可惜,没有如果。
夺取释湘骨花前夜,藏花只见过一个人。
师家家主师竹音。
仙门世家中,藏花得罪不少,她掌叶家灭王家,令无数世家胆寒,却也不乏修者争相示好,唯独师家与她一无交好二无结怨,此次偷袭围剿她的世家当中并无师家修者参与。
师竹音暗夜登门拜访,蹁跹而来,一身水蓝道袍,仙风道骨,她并无当即表明自己来意,二人下了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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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谈至深夜。
期间,师竹音有意无意提起:“尊主可信世上有重生、转世之人?”
藏花当时便道:“不信。”
师竹音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多年前天底下还不‘存在’不老人这个种族。”
她面容素净,眉心一点月白,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可藐视的神秘和强大。
回忆到此处,藏花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气,她纤手一扬,点燃身侧释湘骨花的残根,有人呼喝来不及阻止,红光自她周身慢慢扩散,释湘骨花的火焰灼烧而过,释湘圣地眨眼间化作一片火海。
耳边人声鼎沸,藏花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身形一晃,跌落万丈深渊……
藏花脑海一片混沌,伤口传来的阵痛仿佛不存在般,她昏昏沉沉,像是被烧化了,倒是希望是死前最后的奢望,而不是被酒醉得茫然。
火的灼烫让藏花体感麻木,喷吐在鼻尖的温热呼吸都觉得虚妄。
眼前红光霎时黯淡下来,周遭漆黑中有一点微弱光亮,她勉强抬起眼皮,赫然撞见一张薄唇微张,将要亲上自己。
从前她轻薄别人,哪能轮到别人轻薄于她?!
藏花未看清对方是谁,忍无可忍,二话不说一巴掌掴去!
“啪!”
响亮的皮肉拍打声在耳膜炸开。
“崔东家!”
随即桄榔一响,酒盏摔落,酒液泼了一地,藏花抬起的手垂下,见还有第三个人,顿时愕然,眼睛微微睁大。
那人扶起地上叫藏花打了脸,歪了头套的白衣男子,冷眉一竖,回头质问:“叶小姐,之前不是你情我愿逃出武陵学宫亲临鬼巢,酒也喝了,怎么翻脸不认人?”
藏花一愣。
……鬼巢?
她怎么会在鬼巢?
白衣男子慌慌张张站起,“贺兄,莫要吓着小美人。”
藏花方才下了狠手,头上的狼头头套歪了一圈,好不容易掰正回来,却见藏花惊魂未定的模样,他素来怜香惜玉,一阵心疼,立马喝住贺之昼。
贺之昼见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被牙尖磕出了血,指了指。
白衣男子呲牙咧嘴,后槽牙也疼,嘴上说:“不打紧不打紧,回头擦个药就好了。”
他抬头见藏花还愣着,收起不正经的姿态,不禁柔和了几分:“怎么了?小美人。”
藏花眼风扫来,“你喊我什么?”
先是鬼巢,再是崔东家,又是这声“小美人”,藏花渐渐有了印象。
面烙青痕,深衣银链,腰系毒扇。
白衣散修,狼头人身,不以真面目示人,一杆银枪不离身。
她想起来了,这两人并称鬼巢双邪,一个正是她年少时勾结的一众散修之首贺之昼,当年是他砍下王家那个老妖婆的头颅献给她,另一个便是魔头崔曜。
前世她通过贺之昼牵线搭桥结识崔曜,藏花与此人相投甚欢,厮混好久,后来才知小师叔与他曾有纠纷,视作对手。
三言两语间,藏花迅速弄清楚眼前事。
她不是醉酒,并非做梦,打人的手感犹在,掌心火辣辣的疼。
藏花站在原地不动,不有所表示,疑心重的贺之昼顿时察觉异样,取下腰畔一柄乌扇,朝藏花逼近:“普天之下,唯有崔东家唤你小美人,叶小姐酒醉,这也记不清?”
那柄毒扇落在藏花眼睫之上,毒素微不可察,只要她一旦轻举妄动,扇面上的毒粉即刻毒瞎她。
这么看来,当年她与崔曜一夜荒唐,贺之昼在旁可是看足了前戏。
上辈子,她还真荒唐,叫贺之昼白看半场好戏。
可谁曾想,如今一看,这两个人看她的眼神,像极了两匹恶狼和饿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
2. 第 2 章
“我记得。”藏花垂眼,重新抬起来,面沉如水,目光移向崔曜,“但是他狼头底下的样子,你见过吗?”
贺之昼被问住。
崔曜一战成名时说过,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一定死于他手。
贺之昼虽与崔曜交情颇深,且都是普通人偶得天大机缘自行踏入修行,据藏花所知,两人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但还真没到见崔曜真面目不用死的地步,藏花当然知道他没见过。
贺之昼答不上来,不代表崔曜不闻不问,他差一点就亲上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全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断,打歪头套,蛮不甘心的。
美人是亲不上了,眼下剑拔弩张的,弄得怪不好看的。
他虽然风里来雨里去,被人目睹样貌是忌讳,可这种事情勉强人,他真心不乐意,有损风范。
“做什么,贺兄。”崔曜拿开贺之昼的毒扇,沉腰凑近藏花,他受伤的唇角微扬,笑容玩味:“小美人拒绝我,是没见过我长什么样子,担心我长得奇丑无比,你吃了大亏?”
原因都别人说好了,藏花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头说:“我担心你长得不好看。”
贺之昼却道:“这点你不必忧心,他露出的下半张脸你见过,你觉得他会长得奇丑无比?”
这点毋庸置疑。
藏花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崔曜凭干净利落的下半张脸,已经能比过一半的年轻男子,狼首底下的鼻头挺翘,下颌骨线条流畅,昂首挺胸间,凸起的喉结随呼吸起伏滚动,十分性感诱人。
至于上半张脸是不是奇丑无比,藏花不知道,但她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得上,不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男子,她连调戏的心思也没有。
贺之昼的潜台词就是约定在前,别管崔曜帅到什么程度,不丑的你藏花都得给我吻上去。
“我不想当死人,死在他银枪下,所以选择不看,可不比起这点,就算我能亲,你在这儿盯着,很煞风景。”
藏花这么一说,崔曜后知后觉,责怪道:“方才没注意,你怎么不走,打扰兄弟春宵一刻。”
贺之昼干笑两声,战术性逃离,“我好人做到底,不正打算确定有没有乱点鸳鸯谱,牵错了姻缘线,哪敢想叶小姐性情如此泼辣……”
他说着推开门扉,夜风吹了进来。
屋外木楼鳞次栉比,灯火错落,谁能想这看似与普通城镇无异的地方竟是天下聚集散修最多的地方。
鬼巢名为鬼巢,是崔曜觉得这个名字够危险,万鬼的巢穴。
一片叶片从高处落下在地上打转,又卷进屋内。
藏花预感愈发强烈,也当这时,贺之昼倏地停步,他偏首,瞟过藏花落在崔曜身上,双方交换了眼神,崔曜上前几步,顺势挑过银枪:“有东西靠近了。”
“叶小姐,是你的尾巴吗?”贺之昼问道。
“这话应该由我问你,为什么溜进尾巴,鬼巢可是你们的地盘。”
藏花面不改色。
前世她与崔曜“彻夜长谈”,次日武陵学宫便来了人,她失踪之事自然也惊动了叶家,叶容瑾便派来步醒桃和主家修者抓她回去。
崔曜和贺之昼堂而皇之带走藏花,目睹的只有一干同门。有些人,藏花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记得住不乏有见缝插针之人,告到学宫长老那边去,与这帮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当年指摘藏花与鬼巢双邪有染的事实还未坐实,他们便急不可耐了?
“看风势,来头不小。”贺之昼看破风势诡谲,“来者是个乐修。”
风声大作,鸟雀啼鸣,夜间的鬼巢出现如此景象,诡异莫辨,忽而传来一声幽深清越的笛声,风势渐歇,鸟声戛然而止。
不远处,朗月斜影。
有一人轻衣款摆,停于枝畔,长身屹立,好似人也有了清风的形状。
贺之昼眼神不错,认出来者何人,手一挥,招回不知几时放出的毒蛇,他瞥向藏花:“叶小姐居然惊动武陵学宫的大师兄前来,还只来他一人,胆子真大,不知他的命有几条,够不够硬闯一回?”
此话一出,藏花也诧异。
前世曲笛笙确实到场,不过是明日才随武陵学宫等人,按理说,他还没得到消息才对,怎么会单枪匹马闯鬼巢?
藏花疑惑之际,群鸟已动,飞鸟结成的鸟阵将他们所在的木楼围得水泄不通。
贺之昼也不是吃素,无数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闪电般的速度,甩身咬下飞鸟,连毛带血。
蛇阵对上鸟阵,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是曲笛笙本命法器青木笛施展的法技:风命。
抖落的青羽落在藏花面前,这些飞鸟多以青雀为主,确实是出自大师兄曲笛笙的手笔。他修乐,以青木笛为本命法器,曾在学宫乐修们举办的宴会,以“雅”夺魁,只是眼前乌压压一片天,藏花委实没见过曲笛笙的法技竟有骇人一面。
崔曜没有加入战斗的意思,他将银枪收回身后,挨近藏花身侧也不罢休,说话归说话,偏要凑近耳边,暧昧至极:“你这大师兄,是来自小重山曲家?”
“你猜猜看?”藏花看向崔曜。
小重山曲家是末流世家,早在二十几年前便没落了,如今早已消失在天下世家之列。
她无甚留意曲笛笙,对于曲家,并非一无所知,上一辈的恩怨追溯起来,始终离不开曲家这一环。
曲笛笙姓曲,但姓曲的,不一定是真正的小重山曲家人。
曲家老夫人膝下只有一子,生死不明,假若曲笛笙真是没落的曲家修者,估计也成不了武陵学宫的大师兄。
修行的其中一步,若无贵人相助,再登一级便是如履薄冰。
崔曜意味深长应了一声,点点头,退离藏花身边。
也当这时,鸟阵忽然挪移,举众同时攻向崔曜。
青木笛·鸣雀!
“当心——”贺之昼提醒。
藏花惊愕之下,一线银光飞闪而过,一道血痕溅在木栏,一块被银枪斩下的蛇头骨碌碌滚下木楼。
贺之昼一见,狞笑道:“好一个曲笛笙,醉翁之意不在酒,竟拿我的蛇阵算计你!”
银枪挡在藏花面前,藏花早对这柄银枪感兴趣很久,她定眼一瞧,果然是大机缘,一枪便破了鸟阵与蛇阵。
彼时崔曜非但不再退离,当机立断迎上,银枪既出,藏匿在鸟阵的毒蛇无处遁形。
曲笛笙这一招用得妙,但对上的偏是魔头崔曜。
崔曜冷着一张脸,唇边没有半点起伏,劲腰长腿定身在原地,藏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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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的人,心思才是最难猜透。
贺之昼慢慢垂下手,鸟阵也散了,撤下蛇阵,但此时却不见树冠之上曲笛笙的身影。
崔曜笑出一声,“小美人,你这大师兄是偷袭未遂,落荒而逃了?”
藏花没说话,则静静地看向曲笛笙原本出现的枝畔。
“叶小姐是在失望他就这样走了,我也挺失望的,应该拿他喂饱我剩下的蛇。”贺之昼看着一地的死蛇,颇有一般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若真走,该失望的只会是我自己……”这时,曲笛笙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扶疏树影间,他人穿过亭台,不远不近,仅在十步之处站着。
话语间,他停顿一刻,移身转向藏花:“叶师妹,跟大师兄回去罢。”
灯笼尽毁,夜色寥落,除了那与黑夜几近相融的褐衣,藏花看不清,记忆里的大师兄是何模样,她脑海已经没有清晰的面孔。
不等藏花回答,崔曜挡在前面:“闯我鬼巢,毁我地盘,还暗算于我,这笔债当面了清了再另说其他。”
曲笛笙道:“我本无意,但你劫我武陵学宫的叶师妹在前,曲某不得不这么做。”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武陵学宫大师兄!”贺之昼听得忍不住拊掌而笑,“那我来亲自会会你!”
贺之昼身法极快,一刹那持扇落在曲笛笙面前,他手法大开大合,招招皆朝曲笛笙眼睛攻去。
曲笛笙一个乐修,闪避之余引术招风,短时间克制毒修本就吃力,加之贺之昼法技古怪,看不出来自哪方门路,曲笛笙虽不会立马败于他手,但讨不着好处。
“小美人。”
崔曜一声将藏花拉回现实,“眉头皱成这样紧,是在担心你大师兄?”
藏花展眉,“没有,贺之昼固然用毒厉害,可大师兄之所以是大师兄,并非有名无实,我只是在担心他俩分不出胜负,两败俱伤,万一不小心都死了,我如何向你、向武陵学宫交代?”
崔曜一时错愕,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待他笑够了,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贺之昼不会就这样轻易弄死他的。”
他转回屋内,拿了一坛酒递给藏花,“喝吗?最后一坛了。”
藏花闭了闭眼,“不喝。”
上辈子就是酒里被贺之昼下了东西,她才不省人事。
崔曜看穿她的顾虑,“这坛没有。”
“也不喝,”藏花瞟了他一眼喝酒的姿态,浪荡不羁,“我不喝别人剩下的。”
崔曜倚靠在木栏边,灌了小半坛,衣襟半湿,他放下酒坛,“亲都亲了,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藏花听了多少枕边风,崔曜腻歪的情话还是耳目一新。
她吩咐:“叫贺之昼停手。”
崔曜摇了摇头,“他又不是我的狗,叫停下就停下。”
“……”
“他好歹叫你一声崔东家,会给你面子。”
“嗯……言之有理。”崔曜点头称是,“不过有求于人,小美人,我的规矩你应该有所了解。”
“你与贺之昼,我一视同仁,说吧,想要什么。”
“不不不,贺之昼老贪心了,我只要……”崔曜指尖勾连,有意无意碰了碰脸颊,“我脸皮薄,也不贪心,小美人主动点。”
3. 第 3 章
崔曜特地给藏花留空位,拍了拍:“来吧,速战速决,你那大师兄待会儿好受点。”
藏花没坐,只弯腰凑近了些,就在即将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崔曜毫无征兆转了头,上唇轻轻扫过,异样的温热擦过,藏花忙退开,眉头皱起,瞪着他。
崔曜见藏花被耍了的反应,他低低地笑,像个得逞的混球。
前世让许多男子又爱又恨的女狂徒恶名远扬,如今的藏花和崔曜比起,过犹不及。
崔曜以为藏花会恼羞成怒,再甩他一巴掌,却错愕间听见她无奈又带一丝宠溺地说:“下不为例。”
嬉笑间,毒扇卷风,唰的一声从藏花和崔曜间经过,风收了势,两人毫发无损。
崔曜挑了银枪,夺回毒扇,贺之昼方要再出手,被他喊住:“贺兄。”
贺之昼收回手,看了一眼曲笛笙才回去拿毒扇。
曲笛笙也没再出手。
临走前,藏花低声道:“你要的东西,我会拿到,今日到此为止。”
贺之昼张了张嘴,却被崔曜抢先道:“知道了,小美人,回吧。”
藏花才放心朝曲笛笙去,后头的贺之昼被崔曜眼神示意拦着,堵得哑口无言。
崔曜望着藏花身上月裳,永远都是这件,还是忍不住开口:“小美人,改日将这身月裳换了罢,裹得像个粽子,它不衬你。”
藏花衣袖长可垂地,心里诸多不愿,可时机未到,不能换,她停步,并未回头:“叶家子女,凡是未成婚,皆需穿银装月裳。”
崔曜说:“叶家乃名门世家,我还以为也要搞什么繁文缛节约束你们叶家女子,那么你那个弟弟也是了?”
说到叶栩空,藏花心中生出别样的感觉,差点忘了她的好弟弟还活得好好的,她身上的命格线还没断。
藏花应了声。
崔曜轻轻笑了声,柔声道:“那么,小美人,如果你嫁给我,我娶你,你岂不必穿这件月裳了?”
曲笛笙听出崔曜发自肺腑,猛地回身,立刻喝止道:“魔头慎言!”
崔曜依旧笑吟吟,不以为意。
藏花没有直面回答,抬步就走:“走吧,大师兄。”
眼见藏花随曲笛笙离开鬼巢,贺之昼有藏花承诺自不必忧心,他看着崔曜还能悠哉饮酒,忍不住道:“你肯放她走?”
“不然还能如何?总能再见的,又不和原遂玉一样,能见的时候不敢见,想见的时候就难了。”崔曜将酒倒入碗中,月色甚好,映出狼头下让人窥得一面的半张脸,“曲笛笙呢,试出了什么?”
“他灵力运转心法确实出自小重山曲家。”
“那今后不必再试,你方才没下狠手吧?”
“一点点,都说曲笛笙与众不同,只是不知是否有其他乐修抗不住,他抗得住的底气。”
出了鬼巢,外头荒郊野岭。
曲笛笙走在前面,藏花跟在后面,师兄妹两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藏花没有跟紧曲笛笙的意思,曲笛笙也没让藏花跟丢,两人差了五步的距离。
藏花看着他侧脸,剑眉星目,一张正义凛然的面孔,五官周正,才慢慢找回对曲笛笙样貌的熟悉点,很符合武陵学宫对弟子的条件。
如今他眉头微锁,心事重重。
只是再走下去……她要扛着曲笛笙回去了。
藏花放慢了脚步,打破平静:“大师兄,我累了,想歇会儿。”
曲笛笙稍有动容,“师妹,鬼巢不安全,我们速速撤离方为上策,等远离鬼巢,我们再寻个客栈歇下。”
“可我脚累了,走不动。”
曲笛笙哑然。
放在以前,那群追求者必然争先恐后要背她,不会像曲笛笙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理应说曲笛笙修乐,应当知晓些许风月事,怎的还是根木头,她也不指望曲笛笙能干出这种在他认知中很亲密的举动。
藏花调头就走。
“师妹!”曲笛笙反应过来,紧声追上来。
藏花走着,曲笛笙跟上来,他张了张嘴,结果还是什么也没说,踌躇不前,心中诸般阻拦的法子,偏是遇上藏花,一切都束手无策。
最终,藏花停步,看向曲笛笙,“大师兄还要压制?再不马上拔毒,你会死在半路上,我们就在鬼巢附近寻家客栈,又不进去。”
“这毒在哪我一样能解,现在最紧要的就是马上离开鬼巢。”
“鬼巢没那么危险,崔曜不会言而无信再对我们下手,”藏花忽然道,“你在担心其他的,今晚不是武陵学宫派大师兄带回我的,是不是?”
“我离开学宫的时候,大师兄不在场,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身在鬼巢?”
接二连三的质问,叫曲笛笙情何以堪。
前世,印象中曲笛笙次日随学宫的人赶到,并非今夜,所以她重生,除了那一巴掌的变故,曲笛笙这一环也有变动。
藏花替他回答道:“有人通风报信,叫大师兄也知晓了。”
曲笛笙沉声道:“师妹与鬼巢双邪关系非同一般,学宫那边尚未有考量,但已告知派人告知叶家,只要今夜与此二人划清界限……”
藏花截断道:“那是我的事了。”
藏花沉静惯了,对谁都冷淡着一张面孔,曲笛笙从没见过她对谁笑过。
曲笛笙心里有数,感情上时两个人的事。
他们虽然以师兄妹相称,但同门情谊微乎甚微。
“总之,还是谢谢大师兄来找我。”
曲笛笙霍然抬头,面对藏花坦荡致谢,一时愣住。
入住客栈后,曲笛笙留在客房清除余毒,解开上衣的时候,毒已经延至上臂。
此毒不阴险,并不难解,但最忌讳动用法技,一个时辰必须将清除出体,否则必有性命之忧。
师妹说的不错,如果他不尽快清除毒素,他再能耐,恐怕也要折在贺之昼手里。
还是大意了。
曲笛笙服下解毒丹药,开始运功。
贺之昼的手段,进入鬼巢前早有对策,难料贺之昼竟这般难缠,与之交手实属无奈。
至于崔曜……
师叔与此人形同水火,再一想起他与师妹说不卿道不明,曲笛笙思绪愈发混乱。
眼下,他倒不担心贺之昼,崔曜那边,他从未与之交手,对方目的不单是师妹这么简单,还需盯紧。
出门时天微亮,藏花安心吃着早饭,晨雾朦胧,少女素净淡雅,冷硬的月裳难得显现清透温软,宛如雨后垂露的栀子花。曲笛笙连赶夜路,拔除毒素劳累伤神,一时看花了眼,觉得她身上似乎多了种变化,定眼一看,才发觉她银饰作配,将披散的乌发编起。
长发难打理,当尊主那些年都有女侍侍奉在侧,如今无人可用,藏花只能借把木梳挽发,简单梳了条长辫垂在胸前。
见曲笛笙来了,藏花吩咐客栈小二添副碗筷。
“粥刚熬好的,趁热喝吧。”
“……多谢师妹。”
藏花手里拿着三花尺,“学宫的人几时会到?”
“卯时便到。”
“现在已是卯时,大师兄能否联系得到来的人?”
曲笛笙施展法技,召唤来一只青鸟,这只青鸟不同于昨夜那群凶悍的鸟儿,它年岁较小,落在他手臂,扭着肥胖身躯摆弄羽翼,啁啾着,见一旁多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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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少女,歪头歪脑冲藏花卖可爱。
曲笛笙有些尴尬:“附近只有这只鸟儿了……”
藏花无动于衷,只道:“昨夜之事,大师兄回去如实禀明便好。”
曲笛笙手顿了顿,随即抬头看向藏花。
“如果叶家派来的人也在,劳烦告知一声,藏花知错,先回叶家,改日回归学宫,藏花亲自请罪,今日无法随学宫的人回了。”
藏花望着饭桌,一字一句说着,曲笛笙身形一动,唇角微紧,神情沉重。
见曲笛笙不搭话,藏花又道:“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她微偏首,静静看着曲笛笙。
不管重生与否,她做事不喜重复,也不允他人过问,这一点身边人都知晓。
即便前世与曲笛笙无过多交集,藏花当了多年尊主,素来是用这样不允抗命存在的方式命令别人。
无关乎曲笛笙感受,来的是别人,她也一样。
在曲笛笙看来,她先回武陵学宫是缓兵之计,但于她而言,回叶家才是明智之举。
“好。”曲笛笙化字引术,将青鸟传送出去。
不多时,天空便见青鸟飞回。
恰逢这时,一柄飞剑自云层飞遁而出,剑上之人圆瞳剑眉,一身桃粉劲装,英姿焕发,自有锐气。
此人正是步醒桃。
藏花见她这身行装,猜她是执行任务途中临时奉命前来带回她,步策壬死后,步醒桃便一直跟随叶容瑾左右。
她朝藏花伸出手,“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备车,只能委屈小姐与我同行了。”
藏花伸手,叫她拉上飞剑。
步醒桃没搭理曲笛笙,飞剑便走。
离开之时,藏花留意了一下,待离得远了,才开口问:“你同武陵学宫的人的一起,怎么不见他们?”
“我一得到你的下落,抢先了那帮人,要叫他们休想见到你,这不也正合你意?”
藏花默了默。
步醒桃察言观色:“是容瑾大人派我来的。”
“我知道,主家,我非去不可。”
藏花当年再看重她本事,也不肯任用,不单是因为她是仇人之女,步醒桃性情潇洒,但对上面却是忠心耿耿,藏花只将她依旧留在叶容瑾身边,叶容瑾逃脱叶家,去了哪里,步醒桃便跟随到底。
步醒桃微愣,突然调换方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回主家,大人吩咐过,只要我没在鬼巢老穴遇到你,便带你回香园。”
“……家主他知情吗?”
前世,她身处鬼巢,步醒桃带领大批主家修士将她带回主家,叶卿道不论她是否与鬼巢双邪有染,重重责罚了她。
之后三个月,她每日梦魇惊醒,也正因如此,半年有余未回武陵学宫,错过学宫比试,才致“万匣百解”落入王靖仪之手。
今世只来了步醒桃,而且不带她回主家,是不是结果就不同了?
“应该知道,不过容瑾大人如今回主家面见家主,至于结果……我一个家臣也不敢妄自揣度家主和大人心思。”
罢了。
叶卿道和叶容瑾父女有甚区别?
叶容瑾不过看在与她交易的份儿上罚轻,让她恢复得快些,或者,直接给她一个痛快。
藏花走后,武陵学宫的人陆续赶到。
曲笛笙正要向长老韩茹霜如实汇报来龙去脉,抬眸间在人群中瞥见一道颀长身影。
鹤身秀貌,两袖翩翩,明是温润如玉的君子风范,眉目间时常透着股威严,显得不易亲近。
话语顿时吞没喉咙间。
……小师叔闭关一月有余,怎么也亲自来了?
4. 第 4 章
御剑半日便到,藏花回香园时,落日余晖,映衬乌瓦灿辉,边院那株枝干虬结的枫树已红遍。
当初藏花掌管叶家,叶容瑾离开香园后,香园便破败了。
眼前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藏花无比熟悉,那种不适感像虫子一样爬了上来。
她曾经有多讨厌这个地方,如今心情便有多澎湃。
她讨厌这个地方,困着她,却又不得不依赖它。
她会被叶家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不会被当成一个人看待,不会自己吃饭喝水,更不会修炼,也不知道本命法器这些能救她于水火的东西。
那么,叶栩空自然会少一个名义上的姐姐,多一只讨他欢心的猫,或者多出一条狗,像步氏家臣那样忠心耿耿的狗。
可当下,却是让藏花重陷困境。
杀人凶手和仇人杀亲害她,又让她能够成为一个人的样子,让她有感受、适应这个世界的渠道。
所以这一世,权柄和力量这两样东西,她不能失去,未雨绸缪,即使有重蹈覆辙的风险。
主家和香园并不遥远,她与步醒桃花了半日才到,叶容瑾估计等候多时。
当年回到主家,藏花跪着,叶容瑾见她第一面,隔空扇了她一巴掌。
藏花被打蒙,心里酸酸涩涩,眼泪一滴没流,倒是嘴角先涌出了血,她不明白叶容瑾下手为何如此之重,抬头怔然,后来她才知道这叫委屈。
也叫活该。
不顾及后果,莽撞自负总要付出点代价。
叶容瑾众目睽睽扇了她,叫她颜面尽失。
夏阳阁静谧,灯色霭霭,暗香浮动。
独藏花一人进入,叶容瑾坐在庭院里,遣走身边伺候的人。
一年不见,她越来越肖似叶暮川。
知情的叶家人私下皆传藏花身世不被起疑,是长了那双与叶暮川一样的丹凤眼,她与叶栩空站在一块,倒真像一对拥有同等血脉的亲姐弟。
可她出奇的静默,与秦紫衣如出一辙,跟那个向往逍遥的叶暮川还是不一样。
“还知道回来?”
从前叶容瑾训她,藏花充当哑巴。
这次,藏花缓缓开口:“知道。”
“第一次没被监视便出了乱子,若非我出面,你人早躺在主家养伤。”
“藏花多谢姑母。”
“为何偏去鬼巢?”
藏花就等叶容瑾问,“因为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姑母想要离开叶家,藏花想要自由,鬼巢是其余势力最为陌生的一部分,我们不与世家在列的人合作,所以选择鬼巢作为合作人,是目前可行的办法。”
叶容瑾沉默许久,“方法是对的,但做法未免太过偏激。”
藏花也承认自己当年太过偏激,低了头。
叶容瑾不再追问,“你的‘飞花流’修炼得如何?”
藏花取出三花尺,抚过尺身,墨绿玉尺焕发莹莹粉光,古朴符文若隐若现,“我已经成功将它融入三花尺。”
“你已参悟到第八层?”叶容瑾有些诧异,又不悦地蹙起眉头,“早该选件像样的法器,为今后做打算。”
“姑母忘了吗?藏花没有本命法器。”
修行之人,天生灵力或后天灵力,灵力高低,不以年龄相看,藏花并非先天灵力,叶家小姐也不能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叶家堆了无数丹药将她喂到灵力二境。
而本命法器却是修者至关紧要,它与自身命格结契,修者通过法器施展修习的法技,挥发的力量不过本命法器施展的尔尔。
本命法器之所以为本命法器,是因为一个修者一生只能有一件本命法器。
而藏花因为叶栩空的缘故,她命格修炼体系选择了天罡三十六星,未与任何法器结契,叶卿道曾收集不少法器供藏花挑选,其中不乏卓尔不凡的炼器师一生得意之作,而藏花唯独只选了三花尺。
玉尺无锋。
她斩断命格线用的就是这柄三花尺,之后也并未与其他法器结契,这柄三花尺与她并无结契,可在她心里的地位堪比本命法器。
“只要我在,三花尺就在,姑母不用担心‘飞花流’会被人夺去。”
“你近日所为难叫我放宽心。”
“所以今日我也想说,在完全掌握‘飞花流’之前,不会让人知晓我拥有特技。”
特技不同于法技,在这片大陆上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一个修者拥有特技,若无背靠,享受它的力量的同时也必将惹来无数麻烦。
叶家“大悲赋”、师家“镜花水月”,原家“神机百炼”、忠神殿“绛术”、青丘海“再生源”,获得继承特技资格的修者无一不是翘楚。
“那你还决定回武陵学宫?”
“武陵学宫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叶容瑾看过来。
“目前为止,天下共有六种特技,‘飞花流’还未公之于众,姑母拿到它也没人知道,所以我怀疑武陵学宫。”
叶容瑾道:“你怎么知道武陵学宫藏第七种特技?”
藏花当然不会说她重活一次,武陵学宫会像为了甩掉烫手山芋拿特技作奖励,于是她搬出了一个曾与叶卿道大闹一场的人。
“我与原遂玉曾经的关系应该能够说服姑母信我的话。”
“你要去,我不拦你,确认有再下手,”叶容瑾不置可否,“但在此之前,‘飞花流’参悟完整,能做到吧?”
藏花不可思议,她抬起头,还是说:“我能做到。”
“你参悟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我们叶家小姐并非人人口中贬低得一无是处的庸才。”
藏花静静听着。
“还有,我不希望今后再出现你跑到鬼巢这样的事,你一向很会装乖巧听话,家主那边我会替你摆平。”
藏花今日的说辞显然通过叶容瑾的审视,叶容瑾让她可以走了,藏花仍迟迟不肯离开夏阳阁。
“……我娘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她主动问起。
“她很好,栩空在外历练,也会常常来回来陪她。”
藏花沉默了。
当年她斩命格线,断了叶栩空后路,最后将其杀死,冲回叶家之前也设想秦紫衣绝不会原谅她,甚至会和她拼命。
记忆里,秦紫衣嫁入叶家后仿佛置身事外,已经是这座宅院的一部分。
不一样的是,叶栩空死后,秦紫衣变得更静默,也不再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喊她“花花”了。
她没有要为孩子报仇的意思,像往常一样对着院里的花树空想,藏花知道她年轻时的遭遇,若非她如此心态,或恐早已疯了。
是以,秦紫衣想去哪里都由着她,这也是当时作为尊主的藏花唯一能弥补的。
“我想见见她,还有话要问她。”藏花忽然道,她还记着那个会对她微笑的秦紫衣。
叶容瑾回头道:“你不是她亲生女儿,没有必要这么关心她,她若真心待你如亲女,便不会一次香园都没来。”
当年叶容瑾告诉她命格线的真相,也说过同样的话。
“即便她非我生母,但名义上是,我应该有见她的资格。”
“现在还不是时候,栩空过些天回主家。”
还是这样。
叶家并没有真正接受藏花这个孩子,当年叶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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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外宣称秦夫人诞下一对龙凤胎,因长女命格异相,留在香园由叶容瑾教导修炼,鲜少回归主家,生辰之日主家操办的只有叶栩空。
幼小的藏花不懂,明明自己与叶栩空一母同胞,就因为她天生命格异相,连生辰之日也不配过么。
她信了命格异相的谎言,但总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修炼上极为勤勉刻苦,她不想输给天赋异禀的叶栩空。
又有叶容瑾严加教导,藏花接触修行的第三年,很快将灵力提升至一境,她兴冲冲去见叶卿道,却被告知。
“没有那个必要,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当好栩空的姐姐。”
姐姐?
她是谁的姐姐?
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处处令她举步维艰的男孩,也算得上弟弟吗?
她迷茫,更多的是不忿。
那段时日,她厌极叶栩空不假。
他几乎分走母亲所有的爱,祖父给予的厚望,可她是叶家女,叶栩空能做的,她也一样能做到,甚至做得比他更好!
可直到那件事过后,每逢叶栩空在,她要回避,见到秦紫衣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旦她生有不忿,叶卿道旁敲侧击,削她锋芒。
母子母女的深情戏码已经演够久了,藏花自然不需要出场,换句话说,是她这个毫无血亲的陌生人避嫌。
感情这种东西,她都没有,怎么能希望给别人一份。
藏花还记得第一次见叶栩空,那年她六岁。
叶栩空从出生起便被选定为特技继承者,继承“大悲赋”的仪式上,所有人都在,包括在外历练的叶家人和步氏家臣。
藏花怯生生躲在叶容瑾身后,无数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这位平庸的小姐。
“花花,你过来。”
秦紫衣招揽的手搂过她。
叶家捧在手里的少主,束起马尾身穿银装出席,万众瞩目,活得像一团光,仿佛任何阻碍在他身上都不成问题,躲在人群后面的藏花很难注意不到。
叶卿道一手教导出来的,显然高傲自矜。
正如旁人所说,他们确实长得很像,有一双锐利的丹凤眼,叶栩空是匹配得上天之骄子身份的明眸锐气,与藏花墨瞳流淌的沉静大相径庭。
叶栩空见到同胞姐姐,眼里锐气散去,化作难得的温和,他笑容绽放:“我叫叶栩空,是你的弟弟。”
藏花第一个反应是抵触,躲开他方才握剑伸来的手。
叶栩空愣住。
上方的叶卿道唤了一声:“藏花。”
藏花顿时心慌,面对叶栩空突如其来的献好,一直以来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孩也有情绪的一面。
她嗫嚅:“我……”
叶容瑾坐在轮椅上,面不改色:“昨日她多吃一碗藕粉,吃坏了肚子。”
藏花不明白叶容瑾会替她圆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栩空突然握住她的手,温热,紧实地包揽手心,藏花心里震颤,却不能推开。
秦紫衣用温切的声音道:“你们姐弟两人见面少,独处的机会也没有,待会进入道场要彼此照拂,知道了吗?”
叶栩空腻歪着:“知道了,娘。”
藏花点头。余光里,秦紫衣像对她一样抚摸他的脑袋,谆谆教诲般最后说:“栩空,你一定要保护好姐姐。”
藏花听到这句话,微微抬起头。
她又听到秦紫衣对叶栩空道:“你可以像娘一样,喊姐姐‘花花’。”
叶容瑾目光瞥了过来,“怎地去一趟鬼巢跟变了个人似的,是因为原家那小子的缘故,现在迷途知返了?你很喜欢他,可他未必,不然你岂会与他一拍两散。”
5. 第 5 章
藏花稍有动容。
揭人伤疤,自然会痛。
步醒桃从学宫传递回香园的消息无不是藏花和原遂玉的感情居多。叶卿道棒打鸳鸯,她和原遂玉的感情磕磕绊绊,明知没结果,偏要负隅顽抗,吃了许多苦头,最终还不是不了了之,年轻人不都是毫不知轻重,莽撞冲动,感情用事。
且不说能够相守一生,起码眼前的“真心”都不能保证真假。
不过,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她似乎不再是那个对原家那小子一腔单纯的真情,对其他事一概不闻不问敷衍了事的小藏花了。
紧接着,她说出这番令叶容瑾血色尽失的话。
“不错,姑母说我很喜欢他,不单是他长得好看,他对我好,我才会更喜欢他,”藏花忽而笑了一下,“可就像姑母那个情人一样,对我们来说,他们见不得光,到头来还是要放手。”
“你……你在说什么?”叶容瑾似被拿捏了命门,一双眼震惊盯住藏花,诧异地张了张嘴。
藏花眨了眨眼:“姑母没听清?你把那个野男人藏在……”
叶容瑾眉心绞着,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到了,强行忍耐。
藏花遂合上嘴,不再继续说下去,主家暗探无处不在,只是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可能是屋顶,也可能是脚底下。
“他是什么来历,现在身处何处,我不感兴趣,也没打算让主家人知悉,所以也请姑母莫要再拿原遂玉中伤于我。”
藏花脸上稚气尤在,脸颊稍有圆润之态,此时这般坦荡的微笑出现在她脸上,叶容瑾前所未有从这个女孩身上感到一种难以掌控的不安和危险。
她也懊恼自己方才这么快下的结论,果然还是那个犟脾气,听不得原遂玉半句不好的话。
“姑母好好休息,我也回去了,特技就交给我,消息经过步醒桃,姑母不必忧心,动怒对脚伤修养不好。”
迈步走出夏阳阁,藏花呼出一口气,竟生后悔。
这可是放在后面对付叶容瑾的底牌之一啊……怎么她脑子一热,反而护短,净替原遂玉说话。
原遂玉,这个人啊……
藏花感慨万千,她弯了眉头,难得显露一丝柔和又无奈的意味。
时过境迁,都记不清他的声线,独留隐约的清润萦绕耳畔的印象,很快,她也会逐渐忘记他的面容吧。
步醒桃守在夏阳阁外,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奇怪藏花原地踌躇,不知作甚。
“你不委屈?”藏花忽道。
步醒桃奇怪:“你说什么?”
“在香园,你根本出不了头。”
步醒桃诧异藏花说出这样的话,改口道:“……跟在容瑾大人身边也不差。”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回不了主家的缘故是因为我,步燃春打压你多年,你不想还回去?”
步醒桃会掂量,但有时情绪上来,也幼稚、莽撞。
前世她没输,也没赢。她说过唯一后悔的是没在步燃春死之前,当着他的面趾高气昂,挑衅一回。
步醒桃收起困惑的表情,“你收买我?”
“说收买算不上,我弟弟将来最有机会当上家主,步燃春跟着他占了先机,但不意味着你没有机会。”
“让我去争?”
“不,我要你跟我光明正大去武陵学宫,而不是监视我。”
步醒桃很难想象藏花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明摆着有意与叶栩空争,还循循善诱她。
“你不怕我把这些话上报家主?”
“你不会的,”藏花微笑道,“你很忠诚姑母,只要你愿意,我自然帮你。”
她错过许多能人,比如步醒桃,然而,一招用错如履薄冰,比如鬼巢双邪之一的贺之昼。
当初她即将封帝,四面楚歌再无多余的能人可用,夺取释湘骨花时,却早把十分受用的人都狠狠得罪遍了。
-
藏花如梦初醒。
她睁开眼,阳光落在窗沿,房间充满暖意。
藏花渐渐找回过去在香园的感觉,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香园无人打扰,藏花才有时间停下来细想规划。
她来到少年时经常独处的树下,石桌周围的一切没变,她坐了下来,取出三花尺。
“飞花流得到继承者的召唤,符文具现。
理应说,她扇崔曜的那巴掌更改变数,变化的是她影响的那部分,从鬼巢自行回主家是她原本计划的,步醒桃奉命带她回香园也在意料之内。
只是曲笛笙为何会在那夜赶来,告诉他消息的又是何人?
又是谁参与她重生的变数?
这个疑问恐怕只有回到武陵学宫才有解。
接下来,藏花要达成叶容瑾的条件,尽快参悟‘飞花流’,武陵学宫举报的比试大会是在四个月后,她必须赶在三个月前回到武陵学宫,在一个月内熟悉武陵学宫,打探第七种特技‘万匣百解’的消息。
接连一个月,藏花都在香园参悟特技。
她依当初叶容瑾指引步入参悟,奇妙的是‘飞花流’仿佛为藏花量身定制般,与三花尺契合,当日藏花便完成第一层的参悟。
叶容瑾拱手相让‘飞花流’,藏花无比意外。
照理说特技这种东西是极度危险的存在,可令亲者痛,爱人相杀,叶容瑾计划脱离叶家,比她更需要力量才对。
“为什么给我?”藏花彼时接过叶容瑾抛来存放‘飞花流’的匣子,心存戒备。
“不许问为什么,不想要?就扔了它!”叶容瑾口吻冰冷,然后冷笑道:“你难道不想为你的生父生母报仇吗?”
特技之中,未有排名,各有所长。
藏花已经参悟十层‘飞花流’,王靖仪掌握‘万匣百解’不过参悟到第七层,她仍不敢小觑。
‘万匣百解’没有弱点,有弱点的是王靖仪。
是以,藏花动用裴家情报网收集的信息,掌握王靖仪弱点。
王靖仪出身凤凰城王家,王老夫人的亲孙女,妥妥天之骄女,有凤凰骨助修行,学宫比试大会一举夺冠。
王家在世家之列排前,王靖仪取得特技,摆脱了王家无特技的名头,何等风光,也因此,王家愈发目中无人,将手伸向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仗势欺人,抢夺资源,挑衅其他世家。
骄傲自满,轻视敌人,藏花面对的对手中这样的人并不少,叶栩空算一个,王靖仪更甚。
在藏花与叶容瑾交易做出叛逆举动前,她除了叶家小姐的身份引来注意,平时几乎不会出现在人群焦点,王靖仪恰恰相反,如同她的姓氏一般,到哪都有人追随。
两个人,说近是出身,说远,几乎没有正面交集。
学宫之时,藏花对王靖仪并无敌意,但王靖仪就不一定了。
前世对战,王靖仪出言表示在学宫之时极为关注藏花,可惜她当时并无针锋之意,流连男女之情。
她姓王,藏花姓叶,只凭这个姓氏,一旦藏花有风吹草动,王靖仪先知。
狂徒。
是王靖仪对藏花最深刻的印象。
藏花前世得此名头,一方面她有意为之,另一方面知有人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是王靖仪。
叶、王两家,前人恩怨,后人牵连,难以握手言和。
后来,藏花杀王靖仪,夺她特技,成千古第一篡夺者,王老夫人得此消息,歇斯底里,恨她入骨,举宗族之力击杀藏花,与叶家彻底撕破脸,顺便还提起叶老夫人。
“老身与你祖母是旧相识,你不愧是她孙女,祖孙一样心肠歹毒。”
藏花犹记得,王老夫人和叶老夫人是发小,也不知是何原因闹掰,各自嫁入王、叶两家。
叶家与王家是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死对头,两家不对付,但并未起正面冲突,王家对特技势在必得,王靖仪必然全力以赴,藏花对两个老夫人陈年往事不感兴趣,不曾深究,她知道王家老妖婆的厉害,不想在比试和王靖仪对上。
当年与王靖仪一战的底气,一是特技层次悬殊,二是她已将灵力提升至满境。现在她不过才灵力二境,王靖仪已是三境,一境之差,天地之距。
武陵学宫戒备森严,但藏花有得是手段,早些年,她也得罪过一回。
找到特技并不难,难的是掉包,瞒天过海全身而退。
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武陵学宫是大陆至高学府,天骄汇聚之地,学堂以天地玄黄划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然另有天骄,正如学宫设立的绝地四级中的天字堂。
天字堂与其他三堂不同,攻守各异的修者,包括少有的炼器师,学宫每年会对下三堂进行一场考核,留有两个名额资格进入天字堂,获得当年学宫比试大会参赛资格。
藏花自然不在天字堂,在针对修炼攻击性法器的地字堂。
前世,今年学宫大拿特技作为奖励,倘若藏花在大会之前没能得手,那也意味她必须拿下进入天字堂名额之一,得到参赛资格。
学宫还是藏花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变化,藏花战四方,却未干涉武陵学宫,仍是一片净土。
是看在曾教导过她的份上,也有并未与她产生利益冲突的原因。
学宫弟子多是出身世家子弟,养尊处优,武陵学宫不同于其他学府,管理严格,不允弟子设立私院,既然入了武陵学宫的门,便要按规矩来,公子小姐的脾气都要收一收。
藏花原先一个人住,现在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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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个步醒桃。
步醒桃铺着被褥,感叹:“真神奇,我们主仆二人居然能同在一个屋檐下睡觉。”
说是主仆关系,藏花从来没有觉得,步醒桃虽是称呼她藏花小姐,口气也是不逊在的,儿时看她什么都不懂,耍她过几次。
藏花抬头:“难道你之前没睡过?”
步醒桃说:“那不一样,我那时候是睡在屋檐上。”
“对了,”步醒桃不知想起什么,“你下一步做什么打算?”
“比如找到特技,溜之大吉,那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个?”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毫不掩饰她那江湖作风。
“没有,不行。”
“没有?不行?”步醒桃诧异,走到桌旁。
步醒桃被藏花摆了一道来武陵学宫,一方面是佩服她老谋深算,如今跟她说没有,她万万不会信。
“特技不是说找到就能找到,想掉包,需要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特技匣,可前提是找到它。”
步醒桃坐了下来,托着脸,笑容奸诈说:“可我们只有一个月,不,已经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了,来得及么,还不如直接偷了来得快。”
听到一半,藏花摇头,起身朝外走去。
步醒桃挑眉:“你去哪儿?”
“饿了。”
香园有热菜热饭端上来,在武陵学宫要想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饭堂才有。
步醒桃也有点饿了,懒得挪地方,朝藏花笑嘻嘻:“也帮我带点,随便什么都行。”
“……”
循着记忆,藏花找到去饭堂的路,视野逐渐开阔,她慢慢找回以前去饭堂吃饭的熟悉。
只是她那身月裳,走到哪自有人辨认出她的身份,况且整个武陵学宫,玉京都叶家只来了叶藏花。
鬼巢之事,亦在学宫传开,她的名头如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走在路上少不了旁人交头接耳。
藏花全都无视掉,蝼蚁罢了,她现在一心只想打包两份饭菜,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吃。
来得有些晚了,热的只剩包子,藏花不知道步醒桃口味,索性各买了一个个甜口和咸口。
刚出饭堂,藏花被人撞到。
那人没有御剑飞行,跑得飞快,包子也被撞掉。
少年连头也没回:“啊,抱歉抱歉!!”
后面紧接跟了几个剑修,其中一个乌发披散的男修回头看了一眼藏花,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藏花不认得此人,可对方似乎认识自己。
她俯身捡了掉在地上的包子,落了灰,已经吃不了了。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递来一只落了灰的包子。
藏花抬头,是那个男修。
男修让其他剑修先走,帮忙捡起包子,又把包子装回纸袋,怀着歉意道:“抱歉,我朋友有急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藏花抬首看向少年,容貌且不说有多俊朗不凡,气息透着一股出尘况味,她记不得此人,不过从跟随在他身边的侍从浅蓝色服饰可辨,是小重山师家的人。
见她盯着自己沉默不语,又露出疑惑的表情,“叶小姐?”
对方很有礼貌,藏花努力回忆,才想起一点。
师竹音有一个弟弟,好像是他,……叫什么来着?
“我的包子没了,饭堂也没吃的。”
且不说她的份,连步醒桃的那份也没了,她肚子也还饿着,不是一个道歉能解决。
“你身上有吃的吗?”
男修呆住,“……?”
师无魁没有携带吃食的习惯,带藏花见罪魁祸首。
少年一见到藏花,“师无魁,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师无魁:“你说呢?你撞到了叶小姐,还把人包子撞掉了。”
谢晓楼嘴角抽搐了几下,他也没敢想撞到的人竟是藏花,不是说她还没回学宫么。
“叶小姐……人无恙吧?”
“我没事,包子掉了。”
谢晓楼接过纸袋,包子皮沾了一层土,现在这个时辰饭堂也没了,出学宫又麻烦,况且眼下紧急的比试都快开始了,走不开,上哪儿赔她包子。
谢晓楼马上向师无魁投去求救的眼神,“兄弟……”
师无魁叹气,“叶小姐随我来吧。”
离开时,那所谓的比试人员来了,少年高喊一声:“俞师弟!”
藏花下意识朝那方向看去,心漏拍似的一顿。
俞兰辞有一副面若观音像,眉心那点小巧红痣尤为特殊,非邪的妖异,令人眼前一亮。
他款步靠近,眼眸似有星光的璨然,长发束起,系一条雪白发带,交领的白锦衣袍飘飘然,众星捧月般走出,有种皎如玉树临风前的况味。
6. 第 6 章
这时候的俞兰辞还不是一无所有的废人,是大陆上少见可通穴道救人性命的攻击型针修,武陵学宫新晋小师弟,忠神殿具备绛术继承资格的信徒之一。
师姐弟相处时间不长,也就三个月,可对藏花来说是一生中也算活色生香的时日。
流言蜚语多纷杂,难免波及与藏花走得亲近的俞兰辞。
有一次,藏花不得不问:“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也非是空穴来风,你不问我真假,就对我说一些掏心窝的实话?”
俞兰辞愣住,思索片刻道:“可每日与我交谈的是藏花师姐,难道是那些流言蜚语化成人形,取代了你与我在此谈天论地?”
藏花忍俊不禁,俞兰辞也跟着笑了。
他情窦初开,虽未宣之于口,但心中早已认定了她,直白将喜欢她大大方方写在脸上,这谁都看得出。
如今俞兰辞生龙活虎站在她面前,藏花难免去心中那份罪责。
当年她背着他偷走两仪草,被发现之时,他用锥心的目光看她,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能真骗我?”
彼时她觉得这位师弟信奉忠神殿,怎么会天真到这种地步?
“怎么能?”藏花挑起眉梢,弃他如敝履,“怎么不能?传言非虚啊,俞师弟。”
藏花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俞兰辞,没把他“吃了”,已是仁慈。
有这样一个唐僧肉似的师弟,藏花步步惊心。
望着眼前的藏花与以前的师姐截然不同,换个人似的,俞兰辞幡然醒悟,眼眶里的泪花停止打转,近乎咬牙切齿,犹如一头困兽:“叶藏花!”
转身要走的藏花听见撕心裂肺地呼喊,迟疑停下,目光瞥过,真在师弟眼里察觉狰狞杀意,奈何事情发生,骗他已成事实,怨自己心不够硬,她撂下狠话:“想报复我,尽管来,随时恭候。”
可藏花非但没等来俞兰辞的报复,反而等来噩耗。
忠神殿对反叛的信徒素来严惩不贷,俞兰辞虽为忠神殿最高级别的信徒,有无令可入圃田的权力,但忠神殿规则不容破坏,殿主废了俞兰辞,后经忠神殿内众护法商量,以极刑处置俞兰辞,前前后后搁了三年。
这三年来不见光明,度日如年,煎熬地忍受极刑的苦楚。
她听俞兰辞之前讲述过忠神殿大大小小的事,也对极刑略知一二,非比一般刑罚,师弟没了修为,极刑下恐是难捱一日,可他竟撑了三年。
藏花心沉了沉,想必是行刑的护法给他用了清夷草。
此草只长于忠神殿圃田,藏花亲眼见过,它们紫叶饱满,风中摇曳,远看着宛如踏月而行的仙子。
且不提它没有活死人肉白骨这般的神奇药效,但短时间修复伤口,疯狂长出血肉,可再神奇的良药,也无法忽视其根茎含见血封喉的剧毒带来的危险。
长期使用的人沉迷于此,神智不清,形若疯癫,俞兰辞就是在黑暗的地牢里,一遍遍看着自己血肉迅速生长,一次次清醒地沉沦……
谢晓楼盼星星盼月亮:“俞师弟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抱歉,来得有些迟了,”俞兰辞歉意道,“你们刚才在商量去吃饭么,刚好我也没吃,一起去吧,填饱肚子好比试。”
谢晓楼对偶像崇拜到骨子里百依百顺,满口说好,其他人没意见。
藏花站在原地,对身边的谈论无动于衷,等到师无魁点醒道:“你要不要一起?”
藏花拉回意识,俞兰辞已经看过来:“这位是?”
“她就是叶藏花。”随俞兰辞一起的其中一人忽道。
藏花看去,听那人语气,似乎对她极为不满。
见藏花看过来,刚说完话的韩星昝身边的伏清梦也有了反应,打量藏花冷哼,不屑一顾地扭过头去。
师无魁道:“这位玉京都叶家的叶藏花,和俞师弟你同在地字堂。”
俞兰辞早听闻藏花的传闻,胆大妄为,引不轨之人出入学宫,险些招来祸患,而地字堂的弟子多半提她课上睡觉,醒的时候像个透明人,只会静静地听课,没多久又犯困,顺利通过季考全凭叶家走后门。
但很快,她又证实她与鬼巢双邪并无勾结,传闻真真假假,俞兰辞一概不全信,如今眼下见到了本人,不免又勾起好奇。
他唇边漾笑:“原来大家说的人是你,久仰大名,这么说来,我需喊你一声师姐了。”
藏花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韩星昝朗声大笑,意在嘲弄:“在场的女修哪一个不是俞师弟的师姐,师弟平易近人,可师兄还是要奉劝师弟一句,不要与这位叶师姐走得过分太近。”
俞兰辞不明所以地看向韩星昝。
此时,藏花道:“你是谁?”
几个修者诧异,以为叶藏花会说“你什么意思”之类的话,谁知会蹦出这句话,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韩星昝此番恶意满满,不过琢磨一下,叶藏花的反问似乎变得格外高明。
韩星昝有些恼火,难以置信:“你不知道我是谁?”
藏花表现出对他充满难以置信的反问感到莫名其妙,“我在地字堂,怎知你是谁。”
伏清梦忍不住冷笑说:“叶小姐,大家同门一场,你也太无礼,太目中无人了。”
“我无礼?”藏花皱眉,一双锐眼瞟向韩星昝,“他才更无礼更目中无人,我和俞师弟只是初见,并不相识,他便让俞师弟日后要远离我,避我如蛇蝎,我是什么样的人是他一句话决定的事?”
藏花不留情面,在场所有修者皆目瞪口呆,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从不与谁深交,以为她性情被叶家管教内敛,有些许大小姐脾气也属正常,没人见识她气势逼人,嘴巴竟如此厉害。
韩星昝被压得发了一身冷汗,强颜欢笑:“开个玩笑罢了……叶师妹别往心里去,你我同在地字堂,我叫韩星昝,凤凰城韩家。”
藏花笑了下,道:“凤凰城韩家,有点印象,法器生意有些名头。近年拜入王家门客的修者中炼器师就有不少,王家亦收了不少商铺,有意做法器生意,韩家因此失去不少老主顾,韩家主正为此事焦头烂额,一个月前还向我祖父寻求帮助,叶家虽对法器生意没什么兴趣,但门路还是有的。”
以势压人,韩星昝彻底笑不出来,连连致歉,叶藏花再平庸,到底也是叶家的小姐,怎么自己蠢到听伏清梦出的馊主意,分担火力来了。
伏清梦暗骂了声怂货,本来想给叶藏花一个下马威,好发泄发泄那日因为她的缘故一众弟子被韩茹霜训斥的苦,不曾想韩星昝这么快被拿捏。
韩星昝方要再说点讨好的话,藏花截断道:“不是要去吃饭么,走吧,别耽误我时间。”
语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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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不重,众人见她毫不客气,眉头微紧,也不给谁好脸色。
几个修者直讪笑:“那就快走吧。”
藏花走在前头,同师无魁一起,俞兰辞还未跟上,望着身影,收敛了笑意,对一旁的谢晓楼道:“她脸色很差。”
“应该的,应该的。”谢晓楼被藏花反击震惊到,顺着俞兰辞的话反应过来,庆幸着:“韩星昝这个失礼的家伙,叶小姐能心情好就怪了,我把人家包子撞飞了,她能原谅我就谢天谢地了。”
然而,谢晓楼没能理解俞兰辞潜在意思。
谢晓楼定的酒桌在武陵学宫外,算是小镇上一等一的酒楼。
藏花饿过头,几口菜下腹,仍无饱腹感。
伏清梦稍微留意,搁筷举杯,“叶小姐,方才多有得罪,我敬你一杯,望你不要与我等计较。”
藏花对这样的人屡见不怪,刚端起酒杯,俞兰辞发话道:“伏师姐,此事因我而起,我替叶师姐喝。”
不等藏花反应,俞兰辞一饮而尽。
饮毕,他又给藏花敬了一杯。
伏清梦心中纳闷,又有俞兰辞什么事,看在众人对俞兰辞态度非同一般,强压怒火,轻描淡写揭过去:“如此便好,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日后大家还是好相处。”
藏花默默吃饭,难得吃饭还有戏子演戏。
戏瘾上身就让他们演吧。
她只想尽快吃完这顿饭,然后马上离俞兰辞远一点。
韩星昝劝俞兰辞离她远不点,不如劝她。
可如今藏花避无可避,俞兰辞就坐在她正对面,提筷夹菜,抬头都会看见他,时不时对上视线,又是挡酒又是敬酒,总觉不怀好意。
那眼神虽不是如当年那般炽热,却是有在意,对她多了些好奇,藏花仍心有余悸,即使眼前的俞兰辞不是记忆里的师弟。
两仪草对她来说已经可有可无,当年参悟“飞花流”,太大意,一味追求快,参悟进度的确突飞猛进,但也险些要她的命。
她若死,叶栩空也会死,叶卿道必然第一个发现,况且血仇未报,她怎会拉上一个叶栩空就轻易死去。
命悬一线之际,她冷汗淋漓,晕倒在武陵学宫山崖边上,醒来时,便看见俞兰辞,他指腹渗血,她嘴里还带着一丝甜腥味。
也正因此,她才知道俞兰辞的秘密,他信奉忠神殿,深受殿主教导,从小泡过忠神殿研制的药浴,养出一身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血肉精华,而药浴中的两仪草就是救治藏花的关键。
藏花开始谋划两仪草,到手之前,她假装学会依赖他的血苟活,病发之时,俞兰辞会替她打掩护,驱散周围人后,他亲自割破手将血喂给她。
藏花需要他的血救命,缓解疼痛,而俞兰辞,似乎习惯她随时索要的需求。
渐渐的,藏花发觉俞兰辞看自己的眼神很不一般。
他会避着她偷偷张望,胆怯而羞涩,仿佛恋爱中的少女,像极了她当年看原遂玉的眼神。
到头来,究竟是她依赖他的血,还是他在依赖她无时无刻的需要,藏花看不明白。
不过,这正入藏花下怀。
她付出相应报酬给他,可能是她特意携带的糯米糖,也有第一个打破两个人单纯师姐弟关系的吻。
她亲了俞兰辞,在没人的月夜,一切都恰到好处。
7. 第 7 章
藏花碰在俞兰辞唇畔,又软又凉,像块甜糕,只是轻轻一下,一息的时间,俞兰辞反应过来,藏花却已经退开。
俞兰辞懊恼,幼犬一样哼气,很快追逐上来,藏花逗他,左右躲避。俞兰辞可不管,素来心思细腻的他在这方面竟也像个毛头小子,急不可耐对着她左边脸颊一路亲到唇……
藏花没对他进行坦诚相待的下一步,倘若师弟无法接受师姐那点喜好,当场落荒而逃,日后敬而远之,那才难办。
修者多是谢晓楼熟知的人,藏花认不全,她埋头吃饭,尽量忽视俞兰辞的存在。
待饭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我吃好了,还有要事在身,你们继续。”
众人也不多留她,吃饭时小镇已落起纷纷细雨,地面湿润,雨势渐大,藏花为了方便买包子,特地向掌柜借伞。
然而,还没去借伞,师无魁追上来,将一把油纸伞递给藏花,“我常来这家酒楼,会多备一把。”
藏花收下:“多谢,回学宫后我再还你,到时候请你吃包子。”
师无魁说好,看向吃饭的众人,又道:“像韩星昝这样对你介意良多的人还有很多,明日回地字堂,你要小心。”
“信我的人始终会信。”藏花道,“很显然,你信我,所以才会给我送伞。”
师无魁道:“可倘若没有我姐姐的缘故,我会袖手旁观。”
师无魁突然提起师竹音,藏花心起波澜。
师无魁留意她是因为师竹音,可她十九岁时,还未与师家打过交道。
师无魁道:“她在闭关,没法亲自来一趟武陵学宫,若有一日你去小重山,欢迎来师家做客,我姐姐很期待与你见面。”
师无魁告别后,藏花撑伞遁入雨中,小镇周围山脉绵延,雨雾朦胧,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藏花踏上河岸拱桥,桥下商铺还开着,包子的热气流泻在烟雨朦胧之中。
“三个肉包,一个红豆甜包。”
包子铺老板抬头看见藏花,爽朗包好包子:“好嘞!”
藏花把银钱放到桌上,包子铺老板慌声道:“姑娘,包子不要钱。”
藏花疑惑,老板发觉自己措辞有问题,立马找补,灵机一动:“今日包子不要钱。”
藏花方才还看见老板收了上一位顾客的银钱,果断道:“我不要了。”
留下后头大声嚎叫:“姑娘,您的包子真的不要钱!”
然而,藏花接二连三问了几家包子铺和糕点铺,都不收她钱。
正当藏花偃旗息鼓,目光投向最后一家包子铺,挡在摊面的布蓬突然被拉开。
狼头人身,一身利落劲装,他嘴角上扬,笑得痞气:“呦,好久不见,小美人,不施粉黛,雨天亦衬你。”
藏花不由皱眉,“果然是你。”
“小美人与我心有灵犀,一猜就对。”崔曜沾沾自喜,转而略微失望,“不过还真贵人多忘事,都忘了武陵学宫外这座小镇上也有我的生意,问了这么多家包子铺,后面料到是我,怎么都不肯收下,是我魅力不够大,还是包子不够香,又或者两者加起来都诱惑不到小美人……”
藏花扫了刚才走过的每一家包子铺,老板们纷纷对崔曜点头哈腰,回头再看崔曜,他撑着脑袋,嘴角噙笑:“既然来了,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藏花道:“我不喝酒。”
“我身后这家是茶坊,不是酒楼。”
藏花不为所动,“你就说包子卖不卖吧?”
崔曜:“请你吃。”
藏花:“我不要。”
崔曜好整以暇:“小美人没变啊,贺兄说你跟变了个人似的,可拒绝我还是这么绝情。”
他示意旁边包子铺老板把包好的包子给藏花,收下桌上的铜钱。
藏花拿了包子正要离开,崔曜又道:“别急着走嘛,贺兄有话让我问问你。”
藏花停步,“何事?”
崔嵬指着茶坊,笑道:“不急回学宫的话,我请你喝口热。”
藏花随崔曜进茶坊,她还是第一次来。茶坊雅致,依湖而建,竹帘轻摆,如今雨水淅沥,镂空的木窗外好似绘出一幅水墨山河,两步一道新风景,颇有一番雨中品茶的高雅意境。
崔曜领路,“这间茶坊是我一个人开的,没有贺兄的份儿,小美人大可畅所欲言。”
“贺之昼让你问我什么?”
“你走了这几月,他用尽法子,始终联系不到你。”
“离开鬼巢前我早告诉他,他等着便是,心急什么。”
崔曜停下,转身静静看着藏花,“他似乎等不及,将联系你的暗探手脚都给剁了,做成人彘,统统扔进蛇窟。”
藏花随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等不及,不怕死,大可去抢,看看是抢来得快还是听我的快。”
潜入武陵学宫是贺之昼的主意,事情败露后带走藏花只是掩盖真实目的,如今她洗清嫌疑,武陵学宫仍有眼睛盯着她,现在她能够站在崔曜开的茶坊内,同在屋檐下,已经很胆大,稍有不慎被武陵学宫一些有心人目睹,她之前的努力便付之东流。
可她似乎不怕,还在冷嘲热讽贺之昼。
崔曜道:“他到底向你索要什么?”
藏花反倒疑惑:“你当真不知?”
崔曜摇头。
以前藏花不信崔曜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她深呼吸一口气,“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四下踌躇,见周围茶座稀稀落落几个茶客,她寻了一处空座位。
茶是碧螺春,茶香四溢,藏花很喝得来,主家严厉,藏花滴酒不沾,在香园也是小酌一杯,不敢提壶便灌那种饮法,于是茶便成藏花宣泄的对象。
酒迷醉,茶清醒。
藏花一生跌宕,何尝不是这两种极端,只是没想到重生竟能有与崔曜饮茶这种破天荒之事。
“你很珍视这包子,今日非买到不可?”
“这不是包子,是承诺。”
“哦?”崔曜不免提起兴趣,“这么说武陵学宫谢姓弟子撞翻的是你承诺?”
藏花抬头,不悦划过她眼眸,“你的人跟踪我?”
“跟踪算不上,碰巧撞见罢了,我知你不喜被人监视。”崔曜说时,靠在身后的椅靠,甚是惬意,仿佛口中这番话只是饭后闲谈,“都说有教无类,武陵学宫为至高学府,挑人却如集市鱼菜,长老们务必对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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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弟子身世一清二楚,可有一点,身世不轻易改变,但人心易变,尤其像武陵学宫这样的地方,上门的人只多不少,我偶尔施以援手,顺手帮一下有需要的人亦在常理,没有理由拒绝。况且,多一桩生意又什么不好?”
“你和我说这些没有用,贺之昼要什么,我不会告诉你,你们并称鬼巢双邪,还是不够如传闻中那样亲密无间。”
“小美人,你好像很信守这些承诺。”
“商贾素来信守承诺,你不就是。”
崔曜道:“我是商贾,你不是。”
“我喜欢被你管束的滋味,尤其是教训韩家那名修者时的你,那个时候的你和当年我刚认识的你一样,尖锐得像根刺,什么都拦不住你。”崔曜喜欢这种扎到心恍惚有些痛又上瘾的感觉,直直望着藏花,笑意温和。
好似有什么撞入藏花心底,她愈发看不明了。当年崔曜与她登山告别,说自己意在远方,还有很重要的事等着他,话毕亦表达对藏花的喜欢,可他毅然离去,那道身影说不尽的洒脱。
藏花没说留他,不许他走,但还是耿耿于怀。
崔曜走后,再无知己。
藏花望着狼首,崔曜嘴角噙笑,是藏花喜欢那种,男子就该露出那般笑容,舒朗清晰,光看着心情便好上不少,可狼首后面那双眼睛是否又藏着其他,她不能确定。
前世崔曜也说喜欢她,可他还是走了。
她信崔曜,感激他的喜欢,却没有回复和接受的能力。
“我和原遂玉不对付,你袒护他,不惜和我动手。”见藏花不说话,崔曜也不急于一时,一动不动注视她道:“你回学宫后,见过他了吗?”
藏花减了几分笑意,“没有。”
“想见吗?”
答案就像藏花搁下茶盏的意思,放手就是放手。
崔曜笑意颇深,“既如此,没有原遂玉在你身边束手束脚,我便放宽心,与贺兄合作,不如跟我。”
“我为你出谋划策,一掷千金。”
藏花很难不心动,金钱这块空缺补上,以后会省去不少麻烦。
崔曜如今的态度与前世大相径庭,不过他还是很喜欢她,坦诚而大胆,同时对她本身又肯定一番,可前世那件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事情呢?
而且前世半推半就,生米煮成熟饭,崔曜对她和原遂玉具体亲密相处一无所知,他胜负心强,却肯为做她裙下之臣,不知能否退一步,反其道而行之。
藏花清醒时反而难以启齿,年岁渐长,她已不复年少热情,一门心思扑上去,鲜少乐衷情爱之事,况且这里不是青丘海,主张女娶男嫁,她该怎么跟崔曜解释自己与旁人截然不同。
藏花只好问:“为何?”
崔曜一笑,“为小美人一掷千金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见藏花无比认真看着他,崔曜又道:“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那就是我很喜欢你,鬼巢那天你离开的时候,我曾说你嫁给我,我娶你,绝非虚言,来日我可亲自向玉京都叶家提亲……”
“我师姐眼光可是很高的!”
闻声,藏花猛地回过头,来的人竟是俞兰辞,茶坊点茶师尴尬无措,在一旁自是拦不住。
8. 第 8 章
俞兰辞上前几步:“茶坊开门做生意,也会像挑茶叶一样?”
“怎会。”崔曜示意点茶师退下,一切由他处理。
“藏花师姐不会嫁给凡夫俗子,一个装也装不出上得台面的魔头想尝尝不自量力的滋味?”俞兰辞敌意不减,微微偏首笑着质疑,稚气未褪的眉眼弯起,观音面顿生邪气。
崔曜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何时要装出上得了台面?”
“台面这种东西最是不值,不如真金白银堆砌实打实,我根本不需要,小美人选择我,是因为空有一副俊俏皮囊可不够,包囊不够鼓也不够资格。”他笑声肆意,打量俞兰辞一圈,“至于你,毛还没长齐,再过个三五年吧。”
藏花窃笑,背着俞兰辞,看不到他如今的表情,想必精彩绝伦。不过,她宁愿来的是刚选择信她不久的师无魁,无非是刚建立的信任尽毁,而不是面对这个难搞的师弟。
她故作静澜无波,继续喝茶。
出乎意料,俞兰辞却打消与崔曜斗嘴的想法,走过来先瞪了崔曜一眼,又对藏花露出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藏花师姐,我们该回去了,学宫的人都还在外面等着。”
怎么连他们也来了?
麻烦。
藏花不起身:“我还有要事,几时说过要与他们同行,俞师弟且回罢。”
俞兰辞和颜悦色,顺从她:“好,那我让他们先行回去,我在此地等师姐办完事,再一同回学宫。”
藏花眼睫一动,及时喊住离开的俞兰辞:“不必麻烦俞师弟了。”
她起身,径直朝外去,不知想起什么,又对后面的崔曜说:“你的条件很诱人,不过日后我才能给你答复。”
“好啊,”崔曜头上狼首调转向俞兰辞,又对藏花含情脉脉道:“不急,我等你。”
藏花出了茶坊,却不见学宫众人。
“师姐在找什么?”俞兰辞跟上来,为她撑伞。
藏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反将一军,俞兰辞孩子气重,从前就爱对她耍小聪明,但仅限于两人暧昧不清的时候,如今两人没熟络到这种地步,他倒自得其乐。
藏花冷眸扫来,俞兰辞淡笑道:“他们早已走了。”
藏花调整呼吸,忍住下意识指责俞兰辞搞怪,“你怎么来茶坊,你们不是还有比试?”
俞兰辞道:“这也需要理由?”
藏花冷了脸:“我没说过我会来。”
俞兰辞挠了挠头,目光躲闪,最终道:“下雨了,大家兴致不高,我就约在下次,顺便来找藏花师姐。”
“你对我很好奇?”藏花不确定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也不想再问下去,留个心眼便是。
俞兰辞这才笑了笑。
“好奇心别太重。”藏花淡声道,握上伞柄要接过去,俞兰辞却不肯松手,眉眼弯弯,可怜巴巴道:“师姐,我是施法过来的,没带伞。”
他墨发湿濡,锦衣带着湿气,眉毛和眼睫沾着细微雨滴,显得浓眉大眼,像只无家可归的猫求她给予一处小小的栖身之地。
见藏花不说话,俞兰辞恳求道:“拜托拜托,藏花师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弟淋雨吧。”
路上,两人一起撑一把伞,俞兰辞心情颇好,与藏花谈起自己刚学宫的趣事情,就好像回到那段短暂时日,不同的是藏花不会迁就他,一概敷衍了事。
俞兰辞见藏花提不起兴致,难得沉默,嘴巴停歇一会儿,看着她忽然道:“藏花师姐对我有些介怀?”
“没有。”
“似乎有意避我。”
“我什么时候避着你?”藏花只觉俞兰辞比之前难缠,有些无理取闹。
俞兰辞想了半天才道:“给我的感觉。”
“……”
藏花不得不看着正面回一句:“俞师弟对什么都凭感觉,那么修炼也是。”
“才不是。”俞兰辞嘟哝。
藏花垂眸,“方才在茶坊的人和事,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师姐在拜托我吗?”
“……对。”
俞兰辞摸下巴思忖,“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希望师姐以后别对我这么冷淡。”
“韩星昝他们已经告诉你我是个怎样的人,还敢靠近,不怕惹火上身。”
“他们说归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
藏花心道:“准么,这辈子还是个睁眼瞎。”
俞兰辞喜笑颜开:“师姐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学宫近在咫尺,雨暂歇。
宫门牌匾高悬,以剑为法器镌刻的武陵学宫的四字虎虎生威,雨后仍然凌厉而富有神性。
俞兰辞见藏花目光停留在这之上,便收了伞。
藏花忽问:“你现在还在地字堂?”
“是啊,明日学堂我和藏花师姐又能见面了。”
“想去天字堂吗?”
俞兰辞困惑,不知何意。
“下个月学宫举办比试大会,只有天字堂弟子方能参与,其余学堂弟子若想,必须通过月末考核,取得成绩最高的前两名才有资格转去天字堂。”
“所以师姐想参加比试大会咯。”
藏花由衷摇头。
“学宫高手云集,天才如过江之鲫,天字堂更甚,即使我得到转去天字堂的资格,未必能取得大会魁首。”
俞兰耐心听着,正低头认真思考,全无察觉藏花投来目光神色。
特技这种东西,忠神殿已掌握其一,信徒去打其他特技主意并不违反规矩,只要规避与忠神殿利益冲突,俞兰辞便不会因她而死。
藏花素来对自己要求颇高,现在的她还不够强,换句话说即使足够,她也不能冒险展露实力,她看向如今潇洒俊少年面貌的俞兰辞,心中诸般不忍,仍又起了利用之心。
大业未成,再试一次,又何妨。
前世所欠,对不起就对不起吧,至少这次保他不因她而死才好。
“有一件事我向请师弟帮忙。”藏花正视俞兰辞。
俞兰辞道:“师姐但说无妨。”
藏花眼神坚定:“与我共入天字堂。”
俞兰辞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置信,欣喜道:“名额只有两个,师姐此意是在邀请我?”
藏花说是。
“长老有意让我去天字堂,本想着一个人去多没意思,现在有藏花师姐陪我,我算是有动力了,”俞兰辞兴冲冲跑上阶梯,兴奋一番过后,他迎接上藏花,一双大眼对上,“可是藏花师姐为什么选我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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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宫其他弟子对我看法都是那般不屑,哪有肯接受我的邀请。”
俞兰辞笑了一下,近身压低声音:“所以师姐真与鬼巢双邪有染?”
藏花神情如常,“你不是撞见了么,还问。”
俞兰辞转身甩袖,负手在后,“师姐骗我。”
藏花道:“我骗你?”
俞兰辞回身:“师姐看得我出我很受欢迎的,月末考核必有我一份子,所以才邀请我,所以不是因为其他弟子没可能接受师姐邀请。”
藏花颇为无辜:“我没说全是这个原因呀,况且你还没接受。”
俞兰辞急忙上前,道:“我已经接受了。”
藏花微微一笑,“可我没有听到俞师弟说,我接受这三个字。”
俞兰辞立即说:“我接受,我接受!”
他脑瓜子一转,接上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藏花道:“你说。”
“我……”俞兰辞想着,“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师姐。”
藏花迁就他,无非是看在俞兰辞是这些人当中最不可忽视的帮手,胜在他孩子气重,有心眼,不过还能与她谈得来,并无敌意。
藏花回到寝室,打开门。
躲在暗处的黑影一下子扑腾过来,她夺过藏花手里的纸袋,嘴里念叨:“烧鸡,烧鸡,一看就烧鸡。”
白花花的包子露了出来。
步醒桃笑容凝固,泪流满面:“怎么是包子!”
藏花坐了下来,倒了杯茶,“你说不挑食。”
步醒桃觉得自己天塌了,“你去了半天,就买了这几个冷掉,变得硬邦邦的包子。”
“不吃的话,给我罢。”
“不行,”步醒桃往嘴里塞了一个,“我饿了半天,不能让肚子白饿那么久。”
藏花喝了口茶,“我找到更有可能拿下大会魁首的合适人选。”
步醒桃咽下包子,藏花小姐也太迅速了,才出门的工夫,头绪有了,也也找到了,她问:“谁呀?”
“俞兰辞。”
“信奉忠神殿的那个俞家?”
“你也识得?”
“当然,步女侠闯荡江湖这些年头长了不少见识,还知晓这鲜有人知的秘辛,不过这俞家倒还挺有意思的,仙门世家中俞家虽不与玉京都叶氏、凤凰城王氏、小重山师氏相提并论,但也赫赫有名。那一手针法,连医修也过犹不及,只可惜传到这一代,家族人丁凋零,若非多年前举家信奉忠神殿,得其庇护,无人打针法特技的主意。”
藏花示意她继续说。
“至于你口中那位俞兰辞,应该是逝世多年的俞家主独子,俞家主身体孱弱,我儿时随父亲出任务,也是是岗清山那次偶然遇到俞家主,在获救的一批人当中,有幸观摩他施针救人,数十针同时迸发,如穿堂雨那般快,精准入穴,竟一寸不差,才将那半死不活的村夫从鬼门救回来。”
“俞家主心善,可惜偏命短,好人命都不长的。”
步醒桃说罢,又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俞兰辞肯答应你,多半也是个心软的,说说罢,藏花小姐,你又施了什么苦肉计或者美人计?”
藏花面不改色:“他看到我与崔曜坐在了一起。”
“什么?!”
没有什么被当场抓包更恐怖的事。
9. 第 9 章
步醒桃惊呼:“你让俞兰辞瞧见了?”
藏花:“我也没法保证不被俞兰辞撞见。”
步醒桃发觉这才是天塌了,藏花小姐就是行走的惹事精,一惹就是两个大麻烦。
“放心罢,他那边我已经处理妥当了,比起俞兰辞,我们更应该小心其他人。”
“果真?”
“当真。”
步醒桃心中那块悬起的石头才安心放下。
“明日去学堂,你不用坐在我旁边,不方便你行动,你也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的滋味,有事我自会找你。”
步醒桃:“哦。”
次日,藏花起身,步醒桃还在睡。主家虽对她不上心,但还是不会亏待她,银装月裳色泽单调,用的却是名贵衣料,主家有专门缝制衣裳的绣娘,花纹样式几百种,平日里给藏花衣裳首饰一律备齐。
藏花拿不到像叶栩空在主家修炼资源待遇,在这些方面狠敲一笔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藏花从几十套款式不重样的月裳挑了件明日穿去学堂,这件月裳比较轻盈,裙摆小了些许,方便修行。至于头发,藏花长发浓密,打理起来也不方便,扎条斜辫也省去不少时间。
打理好一切,步醒桃还在睡,藏花废了很大的工夫才叫醒她出门,吃过早饭,藏花去往地字堂。
藏花一出现在地字堂门口,周围低声议论纷纷,皆对她的回来震惊。
地字堂规模不小,课桌排布能容纳四十名弟子,藏花久违,还记得自己坐哪,走向第六排最后一个,靠着窗户一转头就是青葱绿野,远离学堂喧闹,难怪睡得安逸。
“藏花,藏花。”这时,有人在后头低声喊她。
藏花回头,袁璃惊叹:“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袁璃是藏花临座,以前藏花打瞌睡,授课长老递来严厉的目光或者近身少不了她在旁边打掩护,因此她算学堂中为数不多对藏花保持友善的弟子。
藏花道:“嗯,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她声量不大,还是招来周围投来的目光,只是藏花不知,学宫前些日子传出她没来的这两个月,是叶家家主将她看管起来,不允她回去以学宫修炼之名到外面鬼混。
袁璃点点头:“回来就好,不过有点可惜。”
藏花:“可惜什么?”
“月末考核的体系评估单已经交上去,估摸今天就会发下来,你错过啦,不过要是跟今天的授课长老反应,给你补一张,月末考核还没开始前补交上去,应该来得及,到时候我帮你说一声。”
藏花想了一下,今天是法器课,是那位她开小差必点她名的左丹青授课。
袁璃看到藏花马上黑脸,噗呲一笑,“你放心好了,三天前左长老被调去天字堂授课,所以今日的法器课是其他长老来。”
学宫长老中精通法器构造除了炼器师,也只有左丹青,找个炼器师长老临时代教也不是不行。
藏花说:“好。”
已经有弟子从长老那边领回体系评估单,念着名字传送下去。
所谓体系评估单,就是命格修炼体系评估单。
修炼体系只有两种,天罡三十六星与地煞七十二星,世家子弟多修炼天罡,较为普通弟子则选择地煞,两种体系平分秋色,不存在前者比后者更强,区别在于天罡体系修炼最初,需在命格星路织成三条银河线。
这三条银河线,完成天罡罗盘的基础,且不说难度大,考验初学者,还相当烧钱,家境一般修者花不了这么多钱在这上。
银河线织成,便可直接开始择本命法器,修习法技。
而地煞体系,需一步一个脚印。学习罗盘构造理论,在脑海初步形成一个概念,罗盘错综复杂,这一步骤,便考验耐心和记忆力。若成,自想力转成实态便不是大问题,这也是散修多选择地煞体系原因之一,尤其是那一小部分普通人,偶得天大机缘就此踏入修行路,譬如崔曜和贺之昼。
然而,与具备优势的天罡体系相比,地煞罗盘形成只是第一个大步。
初成的地煞罗盘没有天罡罗盘具备承载修者灵力的条件,地煞体系修者还要学会通过命格引导灵力通往罗盘,逐一打通罗盘上七十二颗星辰。
时间长短,快则一年,慢,或许是五十年,甚至到死,也未能打通。
这便是为何年轻修者当中,多数世家弟子修为远超普通弟子。
而命格修炼体系评估单,主要评估四点:命格罗盘、灵力、本命法器、法技。
所谓评估,便是给以上分境,由弟子填写,而自身命格罗盘对灵力承载度的监测,需由长老亲自评估后写下。
但藏花知道,这个评估单中还差最关键的点:灵识。
可现在整片大陆,还没有灵识这个概念,它无时无刻不在影响命格体系全部,有些修者发觉蛛丝马迹,却无法准确捕捉到它的存在,遑论证据。
袁璃拿着单子看,她修棍法,灵力稍弱于其他,其余没什么大问题。
填写单子时,长老会在旁侧讲解,教弟子如何评估测试,袁璃拿给藏花看,口头上大致把该填的讲述一遍,届时还得靠实操才能得出准确的结果。
藏花往下扫,填写的都简单看过,留意了一下空白栏的特技后,猛地看到一个刺目的字眼,她声音足够轻,却还是止不住内心的诧异:“命格线。”
袁璃闻声抬头,奇怪地看着她:“你知道命格线?”
藏花心怦怦地跳,没有说话。
幸而袁璃对藏花异常的反应也没太上心,“听师兄师姐说去年的评估单没这个,是今年额外加上的,书上也没记载,填写的时候大家都在问命格线是什么意思,一开始我还以为和银河线差不多,差点就填上去了。”
学宫的书当然不会写,只有禁书才有记载。
藏花神情愈发沉重,袁璃也没再多说,直到藏花又问:“长老有说命格线是怎么评估的?”
袁璃说没有,“那日地字堂没有有弟子与别人命格相连,不过左长老解释了一些,说命格线是连接两个修者命格的线路,和罗盘一样,是真实存在于命格星路当中,听起来是不是很奇妙?所以我们都没必要填,从小修炼到大,与谁命格相连,自己当然清楚,知情的人都填上去,至于命格线做什么用,我就不知道了。”
藏花担心的事到底是发生了。
假若学宫真有监测出修者命格与何人相连的能力,于她,甚是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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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上去到回到她手里途中,评估单经过谁的手,又被几个人看到,这些看到的人当中有没有对她或者叶栩空起杀心的人,她都没法保证。
出这份评估单的人必然知晓其中利害,若除她之外,学宫弟子真有与人命格相连,后果不言而喻,武陵学宫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
眼下,藏花管不了那么多,庆幸袁璃送来的可靠消息。
不管她参不参加学宫大会,月末考核还是需要考,评估单还是要填,躲不开。
若今日来的代教长老与左丹青一样难糊弄,她……恐怕要逃一回课了。
心里打起这个盘算,藏花迅速将评估单还给袁璃,起身径直往外走。
袁璃叫她:“快上课,藏花你去哪儿?”
这时,俞兰辞也到了,他一进前门,周围弟子声势浩荡,围住他,都对他的评估结果震惊非常,羡慕不已。
“俞师弟,你也太强了,灵力和法技都是三境!”
俞兰辞见怪不怪,对自己实力早已清楚,他接过评估单,东看西看,似乎在找人。
终是在人群中找到藏花,俞兰辞挥手,兴高采烈:“藏花师姐!”
藏花一心逃离学堂,无暇停留,还加快了步伐。
俞兰辞冲了上来,连带着大部队。
藏花被人肉堆波及,拦住去路,俞兰辞一把抓住她的手,将评估单大大方方放在她面上:“师姐你看,三境哦。”
小孩求夸奖一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藏花一心向走,奈何当下无法搪塞,只能顺着他默默道:“很厉害。”
“左长老还夸我灵力运用相当熟练。”
周围愈演愈烈,藏花出不去,只能道:“师弟,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前面除了俞兰辞狂热粉,还有其他弟子堵在过道。
俞兰辞:“去我座位吗?”
藏花慌忙道:“不是……”
但俞兰辞已经拉着她,绕过另一边往靠近前门的座位去。
蓝展桐得到韩长老命令,带着临时代教前往地字堂,“左长老的学堂秩序很好,平日里授课严肃有度,地字堂弟子都很听话,小师叔头一回授课,我一定让他们好好配合,尽量不给小师叔添麻烦……”
说着抵达学堂门口,一个捏成团的纸毫无征兆扔了出来,精准砸中蓝展桐的脑袋。
蓝展桐“哎呀”了一声,摸摸脑门,抬头一看,被里面吓得张大嘴巴。
苍天,地字堂几日不见,怎么变成这副鸡飞狗跳的鬼样子?
无人注意到门口来了人,上课时间近在咫尺,因为评估单的结果,大家仍然乱作一团。
俞兰辞拉着藏花回到座位,座位在第一排第一个,无疑是焦点,他正从课桌翻着那日评估时打的草稿。
这时,蓝展桐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今日的授课长老!”
然而,无人在意。
“大家静一静……”蓝展桐说着,那道雪影越过地字堂大门。
声音犹如清风抚过竹叶雪那般冷肃,轻盈。
“都在闹什么?”
藏花背着门,听到声音心一下子揪起来。
10. 第 10 章
对面到弟子纷纷安静下来,有人细声说是小师叔,藏花微微偏过头,瞥见来的人确实是原遂玉。
原遂玉眼眸覆水一般清透有神,目光正往前看,又往下一瞥,便注意到了藏花。
藏花眸光颤动,心仿佛被扎了一下。
原遂玉却已抬步走向讲台。
“都回自己的座位。”原遂玉冷冷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学堂。
弟子们赶忙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藏花逃跑失败,都怪俞兰辞,非要拉她看什么评估记录。
蓝展桐见学堂恢复秩序,大松了口气,看来小师叔还是很有当授课长老的本事,他对众弟子道:“今日授课长老由小师叔代教,今后法器课由小师叔代替给大家授课,不会再换人,待往后左长老忙完,会再回地字堂授课。”
藏花暗地里感叹真倒霉。
随后,蓝展言又交代了一些事,与原遂玉对接之后就离开。
学堂鸦雀无声,步醒桃偏还撞上这档口。
她滞留门口,嘴里还有没吃完包子,满脸“我应该没迟到吧”,随即在人群中找到藏花,眼神示意“我能进来不”。
藏花示意步醒桃先进。
正当步醒桃进门,讲台上的原遂玉正襟危坐,突然发话:“寻个空座位先坐下。”
步醒桃转头,看到人,格外震惊,下意识说:“原遂玉?”
原遂玉面不改色,神情肃穆,一旁的弟子奇怪地看着她。
“没事,没事。”步醒桃脑瓜子反应够快,赶紧去后面的空位。
怎么会是原遂玉,藏花小姐怎么事先不说一声。
步醒桃紧张得咽嗓子,内心纳罕。
她当年看过主家传来的画像,如果不说这是藏花小姐的情人,还以为是叶家主给藏花小姐选的未来夫婿。
红梅覆雪。既有霜打的艳色,又不失冰雪的轻盈。
这气质,的确够资格。
那画像只画出原遂玉七分像,气质不过三分,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惊为天人,这身形样貌,做出祸水姿态,难怪将藏花小姐迷得七荤八素。
待步醒桃坐下,原遂玉才道:“今后的法器课,由我代替左长老为你们授课。”
藏花低着头听着。
她也没料到原遂玉愿意来做这临时代教,当初她赌气说再也不见,前世便是再也不见。
重生以后,有些事变化,藏花游刃有余,也未能掌控全局。学宫不缺炼器师做临时代教,原遂玉明明知道自己在地字堂,他竟然肯来,是已经将当初决断淡忘,还是说已经不在乎,不在乎她了?
原遂玉让弟子们翻开书本,接回左丹青上回课业结束的地方。
课业临近结束,评估单的事情才被重提,问起谁还没完成评估单时。
袁璃举手:“小师叔,藏花今天刚回来,她也还没填。”
原遂玉头也没抬:“没完成的弟子,课业结束都留下。”
之前有三个弟子收到评估单,因为临时被其他长老叫走,恰好没赶上,新来的步醒桃也需要填,所以这次和藏花一起有四个人。
空白的评估单送到藏花桌上,她逃跑的心思愈演愈烈。
可如果不去,结果一样糟糕,原遂玉对正事态度素来严谨,容不得半点出错,公事公谈,容不得徇私。
可她去,一定会被原遂玉发觉异常,今非昔比,她已经没法通过撒娇过原遂玉这关。
她评估单也没拿,趁课业结束,弟子们离开的空隙,朝外而去。
袁璃哪壶不开提哪壶:“藏花,马上要评估了,你去哪儿?”
周围没离开的弟子又看了过来,连讲台上的原遂玉也留意到,他忙着给那三名弟子做评估,瞥了一眼又继续。
眼下脱不开身,藏花只能说:“人有三急。”
袁璃还在说:“那你记得回来。”
躲不过她不能趁没人再来么,离开前藏花示意步醒桃先去完成,自己随后就来。
地学堂建在山峰边上,藏花在松木底下坐了一会儿,等到弟子全部离开才回到学堂外。
藏花透过窗棂,步醒桃是最后一个,她拿着单子,面对原遂玉连连尬笑。
而那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姿,依旧十分符合她半生审美,对于这些严肃的课题,他总是不苟言笑,联想采撷之时……便生一丝禁忌的冒犯。
等到步醒桃出来,小桃子已经成蔫桃子,她一见到藏花,哭嚎着:“藏花小姐,我有点怀念天大地大的江湖了,让我滚回主家也……”
她还没诉苦完,原遂玉走在她身后。
步醒桃精神紧绷到极点,敏锐觉察到后面的人没出声,那目光冷冷落下来,像是要削了她头发一样。
步醒桃紧巴巴改口道:“我……我就先回去了。”
藏花无奈,看着步醒桃软了腿撤离战场。
她敛目,没转头,看一眼原遂玉要做什么,却知对方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藏花抬起头,把仰视用出了俯视的压迫感,她说:“别欺负我的人。”
原遂玉淡淡道:“倘若我最先知道她是叶家的人,便不会让她入地字堂。”
藏花看着他坐回讲台,跟了上来,“以权压人,可不是你的作风。”
“叶家以权压人司空见惯,而我对付叶家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
原遂玉拿过藏花的评估单,率先给她灵力填了二境。
藏花一见,“你别乱填。”
“多了?”原遂玉蹙眉质疑,“还是说几个月不见,只顾和崔曜玩乐,灵力境不增反退。”
“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现在是以代教长老的身份与你说话。”
藏花嗤笑,“小师叔不会以为担任临时代教,能用这个由头管束我?”
原遂玉默不作声。
藏花试探道:“这么说,我该改口唤你……一声师父了?”
原遂玉冷若冰霜,眉头皱得更紧。
藏花低低笑了一声,“还是说你想继续听我唤你小玉玉?”
她就是这么恶劣,这么坏。在别人面前是披着羊皮的恶狼,兴许还愿意装一装,可到了原遂玉面前,羊皮也不披了,乖孩子不是她真面目,她就是惹事不怕天塌的坏孩子。
然而原遂玉薄唇微动,轻盈一声,似是刻意装作不在乎的风轻云淡:“随你。”
藏花愕然。
她有贼心没贼胆,敢想也不敢喊,况且原遂玉如今的神态也不是同意她喊法的意思。她收敛笑意,从他手中夺过评估单,抹去灵力双城境,改成银河境,放到原遂玉面前,“我现在是灵力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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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境。”
她左手张开,天罡罗盘虚影浮现,灵力幻化而成的万千绯粉二色飞花自她手心,在地字堂上方盘旋流转。
她的命格罗盘已经能从命格星路召唤出来了,有召唤能力的只有灵力银河境。
藏花拢了拢手心,收回飞花才道:“从前只有你说我天赋异禀,如今我做到了,不恭喜一下我吗?”
藏花嘴上不饶人,原遂玉垂眸,问道:“你灵力银河境的事,有谁知道?”
“等你评估单交上去,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原遂玉长袖一挥,纸上的银河境被抹去,又改成双城境。
藏花大惊失色:“你……”
“听着,你还是灵力双城境。”
原遂玉按照和藏花以前的实力,给法技填上银河境。
她的法技境没变,原因还在这副身体没能达到对灵识调控自如的程度。
在灵识这个概念出现之前,修者认为提升灵力境比法技境重要,灵力境越高,施展出的法技蕴含的灵力便越多,攻击变得更强。
实则,法技境高低,是取决于灵识境高低,灵识境生来便注定,没有灵力境那样具备通过逆天血脉或者后天增强的能力。
接着,原遂玉带她通过每一个项目,轮到特技栏,他顿了顿笔,写上了无。
最后,只剩命格线。
正当原遂玉起身,藏花忽道:“命格线不用测。”
原遂玉投来目光,他目色轻浅,却带着不容撒谎的审视。
藏花脑袋一片空白,心跳加速,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冷静,清晰地一字一句道:“袁璃事先已经告诉命格线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和任何人结下命格线,所以没有测试的必要,我不想在这儿和你白白浪费时间。”
原遂玉道:“袁璃没有告诉你,弟子事后要让自己的提灯者送来一封证明书信,用来证实自己回答真假。”
提灯者一般是年长或者修为高深的修者,譬如家主级别,他们往往是第一个引领初学修者踏入修行的人,点拨他们开窍,形成命格罗盘。
藏花的提灯者是叶卿道。
让叶卿道写证明书信,不亚于拿着斧头上门求砍。
原遂玉见她慢慢低下头,亦沉默良久,最终道:“过去这么久,你和叶家主关系没缓和吗?”
藏花冷笑一声:“直白说,我和他就没有好过。”
不知为何,她又强硬补上一句:“当然不全是因为你。”
她抬起头来,瞟了一眼评估单:“单子先留着,等我拿到信再来找你。”
原遂玉唇微动,细微吐露:“我能……”
藏花却已停在门边,还是想问一问:“学宫要求弟子填上命格线究竟是何目的,命格线做何用,你难道不知情?”
她以为得到意料的答案能安定混乱的心绪,然而到了这关头,后面的人却抛出一个冷冰冰的答案。
“知道。”
藏花走时,外头的风掀起一阵木叶纷飞,方才喧闹的学堂忽然变得格外冷清。
原遂玉坐在原位,凝望银衣少女愤然离去的身影,清透眸光遽然颤动起来,他想帮她,却又说得迟了,方才她看向他的眼神,沉痛到极点,似乎刺痛了他。
再讨厌他一点吧……
拔除依赖他的恶习。
11. 第 11 章
那日地字堂过后,隔日藏花再和没和原遂玉说过话,他讲他的课,她听她的,待在一个学堂,她早就做好最熟悉的陌生人准备了。
法器课不是天天有,一般三天一次课。
步醒桃有苦头吃了,遇到比被亲爹逼着修炼,亲哥瞧不起还憋屈的事,就是听藏花鬼话跟来武陵学宫上课。
这一坐最短就是一个时辰,可把她憋坏了,原遂玉的法器课以外,她还能走神睡大觉,偶尔没睡意,就偷瞄藏花在做什么。
看着藏花认聚精会神做笔记,步醒桃开始怀疑人生。
主家不是都传藏花小姐课上开小差睡大觉么,敢情是谣言!骗我感情!
然而这几日注意步醒桃的袁璃再也忍不住,她知道步醒桃与藏花有那一层关系,课一结束跑来担忧地问:“藏花回家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她都不睡觉了。”
步醒打了个哈欠,眼睛朦胧,桃心中大抵有了猜想,对袁璃挤出假笑:“今天天气真好,是用来修炼和学习好日子,奇怪什么。”
袁璃睁大眼睛:“那你怎么能睡觉呢。”
你家小姐都没睡,你一个家臣怎么睡得着的呢?
你这个年纪是正直奋斗的!
步醒桃:“……”
好想揍她一顿,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终于,法技课上,步醒桃出了口恶气。
她剑法既不柔韧也不凌厉,全是没有节奏出招,与袁璃过招时,打得袁璃叫苦不迭。
“看剑!看剑!”步醒桃一时爽快,跟流氓痞子打架一样,揉过鼻子,世家素养全抛到脑后去:“爽!老娘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终于爽快一回啦!”
周围一些男弟子不由皱眉头嫌弃。
“叶藏花,长老让我们法技课上自由挑选对手,要是每个人都像步醒桃一样,哪以后法技课还不能好好上了。”
藏花瞟了一眼步醒桃:“哦。”
有个男弟子气急,“你倒是管她一下啊。”
藏花道:“都说自由挑选对手,我管不了,你要是看不惯,自己去。”
全盂语结,忍气吞声,看着步醒桃威风得很,又忍不下这口恶气。
藏花见他提着本命法器,被步醒桃连连飞散出来的剑气逼得踌躇不前,明白着觉得他怂了:“你在等什么?”
“谁怂了?!我是看她毫无章法的剑术跟得牛瘟似的。”
全盂提着一口气,喝了一声,直冲奔向步醒桃。
“这不是自寻死路么。”俞兰辞观望良久,凑了上来。
话毕,步醒桃根本无从注意朝她奔来且视死如归样的男弟子,而她挥出的一缕剑气毫无征兆削向男弟子。
全盂吓得跪倒在地,一抬头,看见自己的头发被那缕剑气削断,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道场发出鬼叫一样的暴鸣:“我头发!!!”
藏花嘴角轻抬,狭长的眉眼轻微显露逞的笑意。
俞兰辞见状,跟着笑了一下:“藏花师姐好坏,明明知道他根本不是步醒桃的对手。”
“是他自己逞英雄要去的。”藏花转身走人,“没人逼他。”
而步醒桃这边,全然没注意自己挥出的剑气差点削了别人的头,她听见动静,看到男弟子秃了半个脑袋,笑得眼泪都流出来,跑过来嘲笑:“喂我说你,剪头发也要去正规场所啊。”
全盂又再次发出鬼叫般的暴鸣。
结果不言而喻,步醒桃被通知家人,藏花也被一同喊了去。
“扰乱课堂纪律,中伤同门,”法技课长老章龄气得瞪眼吹胡子,训斥一顿后又道:“把你爹喊来!”
步醒桃哼哼唧唧。
章龄见她还不服管教的样子,怒道:“要老夫亲自请他么!”
步醒桃啧了一声:“我老爹早死了,在我毛都没长齐的时候死的,要不要我特地把他老人家挖出来……他死哪我都不知道!”
“你……”章龄差点气昏过去。
“醒桃。”藏花喊了一声,连忙让她先出去。
章龄气在头上,指着离开的步醒桃:“老夫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弟子!”
藏花道:“章长老,步醒桃没有亲人,此事交由我叶家全权负责,怎么赔都行。”
章龄听后,气消了不少:“全盂他爹娘来过,赔是要的,不过必须要步醒桃当众给全盂道歉。”
藏花道:“章长老也看到,醒桃这副样子是不可能给他道歉的,况且,全盂出事,两个人都有责任,醒桃是莽撞了点,不过法技课上不就是让弟子们挑选对手自由比试,道场上说一点危险也没有,不可能吧。再者,当时醒桃是和袁璃搭档,怎么袁璃没受伤,全盂一个场外人,反倒被削了头发。”
章龄不由变了脸色。
“道场定下的规矩,两名修者比试期间,除长老外,其余修者不得介入,全盂受伤,说是步醒桃中伤于他,这种说法,全凭一面之词说不去吧?”
章龄思索片刻,也冷静了下来:“此事我会再查,同在法技课的弟子我都会问一遍,看当时步醒桃和全盂究竟干了什么。”
“好,我等章长老秉公办事,至于叫步醒桃的亲人,我让我姑母来一趟学宫好了,算是给学宫和全盂爹娘一个交代。”
章龄一听她要请这尊煞神来,忙道:“此事,应该没有必要惊动叶容瑾。”
“怎么没必要?步醒桃父亲去世后,负责她的一直是我姑母。”藏花说罢便告退,容不得章龄回绝。
藏花瞥向步醒桃,察觉她眼睛有些红,轻声道:“走。”
一路上,遇到几个人,步醒桃一直忍着没开口,等到走到没人出现的道路,她才说:“我听别人说全盂被我削头发前,不知道跟你说了什么,随后冲向我。你让我来武陵学宫打探消息,协助你,现在你究竟又打什么盘算”?
“这算我又不明不白被你利用一回了吗?”
藏花道:“还不算太笨。”
步醒桃蹙眉:“我不喜欢你给我云里雾里的感觉,就像在香园一样。”
藏花没有直面回答她的话,甚至说是不屑,冷冷的嗓音带着诡异笑意,继续说她的,“全盂娘亲姓沙,和王老夫人同出沙家,说起来他还要喊老妖婆姨祖母。”
步醒桃不知藏花为何突然对王老夫人起这么大敌意,只是这种敌意,小时候她在叶老夫人身上见过,她又听藏花兀自道:“生辰宴那日王靖仪送来凤凰火羽,招来不少眼目,她们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如今我重回武陵学宫,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等不到,就顺手拉拉弦,闹得越大越好,王靖仪和全盂同在学宫,平日里或多或少帮衬,一有风吹草动,王靖仪知道了,沙凤甄也会知晓。”
步醒桃困惑:“那又是和王家有关,你有头绪,还要容瑾大人来做什么?”
藏花说:“评估单的证实书信,我让她帮我拿到。”
那日回去后,藏花便心事重重,再得知内情后,步醒桃也不于心不安。
藏花去见叶卿道索要,自然不会给,若是叶容瑾开口,叶卿道一定会给,他对自己亏欠良多的女儿素是有求必应,即便不痛不痒做出一封假的证实书信,也不是问题。
步醒桃:“需要我接下来做点什么?”
藏花道:“全盂还不配得到你的道歉,到时候姑母出面,只要让他们觉得我们足够诚恳,全家要什么给什么便好。”
事情的确按藏花计划好的那样发展,步醒桃直接不出面,这几日学堂也没去,叶容瑾亲自来了一趟武陵学宫,章龄亲自去见,他年纪大,难以分心去管步醒桃。
叶容瑾处理事情相当利索,一个时辰办妥,很快离开武陵学宫,藏花亲自来送,刚上完课便赶过去。
一见叶容瑾的鸾车停在学宫大门前,藏花迎接上去,微微一笑:“麻烦姑母替醒桃收拾烂摊子了。”
叶容瑾眼皮也不抬:“是你烂摊子。”
藏花微笑不减:“还是瞒不过姑母的眼睛,再怎么说姑母是疼爱醒桃的,不然也不会来。”
“对了,我要的东西呢?”
叶容瑾让随从递给藏花。
证实书信不费吹灰之力到手,藏花极为满意。到底叶卿道颇为在意叶容瑾,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她那祖父日理万机,心思全投在叶家和叶栩空身上,如今她又欠叶容瑾一个人情……反正又不止欠一次了。
藏花心情格外好,“谢谢姑母。”
“我去的时候,王家小凤凰也在,是不是正合你意?”
王家小凤凰指的当然是王靖仪。
藏花一脸无辜又奇怪:“她?她在不是很正常。”
“用一个全盂把王家卷进来,亏你想得出。”
藏花道:“这有什么关系,全家和沙家的利益早就和王家绑在一块,我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早点完成你我之间的约定。”
围剿偷袭的世家当中就有全家,她灭王家,留下全家苟且偷生,没想到倒是起死回生,削全盂的头发只是开胃菜。
“王靖仪用一句误会颇深揭过,态度很明确,过后定会找你,至于什么由头,你要自己看着办,是个人都会有底线,发怒,全盂尚且被你当枪使,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可没那么蠢。”
“王家没有蠢货,没有老妖婆的命令,王靖仪还不敢动我,不过,我很期待和她见一面,不止是接触全盂和醒桃之间误会,假如我运气再差下去,有机会,大会比试上与她过两招也是可以的。”
叶容瑾轻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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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来,你没有找到它的下落,还能做到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真佩服你,你不是说要和她做朋友么,才几日不见,就改变主意了?”
藏花说:“她之前都不主动来找我,我只能通过全盂让她知道我在学宫都发生了什么。”
叶容瑾冷笑:“好自为之。”
“姑母再见。”藏花挥挥手,目送叶容瑾鸾车离开。
步醒桃这才从树上跳下来,懒洋洋道:“我明日是不是要回地字堂了?”
藏花点点头。
步醒桃唉声叹气,没精打采,还有些不甘心:“早知下手狠一点。”
藏花惊讶地看向步醒桃,步醒桃朝她扮鬼脸:“冤有头债有主,最好让王靖仪直接来找你算账。”
藏花证实书信到手,一想起那天原遂玉的回答,就不想私下单独去找他……还有,每次用那张勾引她的脸教训她,心里那只虫子又在开始到处乱抓。
于是,藏花改让步醒桃转交。
命格线的事就这样翻篇。
学宫月中都会在大讲堂举行一次会议,天地玄黄四堂,每个弟子都要到齐,而这次,是为宣布月末考核和下个月的比试大会。
全盂头上戴着帽子,用来遮掩为数不多的头发,掩不了耳目,事情是真是假,他帽子可为证。
他这副模样难免有人上赶调侃,然而见到一旁的橘黄衣的少女,便纷纷闭上嘴,就连昔日和全盂一起的男弟子见到他也没上去。
全盂跟着王靖仪身边,像个新兵蛋子。
他跟王靖仪其实不太熟,只是小时候长辈带着他去王家,见一见,知道有这个亲戚的存在,连青梅竹马也算不上。
今日跟王靖仪来大讲堂,是爹娘的意思。主动邀请王靖仪,全盂惶恐不安,那毕竟是王家天之骄女,幸亏王靖仪没有拒绝,她说好呀,脸上柔和的笑意才让全盂放松不少。
来的时候,大讲堂还有许多空位,大部分弟子还未到场,王靖仪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如今坐在大讲堂里,全盂还是有点紧张:“那次谢谢你了。”
王靖仪道:“没事,祖母要我好好照顾你,不过下次别再那么莽撞,那个步姓的女孩是叶家家臣之女,叶小姐好歹也在学宫,孰轻孰重,你心里要有数。”
全盂表面好声好气说好,内心渐起不忿,原来步醒桃只是叶家家臣,一个小小家臣之女,还敢如此嚣张,不就是狐假虎威,有叶藏花撑腰罢了。
待叶藏花不在,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大讲堂人渐多,座位基本坐满,只剩稀稀落落几个空缺的位置。
藏花来迟,袁璃提前占的位置也不好让来的其他弟子白看着,现在只能勉强坐下一个人。
步醒桃对这种大讲堂没什么兴趣,大不了干站着或者趁机偷溜出去,正要让藏花坐着,谁知藏花拍了拍她肩膀:“你和袁璃坐这儿,哪也别去,我去其他位置。”
步醒桃见藏花望着前面,离讲台近的位置,看来是有目标了。
俞兰辞见藏花朝前来,立马偷偷对坐在自己右边的师无魁说:“师兄,麻烦挪挪。”
眼见藏快错过,俞兰辞也不等师无魁挪屁股的空隙,伸出手:“藏花师姐,有位置,一起呗。”
藏花看见默默尽力挪位置的师无魁,“太挤。”
“怎么会挤?”俞兰辞看向师无魁,见他已经尽力了,干脆自己往前坐正,坐半个边,“我屁股又不大。”
藏花:“……”
不是屁股大不大的问题。
翘着屁股,像只大白鸭的俞兰辞没眼看,藏花视线下垂:“不必了,挤着不好。”
俞兰辞方要说我没事呀,哪里不好,然而藏花已经往前走。
俞兰辞回头,见师无魁抱胸而坐,大大方方,一点也不委屈自己屁股,半责怪半无奈:“你屁股真大……”
谁知师无魁竟不羞不恼,竟然还一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屁股大的样子:“谢谢夸奖。”
俞兰辞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
……我又没夸你。
师无魁目不斜视,直视前面:“叶师妹是有目标才不与你同坐,你看。”
只见藏花停在王靖仪身侧,露出他们两个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我能坐你这儿吗?”
王靖仪微愣,似乎也没预料到,全盂错愕,眼睁睁看着王靖仪礼貌说:“当然可以。”
步醒桃目瞪口呆,袁璃则一脸八卦:“……不是说她们关系不好么,看着也不像呀,藏花什么时候认识王靖仪?”
师无魁算是其中较为冷静的一个:“我说的没错吧。”
俞兰辞在看,他收敛笑意,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笑时总透着妖异的冷意。
12. 第 12 章
会议即将开始,讲堂弟子停止走动。
王靖仪出现的地方,自然引人注目,可一看她身边坐着的少女身着叶家月裳,有人便坐不住。
没见叶藏花,到底还是认得出那身月裳。
从前提起世家大族的天骄,叶家和王家素是叶栩空和王靖仪势均力敌。
但如今,坐在一起的人是王靖仪和叶藏花,感觉便截然不同。
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用在她们身上全然不符,毕竟,王靖仪修行有目共睹,学宫年轻弟子中说是第一也当之无愧,叶藏花太过平庸,不显光芒。
应该说朋友或者敌人。
朋友?
藏花冷冷淡淡,对王靖仪倒是友好,王靖仪以礼还之,还肯同意叶藏花坐在她旁边,可见一斑,但说是朋友,好像没到那种好地步。
敌人?
全盂那件事后,王靖仪虽然没表示,但不代表不会心存芥蒂,再者,王家和叶家的关系,也注定两个人最初的关系。
这两种不确定的关系落在藏花和王靖仪身上,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此时,王靖仪开口道:“叶小姐总是做出让人惊讶的举动。”
藏花不以为然。
王靖仪微笑道:“不必回头,你听得见大家对我们的议论,我见过你弟弟叶栩空,他真的很强,继承秦家的血脉天赋,能成为‘大悲赋’的继承者,叶家主果然没有选错人。”
藏花没吭声,王靖仪侧过头正视她,见她面色平淡,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把她和叶栩空做比对,她脑海情不自禁浮现王老夫人严肃的面孔,坐在高座上,一遍又一遍告诉她:“靖仪,你是祖母唯一的孙女,绝不能败给叶栩空,祖母要你打败他!”
天之骄女没有败的资格,更不许软弱。
“在我看来,叶栩空桀骜不驯,我该忌惮他实力,于王家鼎盛开辟,将是最大的隐藏威胁,而你一没继承特技的权力,二没继承秦家血脉,修行上一直趋于学宫平均水准,可见,叶家并不看重你这个孩子并非全因为偏爱叶栩空。”
王靖仪不禁回头苦笑,她的确抉择两难,选谁都不是最合适,以为犯了迷糊,谁敢想如今看来,叶藏花赢过叶栩空的底气又增加了一点点。
这时,藏花开口道:“你说许多欣赏我弟弟的话,心里也是小觑我,可你还是表明态度,其实扪心自问,比起我弟弟,你更和我好好聊聊。有一点我不明白,以我们两家现在的关系,你为什么选择光明正大和我坐在一起?”
全盂根本走不掉,僵着身板,他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一个用甜美又大大方方的声线,一个趋于古井无澜,一起说这些极度危险的言论,他早已心慌意乱,听到这句话,脸色不由变得煞白。
王靖仪黑眸透着别样的情愫,些许惊讶,慢慢移动目光,落在藏花静澜无波的丹凤眼上,她说:“我祖母和叶老夫人是故交,可惜因为一些事,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过后也没再见几回面,叶老夫人离世那天祖母去了一回,那时候我们都还小。”
藏花默了默,“只是这个原因?”
王靖仪点头,又说:“也不全是。”
两位老夫人曾经的恩怨,前世藏花没细究,就连王老夫人来过叶老夫人葬礼也不知情。王老夫人怨恨叶老夫人作不得假,心不存一点留恋,也不可能。
她得到一个有用的信息。
老夫人之间没她认为的那样全是仇恨。
藏花固然不懂究竟是什么让老夫人们分道扬镳,乃至仇恨敌对,只觉王家这条线没有预料的那样不通,也越来越意思。
两个人谈话戛然而止,会议刚好开始。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课上长老们基本都有提及,关于月末考核流程,弟子们已经考过很多次,得心应手,至于进入天字堂的名额,只有两个。
至于下个月的比试大会,公布了比试地点——南州古林,学宫建在南州东面,南州古林就在西南面,那里曾是古战场,地底下遗留许多法阵器物,如今荒无人烟,无人敢靠近。
而古林的弟子只要做到以下两点。
第一,拿到放在古林中心的匣子。
第二,学宫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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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弟子不得使用御器飞行到达终点。
期间,不排除淘汰其他弟子,单打独斗,或者组队,皆由自己决定。
步醒桃只对比试大会内容感兴趣,问袁璃:“匣子,里边装着什么东西?”
袁璃说不知道,“以前是插一根旗子,拿到的人就是魁首,也没有所谓的终点。”
其他弟子也议论纷纷,对此次大会更改的内容异议。
这时,韦唯青从长老首列中站出,“诸位弟子应该知道特技,我便不多说,此次学宫比试大会,我与众长老商议,决定以学宫传下的特技‘万匣百解’作为魁首奖。”
说罢,长袖一翻,取出一个锻造精细的四方密匣,材质非铁非铜,与“万匣百解”同源而生。特技前任继承者死后,特技存放匣中,历代学宫宫主为保特技不失窃,与炼器师联手研发一种千机密码锁,赋予万道密码,每年替换。
密码替换之日,正好与月末考核相近。
此物一出,众人哗然。
“特技?是那个可是特技?”
“当然,我最期待天字堂那两个名额要抢破头啦!”
“完了,拿特技激励我们,考核排名我又要倒数,我娘非得棍子打我不可。”
王靖仪眸光颤动得厉害,也有点不敢信韦唯青就这样明目张胆将特技匣公之于众,她缓和片刻,侧目见藏花静静坐在旁边,连眼神都很平淡。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我很惊讶。”
放在别人身上,王靖仪不见得,可她是叶藏花,叶藏花不就是一直这样,出奇的平静。
王靖仪继续说:“‘万匣百解’,特技之中当属它之最,它前任继承者死后,已经四百多年没人使用过它,世人早已淡忘它的威力,只能从前人文字记录感受它的恐怖。”
“嗯。”
“所以,我必须赢比试大会。”
武陵学宫不要,可大陆还欠他们王家一个特技,“万匣百解”再适合不过!
藏花有了反应,她缓缓看向王靖仪:“你加油。”
13. 第 13 章
王靖仪欣然接受藏花的鼓励,然而她并不知道,方才对话里,藏花开口,内心早就开始计划盗取特技匣。
她眼里满是四方密匣。
确凿学宫有特技匣的消息,乃亲眼所见,叶容瑾那边也有交代。
会议结束后,天字堂最不高兴的非伏清梦莫属,再得知王靖仪和叶藏花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样子,她就来气:“叶家不是和王家关系不好么,怎么她们会坐在一块?”
韩星昝提前知道消息,见怪不怪:“我爹去参加叶栩空的生辰宴,回来说王家小凤凰没有邀请函也去了,还送也藏花凤凰火羽。”
伏清梦顿时坐不住。
她本计划在南州古林与王靖仪寻求合作,现在看来玄了。
韩星昝看向伏清梦,说:“看来我们都被耍了,南州古林你打算怎么办?那地方单枪匹马硬闯不了,御器飞行被限制,突发情况,想跑都跑不掉,月末考核那两个名额,依我看其中一个非俞师弟莫属。”
伏清梦思索,心中不断从天字堂所有弟子挑选,王靖仪是第一人选,她选定便不会轻易变动,有了第一人,便没设想第二。
韩星昝推荐:“俞师弟不错,你同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谁知伏清梦当即变了脸色,厉声道:“和叶藏花走得近的,我不屑。”
韩星昝无可奈何,“清梦,比试大会至关重要,你难道还过不了叶藏花这道坎?”
伏清梦眼风扫来,“如果不是叶藏花,我会被韩长老训斥?我差一点就被韩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修炼探音术指日可待,全被叶藏花给毁了,害得我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你当时也在场,韩长老是怎么说我的,你也听得一清二楚。”
伏清梦是二号领队,负责队中弟子,学宫相对安全,弟子根本不会受到性命威胁,谁敢想鬼巢双邪潜入,抵御蛇阵不过之余,贺之昼二话不说擒走叶藏花。
韩星昝叹气,去拉她的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南州古林情况尚未可知,我担心你安危,若我在天地堂还能助你,可我……”
伏清梦气在头上,猛然甩开,话语冷冰冰丢下:“你要是心疼我,对我心怀愧疚,就给我争口气,月末考核给我考上第二名,我也不指望你能赢过俞兰辞!”
全盂待嗑瓜子,伏清梦走远才上前说话:“你不去哄哄伏师姐吗?”
“算了,”韩星昝摇头,“她生气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过后再和她说吧。”
全盂道:“这叶藏花一回学宫准没好事,煞星一样,也不知道靖仪姐姐看上她什么。”
韩星昝:“大讲堂里你和她们坐一块,到底讲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全盂扔掉瓜子壳,撇了撇嘴:“两家家事而已,和学宫没关系。”
韩星昝:“我把你当好兄弟,你敷衍我?”
全盂有底线:“叶藏花的事,我恨不得把我知道的全数告诉你,可这件事不行,也有关于靖仪姐姐的,说出去,她会不高兴。”
韩星昝笑了笑,也没再打听下去。
全盂:“那你想好怎么帮伏师姐?”
韩星昝道:“月末考核,我想试试。”
“你要闯关?”全盂不由好奇了,“地字堂的弟子大部分只能闯到第三关,考核通过就谢天谢地,第五关闯关成功的弟子,第一名基本稳了……话说大了,先想想第四关的机甲盘吧,那很难办,是小师叔改良过的,比以前难攻克,目前为止,地玄黄三堂,攻击、防御、辅助,没有一个弟子专攻一项闯关成功的。”
“我当然知道,但只是目前为止,我不行,不代表今年新入学宫的弟子做不到。”
经过“神机百炼”之手,韩星昝闯关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可他还想试试,对伏清梦离开前的话耿耿于怀。
全盂也不是想劝他放弃的意思,韩星昝追求伏清道很久,大家都看得出来,让喜欢的女子就此厌烦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吧,我细细想了一下,给你捋捋,天字堂我认识且觉得适合做伏师姐搭档的人,靖仪姐姐当然算一个,如果伏师姐还有想法,我可以替她问问,师无魁这人,你比我熟悉,毕竟出身师家,他姐姐继承‘镜花水月’,年纪轻轻当上家主,深不可测,最主要的是他和叶藏花关系一般,还有……曲师兄,曲师兄也合适。”
说到曲笛笙,韩星昝也觉得蛮合适,南州古林是曲笛笙施展鸟阵绝佳之地,不过此人太低调,以前比试大会都是独自一人完成,未必肯加入组队竞争当中。
“曲师兄再说吧,王师妹那边你问问罢。”韩星昝还是觉得王靖仪更合适,如果一开始或者中途和王靖仪对上,根本毫无胜算。
自从特技匣公布,每逢课业结束,藏花便一溜烟不见人影,连步醒桃有时候都不知道她具体去哪儿。
法器课后也照旧。
步醒桃没好好学过法器理论知识,是被原遂玉留下的那一批。
讲台放了一堆作业,步醒桃的作业画了大大小小的标记,基本都错,都要改正,正当原遂玉耐心给其他弟子讲解,步醒桃往前偷偷一瞥,看到藏花的作业放在正上方,被留下来的弟子当参考答案用。
步醒桃心里犯嘀咕,藏花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学识渊博了,这么复杂的法器理论也会,该不会每天趁她睡觉的空隙背诵?
还是说她本来就会,藏拙着,主家消息真不牢靠!
轮到步醒桃,原遂玉扫一眼她的作业,又翻过去扫视,又翻回来,发出无声的叹气:“课上讲的都听不懂吗?”
步醒桃似懂非懂,摇头又点头。
原遂玉把藏花的作业递给步醒桃,道:“她的解题思路写得很详细,回座位,好好想想,不懂的再上来问我。”
步醒桃接过去,后面排队等待的几个弟子焦急等待,约着赶紧补完去学宫外吃点好吃的,她只能先拿藏花的作业先回。
藏花字迹整齐工整,从小在叶容瑾眼皮底下一笔一画练出来,总带着一股古韵味。
步醒桃对着藏花的作业慢吞吞地改,直到天色渐暗,其余弟子已经完成离开地字堂,她才改好拿上去。
原遂玉重新批改,结束后见步醒桃完成七七八八,好歹学进去一点,松口她离开。
步醒桃转身之际发出逃离魔爪的感叹:“真厉害。”
原遂玉无声瞥来,步醒桃警觉,马上解释道:“我说的是藏花,我以前听说她理论也不好,这些天被小师叔这么稍微一教,竟然什么都会,神了。”
解题思路还比你讲的清楚,都说武陵学宫人才济济,看来也不怎么样嘛,干脆告诉韦唯青你自愧不如,退位让贤,请藏花小姐来授课好了,我也能轻松点……
步醒桃没把心里话也一并说出来,然而原遂玉像是看破她心思一样,另外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她学有所成,我替她高兴,这也证明我授课的方法行之有效,今后课上,都由她来替大家答题解惑罢。”
步醒桃:“??”
步醒桃算是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藏花小姐要是知道以后课上提问都拜她所赐,不得弄死她。
“不行。”步醒桃脱口而出,脑瓜子一转,“我的意思是要是她都回答,其他弟子岂不是没有表现的机会。”
原遂玉则无奈地摇头,离开了地字堂。
步醒桃在后头唉声叹气。
这完了,藏花小姐近日忙着找寻特技匣,留她也是为了拖住原遂玉,少来找藏花小姐麻烦,现在倒好了。
“步醒桃,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自个骂自己,走出了地字堂,忽然一颗圆润润的东西抛了下来。
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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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桃未出手,她的剑已然出鞘接住。
那东西圆溜溜的,核桃大小,紫色皮肉,是个新奇的果子,泛着水光。
藏花走来,“我找到一些线索,刚刚在后山顺便摘了几颗,别的地方没有,学宫也只有这个季节有,我以前吃过一次,味道不错,尝尝?”
步醒桃没多想,张嘴狠狠啃了一大口。
刺激味觉的酸劲直冲鼻腔,接着是翻江倒海的酸涩,酸得步醒桃牙根都软了。
她一口吐了出来,说不出话:“你……你……”
藏花还站着对面,什么表情也没有,手里拈着一样的果子。
“酸的。”
过了半会儿,藏花像是确定般的口气说,对着手里的果子,和步醒桃一样啃了一大口。
步醒桃不知所以然,看着藏花。
藏花认真地咀嚼,像是品尝美食一样回味这颗又酸又软的果子。
末了,藏花又啃了一口:“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从夏阳阁庭院的一棵杏树上摘了一颗杏子,杏子还绿着,没熟,你给我吃,那是我第一次认识杏子这种果子,你还耐心跟我介绍。那时候我不知道甜到心头的甜究竟是什么感觉,只知道酸楚,和你给我的杏子味道是一样的。”
步醒桃不知道藏花为什么提起陈年旧事。
那时候的藏花小姐可以用“好玩”来形容,她们年纪相仿,但很多事藏花都懵懵懂懂,步醒桃敢抱着找乐子的心态戏弄她,也是看在她像个木头人一样无知无觉,就算真告到容瑾大人那边,容瑾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藏花小姐把她当做可以连接外界的玩伴,而她却小孩子心性,用传授知识的口吻把她耍得团团转。
如今的藏花用这种平淡的口吻谈起,步醒桃登时心中愧疚感蒸腾。
她方才戏弄自己的所为,和她当年一样……不,也不是一样,是以其人之身,还之其人之道。
藏花走近几步,望着掉在地上沾了泥沙的果子,“我给你的酸果子,不是蓄意报复。”
步醒桃眨了眨眼,望着藏花,眸光微亮,心里那股劲驱不散。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藏花道,“学宫山上的酸果子,我只摘给你尝过,当年那颗杏子,你也是,我说过,不是报复你。一朝被蛇咬,我也从此怕井绳,希望你能谅解我,我带你来学宫,肯用你,可希望我们关系不是对应的是栩空和步燃春,你明白吗?”
步醒桃点点头,栩空少主和步燃春是主仆关系,两人形影不离,可谓为主出鞘,亦为主而死,而她和藏花小姐又能达到什么根深蒂固的关系?
她做不到步燃春对栩空少主那样肝脑涂地,甚至和老爹一样牺牲的地步,她很惜命,如果非要死,她只能为疼惜自己的容瑾大人,其他人,也包括藏花,还不值得她去死。
“所以,你希望我们是……”
藏花微微一笑:“从古至今没有先例的君臣,我为君,你为臣,为我之臣,无需为君而死,臣子开锋锐刃,只需为君而战,这是你和步燃春不同的地方,你的命始终是你的。”
步醒桃没把原遂玉专逮着藏花提问题事情告诉她本人,君,就要有君的风范,这种难度难不倒她,况且藏花小姐默许她可以做一个不合格的臣子。
隔两日,法器课上原遂玉果然兑现承诺。
“叶藏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藏花一节课起起坐坐了足足五回。
步醒桃见她皮笑肉不笑。
是个人都会生气,况且君王亦有雷霆之怒,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不出意外,课业一结束,原遂玉前脚刚走,藏花后脚立马跟上来。
“站住。”
两人走在庭廊下,水下河流潺潺,藏花喝了这一声,原遂玉才停步。
“用这种方法,不觉得幼稚吗?”
14. 第 14 章
原遂玉手里捧着书卷,自然地道:“你的解题思路很好,有些地方的见解,我也不曾想到,很周全。”
藏花一愣。
原遂玉见藏花不带动地凝视,心中倒慌了般,调整气息,冷静下来:“如何?”
藏花慢慢低头,紧紧闭住嘴。
原遂玉见她的反应,“这三个月来,你变化如此巨大,经历了什么我已没资格过问,之前我说过你天赋不仅于此,灵力二境不是你的终点,如今你做到,可那些知识不可能短短三个月弥补过来。”
他眼底有淡淡,泥沙俱下审视和不解:“你在藏拙,何不继续隐藏下去?”
藏花猛然抬头:“我为什么要隐藏下去?”
原遂玉被问住,素来庄严的面目一时恍然并现。
他们之间可以说是并不具体了解对方的过去,打得火热,灵魂和身体契合就够了,无畏,又太过潇洒,以至于到这种关头,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本来和他根本没关系,透露越少越好。
这件事让叶家知道固然不是好事,但凡事有两面,好坏皆有,只要不让叶卿道有危机感,逃离他的掌控,这种理论上的优越,想必叶卿道喜闻乐见,也不希望和叶栩空命格相连之人一直都是个一无是处的庸人。
重来一世,藏花已经没有年轻心态所谓的张扬激斗,这一世原遂玉的出现,已经将她平衡的心境又搅乱了好几次,她好不容易不去想起那些分离之言。
破镜亦可重圆,可不管是原家还是叶家,只要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他们都没有机会恢复如初。
被藏花剔除再外,任性的坏孩子那一面,原遂玉知道,藏花在他面前丝毫不避讳,至少在结合的时候,他们的灵魂也是契合的,知道又何妨。
叶家也好,原家也罢。
她迟早能逃脱叶家牢笼,可原遂玉呢?
她对他的身世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她从始至终在乎的是他这个人,他出身环形天堑的原家,这个消息还是叶卿道当年告诉她的。
当年乾坤赌誓,原家败给叶家,去到北境看守那堵天墙,防止不诡之人越界,给大陆招来灭顶之灾,渐渐淡出视野。
人们固然鲜少提起原家,也还不能将它排除世家大族之外,同样失败的还有秦家,可当年的秦家已有颓败征兆。
而原遂玉,是原家子孙,原家前家主原萧歌之子,不论是叶卿道还是如今原家主理人,都不可能允许后代结为夫妻。
“我没别的意思,不要多虑,我欣赏你的解题方式,如果你想,月末考核时试试挑无相阵。”原遂玉说罢,犹豫片刻,又道:“以我现在的身份,和你站在一个屋檐下,想必也有叶家人盯着。我当过你离家出走时名义上的兄长,干坏事帮开脱的好师叔,应该也不差当你授业解惑的师父,如果你觉得烦恼,我会请命辞去地字堂代教长老的身份。”
“不必。”藏花制止,冷静下来,“既然是师徒,我就做好徒弟的本分,徒弟回答师父的问题再寻常不过。”
心头那个困惑萦绕不散,她想知道上辈子他为什么不肯出现,而这辈子却又出现了,是什么改变,他才愿意接受代教身份,重新出现。可这一世的原遂玉终究给不了她答案,他不是那个原遂玉,在原家经历一系列未知,被推上家主之位的傀儡。
奈何昔日再亲密,走到穷途末路,也成难言之隐。
原遂玉很好,是她藏在内心深处忘不掉的男子,可纵使他万般好,在她无数次无助时刻出现在她面前,也不能叫她关键时刻任性。
即使重来一回,有些人的结局注定。
藏花蹙身,默默疾步消失庭廊。
倘若她的任性再误他,害他,这算爱么,她的爱附着的东西太沉重,不是说能承受便承受得起。
僻静的山岭小道,周围树上枝桠抖动,藏花瞥去,随即,一只鸟雀展翅高飞。
她吭声道:“滚出来。”
隐藏树荫的暗探这才现身,半跪落地,蒙着下半张脸。
“贺之昼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让你们青天白日潜入学宫。”藏花走去,眼神冷漠。
贺之昼手底下的暗探和他本人一样无甚区别,嬉皮笑脸,一样惹人生厌,“叶小姐息怒,贺大人苦等多时,一直联系不上,这几日崔老大带回消息,说见着了你,时间紧迫,所以白日入内,望不要见怪。”
“贺之昼让你来做什么?”
“还是那样东西。”
“好生等着。”藏花提腿要走。
“叶小姐,”暗探起身喊住了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是诚心与贺大人合作吗?”
藏花一个眼风刀来,冷嗤:“贺之昼手底下的暗探一个个都是如你这般不知分寸?”
暗探被盯得心慌,声线些许发颤,鼓足了勇气:“不敢……崔东家应该同您说过,贺大人动怒,折磨不少人,这次我要是不带点有用的消息回去,恐怕也要拉去喂蛇。”
藏花道:“有倒是有,他要的东西被当成学宫比试大会的战利品,我要贺之昼帮我查一件事。”
暗探惊喜,马上道:“您说。”
藏花眼神阴翳:“‘万匣百解’替换密码的时间就在近日,去替我查来,不想被喂蛇的话,速度要快。”
只要是贺之昼竭尽所能要的东西,办事速度果然够快。
次日藏花独自在饭堂吃饭,一张字条夹在餐盘底下。
她装作若无其事藏在衣袖,继续吃饭,等出了饭堂,远离了人群,她才打开字条。
东西在枕溪阁,两日后。
枕溪阁是原遂玉的住所,布置藏花再熟悉不过,眼下过去,着实有点麻烦。
韦唯青速度快,比试大会尚未开始,让其他人保管特技匣。
而且要提防的人偏偏是原遂玉。
好不容易在他心中塑造一点向上的好形象,难不成又要变回那个离经叛道的坏孩子?
藏花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她没有很好的选择。拿了东西就走,烂摊子就留给原遂玉,看他百口莫辩,还是查清真相后抓拿她。
近日,地字堂弟子忙于准备月末考核,大部分课后也会留下来准备理论考核查缺补漏,原遂玉尽职尽责,亦留下来陪同,为弟子解惑。
俞兰辞发现这几日藏花永远是离开的第一个,连步醒桃也没走。
他转悠手中的毛笔,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狡诈,搁笔跟上。
藏花提着一个竹篮走在前面,俞兰辞懒洋洋的,手臂撑在脑袋后面,用着讨好又意气十足的语气说:“诶,师姐你有空么,我最近发现一家新开的酒楼,他们家的炸鱼脯可好吃了,我们一起去吧。”
藏花脚步没慢下来:“没有空。”
俞兰辞黏着她,像条小尾巴,不依不饶:“是现在没空,还是后面也没空?”
藏花停步转身:“这个月都没空。”
“啊。”俞兰辞垂头丧气,眼睛忽地一亮,“那师姐都在忙什么呀?这几日师姐神龙见首不见尾,师弟说不定可以帮得上忙呢。”
藏花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俞兰辞一口应下。
藏花自然不会透露她要偷“万匣百解”半个字,假装寻思,摸着下巴,“你去后山替我采紫果子吧。”
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晚没吃掉的紫色酸果。
“这什么,能吃吗?”俞兰辞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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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它左看右看,一时没忍住好奇,咬了下去。
藏花没及时拦着俞兰辞,俞兰辞酸得五官扭曲,吐了出来,捂着嘴,眼泪都冒出来:“这什么呀……师姐,你采这种玩意干什么,好难吃。”
藏花笑了笑,“秘密。”
“好了,不是要帮忙么,后山那片都有,要采够五篮哦。”
“五篮?!”俞兰辞晴天霹雳。
藏花把竹篮塞给他,挥挥手说再见。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俞兰辞算是见识到。
那日在大讲堂,藏花走后不久,师无魁忽然问他是不是喜欢藏花。
俞兰辞愣了一下:“有吗?”
师无魁光是那双淡淡的眼眸盯着他,俞兰辞干笑道:“喜欢,说不上……但倒是很感兴趣,难道你不觉得藏花师姐很有意思,神秘,长得又漂亮?”
师无魁道:“如果你知道叶家的一些事,就不会觉得她有意思。”
俞兰辞却蛮不在乎:“玉京都叶家名扬天下,我当然知晓一二,可叶家是叶家,她是她,我感兴趣的只有她这个人,而且,我要先她对我感兴趣。”
师无魁听到这儿,看他信心满满,他这个师弟不撞南墙不回头,很明显,他就要泡藏花。
师无魁疑惑道:“可是你没发觉,现在你和她不正好反过来?”
俞兰辞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转过头,紧接着听见。
“你像她的狗。”
狗?
俞兰辞嘴唇动了动,心里默念着。
师无魁一本正经,看不出他平时正经模样,嘴巴毒得很。
“而且你还当狗不自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狗需要主人,但主人不是非得只有一条狗,还可以养许多条狗。”
“所以,小心,俞师弟要追求叶师妹,没问题。但想她先对你感兴趣,首先要尽快摆脱当狗的身份,不要上当,更不要毛遂自荐,小心被她泡到手。”
师无魁这方面认真起来,堪称感情分析大师,每一点都中。
果然,他又被当狗使唤。
他才不是狗!
俞兰辞扔掉篮子,篮子滚了一圈,他埋怨似的踢了一下,绿叶飘了出来。
望着那片绿叶,顿时突发奇想。
后山摘果子?
好啊,区区果子而已。
他必定奉上!
藏花次日收到五大篮紫果子,阵仗够大,别的学堂弟子都过来凑热闹。
藏花想让俞兰辞知难而退,不曾想俞兰辞这么快能搜遍后山摘满五大篮。
她问送来紫果子,自称俞兰辞头号粉丝的谢晓楼:“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俞师弟去哪儿?”
谢晓楼脸上擦破了皮,可已经答应俞兰辞请他吃饭,哪能实话实说:“小伤罢了,俞师弟有事来不了,所以特地请我们送过来。”
藏花便捡起一颗紫果子,有意无意问道:“后山崖壁也去了?”
“去了。”谢晓楼没多想,脱口而出。
“果子都是你们摘的,脸上的伤也是当时磕破。”
“当然不是……俞师弟也有去。”谢晓楼马上接话。
“撒谎。”藏花冷声道,“他到底在哪?”
谢晓楼冒了一身冷汗,“是……我是撒谎了,俞师弟现在就在北面水渊亭台,可那也是因为……”
藏花不听解释,果子放在学堂终究不妥当,她先放谢晓楼这里,过后再来取。
学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一见藏花出来,弟子们马上退开,打量着她,察觉她神情古怪,传言非虚啊!
头一回见俞师弟追求人的戏码,众人不免好奇,可这人好巧不巧,居然是叶藏花。
15. 第 15 章
眼下情况对藏花不利,她没多停留,赶往亭台去。
先前俞兰辞郁闷,身边从来不缺人解闷,方今独自一人,还真无处可宣泄。
他无心漫步,不知不觉,忽闻前面的水渊亭台传来一阵悠扬笛声,此时枝叶摇摆,清风荡漾,好似被这一声声笛音赋予勃勃生机。
这般好音色,俞兰辞想起一个人,天字堂的曲笛笙。
天才如他,在针法上天才的他也不是不屑于知晓其余法器的天才。
曲笛笙就是,便是谢晓楼也对此人赞不绝口,称他的笛声“如听仙乐耳暂明”。
俞兰辞当时听众人皆是称赞之辞,便道:“曲师兄莫不是出自小重山曲家?”
乐修层出不穷,可在他看来,也只有曲家勉强入得了他的法眼,毕竟殿主当年为了请曲家曲方新演奏一曲,愿费百金,奈何,曲方新这人,委实不太识趣。
俞兰辞听说那时曲方新已是病魔缠身,以命不久矣难为殿主演奏推脱,殿主说不妨事,可以忠神殿秘术为其救命。
曲方新当即拒绝,殿主被拒,恼羞成怒下擒拿他。
正当曲方新强弩之末,竟吹笛而起,笛声高昂,似喜似悲,殿主听之喜上眉梢,正要让信徒退下。
然,曲方新轰然倒地。
试其鼻息,断气而亡。
殿主大憾,久久不能释怀。
俞兰辞走近亭台,并未出声,静候曲笛笙吹罢。
末了,曲声暂歇。
曲笛笙放下青木笛,俞兰辞听得正入迷,道:“曲师兄为何不继续吹下去?”
曲笛笙道:“上半首已经吹完。”
“还有下半首。”俞兰辞不依不饶。
曲笛笙正色道:“俞师弟心境浮躁,再好的曲声也难以静心,不从根源解决?”
俞兰辞顿时觉得此人笛子吹得不来,人好生无趣,坐了下来:“说得倒容易。”
眼珠子转悠,他瞟向曲笛笙,心里冒出一个好点子:“不如曲师兄替我支招吧,你笛子吹得好,一定很讨女孩子欢心。”
曲笛笙一愣,不由想起那个离经叛道的少女,他慢慢笑了一笑:“俞师弟莫取笑于我,笛子吹得好,乃是修行本分,至于女孩子欢心,人有意,方能欢喜,无感,厌者,也是无用,分心在意,倒平添烦恼。”
“这另说。”俞兰辞摆摆手,“这话听得怪酸的……”
曲笛笙终还是问:“就事论事,俞师弟有烦心事,不如说与我听,兴许另有解法。”
俞兰辞对藏花说是一颗真心,倒也没到刨开心肺给予看,他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打个比方吧,假若你对一个女孩子感兴趣,你当如何?”
“感兴趣?”曲笛笙蹙起一边眉头,声音低沉严肃下去,“这非是喜欢,俞师弟孟浪了。”
俞兰辞哑口无言,他还真当曲笛笙一根木头能给他支招,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就当我孟浪罢。”
曲笛笙冷了脸,“俞师弟找错人了。”
“你——”
俞兰辞面容抽搐。
面对曲笛笙这种人,他竟是也不好发作,随手掐了一根嫩芽。
稍过片刻,曲笛笙再问:“俞师弟感兴趣的女孩,姓甚名谁?”
“你又不帮忙,告诉你又甚用?”俞兰辞扯了扯唇角。
“我会告诉她,俞师弟目的不纯。”
“还真是个怪人,”俞兰辞调侃,眉眼带肆意之笑,“不告诉你,你又能耐我何?”
曲笛笙也不受之威胁:“俞师弟不说,我自有办法,便从近日与你走得近的女弟子查起。”
简直不可理喻。
俞兰辞碰上硬茬,咬牙切齿道:“你大可去查!要是你查到,我名字倒着写!”
说罢,曲笛笙竟挨个念起。
记住地字堂所有女弟子的名字,并不是难事。
他逐一念下,将近过半。
俞兰辞眼见快念到藏花的名字,马上让曲笛笙别再说下去。
眼见曲笛笙停住,俞兰辞才道:“那女孩是玉京都叶家的小姐。”
曲笛笙肉眼可见地一愣。
山风渐起,竹木萧萧,吹起他鬓边发。
落在喉咙的劝诫言辞终是被咽下肚。
水渊亭台。
藏花赶到的时候,俞兰辞正倚靠围栏,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身边还有一人。
那人察觉身后脚步声,回过身来。
藏花意外曲笛笙也在,曲笛笙朝她点了点头,仿佛若无其事般对身边的俞兰辞道:“你要等的人来了。”
俞兰辞见藏花气息紊乱的模样,内心窃喜,心想看来他这一计效果颇佳,他面上装作不在乎,扭过头看风景,余光偷瞥,仍旧不理藏花。
方才俞兰辞眼见秘密藏不住,便实话实说,自然保不住曲笛笙不会向藏花说明实情。
“你和她说,我也是不怕的,反正到时候……”
曲笛笙竟道:“我不会和她说。”
意料之外。
俞兰辞愕然,听他继续说:“可若让我知晓你辜负她,我定不饶你。”
曲笛笙说不饶他,估摸不是口头说,因为俞兰辞真切感受到发自肺腑,和之前的口吻一模一样,严肃冷然,大概做大师兄的,都是护短的硬茬。
换别的女孩,曲笛笙估计也会这么说。
此时,曲笛笙不作停留,起身告辞,不着痕迹。
无人注意到他彼时眼神隐晦,平淡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待曲笛笙走后,藏花平复呼吸,上前道:“那些果子是你让谢晓楼他们去摘的?”
“是啊。”俞兰辞道。
藏花蹙眉,“后山崖壁很危险,你知不知晓?”
“我当然知道。”
“既知道,你还让他们去?”
俞兰辞有些震惊,终于肯转过身来,忿忿不平:“师姐知道那里危险,还让我摘满五篮果子,显然早有预料我若去了,也会爬上崖壁。”
这件事藏花不占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想让你知难而退?”
俞兰辞不吃这套,他就是想让藏花对他愧疚,哪怕只有一点点,他哼声又背过去道:“你不说出来我怎么懂?”
“俞师弟你长眼睛,看得出。”
“不错,我有眼睛,可谁叫我这颗分辨是非对错的心一头扎进你设下的漩涡,才瞎了眼。”俞兰辞不接受对藏花给出的理由,“要是我去了崖壁,受了伤,还会像如今这般对待我吗?”
“可你没去。”藏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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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兰辞头一回觉得藏花没心没肺,“不错,我是没去。”
藏花哑然,转而叹道:“事已至此,责任在我,我无话可说,可幸谢晓楼他们没出好歹。”
说罢,她转身准备走出亭台。
俞兰辞见状立马站起:“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生气了?”
藏花停下,吭声道:“我一向不会安慰人。”
他明明一直在给他机会!
俞兰辞咬紧牙关:“不会安慰,岂非不想安慰?”
“……你要是不来安慰我,等我死了,就在墓碑上刻上‘叶藏花夫君俞兰辞之墓’,坐实你始乱终弃的名头,甭管你有没有亲夫!”
少年委屈巴巴又胡搅蛮缠的样子,和前世如出一辙,藏花不由想起俞兰辞最后的结局。
她回身,压抑内心升腾的怒火。
俞兰辞抿紧唇,等候片刻后才开口道:“你说,‘从今以后,再也不许凶你最喜欢的俞师弟’,我就不生气了,快说。”
哄人,藏花最不擅长,俞兰辞这副不依不饶的劲,她也不想过后分心在他身上,遂复述了一遍。
俞兰辞不满道:“师姐,你说话都是这样平淡,安慰人,声音就不能放软一点?”
藏花蹙眉,软要从何来?
俞兰辞狡黠一笑:“像王靖仪那样,就不错。”
藏花会意:“如果想听她安慰你,我帮你把她喊过来。”
“等等……”俞兰辞连忙伸手,“不说就不说。”
藏花对这种小屁孩,熟练到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糖。
可今天,小屁孩糖也不稀罕。
“不过我可还没原谅你。”
俞兰辞细声说:“先说好,我可不当你的狗。”
藏花没听清:“什么?”
俞兰辞肤色白而洁净,不确定中带着隐晦羞涩,试探地抿了抿唇:“我很像你养的狗吗?”
藏花认真想了一下,“我好像没养过狗。”
她以前只在学宫偶然投喂过一只狸花猫几次。
俞兰辞语结:“……我说的不是那种狗。”
藏花道:“狗就是狗,人就是人,哪有人说自己像狗?”
俞兰辞越解释越不清楚,“反正意思就是说,以后我可不会对你言听计从,更不会时时刻刻哄着你,我生气时,也很难哄的。”
藏花随他,“好,那么难哄的师弟,速速同我回去罢。”
俞兰辞老实跟她回去,还在暗暗发誓不做她的狗。
狗什么的,让知道什么叫做狗的师无魁当去吧!
他还要泡到师姐,哪能先做师姐的好狗儿。
俞兰辞说自己像她养的狗后,藏花渐渐有了实感。
狗会撒娇讨好,俞兰辞一样不落,现学现卖。
狗也会生闷气,不理人,俞兰辞这次便是。
不过好在,狗嘴上说不原谅她,还是巴巴地跟上来。
狗效忠主人,哪怕发现主人干了坏事,也不会揭发。
就在俞兰辞发现藏花暗地里画出特技匣的时候,只有平常露出的笑容,没有警惕和震惊。
他拉长了声音,“哦——让我看看,好师姐在干什么坏事?”
藏花放下笔,“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16. 第 16 章
纸上所画,与大讲堂的特技匣高度重合。
俞兰辞拿起,望着图纸,“师姐好画技,不当画修可惜。”
藏花这一手画技,是何菁青教出来的。
何菁青谏言后,藏花便将她留在身边侍奉,藏花知晓知己难觅,何菁青难得能懂一点,算是崔曜离开之后,一个知心人。
是以,藏花也让何菁青传授她作画之技。
入学宫半月有余,藏花一直没机会见一面何菁青。
如今的何菁青过得怎么样,藏花不亲自去,根本无从得知,只能从何菁青从前只言片语知她低调行事。
俞兰辞拂过画上特技匣,“但有些地方的构造还是不太像,师姐不如再改改?”
“我有那天赋,大可弃尺修行炼器师。”
俞兰辞笑了笑,“所以师姐画这个,是想做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特技匣?”
藏花接过去,将纸对折,放在烛火上,瞬间燃烧,浓浓烟雾登时弥漫开来。
“你怎么给烧了?”
“画不出一模一样的,做出来也没用。”
藏花记忆再好,也未能在韦唯青拿出特技匣这么短的时间记住匣子每一个细节。
参照物容不得半点差错,何菁青画技超绝,描摹出来的事物呼之欲出,也是无用。
藏花该试的都试了,还是只能用那一招。
她思考时,不喜别人打扰,俞兰辞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见她思绪拉回,托着脸靠了下来:“师姐该不会是不想通过比试大会,一个人独吞特技匣吧?”
藏花只给他一个平淡的眼神。
“其实还有别的法子,不必冒着学宫追杀的风险。”俞兰辞说,“即使比试大会结束,师姐没有赢,叫别人获得继承特技的资格,师姐还是有机会的。”
“师姐有没有听过篡夺者?”
藏花波澜不惊,像第一次听说这个陌生的词语,“篡夺者,什么意思?”
俞兰辞松开一只手,指尖轻点桌面:“大概意思呢,就是一样无比珍贵的东西原本属于你,直到你死,这样东西永远属于你。可是有一天,有一个比你强……也可能比你弱却能够杀死你的人为了得到这个东西,把你杀死,东西成了无主之物,理应说它应该回到原本存放的地方,等待下一任获得拥有它资格的主人,但杀死前任主人的那个人用一种特殊的法子将其留下,并且完整继承它的能力。在特技继承上,通过正道法子拥有它的人叫继承者,而我比方的就叫篡夺者。”
藏花皮笑肉不笑:“所以依你的意思,想让我通过篡夺的方式,获得特技?”
“这也是一种方法嘛,”俞兰辞天真的笑容带着一股邪气,“就看师姐要与学宫,还是世家为敌了。”
俞兰辞循循善诱,若是上辈子的她定当鬼迷心窍信了。
她这位师弟的想法当真越来越危险,难怪带她溜进忠神殿圃田挖草也是有恃无恐。
想想上辈子结局那么惨,藏花果断摇头:“不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俞兰辞还在劝,“能者居之,比试大会是方法,我们自己想的方法也是方法,况且,特技匣又没写上谁的名字,武陵学宫正如拥有一脉单传的世家,不过是提前占了特技的机缘,依我看,还不如忠神殿择选殿主,一并也将‘绛术’继承者敲定。”
“俞师弟怎么那么懂忠神殿的事?”藏花发出疑问。
俞兰辞嘴快了,不小心也将忠神殿具体事务透露,马上打哈哈:“嗐,我这是见多识广嘛……”
转念一想,俞兰辞越来越觉得有趣,便道:“我告诉师姐一个秘密,除了你之外很少人知道的秘密。”
藏花问:“什么秘密?”
俞兰辞笑意深深,大手一展,仿佛世间万物皆为他所有,“我是忠神殿的信徒,有资格继承忠神殿的特技,将来有望成为殿主。”
藏花点头,接着又道:“俞师弟想成为殿主吗?”
俞兰辞摆摆手:“免了,当殿主太无聊了,成日待在殿内,闷都闷死了,我才不想当。”
藏花眨了眨眼,“依你方才之言,没当上殿主,是没办法继承‘绛术’的。”
俞兰辞听出言外之意,这下认真起来,凑了上来,气息咻咻,撞入藏花那双静澜无波的眼眸:“师姐希望我当上忠神殿殿主?”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俞兰辞衣襟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鼻息暖意,仿佛也存在。
藏花却依然镇定自若,薄唇微启:“为什么不希望,特技人人趋之若鹜,多一份力量,有何不好?况且殿主也不是非得每时每刻都待在殿内。”
话毕,听进俞兰辞心里,他黑眸清透,近乎无邪,深深吸了口气:“师姐又把我当狗了。”
“我只是希望,再说,你得那份力量,修行岂不是在我之上,对我俯首称臣,恐怕天方夜谭,殿主有尊严可言,殿中信徒不可能同意……”
藏花说了一堆,俞兰辞没有一句话是听进去的。
他眼眸深沉,盯着藏花一开一合的嘴唇,听她用鼓励期许的口吻来诱哄自己当她的狗。
她的唇尾较为长,笑起来其实张扬而灿烂,不应平淡如水,尤其是那双英气和妩媚共生勾勒的眉眼,蛊惑众生。
灯色映衬下,唇色红润,像沾了蜜一样。
“师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俞兰辞忽道,接下来的话叫藏花愣了一下。
“我想亲你。”
藏花彻底反应过来,故而还表现错愕到极点:“什么?”
但俞兰辞已经俯身靠下,唇畔贴在藏花唇边。
轻轻一下,藏花感受到温度。
俞兰辞唇停留着,没有下一步,似乎暂时停止僭越。
温热唇瓣相贴,他似乎感觉到藏花没有抗拒的意思,张口吮了一下。
然而,下一刹。
俞兰辞瞳孔骤缩,唇上一痛,急忙退开,洇开的血说着唾液流进嘴里,腥咸味顿时充满口腔。
师姐咬了他!
“下次别再不懂规矩。”
鲜血的味道,连同藏花师姐教训的口吻,俞兰辞心咚咚直跳,这一下,从一开始的未知带来的兴奋,猎手嗅到危险。
前所未有的快感超载,俞兰辞越发畅快。
更令俞兰辞想不到的是,藏花好整以暇坐着,眼神幽静凝视,仿佛刚才咬他嘴唇的不是她。
和俞兰辞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藏花已经不是第一回。
只是这一次再败北,死的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又是俞兰辞。
她尽量,尽量别死,也别再让他因她死得那么惨。
“回去罢,我累极了。”藏花再次开口。
若隐若现的牙尖出现在俞兰辞视线,他喉口有些发干。
回去的路上,俞兰辞异常沉默。
他尝试伸出舌尖去舔那细微上的小伤口,带起阵阵酥麻。
破溃的唇瓣本就脆弱,经不起唾液的刺激,舌尖搅动。
可他似乎极为享受,来回反复使劲蹂躏,非将其折磨到没了痛感不可。
随即,他低低地笑:“我好像还真有点喜欢上师姐你了……”
-
爹走得早,养他成人的是殿主。
管他一日三餐,管他天性难驯。
殿主将俞兰辞接到殿内,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一切都陌生,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惊恐万分。
对于初来乍到的俞兰辞,信徒们心有灵犀,二话不说将百种药草放在浴桶中,点火将山上打来的泉水烧开,不多时,药草化开融入水里,黑乎乎浓成一锅粥一样的药浴大成,咕噜噜冒泡。
在上百名信徒面前,他们不顾俞兰辞意愿,剥光他的衣服,扔进浴桶。
全身如火烫过般灼热难忍,皮肉顿时布满瓷片上一样的裂缝,他们心目中如同天泉般的洗髓药浴,痛得俞兰辞恨不得马上去死。
“爹!爹!爹!”
“孩儿好痛!孩儿好痛!”
“——爹!”
哭嚎声传不出密闭的忠神殿,殿主嘴里念念有词:“脱了一身肉体凡胎,你不再是凡人,记住,是天神赐给你新生的血肉……”
……
氤氲的殿内,雾气渐渐散开,浴桶的水温冷下来,上面漂浮一块又一块薄如蝉翼的皮屑,桶里的孩子晕厥过去。
殿主命信徒将俞兰辞抱了出来,模样变化与先前那个脏臭不堪的孩子没半点相似。药浴过后他脱了一层皮,肌肤犹如初生的婴儿,连容貌都改变,眉心长出一点红艳艳的红痣。
忠神殿的日子并不好过,殿主教他修行,要他弃了俞家的针法。
理由是针法无用,不能杀人。
俞兰辞脸色阴沉:“这是我爹留给我最后一样留念。”
“留念有什么用?能杀人?能让你死去的爹复活?还是说能帮你报仇?”
殿主字字句句往俞兰辞心中扎刀。
“它能救人,要是能杀人,我准许你修炼下去!”
在那句话说后不久,殿中死了一个信徒。
不是敌袭。
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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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瞧见被抬来的尸体死状惊恐,额头有一个细微的孔道,像被什么不起眼的利器瞬间贯穿。
殿主立马明白凶手是谁。
起初,殿主不信俞兰辞能做到,但他到底是小觑,俞家人在针法上的天赋可谓恐怖,否则那帮人也不会动念欲灭俞家满门。
他命人将信徒尸体抬下去,以忠神殿传承的药葬好生安葬,伪造情杀堵住悠悠之口。
俞兰辞所为,殿主默许他修行针法,并归还绫云针,但禁止他再拿信徒性命试验。
人人都说俞兰辞是天才,十三岁便已将俞家针法修炼炉火纯青,是信徒中最有可能继承“绛术”,力量、地位,这两样东西对于俞兰辞而言唾手可得,他早已失去兴致。
本以为到了武陵学宫,会改变什么。
可惜什么都没变。
周围的同门师兄师姐一个个围着他叽叽喳喳,把他当成月亮一样捧着,对绫云针的法技好奇不已。
吵都吵死了。
他无意给自己打扮成一个骄傲但不骄纵的天才师弟,极受欢迎,所有人都喜欢他这副样子。
戴上面具,他慢慢觉得好玩。
这群人不会知道他本来的性格,不会像忠神殿那些虚伪的信徒,畏惧他的修为,当面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鄙夷不屑,骂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
俞兰辞找点忠神殿没有的乐子。
学宫允许私下擂台比试,不伤其性命便是。
他那一手针法可杀人,亦可救人。
擂台上,他并未下狠手,却也将对方伤筋动骨,点了处穴道麻痹,痛感不深,事后再施针治疗,可谓天衣无缝。
时间一长,他也没意思。
坐在地字堂,看着这武陵学宫,也不过如此。
“叶藏花要回来了。”
“她回来干什么,嫌我们不够惨?”
“哪知道,听说她看样子什么事也没有。”
有人啧了一声,“她要回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下个月。”
“……”
俞兰辞听见后面传来那位自他来到学宫后便时不时闯进他耳朵,勾走他一点注意力的“叶藏花”。
听过她与鬼巢勾结,害得同门受罚的事,也听过同门编排似真似假的话。
提了一点兴趣,俞兰辞有意无意打听这个人。
他开始算日子,究竟下个月的哪一天,这个存在于同门口中怪异的师姐出现。
直到那日,谢晓楼意外撞掉包子,师无魁带她来讨债,俞兰辞得以一见。
传闻叶藏花横行无忌,目中无人,他凝望精致眉眼,艳俪无俦,神情沉静,教训人的模样……有种不符合她情绪的感觉,不显山不露水。
可他是什么人。
死过一次,脱胎换骨之人,早已将人性吃透。
他看出来,那隐藏背后的情绪,是猎豹匍匐暗处等待猎物上钩的凶狠,足够耐心的野心。
呼之欲出。
原来我们是同一类人,藏花师姐。
他不自觉靠近,用饭时,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刻意避开抵触,似乎不想和自己有更深的接触。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外面雨不大,雾蒙蒙雨丝滴落,师无魁又要当无处不在的大暖男,特地出门给她送伞。先前,师无魁说,他给藏花生辰宴送过礼,从前就有交集,所以关系匪浅。
两个人停在门外,聊得有来有回。
师无魁对谁都一样,俞兰辞就没见过他红脸跟谁吵过架,喜欢过谁。
俞兰辞衣服已经湿透,她还敢冒险去找崔曜,这不是来日方长可以说明白的了……
当崔曜说要娶她,为她一掷千金之时,俞兰辞沉淀多年的斗气和意气终于彻底爆发。
他忍下当即杀掉崔曜的冲动,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俞兰辞,至少,看在藏花师姐跟他走的面上,放他一马。
起了歹意,后知后觉,像第一次见圃田的药草一样被蛊惑般,还反而循循善诱对方。
是以,俞兰辞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吻了藏花。
倘若不是隐忍克制着,他第一下就该直接把舌头伸进她平时命令自己当狗的嘴,压着舌根,唇舌勾缠,让她开不了口,像蛇圈住猎物一样死死禁锢住她,要让师姐知道,她耍的不是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是一匹需要随时满足的狼。
生平遇到第一个有眼缘,脾性合他心意的人,对她做点让自己欢愉到极点的事,然后一起偷盗学宫的特技匣……
很有意思啊……
17. 第 17 章
午时过后,天色愈发阴沉,蝴蝶无声无息飞过湖畔庭院,幽静时,忽而两道身影疾快飞越。
炼器师们一般都会在住所设下阵法,以作防范之用,顺利潜入枕溪阁后,俞兰辞俯身站起:“师姐怎么对枕溪阁这么熟悉?”
他跟在藏花后面,见她轻车熟路闯过枕溪阁布下的暗阵,不由好奇开口。
“我来过。”藏花往前走。
“来过,什么时候的事?”
“你来学宫之前。”
俞兰辞抬起手臂伸懒腰,行偷盗之事亦是一股不慌乱的劲头,“师姐考虑周到,早知道我不费那么大劲打探。”
藏花侧眸:“你至少打探到一个有用的消息,小师叔今夜和诸位长老筹备考核之事,戌时之前不会回来。”
越过屏风,来到一堵墙前面,藏花望着塞满古籍的书架道:“找到了。”
她转动机关,书架缓缓开启,落了半扇门。
特技匣端正放着。
“不愧是师姐,连有暗柜都知道。”俞兰辞惊叹一声,伸手去拿匣子。
“先别动。”藏花忽道,俞兰辞手停在半空,收回了些,“可有不对?”
“或许还有一道机关。”
“这一路我们无声无息潜入,还有什么能瞒住师姐眼睛?”
“其实不妨事的,师姐……”俞兰辞绽笑,“如果小师叔有心设防,我们从进门前早就被发现,何须等我们找到特技匣再来瓮中捉鳖,小师叔作风可不是这般,况且他本人,乃至整个学宫,估计没有一个人料到会有弟子盗窃特技匣。”
她真的想多了?
藏花看着周遭空无一物的特技匣,隐隐心中作慌。
桌案那支狼毫,垂挂随风动,仿若和以前一样,只是细弱笔锋已不再取来勾勒傲人身姿。
太顺利了。
尽管先前她早对枕溪阁一事一物熟稔于心,凭这些阵法困不住现在的她,原遂玉心细如发,但当真有恃无恐,不改阵法一分一毫走向?
俞兰辞见藏花神情严肃,如今东西近在眼前,却犹豫不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挽回?师姐已经步醒桃先行离开学宫,若要犹豫,不如此刻想我何去何从。”
藏花收回思绪,“我不会把你供出去。”
俞兰辞眉头皱起,面容浮现困惑之色,又有一丝执拗,“仅此而已?我不仅仅是帮凶,你,我,可都是主谋。”
“你想让我独善其身,休想……”
冷意逼来。
藏花许久不曾被人胁之迫之,便道:“你想死?”
俞兰辞欣然一笑:“不想,不过要死的话,我只要和你一起死。”
藏花沉默半晌,缓缓摇头:“可我只想活,死?我从来没想过。”
“那不就好了……”俞兰辞声音变得温软。
“你放心,只没人发现得了,要我们悄悄拿走……”
“悄悄拿走什么?”
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冷淡声音,藏花猛地回头。
墨发雪衣的青年负手,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站在身后,眼神冷冽凛然。
藏花被原遂玉这样的眼神盯住,近乎也被钉死在原地。
俞兰辞慌乱了神:“小师叔……”
原遂玉几时回来,他们两个竟无一人察觉。
“俞兰辞,叶藏花,谁给你们胆子?”原遂玉并指,指尖蕴含灵力,欲催动阵法。
眼下被抓包,藏花百口莫辩,她方要开口,抬出右脚落地,地面顿时浮现阵法结界,一道道逐一亮起,
这是?!
藏花回盼四周。
罗盘轮廓竟也呈现。
不单是原先设下的阵法,原遂玉的天罡罗盘也一并将他们困住。
“师姐……”俞兰辞话还没说完,便被带往另外一个空间。
藏花方寸大乱,“你把他带到哪里去?”
“他?”原遂玉诧异,思索片刻,“……谁?”
藏花:“你……”
原遂玉相当自然道:“今日不得允许潜入枕溪阁的人,不就只有你一人?”
藏花晴天霹雳,愕然道:“原遂玉……你几时开始学会搬弄是非?”
原遂玉似是击到痛处,眼含沉郁:“是你说不会供出他,我给你一个自洽的机会。还有,你误会了,我从不自诩是君子,否则,当初岂会迷了心窍,让你今日有可乘之机潜入阁中?”
末了,遗憾沉沉坠入心底,掀不起波澜。
固然破了男女大防,他在她心中无比高雅圣洁的君子形象不可磨灭,旁人可远观不可亵玩,可倘若他是真君子,便不会青天白日做苟且之事。
“所以,你当真认为我念及旧情,不会管束于你?”
原遂玉看了过来。
藏花气憋心口,听到原遂玉欲管束于她,忽而笑道:“我是想偷特技匣,然后逃之夭夭,不过,反正被你发现,也没想着逃了……”
她奔向特技匣,近乎决绝,把握自己命运般抓去,原遂玉遽然斡旋,将她拦截在外。
两人手中空无一物扭打在一块。
炼器师法技上确实不如修者,但那双精通法器制造的巧手,赤手空拳,绝不示弱,原遂玉设下的绝兵阵,短时间可遏制修者动用法器。
很快,藏花落于下风。
她被反身架住一条胳膊,面朝于地。
藏花心中懊悔,挣扎之际仍不得脱:“原遂玉,我该开始就毁你阵法,拆你枕溪阁!”
原遂玉冷着脸,见她不知悔改,还出言不逊,手上发力,藏花顿时屈膝跪地,气势弱了几分:“原遂玉……你好狠心,好狠心,我并未将特技匣带走,你居然如此狠心待我……”
狠心二字往原遂玉心口扎刀,他不免愣神,收几分力,放松了她筋骨。
藏花骨头也疼,脱开了手,倒地不起。
原遂玉默不作声,听见地上的人痛得气喘吁吁,便道:“知错了吗?”
藏花嗫嚅几声,模糊不清。
这几下,怕也是将她按痛,原遂玉心中后怕,俯身靠下来。
目睹俞兰辞循循善诱,她明知后果不堪设想,回头是岸方为正途,还一头往里扎,当时被她言语激怒,冷静下来,做得有些过火。
他去摸她肩膀,轻轻抬起,幸好……没有脱臼。
她不是屈打成招的性子,原遂玉放下她手臂,转而想拨开脸颊边因方才扭打凌乱的头发。
他刚放软声调,“藏花……”
谁料,藏花突然扑来,猛地钻进原遂玉怀中,抓住衣襟,二话不说便将他撂倒!
背后一疼,变成藏花伏身在上,原遂玉略微惊慌,话语断断续续:“藏花……松手……”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副欠操模样。
藏花头发尽乱,辫子散落肩头,眼底一片漆黑,眼神幽幽掠过原遂玉的眼与鼻,情不自禁放低。
原遂玉头偏一侧,避开她审视的目光。
“……”
藏花眼睫轻颤,恍然清醒,对上原遂玉瞥开垂下的眼睛,知趣地松开他,作势站起,然而原遂玉无从安放的左手出于本能去抓她衣摆一角。
衣裙只从指缝掠过,她并未察觉。
起身后,藏花不去看他,目光落在特技匣。
原遂玉知她不死心,好言好语相劝:“你修为不低,比试大会或可一战,极有可能取得,为何偏要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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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会懂的。”藏花道。
应该说,原遂玉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她是重生之人,她不会告诉他自己活了两辈子,以此来说服他理解这种极端的做法。
“我不会拿仅仅一个可能决定特技匣最终去留。”
原遂玉沉沉道:“要带走它,先杀了我。”
藏花猛然看向原遂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艰难开口:“你明知我不会杀你,有恃无恐,以此威胁我?”
“你若带走它,便是武陵学宫的敌人,师父让我保管,我亦难辞其咎。”原遂玉抬头看她,“即便如此,你也要吗?”
他的安危,全系藏花一念之间。
能从大陆杀出,武陵学宫屹立不倒,韦唯青何许人也。
念及原遂玉是他最小的徒弟,可从轻发落,但藏花没那么容易,不剥层皮,韦唯青恐怕要倒着写。
藏花转过身去,恢复那副沉静神情,直到限制法器的阵法时限结束,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取出三花尺,离开了枕溪阁。
俞兰辞困在另一个空间,阵法失效后被传送到武陵学宫某一处,他找到藏花后便问:“你拿到了吗?”
“没有。”
“小师叔就这样轻易放我们走?”
“那你想如何。”
俞兰辞冷笑一声,从袖中探出一根绫云针,清凌凌透着微光,“师姐这么信任小师叔不会供出我俩?万一东西没落着,他趁机通风报信,我们可就人头落地。”
藏花道:“韦唯青的亲传弟子,你提防得了,却杀不得。”
俞兰辞笑道:“我知道,但朝不保夕的感觉,很不好受,师姐选择相信小师叔信守承诺,总要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毕竟——我可是为了你入局呢。”
“别把自己说得如此伟大,兰辞。”这声“兰辞”把俞兰辞叫得愣了神,藏花正身,“毛遂自荐,愿意蹚浑水的人正是你自己。”
最后一堂法器课结束,弟子们照常围着讲台询问问题,待人散去,原遂玉拿起收拾好的书本,正离开,忽然停步桌前。
俞兰辞坐第一个,位置显眼,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此时,他左手托着脸颊,偏着身子,目光放远,徘徊在后,似乎在看人,毛笔自指节转动,愈发飞快,星星点点的墨迹洋洋洒洒挥落纸上,也无心留意。
方才课上,俞兰辞心不在焉,心情似乎糟糕。
原遂玉出言提醒,然而不多时,俞兰辞仍旧如此。
突然,指尖一滑,毛笔脱离轨道,脱手压在白纸,晕开大片黑墨,斜处,落下半边阴暗身影。
俞兰辞抬头望去,唇角微抬:“小师叔有事吗?”
“随我出来。”原遂玉没多说,径直出门,俞兰辞自然起身跟上。
“心神不定,课上务必好生听讲。”原遂玉说。
俞兰辞颔首,又难为情道:“怪我怪我,这阵子状态不好,小师叔莫要见怪。”
原遂玉道:“你坐正,课上莫要回头,状态便好。”
俞兰辞眨眼,叹气:“那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不知想到什么,一时兴起般:“小师叔比我大六岁,又没成亲,有喜欢的人了吗?”
原遂玉略微惊异,不等回答,俞兰辞看向学堂里的藏花,“像藏花师姐这样的,是小师叔喜欢的类型吧。”
原遂玉指尖收拢,蜷缩书籍边缘,面上仍是不作风吹草动。
“不喜欢?”俞兰辞玩味一笑,“我很奇怪,那小师叔为何会袒护我们……”
他故作玄虚:“不,应该是,袒护藏花师姐才对,你和她,自始至终真的只是师叔侄关系?还是说……”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18. 第 18 章
原遂玉眼帘垂下,淡声中诧异,“俞师侄多虑,尽人为师长的本分罢,既已回头是岸,没有铸下大错,给悔过的机会,情理之中。”
此话一出,俞兰辞倒衬托成一个多思多疑之人,他方要开口,藏花便已现身学堂门口:“俞师弟。”
俞兰辞闭紧嘴,迅速调整好表情,喜笑颜开回过头:“师姐今日怎又生分,不唤我兰辞了?”
先前坐在靠近窗沿的弟子闻声,被吸引过去,如今俞兰辞言辞暧昧不清,有些人已经探出头,窃窃私语。
然而,藏花却瞥了原遂玉一眼,随即对俞兰辞道:“还有空与小师叔闲聊,忘了请我吃炸鱼脯的事了?”
“原来师姐是想吃炸鱼脯啊,好说好说。”俞兰辞兴高采烈,“我们快去吧!”
俞兰辞不由分说,要拉着藏花走。
然而,藏花却反手一剪,锢住俞兰辞,月影牵着白衫,转眼间消失走廊尽头。
弟子们放开了谈话,“俞师弟该不会已经和叶藏花在一起了?”
“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们平日里走得很近呢,你见过叶藏花给谁好脸色?”
弟子一番讨论也没得出结果,见原遂玉还没走,有弟子忍不住靠在窗口问:“小师叔方才应该有听见,快跟我们说说呗。”
哪料,原遂玉竟道:“有闲情关心旁的,都将今日课业的笔记再抄五遍。”
学堂顿时一片哭嚎。
藏花握着俞兰辞手臂远离武陵学宫后才罢手,面无表情撒开。
俞兰辞握了握摩擦得有些红的手臂,“师姐,很疼的,下次能不能轻点。”
“还知道疼?”藏花愠怒。
“怎么惹师姐不痛快?”俞兰辞皮笑肉不笑。
“你跟小师叔说什么,你当我没听见?事情已经摆平,你何必旧事重提。”
俞兰辞恍然大悟般,“原来是这样啊,师姐信小师叔,可我不信,这是两码事,若非我信,我终要小师叔给我一个理由。”
藏花只觉好笑,“他不告发你我,已是最后的底线。”
“当真?师姐绝非胆怯之人。”俞兰辞笑着,眼中笑意全无,更多的是执着答案的迷惘,“接下来,师姐是不是要告诉我今后莫要去招惹?我真不明白,师姐究竟是和我站在一边,还是和小师叔。”
“那日你不肯带走特技匣,是不是心软,怕小师叔受到牵连?从头到尾,师姐一点都没有顾及我,莫不是师姐曾与小师叔有过情缘,如今动破镜重圆之念,想要再续前缘……”俞兰辞摊开手臂,往后退,大袖翩翩随挥动一展,俊秀面容变得可憎,狰狞而激愤:“他现在的身份是代教长老,算我们半个师父,师姐不妨想想,我为何要偏偏要在学堂门口和小师叔说那些话……”
藏花凤眸一寒,抬手掴下去,响亮一掌,沉声斥道:“放肆!”
俞兰辞偏过脸去,那一巴掌力度不大,但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肿伤痕。
五指收拢,藏花缓缓垂下手,看了眼发蒙的俞兰辞,这一巴掌,竟将他打笑了。
“呵,打的好……”俞兰辞正身回头,露出往常那般和颜悦色的笑容:“打得好!”
藏花冷漠,宛如打量蛇蝎,猛地箍住他下巴,冷声开口:“出言无状,这张嘴出去胡言乱语,侮辱尊长的罪名,你担当得起么!”
俞兰辞似被她目光刺痛,笑容僵硬,喉间发出几声自嘲轻叹。
随即,眼中浮现几分不甘。
藏花松开他,眼中冷意未减分毫,俞兰辞乖顺地俯身靠下来,愁眉苦脸跪倒她身前,紧紧拥住她双腿,不禁低低地,颇为委屈地似哭似笑:“我也不是故意,我也不想的,师姐别再一而再再而三逼我,别再逼我了……师姐一遇小师叔,就变了个人似的,束手束脚,手足无措,师弟真心不想自己猜对了,像师姐这样冷漠无心之人居然有在乎的人,师弟好生不甘……”
他嘴里念念有词,还说着不甘心,藏花不由恼火,正当欲一脚踹开,又马上被他拥紧箍住。
俞兰辞黑白分明的眼眸颤动,近乎执着,沉吟着:“所以师姐也别撕破脸,我只是想知道我想知道的,手段是下作了点。可被在意的人隐瞒的滋味,很不好受,就这样保持下去……好么,至于那些悠悠之口,等我们离开学宫自然也会消失。”
俞兰辞口中所谓的消失,是让他们尸身消失。
他神经质地笑,她简直任由一条毒蛇在身边作威作福。
“师姐的风流债好多,先是茶楼那个魔头散修,其次是小师叔,我都一一忍下来了,师姐能不能也为我忍一忍……就忍一回。”
在意她那点风流债的话,事情好办多。
藏花内心冷笑,还以为盘算遗漏叫俞兰辞看穿,到头来还不是卑躬屈膝要她一分偏爱。
她不再挣脱,镇定抬手抚上俞兰辞的脑袋。
若不是他在比试大会还有用处,规避不成友便为敌的风险,她的指尖,此刻应该掐进他脖颈。
-
步醒桃被叫回来参加月末考核,若是藏花得手,她也不必回来,反正比试大会没她的事,通过前三关就行。
步醒桃从香园回武陵学宫,叶容瑾知情,一方面藏花无声知会:她失败了,免不了与部分世家子弟竞争特技匣。
步醒桃从作为考核地点的石窟门走出,门外大场面都是等候考核的弟子,步醒桃伸了个懒腰,在里面睡了一觉,藏花独自一人,没看到俞兰辞那个跟屁虫,她听到好些风声:“打情骂俏,也难免吵架?”
藏花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步醒桃犯嘀咕:“何必招惹人家,这下好了……”
“下一个,地字堂叶藏花。”这时负责考核的考官喊名字。
步醒桃闻声,“加油哦。”
石窟内只有考生一人,规避一切监视,包括考官。
考核共五关,一个时间内完成前三关,分数达到八十分就算通过,期间无需动用法器,按机关指令进行,满分一百分,答对不加分,错误或不答扣分。
天字堂的弟子都会在一个时辰内完成四关或五关,其余学堂弟子若想进入天字堂,必须也在一个时辰内解开第四关的无相阵。
前三关难不倒藏花,她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多时,与藏花同一时间进入石窟的弟子一个个走出石门。
沙漏即将见底,眼看一个时辰快到,步醒桃心中不免担忧起来:“那毕竟是无相阵,星命图无碍,底下的机关却是最大麻烦,容瑾大人精通机关术,虽然也教过藏花小姐一些……”
与伏清梦交好的几个弟子走来:“叶藏花怎么也想挑战第四关,别自不量力了,只有像俞师弟那样的才有资格进入天字堂。”
一旁的袁璃闻声:“说好是两个名额,时间还没到你们急着下什么定论。”
同行的一个男弟子道:“理论知识尚可补缺,天赋上可不是能够弥补。”
步醒桃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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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这么说,你老祖宗天赋异禀,怎么如今倒越混越差,叫别人比下去了。”
男弟子登时哑然无言,不远处的伏清梦瞧见,低声对韩星昝道:“蠢货,逞口舌之快,都让他们闭嘴。”
全盂等人被灰溜溜地叫走。
正当这时,最后一扇石门打开,藏花默默走出,什么也没说,步醒桃跟着她离开场地。
看着藏花离开的身影,全盂觉得好笑:“看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连法器都没拿出来,一个时辰完成前三关都够呛。”
伏清梦眼睛微眯,“你没注意么,她的裙角被无相阵的兵刃削掉一块。”
无相阵独一无二,武陵学宫多年来阵修与练器师联手设计,上方星命图,奇诡莫辨,下方连锁兵甲,坚不可摧,威力巨大,入阵者不是陷入星命图不得脱身,就是被连锁兵甲所重伤。
韩星昝也发现了,“考核时间还未结束,看来她还挑战无相阵成功了。”
正如他们分析,藏花的确挑战成功。
她选择动用“飞花流”的力量,这是她参悟完整特技的前提下第一次出手,效果显著,无相阵破解,不留特技痕迹,残留些许灵力。
袖中三花尺隐隐震动,浑然散发热量,若不是她按捺住,即将呼之欲出。
特技这种力量的存在,不在命格修炼体系之内,藏花有段时间特地追查,自始至终追溯不到它们的起源,甚至觉得它们存在于时间有种逆天而行的荒唐感。
她掌握三种特技,“万匣百解”可破世间万术万法,“大悲赋”在剑道法技造诣相得益彰,而“飞花流”召花木,参悟五层调动方圆百里花木,参悟完整则世间所有植物都不会拒绝她的指令。
这与藏花从小修炼的三花尺法技有些相似,以剑、枪、刀等为法器的修者修炼攻击法技为多,比起其他类型的修者,防守方面薄弱。
叶卿道给的法技当中,防守远大于攻击,目的在于即便没有叶家人的保护,也要有能力保住性命,莫要因为命格线拖累叶栩空。
是以,防守连锁兵甲突飞猛进的进攻,藏花得以短时间内解开星命图的谜题,今日算给她帮了一回大忙。
月末考核结束,统计成绩还要两天时间,这次后三学堂也有人尝试挑战无相阵,大都吃憋,众人讨论有谁最有可能入天字堂,莫过于俞兰辞为最。
考核完毕,俞兰辞踏出石门,不必开金口,瞧他风风火火大展衣袖,像只招摇过市的孔雀,众人心知肚明,不多时消息很快散播出去,自然也传到藏花耳边。
这几日俞兰确实没再来胡乱来,有言在先,没再闹脾气,地字堂弟子八卦没听个够,风声就闭,偃旗息鼓,藏花安心不少。
师无魁许久不见到藏花,也有一颗八卦的心,开口便问:“听说你和俞师弟在一起了?”
藏花疑惑地望来。
听说?
瞥见手里拿一卷乐谱,藏花便问:“剑修也对乐曲感兴趣?”
师无魁看了看乐谱,“玄字堂乐修向曲师兄借的,恰巧他人不在,便拜托我还给他……等等,你别岔开话题,老实交代。”
藏花耸肩:“只是听说而已,难为师兄来问。”
“莫非是假?”师无魁诧异,嘀咕道:“我看俞师弟挺喜欢你,上回在大讲堂还为一个座位生闷气。”
“你说你回小重山参加了一场重要的婚宴,也被影响,有了少年春心。”藏花斜乜,“所以你是来八卦,还是来撮合我和他?”
19. 第 19 章
师无魁无耻地笑了笑:“绝无此意……”
“你真无聊。”
师无魁依旧笑得人畜无害:“只是有些好奇。”
藏花看他有闲心思管,便问:“你在天字堂不用分心接下来的比试大会?”
师无魁道:“师家不需要第二个特技,若非我在天字堂,也没必要浪费时间每年参加,况且王靖仪对特技志在必得,我何必费劲和她斗。”
“大陆争锋世家众多,争得头破血流,我头一回见师家修者异于他人,与世无争。”
师无魁眼中有情绪掠过,淡淡一笑:“这些不在我考虑范围,师家有我姐姐执掌,我自然来得洒脱,安安分分当个师家公子,不给我姐姐添麻烦就好了。”
他深知其中道理,该争的还是得争,不过不应由他出马。
“叶师妹认为呢?叶家门风严苛,却对你的事不大上心,生辰宴除我和王靖仪给你送礼,竟无第三人。”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叶家根本不看重她,近而其余与叶家交好的修者也不把她当回事。
藏花不气不恼,师无魁说的也是实话,“我和你一样,不在乎,师家有你姐姐,而叶家有我弟弟,我俩同命相怜。”
师无魁失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将来恐怕只能听从家主之令,就连不愿做的事,抗命也成忤逆之罪。”
两个人把苦难当成笑话听一般,师无魁说得酸溜溜,藏花经历一回,惆怅已然减半。
她听见师无魁忽道:“比如,将来世家联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亦或是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才是挣脱不得,愁肠百结。”
没设想过自己会落得这样的结局,藏花心绪平和,淡声道:“那就去争,去抢啊。”
闻声,师无魁偏头看藏花,眼眸带着惊异,“没想到你会这么选。”
“那你想如何,真心愿意娶那女子为妻?”藏花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佳,也无从去想。
她内心空空,当年娶裴念知不也看中他家底和情报,其次才是姿容,若非如此,不值得她冒险一尺拍死硬要和裴念知生米煮成熟饭的女子,青丘海无数垂涎裴家的那些人为敌。
不过多的是情事让她多感受几回,仅仅而已。
师无魁顿了顿,“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你不爱她,她或也不爱,朝夕相处,相看两相厌,是为怨偶,若其中一人不爱,也是一对怨偶,又何必当初,所以,我不会真让自己处于随人宰割的境地。”
藏花歪头看他,疑惑道:“莫非师家主要让你娶一个你不爱的女子?”
师无魁嘴唇动了动,两个人困惑看向对方。
“并无此事。”
“那你为何愁眉不展,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家主为难你。”
师无魁摇头道:“扯远了,想起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本说起这些,藏花想起秦紫衣,小时候她听说一些传闻,秦紫衣从前有婚约在身,那人不是小她四岁的叶暮川,秦紫衣嫁入叶家受于胁迫,具体原因,藏花无从得知。
唯一线索就是秦紫衣的未婚夫姓曲,是与师家和秦家同在小重山的曲家。
前世,秦紫衣是去是留,藏花给她选择,心疼她再先,她私下命人寻这个曲姓男子,希望给秦紫衣再续前缘,结果无不是空手而归。
那名曲姓男子时隔多年是死是活,仍没有结果。
裴家情报网都打探不到的消息,这潭水比藏花预料的要深。
她心念一动,朝师无魁伸手:“你把乐谱给我罢,我刚好找曲师兄有点急事。”
曲笛笙无事时便在水渊亭台。
亭台近水,山水共成美景佳色,又少有人在,宁静幽远,乐修在此处修行大有裨益。
次日,沿山涧溪流走,藏花还在路上碰见一只毛发油亮的狸花猫。
猫也不怕生,嗅到陌生人身上的气味也不躲,一见到她,还跑过来挨在她脚边蹭,叫个不停。
藏花俯身蹲下,摸了摸狸花猫的头,瞧见耳朵尖尖一撮毛,豁然开朗:“原来是你呀……好久不见,原来你这个时候也这么胖。”
狸花猫很像听懂藏花说的话,不乐意给她摸,傲娇地别开脑袋。
“下次再给你带鱼干。”
藏花没留恋,看了一眼狸花猫正被底下潺潺水声吸引,继续前行。
笛声清晰,拐角后,藏花果然没扑空,亭台有持笛轻吹,与水,与木,与鸟同吟。
她没上前打扰,待曲笛笙一曲完毕,才出声称赞:“好曲。”
曲笛笙闻声转身,见到来的人,甚是意外,一时紧张无措:“……叶师妹?”
“打扰曲师兄了,我来代人归还乐谱。”藏花交还乐谱说明情况,曲笛笙道谢接过,转身叠放回桌上一叠书册。
“其实我也为另外一件事而来。”
“何事?”
藏花在他叠书时说道:“我娘姓秦,名紫衣,是小重山秦家的小姐,与曲家有些渊源。”
曲笛笙手上一顿:“我知道。”
所谓渊源,是那一纸在世家眼中微不足道的婚约。
藏花问:“师兄是出身小重山曲家,对吗?”
曲笛笙面色微异,很快收敛入深不见底的眼眸:“……是。”
他门第不显,在这世家子弟众多的武陵学宫格格不入。
然而,藏花并未留意,她一心追求真相,变成理所应当,开门见山:“我虽是叶家小姐,对长辈们前尘往事并不知情,所以想问师兄一些事。”
秦家与曲家断绝来往,叶家脱不开关系,若有同族小辈问起,无不是闭口不谈。
曲笛笙了然于心,但他还是请藏花落座:“你想知道什么都问吧,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藏花便不再含蓄:“曲老夫人膝下只有一子,名唤曲方新?”
“是,祖母只有一个孩子。”曲笛笙说道,生怕藏花误会,“……不过我不是祖母亲孙,我年幼失孤,是祖母将我一手抚养成人。”
果然如此,那个曲姓男子失踪之时,曲笛笙已经出世,中间还相隔几年。
藏花便问:“你知道曲方新的下落吗?”
曲笛笙对藏花知无不言,可说话时不敢看她,“爹已经很久没回来,往年还会给家里寄信,现在音信全无。”
藏花觉得奇怪:“曲老夫人没找过他?”
“找过,都没有消息,得空周游大陆,我也试图找过他的下落,”曲笛笙摇头,对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仅仅几面之缘,很陌生,但他却早已将他视作亲子。
离开那天,艳阳高照,白云飞逝,曲方新持青笛,背对阳光,俯身下来说话。
“离家前他嘱托我好好照顾祖母,长大勤勉修行。”
他对曲笛笙微笑,笑容和蔼可亲。如果成家,他应该会是位好父亲。
但他嘴唇很白,很干,阳光没有温暖他枯竭的身体。
在孩子的认知里,他只是病了而已,祖母病了吃药也会马上好起来。
长大后,曲笛笙才知道,有种病吃药也不见好。
那种病,积患成疾,是心病。
而曲母坚持找寻曲方新的下落,坚信自己孩子还有活着的可能,一直找下去就有希望,曲笛笙竭尽所能,不想祖母难过,劳累伤神。
大陆寻人非是大海捞针,一个人只要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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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都逃不过裴家情报网搜罗,即便藏花前世不信,如今提前打探到曲方新下落,也该信了。
曲方新此人,已是死了。
但是尸体去了哪里,是真的因病而死,还是有人不肯放过他……藏花都要逐一查下去。
藏花眉头微蹙,发觉脚边微痒。
她低头,眼微亮,将它抱了起来:“你怎么跟过来了。”
狸花猫很喜欢被人揉下巴,发出呼呼声响。
“它以前不黏人的。”
藏花撸猫正起劲,“但它很黏我,是不黏师兄吧。”
一声从鼻间传来的轻轻笑声,藏花确定笑声的来源正是曲笛笙,她抬头,却见平日严肃,又周正一张脸的曲笛笙凝望自己。
眉眼柔和,浮现如水般澄澈清晰的笑意。
“过来。”曲笛笙向狸花猫招手。
狸花猫极为享受藏花撸猫手法,不理曲笛笙。
藏花继续撸猫。
曲笛笙深呼吸,重复道:“过来,阿菊,给你鱼干吃。”
狸花猫听到“阿菊”,醒神过来,从藏花手中挣脱跳向曲笛笙,曲笛笙从随身携带的包裹拿了条鱼干给它。
这下,藏花便懂:“这猫是师兄养的。”
“嗯,不过原是姜师叔养的,后来她离开学宫云游四方,便将阿菊交给我。”曲笛笙持鱼尾巴的动作很优雅,持笛吹奏一般。
阿菊五六口解决一条小鱼干,吃不过瘾,又滚在桌面翻肚皮撒娇卖萌讨鱼干。
很神奇的是,藏花前世养过这只猫好几次,竟然一次都没碰见曲笛笙来找,自是不知道它有主人。以为阿菊是散养在学宫,好觅食,吃饱了自然定期舔舐毛发,自然不像外面的流浪猫风餐露宿。
藏花逗阿菊玩,曲笛笙问她:“你闯关无相阵?”
“嗯。”藏花道。
“天字堂的两个名额,其中一个有你。”
藏花望向他,恬笑着:“师兄和其他人好不一样,别人多是毁誉参半,对我说,也要加一个听说,生怕得罪我。”
曲笛笙眼中有错愕极速飞过,他飞快调整情绪,微微低头:“我……”
他闭口一刻,才继续说:“俞师弟已说过通过,闯关的弟子亦不少,却无一人透露闯关成功,我相信师妹能脱颖而出。”
“光师兄信,也不能。”藏花打趣道,逗阿菊玩,“万一我要面子,故意摆出闯关成功的样子?”
曲笛笙一同看向养得胖乎乎的阿菊,听藏花一声声学他的口吻唤他的猫:“阿菊,阿菊。”
好似波浪层层叠叠,将他容不下太多的心淹没。
当日未时,月末考核成绩公布,包括两名天字堂新弟子。
上面详细记录所有弟子闯关情况。
第一名俞兰辞,第四关星命图解,机关兵甲卸;第五关千机术破。
第二名叶藏花,第四关星命图解,机关兵甲无损。
第三名韩星昝,第四关星命图解,败于机关兵甲。
第四名……
凡是闯后两关其中一关,监考官待结束后进入石门,记录情况。
灵力和法技与命格修炼体系息息相关,修行弟子日常修炼法器的法技外,还要掌握一样必不可少的命格法技·观天象,可遇神奇机遇,迷惘被困之时,此法技可助破除迷雾。
消息一出,武陵学宫跟炸了锅似的。
一个修炼天赋如此平庸的叶家小姐竟然闯关成功,将平日里瞧不起她修为,看得起她身份的弟子给比下去。
步醒桃最喜欢凑热闹,少不了她,扫视藏花机关兵甲和俞兰辞不一样,随便从身边路过的弟子拉一个人来问。
20. 第 20 章
那兄弟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着俞兰辞众迷弟迷妹大声呼喝:“意思就是说叶藏花未损机关兵甲一分一毫,便将它制住,和俞兰辞比起来,叶藏花更胜一筹!如果她继续闯关,俞兰辞第一名怕是不保了!”
无数只眼睛盯了上来,步醒桃察觉不妙,有杀气!
她赶紧开溜。
那兄弟也有同伙,立马跟那群人只动口不动手对质。
师无魁来到俞兰辞身边:“可以啊,第一名,要是藏花去闯第五关,你第一名的头衔可不保。”
“藏花?”俞兰辞看了过来,冷笑道:“叫得那么亲密。”
师无魁扯唇角笑了笑,“她本人都没意见,怎么,醋了?”
“关你屁事。”
俞兰辞白他一眼,朝公布栏走去,师无魁紧跟上来:“你说这是缘分,还是凑巧,武陵学宫这么多弟子,偏偏刚好是你们两个人。”
俞兰辞抬手,雪白大袖,张开的两指,一个对的名字,一个指向藏花的名字。
师无魁直呼肉麻,“可是人家这几天都不搭理你。”
“你懂什么,这叫天生一对。”
俞兰辞垂下手,和师无魁一同离开公布栏。
师无魁无奈地笑,接着说:“天字堂三日后学宫外聚餐,你去不去?”
“不去。”俞兰辞果断拒绝。
“真不去?那只好跟藏花说一声你不去,想来她也乐意,少些负担。”
俞兰辞果然看过来,“等等,聚餐总要有缘由,且说说。”
拿藏花激俞兰辞行之有效,师无魁道:“为了接下来的比试大会,宫主说可单独行动,也可以组队一起,所以大家想着组队,安全起见一起进入古林深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特技匣志在必得。”
俞兰辞:“比如你?”
师无魁说不错,“当然,王靖仪那样的人物自然不在其中,所以,你也一起吧。”
俞兰辞道:“你看错人了,我对特技匣志在必得。”
师无魁愕然:“大讲堂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俞兰辞:“我改变主意了。”
师无魁劝道:“和王靖仪抢不是明智的选择,她那把轻火弓杀招不留活口。”
俞兰辞:“绫云针也不留活口,我不轻易改变主意。”
师无魁无声叹气,能将救命神针修炼成杀人凶器的人能是什么善茬,反正祈祷这两个人交手能看在同门的份儿上下手轻点。
-
藏花没亲自去看公布栏,消息是步醒桃捎给她的,一切都在意料中。
地字堂人都散了,藏花收拾课桌书本,一本不落,这些明天去天字堂都要用。
法器课布置的作业比其他课业多,藏平日叠在一起,收拾起来不麻烦,就是今日风有些大,上面的古韵字迹被一种清隽笔法批改,融洽仿若诗书。
多年前的那一夜,藏花站在门后,透过门缝,望见门外三人惊叹不已,姜如意拿星命图对着上方的夜空,“原师弟,你从哪里捡来的天才小孩,我也想捡一个回去。”
尹子墨敲她脑袋:“正经一点,眼下重要的是破解星阵,你没发现我们上面星辰又变化了么。”
“知道了。”姜如意把星命图给原遂玉。
原遂玉仰望星空片刻,随即伸手呼唤门后的藏花,“藏花,来。”
藏花推开门。
姜如意笑眯眯问她:“小藏花,你这张星命图怎么和公认的那张星命图不一样呀?”
藏花不苟言笑,指着画星命图时她特地标记的一颗星,一同指向北面星空一颗黯淡无光的星星,随即在图纸上串联起来。
她艰涩开口:“这颗星星位置没变,是其他星星移动。”
她一指点,方才百思不得其解的三人茅塞顿开。
姜如意赶紧拿法器,和尹子墨、原遂玉准备大干一场到天亮,这时,藏花扯了扯原遂玉的袖子:“阿兄,我困了,今晚我可不可以睡你那张床,你那张比我的舒服多了。”
原遂玉说好。
藏花关上门,并没有着急回房。
亲眼见藏花进屋,后面的姜如意忍不住轻声道:“原师弟,你这妹子不是一般人,我们都不敢说自己精通星命图,她一上来随手就画出来,指点迷津,她会不会是某个世家小姐落难,被你捡到?”
这么一说,原遂玉一愣,随即道:“我会替她找到回家的路,送她回家。”
尹子墨也道:“她年纪也不小,也就比你小五岁,怎么可能自己回家的路都不记得,依我看她是想赖在你身边不肯走了。”
姜如意觉得尹子墨说得有理,“我们三个总带着她也不是事,不如这样,先带她回一趟学宫,让长老们帮忙她寻家人,可好?”
原遂玉却摇头,严肃道:“不妥。”
姜如意:“怎么就不妥?我们三个四处云游,还时不时遇到危险,她看上去就没吃过劳累的苦头,你一个当她阿兄的就忍心。”
原遂玉不答话,尹子墨便道:“这样罢,你要是觉得不妥,你将她带回学宫,一找到她家人立马回来和我们会合。”
“不必多说。”
“我会另寻他法,况且我已经答应她,绝不撇下她。”
……
藏花将那叠作业放好,朝门而去,却见原遂玉已站在门外,神色淡然。
藏花一时尴尬,佯装若无其事绕道。
“恭喜你,拿到第二名。”就在藏花擦肩而过,原遂玉忽道。
“谢谢。”
“这些天,你还和俞兰辞一直走在一起?”
藏花不解地回头看向原遂玉。
原遂玉淡淡一笑:“你放心,我说过不会把他牵扯进来,以他年纪,还很理解我们之间曾经的关系。”
“……”
“就像那天他在学堂门口试探我的时候。”
“……”
藏花突然怀疑,她前世真的理解,完全掌握原遂玉整个人了么。
“小师叔光问这些有什么用,人微言轻,吃味时胆子也变小了?”藏花无所谓地耸肩,“不妨学学俞师弟。”
原遂玉微愣。
“这些天,我虽然没和俞师弟走在一块,心里还一直挺愧疚的。”她正对原遂玉说,格外加重“愧疚”二字。
“我不但惦记俞师弟,还和师师兄一起去饭堂吃饭,请他吃包子,答谢他雨天给我送伞。”
“……”
“对了,我应该也要谢谢曲师兄,如果不是他,恐怕我要折在鬼巢。”
“……”
“还有,我还联系崔曜,你也能理解我的罢,小师叔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详细说一遍……十遍也成,男女皆可啊。”
“……”
藏花毫不畏惧直视他审视的淡色眼眸,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迟早被他逼疯。
一个俞兰辞已经够烦的。
原遂玉:“那么,哄骗俞兰辞,也是你早就打算好的主意。”
藏花对他的问题不意外,她骗人的术法无非就那几样,不乐意哄了就一脚踢开,“你猜得出,心里认定,又何必再问。”
原遂玉眼里审视的光亮渐淡,连同阳光下变得捉摸不透的笑容。
藏花大卸一口气,她在他心里,反正已经糟糕透了,所谓恭喜她入天字堂,无非是他拿来质问她的开场白。
她就是不择手段,又处处留情。
“是么,那你那时候为什么狠下心杀了我,干脆拿走特技匣一走了之。”
藏花诧异,“我为什么非要杀你?”
“是啊,你为什么非不杀我。”
藏花觉得他们不该在这个问题进行下去了。
她会疯。
“所以,我想问问,藏花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概是他单纯好奇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他的理智远大于眼里的苦涩,“难道说你还喜欢我,所以心软,不肯杀我?”
藏花心脏鼓躁,到头来开口还是平淡一说,笑出了声:“是啊,师兄师弟们平日对我多有照拂,我花心思在他们身上理所当然,可这好像也不妨碍我心里对你留有最后一丝留恋,对你手下留情。”
藏花上辈子玩得花,但也没这么坦白说过这么渣的话了。
说出口,有点小懊悔。
不过,在藏花故作坦荡里,原遂玉用难以形容的微笑轻描淡写说了声:“原来如此。”而后走得一干二净。
山高水远,环形天堑。
原家主家在这片悬崖峭壁之中扎根。
次日晚,酒居小聚。
天字堂散学后,师无魁早早将聚餐地点定在学宫外的“一品香”。
这家酒楼是他和谢晓楼最近淘到的宝,同一种酒,不同人喝,尝出的滋味都不同,或喜或悲,可谓尝尽世间百感。
天字堂超过一半弟子到场,共有十人,另外没有到场的弟子有八人,他们要么私下早结好队伍,要么像王靖仪和伏清梦这样有单枪匹马闯古林的底气。
藏花随师无魁来,俞兰辞先前到,算是避开。
来到包厢,落座前,藏花目光从目前到场略微一扫,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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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何菁青,大家难得一聚,聊天不亦乐乎,藏花趁机偷偷问坐一旁的师无魁:“天字堂的画修,不怎么不见她人?”
“你识得她?”师无魁诧异。
藏花:“也不算,远远见过一面,只是好奇像天字堂这样的地方有画修存在,实属罕见……”
谎话要圆,“她叫什么名字?”
“何菁青,是我们的师姐,不过她喜欢独来独往,许是不会和我们组队。”
藏花颔首,转身坐正,一瞥眼,便看见斜对面的俞兰辞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眼神幽幽,扶额而视。
他换了件锦衣,面若观音,比起之前,缥缈中更胜贵气。
藏花好整以暇,装作没看过忽略过去,正当这时,曲笛笙最后到场,目前没多余的座位,师无魁对藏花道:“让曲师兄坐我这儿,省得那家伙一直盯着你我瞧。”
说完自己挪了块椅子跟俞兰辞挤去,留下曲笛笙。
曲笛笙坐下,跟藏花打了声招呼,藏花出于礼貌也应了声,余光瞥见俞兰辞眼神更毒了,恨不得将曲笛笙穿个透心凉。
师无魁纯属好心办坏事,难道看不出来这家伙勉强接受你跟我坐一块,也不同意是曲笛笙。
不过,吃饭中途,师无魁支招,总算转移俞兰辞注意力,藏花这顿饭吃得不算艰苦,尝试喝了几口酒,果真如师无魁所言,酒的味道很独特,沁人心脾。
放下酒杯,却见曲笛笙酒杯一滴不动,“师兄不喜欢喝酒?”
曲笛笙正处理碗里一块清蒸鱼肉,动作简单轻快,三四下将鱼刺挑了个干净,闻声道:“我没有喝酒的习惯,修乐,酒万万是沾不得的。”
曲笛笙自小要求自己,韦唯青认为他太过严苛,清心寡欲难为过,若世有无情之道,比起剑道,更适合曲笛笙修。
相反,俞兰辞喝得狠了,一杯接一杯,有意无意指摘,啐道:“装什么清心寡欲。”
这酒不易醉,充当白水喝,师无魁怎么劝都劝不住,骂他暴殄天物。
俞兰辞被酒撑死过去,倒在座椅上一动都懒得动,轮到抽签翻牌组队时,也是赖着不起。
师无魁推了推他:“两组三人,两组两个人,你三还是二?”
“随便。”俞兰辞脑袋晕乎,靠椅背,悠哉悠哉摇着。
反正藏花师姐又不会选择跟他一组,怎么选都无所谓。
师无魁最讨厌这种问什么都随便,啧了一声,“轮到最后被人选吧。”
有人探出头,有些尴尬:“师兄,我们两个能不能换成去三人组?”
“临时多一个三个组,麻烦的话,另外一个就从三个组中选择一个,四人队也不错。”
有人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师无魁收回手里的牌,却道:“这样吧,我和俞师弟去二人队,你们两个去三人队。”
俞兰辞听见,不乐意道:“谁同意我要去二队?”
师无魁懒得回头看他那副样子,“你也没说去三人队。”
俞兰辞撇嘴。
三人队和二人队同样有两种标识的牌,一个竖中间两横,另一个竖中间三道横,三人队抽牌完毕,轮到二队。
师无魁自己第一个抽,抽中两横,他拍了拍俞兰辞:“该你了。”
“你替我抽好了。”俞兰辞声音懒洋洋的。
轮到师无魁无语,替他抽了张三横。
藏花也抽了,牌是三横。
最后一张不用抽也知道,曲笛笙是两横。
藏花将手里的牌递给师无魁,“我能跟你换么,我想跟曲师兄一组。”
她话一出,曲笛笙不由抬头看去,俞兰辞一骨碌爬起身,方才故作悠哉的语调浑然不见,声音从师无魁身后传来:“我的牌是几横?”
背后一凉,师无魁眼疾手快,率先将自己的两横牌递出去,先给了藏花,给俞兰辞自然是属于他的三横牌。
俞兰辞看自己牌上三条醒目的横线,紧接着又抢走师无魁手里最后一张牌,只瞧了一眼,三横,冷哂轻声道:“什么意思啊?”
“大家都是抽牌组队,你凭什么给她啊。”
“她是皇帝,你是臣子啊?”
“她说一,你不敢说二,她想换就换,凭什么啊。”
俞兰辞还扯着师无魁衣袖,灵魂拷问,苦笑着,一个劲儿问“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啊”。
俞兰辞这个麻烦,扔给师无魁好了。
师无魁专业收拾烂摊子,现在也纳闷自己答应得那么爽快,更奇怪藏花为什么偏偏要选曲笛笙。
21. 第 21 章
跟曲笛笙一组,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只要不跟俞兰辞一组,就是藏花眼下最对的选择。
说到底,曲笛笙不是第一个选择对象,师无魁才是。
曲笛笙和她不是一路人,不懂她那个弯弯绕绕,就算理解,也不可能同意或者跟她一起去做。
师无魁正好与他相反,是最优选,奈何也只有他才能稳住俞兰辞,所以藏花不得已牺牲掉。
反观藏花,大家看她事不关己,装傻充愣,谁也不想多说什么,牌抽完,一个个告辞离开包厢。
出了包厢,大家刚出酒楼,有人回头发现少了人。
“咦,叶师妹呢?刚才还在后面。”
“多半又回去了,师师兄和俞师弟还在里面,从前他们便一路,俞师弟难哄,想来我等都在,叶师妹有难言之隐,回去寻他们了吧。”
藏花和俞兰辞的关系并非空穴来风,抽牌时两人的反应足以证实一切,古林战场危机四伏,两人搭档,万一路上起了矛盾,出个好歹可不妙,师无魁知晓内情,否则怎会二话不说同意和藏花换牌。
“不等了?”
“回吧回吧,吃饱就犯困了,我回去补个觉。”
曲笛笙默默转头,目光深深,看向藏花消失的地方。
这时,他开口:“你们先回去吧。”说完朝酒楼大门而去。
然而,藏花却在二楼一间包厢,抽牌组队的隔壁,拐角时突然被人拉进来,迎面而来一股皂角的淡香。
藏花方要一掌打去,那狼头低声直叫:“小美人,是我是我!”
那掌法出招当人不备,利落又重狠,花一听,掌法半路收回,最后落到崔曜身上变成挠他痒痒肉。
“怎么又是你。”藏花说时,手上不饶他,依稀记得,崔曜这人极为怕痒,尤其胸前那片之下,他发尾有些湿润,滴水落下,她就往底下偷袭。
崔曜笑得混不吝,怕痒也不躲,倚靠在门边,断断续续:“那、那说明我和小美人有缘啊。”
藏花见他变了味,罢手:“少油嘴滑舌,你又跟踪我?”
“没有呀,真的是我们有缘。”崔曜一口咬定。
藏花上下打量崔曜所在的包厢,和隔壁包厢布置不同,多了条躺椅,“一品香也是你名下的?”
崔曜满意地点点头。
藏花认输:“果然是崔东家,财大气粗,遍地都是你的店铺。”
既然见面,藏花也不妨碍多待一会儿,顺势坐了下来,等隔壁那两人走,省得出去万一碰面,那才是大大不妙。
崔曜坐在她身边,盯着她脸瞧,不妨碍藏花给他白眼,盯了半晌,“小美人一点也不想我。”
藏花倒茶冲淡嘴里的酒味,“我想啊,不过崔东家喜欢给我惊喜,我这思念之情,也被你吓得魂飞魄散。”
崔曜扬唇而笑,“学坏了。”
藏花:“跟你学的,误人子弟。”
崔曜笑容愈发放肆,“隔壁一个你师兄,一个你师弟,果然是原遂玉离开学宫,小美人本性暴露。”
“你没偷听我们说话吧?”藏花看向他。
崔曜努力回忆:“没兴趣偷听,不过也拦不住得不到糖吃就撒泼打滚的小屁孩大喊大叫,听到一些,好像……听到你是皇帝,你那位师兄要对你俯首称臣,有这回事么?”
“你听错了。”
“错了?”崔曜略显失望,“我还以为小美人的心愿是当皇帝。”
“你一半没错,”藏花挑起茶壶,茶波清漾,水面清晰映出那双妩媚不足,野心勃勃的眉眼,“我是要当皇帝,可我那位师兄表面和我要好,但绝对不会对我俯首称臣。”
崔曜摸下巴琢磨:“不应该啊,小美人魅力太大,有时候我都怕自己太热请,唐突了佳人。”
“……”
又在哪里进修土味情话。
藏花哑然,一时安静,忽而听见外面有人询问酒楼小二的声音:“请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身穿月白衣裳的年轻女修?”
随即,是无果的回答:“没有,没有。”
沉默许久,门外没有脚步远去的声响,崔曜低低地道:“曲笛笙回来寻你,你难道不跟他回学宫,或者跟他说一声,让他先行回去?”
藏花垂下眼帘:“他和你不一样,没有找到我,等久了会自己回去的。”
在崔曜看来,曲笛笙木讷的性子不讨女孩子欢心。
真可怜。
当初曲笛笙单枪匹马闯鬼巢,还以为和小美人感情甚睦,结果只是同门师兄妹的关系。
不过,也不降低好感,曲笛笙至少表现在意她这个人,尽管小美人对他忽冷忽热。
不多时,崔曜吩咐酒楼小二呈来的几盘点心送了进来。
隔着墙,门扉开了半扇,曲笛笙还在,背脊向着门扉。
四合酒楼上方空旷,他候在走廊,微微抬头,眺望白云一一片飞逝。
……
师妹没出现。
仿佛不存在他的世界一样。
曲笛笙脸被风吹得有些冷。
或许真如大家说的那样,师妹不辞而别,是找俞师弟去了。
他们关系要好,也是应该的。
无非是一时争吵,朋友之间,自然也会闹矛盾。
念着地字堂女修的名字,他刻意将藏花留在最后。
不希望这个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而且是关于别人。
可到底,俞兰辞主动招认。
俞师弟和藏花师妹的关系昭然若揭。
望着包厢大门,曲笛笙踌躇不前,他这时去,只怕让师妹徒增烦恼。
他们是同门,以和为善才好。
他还在用“朋友”“同门”一词概括,心却不受控地紧揪。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眼里落寞安定,最终转身。
毅然迈出一步。
“大师兄。”
身后忽而传去,曲笛笙惊觉,猛然回身。
此时,藏花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目不转睛望着他,颇为惊讶,“大师兄怎么在这儿?”
“我……”
曲笛笙却说不出理由。
藏花浑不在意曲笛笙为什么还在这儿,“这家酒楼的点心味道不错,我买了一点,想着带些点心回去给醒桃吃,我看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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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着回学宫,就没说。”
她走过来,递给曲笛笙:“大师兄你也尝尝。”
曲笛笙目光从藏花无笑却胜过笑意满满的脸庞转移到那根糖葫芦上,糖葫芦裹上莹然生光的糖霜,眼睫微颤。
“大师兄不喜欢吃甜食?”藏花奇怪,翻开扎成一捆的点心,“没关系,我这儿还有许多咸味的糕点。”
“我喜欢,”曲笛笙醒神,立即道:“我喜欢,只是……”
他有些变扭:“可师妹是留给步师妹的,我岂能夺人所好。”
“她还有这些,我偷偷留给你,她不知道,自然不会计较。”
曲笛笙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泛着山楂的果香,对上藏花眼睛,耳根顿时发烫。
他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好吃。”
师兄妹两个一起下楼,崔曜这才越出门扉,楼上看他们有说有笑。
方才藏在门后,两人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崔曜不介意藏花除了对他以外的男子说暧昧之语,只是糖葫芦只有一串,本来还打算哄瞒小美人说只剩一串,两人平分了罢,小美人中不中计无所谓,结果……到头来便宜曲笛笙这小子了!
小美人也真是……亏他小心翼翼,还怕露马脚,躲得辛苦。
真当崔曜小肚鸡肠腹诽时,前脚刚走,后脚来人。
隔壁房门打开,出来的人正是俞兰辞和师无魁。
一见到崔曜在此,那奇特狼头,劲装勒腰腹的装扮,俞兰辞印象无比深刻。
“真不巧,鬼巢淫贼!”
虽然妥协藏花换牌的结果,但俞兰辞:还一肚子火,崔曜好巧不巧撞上枪口,准备拿他泄愤。
狼头轻轻瞥了他一眼:“这不是毛都没长齐,天天缠着师姐撒泼打滚的某个小屁孩么。”
师无魁嗅到火药味,“你们认识?”
俞兰辞嗤笑:“藏花师姐的风流债,见不得光的贱男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重。
“火气这么大,看来小美人连花言巧语都懒得编来哄你,可见你在她心里——无足轻重啊。”
“你放屁!”
崔曜嘲讽意味拉满,浑不在意俞兰辞对他的评价,他撬原遂玉墙角的时候,俞兰辞不知在哪里玩泥巴呢。
俞兰辞顿时面目阴沉,指间藏针,动了杀心。
师无魁及时拦在身前,按住肩膀:“别忘了你刚才答应我的话。”
随后,师无魁对前面的崔曜说:“你是鬼巢双邪,藏花师妹和你曾有些交情,即使现在扯平,毫无关系,可今日若我们对你出手,传到她耳边,只会坏了我们情谊,到此为止,就当我们没见过。”
终于来了个眼力的人,崔曜心情不差,无意为难,主动让开路。
师无魁对身后的俞兰辞道:“走。”
俞兰辞神情阴沉,冷冷瞪崔曜,收针入袖,越过他时低语:“别再让我看见你,下次可没那么容易,扒你狼皮下酒,拿你这颗人头当酒盏。”
狼头剜了俞兰辞一眼,崔曜冷笑:“她知道你这副鬼样子吗?”
俞兰辞面目肉眼可见一僵,笑不出。
22. 第 22 章
崔曜:“哦,看来知道。”
“难怪她不要你。”
“……”
-
距离前往南州古林剩三天,藏花回了趟香园,叶容瑾收藏的古籍里有几本记载古林战场,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她先去见叶容瑾,随后带着书重返学宫。
马车驶出香园,穿进香园外那片小竹林。
修建香园时一并将这片竹林修葺,路途不甚颠簸,藏花翻开古籍正看着,马车忽地停了,车夫传来:“藏花小姐,是主家的人。”
藏花眸色一变,此刻,步燃春面带微笑,站在马车旁,“藏花小姐,打扰了,恐怕您要晚一点回学宫了。”
藏花当即从声音辨认出是步燃春,“你不跟在我弟弟身边,拦我路做什么?”
步燃烛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藏花小姐,我是奉玉京道场长老们的命令,请您去见一面,喝喝茶。”
见一面,喝喝茶,说得好听。
藏花眼里浮现讥诮。
她隔着帷幕道:“今日你拦我在此,还不出香园地界,家主知道吗?”
映在帷幕的那身形一滞。
见状,藏花兀自道:“步氏祖孙三代,只剩你和步醒桃,家主当年下的那道命令里,你除了对栩空少主以命忠诚,恐怕没有这条听从玉京长老吩咐的命令。”
步燃春方才强颜欢笑,不知为何,转而强颜欢笑之快:“藏花小姐言重,我忠于栩空少主,但更是叶家家臣,凡是对叶家,对家主,对少主有利之事,我皆言听计从,况且,玉京道场的长老们深思熟虑,决策绝不会使家主为难。”
玉京道场的长老们候在竹林不远处的淮水春畔。
亭下五人同坐,数位剑奴守在亭外四面八方,石桌上茶壶滚滚热烟,若非他们身上还穿着道场道袍,倒真像行走世间的逍遥散客。
其中,蓟图失望地摇了摇头:“鬼巢的事没给道场一个满意的结果,卿道这次做得也太不妥当了。”
“我早说过处置这个孩子要稳妥,你们当时怎么说的,说她资质平庸,即便去了武陵学宫也掀不起风浪,如今和鬼巢双邪扯上关系,让韦唯青和其他世家如何看待叶家……同意她拜入武陵学宫,也有你们一票。”
公孙羊不客气奚落,当年极力反对,自己一票用出了长老会一半人的劲,最终于事无补,他年岁最大,老顽固也比不过一群比他小的小顽固。
“我听说那个孩子生辰宴回来了。”一位白胡子老者入亭,绕过椅座坐下,脸色语气不佳。
“邕老不知,小姐赴宴是家主特许,自己家,她当然能回来。”余乐在长老会中年纪算小,差了一辈,谈事作风轻描淡写。
“少主可曾见过她?”
邕宗侧目:“若当自己是叶家人,就不会和鬼巢双邪扯上关系,惹来各方势力猜忌……秦夫人白疼她了。”
余乐笑眯眯,听到后面,敛笑续道:“邕老此言差矣,藏花小姐看上去倒像迷途知返,家主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否则容瑾那脾性,不必你我进言,她第一个容不下。”
邕宗欲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寿侃久久不开口,每逢发话素来不容分说,严肃道:“容瑾那日来信,步醒桃亲自带小姐平安回香园,人没什么大碍,小姐也与鬼巢并无瓜葛,置喙家主行事这种话今后不许再说。”
众长老讳莫如深,口中应下。
香园马车停在不远,藏花徒步越过小溪流,步燃春跟在后面,马车驶来之时,众人已察觉到。
藏花在小亭外道:“诸位长老,许久不见。”
余乐笑呵呵:“藏花小姐,快快请坐。”
长老们留的空位,直直走几步就到,然而藏花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邕宗抬眼,扯了扯嘴角,随即开口道:“藏花小姐,比试大会准备得如何?”
藏花心里早有底,道场长老找她过问不外乎命格线,如今特技匣这一桩,才值得他们兴师动众。
“藏花天赋平平,进入天字堂实属侥幸,不过既然入了天字堂,比试大会定当尽力为之。”
“尽力而为免了,特技匣势在必得,”公孙羊道,“既然同意你去学宫,总归要有点用处,不要枉顾主家对你多年栽培……”
藏花说得甚是谦虚,可他们要的不是这么敷衍了事的答案。
“公孙长老。”余乐见公孙羊又要摆出说教的嘴脸,忽而喊止,“此时早有定夺,莫要讲一些不合时宜之言。”
公孙羊不接余乐这茬,“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余乐则道:“寿老没发话,莫急莫急。”
果然是这样,藏花深想,此时不争,更待何时,此后更会被压着打,不如借力打力,为自己争取。
藏花竟道:“公孙长老此言有理,我是叶家人,也该为主家争一争。”
公孙羊便对从开始缄默不言的寿侃,道:“寿老,您指示一二罢。”
寿侃才缓缓开口,正要看藏花,“今日请藏花小姐来,是希望小姐在大会上取得特技匣,学宫之中与小姐同龄的修者不容小觑,所以这件事小姐不必担心,届时步燃春会在暗处相助小姐解决对手。”
“那太好了,”藏花对寿侃的回答不意外,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最终得到特技匣。
可她又道:“然后呢?”
用那副不明所以的神情反问,他们不会平白无故帮她拿到特技匣。
或许寿侃说得不够挑明,在座所有人心知肚明,藏花装傻充愣也罢,蓟图便道:“特技匣一得手,交由步燃春转送回玉京道场,封锁在此,藏花小姐大可安心。”
藏花眨眨眼,装作似乎不太明白:“诸位长老出谋划策特技匣,不是为了我?”
公孙羊毫不客气,“藏花小姐来学宫修行,已是主家尽心,您也知道自己天赋平平,即便继承特技,也未能施展它全部威力,我等作为道场长老,岂能不慎重选择特技继承者。”
“公孙长老。”蓟图提醒道,“藏花小姐是主,我们是仆。”
藏花冷笑。
一丘之貉,谈什么主仆秩序。
“原来如此。”她深深一叹。
按他们说的办,特技匣给谁一清二楚,给他叶栩空的东西,还不够多么?
凭什么她想方设法的东西,最终还要拱手相让,献给别人!
余乐无奈摇头,为老不尊,他们这帮长老会的老头子可是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眼神指指点点,把一个小姑娘贬低得一无是处,亏他们还是长辈,几位长老也不免觉得做得过头。
余乐见藏花不发话,此事还有斡旋的余地,“不如这样罢,藏花小姐回去好好想想,我们还是让步燃春跟着你,到时想通了,你在暗中联系……”
“不必了,此法甚好。”藏花抬起头,她面上带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意斐然。
寿侃动容道:“这么说,藏花小姐同意了?”
藏花疑惑道:“我为什么会不同意?我反而要多谢诸位长老,没有步燃春在背后助力,我还真没把握取得特技匣。”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寿侃:“请讲。”
“进入古林,步燃春需事事听从我,不得违令。”
“好,”寿侃道,“事成之后,我等会向家主表明一切,望藏花小姐在此之前,莫要让少主知晓。”
叶栩空火爆脾气,一旦知晓藏花冒险为他争夺特技匣,没等事成,必然要找他们算账。
借步燃春的力,藏花还多几分胜算,拿到特技匣再说,待秋后算账,她还能拱火,顺便挑拨一下她的好弟弟和道场的关系。
藏花:“当然,诸位长老还有别的事么,没有的话,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寿侃示意步燃春送行,藏花方迈出脚,停步道:“对了,香园马夫送我去学宫,姑母还有派给他别的要事,我现在在这儿耽搁了好一会儿,恐会误事,让步燃春给我赶车,可以么寿老?”
找了由头从叶栩空身边借走步燃春,寿侃有求于她,自然不会吝啬,点头应允。
藏花上了马车,瞥见步燃春迟迟不动。
“跟在栩空身边,连赶车也不会?”
步燃春没说话,跃上马车,望着手里的鞭子无所适从。
看样子,手生得很,叶家除了她和叶容瑾,没人出行坐马车。
藏花安然自若,摊开书继续看,不忘对外面的步燃春道:“好好赶车,若路上颠簸影响我看书,我会到寿老面前说上一说。”
“藏花小姐可坐稳。”步燃春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意味,忍气吞声打马前行。
步燃春为她赶车,步醒桃要是在身边体验一回,不知要有多高兴。
从香园带的古籍不多,藏花事先还是知会步醒桃来学宫大门接她。步醒桃不知道步燃春会来,一见到是香园的马车是步燃春驾驶,气冲冲过去:“你做了什么,还敢驾我香园的马车!”
步燃春没理她,从后面搬来马凳。
步醒桃一见,也不管其他,冷嘲热讽亲哥的机会可不多:“哟,还以为你在栩空少主身边混得好,到头来不也是要给藏花小姐赶车搬马凳。”
“总比你赶一辈子马车好。”步燃春没给她好脸色,反讥回去。
“你叽歪什么,”步醒桃哼了一声,“步女侠不跟你一般见识。”
见藏花下车,她马上前接过书。
临走前,步醒桃也不忘刁难步燃春:“送佛送到西,把马车送回香园后,要给它喂草倒水扫马厩,润湿的干草都挑干净再喂,它挑剔得很,要是发现它被宁可饿着不肯吃,你就完蛋了,别想敷衍了事……哦对了,吃完草喂完水要给它洗干净,毛梳齐。”
步燃春眉心浑然一跳,畜生而已,何须这么精细,伺候它比伺候叶栩空还麻烦。
叶容瑾养花养草,养马也是上了心思,叶卿道当时知道她喜欢马,各州寻觅良驹任由她挑选,香园那些马,都是千金难求。
其实也不用那么费力,喂草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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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就够了,其他活都是马夫做,步醒桃这么说无非想戏弄步燃春,不过有一点,干草万万不能沾上一点水,马儿挑剔。
步醒桃看他脸如菜色,更嘚瑟:“养马可不比剑术容易,这匹马是容瑾大人亲自挑选的,喂完马还要跟容瑾大人汇报工作。”
步燃春眉头抽搐得厉害,眉心都快挤死一只苍蝇。
“好了,别吓唬他了。”藏花上前,对步燃春道:“把干草喂给它就好,我姑母那边你也不必去,喂多少干草知会马夫一声就好。”
步燃春对叶容瑾的阴影还停留在小的时候,叶栩空被罚跪祠堂那次,步燃春也受罚,不过他要重得多,挨了好几板子,三个月下不了榻。
步燃春被按在地上,叶容瑾就坐在正对面,眼神阴翳,冷声道:“主人犯错,定是底下的人挑唆,罚!”
多年来,步燃春一步不敢靠近香园,今日半路拦截马车,也是远离香园。
让他单独拜见,恐怕坏事。
步醒桃得意忘形,都忘了正事,离开前藏花提醒道:“走了。”
步醒桃扬眉吐气一回,意犹未尽跟过来。
“你刚才干嘛提醒他,就应该步燃春再长长记性。”步醒桃摸了摸下巴,据她这些日子跟藏花相处,她可不是这种人,“不像你的作风啊。”
“那我应该如何?”藏花反问,也想听听别人心中做出不一样选择的自己。
“步燃春少说也要脱层皮……你该不会又想着坏点子吧。”
藏花脸边微冷,步醒桃的回答也非皆错。
点到为止,是因为步燃春跟踪她去南州古林,为防事端,折辱谁都好,可步燃春,看到他闷声干事得像头只知耕作的牛,随时再来听号令撞她一下,她提不起丝毫兴趣。
她刚才的样子,让她想起两人。
一个是秦紫衣。
一个是原遂玉。如果是原遂玉的话,他应该会这么做,他说他非善人,凡事留有余地,前世她死时,原遂玉仍是原家傀儡家主,远离纷争,至少用这种方法保全自己性命。
而她又不如贺之昼狠心斩草除根,自己隐身背后,反将一军,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与其自己动手,不如让其他人去争。
前世,权衡利弊,离真相只差一步,然而一步却有天地之遥。
说不甘,绝无可能。
试问怎么活,藏花多是迷茫,前世她只为活而活。
既是迷茫,那么,这一世,怎么顺心意,便该怎么活。
一日半,出了东州,往南便是南州地界。
南州古林位于南州荒芜地段,若说有人扎根之地,也是相距十里的一座古镇。
古林入口不止一个,每个入口,通往终点的路线各有不同,古镇是必经之路,藏花和曲笛笙在古镇歇脚时,已经见过部分同门准备前往古林入口,他们是最晚的。
早一步,藏花在路上,曲笛笙吃糖葫芦的时候,已经和他商量好对策,去一个经过地魍庙,一个经过龙蛇窟的那个交叉路口。
选这两路的人并不少,见机行事,将危险降低最小才最稳妥。
曲笛笙已经在楼下等她。
至于步燃春,午饭过后藏花留了张字条压在客房桌上,背上包袱,关上门。
隔壁的人刚睡醒,打着哈欠,眼都没完全睁开,乌发半挽,一身紫衣,慢悠悠去拉半开的门,还险些走错方向,撞到门。
藏花在旁提醒:“左边。”
那人及时收住,她转过头:“谢谢啊。”
藏花正望着她,淡淡说出名字:“何菁青。”
那人顿时睡意全无,眼神躲闪,立马道:“认错人啦,我不叫何什么青。”
说着,反应飞快推门回房。
“何师姐还不走么,再晚就要迟到,手环可以追踪我们的位置。”
扶门的手臂露出半边手环温润的光泽,何菁青连忙撸起衣袖。
“一起罢,我和曲师兄楼下等你。”
脚步声远去,何菁青提心吊胆,才推开一丝门缝,确认人走远了,一跺脚。
倒霉。
都掐这个点了,怎么还有人和她一样晚。
是祸躲不过,她非得躲,她可不想把命丢在古林。
赶紧收拾收拾,翻墙出去。
藏花下楼,“我在楼上遇到何菁青,她刚睡醒,我带上她,师兄不介意吧。”
曲笛笙却道:“路上多一个人多一个帮衬,不过何师妹应该不会和我们同行。”
藏花诧异:“何出此言?”
曲笛笙神秘一笑,“你跟我来。”
绕过正门,藏花便在客栈后面的墙壁看到结成长条的被褥垂在窗沿,何菁青头也没来得及梳,人借着被褥爬下来,卡在跑半路,动作艰难,嘴里还念叨:“学剑好啊学剑,爬墙跑路都快。”
曲笛笙指着何菁青,笑道:“你看你何师姐。”
藏花目瞪口呆。
大师兄,原来你是这样正经闷骚的大师兄啊。
23. 第 23 章
曲笛笙上前,扯着被褥,“小心啊!”
何菁青手脚直冒汗,踩住一块石头,另一只脚正摸寻不到落脚点。
曲笛笙提醒:“往前,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往左,左。”
何菁青一听这声音,倍感熟悉,往下一瞟,瞥见底下的曲笛笙和藏花,一个没踩稳,直接摔了下来,包袱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幸亏二楼没多高,何菁青捂着屁股疼得嗷嗷叫,藏花连忙去扶她,曲笛笙见状帮忙捡东西。
藏花扶起她时,“我和曲师兄在楼下等你,何师姐为何不走正门,偏要翻墙?”
何菁菁干干笑了几下,“哈哈哈我说爬墙风景宜人你信么?”
曲笛笙把东西还给她,“何师妹不打算进古林?”
何菁青难为情,“师兄你是知道的,我一个画修,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这不是要我的命嘛,我再怎么样,也是徘徊古林入口,打个卡冒个泡,你们就当做我没见过我,或者把我当一个屁放了,行不行?”
和前世一样,何菁青总说一些她听不懂的奇言怪语。
打个卡,何菁青之前解释过,就像上班打卡那样,登记名字,表示她人来的意思。
曲笛笙和藏花不约而同,架着何菁青菁走,曲笛笙摇头说:“不行。”
何菁青力气哪比得过两人,软磨硬泡:“我再怎么样,也是去了古林入口,不算临阵脱逃,当时候长老们问起来,师兄如实禀报,后果我一律承担,而且就算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处,给你们拖后腿,不划算的……”
“谁说你没用处?”藏花在一旁忽道,“古林诡谲,画修当中,就有破解幻术的法技,这一趟,何师姐非去不可。”
“你说是吧,师兄?”藏花看向曲笛笙。
曲笛笙抬头,重重点了个头,“师妹此言有理!”
“你们两个……”何菁青欲哭无泪。
何菁青就这个姿势被架着走了十里。
青山如黛,日光夕晖黯淡,山幕翠色连绵。
曲笛笙一手拿着图纸,眺望远处,山幕翠色,何菁青被架了一路,胳膊酸,哀求着,死气沉沉:“你们放我下来吧,我不跑了……”
“师妹注意脚下。”曲笛笙提醒前方草地泥泞。
藏花颔首谢师兄提醒。
他只顾和藏花讨论路线,对何菁青苦苦哀求置若罔闻,何菁青抬头打量,两人视若无睹,感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离古林近,山里云雾浓厚,不辨东南西北,没有地图指引,行走在深浓绿色的山林间,极容易迷路。
话落,手臂一松。
视线突然模糊起来,身体动弹不得。
袖中三花尺剧烈震动,粉色流光飞过,刹那间脱袖斩破笼罩藏花周遭的迷雾。
“飞花流”救了她。
藏花转醒,下意识看向何菁青,然而她人已不见。
就连身侧,曲笛笙也消失在白茫大雾之中。
是幻术!
藏花握紧三花尺,小心翼翼往前走,大雾比中幻术之前浓郁,早已看不清十步之外任何事物,何菁青的画术法技制造幻境之能,她方才双手被束缚着,显然不是她。
“曲师兄!何师姐!”
藏花呼喊之时四处奔走,瞥见不远处矗立一道黑影,影影绰绰。
她连忙走去,却见曲笛笙抱着石头痴痴迷迷地傻笑,躺在石头边的何菁青嘴里哀怨,一通呓语:“我想吃炸鸡火锅麻辣烫奶茶。”
……师兄,师姐疯了?
“师兄!师姐!”
雾里有古怪,藏花赶紧救人,却怎么叫也叫不醒他们。
曲笛笙颠三倒四,抱着石头不肯松开。
藏花又转身叫醒何菁青,何菁青半醒:“是你啊叶师妹,我怎么还在这儿?还没回去呢……”直接睡死过去。
藏花:“……”
藏花起身,看一眼曲笛笙依旧拥抱石头,痴笑浅淡,她心情顿时浮躁,默默给他一巴掌。
哪知,曲笛笙就此如梦初醒,捂着脸发愣:“师妹,你、你怎么打我?”
藏花脸不红,心不跳:“师兄中了幻术,我在救你。”
比起俞兰辞挨巴掌的过激反应,曲笛笙反而傻呆呆盯着她瞧,略显茫然,委屈,神情有些好笑。
曲笛笙还没从那巴掌回味过来,藏花催促道:“快,把何师姐扛出去。”她示意曲笛笙架住何菁青一只手臂。
深入古林,最终停在交叉路口,寻了棵干净的树下放下何菁青。
“我和何师妹怎么会中了幻术?”曲笛笙俯身蹲下,望着何菁青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中了幻术,醒来赶来救你们。”藏花给何菁青安置好躺姿,随后揭开水囊的盖子,水倒在手心,撒在何菁青脸上,“不如问问她吧。”
何菁青被撒了一脸水,一睁眼就瞧见藏花和曲笛笙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怎么了,发生何事啦?”
曲笛笙沉声问:“我们三个都中了幻术,何师妹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中了就中呗,这不是还没死么……”何菁青莫名其妙,还以为是陨石坠落这种头等逃命大事,浑然不在乎,一瞥见曲笛笙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神情,解释道:“我会破解幻术的法技,也不代表我能提前识破幻术,再说,方才那条路,浓烟大雾的,谁能看得出来里边有致幻的术法,幻术之所以是幻术,神不知鬼不觉叫人着了道。”
曲笛笙这才罢休,和藏花去附近探路。
说罢,左右扫一圈,何菁青对现在这个地方有点印象,计划里她还打算在附近安营,没想到还有人和她想的一样。
她抬了抬发酸的胳膊,趁两人检查四周安全的空隙,取下藏在发间的画笔,隔着空气给自己画了一件新衣裳。
不多时,藏花从地魍庙的方向回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递给何菁青,“速度挺快。”
何菁青不明所以,她和藏花并不熟,而对方相当自来熟,搞得有些不自在。
她接过地图,发现是自己那张,地图有原先她标记的地点,经过藏花的手笔,勾画龙蛇窟和地魍庙的交叉路口,红色笔墨标格外醒目。
“我地图……”
“多亏何师姐的地图,你功课做得那么齐全,接下来的路安全多了,也不必担心安危。”
何菁青埋怨卷起地图:“我可没说要跟你们进古林。”
藏花置若罔闻,何菁青还是那个何菁青,说好听点是惜命,说难听点是贪生怕死。
藏花当上尊主的第一年,尚未与世家撕破脸,无数修者献上奇珍异宝,却没有一样能够入她法眼。
再有第二拨人来时,有名李姓修者带了一名画修,此人正是何菁青,要给尊主描摹出一副画像。
彼时藏花身穿素雅雪衣。
装束寡淡,她不喜红色,红色像血,让她想起山庄惨案,强娶裴念知她也不曾换上喜庆的婚服。
伺候的侍女为尊主挑选合适的衣服,忙得脚不沾地,递到藏花面前的也全部被驳回,正当藏花思虑自己该穿什么好,跪拜在地的何菁青嘴里小声嘀咕:“红色多好看,怎么没红色。”
她声音不大,偏是红色这个字眼传了出去,无疑是送命来了,带她来的世家修者忙下跪赔罪,斥她闭嘴。
藏花问:“你喜欢红色?”
何菁青也意识触犯尊主,期期艾艾:“也不最喜欢……只是……只是尊主尊贵无双,群臣朝拜的日子应是金红黑才能配得上尊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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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
方才送上来的一排衣装,金与黑皆有,唯独少了红,周围修者都替画修捏了把汗,难道看不出有意避嫌?
藏花道:“把头抬起来。
何菁青头皮发麻,以为自己死定了,战战兢兢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何菁青,有幸曾与尊主同在武陵学宫拜学,不知尊主是否记得?”
藏花犹记得此人极为低调,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妙手丹青已有凭空绘真的生意,还是让她留几分好印象。
藏花杀伐果断,但也非残暴,动不动就取人性命,之后便让何菁青作画,为自己绘出一身金红黑结合的衣装,将功补过。
也从那年,藏花对红色有了新看法,因为她已胜了,站在权力之巅。
所以,让何菁青帮忙,也不是只有强行执行。
“不进古林也可以,前提你需应我一事。”藏花居高临下,眼神幽幽,“替你保密。”
何菁青总觉得藏花看她眼神很不怀好意,心里发毛,慢慢往后腿撞在树桩上,曲笛笙还没回来,她也不指望他会帮她,两个人一丘之貉。
“……何事?”
藏花定了定神,看向何菁青盘起的发髻上那支画笔。
“借你头上法器一用。”
何菁青一听,拔下画笔:“我肯借你,你未必会用呢。”
藏花当然知道。
“借我就足够了,会不会是我自己的事。”
“那一言为定,笔给你,可不许再策动曲师兄强迫我进去。”
反正画笔多得去,何菁青把它丢给藏花,命要紧。
“我去找曲师兄,你之前怎么计划的,按你计划来,还有,这里终究不是绝对安全,我们进去之后,你不要待太久,手环监测的范围不超过古林山脉,能离远点尽量远。”
藏花握笔,临走前叮嘱,“万一遇到危险,就把你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管用。”
“说那么多,还是担心自个吧,”何菁青倒颇为自豪,“我压箱底的宝贝,不到危机时刻,是不能用的……”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望藏花消失的方向,“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压箱底的宝贝?!”
曲笛笙勘察通往龙蛇窟的路线,山石之间,蛇蜕遍地,破壳蛇卵在雨水充沛的山林里散发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矮身蹲下,树枝挑开蛇卵,许多小蛇便涌了出来。
藏花从后面走来:“地魍庙在古战场时期留下的法阵不灭,我没走太近,地上有血,学宫似乎有人受伤了。”
曲笛笙连忙放下树枝,匆忙起身:“我去看看,师妹暂留,等我消息。”
“师兄。”藏花叫住他,“你先等等。”
她抬手,曲笛笙愣住,眼见落在他头发上,随后指腹扯下一条细微断线般的蛛丝,“外面有蛇,不过也有蜘蛛,是个好消息,里面可能是个死穴。”
随即,藏花把何菁青的画笔递给曲笛笙,“师兄要去,肯定会遇到危险,这是何师姐用过的一支画笔,兴许能用得上。”
“师兄你会用吗?”
曲笛笙摇头。
藏花示范给他看,笔尖对着空气,落下道道光辉。
“上面沾着何师姐的灵力,辨别幻术不成问题。”
曲笛笙顺势接过。
藏花又道:“师兄,要是有人问起何师姐,能不能别告诉她,她在我们身边?”
“为什么?”
“因为何师姐连我们都不想遇到,其他人更不想。”
“其实师妹,”曲笛笙抿了抿唇,“何师妹最不想遇到的人应该是我们。”
藏花不可思议地望着曲笛笙。
曲笛笙没拒绝,应下。
24. 第 24 章
地魍庙庙外只有师无魁一人。
师无魁坐在台阶,扯着白布条,手心裹了一圈又一圈,血还是止不住外渗。
他眼睫微抬,见曲笛笙匆忙赶来,左右张望:“其他人呢?”
师无魁眼神示意地魍庙内,可庙内大门敞开,静悄无声,哪有什么人。
“劝你先别进去,真实的地魍庙和外界中间隔阂一道幻术阵法。”
“那他们……”
“他们没事,进了真正的地魍庙,”师无魁一点也不慌张,好整以暇道:“不过我中了幻术,好不容易逃脱幻术,现在没力气,还受了伤,破解幻术只能交给曲师兄了。”
“无碍,你好生休息。”曲笛笙说罢,走至庙门前。
师无魁躺下,靠在台阶,仰头问曲笛笙:“你和叶师妹一组,怎么不见她人?”
曲笛笙:“我来探路,师妹的地方很安全。”
师无魁听后,若有所思,恍然大悟般:“原来如此。”
他目光落在地魍庙上方落灰的匾额,“你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何师姐?若有她在,破解幻术不成问题。”
想起临走前藏花的叮嘱,曲笛笙道:“没有。”
“可惜了。”
曲笛笙知道藏花的意思,取出那支画笔。
藏花给他的后盾,就是即使没有何菁青,也有破解幻术之法。
他提笔就画,庙门里霎时红光乍现,内里数股不同的灵力涌动,交错冲击,呼之欲出。
师无魁瞧见,低呼:“快走!”
曲笛笙已抢先一步,带走师无魁,就在抬步远离之时,庙宇陡然炸开,地面崩裂。
浓烟大雾跃出数人,伴随震动寰宇的阵法自地魁庙底部升起,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焉敢擅闯圣地!”
此时,俞兰辞立于上方山壁,袖袍飘飘然,抱臂而言:“晚辈已经拜过您的牌位,礼数周全,圣人二话不说就要赶人走,是不是太过分,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好狂妄的小子!”
未有实体,法阵之内凝聚一双大手,重重压迫,势必要将俞兰辞,连同那座山壁摧毁于掌心之下。
“既如此,晚辈便陪上一局。”
“起!”
俞兰辞右臂抬起,数根绫云针在他身后大片区域凭空浮现。
曲笛笙在安全地带停下,问身侧的师无魁:“你有没有事?”
“这小子发什么疯?”师无魁有伤在身,被俞兰辞这一出折腾,鲜血直接淋湿白布,滴答滴答往下,沙地凝聚一颗颗血珠。
曲笛笙瞧了伤口一眼,愈发觉得不对劲,“你究竟被什么伤了?”
师无魁不吭声,半晌才道:“地魍庙石像手里的盾牌,那东西跟活了一样,死物也能成活物。”
甚至来不及拔剑,盾牌的速度比他快。盾牌上的尖锋不攻其要害,直取师无魁惯用拔剑的手,将其洞穿,师无魁服了药,也难以短时间将断骨续上。
操控盾牌的灵力,还洞察人心。
-
藏花点燃火把。
洞窟洞口一览无余。
她踏上土墩,身后还跟着步燃春,曲笛笙前脚刚走,步燃春急不可耐现身。
然而,藏花没打算让他跟自己进龙蛇窟,拦在路前方。
步燃春昂起头,无声质问。
“终点等我。”
步燃春:“我负责解决一路上与藏花小姐起冲突的所有对手。”
“可你前提时,你需听我命令。”藏花眼神示意,“回去,路线我已经告诉你。”
步燃春不语,转身。
藏花目送人消失,才折身进入龙蛇窟。
人虽然走了,藏花可不信步燃春。
龙蛇窟里面错综复杂,她留下假线索,误导后面来的人。
藏花继续往里面探路,通过周围前人所刻石壁图腾来看,南州古林作为古战场,她身处的位置应是记载古战场信息的地方。
祭祀以求战事胜利外寻常不过,只是……
藏花停在一面石壁底下,壁画所绘,东面一片与天争高下的山壁前山峰如剑丛,建筑修筑于山峰间。不似南州古林的地貌,倒像北境,而山壁之后空空如也,仿若无物。
先是与天争高低的,山壁,再是剑丛般的山峰。
藏花几乎可以确认,壁画所绘是环形天堑。
那么,山壁背面为何留白,便有了解释。
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见过山壁究竟是何模样。
乾坤赌誓后,原家对这堵天墙更加严加看守,忠神殿对它讳莫如深,历代殿主警醒世人,若不想给大陆带来灾祸,永远不要接近天墙,便是前世位列这片大陆至尊之位的藏花,也无权越界。
藏花继续往深处走。
龙蛇窟深处越来越潮湿,土墙逐渐转化为石壁,前人布下遗留的法阵还有灵力,发出微弱光芒。
她走走停停,中途还遇到一次地动,许是地魍庙的动静,地动离她有段距离,龙蛇窟石壁坚不可摧,她没被波及到。她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半天。
不知走了多久,拐弯处,直至前方,已无路可走。
没路也能让她开出一条新路来。藏花敲了敲尽头的石壁,随即拔尺。
三花尺劈开石壁,进入一个六面封闭环境。
三花尺赋予了“飞花流”,早已不是寻常法器,它在里面催促,藏花却不急,指点轻点眉心。
没有灵力波动。
藏花走去。
她前脚刚进去,后面被劈得粉碎的石壁自动修复,地面开始震动,藏花感觉自己在往下。
落到一个顶点,戛然而止。
另一边的石壁突然开启,微弱的灵力光芒在茫茫黑暗中极为显眼。
藏花看到一个人。
头发凌乱,洒落的发丝掩盖眉目,奄奄一息般靠在墙边。
那人气息悬浮,察觉到异样,话语带着愠怒,紧声问:“是谁?”
藏花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很想回他是你姑奶奶我。
然而,她抬唇微笑:“是我。”
俞兰辞蓦然抬头,愕然又带着一丝期待道:“你怎么来了……”
“误打误撞,”藏花去寻下一个出口,“你待在此处做什么?”
瞧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难得一见。
“出不去的。”后面,往常风光霁月的俞兰辞变得黯淡,声音低沉响起。
藏花垂手,不明所以望向俞兰辞。
俞兰辞低声吐露,似乎连说话都变得艰难:“你试试……能不能使用法器。”
藏花摸向袖内三花尺,微微抬眼,果然用不了。
难怪方才空间降落,三花尺便要往怀里钻。
可她岂会坐以待毙,藏花转身走上前,发现自己与俞兰辞之间隔阂一道无形的法阵,“你被困了多久?”
“算算时间,一天了吧。”
就算一天不吃不喝,也不至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俞兰辞的状态倒像被饿了三天三夜。
“这个鬼地方,”俞兰辞抚额,轻声咒骂微微喘吁,“灵力用不了,倒像还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扰乱脑子,现在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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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力气也没有……”
藏花回忆方才自己的经历,无惊无险。
“你也去了地魍庙?”
“是啊,去了,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等田地,我就该直接拆了那破庙啧……”俞兰辞只觉针扎般,头疼得厉害。
藏花呵笑一声,“你骂得越厉害,反噬更快。”
她安然坐了下来,白花绽放般的裙摆顺势平铺在地。面对俞兰辞,她这边岁月静好,不受俞兰辞口中那股力量压制。
“你看能不能穿过面前这道法阵过来。”
俞兰辞心中愈演愈烈,他痛苦得快死,她总是好整以暇坐在他面前,用那副平淡而冷漠的眼神怜悯他?
他定眼落在那道隔阂的法阵。
藏花此刻又道:“怕的话,不用试了。”
“谁说我怕了?”俞兰辞伸出手,指尖轻颤,就在触碰到法阵的一刻刹那间被弹飞出去,重重滚在地上,栽倒在墙边。
藏花叹气,起身,顺利穿过那道薄如蝉翼的法阵来到俞兰辞面前,她俯身抬起他下巴,“我说吧,这里所有东西,都只针对你一个。”
俞兰辞犯犟,眼里情绪挣扎,浮现狠光。
这一瞬,咳出了血。
“这地方很古怪,被它针对的人,越反抗,越惨,哪怕只有一丝坏点子也不能。”
藏花玩弄他的心思更重,不可否认,俞兰辞这张稚气未退,邪气尤在的少年面孔不吸引她,可这张貌若好女的皮囊底下,总是藏着一颗无时无刻惹她不快,又不懂正中她心意的心思。
俞兰辞吐掉嘴里的血,目色沉郁:“师姐不也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
“我不一样,你冒犯古战场的规则秩序,理应受到惩处,而我虽然出不去,用不了灵力,但至少不会即刻死掉,可以撑到有人援救。”
藏花坐在他旁边,像个没事人一样,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用帕子轻轻擦拭俞兰辞嘴角的血,保留他死后最后一丝体面。
“你死后,我会替你收尸。”
俞兰辞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想用下盘的力量支起身子,奈何苟延残喘,已无起身之力,他胸膛起伏,死死盯着藏花,“别啊,师姐曾说,你只想活,可我只想和师姐一起……死一起,活也一起。”
在他的世界,他喜欢的东西,要么得到,要么毁掉。
至于人,周围令他厌恶的人,他连呼吸都嫌恶,他太难喜欢上活生生的人。
所以,势在必得的人,只有征服,才能满足他的私欲。
毁掉,太可惜了。
藏花目光缓缓落在他握住自己的手,毫不费力扯开,轮到她反握,掐得俞兰辞白皙小臂浮现一道红艳的指痕。
他如今的力气比不过藏花,只能任她拿捏,却还要像个孩子一样犯犟,一意孤行。
“喜欢我一点,和小师叔搞地下情,哪个更难一点?”
藏花手一顿,看向俞兰辞。
他还在笑,咧开的嘴里有血,笑起来更像嗜血的恶鬼,人面兽心。
即使知道自己快死,他还在挑衅。
“我快死了,除了提他,好像没什么理由能让师姐救我性命,我不像他,也不是温性知趣或者乖顺听从,师姐偶尔换换新玩意,看我也成……”
他的唇离藏花最后半寸停下,心胸颤悸。
“想要我救你吗?”
藏花指尖轻轻拂过他眉眼,好似柔羽带起阵阵酥痒,乌眸清淡如水,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对待一件匹配她身份的物品一样。
居高临下。
眼波柔和,眼底的情愫悲悯天人。
25. [锁] [此章节已锁]
他感知再微弱,那温柔眼神,也无端刺目。
对于刚经历灭门惨案的稚童,忠神殿多得是人看他就像看一个可怜虫,连立功,得到殿主奖赏,人们都会归功于殿主可怜他失怙。
有人欺辱他,他反咬回去。
捅到殿主面前,问清事情原委,那人捂着肩头痛骂,搬弄是非,要殿主做主,狠狠惩处俞兰辞。
殿主问俞兰辞是否认罪。
俞兰辞早已厌倦暗无天日的日子,恨不得殿主马上把他逐出忠神掉,他咧嘴大笑,对着跪在地上的那人:“是我咬的,下次有机会,我把你那块肉咬掉,好不好?”
那人起一身鸡皮疙瘩,鬼叫着请求殿主即刻惩处,留他终究是祸害。
然而,俞兰辞收敛笑容,冷眼旁观,等来又是宽恕。
他怨这种施舍的眼神,施舍给可怜虫和废物一样。
谁是可怜虫?
俞兰辞是可怜虫?是废物?
废物也能弄死他们,到底谁才是废物!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他们才是,他们才是!我不可怜!师姐,我不可怜,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说话语无伦次,无端生出一股蛮劲。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自始至终,她从未正眼看过她,骗他的时候,才会说好话,为什么救他,偏偏要用可怜他的眼神?
他避开藏花的手,连滚带爬挣脱,往面前那道法阵。
狭小的封闭空间,又能爬到哪里去?
藏花起身,看着俞兰辞身下拖出一道道血痕,心里不免发悚,转念一想,这地方除了遏制灵力使用,压制灵识,还能把人整精神崩溃。
“俞兰辞!”
藏花呼喝,未能将处于崩溃边缘的俞兰辞唤醒,见他曲身倒在地上,双臂盖住脸,呜咽不语,她走去,扯他手臂,“看着我,看着我。”
她目光澄澈,正视俞兰辞。
俞兰辞恍惚,终于在这一瞬清醒些许,他喃喃问:“我是不是要死了……发病完,就要死了?”
“不是。”藏花想扶起他,俞兰辞筋骨松软,一个趔趄倒下,连带藏花一起跪倒在地。
俞兰辞身量清瘦,看着还没完全长开,却沉得很,一番折腾,藏花一时半会也卸了力气,停下来原地休息。
俞兰辞被困许久,衣衫冰凉,嘴唇干裂,藏花下意识去摸他额头,好烫。
没等灵识先镇压死他,先被冻死了,设下阵法的老前辈对不敬之人果然狠绝。
藏花无法使用灵力,引不了普通的火焰法技,搂着俞兰辞取暖,是死是活,且看他命硬不硬。
俞兰辞眼边白芒一片,他微微睁开眼,发觉自己被人抱着:“师姐?”
“嗯?”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暂时死不了,小疯子。”
“小疯子?”俞兰辞错愕,嘴上不忘较劲,“不许说是在骂我。”
“还怕我说?临死前,发了一次疯,不是小疯子是什么疯子。”
“……”
俞兰辞没说话,久久才说:“你都看见了?”
藏花应了一声。
俞兰辞好似苦中带笑:“怎么能这样。”
藏花想取笑他一番,奈何此刻俞兰辞难得乖巧听话,她便作罢,是以,也不阻止俞兰辞好不老实圈住自己腰身,分走一点热意。
俞兰辞头靠在她胸前,方才意识模糊,他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这下,他能确认这股香味的来源。
“师姐身上好香……”
温热鼻息喷撒在藏花脖颈前,带起一片细小的疙瘩,他目光灼灼,盯住那片白皙而显得脆弱的肌肤,嘴唇愈发干涩,方要又挨进了一分,妄想一亲芳泽,藏花手疾眼快,截住他下巴:“我肯抱着你,不代表你能得寸进尺。”
俞兰辞扬唇而笑,眼神化作一道春水,缠绵勾引:“我都快死了,死也不让我做个饱死鬼么,别看我年纪比你小一岁,体力上绝不比小师叔差,莫非师姐未与小师叔……”
“你都这样了,还有力气么,别到时空有嘴皮一碰的功夫,银枪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伺候不好,是要挨打的……”藏花冷声嘲弄。
俞兰辞灿烂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
藏花轻飘飘推开他脸颊:“别了,你对师姐这方面的情趣,一无所知。”
本想等俞兰辞退烧,转移他对阵法灵识不敬的念头,再开始推穴入位救他性命,不过现在看来,不必等了。
藏花伸手,轻而易举拉开他环抱的双臂,当着他的面抬高,对上他茫然的眼神松开,啪嗒垂在腿上。
“你看,你一点力气也没有,又怎么干得动,别逞强了,俞师弟。”
俞兰辞现在的状态,手臂都抬不起来,不亚于被下了麻倒一头牛的软筋散。
疲软无力。
藏花轻轻松松推开他,放倒在地,俞兰辞全无反抗的能力。
他固然无力,但意识还算清醒。
俞兰辞莫名呼吸紧促,他不知藏花绕在自己身边踱步,打量他的身体时在想什么。
会不会在某一个节点,突然对他做一些他不甘心的举止。
他固然乐意,但比起乐意,更想要那些举动是对藏花做,而不是反过来她对自己做,他成为承受的那一方。他虽然已经没力气,但再怎样,不能在这实际的行动上被她看扁。
但此时,绝非俞兰辞能够操控得住。藏花视线一刻也没移开,他穿着衣服,严严实实,裹得一寸皮肤也没裸露,可在藏花锐如刀锋的审视里,好似被剖分开来,一/丝/不/挂展现在她赤裸的目光下,无异于羞辱。
俞兰辞被看兴奋,全力挣扎,也只是撼树蚍蜉,移动方寸,脐下方寸物什不受控,他不由哀声恳求:“师姐……让我来吧,好不好?让我来!”
下一刻,响亮的巴掌声在耳边炸开。
“开心了吗?”上方的银衣少女冷声发问。
“开心了就闭嘴。”
俞兰辞脑袋嗡嗡然,他被扶起来坐好,待宰鱼肉一般任她摆布,紧接着,揉过后背,穿过来。
俞兰辞怕痒,压抑地闷哼几声。
方才还打落他脸上的手,用截然不同的手法,男子的骨骼不同于女子柔韧有劲,手心最终停在心房之前。
这手法……俞兰辞略微诧异,倍感熟悉。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藏花已经顺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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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去。
看似简单的手法其实极为复杂,她怎么会?
俞兰辞不禁吐露,喊疼。
“师姐……轻点,轻点。”
藏花连忙捂住他的嘴:“乱叫什么。”
俞兰辞呜咽发不出声,被迫重重点头。
往左一探,俞兰辞看着清瘦,想不到还挺结实,又不是裴念知那副瘦弱的身子骨,遭不住推穴入位,少装柔弱。
她沉声道:“忍着。”
“可是……好疼,师姐我好疼,我很疼。”他咬紧牙关,眼角微红,胸膛起伏得厉害,面颊的薄粉延伸至脖颈,呻吟不断,哪有半点原本蛮横无理的样子。
他缠着藏花耳畔,生生将那一声声“我好疼”叫成“师姐疼我轻点”的意味,她明明是在救人,可暧昧到藏花耳朵也烫得发红。
藏花用手阻挡俞兰辞黏上来,深思:“会不会她太久没用过这招,手生了?还是说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裴念知是裴念知,俞兰辞是俞兰辞,俞兰辞是不需要推完全身的。”
身上的人体温越来越烫,血充盈到身体某一个部位极点,俞兰辞感觉自己处于冰火两重天,呼吸都是烫的,不断发热抬高。
俞兰辞贴住藏花捂住他嘴的手,像块温凉的玉。
好凉快。
师姐的手好凉快。
他沉溺于这股柔软凉意,即使稍纵即逝,指腹摩挲唇瓣。
藏花的手不知不觉慢慢垂下。
俞兰辞就像丢了肉骨头的狗。
“师姐,我快疼死了,你还在想别的。”俞兰辞带着哭腔,在她耳边不绝如缕,嗔怪她心不在焉,恨对过来的眼神依旧沉着冷静,就很气。
藏花蹙眉,问:“你又想干什么?”
俞兰辞低低地笑,“在想你,日思夜想,你都不知道,夜深的时候,我太思念师姐,所以每次我就只能想着师姐……”
他一道说出拿着上与下,赤裸裸又玷污耳朵的字眼,层出不穷。
“你说,现在这么好的时候,我怎能放过天赐良机?”
“……你脑子都装什么恶心东西。”
小荡夫,她一只手不动,就能将他玩弄成这副模样。
她真该一道将他掩埋在此,不救他。
“恶心,恶心就对了,可就是通过这种恶心的阴阳交合,才有的你我啊,你说,你和我一起,世界上不就多了融入你我骨血的人了么。”
“……”
“又不是畜生繁衍,以为那样彻底把母兽占为己有,也不是非得被翻红浪,我服侍你,你也让我开心一回,可好?”
“好啊,你说得挺对。”藏花扬唇一笑,“可你有力气吗?”
“其上,其下,有何不可?”
俞兰辞往下瞧,他的坐姿有些别扭,嘴上说着我才是强势的一方,实则像个柔弱小娘子一样依赖着藏花。
藏花示意他挪位,她的腿麻了。
俞兰辞力气恢复些许,缓缓移动腰臀。
然而,他只挪动三寸,抬高。
衣料霎时掀开的轻微声响。
一凉。
俞兰辞甚至来不及反应。
骤然一通。
“啊……”
26. 第 26 章
俞兰辞当下跪在地。
藏花声音冷不丁凑了过来,带戏谑的意味:“我为‘阳’,你为‘阴’。”
“听懂了吗?好师弟,好兰辞。”
“感觉到了吗?”
俞兰辞面色煞白,眼里更多的是震惊不解,仿佛打开世界的新大门,双腿不受自控打颤。
-
先前地魍庙坍塌,连带龙蛇窟交界处,曲笛笙发觉有危险,连忙赶往,然而窟口受到波及,被彻底掩盖,他不见藏花身影,不免心慌意乱,寻到何菁青,何菁青交给藏花画笔之后也不曾见。
瞧曲笛笙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师妹会不会有危险,都怪我,不应该把她留在龙蛇窟……”
何菁青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叶师妹很安全进入龙舌窟了,还没出来呢。”
曲笛笙蓦然抬头,召唤青鸟探寻藏花下落,只要有藏花的下落,青鸟便立马带回消息。
龙蛇窟此路不同,俞兰辞大破地魍庙,也下落不明。
这边,其余修者准备出发,问师无魁跟不跟他们一起。
“俞师弟吉人自有天相,底下还有路通过龙蛇窟,只要通过龙蛇窟的考验,就安全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前面和他会合。”
地魍庙随时有再坍塌的可能,久待是不可能的。
师无魁站在废墟边上,若有所思,再看一眼,和众修者一起离开。
特技匣在古林中心,地魍庙、龙蛇窟、悟道桥、生死河离它的距离相等,一分一毫不差,据说是古战场阵法的大能特意设立,古战场虽泯灭不存,但保遗址不受岁月侵蚀。
大部分修者走的是地魍庙,顺利进入古林深区。
古林深区静悄无声,与世隔绝,土壤之下掩盖无数大能陨落尸身,岁月更替,只剩白骨一具,白骨精魄未散,暗含混杂灵力与戾气,以致深区诡异莫辨。
白日尚且有阳光,临近傍晚,气温骤降,烧了火,风吹过来还是止不住渗入骨头缝的冷。
黑夜之中,暗藏未知杀机。
眼下有最担忧的问题,谁还管近在咫尺的特技匣,只能等太阳东升再做打算。
师无魁捡了些干柴过来,刚坐下,就见曲笛笙前来会合,只是只有他一个人。
师无魁不由蹙眉,语气不悦:“藏花师妹呢,你不是折返回去找她了?”
曲笛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和她走散了,师妹进了龙蛇窟。”
“你放心让她一个人去龙蛇窟?”师无魁将干树枝丢进火堆里,面色倏忽一变,“曲师兄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以往好好说话的师无魁突然变得阴阳怪气。
曲笛笙面沉如水:“是我疏忽,我会平安把师妹找回来。”
“怎么找?”师无魁别开脸,“且不说龙蛇窟遭到波及,地魍庙已然坍塌,曲师兄打算怎么进入地下?”
曲笛笙:“师妹怎么进去,我便怎么进去。”
师无魁难以置信看向他,呵笑一声中带着视若蝼蚁行径的意味,“螳臂当车。”
深知其中危殆,曲笛笙下定决心,不容悔改:“那我更应该去。”
“随便你。”师无魁持剑起身。
“俞师弟在地魍庙底下,唯一出路就是通往龙蛇窟,该不该说藏花和他缘分如此凑巧,师兄一并去,顺便也把俞师弟带回来。”师无魁说罢,“我们走。”
有人发声问道:“师兄去哪?”
师无魁态度强硬,不容分说:“快结束这场比试,然后,再去帮曲师兄找人。”
一个刀修大感不妙,“师兄不可啊,晚上不宜行动,不妥不妥。”
但也有人赞成师无魁:“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有人想留下便留下,想走的就跟我们走。”
距离地魍庙坍塌快两天,剩下走悟道桥和生死河的修者极少,就连王靖仪,仿佛石沉大海般。
师无魁看向曲笛笙:“曲师兄意下如何?”
曲笛笙颔首:“好,我去寻回叶师妹和俞师弟,你们去古林中心。”
话毕,就此原路返回。
“师兄,我们还去不去?”有人问。
“走。”师无魁道。
说走就走,每人手里拿着火把,赶往石林中心。
-
俞兰辞意识犹似深陷梦境,身体每一丝细微变化却在提醒,他的处境不对劲。
“……你做什么?”
先是困惑感受,羞赧涌现,忽然意识到藏花目的何在,
他肉眼可见慌乱起来,脚开始乱踹。
俞兰辞无从着力,没想过有一天被人反了,还是自己觊觎良久的女人。
他随即一声暴喝:“你做什么?!”
藏花没用劲,浅尝辄止,奈何俞兰辞浑然挣扎下,像无头苍蝇乱撞,劈头盖脸撞上藏花,不知错在哪里,暴喝尾音戛然变成难耐的低吟。
听到自己从前一争高下的口中发出这种声音,俞兰辞瞳孔震颤,面目肉眼可见刷红。
他哪忍受得了这种羞辱,凭这股蛮劲一雪前耻。
“……放手!放手!放手!”
“出去!你给我出去!”
他口不择言,又是她要放手,又是要她出去。
“出去?”藏花一顿。
“出去……”
俞兰辞声音顿时发闷,硬是憋着一口气。
她微笑退了出去,俞兰辞终于可以吁了口气。
看到身下的少男转瞬在鼓掌间变成了男人,藏花哪肯放手,明明是他自讨苦吃,非要上赶。
况且,眼下情形,她怎么敢放手。
敢放手,现在俞兰辞的下场待会儿就是自己。
藏花一不做二不休,膝盖顶住死死俞兰辞腰后,手上又是一击,俞兰辞膝盖一软,倒在地上。
……
俞兰辞喉间发出低吟,断断续续,藏花掰过他的脸时,他眼里的凶恶,仿佛狼的凶光,咬牙切齿隐忍,可笑的是,他其实弱势得像只小羊羔。
藏花没有再动。
俞兰辞不懂,像个毛头小子,乱冲乱撞,他自己不疼才怪。
此时,俞兰辞早已不能自理,脑子一片空白。
藏花静静俯视,仿佛对他做这等不耻之事的人不是她。
俞兰辞在她眼里、手心,穿着衣服,还不如赤/身/裸/体,她应该随身携带一些器物,好好教训这个平日对她百般觊觎的小贱狗。
“帮我……”俞兰辞沉吟。
“什么?”藏花明明知道他的需要需要帮助,还是摆出困惑的神情。
俞兰辞嘴唇微微颤动,努力张嘴,慢慢地念,神经紧绷,维持自己声音不会随时变得奇怪。
“帮我,求求……算我求你了师姐……”
“好师姐……”
藏花眨了眨眼,仍然没有回应。
俞兰辞挣扎了一下,仍然不得解脱,似是鱼死前最后的挣扎。
“好难受。”俞兰辞呜咽道,“……你压着我,我动不了,真的快憋死了。”
他也是个正值年少的正常男人。
这场恶战,他算大体摸清她的路数,吃软不吃硬,自己身体放松,她便和风细雨,顺畅自如,他也不甚疼痛,可一旦稍微绷直,马上变得狂风骤雨。
故而,他卖起可怜来。
“你那里难受,是不是?”藏花恍然大悟般,眸光微亮,放开按住他胳膊的手,照他所想的地方去。
“是是是……”
俞兰辞舒畅地喘了口气。
哪曾想,令他糟心的地方也一同运转起来,俞兰辞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痛快也不是,恼羞成怒也不是。
她侧放的发辫完好无损,随着起伏任意拍打在他脸畔,而俞兰辞方才因为剧烈挣扎,衣衫凌乱,汗水打湿鬓发,粘在脸颊,高高束起的马尾凌乱不堪。
直到裤腿也被汗水打湿,藏花另一只手松开他,去拨开俞兰辞脸边的乱发。
俞兰辞白净的脸庞晕染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早已不见从前趾高气昂,她一把扯下他束发的锦带,擒住手腕绑在头顶之上。
几番动作下来,她也有些累了,问尚有一丝意识的俞兰辞,伸手去抚摸:“开心吗,兰辞?”
指若柔荑尖尖,掠过眼睫,唤醒俞兰辞些许:“师姐……你这么喜欢我,又绑着我,还想多来几次,可是……你都没亲过我,你亲亲我,亲亲我,啊?”
“你亲我……”
他吐息,别有一番魅惑。
“……亲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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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何妨?”
她眼里早已褪去情欲,冷冷淡淡,衣衫整洁,干净无垢,像朵开在花泥里的山茶花。
反观俞兰辞,就是那摊破碎不堪又靡丽的花泥。
藏花指尖轻轻递在俞兰辞微张的唇畔,止住话语:“绑你,无非提防你又发疯。”
“发疯的人,不正是师姐你吗?”俞兰辞挑眉,眼神从上直下,落于两人相贴的腰畔,吐出一点红色的舌尖:“师姐顾着自己开心,现在居然把脏水往师弟身上泼,好生过分。”
藏花眼神倏忽一变,正要闪开,当下,俞兰辞牙齿已咬住她指尖。
他没咬得很用力,刚好可以要挟她的力度,只能进,不能退。
俞兰辞见她变了脸色,喉间低笑,可终于落到他手里,虽然他被绑着按在地上,可照样有办法反击回去。
他的舌头比一般人长,忠神殿的信徒第一次入殿,不只要测量身高,舌头、耳朵、鼻根、口唇,就连脚趾,细节也不能放过。
而他的舌头,如今卷住她半根手指。
口腔恒温,唾液随着指根流淌至手心。
“师姐,亲我。”
藏花发悚,他像是那种会咬断她整个手指,吞入腹中的野兽,更何况,她另一只手另辟蹊径,就此要了他的。
就在当下,俞兰辞要求藏花的嘴唇来代替手指的时候。
藏花俯身而下,停在俞兰辞脖颈旁,没有再动。
俞兰辞还没有松口。
“现在可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师姐。”俞兰辞邪气的笑容浮现,眼尾透着一股冷意斐然的煞气。
藏花很少亲吻她玩弄的男人,若非喜欢。
不过一个吻,换自己手指完好,也没什么。
亲一下,不算亏。
她的唇落在俞兰辞唇角,“张口。”
俞兰辞说到做到,松开牙齿如约放开她的手指。
随即,就在藏花松心手指保住,他的舌头毫无征兆闯了进来,迅猛,带着掠夺的意味,和他原先风光霁月的样子两模两样,都是伪装。
他抽空了她口中的空气,不给她换气的机会,逼得她无能为力,宛如海浪翻涌的一只孤舟,只能紧紧抱住他。
然而,俞兰辞没得意太久,沉迷于亲吻,无心留意藏花已然摸到藏在他里衣的一个东西。
又冷又硬,藏得深,铁定是个宝贝。
就在俞兰辞舌尖搅弄换气的岔口,藏花果断咬了他逃脱。
“又咬我……”
他嘴边淌血,恨恨盯着她。
藏花眼里玩味更重,伸手去拿他藏在怀里的宝贝。
她拿在手里,是把匕首长短,核桃粗细的法器,打磨光滑,说是长棍类别的法器,又不太像,它太短了。
俞兰辞肉眼可见地慌了,挣扎起来。
“还我!”
藏花一见,笑得得意忘形,“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藏花按了按上面凸起的装饰,顿时一股清明干净的灵力涌出。
“呀,你这法器还能储藏灵力,比法宝袋还别致,你方才怎么不说,现在来看果然是个宝贝,说了我们说不准就能出去了,你也不用受此屈辱了。”
俞兰辞挣扎得面目通红,“还……我!”
藏花摇了摇手里的法器,“那你告诉我,你拿它做什么用?针修用不着这么低级的法器存储灵力,而且这股灵力,也不是你的。”
俞兰辞只说:“还我。”
藏花好整以暇,“不说?要还你也不是不行,不过……”
她思索了一下,心生一个恶劣的想法,眉目低垂,“不过要换种还法。”
她解了自己的发带。
乌黑柔亮的长发瀑布般泄落,散在肩头,甩了甩,雪白发带在法器绑了个别致的结,她的发带要长得多,俞兰辞又见她腰身绕了一圈,目光最后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喉咙发紧:“你、你要干什么?”
藏花慢悠悠起身,也不怕俞兰辞跑,裙摆垂落,挡住发带和法器。
此刻,俞兰辞丧失思考的能力,被逼到墙角。
“你别过来……”
等到藏花的影子盖过他,他才想起逃跑,却发觉被另一只还没被她抬起的腿已经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