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妩媚,清冷世子又又又破戒了》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在选通房这天 “把裙子褪了。” 苏棠指尖微颤,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依言解开腰间系带,裙摆顺着纤腰滑落,只剩一件月白小衣堪堪裹住身子。 她微微侧身,小衣被动作带得往上窜了窜,露出大半莹白腰身,肌肤在晨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晃得人眼晕。 可国公夫人和秦嬷嬷却连眼角都没扫那巴掌宽的蜂腰,目光直勾勾钉在她比旁的丫鬟丰满许多的臀儿上,眼睛倏地亮了。 “夫人,老奴觉得棠姑娘不错,屁股大一看就是能生养的,而且您教她这么多年,她最是懂规矩,肯定不会狐媚惑主。”秦嬷嬷笑盈盈道。 “呵呵,你这老货眼光确实不错。”国公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苏棠,你打扮一下,今晚就去侍奉世子爷吧。” 苏棠是自己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国公夫人越看越满意,直接拍了板。 苏棠乖巧地跪在地上,听到老夫人的话竟有些恍惚。 前世,自己同样跪在这里,只不过身上衣裳是齐整的,她听老夫人让自己脱裙子检查,毫不犹豫地说:“奴婢已经有了未婚夫,求老夫人恩典。” 国公府一贯宽待下人,老夫人虽是不喜,但还是把身契还给了她,苏棠拿着身契和自己攒的银子回了家,以为能嫁给张秀才,哪知道转身家里人就打断了她一条腿,然后把她卖给八十岁的李老爷当填房。 之后的事...... 刚一想,苏棠就心口喘不上气,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抖动,赶紧低头叩首,语带感恩:“奴婢多谢老夫人抬举!” 见她并未像其他浪蹄子那般喜形于色,国公夫人更加满意了。 “苏棠,世子娶亲至今无子,你若是能诞下男丁,那他就是下任世子。” 说到这,国公夫人停顿了一下,她看到苏棠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带着向往的目光,更加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样才好,这样才能尽心尽力伺候世子,为国公府绵延子嗣。 “你是我身边的丫鬟,就算是世子夫人也不能看轻你。”国公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来,戴在了苏棠的胳膊上。 苏棠感激涕零地看着她:“多谢夫人抬举,奴婢定当尽心伺候世子爷,为夫人分忧。” 等她又磕了一个头,国公夫人才让她下去。 离开了鹤仙居,苏棠的眸光再次变得清冷无比,她瞥了眼身后丫鬟们羡慕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若能选,她倒是想和她们换换,她根本就不想当低贱的通房,只想熬到出府的年纪嫁一良人。 世子大婚三年,世子夫人外加两个妾都一无所出,不是世子不行就是有人使坏,想要诞下子嗣谈何容易。 再说了,若是真的怀孕,以国公夫人的铁腕作风,很有可能去母留子,到时候她连小命都没了。 若非走投无路,她怎会甘心做通房? 不过,现在她还需要借世子这面旗对付家里那群白眼狼,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今晚的侍寝。 世子最重规矩,若是不肯要了她,到了明早她就会变成笑话,说不定还会直接被撵回家。 一想到苏家人,苏棠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开始回忆着前世学的东西,她握紧手指,心里盘算着不管用什么手段,今晚也必须让世子爷宠幸自己。 夜深,苏棠被引至世子的锦心阁。她已梳洗妥当,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素纱裙,静静跪坐在床榻前。 一身轻薄的纱裙勾勒出曼妙身段,雪白肌肤在烛火下若隐若现,偏生那张脸清冷如霜,像画中仙女儿落了凡尘,看着格外勾人。 先前丫鬟说世子在书房办公,她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听见脚步声渐近。 门被推开,许淳安站在门口,白日里母亲提过要送个丫鬟来,却没想到今晚就直接安置进了房里,眉头不由得微蹙。 这时苏棠恰好抬头,一双眼水波潋滟,未语先含三分羞,直直撞进许淳安眼底。 可是许淳安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件摆在案头的玉器,没有惊艳,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苏棠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一狠心站起身来:“世子爷,让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见到美人面含春色上前,许淳安竟往后退了一步。 他最重规矩,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去夫人韩氏那里,上下旬则各抽一天去两位妾室的房中,现下若要了这通房,难不成还得额外多一天应付她? 房事伤身,许淳安多少有些不情愿,刚要开口拒绝,老夫人派了秦嬷嬷送来了猪肾汤。 见此,他知道今晚是必须要行房了。 他至今没有子嗣,早已成了母亲的心病,尤其庶弟那边三年抱两还都是带把的,让姨娘日日抱着孩子在母亲跟前炫耀,让母亲想抱孙想得几近魔怔。 “秦嬷嬷,把汤放下吧,回母亲就说我知道了。”许淳安轻叹了口气道。 秦嬷嬷知道世子最为孝顺,既承诺了,今晚肯定会要了苏棠,便喜滋滋地回去复命了。 等到秦嬷嬷走后,许淳安看向苏棠,淡淡道:“安歇吧。” 他展开双臂,等着苏棠为他宽衣。 苏棠本就是老夫人的大丫鬟,这事倒是做惯了的,连忙按照规矩,轻手轻脚为他除去外袍,一边做一边悄悄打量着许淳安。 过去,她从未仔细看过男主子,丫鬟们都说世子天人之姿,现在一瞧,传言果然不虚。 剑眉星目,岩岩如古松独立,朗朗如明月入怀,伺候这样的男人也算是弥补些她上辈子受的苦。 帮世子换好衣衫后,她轻轻褪去那层薄纱外衣,只余一件绣着并蒂莲的肚兜。 那肚兜妖冶的红色衬得她肌肤如羊脂白玉般莹润,胸口处春光旖旎,曲线玲珑,仿佛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让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若是其他男子看到,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将美人拥入怀中,可偏偏世子并非常人,仅仅看了一眼,目光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冷。 就在苏棠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世子伸手将她拉进了被窝。 第一卷 第2章 世子,奴婢想自己来 大被盖下,世子一把搂住了她。 苏棠此时还是欣喜的,她赶紧把准备好的帕子拿出来,虽说通房不需要向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出示元帕,但是上一世的经历让她习惯了做事都要留足后手,哪怕是侍奉世子,也不能给人留下可趁之机。 世子见到这一幕倒没说什么,苏棠的笑容本来还挂在脸上,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 世子摆出的姿势比避火图上的还要标准,那双眼睛没有半点情欲勾动,这让苏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他的妻妾都不需要温存的吗? 都重生了,让自己享受些不过分吧? 想到这,苏棠含情脉脉地握住了世子的双手。 这还是世子头一次被人打断,当下停止,不解又带着些不耐地看向了苏棠。 “世子,您白日里为国操劳,就让奴婢伺候您,奴婢想......自己来,求您就纵着奴婢这一回吧?” 为了自己的幸福,苏棠这两句话说得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世子看着她一言不发,黑眸幽深,让苏棠根本猜不到他此时的想法。 他该不会是恼了吧? 苏棠不敢再耽搁下去,朝着世子妩媚道谢后,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许淳安哪里见过这等主动的阵仗,一时愣住,竟被她钻了空子,心想着秦嬷嬷到底怎么教的,这丫鬟怎么这般没规矩? 他伸手按住了苏棠,不让她继续动作,沉着脸低喝一声:“放肆!” 见到苏棠眼中含着水气,许淳安心里舒坦了些。 苏棠被他一喝,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停下动作,像受惊的小鹿般望着他,哪知道下一秒,她握住了许淳安的手。 “你在做什么?” 苏棠无辜地抬眼望他,心里暗笑:果然男人手指最是敏感,世子也不例外。 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满眼崇拜的模样,娇滴滴地夹着嗓子:“世子,外头都说您是靠国公府才得今日成就,可奴婢瞧见您虎口和指尖的老茧,就知道这些都是您自己辛苦挣来的!” 许淳安被她那副星星眼看得心里熨帖,却仍板着脸斥道:“好好说话,不得邀宠。” “是~~”苏棠乖巧答应,可是这声音却九曲十八弯,听了让人心头说不出的痒。 许淳安见她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心知她是故意的,气恼地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苏棠一见有戏,赶紧主动起来,这一次的体验比刚才预想的好了不少。 事毕,苏棠嫌弃的躺在床上,心想着:要是在这样的床上入睡,明早起来不得风湿啊?她只是来当通房的,又不是真爱世子,这苦谁爱吃谁吃。 想到这,她规矩地爬起来给自己穿上了衣服,拿上元帕对许淳安行了礼:“世子爷,奴婢不打扰您休息了,奴婢告退。” 说完,不等许淳安说什么,苏棠就转身退下,让许淳安很是意外,对她的印象也有了些许改观。 这通房母亲选的确实不错,懂规矩,不像那些妾室事毕之后还想留下过夜,甚至还不顾他的身体,想要多来几次争宠。 许淳安点点头,大度地原谅了苏棠刚才在床上的行为。 苏棠一点都不关心许淳安对自己的态度,既然完成了任务,她只想好好休息。 回到秦嬷嬷给她安排好的下人房,苏棠赶紧弄了水把自己洗刷干净,然后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 她盘算着:如此,便不用再担心明日无法向国公夫人交差,这通房的身份暂时算是稳了。 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苏棠安心地睡了过去,直到清晨被丫鬟小满轻声唤醒。 “姑娘,快醒醒,该去正院拜见主母了!” 苏棠猛地睁眼,顾不上身上酸痛,一骨碌爬起来。 世子夫人韩氏,出身百年礼教世家,是京中贵女的标杆。她日日诵经礼佛,手腕上的佛珠从不离身,开口闭口皆是《女诫》《内训》。 新婚第三日,更是主动将两名陪嫁丫鬟抬为良妾,一时之间,“娶妻当娶韩家女”成了勋贵圈里的共识,多少人家挤破头想与韩家结亲。 可苏棠作为国公府的大丫鬟,却听过些不为人知的传言。 去年冬,有个丫鬟不小心打翻了韩氏的佛经,竟被她罚跪在雪地里一夜,第二天就发卖了;还有回,世子夸了厨房新来的厨娘手艺好,那厨娘没过三天就“失足”落了水。这些事,韩氏做得滴水不漏,对外只说是下人自己不懂规矩。 今日是苏棠第一次以通房身份去正院请安,还要给主母送上亲手做的鞋子。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今日这关,怕是不好过。 第一卷 第3章 刺血抄经 想着世子夫人的传言,苏棠尽管心里打着鼓,但是面色上却是一丝不动,脚下更是走得生风。 小丫鬟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尽是羡慕,她只觉得苏姐姐这几步路走得又轻又快,姿态更如弱柳扶风,看上去好看极了,难怪国公夫人会选苏姐姐当通房丫鬟。 苏棠住的地方离世子夫人的初荷院没几步路,很快她就来到了初荷院门口。 刚一进门,就看到世子夫人的贴身丫鬟翠红眼含恶意的目光。 苏棠心下恍然,前世自己拒绝了老夫人,世子夫人便推了翠红去当了通房,想来翠红是觉得自己挡了她的青云路。 “苏棠,少夫人还没梳妆完,你就跪这儿等着吧。”翠红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若是旁人,许就乖乖跪下了,但苏棠没有。 她心里清楚,少夫人到底有没有梳妆自己根本不知道,若是真听了翠红的话误了时辰,少夫人怪罪的只会是她自己,白跪一场伤了膝盖不说,今天这双鞋子怕是也送不出去了。 她微微福身,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持:“多谢翠红姐姐提醒,但老夫人吩咐了,让我亲自把鞋子送到少夫人手里。若是少夫人还在梳妆,我就在外间候着,不敢打扰。” 翠红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还敢找出理由来反驳自己,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你倒是会拿老夫人压我!” 苏棠垂下眼没有言语,翠红见状,怒气冲冲地说:“你一个通房也敢不听少夫人的令?等我告诉少夫人去。” 话一出口,院子里不少丫鬟、婆子朝两人看了去。 这话可不好答,若是一个回答不好,不仅得罪了韩氏,恐怕国公夫人那边都交代不过去。 不过,苏棠可不怕翠红的狐假虎威,她看着翠红只淡淡一笑,直到翠红心里一突,才再次开口。 “奴婢只是伺候主子的物件儿,哪有不听主子命令的道理,但是少夫人素来恪守女德,每日天不亮就去给国公夫人请安,怎会如你所说,至今还未梳妆完毕?若是传出去,坏了少夫人的名声,翠红姐姐,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让翠红变了脸色。 这件事确实是她假传韩氏的命令,她这么做就是为了磋磨苏棠,昨晚韩氏惋惜地告诉她,本来这个通房是要落在她头上的,都怪苏棠那个贱人抢了先!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翠红恨苏棠恨得牙痒痒,所以今天一早,明明不是她当值,她却守在院子门口就为了堵苏棠。 本想让苏棠在院子里罚跪,折辱她一番也好,哪知道苏棠的嘴巴如此厉害,一番话怼得她哑口无言,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苏棠见翠红不吭声,也懒得再跟她纠缠,直接越过她朝正厅走去。 过去,她来给国公夫人传话时也曾来过这里,所以根本不要人引路就找到了地方。 她没敢直接进门,只对当值的二等丫鬟福身道:“劳烦姐姐通传,就说奴婢苏棠来给少夫人磕头问安。” 二等丫鬟不敢耽搁,快步进去禀报。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里头便传苏棠进去。 苏棠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低头抬脚迈进了正厅。 一双绣着缠枝莲纹的鞋尖出现在她面前,苏棠立刻端端正正跪下行大礼,恭声道:“奴婢苏棠见过少夫人,这是奴婢给少夫人做的鞋。” 头深深低下,苏棠两手将一双鞋子高高擎起,因为才得信儿选通房,临时准备的鞋子不够精巧,好在她特意缀了珍珠流苏与银线滚边,倒也看得过去,至少挑不出大错。 可等了半晌,也没人来接。 苏棠心里打鼓,却不敢抬头看韩氏的脸色,只能维持着跪姿,直到双手微微颤抖。 “倒是有些巧思的。”韩氏的声音终于响起,“不过做人还是老实些好。” 苏棠以头贴地:“是。” 她知道这是韩氏在敲打她。 苏棠不敢抬头,只咬着唇忍耐着,脖颈绷成一道纤细的弧线,突出的骨节衬得人愈发柔弱可怜。 韩氏坐在高椅上看着她柔美的身段,眼底倏地窜起一股无明火。老夫人当真是糊涂!安排通房竟越过她这个正头世子夫人! 昨日得知消息时,她对着管事嬷嬷发了好大的脾气。 当初在娘家,母亲就反复叮嘱,府里的通房小妾必须出自自己的陪嫁丫鬟,这样才能攥在手里听话。 可如今凭空冒出来个苏棠,还是老夫人直接塞来的,这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脸吗? 韩氏不敢朝老夫人发作,便把这些怨气都朝向了苏棠,但是有些事她不好做在明面上,便对翠红吩咐道:“把佛经拿出来。” 翠红依言捧出了佛经,韩氏道:“抬起头来。” 苏棠缓缓抬眼,只见韩氏面色有些浮肿,想来昨晚没睡踏实。 她看韩氏的同时,韩氏也在打量她,苏棠初承雨露,眉眼间带着桃花般的艳色,哪怕穿着最素净的通房服饰,也盖不住那份鲜活的娇俏。两相一衬,把韩氏比得憔悴不堪,像个失了宠的怨妇。 韩氏攥紧了手中的佛珠,管事嬷嬷轻碰了下她,她才不情愿地让嬷嬷收了苏棠的鞋。 见到韩氏终于收了自己的鞋,苏棠提着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可还没等落稳,韩氏又一次开口了。 “苏棠,既然成了初荷院的人就要守着初荷院的规矩,这本佛经交给你,每日都要刺血抄写,千佛节要把抄好的一百本佛经送到府上的小佛堂供佛为老夫人和世子祈福。” 苏棠眸光闪了闪,韩氏刚一见面就开始磋磨起自己来了,现在离千佛节不足一月工夫,让她抄写一百卷几乎每天都要不眠不休,更别提还要刺血,她简直都不敢想写完之后气血会亏损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别说子嗣,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见她不语,韩氏捻了下手中的佛珠,淡声道:“你不愿?” 第一卷 第4章 世子驾到 “能为老夫人与世子祈福,是奴婢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苏棠柔顺说道,见她识趣,韩氏的脸色和缓了不少。 苏棠又道:“只是奴婢从未做过这等细活,怕写得不好污了佛经,想先在这里写几行,请少夫人过目指点。” 她记得,前世国公夫人怕韩氏心里不痛快,特意打发许淳安中午过来陪她用膳,算算时辰,该到了。 韩氏没想到她会主动要求,想着能亲眼瞧着苏棠刺血抄经,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便让翠红把一应用具摆在了地上。 “就在这里写吧。” 没提给她赐座,在韩氏眼里,通房丫鬟不过是个她随意打杀的物件,哪里配有座位。 苏棠拿起笔,用牙将指尖咬破,锥心的疼让她手指微颤,却还是攥着狼毫细笔,蘸取指尖渗出的鲜血,跪在青砖地上抄写起来。 按规矩,刺血抄经该备个小瓷瓶盛血,瓶里还要放防止凝固的药,既能表诚心,也能少受些罪。可翠红本就恨她,哪里会给她准备,心里巴不得她把十根手指都咬烂才解气。 韩氏坐在上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没做声,她觉得翠红此举颇合心意。这种贱货,只有让她怕了,才会乖顺,才不敢狐媚惑主。 苏棠刚抄不到一行,指尖的血就凝住了。无奈之下,她只能咬向第二根手指。十指连心,这一下疼得她脸色明显白了些。 她强忍着泪,抬头看向韩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少夫人,这血干得太快,能否赐奴婢一点防凝血的药?” 这就受不住了?韩氏轻哼一声。 “我看你的心就是不诚,否则怎么会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看着苏棠一双水眸中的泪意,整个人像雨后初荷般娇弱,韩氏嫉妒得连手中佛珠都忘了转。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韩氏没想到这会儿有人进来,赶紧站起身来,她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切换成往常一贯端着的贤妻模样。 “世子爷。”她快步上前,想帮许淳安解外套,不是初一十五,世子竟会来初荷院,这让她喜出望外,说话的语气里也带了三分殷勤。 韩氏更是拿眼色示意管事嬷嬷,让她去把午膳备下,最好让世子留下来用饭,这样晚上说不定可以顺理成章歇在这里。 翠红则面露羞怯,颠颠儿地给许淳安倒了杯茶,还没等送过去,茶水竟然洒到了许淳安的手上,她掏出帕子想要给许淳安擦手,还没等动手就被管事嬷嬷薅出了屋子,苏棠隔着门都听见了清脆的耳光声。 许淳安没理会这些,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棠,见她指尖渗着血,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像株被雨打蔫的花,和昨晚的样子截然不同,让他眉心不禁皱了下。 “这是怎么了?” 韩氏见世子一进门眼里就只有那个通房,胸口都有些气闷。 她忍着气,放缓语气,尽量和婉地说:“世子爷,千佛节就要到了,妾身带着她们抄写佛经,给您和母亲祈福。” 这话从哪都挑不出错处来,韩氏说完又想继续张罗许淳安留下用饭。 “不必了。” “夫君,您不必心疼妾身,不过是些小事,只要您和母亲身体康健,妾身做什么都值得。”韩氏以为许淳安是心疼自己操持,当即笑靥如花。 哪料许淳安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通房和妾室年纪都小,经不住这般刺血抄经。咱们国公府从不苛待下人与女眷,以后这种事免了。” 韩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忙解释:“夫君,您这话说得不对,吃斋念佛有助于她们修身养性,怎么算是苛待?要是传出去,也是美事一桩......” “美事一桩?”许淳安声音冷了下来,“这才抄写两行佛经就咬烂了两根手指,韩氏,你别告诉我,你连抗凝血的药物都不知道!我国公府立府百年,靠的是爷们实打实的战功、靠的是锦绣文章,从来就不是靠女人的鲜血博那噱头八脑的美名!” 韩氏还是头一次见许淳安对她发这么大的火,顿时慌了神,说话都磕磕绊绊:“世...世子,她...我...我们都是自愿的——” 许淳安懒得听她狡辩,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外袍,弯腰把苏棠给扶了起来。 他脸色有些沉,似乎在极力忍耐着,见到韩氏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忍不住再次开了口。 “苏棠,跟我回去。”他看都不看韩氏,拂袖而去。 苏棠看看许淳安的背影,又看看韩氏,瞬间做下了决定,她朝着韩氏福了福,然后追着许淳安离去,见到苏棠跟上,许淳安特意放慢了脚步。 见此,苏棠上前接过许淳安手上的外袍帮他披在了身上,也不多话,就这么跟着他回到了锦心阁。 等她走后,韩氏把手里的佛珠摔在了地上,管事嬷嬷赶紧捡起来劝解着。 “我的小姐啊,那苏棠不过是个玩意儿,您和她置什么气,要奴婢说,她能得宠才好呢,这样早日有了身孕,您再出门也就不用怕那些人嚼舌头。” 听了丛嬷嬷这话,韩氏没再动气,子嗣问题现如今已经成了她的心病,等闲贵妇聚会她都不敢去,就是怕撞见那些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就怕……世子被那狐媚子勾走了心。”对着心腹嬷嬷,韩氏吐露出心底的不安。 嬷嬷却笑了:“小姐,您跟世子大婚三年,还不知道他的性子?世子爷最是重规矩的人,府里那些想爬床的丫鬟,哪个成功过?” 许淳安素来端方,对女子向来冷淡,想到这,韩氏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嬷嬷趁热打铁:“小姐,等会儿您把通房该有的份例赏了她,再去国公夫人那边露个脸,多孝顺两句。等她真怀了身孕,正好抱过来养在您名下,这不就是您的孩子了?” 韩氏默了下,最终点头道:“还是嬷嬷想得周到。” 另一边,回到了锦心阁的苏棠则计划着去给国公夫人请安。 自己得了这么大的恩典,可不能装聋作哑。 更何况在子嗣没有生下来之前,国公夫人可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怎么也得把这条大腿给抱牢了。 第一卷 第5章 还要侍寝? “世子,若这里没别的吩咐,奴婢想去伺候老夫人。”苏棠垂着眼,声音柔顺。 此前她就在老夫人那边掌管茶水间的,老夫人喜欢吃她弄的茶水点心。 许淳安见她成了自己的通房之后还想着母亲,满意地点了下头。 苏棠转身就要走,许淳安却忽然开口:“等下。” 她脚步一顿,心里暗暗腹诽:世子又要做什么?真是耽误她时间,她还着急去讨好老夫人呢! 如今得罪了韩氏,只有老夫人能护她周全,讨好老夫人可比讨好世子有用多了。 可面上,苏棠还是乖乖转过身,乖巧问:“世子还有何吩咐?” “以后,你就留在锦心阁,初荷院那边就不去伺候了。” 听了许淳安的话,苏棠眼中闪过几分惊喜,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如此一来也不用和韩氏对上,她再怎样也不会到书房来找自己的麻烦。 “是。”苏棠微微蹲身,然后才再次离去。 看着她并不持宠而娇,不像那两个妾室那样妖妖娆娆,世子再次满意微笑,然后才低下头认真看起了舆图。 苏棠从锦心阁出来后,本来准备先去茶水间看一眼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哪知道刚一进门就被秦嬷嬷拉着进了客厅。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见了苏棠就不住地说:“好,好啊!” 她今早特意让人打听了,昨晚苏棠在世子房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儿子成婚三年无子,她曾怀疑过是儿子身子有碍,特意请太医来诊脉,结果一切正常。儿媳是京中有名的贤妇,她不好贸然让太医给韩氏诊病,万一真是韩氏的问题,岂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只好偷偷让人给两个妾室把了脉,发现都没什么问题,没有办法,只好在初荷院布下眼线。 这一看可不得了,儿子和韩氏的房事几个呼吸就结束了,不光是和韩氏,就连与那两个妾室也是如此。 她想着,莫非这三人都不被儿子喜欢?这才越过韩氏给儿子选了通房。 没想到这一选竟选对了,这苏丫头竟然得了儿子的青眼,若是多来这么几次,子嗣的事岂不是就解决了? 她笑眯眯地说:“以后没事不用总往我这儿跑,多在世子书房待着,好好伺候他才是正经。” 苏棠半低着头,害羞道:“老夫人,奴婢是您的丫鬟,还要伺候您茶水呢,就算成了世子的通房,您在奴婢心里也是第一位的。” 这话她说得实心实意,前世她过的那点好日子都是在老夫人身边,出府后在她最难的时候,老夫人还让人给她送了几两银子,要不是后来老夫人过世,家里人怎么敢把她掐死给人配阴婚? 老夫人听到苏棠这么说,心头都跟着发暖,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她看着苏棠道:“我这里每日你来送一道茶点就是了,其余时间还是伺候好世子,以子嗣为重。我找人算过了,这几日是受孕最好的日子,今晚你还得上上心,若是真能怀上,我便给你个恩典,把你的身契还给你。” 苏棠一听,赶紧屈膝谢恩:“多谢老夫人恩典,不过奴婢不想要回身契,奴婢想一辈子伺候您和世子。” 这话让老夫人听得更高兴了,对秦嬷嬷说:“你听听,苏丫头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叫我怎么能不疼她?” 说着便对一旁的丫鬟吩咐,“把我那匹南丝缎取来赏她。” 那南丝缎是江南贡品,轻软得能透过光,府里只有主子们才配穿,丫鬟们能得块零碎布头做帕子已是天大的体面,苏棠竟得了整整一匹! 她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头,双手接过时,缎面的凉滑蹭到了刺血时咬破的指尖,忍不住轻嘶一声。 秦嬷嬷眼尖,一把抓住她的手:“哟,这手怎么了?” 苏棠忙把手缩回来,指尖还带着点刺痛:“嬷嬷,今早儿收拾茶盏时不小心划伤的,不打紧。” “这么大人了还毛手毛脚。”见她不想说,秦嬷嬷假意斥了句。 苏棠顺势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好嬷嬷,您待我们这些丫鬟跟亲闺女似的,离了您,奴婢心里都空落落的。” 秦嬷嬷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刚要说话,就听外头丫鬟通传:“老夫人,少夫人来请安了。” 韩氏在外头就听见里头的笑声,进门一见苏棠挽着秦嬷嬷的胳膊,指尖还隐隐对着老夫人的方向,顿时火冒三丈。 这小贱人竟抢先来告状! 不过是个低贱的通房,也敢在老夫人面前拿捏她这个正头世子夫人? 想到这,她朝着老夫人弯了弯腰,然后把手中的佛经拿出来。 “母亲,过些日子便是千佛节,儿媳想着带院子里的人一起抄写佛经,为您和世子祈福。” 老夫人素来信佛,闻言点头道:“知道你孝顺。只是抄写佛经费神,别累着自己。” 韩氏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多谢母亲体恤。若府里上下都知道儿媳对国公府的一片心,就算再累,儿媳也甘之如饴。” 说罢,她特意用眼角余光扫了苏棠一眼。 老夫人何等通透,看看苏棠肿着的指尖,再听韩氏这话,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若是往常,韩氏找个小丫鬟刺血抄经,她或许睁只眼闭只眼就应了,可如今儿子好不容易对苏棠上了心,眼看子嗣有望,她哪能容韩氏从中作梗? 老夫人对苏棠挥手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锦心阁好好伺候着世子。” “是,奴婢告退。”苏棠转身出了屋子。 苏棠知道,眼下这关算是彻底过了,但是一想到老夫人刚才的交代,她又头疼了起来。 昨晚刚和世子行房,按照世子的规矩,下一次怕是要等下个月。可老夫人盼孙心切,竟想着今晚就让她再次侍寝,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硬逼着世子吧? 第一卷 第6章 求世子疼我 苏棠走后,老夫人放下了茶杯。 她看着韩氏:“你嫁进来已有三年了,如今中馈也该交到你手中。” 韩氏惊喜起身:“母亲,这怎么使得?儿媳年纪轻,怕担不起这大任……” 老夫人淡淡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无妨,我会在一旁指点你。先跟着我学,慢慢上手就是。” 先前她怕中馈琐事累着韩氏,耽误了子嗣;如今韩氏一时半会儿难有身孕,安儿又对苏棠上了心,倒不如让韩氏管着中馈,分散她的注意力,省得她总盯着房里那点事,目光短浅地磋磨人。 再者,自己给儿子安排通房,确实驳了韩氏的脸面,让她接手中馈,也算是一种补偿。 韩氏不知道老夫人心中所想,只以为这三年的努力都被老夫人看在眼中,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老夫人没多言,将她留下来,等会儿管事媳妇前来汇报,正好也让韩氏露露脸。 韩氏忙着跟老夫人学掌中馈,自然没了精力去找苏棠的麻烦。而苏棠待在锦心阁不出门,又没别的差事,突然闲下来竟有些发慌。 “要不然还是去做点饮子吧?” 反正侍寝的事儿也想不出个头绪,还不如做点茶饮去讨好老夫人。 她这么想着便去了茶炉房,世子大婚之后,小厨房设在了初荷院,锦心阁这边只有个单独的茶炉房,复杂的东西是做不了的,简单做个点心、茶饮什么的都还没什么问题。 苏棠瞥见架子上放着一篓红艳艳的樱桃,便准备用这樱桃做一个樱桃蜜茶。 这些活计都是她做熟了的,没多一会儿就做成了两小壶果香浓郁的茶饮来。 她提着一小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另一壶就随手放在了书房案角,想等着从老夫人那里回来之后慢慢享用。 等她折回后,却发现那壶樱桃蜜茶被挪到了世子的书桌上,他刚喝完一杯,正拿起银壶往杯里续,倒到一半,壶底就空了。 许淳安皱了下眉,今天这茶饮味道不错,他喊来小厮吩咐再去准备些,一抬头发现苏棠走了进来。 “这里日常有小厮伺候,不用你特意来。”许淳安语气淡淡,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苏棠见他冷淡的模样,心知若是不想法子,今晚侍寝必不能成功。 她想了想,再抬头,脸上漾开了柔和的笑:“世子,奴婢此前在老夫人那儿是专管茶炉房,今儿做了樱桃蜜茶,您若是喜欢,不如让奴婢再去给您做些?” 要想侍寝,就得先留在他身边,时不时晃一晃,才能有出头的机会。 许淳安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今天的饮子是苏棠做的,本想拒绝,但是嘴里的果香余韵让他办差速度都快了几分,便点了下头。 这一下,苏棠和世子的小厮长风都高兴得要命,前者是因为终于能留下了,后者则是因为世子对吃食比较挑剔,有人接手了,自己再不用挨骂了。 所以,从屋里出来,长风殷勤地对苏棠说:“苏姑娘,这茶炉房就拜托你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长风走时,还特意叮嘱了原来负责看茶炉的粗使丫鬟小蝶,让她配合苏棠做事。 这一次,苏棠出师有名,做起茶饮来更加得心应手,樱桃蜜茶做好之后,她提着小银壶给世子送去,还特意留了一小瓶给长风和小蝶。 以后她就要在锦心阁里生活了,收买人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喝了苏棠做的饮子,小蝶态度都热情了许多,还告诉苏棠如果想用热水随时喊她。 终于,太阳落了山,苏棠虽然还没想好留下来的法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进了书房。 许淳安正在惬意品茶,见到苏棠进来眯了眯眼,看她脸带红霞,心里琢磨着:这丫鬟不会还想侍寝吧? 昨儿和她在床上折腾了那么久,已经够伤身了,这几天必须要好好休息,把精气养回来才行,绝不能由着她胡来。 “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许淳安淡淡吩咐道。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苏棠动都没动。 她蹲下身子,恭顺地说:“爷,奴婢今日去伺候老夫人,老夫人特意交代...这几日是奴婢受孕最佳时间,求世子爷疼惜奴婢,再给奴婢一次伺候的机会。” 苏棠说到这,不光是脸儿,就连脖子都羞得变成了粉红色。 许淳安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鬟会直接说出求宠之话。 还是太没规矩了。 若是人人都这么要求,他一个月岂不是大半个月都要行房?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想到这,许淳安冷哼了一声。 他刚准备教教这丫鬟什么是规矩,哪知道苏棠竟然跪下来以额触地。 许淳安眼神更冷了些,真以为乞怜他就会心软么?他最讨厌的便是在他面前耍弄心机的女子。 “爷,奴婢知道您不是那种贪恋床第之欢的人——”苏棠察觉到气氛不对,抢在许淳安发作前说道。 许淳安盯着她,想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 苏棠感觉世子的气势好似收了些,又说:“但是奴婢若是拒绝,也恐伤了老夫人的爱子之心。” “哦?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做?”许淳安听了这话来了点兴致。 苏棠低着头,眼睛转了转,眸光流转间已经有了主意。 “爷,奴婢就想晚上和您在床上待一会儿,什么都不做,这样也算完成了老夫人的交代。”说到这,她抬起了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许淳安。 母亲对于子嗣一事有多重视,许淳安心里再清楚不过,不得不说这丫鬟的主意确实不错。 要是自己把她撵走了,等到明天母亲少不得要在他耳边唠叨,还不如让她上床来躺会儿再撵出去,就算没怀上,母亲也说不出什么来。 许淳安微微点头:“那便如此。” “多谢世子爷垂怜!”苏棠激动地说,今晚总算是能留下来了。 苏棠殷勤打来水,伺候着许淳安洗漱,然后帮他更衣,等许淳安上床之后,她就规规矩矩地从床尾爬进了里侧。 看来还是懂规矩的,见到苏棠没有凑上来献媚求欢。他满意地阖上眼,准备歇息。 哪知道,下一瞬,他的脸色就变了。 第一卷 第7章 按捺不住的世子 许淳安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老实躺在床上的苏棠竟然扭动了起来,像条毛虫一样,让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这简直荒唐! 许淳安哪里见过这个,一张俊脸浮现出羞恼的红。 就在他准备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丫鬟时,苏棠嘴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许淳安的呼吸瞬间屏住,到了嘴边的话都忘了。 接下来,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棠一边扭着,一边握住了他的手,低头撅起嘴唇吻了上去,唇肉交接的声音配合着苏棠的呻吟,许淳安的眸色都变得深了些。 “放肆!”他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暗哑。 苏棠并不怕他,反而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嘴里的话却一本正经。 “爷,奴婢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老夫人放心,您且安心,奴婢绝不敢对您做什么逾矩的事。” 许淳安眨了下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此时苏棠把床摇得更响了,声音也变得高亢了起来,仿佛两人战况正酣。 许淳安看着她卖力表演,将斥责的话化为了一声叹息。 母亲想抱孙想得都快魔怔了,还真有可能在锦心阁安插了耳目,若是今晚自己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会让母亲担心。 这么说来,这丫鬟倒也不是故意邀宠,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许淳安心头的怒意渐渐消散,紧接着热意却悄然来袭,他觉得浑身都变得燥热起来,单是看着苏棠就让他心头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疯长。 许淳安心中一凛:不对!他素来克制,怎会突然如此失态? 难道是母亲给他用了催情茶? 若是真喝了催情茶,这么忍着、含而不发反倒会更加伤身,许淳安无比纠结,但是欲火实在是难以控制,再看着在自己怀里扭动的苏棠,心一横:要不就放纵一回吧。 就这一回。 他伸出手臂搂住了苏棠,苏棠嘴角微微勾起,随即热情地侧过身,将一双红唇凑了过去。 柔软的唇瓣带着樱桃蜜茶的甜味,许淳安的喉结滚了滚,第一次亲吻主动亲吻起了苏棠。 他的动作笨拙,苏棠只能一点点引导着他,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不断在他身上点着火,让许淳安越发心痒起来。 简直就是个妖精! 许淳安看到苏棠含着媚意的眼睛,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同时又在暗暗提醒自己,等欲火下去之后,可不能再如此荒唐。 昨夜折腾了那么久,今天又继续折腾,身体损失的精气,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苏棠可没给他机会继续想下去,一个翻身竟然压在了许淳安的身上,俯下身子贴在他的耳朵旁,咬着他的耳珠说:“奴婢不敢让世子操劳。” 她如海妖一般贪婪地占有着他...... 事毕,苏棠一脸满足,她迅速穿好了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上说:“世子,奴婢告退。” 看着苏棠床上床下截然不同的面孔,让许淳安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倒是舒爽了,然后把自己扔在这里,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伺候她的? “咳!” 许淳安咳嗽了一声,“你今晚就在后边屋里歇息吧。” 这话让苏棠有些意外,旋即,她眼睛弯成月牙:“多谢世子爷体恤。” 若是能歇在锦心阁,不光老夫人那边能交代过去,家里人就算是上门来寻她,她对付他们也多了几分把握。 见她如此高兴,许淳安心里也舒服了不少,他仿若谪仙般清冷地看她一眼:“退下吧。” 苏棠乖乖离开,关门的一瞬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床上床下可真是两副面孔,哼! 刚才他明明也很舒服的,现在就这么冰冷对他,还好她也只把他当成完成任务的工具。 回到锦心阁后头的小耳房,苏棠看到小蝶正在帮她铺床。 小蝶羡慕地说:“苏姐姐,世子特意吩咐了,让奴婢给您准备床褥,世子对您可真好。” 苏棠没想到是许淳安吩咐了小蝶来帮忙,心里想着:他倒是还挺心细,这种小事还记挂在心上,自己也算是跟了个好主子。 既然如此,明天开始也该在白天里好好伺候他,说不定苏家人来找自己麻烦的时候,他能出手相助呢。 苏棠美滋滋地睡下,根本不知道韩氏在初荷院里气得一晚上没睡。 白天,她与许淳安闹了矛盾,在心腹嬷嬷的劝解下,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酒菜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按照常例,若是初荷院没有给锦心阁送晚饭,那么许淳安就会到初荷院用饭,哪知道许淳安喝了樱桃蜜茶,肚中不饿竟忘了晚饭的事。 长风本来想要去提醒,却发现屋里传来了暧昧的声音,世子的子嗣大事谁敢打扰,便没有通传。 韩氏在初荷院里左等右等,一直到夜深,饭都热了三回也没见到许淳安的身影,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世子已经歇下,她气得摔了筷子,那一桌酒席愣是一口没吃,便宜了下人。 到了第二天清早,韩氏又让人去锦心阁打探,想着将许淳安请到初荷院,好好规劝他一番。内宅要想和睦,万没有独宠一个低贱通房的道理。 哪知道许淳安昨夜没有睡好,天没亮就醒来在书房抄写起了清心经,等他抄得神清气爽后,推开窗想赏赏院中晨露时,却瞥见墙根下翠红对着他的卧房探头探脑。 一早上韩氏就派人在这里监视自己? 许淳安脸色沉了下来,初荷院一贯随着韩氏的安排,她还有什么不满?把手都伸到了锦心阁? 想到这,许淳安也来了脾气,本来想着早饭去初荷院吃,这一下,直接披上衣服去上了朝,跟韩氏连个照面都没打。 韩氏在房里等了半天,也没见到许淳安露面,气得眼圈都红了。 又派了人打听,才知世子一早就上朝去了,韩氏哪里还坐得住,不顾丛嬷嬷的阻拦,径直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听到了里边的欢声笑语。 老夫人的声音传出来:“苏棠,你脑袋里怎么想出这样的巧宗儿,这薄荷桃糕形美味佳,连我这老人家都想多吃几口。” 韩氏没想到苏棠一早上就去讨好老夫人,气得手指发颤,不过一个通房丫鬟,早上不去给她请安,反倒跑这里来! 她心里还有她这个主母吗,还是说仗着世子的几分宠爱来向自己示威? 第一卷 第8章 子嗣为重 这么想着,韩氏越发委屈了起来,还是心腹丛嬷嬷咳嗽了一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小姐,您忘了出嫁前夫人是怎么教您的么?那些小妾、通房不过是主子取乐的玩意儿,哪能当真?先让世子新鲜几天,等过些日子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是。”丛嬷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好了,快进去,别误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 丛嬷嬷这句话让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是啊,她可是世子夫人,犯不着和一个通房置气,大不了找个理由将苏棠打发出去。 她又不是善妒的人,也给夫君纳了妾,若是夫君觉得不够,大不了给翠红开了脸送给夫君。 只是那人不能是苏棠。 这个苏棠一看就是狐媚子的模样,才被收房两天,就缠着夫君陪她两晚,若是时间长了,和夫君有了些感情,还指不定怎么狂上天呢。 韩氏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走了进去,老夫人昨夜因盼孙心切没睡踏实,今早起来还有些头疼,刚听下人来报说昨晚苏棠又侍寝了,还被世子留下歇到天亮,登时头疼就好了一半。 恰巧苏棠又送来了点心,薄荷桃糕的桃子形状看着就讨喜,咬一口上边是甜润桃泥,下边的两片叶儿掺了薄荷,吃起来清爽极了。 老夫人吃了一个后,头都不疼了,正拉着苏棠说笑,要不是时日太短,她都想着让府医来给苏棠诊脉,看看是不是已经怀上了。 见到韩氏进来,老夫人让她坐下,又拿起一块薄荷桃糕递过去,让她尝尝苏棠的手艺。 韩氏看着苏棠,眼中虽然带着笑,但是目光却让苏棠心里窜出一股子寒意。 只见她把桃糕拿在手上并没有入口,而是手指捏开,仿佛苏棠也像手里的桃糕一样被捏成两半。 “母亲,没想到这丫鬟还有这把手艺,儿媳娘家经营君香楼,不如让她跟着去学学,过后也好做点新鲜花样儿孝敬您。” 若是老夫人能点头,她现在就把人给送走,到了娘家的地盘,这贱人的生死就是她一句话的事了。 过去她说什么,老夫人从来没有驳回的,但是这一次老夫人却摇了摇头。 “不妥。苏棠如今是安儿的通房,算起来也是世子的人,哪能随意外出到酒楼里当学徒?韩氏,母亲知道你孝顺,只是中馈刚交到你手上,府里那么多事等着打理,这些小事,就别太放在心上了。” 老夫人的话音落下,韩氏的脸色都白了,老夫人竟为了一个低贱的通房,当众敲打她? 她强撑着笑意,福身行礼:“……儿媳知道了。是儿媳思虑不周。” 苏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庆幸,幸好自己抱住了老夫人这条大腿,并且成功侍寝了两晚,否则今天怕是真要被韩氏给撵出府去。 她抬起眼,微微扬起脖子,露出根本没有掩饰的红痕,这抹红让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转头对韩氏说:“苏棠昨日给你递了鞋子,又连着两晚侍寝,安儿瞧着是真喜欢她。你这个做主母的,该赏她些东西;我这个做祖母的,也得添份心意。” 苏棠连忙起身屈膝,对着老夫人跪下:“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哪当得起老夫人和夫人的赏赐?” 老夫人笑着摆摆手:“怎么当不起?只有多留安儿在你房里歇着,才能早点怀上孩子。等你真怀上了,我还有重赏!” 韩氏在一旁看着苏棠颈间的红痕,又听老夫人这话里话外都透着对苏棠的看重,强撑着说要给苏棠备赏赐,便匆匆出了门。 等她走后,老夫人脸上露出倦色,挥手让苏棠退下。 她靠在软榻上,揉着眉心对秦嬷嬷叹道:“我是不是给安儿选错了媳妇?不过一个通房,她就嫉妒成这副样子,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气度?三年没身孕,我这个当婆婆的半句苛责都没有,她今天倒做出这副委屈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这个婆母亏待了她。” 秦嬷嬷宽慰道:“夫人您别气,少夫人年纪轻,哪里懂您这份为她打算的苦心?等苏棠真生下孩子,您把孩子抱给少夫人养,她自然就明白您是为了她好。” 老夫人点点头,又吩咐道:“去我库房找两样素净些的首饰给苏棠,也让人知道我护着她。” 苏棠回到锦心阁,没出一盏茶的工夫,秦嬷嬷就亲自把老夫人的赏赐送了来。 这两样首饰都是素金的,一看就有些分量,若是拿到金店去卖,怎么也能卖上几十两银子。 苏棠在心里筹划过:若是真能为世子生下子嗣,也许她能跟老夫人求个恩典,离开国公府,到谁也找不到的江南去生活。 这些金子,就是她将来安身立命的本钱,越看越让她欣喜。 “还劳累嬷嬷跑一趟,这让奴婢心里怎么过得去。”苏棠说着把做好的远山梨子饮给了秦嬷嬷。 “嬷嬷,这饮子清甜润口,奴婢也没什么能孝敬您的,就请嬷嬷喝点茶润润口。” 见她懂事,秦嬷嬷笑着点头接过,又对她叮嘱道:“老夫人给你首饰,也是让你安心,你把世子给伺候好了,将来有了子嗣,谁也不能抢走这份功劳。” “多谢嬷嬷提点。”苏棠笑着送走了秦嬷嬷。 苏棠看看时间,估摸着世子该下朝回来了,便去了茶炉房准备给他做点垫肚子的小馄饨,正巧小蝶买了鲜虾,苏棠见那虾子活泼极了,决定给世子准备虾泥馄饨。 一小碗里放着三五个透着虾肉粉的馄饨,许淳安一回来刚觉得肚子饿,就看到苏棠端来了这个。 他满意接过擦手的汗巾,擦干净手之后就几口吃完了一碗。 等他吃完,苏棠又给他了一杯薄荷茶,喝到肚子里,许淳安觉得今早的疲惫全都消散了。 “把这些给我装上,我送到母亲那里。”许淳安吩咐道。 苏棠笑眯眯说:“爷,老夫人那份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许淳安见她心里记挂着老夫人,点头道:“既然如此,你拎着食盒和我走一趟。” “是。”苏棠跟在许淳安身后,再次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刚一进屋,她就见到了母亲王氏和妹妹苏荷。 这还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家人,苏棠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许淳安回过头,疑惑地看她一眼,苏棠才察觉到自己刚才走了神,连忙低头随他走了过去。 第一卷 第9章 苏棠是安儿的通房 苏棠的父母曾是国公夫人身边的脸的奴才,后来老夫人恩德,给苏家老小放了身契,母亲王氏就用这些年存下的银子外头置办的宅子,过上了使奴唤婢的生活,就连哥哥和妹妹也养得与其他公子小姐没什么区别。 只有她,在三岁那年被母亲亲手送进了国公府,她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 母亲跪在地上:“主子仁慈,做奴婢的更不能忘本,就让棠儿继续在府里伺候主子。” 从那天起,苏棠就成了国公府最低贱的奴婢。 她从洒扫院子的粗活做起,冬天的冷水冻得她手指开裂,夏天的太阳晒得她脊背脱皮,每月那点微薄的月银,还被母亲按时来府里拿走,说是“补贴家用”。 而母亲每次来,总能借着看望女儿的由头,从老夫人那里讨些绸缎、点心或是银子,转头就拿回家里给哥哥妹妹用。 这些全是她在国公府日夜劳作、看人脸色换来的。可家里人不光半分不心疼,还明里暗里戳她脊梁骨。 哥哥嫌她“一身奴才气”,说和她走在一起丢了读书人的脸面;妹妹苏荷更是当着下人的面叫她“奴才秧子”,连家宴都不许她上桌,只许她站在廊下伺候。 唯有每年除夕主子赏了厚重的节礼,母亲才会勉强让她回趟家,美其名曰“送节礼”,实则是等着她把赏赐双手奉上。 明明是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蛆虫,却一个个在她面前端着高不可攀的公子小姐架子。 上一世她最后惨死,也是拜这些“亲人”所赐。这一世,她再也不奢求那虚假的亲情。不光如此,她还要把他们欠她的,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 王氏坐在小杌子上,绘声绘色地学着府外的新鲜事儿把老夫人逗得嘴都合不拢,见到火候差不多了,她才试探着对老夫人说:“夫人,奴婢今日来是想向您求个恩典。” 老夫人素来宽厚,哪怕王氏早已脱了奴籍,也由着她三五不时来府里请安。 听她这么说,便笑着打趣:“哦?这次又看上府里什么好东西了?” 王氏看了眼拎着食盒进来的苏棠,她还不知道苏棠已经成了世子的通房,只当女儿还像从前那样听话,乖乖按她说的拒绝了老夫人的“抬举”。 毕竟这丫头从小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哪敢对她的话阳奉阴违?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女儿打算的模样:“是棠儿的事。她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奴婢想着,求您恩典放她出府,也好让她寻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妹妹苏荷也凑过来,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要去拉苏棠的手:“姐姐,娘都答应给你相看人家了呢!你快求求老夫人,让她老人家开恩放你出府吧” 前世妹妹也是这般说的,当时她还很感动,以为娘终于想起了自己,现在看根本是用这句话来堵住她的退路。 若是自己不随她们出府,执意要留下来,也会被人认为不安本分,主子根本不会让她近身伺候,说不定还会直接赶她出府。 当真是好算计! 苏棠眼中讽刺的光一闪而逝,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孝顺懂事的女儿在前世已经被磋磨死,这一世归来的,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夫人闻言皱起了眉毛,王看向苏棠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王氏这话虽是为女儿打算,却隐隐透着苏棠早有二心的意思,既然都想着嫁人了,当初何必答应给安儿当通房? 苏棠脸带惶恐地跪下,眼眶瞬间红了:“老夫人明鉴!奴婢心里从来只有好好伺候主子的念头,半分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不敢有!母亲和妹妹许是误会了,奴婢、奴婢从未想过要出府嫁人啊!” 老夫人没有说话,她看着苏棠像是要把她心里的想法看透。 王氏和苏荷也愣住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苏棠竟然把自己撇了个干净,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 一时之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许淳安看着跪在地上惊惶的小脸都有些发白的苏棠,皱眉打破了沉默。 “母亲,您尝尝这个。”他说着,将手里的食盒打开。 许淳安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恰好解了苏棠的围:“这是苏棠做的,儿子觉得不错,就想着给母亲也带一碗来尝尝。” 儿子的话让老夫人的心瞬间定了下来,她相信苏棠说的是真话,先不说她在府中一向老实,便是真有那个心思,能给安儿当通房,也比嫁给庄头、管事什么强了千百倍,傻子才会放着福不享去寻别的出路。 想到这,老夫人的目光从苏棠身上移开,拿起贝壳勺子,送了馄饨入口,虾肉的鲜、面皮的韧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确实可口。 看来自己选苏棠给安儿当通房,没选错人。这丫头不光懂事,连吃食都能把安儿伺候得这么妥帖。 她放下勺子对王氏说:“可能你还不知道,苏棠现如今已经是安儿的通房,那些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秦嬷嬷适时递过锦帕,老夫人擦了擦嘴角,又放缓了语气:“你也别担心女儿。进了安儿的房,就是国公府的人,府里自然不会亏待她。” 这话像颗炸雷,让王氏和苏荷的脸都变了颜色。 苏荷看着姐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刚想开口质问,就被王氏拉了下袖子。 看到娘亲递给自己的眼色,苏荷咬了咬唇,硬生生把话咽回去,跟着和王氏一起跪下谢恩,就算两人再不满,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造次。 老夫人笑道:“好啦,知道你心疼女儿,你们都下去说点体己话吧。” “是。”苏棠与王氏、苏荷一同告退,三人走到外头的九曲游廊上。 苏棠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王氏和苏荷,她的眼神不像在老夫人房里那般惶恐与恭顺,而是多了几分让人看不透心思的疏离。 “姐姐,你见了娘都不问安,是在怪娘来晚了吗?”苏荷看着姐姐头上戴的赤金蜻蜓,不甘心地说了句。 第一卷 第10章 妹妹苏荷 王氏听了这话,心疼地把苏荷搂在了怀里。 “我的儿,我知道你心疼娘,不像你姐姐,就是个嘴硬心冷的,只顾着自己痛快去当了通房,也不为你的亲事想想,偏你还在家里还记挂着她,让娘特意进府探望。” 王氏看着苏棠冷了脸:“一会儿你就进去跟老夫人告罪,说你不愿当这个通房,否则别怪我动家法!” 苏棠冷眼瞧着她,她知道王氏嘴里的家法是什么,更知道那家法只针对她一个人。 除她之外,家里其他人都没被打过,偏偏每次打完她,王氏都会给她一块糖,然后手捻着佛珠说:“娘也是为你好。你在国公府伺候人,行差踏错就是掉脑袋的事,只有打疼了你,你才能长记性。” 这一次,她不怕王氏的家法,更不想要那块虚伪的糖,现在她抱上了两条大腿,王氏也管不到世子爷的房里。 苏棠轻轻摇了摇头:“这可由不得我。母亲若是真不想让我当这通房,自该亲自去跟老夫人说。我哪有娘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老夫人听我的安排?” 软软的一句话,却堵得王氏哑口无言。 她攥着手里的檀木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尤是这样,还觉得心口堵了一股子闷气,到底不是亲生的,怎么养都白眼狼! 苏荷站在一旁,看着姐姐平静却带着疏离的侧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总觉得姐姐好像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了,难道说姐姐开窍了?知道巴结世子能捞好处,所以才不肯听娘的话去嫁给李老爷? 那可不行,当初李家可是和娘说定了,只要苏棠嫁过去当填房,就给一百两银子的彩礼! 那钱足够她买两身时兴的苏绣衣裳,再添一对金镯子了。若是苏棠真当了世子的通房,这一百两银子岂不是泡汤了? 她连忙上前拉住苏棠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妹妹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当了通房,让娘怎么跟张大哥交代啊?” 听到张大哥三个字,苏棠不觉有些恍惚,这是她上辈子真真正正喜欢过的人,也是伤她最深的那个人。 以至于她一直把张秀才埋葬在记忆最深处,像块腐烂的疮疤,连碰都不敢碰,没想到今天会被苏荷轻易掀开。 苏棠的声音不免提高了些:“妹妹,我与张大哥并无私情,倒是你,若是喜欢他就让他上门提亲好了,省得天天偷偷摸摸在一起,被人瞧见了说闲话。” 这话让苏荷瞬间红了眼,自己与张大哥的事一向瞒着姐姐,她怎么会知道? “混账!”没等苏荷开口辩解,王氏已经一巴掌打在了苏棠的脸上。 “你就这么想毁了你妹妹的名声吗?别忘了!当年若不是你妹妹救你,你早就死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王氏捻着手里佛珠,想要平复心中的怒气。 “苏棠,你一向嫉妒你妹妹,但是这件事你做得过了!我打你,是为了你好,你如今是世子的通房,最要不得的就是嫉妒之心,若是被主子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她顿了顿,眼神凌厉地扫过苏棠红肿的脸颊:“现在,跪下来给你妹妹道歉。你妹妹心善,不会跟你计较的。” 苏棠冷眼瞧着她,正准备将这巴掌还回去,可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游廊拐角处,那抹天青色锦袍的衣角一闪而过,她瞬间改了主意。 她迅速收回手,捂住刚刚被打过的脸颊,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 那副含冤忍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兽。 “娘,我知道错了……”她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该把妹妹和张秀才的事说出口,是我嘴笨,惹妹妹生气了。我给妹妹道歉,我给她下跪……”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够了!” 一声冷喝突然传来,许淳安脸上却带着几分寒意,几步走到苏棠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本世子的通房,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王氏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想要解释,哪知道许淳安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反倒是苏棠委屈巴巴地说:“爷,都怪奴婢今天惹母亲生气了,您之前给苏家准备的那些绸缎和银子,娘是不是不肯收了?要不我再去求求娘,让她别跟我一般见识……” 王氏听了眉心一跳,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许淳安说:“这些东西还给她们做甚?” 他转头看向苏棠,语气缓和了些:“既然她们不把你当家人,那些礼物你就自己收着,存在你的私库里。往后你是国公府的人,不必再看她们的脸色。” “多谢爷,奴婢听您的。”苏棠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垂着眼跟在世子身后往回走,没人注意到她唇角微微勾起。 真好啊。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银子。往后她可以用这笔钱,好好为自己筹划一条后路了。 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再被当成棋子摆布。 等苏棠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苏荷才气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娘!你看看姐姐!她现在当了通房,心里就一点都不顾着家里了!那些绸缎银子,本来该是我的!” 王氏警惕地往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一把拉住苏荷,压低声音呵斥:“小声点!这里是国公府,别让人听见!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母女俩正准备快步离开,身后突然传来翠红的声音:“两位且留步。” 王氏站住了脚,她认得这是世子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但是她们素来没有什么来往,今儿特地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但是翠红喊她,她又不敢不去,只得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翠红的身边。 翠红笑眯眯地问:“刚才无意间路过,听说苏棠之前有个相好的?” 苏荷与王氏对视一眼,两人与翠红一起走到了假山后头,根本没有注意小蝶提着食盒从远处走过来。 第一卷 第11章 这是在...邀宠? “苏姐姐!”小蝶提着食盒,一路小跑着冲进锦心阁,“我刚才在假山那儿看到翠红姐姐了!她把你娘和你妹妹叫去说话呢,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棠正在准备晚上的吃食,闻言抬头笑了笑,指了指桌上温着的白瓷碗:“谢谢你特意回来告诉我。我给你留了碗鲜虾小馄饨,还是热的,快吃吧。” 小蝶眼睛一亮,放下食盒就端起碗把小馄饨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苏姐姐你真好!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奴婢。” 过去,她一个人守着茶炉,初荷院总想不起她的饭,只能自己胡乱做碗面条对付一口,现在苏棠来了,什么好吃的都有她一份,她吃的小脸都圆了,苏姐姐可真好,所以她可不不能让翠红来害苏姐姐。 小蝶想了想,又小声说:“苏姐姐,你可得小心翠红,奴婢看她那样子像是憋着坏呢。” 苏棠揉了揉小蝶的头发,笑着说:“我知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看着小蝶,心里想着:自己在国公府也没什么贴心人,尤其是在家生子中,不少人都跟王氏交好,一旦自己想做点什么,很容易被她们告诉给王氏。 小蝶是外头买来的,没有根基,在家生子里一直受排挤,十三岁了还只是个粗使丫鬟,连三等都没升上去。若是自己能把她留在身边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想到这,苏棠看着小蝶道:“对了小蝶,我如今是世子的通房,按规矩身边也能配个粗使小丫鬟伺候。你性子实诚,又跟我合得来,愿意跟着我吗?” 若是小蝶愿意跟着她,她也许能求求老夫人给小蝶升个三等,不过这话她没跟小蝶提,总不好事情没办成就给人画饼,总要小蝶心甘情愿跟着自己才好。 小蝶听了苏棠的话,眼睛一亮:“奴婢愿意!” “你可想好了?我只是个通房,不是正经主子,跟着我未必有什么体面,说不定还会受些闲气。” 小蝶摇摇头:“苏姐姐人好,奴婢愿意跟着您,就算没有体面,能吃饱我也愿意!” 她说着就跪下来给苏棠磕个头,苏棠赶紧把她扶起来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事儿等我和世子说了才行。” 正说着,长风掀帘走了进来。他一进门,眼睛就不自觉地往茶炉上瞟。 苏棠知道他是来找吃的,笑着指了指灶台边温着的瓦罐:“长风,我刚做了鲜虾小馄饨,还热着,你也来一碗?” 长风有些扭捏,苏棠知道他不好意思,亲手端碗塞到他手中,长风咽了口口水,没再拒绝,大口吃了起来。 “苏姑娘,以后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吃了苏棠的小馄饨,长风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压低声音说:“我还真有件事想麻烦你。” 长风好奇地问:“什么事?” 苏棠说:“我刚当了通房,按规矩总该回趟家报个信,想麻烦你帮我跟管事房要辆马车。” 与其等她们准备好了来害自己,倒不如她来掌握主动权。 长风一听就明白了,咧嘴笑道:“苏姑娘这是要风风光光回娘家啊!这事儿简单,赶明儿我亲自赶车送你回去!保证让你娘家人都知道,咱们世子爷多看重你!” “那感情好,等回头我请你吃酒。”苏棠笑盈盈地说。 长风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他连忙说:“对了,爷说想喝樱桃蜜茶。” 苏棠应道:“正熬着呢,我一会儿就给爷送去。” 一炷香后,苏棠带着一小壶樱桃蜜茶去了许淳安的书房,今天有求于人,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食盒。 书房内,许淳安正伏案写奏折,墨笔悬在宣纸上,时不时停下笔皱眉思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突然,一股清甜的果香气飘了进来,吹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门口。 “奴婢见过世子爷。”苏棠走进来规矩行礼。 “放着吧。”许淳安点了下头。 苏棠起身走到桌边,先是给他倒了一小杯蜜茶,然后又打开了食盒。 许淳安刚想说自己不饿,不用送什么吃的,下一秒,他皱紧的眉头都松开了。 苏棠给自己送的竟不是吃食,而是两个精巧的看盘。 在京城勋贵人家中,摆看盘赏玩是近来的风雅事,以鲜果时蔬为骨,衬以鲜花枝叶,堆叠出山水亭台的景致,虽只是方寸间的小玩意儿,却最见侍仆的巧思。 就像眼前这盘,用金黄的佛手柑对半剖开,摆出层叠的远山轮廓,青柠切片铺作云雾缭绕的山腰,边角点缀着几朵含苞的茉莉,清洌的果香混着花香悠悠散开,竟真有几分“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许淳安看向苏棠,没想到这丫鬟还有这个本事。 巴巴的送看盘过来,莫不是想讨好自己,盼着今晚再能侍寝? 他不禁想起昨晚苏棠在床上是怎么缠着自己的,还非说避火图的一个姿势更容易让女人受孕,最后竟然不知廉耻地说什么“站着也行”。 那副妖精模样让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再要她一次的念头,若是今天再让她得逞了,还不知道以后她得放肆成什么样子。 许淳安光是想想,喉结就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忙端起桌上的樱桃蜜茶,猛灌了一大口。 清甜的茶汤滑过喉咙,才勉强把那股升腾的欲望压下去几分。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拒绝她的服侍,就见老夫人带着秦嬷嬷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安儿!”老夫人一拍书桌,她气愤地说:“你看看今天那贱人有多嚣张!抱着她那刚满月的孙子来我面前晃,还说什么‘这孩子也是您的亲孙儿,将来国公府的爵位,他也有份继承’!” 老夫人嘴里的“贱人”,是国公爷在世时纳的妾室孙氏。两人斗了一辈子,从争国公爷的宠爱,到争管家权,再到国公爷去世后,争斗的焦点彻底落在了“子嗣”上。 孙姨娘的儿子去年刚添了个大胖小子,而他成婚三年,韩氏连同妾室都毫无所出。 不用想也知道,今天母亲定是被孙氏明里暗里地嘲讽了一番。 “母亲息怒,孙姨娘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您犯不着跟她置气。” 老夫人却指着他的鼻子数落:“我能不气吗?她都抱上孙子了,你呢?成婚三年连个蛋都没下!我告诉你,苏棠是个有福气的,我让人算过,她肯定能给你怀上,今天晚上必须让她服侍你!” 又侍寝? 连着三天? 许淳安猛地转头看向了苏棠。 第一卷 第12章 一夜两次 见儿子看苏棠,老夫人脸上终于带出些笑模样,她就说儿子是喜欢这丫鬟的,要不是顾忌着儿媳的面子,她都想现在就给苏棠提拔成妾室。 老夫人和颜悦色地说:“苏棠,这几日伺候世子辛苦了,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苏棠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见老夫人提起这事,连忙跪下来:“老夫人,奴婢有一个请求。” 许淳安朝她看去,心里暗忖:这奴婢一贯最会邀宠,母亲刚给了她侍寝的机会,莫不是要请求独宠一月? 自己因她连着三晚要行房,再加上韩氏与两个妾室,一月近十日都不得歇,可不能助长她这贪心的习惯。 苏棠却抬头对老夫人说:“老夫人,奴婢想要茶水房的粗使丫鬟小蝶。” “果然是人老了,倒忘了这茬。”老夫人拍了拍额头,笑着说,“你如今是世子的通房,身边确实该有个小丫鬟伺候。既然你喜欢小蝶,那是她的福气,往后就让她跟着你吧。” “多谢老夫人!”苏棠感激地磕了个头,又补充道,“正好小蝶在茶炉房当粗使,奴婢带着她,能一起在茶房给爷做点心。” 许淳安在一旁听着,起初听见苏棠要使唤丫头,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别扭;待听到她要丫鬟是为了给自己做点心,那点别扭又散了。 暗自想着:还算懂规矩,没提什么过分要求。 老夫人见苏棠如此体贴儿子,笑着摆摆手:“谢什么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晚上把世子伺候好。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早点洗漱,准备就寝吧。” 话音刚落,她便扶着秦嬷嬷起身离开锦心阁。 苏棠跪在地上恭送,许淳安却忍不住瞥了眼窗外,日头还挂在西边,不过刚到未时,这就叫“天色不早”? 他本想开口说几句“养生之道贵在有度”,可一看母亲那副恨不能立刻把他按到床上的架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轻咳一声,权当默认。 等到老夫人走后,屋里只剩下苏棠与许淳安两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苏棠偷偷瞥了眼窗外依旧明亮的日头,小声问道:“爷,现在天色还早,您……要准备就寝吗?” 许淳安瞪了她一眼,呵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想着白日宣淫的事!” 苏棠心里偷偷骂着:你自己不愿意,不敢和老夫人说,就拿她撒气?切! 不过她转念一想,许淳安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倒像是默认了今晚要留她留宿。 这是好事。 可连续三晚侍寝,实在太招风头了。 她光是想想之后要面对韩氏与另外两位妾室的眼神,就忍不住头疼。 但是头疼归头疼,苏棠还是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讨好世子、抱牢这条大腿。 见许淳安没再继续训斥,她便柔声问道:“爷想吃点什么?奴婢去茶炉房给您做。” 许淳安摆了下手:“不必麻烦了,今天晚上我在初荷院用膳。” 虽说对韩氏的某些作为心存不满,但她总归是自己的正妻,今晚该陪她用顿晚膳才是。 “是。”苏棠点点头,没再劝说,默默退了下去。等走出书房大门,她脸上才露出一抹轻松的笑,终于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回到茶炉房,苏棠就把老夫人同意小蝶给自己当丫鬟的好消息告诉了她,小蝶没想到此事都惊动了老夫人,越发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恭敬跪在地上给苏棠磕了头。 苏棠让她起身,想了想说:“正巧世子今晚不在锦心阁用膳,咱们可以小小庆祝下。” 她笑了笑:“今早我见长风拎了两只鸽子回来,晚上咱们炖个鸽子汤。” 见苏棠要下厨,小蝶高兴坏了,连忙手脚麻利地帮她做准备。 到了晚饭时分,两人备了几样清爽小菜:一份鸽子汤、一盘虾油拌小黄瓜,还有一碟油煎小河虾。 刚要动筷,门突然被推开,长风探进头来:“苏姑娘!你这儿备了饭没?” 苏棠愣了下:“是给爷准备吃的吗?” 长风有些气恼地点头:“是啊!爷在夫人那里生了一肚子气,饭都没吃就回来了。你这儿有什么现成的,赶紧给爷备上。” 这几日苏棠有好吃的总想着他,长风便特意多说了一句。 苏棠连忙把桌上还没动筷的小菜和鸽子汤装进食盒,拎着跟长风一起去了书房。 许淳安见苏棠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容色少霁,端坐在书案前将那碗温热的鸽子汤慢慢饮尽。 汤尽碗空,他才朝苏棠轻轻一点头,示意可以收拾了。 他原是想陪韩氏用膳的。 可韩氏一开口,就是什么灭妻者败家之相,宠妾者乱纲之始,要他把苏棠这样的祸头子给撵出府去。 他知道韩氏有些敏感了,安慰了她一句,可她还不知进退,竟泪眼婆娑数落起自己来。 许淳安本就是依照规矩才勉强过来陪韩氏的,见她如此不识趣,当下拂袖离开了初荷苑。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瓷盘被韩氏的袖子扫到地上的声响。 饭没吃成,还惹了一肚子气,许淳安带着怒气回到锦心阁。 刚进书房,他就闻到一股子香味。 让苏棠给自己送了饭,吃了几口,鲜爽的滋味就让他心中的怒气全都消散了。 此时,苏棠窥着他的脸色,让小蝶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干净,自己则拧了毛巾,端着温水为许淳安擦手擦脸。 擦着擦着,指尖带着温热的潮气蹭过他的唇,不知怎么就从书桌缠到了床榻上。 一番情浓意乱后,屋子里只剩许淳安粗重的喘息:“你回去歇着吧。” 哼,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苏棠眼尾还沾着未褪的红,偷偷剜他一眼,今晚偏不依他。 她指尖勾住许淳安的大手,软乎乎的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两下,吐息带着暖香飘在他耳边。 “爷,明儿就是妾身小日子该来的时候了……不如今晚再努努力?要是真能怀上,往后您也能好好歇歇了。” 见苏棠又缠上来,许淳安眉梢原本压着点不耐,可听清她那话,心口莫名有些意动。 若是真能怀上……母亲和韩氏那边的压力约莫就能轻上许多了。 他望着身侧眼尾泛红、还带着点娇憨期盼的苏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方才挠过的掌心。 心里暗忖:罢了,今晚便勉为其难,再顺着她一次吧。 大床又一次摇曳起来,听到男人的闷哼声,苏棠调皮地亲吻在他的喉结上,手里拿着一缕黑发在他的胸口划起了圈圈,看来今天晚上他的体力不错,说不定还能再来一次? 第一卷 第13章 大哥生辰 “爷,奴婢之前看避火图发现还有一种新姿势。”苏棠吐气如兰地在许淳安耳边说道。 本来许淳安都准备休息了,哪知道苏棠软绵绵的身子再一次缠了上来,而动作比之前还要大胆。 “不得无礼!” “放肆!” 许淳安的俊脸都红了起来,这苏棠简直不知羞,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一贯清冷的声音也变得暗哑了起来,两只大手直接摁出了苏棠正在作怪的腰肢。 “刚才已经让你伺候过了,不可坏了规矩!”许淳安察觉到苏棠的想法,声音里都带着抗拒。 可是苏棠哪会让他如愿,缠着他根本不放,许淳安无奈之下,只好伸手把她给推开。 自己下了床,点燃了一柱清心香。 许淳安皱眉看着她,心想着:苏棠可能是年纪小,对于养生之道根本就不懂。 他耐心教道:“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两次入房则精耗肾伤,今日到此为止!” 苏棠委委屈屈地又贴了上去:“奴婢可不懂这些,只知道阴阳调和才对身体好呢。” “您就让奴婢吃口嘛~~~” 不可描述的声音传出来,许淳安猛地抽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奴婢会放肆到如此地步。 被苏棠这么撩拨着,许淳安连脖颈都是红的,身体更是在克制地微微颤抖,他想推开她,却让她一下子钻入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就连清心香都没法抚平他心中的那股躁意,而苏棠更是不给他“清心”的机会,小手在不停地作乱,动作一次比一次撩人,让许淳安又发出了几声抽气声。 她的嘴也没有闲着,嘟嘟囔囔又温温软软地说:“爷,奴婢这也是为了完成老夫人交给的任务,等今日过了,妾身给您熬补生汤,肯定不会让您亏损的,就求您再疼爱奴婢一次吧?” 被她这么撩拨着,哪怕是清冷如许淳安也没法无动于衷。 他把苏棠抱上了床,哑声道:“今晚最后一次,而且以后也不可再如此无状。” “嗯,奴婢都听爷的。”苏棠躺在床上乖巧无比。 但是把人哄上了床,可就由不得许淳安了,这一夜的荒唐都有些颠覆了他的想象,哪怕是他默念清心经也都无济于事,到最后他索性摆烂了起来! 到了第二日早上,许淳安醒来时,苏棠一脸乖巧地捧着铜盆来为他洗漱,那规规矩矩的模样让许淳安不禁吸了一口冷气,这丫鬟床上床下完全不同,真是个妖孽。 他决定不管母亲怎么说,今晚他都要留在翰林院不回来了。 “爷,奴婢大哥今日生辰,奴婢想回家一趟,明日再回府。”苏棠蹲下身子一本正经地对许淳安说。 见苏棠晚上不在,许淳安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些暗恼,自己竟然怕一个女人? 他板着脸,沉默半晌,直到苏棠心中有些忐忑,才点头答应。 长风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两人,心说:世子爷一贯端方有礼,怎会欺负苏姑娘?等有机会还是要劝劝世子爷,苏姑娘人真的挺好的。 苏棠见许淳安点头应了,脸上霎时漾开笑来,那笑意像春雪乍融,清润又明亮,叫人眼里再容不下旁的东西。 许淳安却皱了皱眉:不过是回趟家,就高兴成这样?他分明记得上次她家里人还磋磨过她,这女人真是傻得紧。 苏棠不知道许淳安这么想自己,谢过他之后,就去了茶炉房,让小蝶准备了今日给世子和老夫人的茶点后,长风就来告诉她,说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二门那边的婆子来了,说王氏请她回家参加大哥苏明的生辰宴席。 长风一听,对苏棠说:“苏姑娘,这还真是巧了,不如我亲自送你回去?” 既然苏姑娘想要人前显贵,他就帮她一把,吃了苏姑娘这么多好东西,长风正愁没机会回报,反正去一趟也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长风,多谢你!”苏棠听出了长风话里维护她的意思,感激地对长风道谢。 她又回去把准备好的生辰礼拿上,这才上了马车,由长风一路赶车去了苏家。 苏家住的地方离国公府不算远,但凡被老夫人放了身契的家奴,大多会选在这一带置宅。 所以,长风的马车刚到巷子口,就被邻里认了出来,忙不迭地往苏家报信。 王氏正忙着给儿子苏明备宴席,听说竟是长风亲自赶车送苏棠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荷更是嫉妒地咬紧嘴唇,小声:“娘,姐姐才当几天通房,就张狂成这副模样?不知情的,还当她是世子爷的贵妾呢!这次您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不然连老夫人都得觉得咱们苏家尽出这般没分寸的人。” 王氏说:“荷儿说得对,她要是有你半分懂事就好了。” 娘俩说着话,马车已经在家门口停了下来,苏棠从车上下来,家里却连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长风皱了下眉刚好喊人,苏棠却朝他温婉道谢:“长风,谢谢你送我,我这就进去了。” 见苏棠这么说,长风只能任由她进去,心想着:没想到苏姑娘在家里竟然这般被人忽视,原先也就算了,现在他们这么对苏姑娘就是落了世子的脸面,等会儿他可得将此事告知世子爷才行。 苏棠不知长风的心思,提着四样礼盒进了宅子。 礼盒原本装的是她费了好大心思寻来的湖笔与徽砚,前世她拿这些给大哥贺生辰,却被他当着众人的面落了脸面,说她一个奴婢懂什么读书人用的物什,简直辱没斯文,直到她跪下来求,大哥才肯勉强收下。 重活一世,她早把这些换成了随便装的瓜果点心,再不会把一片真心拿去喂狗。 之所以她今日肯来,一是想看看王氏母女又要耍什么花样,二是特意来看大哥的笑话。 她记得分明,前世大哥这场生辰宴上,可是出了桩叫人当做谈资的“趣事”,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出手相救了。 第一卷 第14章 苏荷眼红 “姐姐,我们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苏荷见到苏棠来了,当着众人的面冒出一句。 众人都知道苏棠已经做了世子爷的通房,这才几日,竟连回家都要三请四请? 见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苏荷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效果,就得让旁人知道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换作往常,姐姐早该红着眼来求自己原谅了吧? 哪料苏棠却眼神淡淡,像能一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待看清苏棠的打扮,苏荷顾不上琢磨她态度的变化,眼珠子霎时红了起来。 苏棠身上穿的竟是南光锦?! 前些日子小姐妹得了块边角料都在她跟前炫耀了好几天,这才几日功夫,苏棠竟能穿上这么金贵的料子! 再抬头看,苏棠鬓边别着两支金簪,耳上坠着一对赤金耳环,虽做工不算多精巧,那分量却沉甸甸的,晃得她眼睛发疼。 苏荷恨不能立刻把这些东西都薅下来,若是能归了自己,明日送到银楼去,足够打一套体面头面了! 想到这儿,她朝王氏递去一眼,王氏也早瞧见大女儿这通身贵气的装扮,指节不知不觉捏得死紧。 这小贱人惯是会勾引男人,才几日的功夫,竟然就混上了这种好东西,她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王氏气得胸口发闷,刚要开口教训,苏棠却先退后一步,语气淡淡:“今日来之前要准备世子和老夫人的茶点,所以耽搁了些,想来母亲和大哥不会怪罪我吧?” 这小贱人真是牙尖嘴利!若是自己敢怪她,岂不是明着说苏家比国公府还重要? 她这是故意把苏家往风口浪尖上推! 王氏气得肚子鼓鼓,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强扯着嘴角,挤出点笑来。 “苏棠说的是,国公府的事自然最要紧。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后屋帮忙吧。” 说着,目光贪婪地在苏棠的衣饰上扫了又扫,又补了句,“把这身衣服首饰换了,不然干活也不方便。” 苏荷脸上也露出笑,伸手想去挽住苏棠的胳膊,只要去了后头,这些东西可就是她的了! 苏棠佯作不知,跟着苏荷往后院走去,王氏见了,这才满意地转回去招呼客人,心里暗忖:到底是个好拿捏的,哪敢真忤逆自己。 来到后院,苏荷伸手就要去拔苏棠头上的发簪,苏棠侧头躲过,笑眯眯地说:“妹妹太心急了,都是来后厨帮忙,我看你穿着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 “我怎么能和你一样!”苏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苏棠是想让她也做粗活,顿时拔高了声音,“这都是下人才干的活!苏棠,你竟敢这般欺辱我?我这就去告诉娘,让她对你动家法!” “所以,你觉得我就该动手伺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苏棠忽然凑近,贴在苏荷耳边轻轻说。 苏荷被这句话气得浑身打颤。 苏棠疯了,竟然敢这么对她说话! 她知道自己抢不过苏棠,便不敢动手,气冲冲回到前院,凑到王氏耳边说了一通。 王氏没想到苏棠竟敢不听话,脸色沉了沉,看来得好好教训这丫头一顿。 她拍了拍苏荷的手,压着声音说:“今天是你大哥生辰,先忍忍,等会儿有她好受的。” 苏荷想起王氏之前跟她说的事,勉强点了头,语气带着委屈:“娘,本来女儿不想这么做的。可姐姐分明不把咱们当家人了。” “是啊,这次得好好给她个教训。”王氏叹了口气,“荷儿,娘知道你心善,可这次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咱们。” 话没说完,就被苏老爷喊去招呼客人。苏大自从赎了身,便学着旁人使奴唤婢,邻里也改口叫他“苏老爷”。 这会儿他被众人围着恭维,满面红光,见王氏过来,低声问:“明儿怎的还没回来?生辰宴都要开了。” “许是温书太入神,忘了时辰吧,我刚打发小厮去催了。”王氏说这话时特意拔高了声音,腰杆也跟着挺得笔直。 果然,周围的客人忙接话:“都是小事,可不能催扰苏少爷温书,耽误了学业可了不得!” 接着便你一言我一语夸起苏明来——“苏少爷真是文曲星下凡,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这次乡试必定高中举人!”“将来发达了,您等着当诰命夫人吧!” 这些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王氏耳朵里钻,逗得她脸上的笑纹都堆成了花。 苏棠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苏明那秀才功名怎么来的,他们难道忘了?真当他是块读书的料? 分明是她跪着求了老夫人,才把被先生骂作“榆木脑袋”的苏明塞进国公府学堂;后来又把自己攒的赏银全拿出来上下打点,好不容易买来了往年的考题;临到院试前,她又哭着求夫子给苏明押题,苏明这才勉勉强强蹭上了榜尾。 可摆庆功宴那天,苏家开了流水席,却没给她留一个位置。她和下人们在后厨忙了整整一天,等宴席散了,才啃了两口残羹冷炙,只换来王氏一个敷衍的笑脸。 偏王氏还逼着她:“往后不许在外头提半个字!要是让人知道苏明靠女人才能中秀才,将来还怎么做官?” 再后来,所有人都把苏明考中秀才的功劳归结于他“聪明能干”,连苏明自己也信了这套说辞,在家中越发瞧不上她,就连她回家都得走下人专用的角门。 若是没有重生,这次乡试她还会拼尽一切帮苏明,哪怕他从不拿正眼瞧自己,她也总盼着大哥能有出息。 她记得前世是自己偶然救了位小公子,才换来一个机会,让苏明后来平步青云。 可这一次,没了她的帮衬,她倒要看看苏明能不能考中,说不定,他连进考场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前世,苏明就是在生辰这天被人打断了腿。这一次,没了她求来的黑玉断续膏,大哥会不会变成个瘸子? 苏棠想得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王氏和苏荷朝着自己走过来。 第一卷 第15章 苏妹妹,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王氏看着站在院中的苏棠,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竟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般。 苏棠生得本就极好,打小一双桃花眼便潋滟多情,看人时自带三分媚意;肌肤胜雪,乌发如云,往那儿一站,把苏荷衬得像个上不得台面的烧火丫鬟。 王氏原本还盼着她在国公府磋磨几年,能把这份张扬的美磨平些,哪料她长开之后,反倒越发媚骨天成,那股子勾人的韵致,竟比从前更甚了。 王氏心里堵得慌,忍不住重重咳了两声。 苏棠这才回过神,王氏立刻板起脸教训:“苏家的女儿,行为举止要端庄有度!你看看你这模样,妖妖娆娆的像什么话?还不赶紧把这身衣服首饰换了!” 苏棠唇角一弯:“母亲这话可说差了。我是苏家女儿,这做派本就是母亲教的。要是我这样算妖娆,那苏荷妹妹穿成这样,岂不是在招蜂引蝶?” 她话音刚落,苏荷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绣着粉蝶的艳色衣裙,再一对比苏棠身上贵气又低调的南光锦,不禁又气又急。 王氏听了这话,脸色也跟着沉了三分,看来真是小瞧了这小贱人,不过当了几天通房,就敢跟自己顶嘴? 今日若不压下她的气焰,往后她哪里还会把苏家放在眼里? 既如此,就别怪她心狠! 王氏刚要发作,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苏老爷又在喊人。 她只得暂时压下火气往前院走,临走时特意朝苏荷使了个眼色,提点道:“待会儿,别忘了带你姐姐去后巷看桃花。” 苏荷会意,忙不迭点头应下。 苏棠看着苏荷那副按捺不住的模样,心里冷笑:后巷?算算时辰,长风该来接她回府了。 此时的长风正给许淳安研墨,见他动作停了,许淳安抬眼扫他一眼,面沉如水:“有话就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长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知道世子爷虽规矩森严,实则面冷心热,尤其对府里人极是护短。 当下便把今日送苏棠回家时,在巷口瞧见的邻里议论、以及苏家人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许淳安沉默半晌,就在长风以为这事没下文、准备自己去给苏棠撑腰时,他忽然开口:“备车。” 长风偷偷笑了下,他就知道世子是面冷心热,哪怕只是个通房,受了委屈也不会坐视不管。这么一来,往后应该没人敢欺负苏棠了,自己帮她这一把,先前那些点心也没白吃。 苏棠并不知道许淳安正赶来,只跟着苏荷往后巷走。 后巷有座假山,山前种着两棵桃树,前世她回家时,曾在这里和张秀才碰过面。 走了没几步,苏荷突然停脚:“姐姐你先过去,我忽然想起有东西忘了拿。” 苏棠看着她,脚步却没动。 苏荷被她看得心里一坠,以为她猜出了母亲的计划。 正忐忑不安时,就听苏棠淡淡道:“那我先过去了。” 待苏棠往前走了几步,苏荷才松了口气,脸上浮出阴狠的笑意。 她早和张大哥说好,这次定要让苏棠身败名裂,一边想着一边赶忙转身,去喊提前安排好的人。 待到苏荷走后,苏棠走到桃树下,忽然听到张秀才的声音。 “苏妹妹!” 顺着声音望去,假山后,张秀才穿着一身崭新的书生服正朝她笑。若是前世,见他主动寻来,她早雀跃着迎上去了。 可这一次,苏棠没朝他走,只是抬眼望去,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厌恶。 张书桓眉头一皱,果然如荷儿所说,她当了通房就以为攀上高枝,瞧不上自己这个穷书生了。 可现在还不能翻脸,他读书要花钱,这些年的笔墨纸砚、甚至喝酒的银钱,全是苏棠用赏钱贴补的。 要是跟她断了,往后谁还会给他送银子? 想到这儿,他立刻换上温润的笑,朝苏棠走近,问候道:“苏妹妹,许久不见。” 换作从前,苏棠听他说这种贴心话,早感动得红了眼。可这次她只淡淡一笑,既没说感激的话,也没问银子够不够花。 以前苏棠见了他,总有说不完的话,这般沉默还是头一遭,张书桓见她不开口,不得不主动找话。 “苏妹妹,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张书桓认定苏棠是因当了通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她这么想没错,这般“不守妇道”,本该浸猪笼才是。但不能就这么便宜她,既然攀上了国公府,往后她就得给自己的仕途铺路,为她的“过错”赎罪。 话自然不能说得直白,张书桓换上一副温柔缱绻的模样:“苏妹妹,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鉴。我知道这事由不得你,就算你跟了世子也别担心,我不会嫌弃你的。我爱的是你高尚纯洁的灵魂,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哪怕肉体不属于我,我也不在意。” 他对自己这番“深情”的说辞满意极了,料定苏棠听了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满眼深情地看向苏棠,哪料苏棠却往后退了一步,绷着小脸道:“张大哥,我从未爱过你,以后莫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往后也不必再见了。” 见苏棠转身要走,张书桓急了。从前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今天是疯了不成? 他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苏荷安排的人快到了,哪里还顾得上矜持,上前张开双臂就要去抱苏棠。 “苏棠,你别走!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我这就去找世子说清楚,世子仁善,定然不会难为你!” “姐姐,你、你和张大哥这是……”苏荷带着人走过来,脸上满是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神色。 她身后跟着几个国公府的下人,见状立刻气愤地呵斥:“真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知廉耻!把她押回国公府发落!” 苏荷忙咬着嘴唇上前,看似拦在众人面前为苏棠解围,声音却带着刻意的慌乱:“姐姐从前和张大哥议过亲的……今日来这儿,肯定是想跟张大哥说清楚的,你们别误会她!” 这话听着是在帮苏棠解释,实则是把“议亲旧情”和“私会”的名头死死按在她头上。 第一卷 第16章 跟我回府 果然如苏荷所料,这话一出,几个老仆彻底动了怒。 他们虽已不是国公府的家仆,但是国公夫人往日的恩典,让他们绝容不得有人损害国公府的体面。 尤其不能让这丫鬟给世子爷戴绿帽子,哪怕她是苏家女儿也不行。既撞见了,就得把她押回国公府处置。 “把她抓起来!别让她跑了!” 苏棠看着围上来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只淡淡道:“我自己有脚,不用你们押,我跟你们走。” 苏荷没想到她这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忙给张书桓使了个眼色。 张书桓立刻拔高声音,做出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苏妹妹,我陪你一起回去!我相信国公夫人和世子爷定会成全咱们的!” 下人们气得指着两人鼻子就要开骂,就在这时,王氏抹着眼泪快步冲了过来。 她见苏棠正往自己这边走,像是看到救星一样一把握住了苏棠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拿起帕子擦起了泪来。 “棠儿!快救救你大哥!你大哥被人打断腿了!” 她满脸哀戚地朝苏棠求救,全然忘了方才还撺掇二女儿置苏棠于死地。 苏棠没作声,只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王氏愣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女儿会如此冷淡,从前家里但凡有事,她不是第一个冲上去分忧的吗? 还没等王氏缓过神,苏明一瘸一拐地走进后巷。 看见王氏脸上的泪痕,再瞥见苏棠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顿时火冒三丈,扬手就朝苏棠扇过去,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娘真是白养你了!一回来就惹娘伤心!” 苏明一掌挥下,苏棠早有准备,侧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 他本就腿断了站不稳,这一下重心失衡,噗通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紧随其后的苏老爷,方才见儿子挥巴掌时还无动于衷,此刻见儿子摔得凄惨,顿时怒目圆睁,朝着苏棠大喝:“苏棠!你大哥重伤在身,你就这么对他?!” 苏棠看着苏明疼的脸色扭曲,又瞥了眼怒气冲冲的苏老爷,心头一片寒凉。 她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不公了。 从前每一次,明明不是她的错,到了父母嘴里,却全成了她的过失。就像此刻,明明是苏明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自己摔倒在地,父亲却像瞎了似的,只盯着她怒斥。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忍着委屈去掏心掏肺帮大哥了。她只是淡淡站着,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 苏明刚从地上爬起来,见苏棠依旧是那副冷漠模样,怒火更盛,扬手又要打过来。 这次王氏终于开口拦了,她按住苏明的胳膊,一边抹泪一边对苏棠说:“棠儿,你也别怪你哥哥,他就是急脾气,心里还是疼你的。你快帮他想想办法,救救他的腿!他以后还要考科举呢,要是腿真废了,前程可就全毁了。” 苏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母亲,这事您不该求我。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通房丫鬟,哪认得什么能治腿的大人物?况且女儿现在得赶紧回府,向国公夫人解释清楚眼下的事。” 她回头淡淡瞥了张书桓一眼。 王氏这才想起方才的“私会”戏码,心里暗恼时机不凑巧。 刚要开口圆场,苏荷就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担忧:“母亲,姐姐和张大哥的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国公府处置的。您这时候就别给姐姐添麻烦了。” 她朝王氏递了个隐晦的眼色,王氏瞬间领会。处置了苏棠这个小贱人,就能讨好世子夫人,有了世子夫人相助,苏明的腿伤还愁解决不了? 这么一想,她满意地朝苏荷点了点头:到底是自己疼爱的女儿,临事沉稳有算计,哪像那个小贱人,遇事只会躲。 王氏假模假样擦了擦泪,语气决绝:“你做下这种丑事,母亲也护不住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刚落,国公府那几个家奴立刻拿起麻绳,就要往苏棠身上绑。 眼看绳子就要缠上她的胳膊,突然一声冷喝划破后巷:“世子爷驾到!” 苏棠猛地回头,就见许淳安带着长风匆匆走来。他面色平静无波,一双黑眸沉沉地定在她身上,看不出此刻是怒是淡。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世子会亲自过来,可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要是让世子亲眼撞见苏棠和男人私会,岂不是更好? “世子爷!是奴婢没教好女儿,让她给国公府蒙羞!奴婢这就把她交给您,任凭您处置!”王氏跪下,朝着许淳安连连磕头。 其余人见状,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张书桓原本还想在世子面前摆摆文人风骨,好博个青眼,可世子周身的威压实在太重,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不由自主地矮了身子,跟着跪了下去。 满场只有苏棠还站着。 许淳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眼圈微微泛红,心里暗忖:幸好长风提了一嘴,不然这丫头指不定被王氏她们欺负成什么样。 再瞥见张书桓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许淳安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这种趋炎附势的货色,也配和苏棠站在一起? 他才不信苏棠的眼光会这么差。 而且这几日的相处里,她早已用身体的坦诚告诉自己,她对他有多在意。 若不是爱到了骨子里,一个女子怎会对他那般? 刚想到这里,许淳安的耳尖莫名泛起热意,忙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落在旁人耳里,只当是世子动了怒,当下一个个以额触地,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 “跟我回府。” 苏棠微微一怔,他连问都不问,就这么信她? 这份从未被家人给过的信任,竟从世子这里得到了。她鼻尖微酸,连忙小步走到许淳安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贵凛冽,一个清丽脱俗,竟像画中走出来的璧人,看得张书桓心头火起。 这贱妇!不守妇道也就罢了,竟还当着他的面和世子这般亲近!他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占了去? 怒气冲散了对世子的惧怕,张书桓猛地抬头,跪在地上高声道:“世子爷!草民与苏姑娘早有私定终身之约,求世子爷成全我们!” 第一卷 第17章 元帕 长风有些担心地瞥了苏棠一眼,他信苏姑娘的为人,可被男人当众扯出“私定终身”的话头,这名声算是彻底要毁了。 这可怎么办?要是苏姑娘因此失了世子的信任,往后在国公府哪还有立足之地? 长风跟在世子身边多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插嘴,这忙他帮不上,只能看苏姑娘自己如何应对。 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苏棠一眼,却见她依旧神情镇定,甚至眼底都没有半分慌乱。 长风心里犯起嘀咕:难道苏姑娘早有后手,能挽回这劣势? 周围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苏棠的反应,换作旁人被揭破私情,早该跪地请罪求世子从轻发落了,她怎么能如此平静? 难道……她真是被冤枉的? 苏家人顿时急了,苏荷软声劝道:“姐姐,你就给世子爷认个错吧!既然你都把身子给了张大哥,总不好再赖在国公府。世子爷仁慈,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苏棠冷冷瞥她一眼:“我从未说过与张大哥有什么私情,不过是儿时点头之交罢了。妹妹怎么就迫不及待把这脏帽子往我头上扣?你难道不知,名声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苏荷被噎得小脸一白,眼眶瞬间红了:“姐姐怎能这么说,我、我全是为姐姐好,不忍心看你一错再错啊!” 苏明见苏棠竟敢训斥苏荷,顿时火冒三丈,挣扎着就要跳起来打她,却忘了自己断了腿,刚撑着地面起身,就又重重摔跪在地。 王氏吓得连忙扑上去搀扶,嘴里还不忘骂苏棠:“你个孽障!连你大哥都害!” 看着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再望向身旁如山般沉稳的许淳安,苏棠深知,此刻该由自己开口了。 起初,她本想在国公府内将此事说清,既能在老夫人面前讨个好,又能在众人面前立威。 可看到世子至今仍是一副维护自己的姿态,她决定就在此刻将真相揭开。毕竟,人非草木,世子对她如此信任,她又怎能任由流言蜚语,损害国公府的声誉? 苏棠上前一步,直视着众人:“你们是说我已将身子给了张秀才?” 苏荷知道姐姐绝不会承认此事,可惜她如今已是世子爷的通房丫鬟,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即便浑身是嘴都难以将此事说清。 “姐姐,妹妹虽不想在外人面前说你的不是,可也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啊!你和张大哥的事,家里谁不清楚?本来爹娘都计划着今年给你们议亲的……” 苏荷说着,眼圈又红了,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这话一出,那些老仆顿时对着苏棠骂得更凶,句句不离“不知检点”“败坏门风”。 苏荷听着这些骂声,眼底的兴奋几乎藏不住,只要这次能完成世子妃交代的任务,抱住世子妃的大腿,苏家往后就能发达了! 苏棠不在乎这些人的指点,只定定看向张书桓。 张书桓到底读过几年书,被她这么清凌凌地看着,脸上有些发烫,可瞥见苏荷递来的眼色,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苏妹妹,你别怕!等你出了国公府,我定会娶你过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世道本就对女子严苛,就算是张书桓占了便宜,旁人也只会骂苏棠“不检点”“不知廉耻”。此刻听了张书桓这番有情有义的话,竟有几个老仆点头夸起他来。 张书桓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对苏棠满是鄙夷:这等已被世子染指的破烂货,又怎配得上他? 苏棠看着他没有说话,虽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心中仍泛起一阵酸涩。 这就是自己倾心爱慕多年的男人,为了毁掉自己的名声,竟如此肆无忌惮地污蔑她。 倘若国公府真认定她不守妇道,等待她的又将是何种命运? 想到此处,苏棠的目光再次投向许淳安。 出乎意料的是,许淳安听闻张书桓之言后并未动怒,反而转向苏棠,声音温和:“苏棠,你我相处之时,你确确实实是处子之身,我相信你。” 此言一出,苏家人皆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苏棠竟能如此轻易地赢得世子的信任。 他们将话说到这份上,世子竟然还相信她,所幸他们还有后手准备。 王氏连连磕头,声音带着惶恐:“世子爷!事到如今,奴婢再不能纵容这孽女,否则对不起老夫人的恩德!您请看——” 说着,她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薄如蝉翼的物件,对着许淳安道:“早年间奴婢认识个异人,他有个法子,能让失了处子身的女子,在圆房那日蒙混过关。” 王氏一边说,一边用指甲掐破那层薄膜,指尖立刻渗出一滴血珠,落在掌心。 国公府的老仆们看得满脸震惊,原来苏棠是用这手段,把世子爷给骗了! 苏荷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得意,可她朝苏棠望去时,却见苏棠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淡淡反问:“母亲的证据,都拿全了?” 王氏见苏棠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的反应太反常了,到底凭什么这么笃定?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苏棠忽然微微一笑,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元帕。 “母亲拿出来的证据,那血是用鸡血混了药物调成的,才能保证不会提前凝固。我想,但凡有些经验的嬷嬷,都能分辨出鸡血和人血的区别吧?” 苏棠话音刚落,人群里站出一位老妇,对着许淳安福身:“世子爷,老奴此前在夫人身边伺候,可以分辨其中的区别。” “既如此,就劳烦嬷嬷看一看。”许淳安认出眼前人是母亲曾经用过的春嬷嬷,颔首道。 春嬷嬷得了许可,上前接过王氏手里的薄膜和苏棠递来的元帕,仔细查验片刻,躬身禀道:“世子爷,王氏手里的是鸡血无疑,而苏姑娘这方元帕上的血,是正宗的人血,且色泽、凝血状态都符合处子落红的特征。”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哗然,若春嬷嬷所言是真,岂不是说苏家人在诬陷自己的女儿? 王氏也心知不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贱人会把元帕留下来。 第一卷 第18章 世子爷,奴婢情难自禁 “王氏,这就是你嘴里所谓的‘证据’?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如此构陷!” 许淳安冷哼道:“长风,拿我的令牌,把苏家人都送官!” 这话把苏家人吓得腿软,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王氏惨白着脸扑向苏棠,带着哭腔恳求:“棠儿!母亲是真以为你和张书桓有了首尾,才想着成全你啊!你难道不懂母亲的一片慈母心吗?” 苏荷跟着抹泪:“姐姐,我也是听岔了话,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你不会真的怪我吧?” 张书桓虽也吓得浑身发抖,却还硬撑着站着,一口咬定:“草民对苏姑娘情深义重,舍不得她离开,才说出那些话,绝非故意构陷!” 见到众人看向苏家人和张书桓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苏棠心里清楚:大雍以孝为天,若自己执意把他们送官,怕是要落个忤逆不孝的名声。 她如今是世子的人,一举一动都关乎国公府的体面。 国公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是烈火烹油,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若因自己连累了府里的声誉,那才是真的恩将仇报。 苏棠定了定神,对许淳安福身道:“世子,不如饶过他们这一次吧。想来母亲也是爱女心切才出此下策。只是请您相信,我与张秀才之间清清白白,绝无私相授受之事。至于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奴婢也实在不清楚。” 她肯放过这些人,是怕坏了自己的名声,一辈子的时间还长得很,她会慢慢让他们把欠自己的都还回来! 甚至不用等那么久,她回府后就可以先收回点利息。 见她如此息事宁人,许淳安愣了下,然后猜到了苏棠这么做的目的。 若是闹开了确实对她不好,女儿家的名声总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不过是个秀才,敢欺负他国公府的人,他有的是法子帮苏棠讨回公道。 他对长风说:“放了他吧。” 见到世子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们,王氏以为许淳安是个软弱的,连忙跪在地上哭求了起来。 “世子爷,苏棠现在也是您的人,您看在她的面子上,能不能找太医帮她大哥诊治?” 许淳安朝长风看了眼,长风立刻会意,对着苏家人怒喝:“苏棠是国公府的人,她的事自是按府里规矩处置!你们算什么东西?就算是街边乞丐,也得看世子爷的心情才配开口!” 旁人也被王氏那番厚颜无耻的话惊得回神,纷纷指着她的鼻子骂起来,句句戳着苏家人的虚伪算计。 苏家人被围在中间,脸被骂得青红交加,等人群散了才发现,苏棠早已跟着许淳安离开了。 回到锦心阁,苏棠径直进了茶炉房,拉着小蝶一起做荷花酥。 今天许淳安不仅及时赶来为她撑腰,还毫无保留地信任她,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她想做点他爱吃的,当作谢礼。 这些日子她悄悄观察过,许淳安其实偏爱甜食,连老夫人都没发现这一点,毕竟他平日里总是一副规矩端方的模样,把喜好藏得极深。 平日里,哪怕是在老夫人那里用饭,许淳安每道菜都不会夹过三筷子,规矩得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喜好。 只有在锦心阁时,苏棠才留意到,他办差投入时,总会无意识地把甜味小零嘴往嘴里塞,所以这一次她特地准备了香酥不腻的荷花酥。 等到苏棠走进书房时,食盒里诱人的香味已经先她一步飘了出来,许淳安虽还看着手里的帖子,握着笔的手却已经放了下来。 苏棠把食盒轻放在桌案上,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今日多谢世子爷为奴婢撑腰,若不是您及时赶来,奴婢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其实就算他不来,苏棠也有法子收拾苏家人,但世子的出现,确实替她省了不少力气。所以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许淳安听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丫鬟,果然是个懂分寸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食盒,苏棠会意起身,掀开食盒盖子,里头摆放着几枚栩栩如生的荷花酥,像极了刚从池里摘来的粉荷。 许淳安拿起一枚送入口中,酥皮层层碎裂,带着松子的清香气在舌尖散开,口感确实细腻。 他满足地咽下,抬眼对苏棠道:“张秀才的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以后他绝不敢再纠缠你。” 苏棠有些意外,这种小事竟也让日理万机的世子记在心上。她望着许淳安,眼眸像浸了水的琉璃,波光潋滟。 忽然觉得,给世子当通房好像真的不错。有人护着的感觉,比她从前独自撑着的日子暖多了。 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苏棠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边,趁他没反应过来,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世子爷,请您恕罪,奴婢实在是情难自禁。”苏棠亲完便躬身行礼致歉。 若说从前还对世子有几分敬畏,现在她倒不怎么怕了。不管床上床下,世子都是个心软的好人。这样的大腿得抱稳,时不时撩拨两下刷刷好感,关键时候才能让他帮自己不是? 许淳安竟罕见地没发火,唇角那点温软的触感还在,像羽毛轻轻挠着心。 他看着苏棠,见她眼圈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软了几分:刚才的事估计把她吓坏了吧? 其实不必如此,国公府是讲规矩的地方,哪怕是下人,只要守规矩,他都会护着。 但自己这么说,她大抵也不会信吧? 许淳安沉吟片刻,对苏棠道:“过些日子是千佛节,母亲会带人去礼佛,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也可以去?”苏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的惊喜。 她本就想找借口出门,前世正是千佛节那日,她救了一位贵人,虽如今用不上贵人的恩典,但是她也想救那位始终对她怀着善意的小公子。 许淳安见她这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倒是微微一怔:不过是出个门,她竟开心成这样? 这让他莫名想起韩氏,刚娶韩氏进门时,他想增进夫妻情分,提议带她出游,却被韩氏以“不合规矩”教训了一顿;后来送她首饰,又被她以“不爱俗物”悉数退回。久而久之,他便歇了对韩氏示好的心思。 第一卷 第19章 世子爷的心思你猜不透 如今见苏棠这般雀跃,许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长风在一旁看得心惊,世子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苏姑娘果然不一般,之前自己巴结对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真能当上世子爷的妾室。 许淳安想了想,又道:“长风,去把我那套围棋拿来。” 长风伺候他多年,自然知道说的是哪一副,心里更是惊讶。 那副暖玉棋世子向来宝贝得紧,等闲不让人碰,如今竟要拿出来给苏姑娘?看来苏姑娘是真被世子放在心上了。 他快步去库房取棋,许淳安转向苏棠,语气温和:“人生如棋,你这性子被养得太过胆小。从今日起,每日陪我对弈一个时辰,练练你的胆气。” 苏棠听了这话也十分意外,她确实一直想讨好世子,却没想到世子竟这般抬举她。 只要外人知道世子每日教她下棋,谁还敢用看普通通房的眼光瞧她?日后再去大厨房取食材,那些婆子们也绝不敢再给她脸色看。 想到这儿,苏棠欢欢喜喜地跪下,给许淳安磕了个头:“谢世子爷恩典!” 没多久,长风便捧着一套围棋回来了。 许淳安掀开盖子,里面黑白棋子颗颗饱满莹润,在灯下泛着暖玉特有的光泽。 他抬眼看向苏棠:“学过下棋吗?” 苏棠老实摇头。在苏家时,王氏只逼她干活,哪会让她学这些小姐才有的消遣。 这倒与许淳安想的一样,他温声说:“选个喜欢的颜色吧。” 苏棠选了白棋,许淳安便执了黑棋。苏棠将棋子握在手里,只觉温温润润的,触手生凉又带着暖意,十分舒服。 接下来的一幕,连一旁的长风都睁大了眼,许淳安竟手把手教她落子,这可是世子夫人都没有过的待遇! 苏棠瞥见长风的小眼神,心里偷偷吐槽:你要是羡慕,不如你来替我学? 刚开始苏棠还有点兴致,可是一盏茶的功夫学下来,苏棠发现自己对围棋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像扎了刺,倒宁可去拿抹布把整个书房擦一遍。 偏许淳安教得认真,指尖握着她的手落子,气息都带着温和的耐心。苏棠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只好苦着脸,跟着一步一步学下去。 她琢磨了半天,还是想不通世子为何要教她一个丫鬟学这等高雅的玩意儿。 见她走神,许淳安提醒了句:“专心些。” 回过神来,苏棠看到许淳安修长的手指拈起黑子,动作优雅从容地落下。 他对苏棠讲解道:“棋盘如天地,角部为根基。你且看,此手既守角,又连边,算是‘双管齐下’。” 他的声音像带着魔力,苏棠不知不觉便被带入这方黑白天地里。 她学着许淳安的样子落下白子,不多时竟围住了他的几颗黑子,原本皱紧的眉头微微松开,心里竟生出了一点莫名的兴趣。 讲完基础规则,许淳安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再来一局?” “好!”苏棠正玩得兴起,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两人便重新摆开棋局。 长风在一旁替他们续着茶水,趁间隙偷偷往棋盘上瞥了一眼,哪知道这一眼的冲击,竟比刚才世子让他取暖玉棋子时还要大。 世子自小便是神童,三岁学棋,七岁时连大儒都不是对手。 他原以为世子这般耐心陪苏姑娘下棋,许是苏姑娘有天纵棋才,可看清棋盘后才发现:苏棠的棋艺,竟和她的厨艺成了反比。 世子分明让了不知多少步,甚至像是在哄着她玩一般,每一步都顺着她的思路引着走。 这场景长风从未见过,便是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没受过这般待遇。 世子到底是怎么想的?长风忽然觉得,自己竟一点都猜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了。 这时候,苏棠看到机会飞快落下一子,又围住了许淳安的几颗黑棋。 许淳安像是没瞧见似的,随意将黑子落在一角,苏棠顿时皱起眉,握着白子的手悬在半空,一时竟想不出该往哪落。 许淳安见她低头思索,也不催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耐心等着她。 长风赶紧退回角落,眼观鼻鼻观心。他虽猜不透世子的心思,却清楚:能让世子这般迁就的人,苏姑娘在他心里的分量定然不一般。往后对苏姑娘,可得更上心些才是。 苏棠忽然眉头一展,落子干脆利落,接着乘胜追击,竟围住了许淳安好大一片黑棋。 许淳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微微点头,这样才有几分气势,不像从前那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样。 棋至中盘,许淳安不再相让,落下一子后,苏棠才后知后觉:他竟藏了一条大龙!那龙一旦活透,便摧枯拉朽般掀翻了她好不容易经营的大好局面。 苏棠气鼓鼓地盯着许淳安吃掉自己的棋,这人太可恶了,藏着大龙竟不提醒她! 许淳安看着她愈发鲜活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气定神闲地落下棋子,把苏棠的白棋杀得片甲不留。 苏棠知道自己与许淳安的棋艺差距大,却没料到会输得这么彻底! 本以为能撑两三个回合,哪想他随意来上一手,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 她垂头丧气地盯着棋盘不语,许淳安温声道:“棋如人生,虽讲究进退有度,但关键时刻,绝不能退让。” 苏棠抬眼看向他的黑眸,明白他是在说今日为苏家人求情的事。 可他怕是误会了,她不是不懂报复,只是觉得这种事慢慢来才更有意思。 许淳安见她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没再续局,长风赶紧上前收拾棋子,这可是世子最宝贝的暖玉棋,还是早早送回库房才安心。 苏棠见长风动手,也起身给许淳安续上茶水。许淳安惬意地喝着茶,又对她说:“明天这个时辰你也过来练习。” 苏棠震惊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第一卷 第20章 不能这样下去 虽然苏棠对学棋兴致缺缺,但许淳安是主子,主子有令,她只能点头应下。 从书房出来后,她先回茶炉房看了看,小蝶已经按她的吩咐备好了晚饭,见没什么差错,苏棠直接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取了纸笔,给大哥的相亲对象也是她的好闺蜜孙若兰写信。 前世的今天,大哥就是为了一个妓女争风吃醋被人打断了腿。 苏家把这事瞒得死死的,孙若兰毫不知情,还被母亲提前催着嫁过来日日伺候大哥。 直到她救了贵人,求来黑玉断续膏才治好大哥的腿,后来大哥考上了举人,本以为日子要好了,可他又被那妓女缠上,在外头养起外室,连家都不回,孙若兰守着活寡最后郁郁而终。 这一次,她绝不能让好闺蜜再重蹈覆辙。她要把大哥断腿的真正原因告诉孙家,这样既能让孙若兰免遭大哥拖累,又能断了大哥的一桩助力,也算给自己提前收回一点利息。 苏棠看满意地看着信纸上工整的簪花小楷,等墨汁干透,便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仔细封上火漆,转手交给二门的婆子,托她跑腿送到孙家去。 做完这些,苏棠才折回小厨房,和小蝶一道把煨好的羊肉盛进食盒。锦心阁这边一派岁月静好,初荷院那边却早已乱成了一团。 韩氏得知许淳安竟亲自去接苏棠回府,气得一把摔碎了最心爱的白瓷茶碗。 “嬷嬷!她算个什么东西?难不成真把自己当主子归宁了?世子爷做出这等打我脸的事,往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我这就去找母亲做主!”韩氏说着就要往外走,一刻都按捺不住。 丛嬷嬷连忙追上,一边劝一边扶她:“夫人,您先别急!这里头说不定有误会呢。老夫人刚把管家权交到您手上,您这就沉不住气,万一被人看了笑话,反倒落了下乘啊!” 听了嬷嬷的话,韩氏站住脚,回头时眼眶已红了一圈:“难道我要一直忍这个小贱人吗?” 丛嬷嬷见她这模样,心疼地搂住她:“我的小姐啊,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先让她张狂些日子,等她真有了身孕,到时候再……”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韩氏沉默半晌,最终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见韩氏听劝,丛嬷嬷又温声安慰几句,随即话锋一转:“小姐,您与世子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反倒便宜了那小贱人。不如您亲自去给世子送碗汤,既显出您的大度风范,世子嘴上不说,心里也定会更敬重您。” 韩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才平静了下来。 这些日子许淳安宠着那个通房,即便老夫人把管家权给了她,她也能隐约察觉到下人们的指指点点。 确实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个女人没有男人的宠爱,光握着管家权有什么用?岂不成了伺候他和那些小贱人的老妈子? 她还年轻,总不至于真的生不出孩子…… 想到这里,韩氏对许淳安的那点不满,终究还是压了下去,缓缓点了头。 听说那小贱人做了虾肉馄饨讨好在他,那她便做一道豆腐羹,好让他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清雅高洁。 韩氏吃东西一贯讲究“不沾荤腥”,这与她女德典范的人设十分相称。 可初荷院的下人都清楚,这位主子号称“素净”,背地里为了那一口“清味”,花费的银子比其他院子荤腥宴饮还多上数倍。 单说她那道“素净”的豆腐羹,实则要用澄净的鸡茸先煨底,鸡茸与嫩豆腐同炖,待鸡汤的鲜醇尽数渗进豆腐肌理,便将鸡茸撇去不用;再换上用菌菇、鱼虾慢熬的鲜汤继续煨煮,直到豆腐吸足了鲜味儿,这汤才算成。 期间光是浪费的鸡茸就得耗掉一整只鸡,鱼虾菌菇的花费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端上桌的,不过是一小盅飘着嫩豆腐的清汤,也只有国公府这般家底殷实,才供得起她这般“素净”。 府里常年备着鸡鸭鱼肉,厨娘们见韩氏点了这道菜,连忙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来。 等汤做好,韩氏亲自拿银勺舀了两勺尝过,便对外称是亲手熬制的汤品,让人装了起来。 “小姐您可真是贤惠,亲手给世子爷熬汤,世子爷见了肯定要感动的。”丛嬷嬷见汤盛好了,忙凑上去奉承了几句。 见韩氏脸色稍缓,她又试探着问:“您要亲自送过去吗?” 在丛嬷嬷看来,韩氏若能亲自把汤送到锦心阁,夫妻俩见了面说上几句话,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关系回暖指日可待。 可韩氏到底拉不下这个身段,在她眼里,只有小妾才会做这种刻意讨好男人的事,她一个正牌世子夫人,岂能自降身份? 于是她打发翠红去给世子送汤。翠红走后,丛嬷嬷忍不住道:“小姐,翠红那丫鬟心思活络得很,您以后还是少让她往世子跟前凑。” 韩氏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下贱胚子,她以为自己能巴结上谁?” 见韩氏心里有数,丛嬷嬷便不再多劝,韩氏是她看着长大的,那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劝多了反倒讨嫌。 翠红还不知主仆二人对她的评价,听韩氏让她送豆腐汤去锦心阁,只当是主子给了她爬床的机会,羞答答谢过韩氏,捧着食盒便往锦心阁去了。 可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翠红竟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你这没规没矩的样子,像什么话!”丛嬷嬷见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当即沉了脸呵斥。 看着翠红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韩氏心里不由得幽怨起来。初荷院的人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若要提拔,她自然愿意从自家人里挑,身契都攥在她手里,翻不起什么浪。 可偏偏一个个都不中用,遇点事就慌得连规矩都忘了,这样的货色,怎么跟苏棠那个狐媚子斗? 若是再这么下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韩氏看着翠红,心想着:总得想点法子才好。 第一卷 第21章 罚跪 翠红被丛嬷嬷呵斥,委屈地抹着泪哭诉:“夫人明鉴!奴婢对您一片忠心,是特地回来禀报消息的!” “就算天大的事,也该守着规矩!”韩氏冷着脸教训,语气里满是不耐。 翠红连忙磕了个头:“奴婢知错……可奴婢实在压不住火气!您不知道那狐媚子竟勾着世子爷做了那样的事!” 听了这话,韩氏猛地坐直身子,拧眉追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总不至于白日宣淫吧?” 转念她又一想,绝对不可能,世子爷那般风光霁月的人物,最是看中规矩,怎么可能被那个狐媚子给勾引得失了分寸。 若真是那样,她倒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人发卖,国公府可容不得这等不知廉耻的祸根。 翠红见韩氏想偏了,忙不迭补充:“夫人!那狐媚子做得比这还气人!大白天赖在书房不走,妖妖娆娆缠着世子爷教她下棋呢!” 这话一出口,韩氏猛地站起身,脸色都变了:“嬷嬷!你说我怎么忍?我一个正牌世子夫人,还没和夫君好好享受过闺房之乐!他倒好,不顾我管家的辛苦,竟去教那个狐媚子下棋!两人在房里待那么久,指不定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韩氏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摆在桌上的另一盅豆腐汤也被她砸到了地上。 她越想越气,再也按捺不住,抬脚就往屋外走。 她要去鹤仙居找婆母做主,一定要把苏棠撵出府去! 等撵走了这个贱人,就提拔两个粗笨老实的丫鬟给世子当妾,看世子还怎么记挂那个狐媚子! 韩氏气冲冲地在前头走,丛嬷嬷赶紧在后头追,路过翠红时狠狠剜了她一眼,心里骂道:真是个不顶事的!这种添火的话学回来做什么?这不是把小姐往死胡同里推吗?还怎么让小姐和姑爷和好? 只要她这把老骨头在,绝不能让小姐在国公夫人面前失了分寸。要是真惹得老夫人厌弃,小姐往后的日子才叫真的苦。 再者,翠红这丫鬟也得赶紧想个法子打发了,这丫头心思太活,翅膀还没硬就敢挑唆主子,留着早晚是个祸患。 “小姐!小姐您慢些!听老奴一句,瓷器何必与瓦块相争?要对付她,用驱虎吞狼之计才是上策!”丛嬷嬷追不上韩氏,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韩氏脚步一顿,她素来最信丛嬷嬷,这些年嬷嬷也帮她料理了不少棘手事,便回头问道:“嬷嬷有何打算?” 见韩氏终于冷静下来,丛嬷嬷连忙上前,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主意。 韩氏听完,若有所思地朝旁边的偏院瞥了一眼。沉默片刻后,她点头道:“就按嬷嬷说的办,把这消息透给邹姨娘。” 邹姨娘原是韩氏的陪嫁丫鬟。当年韩氏与世子成婚没多久,便主动给邹姨娘开了脸,要送她给世子做姨娘。 世子本不情愿,可韩氏摆出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执意要他纳了邹姨娘,世子也知道韩氏在京中素有贤名,为了顾全妻子的体面,便点头将邹姨娘收入房中。 邹姨娘是韩氏母亲精挑细选的陪嫁,模样在一众丫鬟里算是出挑的。 如今苏棠得宠,最难受的是韩氏,排第二的便是邹姨娘。若是让她知道苏棠缠着世子下棋的事,以她那好胜的性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半个时辰后,就有小丫鬟来报,说是邹姨娘盛装打扮去了锦心阁。 …… 厨房里蒸气氤氲,苏棠正专注地为世子爷烹制晚膳。 忽觉有人逼近,她抬眼望去,只见邹姨娘一身锦绣华服走了过来。 她打量邹姨娘的同时,邹姨娘也在打量她,邹姨娘见苏棠只穿了一身竹叶青的衣服,显得如水葱般娇嫩可人,而自己盛装打扮在她面前显得过于刻意。 果然是个狐媚子,惯会做出这种惹人怜爱的模样!她在心里暗咒。 难怪世子爷这三天都会被她缠着,邹姨娘想到此事,恨不得用自己的指甲把苏棠的脸给抓花了。 若是能毁了她的脸,看她以后还怎么去勾引世子爷!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可她又没法忍下这口气。 邹姨娘深知男人的这点宠爱有多重要,若没了男人的宠爱,自己在国公府中该如何立足? 更何况她的肚子至今没有动静,若没个孩子傍身,将来在府里的日子只会无比凄惨。 正因如此,她看苏棠越发不顺眼。 这小贱人缠着世子才三天,该不会已经怀上了吧?真要是那样,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想到这里,她看向苏棠的目光冷得像冰:“见到主子都不知道见礼,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给我跪下!” 她特意指了指茶炉房外的青石板,摆明了要让苏棠在那硬邦邦的石面上受罚。 苏棠早料到自己得宠会惹得府里的妾室不满,却没想到邹姨娘会这么心急,竟直接跑到锦心阁来找茬。 既然对方先不客气,她也没必要再忍让。 苏棠抬眼看向邹姨娘,声音依旧温温软软,话里却藏着针:“邹姨娘,你我都是伺候世子的人,你又不是正牌世子夫人,凭什么让我跪?” 没想到苏棠敢公然抗命,显然没把她这个姨娘放在眼里。 邹姨娘顿时拔高了声音:“我是姨娘,便是你的半个主子!我让你跪你敢不听?信不信我这就去找夫人,让她好好教你规矩!” 她原以为苏棠会像府里其他丫鬟一样,一听到世子夫人的名头就吓得发抖,哪料苏棠非但不怕,脸上还浮出一抹嘲讽的笑。 “姨娘这话不对。夫人可是京中贵女的典范,素来宽和有礼,哪会像你这般无缘无故就罚人下跪?” 说完,她上前几步,又道:“听闻邹姨娘曾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对夫人的性子该更了解才是。你这般说辞分明是在抹黑夫人的名声,国公府可容不下你这样的人。走,我这就带你去见夫人!” 说着便伸手去拉邹姨娘,要往初荷院去。 这话可把邹姨娘吓坏了,世子夫人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是真被这小贱人三言两语挑拨,说她败坏主母名声,自己哪还有活路? 第一卷 第22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见邹姨娘这副惧怕的模样,苏棠在心里微微摇头。 韩家给韩氏挑的陪嫁丫鬟,确实不太中用,几句话就吓成这样。不过这也说明,邹姨娘和韩氏的关系,并不像外人看上去那般亲近。 如此一来,她倒可以在其中做些文章。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到这儿,苏棠忽然放软了声音,状似随意地问:“邹姨娘身上用的是什么香?倒怪好闻的。” 邹姨娘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只当她没见识过好东西,扬了扬下巴:“这是世子夫人赏的,外头有钱都买不到呢。” 这事苏棠前世就知道,韩氏刚嫁进来时,怕府里的妾室抢先有孕,给她们的香囊里都掺了大量麝香、红花之类的东西。 直到两年后,她自己和一众妾室都毫无动静才慌了神,让人把香囊里的药换了,可那时妾室们的身子底子早已被败坏,再难有孕。 这秘辛是很久之后才悄悄传开的,苏棠却打算现在就把它捅出来。给那位处处盯着锦心阁的世子夫人添点堵,省得她一天到晚闲得慌。 她羡慕地看了邹姨娘一眼:“世子夫人对你可真好,这么贵重的香也舍得拿出来,邹姨娘能给我看看么?” 邹姨娘以为她要服软,轻哼一声将腰间的香囊解下来递给她。 苏棠感激地接过来,将香囊凑到鼻尖,似在细细分辨里头的香料配方。 这举动让邹姨娘更添鄙夷,这里头装的可是韩家主子用了多年的秘传香方,哪是一个低贱丫鬟闻几下就能仿制的? 哪料苏棠只闻了一下,竟像被什么骇到似的,猛地将香囊扔出老远。 邹姨娘顿时柳眉倒竖,厉声斥道:“苏棠!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把香囊给你看,你竟敢扔我的东西?” 苏棠慌忙摇头,快步捡起香囊塞回邹姨娘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对不住,我刚才手滑没拿稳……” “手滑?分明是故意的!”邹姨娘被她这说辞气红了眼。 可再看苏棠,小脸泛着白,刻意离香囊远远的,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邹姨娘心里突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 “你给我说清楚!刚才为什么把香囊扔了?”邹姨娘攥着香囊怼到苏棠眼前,苏棠像被惊着的兔子般连连后退,后腰撞到桌角,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见她这副受惊吓的模样,邹姨娘心里的疑惑更重,难道这香囊真有什么问题? “什么手滑没拿稳,我才不信!”她把香囊硬塞到苏棠手里,厉声道,“现在给我好好拿着,要是敢再掉了,我绝不饶你!” 小蝶见苏棠为难,忙上前打圆场:“邹姨娘,不如让奴婢替您拿着吧?” 说着伸手要接,却被苏棠猛地推开。 邹姨娘眉头拧得更紧,这香囊肯定不对劲。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若是不说,我就禀报给世子!” 邹姨娘这话把苏棠吓得浑身发抖,她颤着声音辩解:“邹姨娘,您误会了,奴婢真没发现什么,这就是个普通香囊啊。” 她越是这样说,邹姨娘心里的疑团越重。见实在问不出个所以然,邹姨娘转身就往府里的医馆走去。 她是韩氏的陪嫁,往常头疼脑热都是找韩氏要药,妾室本没有请府医诊脉的资格,这还是她头一回踏进医馆的门。 这一查,到了傍晚就闹开了。 许淳安连晚饭都没顾上用,急匆匆就去了韩氏的院子,听说连国公夫人都被惊动了。 这些都是苏棠听小蝶说的,看这样子今晚有得闹腾,估计世子爷也不能回锦心阁了,不用伺候这位爷,苏棠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踏实又安稳。 第二天天还未亮,国公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莺歌就来了。 苏棠和莺歌从前关系就不错,莺歌凑到她耳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飞快说了一遍,又小声叮嘱:“这事可不小,你得仔细着点,别被卷进去了。” “嗯,我知道了。”苏棠递过去一小包杏仁糖正是莺歌最爱的口味,“这个请你吃。” 见她当了通房还记着自己的喜好,莺歌心里一暖,又压低声音嗔道:“你呀,真是半点没变,还是这么没心没肺的。要是真遇到难事儿,别硬扛,跟我们说一声,府里几个旧相识都记挂着你呢。”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鹤仙居。正厅里站着不少人,韩氏也在其中,脸色难看至极。 国公夫人端坐在上首,脸色略显疲惫,苏棠不敢多瞧,紧走两步,规规矩矩跪在了地上。 “奴婢见过老夫人。” “说,你是怎么发现这香囊有问题的?”老夫人沉声发问。 “回老夫人,奴婢平日喜欢琢磨茶点,对气味向来敏感些。只是当时也说不准香囊里到底是什么,怕说错了惹祸,便没敢对邹姨娘提起。”苏棠垂着头,声音恭顺。 韩氏一听,立刻拔高声音训斥:“你自己说不准,就敢暗示是我在香囊里动手脚?!” 她心里一阵后怕,幸亏早就把那些香料换了,若是被老夫人知道当初的事,她的名声可就毁了!这个苏棠处处跟她作对,简直该死! 苏棠忙喊冤:“少夫人明鉴!就是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乱说话啊!当时小蝶和邹姨娘都在场,她们可以给奴婢作证的。” 老夫人的目光转向邹姨娘,邹姨娘脸色一白,也跪了下来。 “老夫人,是妾当时太激动,许是记错了……”她抽抽搭搭抹着泪,“可妾这身子被药坏了,一时半会儿调养不好,往后可该怎么办啊?”她就是想给韩氏和苏棠都上点眼药,反正她是苦主,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夫人哪会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 可想到她确实被人暗中下了药身子受损,便也不忍再斥责她,只皱着眉叹了口气。 她对韩氏说:“这些日子你管家也辛苦了,我正好身子舒坦不少,就让你歇几天,虽说不知道你有没有中药,还是和邹姨娘一起吃点药调养下身体。” 韩氏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下了自己管家权,气得瞪了邹姨娘一眼,要不是当着老夫人的面,她非要用家法处置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第一卷 第23章 这份殊荣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韩氏心里虽不舒坦,却不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只能强压着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笑。众人抬头看去,竟是二少爷许渊。 他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里捏着支灵签,身后跟着孙姨娘。 “哟,姐姐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可要仔细伤着身子。”孙姨娘走到厅中,对着老夫人道。 接着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姐姐真是好福气,到现在都不用带孙儿操劳,哪像我,被霄儿缠得片刻都歇不下来。” 见老夫人冷着脸没搭话,她又往前凑了凑,笑道:“对了,白氏这几日月事没来,刚才府医诊过,说是又有了身子。想来灵岩寺的香火是格外灵验,妹妹特意让渊儿去给世子求了支签,姐姐可别说我没想着你。” 她一边说,眼睛一边在韩氏和邹姨娘脸上打转,故意发出一声长叹:“唉,刚进院子就听说邹姨娘出了事。姐姐可千万别急坏了身子,要是能分,妹妹真想把渊儿的子孙缘分匀给世子一些呢。” 老夫人看着孙姨娘这副故作关切的姿态,心里明镜似的,她是得了消息特意来瞧热闹的。 可老夫人非但没恼,反而对苏棠生出几分隐秘的感激。 她早疑惑世子成婚三年为何连个子嗣都没有,原来竟是妾室被人暗中下了药! 如今既然揪出了症结,当务之急便是护住苏棠的周全,绝不能让她再被韩氏给害了。 想到这儿,老夫人的目光扫向韩氏,在国公府浸淫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韩氏那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哪能瞒得过她? 过去是自己太纵着这个儿媳,才害得儿子迟迟无后。既然韩氏做事如此不顾体面,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婆母的收了她的管家权,以后也得让她好好静静心。 “莺歌,把那灵签收起来吧。”老夫人对莺歌吩咐道。原本她是想把签给苏棠的,可转念一想,怕签上被人动了手脚,便改了主意。 苏棠在一旁悄悄看着几人明里暗里的交锋,见老夫人几句话就把孙姨娘噎得咬牙切齿,心里暗忖:往后得多跟老夫人学学这份不动声色的本事才行。 正想着,世子许淳安推门走了进来。 “母亲,儿子已经请了太医过来。”他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语气沉肃,“既然府里藏着居心不良之人,儿子怕其他人也染了暗疾,想让太医给府里的女眷都瞧瞧身子。” 老夫人扫了韩氏一眼,对儿子道:“其他人府医看过便罢了,让太医给苏棠好好瞧瞧。” “是。”许淳安点头应下,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场的人脸色却都变了。 世子素来讲究规矩,这次请太医竟直接略过了世子妃!话虽是老夫人说的,可若世子不点头,断不会如此安排。 难道说,太医根本就是为苏棠请的? 苏棠也想到了这一层,惊讶地抬眼看向世子,又飞快收回目光。 她没想到,世子竟会为她一个小小的通房丫鬟请太医,这份殊荣重得让她有些受不住。 不用想也能猜到,韩氏此刻该有多恨她。可世子今日才教过她,有些事不能退、不能让,她不能让世子失望。 再抬起头时,苏棠眼中的惊讶已尽数化作了感激:“多谢世子爷!” 许淳安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内敛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又朝着屋里其他人看去,只一眼就让厅里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刚才还在炫耀的孙姨娘和许渊,瞬间像被捏住脖子的鹌鹑,乖得不敢出声。 国公爷过世后,许淳安身上的威严日盛,被他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孙姨娘哪还敢提求签的事,忙找了个借口,拉着许渊就要溜。 哪料许淳安却叫住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家常:“姨娘,万花楼的账单,您看到了吗?” 一句话让许渊的脸色变了,他偷偷去万花楼的事瞒得紧,大哥怎么会知道?要是被姨娘晓得他在外寻欢作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孙姨娘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也顾不上跟老夫人告辞,一把揪住许渊的耳朵,拧着他就往外走。 许淳安看着母子俩狼狈离开的背影,才转向老夫人,淡淡道:“母亲,姨娘往后该不会再有空去求签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虽说儿子至今未有子嗣,却是她心中实打实的骄傲,许渊和他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的目光又落在站在儿子身后的苏棠身上,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光凭鼻子就能闻出香囊里曾掺过红花,还心善地想法子提醒邹姨娘。 老天定不会亏待这样的孩子,定会让她早日给许家添个男丁。 老夫人越看越喜欢,对许淳安道:“我这里没别的事了,你带苏棠下去,让太医好好给她把把脉。” 许淳安点头应下,转脸看向韩氏。 韩氏以为他是觉得带个通房请太医不合规矩,正想搬出女德女戒的话,劝他把太医打发走。 就听许淳安对她道:“韩氏,府里出了这样的事,你作为当家主母定是焦心。另外,此事虽要保密,却难保京中不会走漏风声。既如此,你便去灵岩寺一趟,为家中祈福,也好让外人看看你对此事的态度。” 韩氏没想到许淳安竟是要撵她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可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占着理,她根本找不出拒绝的由头。 老夫人看了眼儿子,明白他是在责怪儿媳。 她心里对韩氏也是有怨气的,邹姨娘香囊里的药是谁放的,不用说大家都明白,现在隐忍不发就是在维护韩氏的面子,所以便没有替她说话。 见两人都默不作声,韩氏瞬间红了眼圈,将手中的对牌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冲出了鹤仙居。 许淳安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未变,只对老夫人行了一礼,随即牵起苏棠的手,声音平静道:“走,我们回锦心阁。” 第一卷 第24章 棠儿,给你大哥请太医瞧瞧 许淳安的手干燥温暖,苏棠却能隐约感觉到他掌心下压抑的火气,当下不敢推拒,只匆匆朝老夫人行了礼,便低着头跟着他回了锦心阁。 太医早已在阁内候着,若是在鹤仙居时还只是猜测,此刻苏棠哪还不明白,这太医分明是许淳安特意为她请的。 “奴婢……多谢世子爷体恤。”苏棠轻声道谢。 锦心阁里伺候的下人见太医专程为苏棠把脉,表面虽不动声色,看向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恭敬。 太医仔细诊脉后,对许淳安回禀:“苏姑娘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许淳安这才松了口气,示意长风奉上厚厚的诊金。 长风忙着送太医、打理后续,苏棠则转身去了茶炉房。 她记得许淳安还没吃饭,想把温在灶上的饭菜端过来。 还没走到茶炉房,就见小蝶快步迎了出来,见到苏棠才松了口气:“苏姐姐,你家里人来了,就在茶炉房等着呢。奴婢瞧他们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苏棠早料到苏家人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难道说若兰那边已经传信过去了? 想到王氏听到消息后的反应,苏棠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头对小蝶道:“我知道了。你去把晚饭端给世子爷,我进去瞧瞧。” 王氏和苏荷等在茶炉房的外间小耳房里。 虽是耳房,却收拾得精致齐全,连摆件都比苏荷的闺房要讲究几分。 苏荷一边瞧着屋里的摆设,一边酸溜溜地挑唆:“难怪姐姐不肯回去嫁人呢,原来在这儿享惯了福。” 王氏气得一拍桌子:“真是白养她了!把她送进这富贵窝,心也跟着野了,也不想想没有我,她能有今天?” 骂完,她又转向苏荷,语气软下来:“还是荷儿乖巧懂事,母亲定给你寻个好人家。” 提到亲事,苏荷面露忧色:“女子嫁人全靠娘家撑着,可大哥腿一直不好,还怎么科举?夫子之前还说大哥这次必中呢……” 话刚落音,苏棠掀帘走了进来。 听到苏荷的话,苏棠脸上浮起一抹嘲讽,那夫子之所以对资质平平的大哥格外上心,还肯费心修改文章,不过是因为自己隔三岔五就把国公府赏的好东西拿去孝敬。也正因如此,夫子才对大哥用了十二分心力。 可前世大哥考中后,却压根不承认这事,还说她拿东西打点的小家子做派,玷污了他和夫子“高洁”的师生情谊。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自己停了供奉后,大哥还能不能被夫子如此“高看”。 王氏见苏棠进来,猛地抓住她的手,指节攥得她手指生疼:“棠儿!今天孙家送信来要退婚,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去孙家跟孙若兰把话说清楚!要是真退了婚,往后还有谁肯要她?” 苏棠挣了挣被攥紧的手,淡淡应道:“我可以去孙家,只是不敢保证,孙家会回心转意。” “姐姐,孙若兰跟你关系最好,你说的话她哪会不听?还是说,这退婚的消息本就是姐姐传出去的?” 苏荷的话让王氏的眼神都变了,她就说自家把消息瞒得严严实实,孙家却能在第二天就上门退亲,难道真是苏棠搞的鬼? 苏棠像是没察觉王氏的异样,依旧一脸无辜地看向苏荷:“妹妹怎么能这么说我?大哥腿断了被人送回来时,整条巷子的人都看见了,这事儿能瞒得住孙家?” “可大哥是因为——” 苏荷话没说完,手就被王氏狠狠拍了一下,力道重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荷儿!胡说什么!” 王氏不满地瞪了苏荷一眼,心里却在飞快算盘:儿子受伤的真正原因,大女儿确实不知情,只要瞒着苏棠,哄她去孙家劝说,孙家人素来信任她,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就算将来孙家知道真相也无妨,生米煮成熟饭,婚就退不了了。到时候,孙家要恨也只会恨苏棠,与她们无关。 换作从前,母亲这般信任自己,苏棠定会二话不说去孙家相劝。可现在不同了,母亲明摆着要利用她去坑害孙若兰,这份算计只让她觉得恶心。 “棠儿,孙家人肯定是误会了!也不知从哪听的闲话,说你大哥是吃花酒才被人打断了腿。你大哥一心向学,最是老实不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知道了母亲,我会好好劝若兰的。”苏棠应得干脆,心里却在冷笑,孙家她会去的,至于是劝和还是劝分,可就不一定了。 见苏棠答应,王氏才注意到苏荷捂着手一脸疼意,忙拉过她的手又吹又揉。 “都怪娘太着急了……棠儿,你看你妹妹手都红了,也不知道去拿点伤药来!” 此时,她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呵斥的模样。 苏棠抬起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劳作留下的旧疤,叹气道:“母亲,我就是个奴婢,哪来的伤药?您从前不也总说忍忍就过去了么?妹妹不过手红了点,一会儿就消了。” “那能一样吗!”王氏冲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偏心,“你妹妹以后是要嫁贵人的,这手可不能受一点伤!” 苏荷见母亲护着自己,嘴角偷偷弯了起来,却故作懂事地说:“母亲,不过一点小事,我不疼的。” “可——”王氏还想再说,苏荷又道:“还是大哥的事要紧。” 王氏这才想起今天来的真正目的,除了让苏棠去劝孙家回心转意,更重要的是为儿子苏明求药。 早上大夫来给苏明看腿时特意叮嘱,若寻不到上好的接骨药,苏明的腿很可能落下残疾,那样一来,科举之路就彻底断了。 一听这话,王氏哪还坐得住,这才火急火燎闯进国公府找苏棠。 “棠儿!你大哥的腿连大夫都没办法,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个瘸腿吧?你救救你大哥,让世子爷给你大哥请个太医看看,成吗?”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掀帘进来,手里拎着药:“苏姐姐,宋太医给你开的调养身子的药,已经抓好送来了。” 王氏震惊地看着苏棠,她一个通房竟能让世子请太医开药? 苏荷则嫉妒的指甲都快嵌进掌心,手指攥得死紧。 第一卷 第25章 大哥重生了? “姐姐,你真是好福气,世子爷对你这般上心,这样一来,大哥的腿可就有救了!” 苏荷心里嫉妒地发狂,脸上却挤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是啊棠儿!你大哥可真是有福气!等他腿好了,考上举人,咱们家就能彻底翻身,你往后也有个依靠!” 王氏说着,就急慌慌地去推苏棠,想让她立刻去书房求许淳安。 苏棠纹丝不动,只冷冷看着王氏:“母亲让我去求世子爷给大哥看病,你也不想想大哥配吗?” “你什么意思?!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瞧不起你大哥了?”王氏被这话戳中痛处,扬手就朝苏棠扇去。 苏棠下意识侧身,却还是被打到了下巴,白嫩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三个红指印。 苏棠摸了摸被打疼了的下巴,心里的寒意更甚。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家人,从来不会为她考虑半分,一旦触及苏家其他人的利益,对她便非打即骂。 她怎么不想想,自己不过是个通房,何德何能劳动世子爷为大哥请太医? “姐姐,你为什么不肯帮帮大哥呀?”苏荷压下眼中的嫉妒,继续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难道姐姐是还在怪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么?要是这样,妹妹现在就向你赔罪。” 王氏被女儿这话一激,火气更盛,转身抄起茶炉房角落的烧火棍,就要朝苏棠打去。 这一次苏棠早有准备,哪会再让她打到? 她后退几步,扬声道:“母亲!您让我以何理由去求世子相助?您和苏家与国公府是什么关系?难道就凭我是世子的通房,世子就该给奴婢的大哥请太医?母亲也曾是老夫人的管事,您倒说说国公府何时有过这样的规矩?” 这话让王氏握着烧火棍的手顿在半空,竟一时语塞。 “那也、那也不能不管你大哥!” 苏棠眼中含着泪,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大哥腿断了,我心里也疼。这是宋太医刚给我开的补身子的药,母亲若是不嫌弃,就带回去给大哥先用着。” 王氏还指望着苏棠去孙家说亲,不想把事情闹僵,见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就放下了烧火棍,气咻咻地一把将药抢过来攥在手里,撂下话:“这次先饶过你!等从孙家回来,赶紧给你大哥寻好药,听见没有!” 苏棠没再言语,王氏刚想再训斥几句,就听长风在外头喊苏棠去书房。她只得悻悻收了话,带着苏荷回了家。 苏明见王氏拿药回来,躺在床上冷哼一声:“是苏棠求来的药吧?我苏明可不吃这嗟来之食,她要是真心想让我用药,就跪下来求我!” 听儿子这么说,王氏和苏荷的脸色都有些怪异。苏荷忍不住道:“大哥,姐姐心里哪还记挂着你?这药还是母亲好不容易从她手里要来的呢。” 苏明愣住了。 从前他手上破点皮,苏棠都能从国公府颠颠跑回来给他上药,他耍脾气不理人,她就守在床边苦口婆心劝着,直到他肯用药才肯回去当差。 怎么才当上通房几天,连他这个亲大哥都不认了? 苏明越想越气,从床上爬起来,夺过王氏手里的药就往地上摔去。 王氏慌忙伸手去拦,这可是太医开的药,就算治不好腿,拿来补身子也是极好的,哪能这么糟蹋? 苏明正恼着,和王氏撞了个满怀,身子往后一仰,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炕桌上,桌上的水壶掉下来砸在了苏明头上,苏明的额头直接被砸出了血,人也晕了过去。 “明儿!”王氏吓得魂都飞了,哪还顾得上地上的药,扑过去就拍苏明的脸:“明儿你醒醒!别吓娘啊!” 过了好半天,苏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归位,就感觉有人在自己脸上乱拍,当即冷声喝骂:“放肆!” 这一声带着从未有过的威严,把王氏吓得一哆嗦,却拍得更急了:“明儿!是娘啊!你不认得娘了吗?” “娘?”苏明缓缓睁开眼,盯着眼前的人仔细辨认。 眼前的人竟然是娘,可娘不是早就过世了吗?他心头猛地一震,多年为官练就的沉稳却让他面上丝毫不显,只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房间。 苏荷也在,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打扮,这屋子……分明是苏家老宅的模样。 难道……他重生了? 苏明压下翻涌的思绪,试探着开口:“娘,刚才发生什么了?我脑子有点恍惚,记不太清了。” 王氏听到苏明喊娘,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忙把刚才的事讲给他听。 “这是太医给的药,明儿,娘这就去把药给煎了,就算治不好你的腿也能给你补补身子,你就在这乖乖躺着,娘去去就来。” 苏明这才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药。 前世的细节有些模糊,只记得他的腿是靠自己日复一日坚持复健才慢慢好转的,好像苏棠也给过什么膏药,却绝没有喝过这样的苦汤药。 “娘,我知道您心疼儿子,但是我这腿自己清楚,喝药是没用的。”苏明看着王氏和苏荷皱了皱眉,又问:“苏棠还不知道我腿断了的消息吗?她怎么不知道来看我?” 王氏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没想到他连这些都忘了,耐着性子解释:“苏棠如今是世子爷的通房,想回趟家也不容易。明儿你放心,娘已经让她想法子给你寻药了。” “她当了通房?”苏明的声音拔高了些,前世明明不是这样! 他清晰记得苏棠被母亲接回家,最后嫁给了大她几十岁的李老爷,怎么如今竟成了世子的通房? “是啊,”苏荷酸溜溜地接话,“姐姐攀上高枝,跟从前可不一样了。世子爷对她宝贝得很,连珍贵的南光锦都舍得给她做衣裳呢。” 一想到苏棠能穿南光锦,自己却只能穿普通绸缎,苏荷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苏明眉头一皱,冷哼道:“哼!有这等好布料,竟不知道拿回家!妹妹,不就是南光锦吗?不消三日,哥哥就让你穿在身上。” 他既然重活一世,这一世必然要比上一世走得更顺、爬得更高! 第一步,先去找他的贵人。前世贵人扶他青云志,这一世他定要死死攀住这根高枝,借这东风一步登天,穿上那身光耀门楣的朱紫官袍! 南光锦算什么?等他得了势,别说区区布料,就是金山银山,苏棠也得乖乖双手捧到他面前! 第一卷 第26章 今夜还得侍寝 苏明信誓旦旦地向王氏描绘着自己的宏图大计,王氏听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儿子是读过书的秀才,说的话定有道理,最后还是半信半疑地应了下来。 等王氏一走,苏荷立刻喜滋滋地挽住苏明的胳膊:“大哥,我真的能穿上南光锦?” 苏明笃定点头,苏荷瞬间喜出望外,连声音都越发软糯:“大哥!我这就去给你熬药,妹妹也盼着你早日好起来。” 苏明素来疼宠这个妹妹,见她头一次主动要给自己熬药,心里熨帖得不行,笑着点了头,苏荷这才拎起药包往后厨去了。 苏明喝下苏荷熬的药时,天已擦黑,国公府里的灯笼次第亮起。 往常这时府里最是松弛,可如今韩氏被世子打包送走,下人们个个谨小慎微,生怕世子爷的火气烧到自己头上。 满府里,唯有苏棠浑不在意,甚至还在耍赖。 “世子爷,您就让奴婢悔一步棋吧?就一步!”她嘟着唇,眼神里满是不甘心,盯着棋盘不肯挪开。 许淳安今日依旧雷打不动教她下棋。 有了昨天的底子,苏棠已能勉强看些棋局,可偏生每次都要等许淳安拿起棋子,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要被吃一大片。 先前不懂也就罢了,此刻见他指尖夹着棋子就要落子吃她的棋,苏棠索性扑过去捂住棋盘,死活不让他落子。 许淳安看着她娇憨耍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依旧是惯常的清冷:“规矩就是规矩,哪能说破就破。” 苏棠没想到撒娇都不管用,不满地嘟囔:“谁说的?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嘛!” 许淳安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丫鬟竟能有这般见识? 可苏棠下一句话一出口,许淳安的脸瞬间板了起来。 “还说奴婢不守规矩,世子爷不也连着宠了奴婢好几夜呢?”苏棠娇哼道。 许淳安心里暗忖:果然是太纵着她了,今晚说什么也得去翰林院,绝不能再与她行房。 他刚站起身要走,就见莺歌走了进来:“世子爷,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许淳安听母亲找自己,起身朝鹤仙居走了去。 见到许淳安离去,苏棠等他离开,动作飞快地把许淳安的棋子换成了自己的白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茶炉房吃起了点心。 另一边,许淳安来到了鹤仙居,老夫人见儿子进来,忙招手让他坐下。 “安儿,太医给苏棠瞧得怎么样了?”老夫人率先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宋太医给她看过了,说她身体康健,并无大碍。”许淳安如实回禀。 听到这话,老夫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喃喃道:“我就知道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转脸看向许淳安,沉吟片刻后开口:“安儿,韩氏去了灵岩寺,你那两个妾室身子还需调养,府里就苏棠身体无碍。今晚,要不还是让她伺候你一晚?”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许淳安,竟被母亲这话惊得微怔。 往日母亲说什么他都极少反驳,可这次却忍不住开口:“母亲,儿已连着让苏棠伺候三晚,今晚需去翰林院处理公事。” 老夫人哪会猜不透儿子的心思? 她在心里暗叹:儿子哪儿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节制。可今晚,他必须再宠苏棠一次。 成与不成,就看这几日了。 她不信儿子连续耕耘,苏棠会颗粒无收。这孩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绝不会让她失望。 “翰林院少去一晚天也塌不了,哪有那么着急的差事?” 老夫人语气不容置喙:“今晚你必须听娘的。一来,娘求了菩萨,苏棠定能给你生个小世子;二来,多宠宠苏棠也好让府里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安分些。” 许淳安听老夫人前半句时还不以为意,待听到后半句,不由得沉吟起来。 苏棠虽用脂粉遮了脸,可下巴上那点微肿的痕迹,他一眼就看出是被人打的。 这些日子他教苏棠下棋,虽见她有些长进,可她身份终究太低,府里随便一个有头脸的丫鬟都敢给她脸色看。 见儿子犹豫,老夫人知道有戏,果然,儿子是上心这丫鬟的。 她笑眯眯地劝道:“再说了,苏棠今日有功,本就该赏点什么。可是凶手还没找到,就这么平白赏她不符合规矩,不如让她再伺候你一晚,明日我以侍寝有功的由头赏她些好东西。” 许淳安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吧,确实该赏罚分明,就听母亲的。” 听了儿子这话,老夫人立刻端茶送客:“时候不早了,赶紧回房歇息去吧。” 许淳安无奈地看了母亲一眼,在母亲面前,自己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那丫鬟知道这事,估计得高兴坏了吧?许淳安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站起身跟老夫人告辞,再次回到锦欣阁。进了书房,却没看到苏棠的影子,棋盘依旧摆在桌上,还没收拾。 许淳安走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了棋盘上的棋子,之前满盘的黑棋,现在竟只剩下孤零零一个。 他脸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扬声唤道:“长风,把棋收起来。告诉苏棠,今晚侍寝。” 长风不动声色地上前收拾棋盘,心里却如地震般。世子爷竟为苏姑娘屡次打破规矩,不光如此,今晚还主动让她侍寝……苏姑娘这是要一步登天了? 他不敢耽搁,迅速收好棋盘后,便去后边的茶炉房找了小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让她去转告苏棠前来侍寝。 小蝶听了长风的话,心里一阵欢喜,越发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苏姑娘虽是通房,可这份独一份的宠爱,说不定日后还能让自己跟着沾光提拔。 想到这,她脚步轻快地走到苏棠住的屋子。 苏棠此时正坐在脚盆边泡脚,辛苦了一天,热水漫过脚踝,浑身都松快起来。 她幸福地眯着眼,困意渐渐袭来,正打算泡完脚就早点休息,就听敲门声响起。 “姑娘,您在里面吗?” 听出是小蝶的声音,苏棠扬声道:“小蝶快进来吧。” 她以为小蝶是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要跟自己分享,哪知道小蝶笑眯眯地走进来,对着她福身道:“奴婢今日是来恭喜姑娘的。” “什么事?”苏棠见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小蝶压着嘴角的笑意,说到:“姑娘,长风刚才来传话,今晚世子爷让您去侍寝呢。” 第一卷 第27章 人生如棋 苏棠听到这话,漂亮的眼睛睁大了些,心里腹诽着:今晚还要侍寝?不让人歇歇吗? 她的脸不禁垮了下来,满是无奈。 小蝶没看出她的不情愿,雀跃着走到苏棠身边,快手快脚地拿布巾给她擦脚,欣喜道:“姑娘,奴婢一会儿帮您好好打扮一番,保管给世子爷留下个深刻印象!” 苏棠生无可恋地被她推到铜镜旁,看着小蝶忙前忙后地梳妆。 待卸去脸上的脂粉,下巴上那道淡红的痕迹露了出来,小蝶惊呼一声:“姑娘,您的脸这是怎么了?” 她想起下午王氏带着苏荷来过,忍不住追问,“您脸上的伤,该不会是被您母亲打的吧?” 国公府上下都知道王氏待苏棠不好,动辄打骂。没想到苏棠都做了通房,王氏竟还敢动手。 小蝶气鼓鼓道:“姑娘,下次王氏再来,奴婢一定陪在您身边!” 苏棠听了,淡淡一笑:“无妨,等会儿用厚粉把这红痕盖住,就没人会知道了。” 小蝶鼓起腮帮子:“就该让世子爷看见,好罚王氏一顿!” “她毕竟是我母亲,因教训我受罚,传出去反倒坏了国公府的名声。”苏棠轻声道。 小蝶听了越发心疼,一边给苏棠上药,一边嘟囔:“姑娘您就是心太好,什么都替别人着想,怎么就不知道顾着自己?” 嘴上虽这么说,却也知道苏棠的考量在理,便不再多劝,取来脂粉仔细将伤处遮盖好,又拿起梳子替她挽发。 梳妆好后,苏棠任命地起身准备去伺候世子爷。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对着镜子展颜一笑,镜中的美人巧笑倩兮,丝毫看不出半分不情愿。 许淳安此时已洗漱完毕,换上了宽松的月白睡袍。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望去,正是苏棠缓步走进来。 一想到自己先前还打定主意今晚不再宠幸她,结果这么快就被母亲说动,许淳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只淡淡道:“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站在原地,分明是等着苏棠上前伺候。 苏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真是闷骚得紧。 她上前解开许淳安的衣扣,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去了刻意,变得真切而生动。 世子爷果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谁能想到那袭宽袍之下,竟藏着这样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甘心,瞬间便烟消云散。苏棠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温热的肢体紧紧相贴,许淳安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她主动,而是转过身,长臂一收便将她牢牢揽进怀里。 望着许淳安眼底翻涌的侵略性,苏棠竟生生愣在原地。 这还是那个清冷禁欲、眉眼间总带着疏离的世子爷吗?此刻的他,活脱脱一头蛰伏许久的饿狼,正盯着自己的猎物蠢蠢欲动。 许淳安伸手扣住她的下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苏棠的脸颊瞬间染上酡红,像被醇酒浸过。 许淳安的视线落在苏棠红润的脸颊上,眸色骤然深沉,俯身便吻了上去。 这一吻和往日的温润截然不同,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在她唇齿间攻城略地。 苏棠心头微惊,这吻技分明是她之前对他做过的,他竟都悄悄学了去! 没一会儿,苏棠就被吻得有些缺氧,可那带着灼热气息的触碰却像磁石般让人上瘾,甘愿沉溺其中。 她在许淳安的带动下,不自觉地开始回应。察觉到她的软意,许淳安的吻越发深浓。 苏棠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就在她要跌坐下去的瞬间,许淳安的大手稳稳搂住她,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这一晚,许淳安彻底掌握了主导。苏棠渐渐沉溺其中,甚至生出“一直这样伺候他好像也不错”的念头。 可下一秒,她猛地掐了自己一把。 苏棠!你忘了前世的遭遇吗?那些男人哪一个靠得住?等你年老色衰,还不是像扔破抹布一样把你抛弃! 前世的冰冷回忆汹涌而来,苏棠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瞬间从温柔乡里惊醒。 她绝不能沉溺于此,眼下最重要的,是攒够银子,换回自由身。 想到这,她立刻换上妩媚的笑,指尖勾住许淳安的宽肩,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姿态与他交缠。 他的眸色转深,足足两个时辰后,苏棠才被小蝶扶着出来。 看到她身上的红痕,小蝶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素来清冷的世子爷,会对苏姑娘这般疼爱。 足足两个时辰后,苏棠才被小蝶扶着出来。 看到她身上的痕迹,小蝶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素来清冷的世子爷,会对苏姑娘这般疼爱。 不止小蝶,天亮后老夫人也得了消息,高兴得比往常多喝了半碗粥,当即指挥秦嬷嬷挑了几匹上好的云锦,让针线房给苏棠做新衣裳,还额外又赏了一匣子沉甸甸的金元宝。 苏棠醒来时已近正午,刚一动弹,小蝶就笑着凑过来,把老夫人的赏赐捧到她面前。 苏棠盯着那匣子金元宝,心里飞快盘算:这得有三百两了吧?寻常人家一年嚼用也才几十两,伺候一夜就换来这些,简直太值了。 当即她腰也不酸了,抱着那匣子金元宝就琢磨起来,以后要离开国公府,总不能坐吃山空。 想了半天,还真让她想起一桩旧事。 前世南边曾运来一批布料,起初无人问津,可到了五月,不知怎的被西域商人看中,开始大肆采购,布料价格翻了几十倍。 全京城的人都跟风囤布转卖,不少人赚得盆满钵满。可惜这红火劲儿只持续了一个月,后来市场上同类布料多了,西域商人却不再收了,那些疯狂囤布的人反倒赔得血本无归。 想到这儿,苏棠眼中灵光一闪,苏家不是一直图谋她的银子吗?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把从前吞掉的,都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一卷 第28章 小日子果然没来 苏棠换好衣裳,对小蝶道:“我今日出府一趟。下午,你找一条活鱼收拾干净,晚上我给世子爷做道白玉鱼汤。” “是。”小蝶应声送她出屋。 府里的奴婢轻易不得出府,因着苏棠得宠,所以秦嬷嬷二话不说就把出府的玉牌给了她。 苏棠揣好金元宝,拿着玉牌往府外走,这一路遇上的丫鬟婆子,个个对她热络得紧。 苏棠并没因得宠就摆架子,反倒平易近人地跟大家搭话,还随手给了守门婆子几块碎银。 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胸脯说会给她留门到深夜。 这一幕落在翠红眼里,她嫉妒的眼珠子都快充血。 这些荣光本该是她的!若不是苏棠抢了她的通房位置,此刻被世子捧在手心的,就该是她翠红! 可是,要怎么才能除掉苏棠呢? 那苏棠滑不溜手的,想抓她的错处比登天还难。就连自家小姐都因她被送去了灵岩寺,若不是小姐临走前信得过她,留她在初荷院看院子,说不定她也得跟着去庙里受苦。 想到这,翠红眼睛一转,自己确实拿苏棠没办法,可有能收拾得了她。 小姐走得急,韩家那边肯定还不知道这些事。她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理应捎个口信把这事告诉韩夫人,韩夫人可不是相与的,定能给小姐做主。 念头落定,翠红脚步都快了几分,转身往初荷院赶去。 另一边,苏棠出了国公府,先拐去钱庄,把金元宝全换成了方便携带的银票,仔细藏在腰带夹层里,这才雇了辆马车往孙家去。 此时,孙若兰正红着眼眶与母亲争执:“娘,我信苏棠的话,她绝不会骗我!而且苏家到现在,对苏明受伤的事还讳莫如深,这里头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隐情!” “你说的娘都知道,可咱们如今悔婚,外头人都怎么嚼舌根的你知道吗?名声坏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孙母愁得嘴角都生了个疮。 “娘也不想让你嫁过去,可若不嫁苏明,往后怕是难寻好人家了。再说,大家都说苏明是读书种子,你跟着他,等他将来中了举、做了官,还能跟着享福呢。” “我不嫁!”苏荷咬着唇,语气决绝,“就算以后真找不到好人家,我也不嫁这种人!”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通报:“夫人、小姐,苏棠姑娘来了。” 孙若兰眼睛一亮,忙道:“快请她进来!” 丫鬟引着苏棠走进屋,孙若兰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半晌,才松了口气笑起来:“听说你做了通房,我一直悬着心。现在看你脸上比从前丰腴了些,总算是放心了。” 苏棠笑着提起手中的食盒,道:“国公府最讲公道,只要好好侍奉主子,不会亏待我的。你看,我特意给你带了点心。” “是蟹壳酥!”孙若兰眼睛一亮。 她与苏棠能成好朋友,本就因一个爱尝鲜、一个爱琢磨做菜。此刻见好姐妹带来京城人人夸赞的蟹壳酥,刚才与母亲争执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孙母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无奈摇头:“你呀,比棠儿还大几个月,怎么半点正形都没有?” 孙若兰听了母亲这话,拿起蟹壳酥塞到孙母嘴里,然后捂嘴偷笑,苏棠看着孙若兰脸上的笑意,想起了前世。 前世,孙若兰嫁入苏家后,就开始照顾大哥、操持家务,苏棠再没见她这般开心放松地笑过。见她现在这个样子,苏棠越发觉得自己阻止这桩婚事的决定实在英明。 她笑着转向孙母:“若兰这般天真烂漫,就该嫁个懂她、疼她的人家。” 见苏棠主动提起女儿的婚事,孙母忍不住追问:“你之前说,你大哥是因为与人争风吃醋,才被打断了腿?” 苏棠点了点头,孙母却仍有疑虑:“可他们都说,你大哥是前晚读书太用功,白日精力不济才摔进水沟里的。” “那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苏棠语气笃定,“伯母若是不信,过两日便知分晓。只是这几日,您千万莫要应下我母亲的要求。” “娘,你看!我就说苏棠不会骗我!”孙若兰立刻附和。 孙母看看女儿,又看看苏棠,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好吧,那便多等几日。兰儿这几天也少出门,省得听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污了耳朵。” 说完,她转向苏棠,温声问道:“棠儿,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 苏棠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你们去我家退婚,我母亲自然急了,便让我来劝兰儿。要我说,兰儿这步走得太果断了,苏家就是个火坑,你要是嫁过去,可有一辈子的苦吃。” 这话逗得孙若兰笑出声:“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大哥,只是先前受了你们家的情分,才不得不应下这门亲,起初愁得我睡不着。现在听说他为了个妓子与人争风吃醋,我心里可高兴坏了,总算有个光明正大退婚的理由!” 苏棠没想到若兰竟然对大哥无意,本来她还想着怎么来安慰她呢,这一下连安慰的步骤都省略了。 她笑着递了块蟹壳酥给若兰,又道:“你不喜欢他就更好了,等过两天我带你去看场热闹。” 见苏棠要走,孙若兰忙拉住她:“先别走,苏棠你小日子是不是到了?我让厨房给你熬碗红糖姜茶,喝了肚子能舒服些。” 苏棠走路的姿势比往常滞涩些,孙若兰只当她是小日子来了,非要留她喝姜茶、用午饭。 这话让苏棠竟下意识捂住了小腹,这几日事情繁杂,她竟把月事的日子给忘了。 她的月事一向准得很,昨天就该来的。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有了身孕? 若是真有身孕,喝红糖姜茶反而不妥。可自己才承宠几日,这事也不宜对外宣扬,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轻狂。 想到这,苏棠赶紧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回府煮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行?”孙若兰皱起眉,“国公府里的人都是势利眼,哪会像我这样贴心照顾你?”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邻居的声音:“孙家嫂子!听说苏家老大出事了,你不去瞧瞧热闹?” 第一卷 第29章 大哥被夫子撵出门 “又出事了?”孙母皱起了眉,孙若兰则拉起苏棠的手,兴致勃勃地道:“棠儿,咱们出去瞧瞧!” 看着她这活泼劲儿,苏棠眼里也漾开笑意。 她取来两块面纱,给孙若兰和自己各系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见没人能认出两人,才对孙若兰说:“行了,这样不会有人能认出咱们。” 孙母起初想拦,但一见苏棠考虑得这般周全,再加上自己心里也好奇得紧,便点头松了口。 苏棠与孙若兰从胡同里走出来,就听见街边聚着一群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苏明被夫子从书院撵出来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那夫子常夸他是读书种子,平日里对他格外照顾吗?” “要我说,连夫子都骂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以前都被他骗了。” 孙若兰听了,悄摸摸往那几人身边凑了凑,竖起了耳朵。 就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了前因后果,原来苏明今日去学堂,大家都把文章交上去让夫子批改。往日里,苏明的文章总能得到夫子耐心指点,哪怕写得一般,夫子也会和颜悦色地教导。 可今天,夫子拿到苏明的文章,却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写的东西狗屁不通。 苏明哪受过这种气?当下就火了,对着夫子破口大骂,还说夫子水平不行,不过是个落第的举人,根本不配当他的先生。 国公府的夫子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因为体弱,撑不下来能让人耗尽心神的科举考试,才没有下场去考,国公府看重他的本事,便把他请来教族外子弟。 苏明这话恰恰戳中了夫子的痛处,夫子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把他撵出了学堂,还撂下话让他以后不用再来了。 见众人都围着看他笑话,连个上前相劝的人都没有,苏明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当场撂下狠话。 “等着!这次我定能中举!等我当上举人老爷,非让这老东西来给我端茶认错不可!” 别人不清楚其中原因,苏棠可太清楚夫子为何突然对苏明发火。 夫子自知仕途无望来到国公府教书后,便对钱财格外看重。 从前,她隔三岔五就会备上厚礼去孝敬,求夫子对苏明多多教导,所以即便苏明资质平平,夫子看在钱的份上,也总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重生那日,本该去给夫子送孝敬,可一想到前世自己的遭遇,苏棠哪还肯把钱花在白眼狼身上? 这一晃三五日过去,夫子半分好处没捞着,自然就把火撒到了苏明头上。 苏棠想到这,心里又多了层疑惑:苏明从前最怕夫子,怎么敢当众顶撞?更别提大言不惭说等中了举就让夫子斟茶认错这等大话,他哪来的底气? 她挽住孙若兰的胳膊,低声道:“咱们去苏家那边瞧瞧。” 此时苏家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苏棠挤过去,就见王氏正拽着苏明的胳膊往外拖:“明儿!你怎么能得罪先生?走,娘带你去赔罪!先生素来疼你,肯定会原谅你的!” 苏明的腿本就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被王氏猛地一拽,踉跄着差点栽倒。 见自己被邻居们围着看笑话,苏明只觉颜面尽失,一把推开王氏,红着眼呵斥:“娘!我是天生的读书种子,这次科举必中!那先生有眼无珠,等我考中举人,他就知道错过了多好的门生!” 见他还说这种狂妄话,王氏都慌了,她伸手想去摸苏明的脑袋,心想着:这孩子该不会是上次被打时伤了脑子吧? 不同于邻居们的哄然大笑,苏棠看着苏明心里的疑惑更重:大哥从前不是这样,虽资质平庸,但是做事一向谨小慎微,哪会像今天这般三番五次把当举人老爷挂在嘴边?他把中举当成了大白菜么? 正想着,苏明又对着围观众人拔高了声音,信誓旦旦地说:“我苏明把话撂在这,这次科举我必中!往后我的先生也是大儒!你们谁认识那夫子,就帮我转告他,我苏明这辈子都不会认他当老师,就算他现在来求我也晚了!” 王氏见儿子把话说得这么绝,知道他肯定回不去学堂了,心里虽愁得慌,却还是心疼儿子,拉着他道:“明儿,这事以后再说,你腿还没好呢,快进屋歇着。” 苏明却轻蔑地瞥了王氏一眼:“娘,你不懂,这腿就得日日活动才恢复得快,越用越灵活。” 听到这话,苏棠只觉眼前那层窗户纸一下被揭开了。 她看着苏明,心中满是震惊:瞧不起夫子、拜大儒为师,伤没好就急着活动腿,对上了,这一下全都对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明竟然重生了! 若没猜错,他重生的时间就在这一两日,否则也不会被人打断腿后,不躺在家里养伤,还能说出“腿越用越灵活”这种浑话。 苏棠看着他,眼中渐渐浮起嘲讽:看来苏明就算重活一世也和前世没什么两样。 前世就是如此,她好不容易求人给苏明弄来了珍贵的黑玉断续膏,靠着这药,苏明的腿才勉强恢复。 可他过后却绝口不提她的功劳,反倒对外宣称是自己养病时坚持活动腿才好的。 他根本不知道,当时大夫特意和苏棠说过,若是他在治伤那段时间少动伤腿,至少能提早个把月痊愈。 重生之后,他早就忘了膏药的功劳,还以为是自己坚持运动才让腿痊愈的,都不休养就急着活动。伤腿得不到时间休息,就算过后找来了黑玉断续膏,恐怕也难恢复如初了。 可是苏棠就算知道,也再不会去提醒他,反而会骂一声活该。 苏棠弯起唇角,看着苏明被王氏半拉半劝地带回了苏家,转头对孙若兰道:“兰儿,你帮我一个忙,让人盯着苏家。这边要是有什么动静,记得派人去国公府给我传个口信。” 看着仇人自己往火坑里跳,苏棠一想着就觉得畅快得很。 这种能让自己乐呵的场面,她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第一卷 第30章 好姐妹 孙若兰点点头,答应道:“既然棠儿想知道,我一定给你盯得紧紧的,保证苏家的风吹草动,你半分都不会落下!”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孙家走。 拐进僻静的胡同,孙若兰见四下无人,忽然郑重地对着苏棠福了福身。苏棠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忙扶住她。 “若兰,你这是做什么?” 孙若兰抬眼看她,眼眶慢慢红了,怕被人瞧见,赶紧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她声音带着哽咽:“棠儿,你不知道你这次帮了我多大的忙。之前我总做噩梦,梦到自己嫁给苏明后,被他嫌弃不说,他还天天往青楼跑,我只能在家守活寡。但凡有一点不顺你母亲的意,她就对我非打即骂。到最后,我连个孩子都没有,老了还被苏明休弃……” 孙若兰的话让苏棠心头剧震,兰儿竟也梦到了前世的事! 难怪自己刚把口信传过去,她就如此坚定地要和苏明退婚。 她此前只以为孙若兰嫁过去后就算不得宠,但至少能安稳做苏家夫人,哪料苏明竟这般绝情,最后竟将孙若兰休弃。 “苏明简直是个畜生!”苏棠忍不住骂道。 孙若兰见她动了真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棠儿,这只是我的梦而已,你怎么还当真骂起人来了?” 苏棠心里清楚,这哪里是梦?分明是孙若兰前世真实的遭遇。 她心疼地拉住孙若兰的手,温声说:“兰儿,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定是苏明平日的做派让你寒了心,才会做这样的梦。何况他为了青楼女子争风吃醋断了腿,本就是混账,我骂他难道不对?” “你……”孙若兰的声音瞬间哽咽,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棠作为苏明的亲妹妹,竟会这般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苏棠,眼泪簌簌落在苏棠的肩膀上:“棠儿,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我。我们一定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她其实还有件事没说,梦里苏棠的下场也同样凄惨。可如今见苏棠成了世子爷的通房,没像梦里那样嫁给那位李老爷,孙若兰便决定将此事埋在心底,不给苏棠添堵。 “是啊,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将来你若嫁了官老爷,我还等着沾你的光呢。”苏棠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孙若兰却摇了摇头,豁达一笑:“我和你大哥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哪还会有人愿意娶我?不过,就算不嫁人,我这一辈子也能活得精彩,谁说女子非要依靠男人过活?” 苏棠闻言沉吟起来,若兰退亲确实对名声有损,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将来她的婚事必定艰难。可是,若是有个有分量的人给她撑腰,情况或许会有改善。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抬眼问孙若兰道:“若兰,你爹今年还要参加科举吗?” 孙若兰的父亲本是外省来京赶考的举子,当年落第后便留在京城苦读,想着将来中举后再衣锦还乡。 哪料这一待就是十年,别说中举,连考试名次都一年比一年靠后。 直到去年,他彻底歇了科举的心思,找了个书馆当先生,才勉强让家里糊口。 听苏棠问起父亲,孙若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爹早歇了科举的念头,他年纪大了,还是当个先生安稳度日的好。” 苏棠却想着自己前世救了小公子,这条人脉放着也是浪费,倒不如给孙若兰父亲,孙家都是厚道本分的人,否则前世也不会信守诺言把孙若兰嫁进苏家;更不会在苏明如此对她的情况下,让她孝敬王氏多年,连那点嫁妆银子都贴补给了苏家却毫无怨言。 而且前世若兰一直对她照拂有加,连孙父孙母也偷偷去看过她。 当初她被王氏掐死配冥婚,孙若兰得知后,不惜和王氏大吵一架,最后还求了国公府出面,让孙母置办了一口薄棺,以孙家女的名义将她下葬。 既然前世欠了孙家这份恩情,那今生便让她给孙家铺一条锦绣坦途。 不过就算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她也得先见见孙父,看看他的学识到底如何,更要瞧瞧他若是得了这份人脉,会拿出怎样的态度。 不是她冷血,恩情要报,给孙家一场富贵也是报恩;可若孙父得了助力后忘恩负义,甚至成了贪官污吏,反倒辜负了她的心意。 想到这,苏棠不着急回国公府了,转头对孙若兰笑道:“若兰,我难得出来一趟,听说锦绣楼新出了几道招牌菜,咱们买些回去尝尝?” “锦绣楼?” 孙若兰惊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棠儿你疯了?那里一道菜就要几两银子,有银子也不是这么花的!你别破费了,中午就在我家吃,我娘做的菜可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苏棠神秘一笑,拿出几张银票,让孙若兰的呼吸都屏住了。 “苏棠,你该不会偷了世子爷的银子吧,这可是要被打板子的,快,快送回去!” 孙若兰知道苏棠的月银早被王氏搜刮干净,连老夫人的赏赐都贴补给了苏家,哪来这么多闲钱? 她盯着苏棠手里的银子,心里咯噔一下,那银子足有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苏棠是她的好姐妹,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棠走歪路。 “你、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糊涂事吧?”孙若兰急得声音都变了。 苏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哪能呢?这是老夫人念我伺候世子有功,特意赏的银子。对了,我正想做个小生意,回头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见苏棠确实是得了正经赏钱,孙若兰才松了口气,没再跟她客气。 她特意去锦绣楼点了一道最招牌的菜,至于其他的,到底舍不得让苏棠太破费,便去巷口的小馆子叫了一桌约莫三两银子的家常饭菜。 “苏棠,锦绣楼的荔枝肉我听人说了好多次,一直想尝尝是什么味道,据说和新鲜荔枝一样美味......” 一路上,孙若兰挽着苏棠的胳膊说个不停,两人谁都没有留意到这一幕落在了苏荷的眼睛里。 苏荷看到她手中拎着锦绣楼的食盒,再听两人说买了招牌菜,气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她得赶紧回去告诉王氏,苏棠那个小贱人肯定瞒着他们偷藏了银子。 第一卷 第31章 三个条件 两人很快回了孙家,孙母一眼瞥见女儿手里的食盒,顾不上问苏明的事,先对着女儿沉了脸。 “若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苏棠一个月能有多少银子?而且她还要贴补家里,你怎好让她破费?” 说完又转向苏棠,语气软了下来:“棠儿,你帮了若兰这么大的忙,我们还没谢你呢。你告诉伯母,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就当咱们娘仨一起吃顿便饭。” 苏棠笑着摇了摇头,温声解释:“伯母,我现在给世子爷当通房丫鬟,老夫人常赏我些银子,这些都是老夫人给的,您别放在心上。” 见孙母还是一副要掏银子的模样,苏棠故意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委屈:“伯母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当了通房丫鬟、是奴籍,嫌我赚的银子脏?” 这话可把孙母心疼坏了,她赶紧搂住苏棠,一叠声地哄。 “棠儿,伯母哪是这个意思!你凭着自己的本事赚来了银子,都是干干净净的。就算你当了世子爷的通房,旁人或许会说闲话,但伯母不会。 咱们女人在这世道本就难,你跟着世子爷,至少不用再担心被人欺负,我倒觉得是桩好事。对了,以后你的月钱可得自己攥紧了,在国公府那院子里,处处都要用钱,手里没点银子可不行!” 听着孙母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苏棠心里暖得发酸。瞧瞧,连孙母都懂的道理,王氏却像全然不知。 她从不管苏棠有没有银子傍身,只在月钱发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找管事娘子把钱全打包拿走。 苏棠点点头,眼眶微热:“伯母,我明白的。你就纵了我这一次吧,让我请一次客。伯父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咱们就开席吧。” 孙若兰笑着说:“还等什么?我这就叫人去喊爹爹回来!” 孙先生是看着苏棠长大的,早把她当成亲侄女。等他赶回来,听说苏棠要请客,赶紧让妻子去拿钱。 对着苏棠摆手道:“在我们跟前,你就是个孩子,哪有让孩子掏钱的道理?这顿该我们请!” 孙母怕孙先生又提到苏棠的伤心事,连忙打断他:“就这一次吧,难得孩子这么高兴,往后咱们再慢慢贴补她就是。” 孙先生想了想觉得在理,便对妻子点头道:“好,这事你记着,咱家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苏棠。” 孙若兰故意噘着嘴撒娇:“哼,你们见了苏棠,就不管我这个亲女儿啦?” 苏棠笑着伸手去挠她痒痒,孙若兰一边笑一边躲。见两人闹作一团,孙母笑着摇头喊道:“都别闹了,过来帮我把菜端上桌!” 一提到吃,孙若兰顾不上和苏棠打闹,凑到父母跟前献宝似的介绍:“爹爹、娘亲,这道是锦绣楼的招牌菜——荔枝肉,光这一份就花了五两银子呢!” 孙母听得暗暗咋舌:这桌菜竟这么贵,可真是让苏棠破费了。她又想去拿银子给苏棠,苏棠赶紧按住她的手,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孙母要补钱的念头。 众人入席,大家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荔枝肉上。苏棠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裹着肉香,倒真有几分荔枝的感觉。 孙先生吃得兴起,当场就着荔枝肉吟了一首小诗。苏棠趁机问道:“伯父,您今年不打算参加科举了吗?我听说大哥和张秀才都要去考呢。” 提起这事,孙先生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长叹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这几次赶考,把芸娘累得够呛,是时候该放弃了。” 孙母知道孙先生心里不好受,连忙温言安慰。苏棠心里却有了数,原来孙先生是因没了银子才无奈放弃科举。前世她能把苏明扶成举人,今生不如成全孙伯父这桩心愿。 方才进门时的对话,也算是对孙先生的小考验:他没嫌弃自己的通房身份,也没因家境困顿怨天尤人,单这两点,就比苏明强上百倍。 想到这,苏棠抬眼看向孙先生,认真问道:“伯父,要是我能帮您拜大儒为师,还负责您科举期间的所有花销,您愿意再拼一次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棠的话让孙先生皱紧了眉头,大儒哪是随随便便收弟子的?这孩子虽是好心,但到底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简单了。 见父亲脸色严肃,孙若兰赶紧打圆场:“棠儿,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大儒哪是咱们这种人家能攀得上的?快别聊这个了,咱们吃菜!” 苏棠却笑了笑,眼神笃定:“伯父,我没乱说,我确实有办法帮您拜大儒为师,只是不知道你的想法。” 这话让孙家人都愣住了,孙先生盯着苏棠,心里掀起波澜:难道苏棠在国公府真的这般得宠,连世子爷都愿意帮她这个忙? 若是真能成,自己就算拼上一把老骨头,也得再试一次! 换做旁人说这话,他只会当笑话听,可苏棠不一样,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善又机灵,说不定真有这份福缘。 苏棠留意着孙先生的神色,见他眼中已有松动,便又补了一句:“伯父,想让大儒收您为弟子,我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这个忙,我不能白帮。” 若说刚才的话让孙先生信了四分,此刻苏棠主动提出条件,反倒让他对苏棠的话多信了两分。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沉吟半晌,孙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棠抬眼,郑重说道:“我希望您中举后,能护我一世顺遂,不让苏家人再欺辱我;若将来我能离开国公府,我的生意只要不违法,还请您做我的靠山;最后一条,若您能做官,须得造福一方百姓。”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条件,看向孙先生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语气郑重地问:“这些条件,伯父能做到吗?” 孙先生看着她,确认道:“这些就是你需要我帮你做的?” “是!” 若是苏棠提出其他条件,孙先生还要考虑考虑,但是为官造福百姓,这一条直接戳到了他的心巴上,他毫不犹豫地说:“我答应你!” 第一卷 第32章 她的闺房 孙先生思索片刻,郑重起誓道:“苏棠,我若真能为官,只要你行事不伤天害理,我孙某必用一生兑现承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苏棠见他如此认真,勾唇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孙先生心情豁然开朗,特意取出珍藏多年的梨花白来喝。 几杯酒下肚,他脸上泛起红晕,带着几分微醺对苏棠说:“苏姑娘,你帮我孙家,总得有个由头,不然被你母亲知道了,肯定要难为你。” 孙母和孙若兰在一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孙先生想了想,又说:“改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日就结拜为异姓兄妹——” 话没说完,孙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你个不着调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还想和棠儿结拜?” 苏棠也被孙先生的异想天开弄愣了,不过他这话倒提醒了她,帮孙家确实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不然被王氏知道,依她那性子,肯定会闹到孙家来索要好处。 她心念一动,突然对着孙先生和孙母跪了下去,声音恳切:“伯父、伯母,若是你们不嫌弃我,我想和若兰结为异姓姐妹,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养父养母。” 苏棠的话让孙先生和孙母愣了一瞬,孙母最先反应过来,笑盈盈地将苏棠扶起来。 “老爷,咱们又多了个女儿!”她看着苏棠的眼神满是慈爱,“我一直喜欢你这孩子的性子,既然认我做养母,往后我待你和兰儿一视同仁。” 孙先生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女儿,又听了妻子这话,认真道:“棠儿,既然你愿意认我做养父,就算科举不成,我也会尽力护着你。” 孙若兰更是欣喜地攥住苏棠的手:“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亲姐妹了!我记得你生日比我小,往后我就是姐姐!” 苏棠一笑,乖巧地喊了声“姐姐”,可把孙若兰美坏了。 她转身跑回里屋,翻出舍不得戴的唯一一对金镯子,把其中一只塞到苏棠手里:“拿着,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孙母和孙父也在一旁笑着催促苏棠戴上,孙母还说:“今天太仓促,没给你准备像样的礼物,等你下次来,我们一定给你补上一份认亲礼。” 孙母话中的诚恳让苏棠心里暖得发烫,越发觉得这个决定做对了。 有了认亲一事,一家人其乐融融,直到午后才吃完了饭,苏棠准备起身告辞,孙母伸手拉住了她。 苏棠疑惑地问:“娘,还有事吗?” 孙母笑着说:“咱家院子虽不大,但你既然成了娘的女儿,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娘想着把若兰旁边那间屋子腾出来,给你当闺房。” 这话让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苏家十几年,她从未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在苏家住在杂物间,两条条凳加上一床旧被褥就成了她的床。 苏棠曾跟王氏争取过,想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可王氏当时翻着白眼说:“家里地方小,你又在国公府当差,一年回不来几次,单独给你腾屋子不是浪费?” 无奈之下,她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里住了快十年,眼睁睁看着兄弟姐妹们都有了敞亮的房间,自己却永远蜷缩在昏暗的角落。 现在刚认下养母,对方就想着给她腾闺房,还是若兰大哥那间屋子,通风好、光线足,比苏家任何一间房都像样。 “娘,这可使不得!那是大哥的屋子,他回来怎么办?”苏棠连忙摆手。 孙母满不在乎地说:“一个糙汉子有什么要紧?大不了再给他收拾一间就是。何况他去参军,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孙若兰也在一旁帮腔:“妹妹,你就听娘的安排吧!放心,我和娘一定把你的闺房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苏棠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孙家的,只记得眼里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面对苏家人的冷漠,她只觉得心寒,却没掉过一滴泪;可孙家人这点好,却像暖流淌进心里,把她的眼眶泡得发酸发涨。 从孙家出来后,苏棠在街角稳了稳情绪,才朝着苏家的方向走去,出门一趟不易,她得赶紧把该办的事做完。 刚进苏家大门,王氏就阴沉着脸堵上来:“你还知道自己是苏家人?我看你快把孙家人当成亲爹了!” 瞥见苏荷眼中藏不住的得意,苏棠瞬间明白今天去孙家的事,多半是被她看到了。 她淡淡抬眼:“母亲,您怎能和孙家人比?何况我今日去孙家,本就是奉了您的命。” 苏荷挑拨道:“那姐姐为何拎着锦绣楼的东西?大哥明明伤还没好,你有好东西却拿去讨好别人就这么两手空空回来,心里还有大哥吗?” 苏荷的挑拨让王氏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她厉声喝问:“说话!你是聋了吗?” 苏棠看了苏荷一眼,立刻换上委屈的神情:“娘,是您让我去孙家的,上门说事哪能空手?我还是跟人借了银子,才给孙家买了东西。这桌席面花了我十两银子呢,娘,这银子……” 原来是因为这事去了孙家,王氏的脸由阴转晴,有一听苏棠想要问自己要银子,她忍不住埋怨地看了苏荷一眼,显然怪她多嘴挑事,把这茬给捅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略显不自在地对苏棠说:“孙家人有一两银子足够打发了,是你自作主张才花了这么多,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总之,想从她手里要钱,门儿都没有。 对王氏这副做派,苏棠早就习以为常。她今天提起这事,就是为了回国公府后让人知道自己欠了锦绣楼的银子,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月银拿回来。 于是她没争辩,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氏又追着问:“孙家人怎么说?同意把若兰嫁过来了吗?” 苏棠叹了口气:“大哥今天刚被夫子赶出学堂,孙家人哪会同意?要不是我带了锦绣楼的菜过去,连他们的门都进不去。” 苏明一瘸一拐地从里头冲了出来,怒吼道:“孙若兰那个贱妇竟敢嫌弃我!是不是你在她面前嚼舌根了?” 他瞪着苏棠,抬手就要扇过去。 今天他在学堂丢尽了脸,一肚子火正没处撒,见了苏棠就想把气撒在她身上。 第一卷 第33章 世子刚才是不高兴了吗 见苏明要动手,苏棠赶紧往后躲,可王氏却伸手按住了她:“你哥今天憋了一肚子气,让他发泄发泄,别气坏了身子。” “所以就要打我出气吗?”苏棠躲不开,只能侧过脸,声音发颤。 就在苏明的巴掌即将落下时,门外突然传来长风的声音:“世子爷驾到——” 这一声吓得苏明手猛地顿在半空,再也不敢往下落。 世子的威仪他见过一次就记在了心里,若是敢在世子面前动苏棠,指不定会惹得世子动怒。 这贱丫头,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苏家人见许淳安走进来,没人再管苏棠,忙不迭地跪了下去。 许淳安没叫他们起身,只是皱着眉看向唯一站着的女郎,见她衣服都有些凌乱,暗道:自己之前算是白教她了,若不是听长风说她今日回家,自己想着顺路来接,恐怕她又要挨一顿打。 这丫鬟的性子怎么会软得像团棉花似的? 世子沉脸不说话,苏家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别说王氏,苏明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苏棠没想到世子会突然来,满眼意外地看着他,刚才的委屈还没散去,衬得她眉眼间可怜兮兮的。 许淳安见状,终究不忍心苛责,只长叹了一口气,对苏棠说:“跟我回府。” “是……奴婢这就跟您回去。”苏棠应声,跟在许淳安身后往外走。 苏家人没得到起身的命令,连头都不敢抬,谁也没注意到,苏棠临走前悄悄把一个荷包塞给了丫鬟小月。 上了马车后,许淳安一言不发,手里虽拿着本书,目光却没落在纸页上,也没看苏棠。 苏棠摸不透他的心思朝长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长风感受到她的目光,偷偷朝她努了努嘴。 原来,世子爷生气了。 苏棠眨了眨眼,猜不透许淳安为何不悦。可她知道,自己是世子爷的通房丫鬟,哄主子高兴是她的本分。 于是,她凑上前,小声给许淳安讲起今日的趣事,说到苏明被夫子撵出来还大言不惭喊着“将来要拜大儒为师”,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淳安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脸色和缓下来,开口道:“你大哥出了这档子事,你不着急?”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苏棠早已认定许淳安是个讲规矩的好人,她望着许淳安,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想到这,苏棠低下头,轻声问许淳安:“世子,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家里人,您会不会觉得我冷血无情?” 听了这话,许淳安满意地微微点头,总算没白教她下棋,这丫鬟终于开窍了,知道苏家人待她不好。 于是耐着性子教她:“你这么想才对。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能一味压榨你。这些年你为家里做得也够多了,再一味退让,你的白子就要被黑子全围住,连口气都喘不过来了。” 说完,他对长风吩咐:“跟管事说一声,苏棠以后的月银直接送到锦心阁。” 他又想起这丫鬟为家里办事还朝人借了银子,补充了句:“从今往后,除了公中发的月例,我再额外给你一份。” 苏棠听了,眼睛瞬间亮起来,欣喜地望着许淳安,她知道世子是好人,却没想到他竟这般体贴。 原本她还在琢磨怎么开口提月银的事,没想到世子不仅主动把月银的事办妥,还直接给她翻了番! 一时激动,她情不自禁地往前凑了凑,软软糯糯地说:“多谢世子爷。” 那张小嘴一张一合,明明说着规矩的谢语,却让许淳安莫名想起昨夜的光景,一股热意冲上脸颊,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这丫鬟简直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总能轻易勾动他的心绪。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不得邀宠。” 苏棠愣了愣,这也算邀宠? 不过念在世子对自己这般大方的份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她赶紧放低声音,软乎乎地道歉:“爷,奴婢刚才是太高兴了,情难自禁……” 说着,又小心翼翼瞥了许淳安一眼,犹豫着补充,“只是您额外给奴婢一份月银,若是让府里其他人知道了,会不会说些闲话?” 许淳安抬眼扫她一下:“爷办事,轮得到他们置喙?” 虽然世子语气带着几分凶巴巴的劲儿,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苏棠顺势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软乎乎地蹭了蹭。 感受到她这般依赖,许淳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连拿着书卷的手都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苏棠脑袋靠着他的肩,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答应了要承担养父的科举费用,这可不是小数目,她如今手里只剩两百多两银子,肯定不够花。 赚钱这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她偷偷瞄了许淳安一眼:国公府花销大,说不定也缺进项?不如拉他入伙试试?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爷,奴婢有件事,想跟您商议。” 许淳安侧过脸看她,眉梢微挑:“什么事?” “奴婢今日在铺子里瞧见一种布,花样鲜亮不说,还轻便耐磨,最适合干活时穿。等天气再热些,肯定有不少人买。那布商放了几个月见没人买,以为是不受欢迎,正准备折本脱手,我想把这批布都盘下来。”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其实真正原因是京城里的主子们嫌弃花色过于鲜艳,而奴婢穿又不适合,所以才滞销了,哪知道这种花色恰巧对了西域人的胃口。 许淳安侧过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丫鬟胆子竟这么大,连生意都敢做了? 转念又觉得欣慰:到底是自己教出来的,才几日功夫就有了这般闯劲。 难得她开一次口,总得投些银子,权当鼓励了。 苏棠见他半天没说话,以为他不愿,连忙补充:“爷,这银子算您投的,要是赚了钱,咱们二八分成,我占二!我保证,绝对不会让您赔本的!” “长风,等会儿回府给苏棠取一万两银子。” 苏棠不敢相信地看向许淳安,眼睛里瞬间冒出星星点点的光,世子爷也太好了吧?说给就给一万两? 她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凑上去在许淳安脸颊上亲了一口。 第一卷 第34章 世子是个好人 苏棠亲完许淳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世子爷素来讲究规矩,床上怎么闹都无妨,可这毕竟是在马车里,他该不会动气吧? 她可不想让到手的银子飞了,忙跪到许淳安脚边:“世子恕罪!奴婢刚才一时忘形,求您饶了奴婢这次。” 许淳安看着她激动的红扑扑的小脸,倒没真恼。 他虽重规矩,却也不是不近人情,这丫鬟从前连月银都被家里拿走,买菜都要佘银子,也难怪会因为一万两银子激动成这样。 算了,这次便不计较了。 他不自觉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亲吻的脸颊,眉眼间的冷硬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苏棠跪在地上,偷偷拿眼觑他,见他抬手擦脸,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时候知道嫌弃了?昨天晚上我看你倒是喜欢得紧呢。 切,真当我多稀罕亲你?还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只要你银子给得足,让我亲哪儿我就亲哪儿。 她的目光不自觉扫过许淳安的胸口,那里隐约还能看到胸肌线条,一想到那扎实的手感,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长风正赶着车,好像没有看到两人的互动,突然手里的缰绳一紧,马车差点撞上路旁的树。 他看到了什么?看见世子爷在笑? 被苏姑娘亲了之后在笑?! 苏姑娘,可真是了不得啊! 等会儿回府,他得第一时间把银子给苏姑娘,说不准以后自己惹了世子爷,还得靠苏姑娘帮忙哄呢。 一盏茶后,几人回到了国公府,苏棠刚踏入锦心阁,就见长风把银子送了过来。 捧着银票,她美滋滋地想着:现在自己不光有了银子,也有了世子的口谕,往后出府就方便多了。 世子真是个好人呐,她都不知道怎么谢世子才好,于是一头扎进茶炉房,变着法子给许淳安做点心吃食。 甚至到了晚上,没等许淳安开口,苏棠就主动说:“爷,您今日累了,奴婢回自己屋睡,您好好养养身子。” 见她这般体贴,没顺势求着承宠,许淳安心里熨帖极了,等她走后,又坐在灯下琢磨起来。 到了第二天一早,长风又来到茶炉房,对苏棠说:“苏姑娘,这位红玉姑娘是世子爷帮你选的丫鬟。” 一个黑黑瘦瘦的丫鬟跟在长风身后走进来,那精气神看着就和普通丫鬟不同。 “可是,我已经有了小蝶了。”站在苏棠身后的小蝶被这话感动得眼泪汪汪。 长风听她这么说,知道她误会了世子的意思,连忙解释:“世子爷交代了,小蝶姑娘因为还得在茶炉房当差,不能一直在您身边伺候,所以就添了红玉,让她保护您的安全。” 这话让苏棠眼睛一亮,她正缺会拳脚功夫的人! 往后出门在外的时候多了,一个女子总归不太安全,有红玉在身边就不一样了,至少多了层保障。 世子可真好! 虽然话不多也不会说什么情话,但是他给自己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只需要稍微讨好一下,钱和人就全都给到位。 哪像张秀才,酸话一大堆实事办点不干,还拿她的血汗钱去喝花酒,上辈子她怎么就瞎了眼,瞧上了这么个东西。 苏棠这人,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一丈,世子对她这么好,她回报世子的心思根本按捺不住。 她对红玉道:“我正准备出门,红玉,陪我一起吧。” “是。”红玉恭敬应道,与声音清冷冷的带着几分利落劲儿。 又嘱咐好小蝶准备茶点后,苏棠去找秦嬷嬷拿出门的玉牌,秦嬷嬷听说是世子爷的吩咐,没多问便把玉牌递给了她。 刚走出国公府大门,苏棠就见孙若兰迎面走来。 苏棠说:“昨天和姐姐说起做生意的事,我正想找你好好商议呢,走,咱们先去布庄。” 有了银子,苏棠索性雇了一辆马车,没多久就到了城南的布庄。 这里虽叫布庄,却不是只有一家店铺,而是整整一条街都是做布匹生意的。 除了固定的店面外,还有不少南来北往的行商拿着布料样板在街边摆摊展示,盼着能被贵人看中,卖个好价钱。 很快,苏棠就找到了那位布商。 只见他蜷缩着身子蹲在街角,地上铺着几块布料,那花色鲜亮惹眼,老远就能瞧见。可惜街上人来人往,却没一个人停下脚步问价。 赵老板望着来往的行人,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当初在苏州瞧见这批新花色时,他满心欢喜以为能大赚一笔,便花重金包圆了所有货,千里迢迢运到京城。 哪承想,除了几个小户人家的娘子买了几匹后,再没半笔生意。 眼瞅着夏天就要到了,这批布若不赶紧赔钱处理,等明年新花色一上,就彻底砸手里了。 前两天他去拜访了几家大布商,想折价脱手,可那些人看了布后却纷纷摇头,好不容易有一家开了价,却连成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样的价,他怎么能卖? 一阵急火攻心,赵老板今早竟吐了血。他咬咬牙想着:再摆两日,要是还卖不出去,就算赔钱也只能认栽了。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停在他的摊子前。 赵老板以为来了主顾赶紧抬起头来,可看清来人,他又瞬泄了气,原来是两个年轻姑娘,打扮得都挺素净,肯定瞧不上这么艳的花色。 他叹了口气,又把头低了下去。 “老板,你这布怎么卖?”苏棠的声音响起。 孙若兰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棠儿,这花色太扎眼了,咱们平时做衣裳哪里用得上?” 赵老板听在耳里也不恼,这样的话他早听了无数遍,他知道人家说的都是实话。 苏棠却朝孙若兰摇头:“我要的就是这颜色。老板贵姓?咱们去旁边茶摊谈谈?” 没想到苏棠要去茶摊,这可是做大生意才会去的,他这些赔钱货哪里值得去茶摊,赵老板站着没动。 苏棠见状问:“老板,你不想做生意么?” 赵老板没想到这姑娘是真要谈生意,心想反正茶钱是她出,自己站了一上午又渴又饿,正好蹭顿茶点。 到了茶摊,小二端上几碗茶,苏棠又点了几样点心。赵老板吃了两块,才开口问:“姑娘想买多少布?” 苏棠说:“我是诚心要,您开个价,合适的话我全要了。” 全要?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赵老板也顾不上吃了,坐直身子开始介绍起布料来,他知道这些布料卖不上价,直接按亏本一半的价报给苏棠。 苏棠听了价钱也愣了,没想到这么便宜,痛快地付了银子,让赵老板把布料帮她送到孙家。 就在两人留下了联系方式告辞之时,就听到张秀才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棠,你嘴里说着跟我恩断义绝,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第一卷 第35章 韩母见到苏棠 苏棠听到身后的声音皱了皱眉,回头一看,竟是张秀才陪着苏荷在挑布料。 “真是晦气,若兰,咱们走。” 苏棠一见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像撞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只想立刻躲开。 苏荷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苏棠,见张秀才的目光直勾勾黏在苏棠身上,偷偷咬紧了嘴唇。 她眼珠一转,拉着张秀才的袖子说:“张大哥,姐姐心里肯定还没忘了你,你去跟她解释解释,她定会原谅你的。” 张秀才望着苏棠,见她穿衣打扮比从前精致了不少,心里正暗自得意,觉得苏棠肯定是放不下自己,特意打听了他的行踪,打扮得漂漂亮亮来见他。 可一瞧见苏棠那副避之不及的嫌弃模样,再听苏荷这么说,那点雀跃瞬间散了个干净。 张秀才面色冷硬,语气里满是鄙夷:“她不知检点,甘愿给人做通房,如今便是跪下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原谅她。荷儿,你可是冰清玉洁的姑娘,往后少跟她来往,免得被她带坏了。” 苏棠听着这话并没有动气,毕竟上一世张秀才的话可比这难听百倍,她早就免疫了。 而且要报复这个负心汉也得落在实处才会让他疼,才懒得与他口舌之争。 苏棠不动气,但孙若兰却被气得浑身发抖,她挣开苏棠的手,指着张秀才的鼻子骂道:“你简直是个畜生!棠儿掏心掏肺待你,你竟能说出这般狼心狗肺的话!” 她又转向苏荷:“你连自己的姐夫都勾,简直不知廉耻!” 听到孙若兰的话,苏荷直接红了眼圈,哽咽道:“若兰姐姐,你怎能这般说我?我与张大哥清清白白。” 苏棠轻嗤一声:“清清白白?是清白到床上去的那种?” “你、你胡说!”张秀才色厉内荏地扫了扫四周,怕被人听见。 苏荷也瞬间矮了气势,忙拉着他:“张大哥,姐姐既然不想见我们,咱们走吧。她如今成了世子的人,自然瞧不上我们……” 张秀才被她拽着离开布庄,拐弯时忍不住回头看了苏棠一眼,见她冷着小脸站在那里,气质清冷如霜,倒比从前多了几分仙气。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暗自琢磨:这女人定是忘不掉自己,才由爱生恨。 被张秀才这么一搅和,苏棠和孙若兰没了闲逛的心思准备离开。 临走前,苏棠掏出银票递给孙若兰:“你先拿给养父用,剩下的银子我回头再想办法。” 孙若兰不肯收,可拗不过苏棠的坚持,三劝两劝后还是接了。 她有些愧疚地说:“现在你是我妹妹,本该我照顾你,反倒要花你的银子,这钱算我欠你的,将来一定还。” “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苏棠见她还在别扭,笑着劝道。 孙若兰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我是姐姐,就得有姐姐的担当!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走吧。” 这就是姐姐吗?在苏家,她也有哥哥的,却从没见他给过自己一个铜板。原来所谓家人不都是知道索取而不知道付出的。 她被孙若兰拉上马车,还不知道此时国公府来了不速之客。 客厅里,韩夫人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青釉杯沿,不紧不慢吹开浮在茶汤上的碎叶,浅啜一口才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老夫人。 “亲家,惠仙是您的儿媳,她若有不是,您尽管教导便是,怎能说送灵岩寺就送?更何况她与世子成婚多年未有子嗣,这时候让小两口分开,还怎么给国公府开枝散叶?” 听出了韩夫人的来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亲家误会了,让惠仙去灵岩寺,就是为给国公府子嗣祈福。” “既是为了祈福,下次该让世子陪着才是。方才我已经让人去接惠仙回来了,亲家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惠仙一向谨守妇德,孤零零一个人去寺里,传出去反倒要叫人说国公府的闲话,坏了名声。” 老夫人听了这话,面色不变,眼底却漫起一层冷意。 这三年她疼韩氏,连半分规矩都没让她立过,不过送灵岩寺待几天,韩家就跑来兴师问罪,简直没把国公府放在眼里。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冷了些:“亲家今日的来意我已明了,您府中事务繁忙,便不多留了。来人,送韩夫人!” 韩夫人没料到国公夫人会一言不合就下逐客令,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心里却越发肯定惠仙在国公府受了委屈! 就算三年没身孕怎样,给妾室用避子药又怎样!她韩家的女儿可不是国公府能搓磨的! 等回去就给女儿配几个会功夫的婆子丫鬟,不然惠仙在国公府指不定还得受多少委屈。 她望着老夫人,心头火气仍未消散,又补了句带着敲打意味的话:“世子在翰林院当差,将来是要进内阁的,为人处世可不能落半点把柄。明日我让惠仙她父亲找世子好好谈谈。” 撂下这话,韩夫人才在仆妇搀扶下往外走,迎面正好撞上苏棠。 瞧着苏棠出挑的相貌、头上的金簪,再看她那身虽整洁却明显是下人规制的衣裳,韩夫人心里立刻有了数,这定是许淳安身边那个得宠的通房。 哼!果然是个狐媚子,这长相一看就是个惯会勾着男人的,惠仙心地善良,哪是种人的对手? 回去后得好好提点女儿,她好歹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收拾个丫鬟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棠被韩夫人那带着不屑的眼神扫过,也知道这些当家主母瞧不上她们这些奴婢,便微微侧身垂首,等韩夫人走远了才去见老夫人。 一进门就见老夫人气得手指微微发颤,正对着秦嬷嬷说:“她当韩大人是次辅就能拿捏住我儿了?” 秦嬷嬷忙劝:“夫人您消消气,您也知道,国公爷去后府里是什么光景,全靠世子争气才撑住门面……” 话没说完,见苏棠进来,赶紧停了话。 第一卷 第36章 让苏棠去侍疾 苏棠见老夫人不愿多说,便没问,只递上刚做的糖糕,又讲了几个俏皮笑话逗她开心。 等老夫人脸色缓和些,才告退离开。 刚走到廊下,莺歌就追了上来:“苏棠,刚才那位夫人你瞧见了吗?” 苏棠点头,莺歌压低声音叮嘱:“那是韩氏的母亲,听说韩氏明天就要回来了,上次的事她肯定会记恨你,往后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原来如此。 一想到韩氏要回来,眼前这舒心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苏棠无奈地叹口气,对莺歌道:“谢谢姐姐提醒,过两天我做些点心,给你和秦嬷嬷送去。” 她心里清楚,若没有秦嬷嬷默许,莺歌断不会把府里的事透给她。 韩夫人这一趟,看来是让老夫人动了不小的气。 谁知道韩家的手段还没完,到了晚上,秦嬷嬷来给老夫人回话,说起街上的见闻。 “夫人,今儿个不少酒楼的说书先生,都在讲‘宠妾灭妻遭天谴、最后被皇上砍头’的段子,明摆着是冲咱们府来的。” 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秦嬷嬷忙上前给她顺气,劝道:“夫人,韩家如今势大,咱们国公府暂避锋芒也是没法子。等韩氏回来,明面上的情分总得顾着。”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让秦嬷嬷先退下,独自在屋里平复怒气。 唉,也不知皇上何时才肯让世子袭爵。上次听说是因世子未有子嗣驳回了,只盼苏棠能争点气,早日给安儿怀上孩子。 这么想着,她又让秦嬷嬷给苏棠送了一碗补汤过去。 到了下午,韩氏便回府了。 与走时不同,这次她身边跟着四五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按规矩本该先去给老夫人问安,韩氏却径直扎进了初荷院,对外只说受了风,让丫鬟去给老夫人告罪。 换作从前,老夫人听闻韩氏不适,定会立刻派府医诊脉,还会让秦嬷嬷去探病,顺带免了她次日的请安以示体恤。 但这次,她却没吩咐什么,只冷冷点了下头。 报信的丫鬟走后,秦嬷嬷给老夫人端来一杯温茶:“夫人,少夫人到底还是年轻,您别和她置气,仔细伤了身子。” 老夫人闻言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失望:“年轻?她嫁进来都三年了,如今二十岁还算年轻?当年我嫁进国公府才十五,天天去婆婆跟前立规矩,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她进门后,我怕她吃我当年的苦,处处依着宠着,可你瞧瞧她现在,越发没了规矩体统,这样的性子,以后怎么撑得起国公府的后宅?” 她素来极少抱怨韩氏,今日这番话出口,显然是对韩氏的做派十分不满。 秦嬷嬷劝道:“少夫人在京中虽有些才名,可论起操持家务、伺候夫君的本事,还是太过年轻,夫人您还得多教着她才是。” 听了这话,老夫人又叹了口气:“我教她也得肯听,人人夸韩家女儿好,其实也不过如此。当初国公爷不听劝,非要给安儿娶了回来。” 她摇头道:“唉,女子还是得性子和婉才好,能宜家宜室,要那才名有什么用?这般脾性,反倒是累着安儿了。” 她还有句话没说出口:若是当初没娶韩氏,自己怕是早就抱上孙子了。 秦嬷嬷见老夫人心情郁结,忙转了话头:“夫人,苏棠那孩子给您做了荠菜腐皮包,老奴尝了尝,味儿鲜得很,您用些垫垫?” 一提苏棠,老夫人脸色果然缓和了些,让秦嬷嬷摆上饭菜,又叮嘱道:“下个月找个靠谱的大夫给她瞧瞧,年轻姑娘家对这些事不懂,你多看着点。” “是。”秦嬷嬷应道。 另一边,韩氏跟老夫人告假后,便让人把两名妾室和苏棠都喊去初荷院伺候。 主母抱恙,妾室与通房前去侍疾本是规矩,可苏棠心里清楚,韩氏这是要开始磋磨她了。 到了初荷院,果然如她所料。 韩氏说那两名妾室身子弱需调养,只给她们安排了轻省活计,唯独让苏棠过来贴身伺候茶水。 韩氏说自己起身不便,苏棠只能跪在地上奉茶。可递上去的茶,韩氏不是嫌凉了沁的胃里难受,就是嫌热了烫的舌头疼。 末了,让身边的婆子重新倒了一碗,那分明是刚滚过的沸水。 苏棠的手刚碰到茶碗边缘,指尖就被烫得通红。她咬着牙没出声,忍着钻心的疼把茶碗捧到韩氏面前。 这里没人会心疼她,若是露出半分痛苦,只会让韩氏更得意。她咬紧唇,硬是把那阵灼痛咽了下去。 十指连心,苏棠疼得胳膊发颤,滚水顺着杯沿淌到手背上,烫得她皮肤瞬间泛红,可她仍死死捧着茶碗,没让它滑落半分。 韩氏躺在床上,见苏棠咬着牙一声不吭,知道没法挑出她的错处,便伸手去接茶碗。 刚碰到碗沿,她就夸张地将茶碗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旁边的婆子早就等着这机会,见状扬手就给了苏棠一巴掌,苏棠被打的脸歪到一旁,细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五个通红的指印。 “我们小姐就是太宽容你了!连杯茶都伺候不好,要你何用!”婆子叉着腰骂道,“瞧你这妖妖娆娆的身段,哪有半分伺候主子的样子?主母染了病,指不定就是你暗中诅咒的!” 骂完,她又转向韩氏,恭敬俯身道:“小姐,对付这种心术不正的贱婢,就得动家法才能让她长记性!” 韩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是知道我的,素来不愿对人动家法。再说她是要伺候世子的,也不能伤了她这身皮肉。” 接着话锋一转:“可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你瞧这通房如今被我宠得没了样子。既是如此,今日便小惩大戒吧。” 婆子等韩氏说完,便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早就备好的夹棍,这刑具还是韩夫人发明的,看着不沾血不损皮肉,实则能把人指骨夹得钻心疼。 韩夫人听说苏棠手巧会做茶点,特意让女儿把这东西带来,就是要废了她这双“讨巧”的手。 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死死按住苏棠的胳膊,那婆子则狞笑着把夹棍套在她的手指上,手指扣住机关,只等韩氏一声令下。 第一卷 第37章 今日初一 韩氏倒没急着下令,反而让人把初荷院的丫鬟仆妇都喊来观刑。 苏棠被按在冰冷的地上,手指套着夹棍,半边脸肿得老高,邹姨娘等人站在一旁,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 韩氏靠在软榻上,指桑骂槐地骂着:“今天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初荷院的规矩!一个个黑心烂肚肠的,不想着好好伺候主子,就只会挑拨我和世子的关系,这就是下场!” 说着说着,她竟红了眼圈,拿手帕按着眼角,那委屈的模样,倒像是她才是受刑的那个。 见韩氏还在骂,那婆子催促道:“小姐,别跟她废话了,赶紧动刑吧?等这小贱蹄子受了刑,直接发卖出去!” 这婆子原是韩家的老人,从前就伺候过韩氏。这次听说韩氏在国公府受了委屈,哭着喊着要过来给主子出气。 实则是因为韩夫人管家太过严苛,下人们半点油水捞不到,她早听说国公府待下人宽厚,韩氏又是个耳根软的,这才巴巴地跟过来,打定主意要在这儿捞好处。 现在她撺掇韩氏发卖苏棠,正是打着捞钱的主意,瞧着苏棠细皮嫩肉的模样,若是卖到下等窑子里,定能换个好价钱。 这差事既能讨韩氏欢心,又能中饱私囊,她越想越起劲,一边卖力鼓动,一边警惕地扫着周围的仆妇,生怕有谁跳出来抢了这桩美差。 丛嬷嬷听了这话愣了愣,先不说国公府从来没有发卖下人的先例,苏棠好歹是世子的通房,真要给卖了,世子能不恼韩氏? 见韩氏竟有些意动,她忙上前劝道:“小姐使不得!苏姑娘是世子爷的人,又没犯什么大错,小惩大诫也就罢了,真要发卖,总得先禀过老夫人和世子爷才行。” 说着,她狠狠瞪了那婆子一眼,斥道:“于婆子!国公府哪有卖下人的规矩?这事要是传出去,坏的是小姐的名声!还不赶紧劝小姐消气!” 苏棠见几人争论不休,瞅着按住她的婆子分神,挣开了婆子的手,跳起来就往外跑。 只要能冲出初荷院,外头就是老夫人和世子爷的人了,他们想让自己给国公府绵延子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挨打,到了那时她就有救了。 于婆子等人没料到这贱婢敢跑,骂骂咧咧地追上去。 苏棠仗着对初荷院的路径熟,三拐两绕就拉开了距离,眼看就要冲出院门,于婆子急红了眼,脱下脚上的鞋就朝她掷去。 鞋砸在苏棠后心,她重心一歪,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看你还往哪跑!”于婆子攥着夹棍,喘着粗气追上来。 看着刑具上的陈旧血迹,苏棠额角渗出冷汗,心里急得发慌。 红玉怎么还没来? 再晚一步,这刑具落在手上,她这双做点心的手就废了! 可惜奇迹没有发生。 冰冷的夹棍再次套上了苏棠的手指。 韩氏在翠红搀扶下缓步走过来,翠红看了眼韩氏的脸色,上前就给了苏棠一巴掌。 “贱婢!还不跪下领罚?” 看着苏棠跪在面前,精致的小脸都肿胀了起来,翠红心里得意极了。 韩氏能提前回府,全是她偷偷给韩家通风报信立的功。韩氏念她忠心,特意许诺等收拾了苏棠后,就给她开脸做通房。 她蹲下身子,从婆子手里接过夹棍的拉绳,她今天就要亲自动手处置了这个小贱人! 翠红攥着拉绳猛地用力,苏棠只觉指骨被竹节狠狠钳住,随着翠红手上的力道加重,指骨仿佛要被生生夹断,她再也忍不住,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给我继续用力!”韩氏听到这惨叫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扬声催促翠红。 就在这时,红玉猛地冲了进来。看到苏棠被夹棍锁着手指,小脸疼得惨白,她当即抬脚朝翠红踹去,翠红猝不及防,被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拉绳也脱手了。 红玉忙扑过去解开苏棠手指上的夹棍,刚一松开,钻心的痛感瞬间涌上来,苏棠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好在只挨了一下,手指虽肿得像胡萝卜,养些日子总能好起来。 正疼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棠回头,就见世子带着长风走了进来。 苏棠想跟许淳安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早已喊哑,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许淳安看出她的窘迫,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韩氏万万没料到世子会突然过来,顿时慌了神,她可不想让世子知道自己故意磋磨苏棠。 她慌忙走到许淳安身边解释:“世子,这小蹄子规矩没学好,妾身正要教她……” 许淳安脸色一沉,冷声斥责:“世子妃,你是说国公府竟不如你们韩家会调教人?” 韩氏这才想起来苏棠曾是老夫人跟前的人,自己说她规矩没学好,岂不是当着世子的面暗指老夫人不会教人? 她顿时语塞,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于婆子不了解世子脾性,不知死活地上前插嘴。 她仗着韩大人是当朝次辅,觉得世子日后的仕途还得仰仗韩家,竟大着胆子对许淳安指点起来。 “世子爷,您别在意这种小事。今日可是初一,按规矩您该陪着我们小姐的。老奴这就去准备晚宴,您与小姐回房好好说说话?” 话音刚落,长风上前一脚就把那婆子踹翻在地,厉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才,也敢对世子爷指手画脚?” “长风,把这些人连同那刑具一起送回韩家,我们国公府,容不下这等乌七八糟的东西!” 许淳安的话让韩氏红了眼:“世子!你就为了那个小贱人,这么折我的脸面?连我从娘家带来的人都要赶走?” 当初带这些人来时,他们个个捧着她奉承,如今才待了一日就要被撵走,往后她回韩家还怎么抬头? 丛嬷嬷见韩氏到这地步还不肯服软,忙上前打圆场:“少夫人,今日是初一,世子爷难得来初荷院,有什么事不如先用完饭再说?” 可韩氏看着许淳安弯着腰给苏棠检查红肿的手指,妒火瞬间烧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劝? 她发泄一般的尖声喊道:“谁会真在乎我?怕是早就盼着我死了,好把这初荷院腾给那个贱人!” 第一卷 第38章 禁足 许淳安见韩氏越说越不像话,冷声对长风吩咐:“世子夫人病了,你让人好生守着初荷院,莫要让人打扰她休息。” 这话明摆着是要禁足! 长风浑身一激灵,瞳孔都微微缩了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竟会为了苏棠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敢多问,忙应声去安排人守住院门。 许淳安则带着苏棠回了自己的院子,又让人去请宋太医。 等太医诊过脉,说苏棠的手指虽肿得厉害,但没伤着筋骨,许淳安这才让红玉和小蝶搀着她下去休息,温声嘱咐:“这几日不用你伺候,安心养着就好。” “多谢世子爷。”苏棠的手已被小蝶仔细包扎好,缠着雪白的纱布,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粽子。 等痛感渐渐淡去,她举着胖手对小蝶比比划划:“小蝶,把我给爷买的金丝蜜饯拿来。” 小蝶端着描金碟子过来,苏棠眼睛亮晶晶的,指尖点着蜜饯笑道:“爷,您前几日提过想吃这个,我今日特意去买的,您快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却像忘了之前的痛苦,献宝似的把蜜饯递到许淳安面前,那模样分明是在明晃晃地求表扬。 许淳安知道这家蜜饯最难买,每一批刚做好就被人抢空,她能买到这些,定是费了不少力气。 可她半字没提辛苦,只眼尾微微上挑,泄露出藏不住的小得意。 看着眼前娇俏又带着点委屈的少女,许淳安心头微动,就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波波涟漪,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凝着苏棠,指尖捏起银叉,轻轻叉起一颗裹着金箔碎的蜜饯送入口中。 这金丝蜜饯果然和寻常的不同,初入口是馥郁的桂花香,像浸了整座秋山的甜,刚要漫开时,又被一缕清浅的酸涩托住,如同咬开了半熟的青梅,余味里还带着点蜜渍的糯软,让人吃了一颗,舌尖便缠着那滋味不肯放。 许淳安连着吃了两颗,才放下银叉。 抬眸时,眼底带着满足的笑意:“能买到这么合口的蜜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吧?辛苦了。” 苏棠听了这话语,眼睛亮如星子:“爷喜欢吃?那下次我出门的时候再给您买。” 许淳安不忍拂她好意,点头道:“好。” 苏棠这才满足地让小蝶搀着自己回到了住的地方,刚一进门,红玉就跪了下来。 “是奴婢保护姑娘不利,才让姑娘受了伤,请姑娘责罚!” 见红玉垂着头,一副愧疚不安的模样,苏棠反而笑了:“我的手使不上力气,小蝶,你扶红玉起来吧。今天多亏了你去通风报信,不然我这双手怕是真保不住了。” 红玉原本以为苏棠正得世子宠爱,此番受了这么大罪,就算当着世子的面没发作,私下见了自己,总该要责怪几句的。 可没想到苏棠不仅没半分怒意,还安慰她,让小蝶扶自己起身?看来苏姑娘确实和其他妾室通房不能,难怪世子会把她记挂在心上。 原本红玉也只是执行世子的命令,现在倒是真心把苏棠当成了自己的主子。 红玉给苏棠磕了头,这才起身和小蝶一道伺候。刚喂苏棠喝过安神茶,长风就来了,手里捧着个紫檀匣子:“苏姑娘,这是世子爷赏您的。” 小蝶接过来放在桌上,等长风走后,苏棠让小蝶打开匣子,里头码着满满当当的金元宝,少说也有二百两。 苏棠眼睛一亮,心里直叹:讨好世子爷果然明智!不过是买了几两银子的蜜饯,竟得了这么重的赏。 原本还愁着怎么凑钱给养父买书帖,现在看到这么多赏银,苏棠都觉得自己不用努力了,直接抱牢大腿就好,只要世子爷开心,还愁没有银子? 而且有了这笔银子,到了千佛节那日,她应该也能准备得更加充分了。 苏棠受伤一事很快就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也被韩氏的做法震惊到了,尤其听了韩氏暗指她不会调教下人,心头对韩氏那点怜惜也没了。 偏偏韩氏还看不清形势,不想着怎么去平息世子爷的怒火,还在初荷院里发泄着情绪。 她想着父亲可是当朝次辅,她身为韩家小姐可不是那起子小户人家,只知道谄媚讨好夫君。 对夫家不卑不亢,对夫君忠言进谏才是她韩家女儿的风骨! 她从小就是按照大家世族的长媳培养,最是懂得驯服下人,恩威并施才是管家秘诀。 如今不过是管教个通房,世子竟然就来插手,还把她给禁足,如此是非不分,难怪到现在还只能待在翰林院。 不过是靠着祖辈功勋得来的爵位,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韩氏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带着看谁都不顺眼。丛嬷嬷想上前劝两句,刚开口就挨了她一巴掌,反倒是于婆子和翠红,凑在她跟前跟着骂世子、编排老夫人,被韩氏当成了贴心人。 于婆子说:“小姐您如今病着,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走!若是我们不在,这院子里还有谁真心疼您?” 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丛嬷嬷一眼,她刚才瞧见韩氏砸了套上好的白瓷茶具,光那一套就值几百两,这富贵窝她可舍不得离开,多待一天就能多捞些好处。 韩氏却以为她是真的关心自己,眼泪唰地下来了,攥着于婆子的手哽咽道:“嬷嬷放心,你们都是我从韩家带出来的,谁也别想把你们撵走!” 话音未落,秦嬷嬷沉着脸,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和小厮进了初荷院。 韩氏见到她来,刚仰起下巴说点什么表示自己清高的态度,就听秦嬷嬷开口:“老夫人交代了,若是少夫人舍不得这些家奴,就随着他们一道回韩家去。老奴这就给少夫人备马车。” 这是要撵她回娘家?! 韩氏脸色瞬间煞白,若是就这么被送回去,和被休有什么两样? 她嘴唇哆嗦着,强撑着底气道:“我嫁入国公府三年,从未做过对不起国公府的事!你们这般对我,就不怕言官弹劾吗?” 第一卷 第39章 一起看热闹 秦嬷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少夫人入府三年,一没好好孝敬婆母,二没给夫君诞下子嗣,三还处处瞧不上世子,觉得嫁给他辱没了你!这些事,需要老奴一件一件细说吗?既然少夫人这么不待见国公府,何苦留在这儿受委屈?” 这话韩氏哪能受得了,桩桩件件都是七出之条,她腿一软,若不是丛嬷嬷及时扶住,险些跌坐在地。 而离她最近的于婆子,却趁乱偷偷溜回客厅,把多宝阁上的几件玉玩塞进了衣襟里。 秦嬷嬷根本没理会韩氏的慌乱,直接让人把她从韩家带来的婆子全押了出去,连带着地上的刑具一并装车送回韩府。 经此一遭,韩氏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原本是装病,竟成了真病。 偏她还在禁足中,不能命妾室前来侍疾,一想到自己躺在病床上,那些贱人却在勾引她的夫君,又把她给气了个够呛,一病几日都还未痊愈。 韩夫人见自己派去的人全被撵了回来,本想立刻去国公府为女儿讨说法,可还没等她出门,娘家侄子就出了事。 韩大人身为次辅,向来要维持“清贵”人设,韩家上下从不沾铜臭、不与商人为伍。 可府里的开销光靠那点俸禄根本不够,韩夫人便让娘家侄子开了家书局,时常请韩大人题字,每次都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润笔费,权当贴补家用。 谁知这书局竟被查出替贪腐官员牵线搭桥,充当贿赂的中间人,侄子直接被押去了刑部。 此事若牵连到韩大人,后果不堪设想。韩夫人顿时慌了神,只顾着四处托人打探消息,焦头烂额之下,哪里还有心思管女儿在国公府的处境? 这一下,韩氏在国公府彻底没了依仗,终于消停下来。 约莫五日后,苏棠的手养得差不多了。 拆开纱布,红肿的指节消下去大半,她试着弯了弯手指,活动如常,便起身去了锦心阁。 这几日许淳安怕她闷,即便她手伤未愈,也每日抽时间教她下棋。 练得多了,苏棠渐渐觉出了棋中趣味,许淳安有意让着她时,她竟能和他杀得有来有回。 苏棠知道他公务繁忙,对他抽空陪自己格外感激。不能近身伺候,便把好话捡着说,见他不反感,偶尔还敢壮着胆子撩拨一句。 可往往话音刚落,许淳安就收了让棋的心思,落子干脆利落,用一条大龙直接吞了她满盘白子,惹得她噘着嘴瞪他。 真是不禁逗,看着许淳安微红的耳尖,苏棠在心里哼了哼,虽然嘴里说着恕罪,她知道自己下次还敢。 撩拨多了,许淳安倒不再斥责她“不守规矩”,只是那双黑眸里,渐渐漫出些她读不懂的深意。 “世子爷呢?” 苏棠踏进锦心阁,却没见着人,习惯了许淳安的陪伴,扑了个空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姑娘,方才二门的婆子来报,孙姑娘在外头请您出去一趟。”小蝶快步走过来对她说道。 苏棠掐指一算,才惊觉竟过了这么些日子,若不是若兰帮着盯着,她险些要错过那桩乐事。 她忙拿了出府的玉牌,刚走到府门口,就见若兰站在柳树下朝她招手,脸上带着促狭的坏笑:“可算出来了!快走快走,有场好戏等着看呢!” 她明知故问:“什么乐子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孙若兰道:“今早胡同里都传遍了,说你大哥今日要拜大儒为师,还特意在国公府学堂外头摆宴,说是要谢夫子把他撵出来,才避免他明珠暗投呢。” “他是疯魔了?” 苏棠虽然想到大哥会去找大儒拜师,但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癫,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就敢摆宴打夫子的脸。 孙若兰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街坊都说是他被夫子撵出来后受了刺激,脑子不清醒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有些不安,拉着苏棠的手问:“你说……他不会真的拜师成功吧?” 梦中,苏明虽渣得彻底,却真的靠着那位大儒的提携,一步步爬到了中枢,她可不想梦中的一切变成了真的。 苏棠安抚地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放心,他肯定成不了。” 若是苏明找的旁人,苏棠或许还不敢打包票,但他去找那位大儒拜师,绝对是自讨苦吃。 前世,她救了小公子后,对方问她心愿,她便求小公子帮忙让大哥拜入大儒门下。 大哥拜师本需经过考校,可小公子派人查过大哥的学文后,直接托关系让大儒免了他的考校。 大哥一直以为是自己文采出众才获免试,只有苏棠后来从小公子口中得知大哥的文章根本狗屁不通,小公子一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大儒勉强收他做了记名弟子。 如今大哥重生,如果想用文采打动大儒,恐怕会自取其辱,想到这,苏棠拉着孙若兰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就到了齐大儒家门前。因苏明早早把拜师的消息放了出去,不少街坊都围过来看热闹,苏荷和张秀才也挤在人群里。 苏荷望着站在大门口、正整理衣襟准备登门的苏明,满眼崇拜地对张秀才说:“张大哥,我大哥要是成了大儒的弟子,科举肯定能中!到时候我让他把学到的本事都教给你!” 张秀才也一脸激动,刚要顺着说几句甜言蜜语,余光瞥见苏棠和孙若兰走了过来。 他眉头皱了皱,心想:这两人该不会是听说苏兄要发达后悔了吧? 苏兄以后可是前途无量的人,孙若兰这种小户女儿根本配不上他;而自己要是沾了苏兄的光,将来定能入朝为官,能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苏荷。 至于苏棠,一个当了通房的女人,连给他做妾都不配! 张秀才心里虽是不屑,目光却黏在苏棠身上挪不开:这丫头这些日子身段越发丰腴,眉眼也添了几分勾人的韵致。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京里那些权贵不都爱互送姬妾以为风雅么?等他将来当了大官,说不定也能从世子爷手里讨来苏棠,尝尝这丫头的滋味。 苏荷见他盯着苏棠走神,怨毒地咬着嘴唇,然后拉着他的衣袖,催促道:“张大哥,快看!大哥去敲门了!” 第一卷 第40章 相鼠 苏明理了理头上的书生巾,昂首阔步地走到齐府大门口。 因他先前闹的动静太大,府里的小厮早注意到了他,见他上前,忙迎过来问:“这位公子,不知您登门有何贵干?” “齐先生可在?”苏明清了清嗓子,故作从容地打开手中折扇。 苏棠在人群里看着,都替他尴尬,这才几月,风都是凉的,此时打着扇子也不怕受寒。 小厮每日见多了来拜师的学子,却没见过这么奇葩的,方才听外头人议论,这人八字还没一撇,就先摆了庆功宴? 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再看苏明摇着扇子故作风流倜傥的模样,直接翻了个白眼,这种人哪配见老爷? 他耐着性子对苏明道:“这位公子,想见我家老爷需提前递拜帖。不知您之前可曾投过帖?老爷可有给您回复?” 苏明没想到这小厮不仅不赶紧请自己进去,还敢开口要拜帖,也不看看他是谁?他可是未来齐大儒的得意弟子! 他刚要沉下脸训斥这没眼色的小厮,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没正式拜师,这小厮自然不认识他。 哼,现在狗眼看人低,等自己拜师成功之后就会来跪舔了。 苏明懒得跟这等小人物掰扯,扬声道:“老师曾说过,我的才学举世难寻,必须出世为朝廷效力。你且进去把此事告知老师,老师一定会见我的。” 小厮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他只知道自己若是这么进去禀报,管家非赏他一记窝心脚不可。 今天真是晦气,平白撞见这么个神经病。 小厮转身就要走,却被苏明一把拽住了衣袖。 苏明心里清楚,这种底层仆役最是难缠,可不能让自己的拜师大计毁在他手里。 他犹豫片刻,还是摸出早就备好的二两银子塞过去,对小厮陪笑道:“这是给小哥的辛苦费,劳烦帮我给先生传句话,先生听了定会赏你的。” 说完,他收起折扇,背着手站定,清了清嗓子就朗声念起诗来。 这首诗是他前世拜师后写的得意之作,他记得当时大儒听了脸色都变了,还特意叮嘱他莫在人前展露,他知道老师行事低调,怕他才华外露。可如今不同,他还没拜师,必须靠这首诗震住众人,才能勾住大儒的目光。 “东临碣石观沧海,西望长安……”他摇头晃脑地念着,声音越拔越高,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懂得诗句内容,只以为他真的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诗,纷纷喝彩起来。 苏明念完诗,朝小厮催促:“还不快去禀报!” 小厮掂掂银子的重量,心想着真挨一脚赚上二两也值,这才进了前院禀报。 苏明看着小厮离去,身子站得笔直如松,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讥讽:“这就是苏兄的大作?我还以为是七岁小儿刚开蒙作诗呢!” 苏明回头一看,竟是他在学府里的死对头刘松,身后还跟着几个昔日同窗,最后面站着的正是被他气得险些背过气的夫子。 见到这群人,苏明反而得意地笑了:“你懂什么?这是旷世名作,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根本参不透其中深意!” 他斜睨着夫子,鼻孔朝天:“现在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样的弟子了吧?本来我若中举,荣光都该归你,可你有眼无珠,把我赶出学堂!今日就让你看看,同样是老师,见识差距会有多大!” “不知天高地厚!”夫子气得一甩衣袖,“我倒要看看,齐大儒会不会收你这种欺师灭祖的东西为徒!” “哥哥,他们都不懂您的才华!”苏荷凑到苏明身边,声音柔柔弱弱,却暗戳戳地挑拨,“小妹是真心预祝大哥拜师成功,不像有些人,站在人堆里,就等着看大哥的笑话呢。” 苏棠没想到她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笑:“苏荷,大哥马上要拜大儒为师,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看笑话?还是说在你心里,根本就觉得大哥成不了?” 苏荷被挤兑得不出话,只能拉着苏明的衣袖装委屈:“大哥,姐姐又误会我……” 苏明却没心思替她出头,目光直直落在苏棠身旁的孙若兰身上。 孙家退婚像根刺扎在苏明心里,见孙若兰站在人群里,他顿时来了火气,扬声道:“孙小姐可曾想过有今天?等我拜入大儒门下,就是一步登天!到时候你就算跪下求我,也晚了!”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孙若兰身上,她却半点不慌:“我会求你?像你这种欺师灭祖的人,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苏明,我们早就退婚了,往后说话别再拉扯我!” 她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引得周围人一阵窃笑。 苏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发作,就见齐府的侧门开了,小厮和府上的管家走了出来。 那小厮一看见苏明,就没好脸色地嚷嚷:“这位公子,你何苦消遣我?你那狗屁不通的诗让我挨了管家一顿骂!这银子还给你!” 说着把二两银子扔到苏明脚边。 苏明顾不上捡银子,一瘸一拐地扑上去抓住小厮的衣领:“你说我诗狗屁不通?你懂什么诗!那是旷世名作!” 他脸皮涨得通红,心里满是不甘。前世齐大儒明明是认可他才学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抓着小厮不放,嘶吼道:“带我去见老师!这些话肯定是你编的!你嫉妒我,根本没把我的诗给大儒看!” 管事沉着脸上前,一把将苏明推开:“齐府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不过一个小小秀才,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真是有辱斯文,难怪能做出那样狗屁不通的诗!”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道:“我家老爷说了,要即刻禀报礼部,调阅你的秀才试卷,像你这种胸无点墨之辈,根本不配当秀才!” “你、你……”苏明被推得一个趔趄,脸色瞬间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没被大儒赏识,反而被当众打脸,甚至要被查试卷。 这岂不是说,他连秀才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 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苏明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带着前世的经验,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他跌跌撞撞想要往回走的时候,听到了背后传来夫子带着同窗们诵诗的声音。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 第一卷 第41章 脸没了,牙也没了 《相鼠》一诗,连蒙童都会背,这诗就是在骂苏明不顾德行、不知廉耻,连老鼠都不如。 因这诗人人会念,围观的人竟跟着一起念诵起来,边念边指着苏明捧腹大笑。 苏明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再也没脸待在齐府门前,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脚步踉跄的就要往外挤。 孙若兰看着他狼狈逃窜的样子,对苏棠笑道:“幸好当时退了婚,我可不能嫁个连老鼠都不如的人。” 苏棠点点头,趁苏明瘸着腿慌慌张张往外跑时,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小石子朝他脚下一扔。 苏明本就腿脚不便,又急着逃离,哪里注意到脚下的石子? 他被石子绊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石板排水沟的边沿上。 没人上前扶他,他在地上挣扎了半天也爬不起来,朝着苏棠的方向怒吼:“苏棠!你眼瞎了吗?还不过来扶我!” 可等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抬头一看,苏棠早带着孙若兰走了。而苏荷站在不远处,捂着脸只顾哭,像没看见他似的。 最后,还是张秀才没来得及溜走,被苏明喊住,才不情愿地过来扶起了他。 苏明被搀起来时,吐出一口血,连带着掉出了两颗牙。这下不光脸面丢尽,连牙都没了。 他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丢人现眼的地方,哪里顾得上牙齿?在张秀才的搀扶下,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苏家。 管家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府。 外头乱成一团,府内却静谧雅致。庭院里,一棵苍劲的青松之下,摆着一张素木小几,齐大儒正陪着许淳安煮茶。 管家轻步上前,垂首禀道:“老爷,都办妥了。那苏明吓得摔在地上,磕掉了两颗牙。” 齐大儒淡淡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许淳安放下茶盏,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先生这一手果然利落。” 齐大儒捋了捋胡须,语气平和:“此等欺世盗名之徒,本就不配沾儒门半分光。倒是世子,怎么有空来我这清净地?” 许淳安浅啜一口茶,漫不经心道:“不过凑巧罢了。” 话音落时,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起身不顾齐大儒相留便往外走。 齐大儒气得忘了维持高人风范,跳脚道:“你这人!用完人就扔,好歹陪我下一局棋再走!” 许淳安哪会理会他,带着长风等在了苏棠回府的必经之路。 苏棠刚和孙若兰分开,正哼着小调往回走,一抬头就看见许淳安立在书铺檐下,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语气雀跃:“世子爷?您怎么在这儿?” 等她走到近前,许淳安才似刚注意到她,眉梢微挑,淡淡问道:“今天怎么想着出府了?” 苏棠正愁没处分享刚才的热闹,这下逮着许淳安这个听众,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从苏明摆宴到被齐府赶出来,再到磕掉牙的狼狈样,讲得眉飞色舞。 她讲得起劲,压根没注意到许淳安垂着的眼睫下,嘴角早已悄悄弯起,眼底漫着细碎的笑意。 苏棠讲到口干舌燥,才算过足了分享的瘾。 想到世子竟耐着性子听自己絮叨这么久,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指着不远处的蜜饯铺子道:“爷,您在这稍等我片刻,我去瞧瞧新做的蜜饯好了没。” 许淳安微一点头,苏棠便快步朝铺子跑去。 刚掀开门帘,她一眼就瞥见了柜台上放着最后一份金丝蜜饯! 她连忙对老板道:“这些金丝蜜饯都帮我包起来!” “苏棠!这蜜饯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你敢跟我抢?” 苏棠闻声抬头,只见苏荷站在对面,脸上带着惯常的刁蛮。 她转向老板:“老板,这蜜饯她之前定了?” 老板答道:“这位姑娘刚才还在犹豫买不买,没跟老朽说定下来。” “没付定金就敢说东西是你的?”苏棠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照你这么说,你看上的东西都得归你?别人不经过你同意,连碰都碰不得?” 苏荷听到不知道从哪传开的嗤笑声,再也顾不上装柔弱,扬手就朝苏棠扇来。 “你这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才是苏荷的真面目。 只有单独面对苏棠时,才会露出这副尖酸丑恶的嘴脸。前世苏棠不是没把真相告诉过家人,可哪怕他们亲眼看到苏荷动手,也只会认定是苏棠在欺负人。 在他们心里,苏荷永远是乖巧柔弱的小女儿,自己才是那个心思恶毒、嫉妒妹妹的姐姐。 所以,从前苏棠总是默默忍耐,只想着家和万事兴。可现在不同了,她连苏家都不想要了,怎么还会任由苏荷拿捏? 还没等苏棠动手,身后的红玉已经上前一步,牢牢攥住了苏荷扬起的手腕。 这时张秀才匆匆进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就推了红玉一把:“荷儿!你没事吧?她又欺负你是不是!” 他转头怒视苏棠,语气带着鄙夷:“你心思怎么如此恶毒?又在背地里欺负荷儿,偏偏她还替你遮掩,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红玉忍不住辩解:“张公子!刚才明明是苏荷姑娘先动手打我家姑娘的!” 张秀才听了红玉的辩解,火气更盛:“好啊!你自己撒谎也就罢了,还教唆下人血口喷人!自己名声烂了,还想毁荷儿的名声不成?” 苏棠知道多说无益,这种颠倒黑白的戏码,从前不知上演过多少次。她看着张秀才,语气冷淡:“你爱信不信,别耽误我买蜜饯。” 这话刚落,苏荷立刻挤出两滴泪,拉着张秀才的衣袖委屈道:“张大哥,我想着你读书辛苦,特意来买蜜饯给你提神……可还没等我付钱,姐姐就过来跟我抢。” 苏棠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忽然笑了,冷声道:“妹妹,这些蜜饯少说要十两银子。你带够钱了吗?若是带了,我让给你又何妨?” 见苏荷支支吾吾的,苏棠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苏荷哪里是真想买蜜饯,分明是见自己要掏钱,故意演这么一出争抢的戏码。如此一来既能讨张秀才的欢心,又能顺道让张秀才更误会自己。 果然,张秀才一听就感动得不行,拉着苏荷的手道:“荷儿妹妹,你怎么能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我不吃这个也能考中!别因为她坏了心情,咱们走。” 苏荷被张秀才拉着离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真怕张秀才脑子一热,让自己掏钱买。 她随着张秀才走出来,不经意地往铺子里瞥了一眼,却见苏棠眼睛都不眨,直接摸出十两银子付了账,把那包蜜饯揣进了怀里。 苏荷皱紧了眉,姐姐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银子了? 第一卷 第42章 姐姐瞒着我们赚钱 苏棠感受到苏荷的目光,嘴角扬起,鱼饵已经撒下,就等着大鱼上钩了。 她快步走到许淳安面前,把纸包递过去,喜滋滋地说:“爷,您瞧,我买到了他家的另一个口味的蜜饯,您快尝尝好不好吃?” 长风在一旁看得心惊,世子素来没有当街吃东西的习惯,苏姑娘虽得宠,可这般逾矩,万一惹恼了世子可怎么好? 他刚要上前劝阻,却见许淳安指尖捻起一颗蜜饯,径直送进了嘴里。 “世……” 长风话都没说完,就被许淳安一个眼风扫的闭紧嘴低下头,心里却偷偷给苏棠竖起了大拇指。 自从苏姑娘成了世子的通房,世子爷越来越像个人,不再是从前那尊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了。 苏棠不知道自己在长风心里的地位又升了一级,见许淳安似乎不讨厌这蜜饯,干脆把整包都塞给他,这才跟着上了马车,一起回了国公府。 另一边,苏荷刚踏进苏家大门,就闻到满院的药味,大夫已经给苏明看过,王氏让小月熬了药正在服侍苏明喝药。 王氏见她回来,责怪道:“你哥哥摔成这样,你怎么不扶着?” 苏荷早有准备,眼圈一红就开始掉泪:“娘,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哪还顾得上别的……对了,姐姐呢?我刚才在陶记蜜饯铺看到她了,还以为她是买了蜜饯来探望大哥的,怎么没见她人影?” “她光知道看笑话,哪会想着我!” 一想到苏棠和孙若兰把自己丢脸的一幕全都看到了,苏明心里一阵火大。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世那么风光,到了重生后不光没有拜得名师,反倒闹得如此狼狈。 都怪苏棠! 前世,这些事都是她去给自己办的,其中细节交代也不清楚,才让自己今天出了这样的大丑。 苏明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但是现在最让人头疼的是齐大儒要调阅自己考秀才时候的文书。 他倒是不怕查,他知道自己是有真才实学在的,但是一旦调阅卷宗,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就是奇耻大辱,自己将来当了官也抹不去这污点。 听到苏明说起此事,苏荷主动请缨去找苏棠,今天苏棠掏出银子付钱那一幕,让她心里总惦记着,不搞清楚可不行。 就在这时,小厮跑进来禀报:“夫人,锦绣楼的伙计来讨饭钱了!” 苏明这才想起自己在学堂摆的庆功宴还没结账,烦躁地对王氏说:“娘,给他银子,让他赶紧走!” 王氏见儿子脸色难看,没好气地对小厮道:“这点小事也值得特地来禀报?他要多少?” 小厮低头答道:“伙计说一共三十两银子。” 王氏一听直接拍起了桌子:“三十两?这是吃了龙肝凤髓吗?你去回他,只给一两!不要就滚!” 这是王氏一贯的做派,小厮不敢多说,转头就把王氏的话原封不动传给了锦绣楼的伙计。 伙计听了冲进院子找王氏理论:“这位夫人,我们锦绣楼的席面三十两已是最低标准,您要是没钱,就别学着富贵人家摆什么庆功宴呢。” 王氏本就一肚子火,见伙计如此阴阳怪气,当即撒起泼来:“你们锦绣楼就是奸商!我这就去喊街坊邻居评理,看看什么席面能值三十两!” 话音未落,刘松带着几个同窗推门进来,他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朝苏明假模假样地拱手:“还是苏兄大方,拜师不成还摆宴庆祝,让我等也沾了光,饱了口福。” 另一个同窗跟着怪笑:“苏兄如此阔气,这次秋闱必定高中状元!我等提前恭贺苏兄金榜题名!” “是啊是啊!听说这次考题若是《相鼠》,苏兄定能写出锦绣文章!来来来,咱们一起敬苏兄一杯——哦,忘了苏兄腿伤在床,那就以茶代酒,恭贺苏兄前程似锦!” “你、你们……”苏明没想到自己躲在家里都躲不过,这些人吃了他的席面,还上门来戳他的痛处。 再听到“相鼠”二字,他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吐出一口血来。 刘松与几个同窗对视一眼,无不觉得解气的紧。夫子为人与学问皆是无可挑剔,苏明竟敢那般当众羞辱,就别怪他们联手报复。 锦绣楼的伙计突然想起今天街头传得沸沸扬扬的“相鼠秀才”,于是继续阴阳怪气道:“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您要是真拿不出银子,我也能雇几个说书的,帮你们苏家好好宣扬宣扬这桩美事!” 苏明本就气得胸口发闷,一听他还提“相鼠”,更是气血翻涌,捂着胸口嘶声道:“快把钱给他!让他滚!” 话音刚落,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王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手忙脚乱地摸出银子塞给伙计。 伙计接过银子,见连半分赏钱都没有,走出院子时还“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刘松几人也怕闹出人命,朝苏明丢下一句:“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出去别说是我们同窗!”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众人离去,苏明死死攥紧拳头:“你们敢瞧不起我?这次科举,我必中,我要让你们都给我跪下!” ...... 第二天一早,苏荷就去了国公府,却没见到苏棠。问了门口的婆子才知道,苏棠一早就出门了。 苏荷知道苏棠除了孙家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于是就往孙家走去,才走几步就看到孙若兰戴着个面纱躲躲藏藏往一处小宅院走去。 苏荷悄悄跟过去,趴在门缝往里瞧:只见苏棠正站在院子里,身前堆着几十匹颜色艳丽的绸缎,孙若兰站在她旁边,两人正指着布匹说话。 苏棠竟然在卖布赚钱? 苏荷想了想快步回了家,把这消息告诉给王氏。 “娘!我今天去国公府没找到姐姐,想着她可能去了孙家,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王氏问。 苏荷说:“我看到姐姐囤了好多布匹!看样子是要瞒着我们赚钱呢。” “她?”王氏斜着眼嗤笑一声,“她懂什么?也配做生意?我明天就去国公府把银子要回来,省得被她全糟蹋了!” 两人正说着,躺在床上休养的苏明突然开口:“你说……她在做布匹生意?” 第一卷 第43章 纵着她 苏荷点了点头,茶言茶语道:“是啊,姐姐真能干,换我可没勇气抛头露面呢。” 苏明没理会她话里的挑拨,只喃喃自语:“自古钱帛动人心,若是我有足够的银子,齐大儒还能不为五斗米折腰?”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苏荷的话提醒了他,他想起来前世确实有人靠卖布赚得盆满钵满,当时他一心跟着齐大儒读书,错过了这个机会。 如今机会送到眼前,他可不能再错过。 苏明撑着坐起身,对苏荷道:“苏荷,你让人去盯着那个院子。等她开始卖布,就打听清楚,她的布都卖给谁了。” 见到大哥想抢苏棠的生意,苏荷心里就暗自高兴。只是这样一来,王氏便没法去国公府找苏棠要银子了,最后还是苏明信誓旦旦保证这么做能让苏家赚更多银子,王氏才勉强罢休。 第二天,苏棠果然又去了那处小院子。 她已经联系上了西域布商,正准备把布匹送去给对方看样。 就在这时,红玉匆匆走来,低声道:“姑娘,有人在背后跟踪您。” 苏棠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巴不得苏家人来呢,只要他们入局,这次苏家肯定要赔个血本无归。 她对红玉吩咐道:“不用管他。等会儿你就按我之前说的,把这批布给那商人瞧。要是他问价,你就告诉他,这批布在京城里是独一份的稀罕货,他若想拿这批货,让他自己带着诚意来谈价。” “是。”红玉应下,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 到了晚上,她想起长风之前的叮嘱过,苏姑娘若遇着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他,便寻了个机会,把有人跟踪苏棠的事说给了长风听。 长风一听,不敢怠慢,立刻就去禀报许淳安:“世子,苏姑娘今日出门时,被人跟踪了。” 许淳安正翻着书,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长风:“查出来是谁了?” “好像是苏家二小姐。”长风低声道。 许淳安合上书,吩咐道:“让苏棠来一趟。” “是。”长风领命退下。 苏棠听说世子找她,让小蝶把刚晾凉的桃仁甜汤装在青瓷碗里,用食盒提着一并去了正厅。 “爷,您找我?”她走进门,一边问一边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把甜汤端到许淳安面前。 碗里的桃仁被炖得软糯,糖水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还撒了点桂花碎,许淳安没有喝汤,而是问道:“苏家人跟踪你,你知道?” 苏棠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红玉本就是他派来的人,遇到事自然会禀报。 她轻声应道:“是。” 许淳安看着她,见她没有说后续如何应对,黑眸微微沉了沉:“你若是不忍心,我让人把他们送到庄子上,省得碍眼。” 苏棠听了这话,突然笑了:“爷,您是担心奴婢,怕奴婢被他们欺负吗?” 许淳安拿起调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难道不是?软绵绵的,谁都能欺负。” 苏棠听到这话,忽然蹲下身把头轻轻靠在许淳安的大腿上,语气暧昧:“爷,旁人可欺负不了奴婢,奴婢只让您欺负。” 她一边说,小手一边还在四处点火。 许淳安眉峰微蹙,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跟你说正事,也能凑上来邀宠?爷这些天,还不够宠你?” 苏棠在他手背上吻了下,撒娇道:“爷的宠,奴婢永远都嫌不够。” 她起身绕到许淳安身后,指尖轻轻按上他的肩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开酸胀的肌理,又道:“不过爷可别小瞧奴婢,奴婢能做的可不止这些。” 许淳安闭着眼享受着美人按摩,不置可否地应道:“嗯,甜品也做得不错。” 苏棠低笑一声,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爷,奴婢还会搭戏台子,让人上去唱一出好戏呢。” “哦?”许淳安睁开眼,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兴味,等着她往下说。 苏棠收了玩笑的语气:“爷,奴婢前些日子不是收了一批布么?今天找到了个西域买主,要的量不小。苏家那伙人惦记着我的生意,索性我就玩把大的,也给他们个教训。” 她贴着许淳安的耳廓,把自己的计划细细道来,毕竟这出戏能不能唱得漂亮,还得借世子爷的势。 说完之后,她没退开,反而仰头吻上许淳安的耳珠,惹得许淳安浑身一僵,心里像被猫爪挠似的发痒,赶紧把她给拉开了。 “爷,您是答应了?”苏棠朝着许淳安抛了个媚眼。 许淳安板着脸,故意端着架子:“待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苏棠这次没再缠他,乖巧地福了福身:“爷没反对,那就是同意喽?奴婢先谢过爷。” 说完,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转身就快步溜出了书房。 许淳安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笑意漫过眼底,喝着她送来的桃仁甜汤,心里都跟着甜了起来。 他放下汤碗,对着门外吩咐一声:“长风,按苏棠说的办。” 长风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点赞:啧啧,自己这是料事如神,苏姑娘的事,世子爷就没有不答应的。 一晃几日过去,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同一件事,西域商人来收布了。 据说那西域商人不知怎的,突然看中了一款颜色艳丽的云绮布,出手阔绰地大肆收购。 之前有些小户人家买了这布还没来得及做衣裳,听说西域商人给的价翻了三番,纷纷把布拿去卖,转手就赚了一笔。 消息一传开,更多人急着去买布转卖,却发现赵老板的存货已经所剩无几,价钱也比之前涨了不少。可即便如此,剩下的几匹布还是被人用翻倍的价钱一抢而空。 听赵老板说,其他布行还有几匹留作样品的云绮布,众人又一窝蜂地往别的布行赶。 “一两银子一匹!”布行伙计被问得不耐烦,扯着嗓子喊,“要就赶紧掏钱,晚了连样品都没了!” 见布价涨得这么凶,有些人迟疑着没下手,结果第二天,那云绮布的价钱竟直接飙到了二两银子一匹。 饶是如此,依旧是一布难求。有人问伙计什么时候再有货,伙计只懒洋洋道:“明天有没有还不一定,想买就赶早排队。” 几日后,出去打探消息的小蝶,一路跑回来时脸都红透了,一进门就兴奋地喊:“姑娘!咱们要赚大钱了!我听人说,那布这几日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一匹了!”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喘匀了气又说:“听说那西域商人还要继续收,说运到西域去,最少能卖到十两银子一匹呢!那些抢不到布的人,都快急疯了!” 第一卷 第44章 苏家抢布 苏棠算了算日子,从布价上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 她对小蝶说:“帮我把这封信送给若兰,告诉她,那些布可以慢慢往外放了。” 小蝶眨着眼睛,有些不解:“姑娘,这布价一天一个样,还能再涨呢,您怎么这么快就要卖?” 苏棠心里有数,这布确实还能涨,但到了第十天后,涨幅就没这么大了。 她拜托了世子,到时间会放出假消息让人把价钱炒得更高,但那时已经有价无市,还是趁着现在慢慢脱手才是稳赚。 另一边,苏明一直让苏荷盯着苏棠的动静。见苏棠开始往外出售布匹,苏荷赶紧跑回家报信:“哥!娘!苏棠开始卖布了!她真的赚到钱了!” 苏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们之前还在嘲笑苏棠不懂做生意,如今人家却先赚了一笔。 苏明问王氏:“娘,之前我让你去买布,你买了吗?” 被儿子这么一问,王氏有些尴尬,之前儿子让她去买布,她确实去布行看了,但是人家报价已经报到了一两银子一匹。 她朝着布行伙计啐了一口,说这些布哪里值得上这些,给个十几二十个铜钱想让人把布卖了,布行伙计听了之后,直接把她轰出了布行大门,所以买布一事便不了了之。 “你怎么没听我的?这一下少赚了多少银子?”苏明忍不住朝着王氏吼了一句。 苏荷劝道:“大哥别急,我听人说这些布能涨到十两银子一匹呢,现在咱们买也来得及。” 一想到这布苏棠低价买回来,现在能赚这么多银子,而自己还半点好处都没有落得,苏荷的眼睛都红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让母亲拿钱,自己也去赚这份差价。 王氏听女儿这么说,眼睛一转:“对啊!你姐姐买的布,那不就是咱苏家的东西?还出去花冤枉钱买什么!荷儿、明儿,咱们现在就去把咱苏家的布拿回来!” 苏荷故作犹豫:“娘,您这么做,姐姐会不会记恨咱们呀?毕竟这些布听说能赚不少银子呢……” 苏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妹妹,你心肠好也要分人!苏棠那个贱人,哪里值得你替她着想?上次她特意带孙若兰来看我的笑话,摆明了是想搅黄亲事。这样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苏明以后再也不认她!就算我将来入仕为官,她也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分好处!” 苏荷听到苏明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忙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哥哥说的是!妹妹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苏家人气势汹汹地往孙若兰囤布的小院赶去,本以为那里只有苏棠和孙若兰两个弱女子,好拿捏得很。 结果到了院门口才发现,几个国公府的侍卫守在那里,拦住他们不让进门。 王氏叉着腰扯着嗓子喊:“苏棠!你这个白眼狼!连你亲娘来找你都不见吗?” 屋里,苏棠正拿着一匹云绮布给几个布商看样议价,听到王氏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红玉道:“让他们进来吧。” 今天她刚把戏台搭好,苏家这群“戏子”要是不上台,这场戏怎么唱得热闹? 红玉领命出去,将苏家人放了进来。 王氏一进院子,就看到几个穿着绸缎的布商围在苏棠身边,苏棠手里拿着布样,正从容地跟他们说着什么。 “棠儿,这可是咱们苏家的布,哪能由你一个人做主?要卖多少银子,还得娘给你掌眼!”王氏一见这么多布匹眼珠子都红了起来,苏明和苏荷也连忙在一旁帮腔附和。 苏棠轻声道:“娘,您先看看这些布匹值多少银子吧?” “少跟我废话!我管它们值多少,只要在你手里,那就是我苏家的!”王氏态度强硬得很。 “苏夫人,您可真是好大的口气!这满屋子的布匹,少说也值三万两银子,您也好意思一口咬定是苏家的?您倒是掂量掂量,把你们苏家人全都卖了,能不能凑齐这个数?” 孙若兰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苏家人的嚣张气焰。 苏明皱着眉,心想着:是啊,要是几百两银子的买卖,或许还能说是苏棠自己的,但这可是几万两的大手笔,光本钱就不是她能拿得出来的。 苏棠对王氏说:“您瞧瞧外头站着的人,这可是国公府的生意。我充其量就是给人家跑跑腿,过后主子赏我个一两半两银子。哪会像母亲说的那样,帮人看着布,这布就成了我的生意了呢?” 王氏知道苏棠说的是实话,可一想到自己一点便宜都沾不到,心中又不免有些失望。 她拉着苏棠的胳膊道:“那等你赚了钱,可得把银子拿回家里,你哥的腿还没好呢,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 苏明哼了一声,不屑道:“娘,我可不用她的银子,传出去还以为我和她一样下贱,咱们先回去再说。” 几人抢布不成,最后败兴而归。 回到苏家,苏荷拉着王氏的袖子,不甘心地问:“娘,咱们接下来还买布匹吗?不如咱们也拿出些银子当本钱,做了这桩生意?国公府都参与了,这生意肯定稳赚不赔的!” 苏明也点头道:“娘,这个机会咱们可不能错过!以后我读书还要花不少银子,这样吧,您把钱拿出来,这次就让儿子来辛苦操持此事。” 苏荷怕苏明独占银子,赶紧抢着说:“母亲,女儿也愿意从旁帮忙,替家里分忧!” 听了两人的话,王氏欣慰一笑,拍着他们的手道:“还是你们贴心啊!娘没白养你们,不像那个白眼狼,知道赚钱的消息也不肯告诉咱们!” 听到王氏又一次贬低苏棠,苏荷心里乐开了花,忙抱着王氏的胳膊撒娇:“娘,您放心,咱们肯定能比她赚得更多!” 王氏算了半天,拿出一百两银子对苏荷和苏明道:“你们就拿着这些银子作为本钱吧。” “才一百两?够干什么的呀?”苏明看着王氏只拿出这点银子,不由得有些嫌弃。 第一卷 第45章 大涨 王氏节俭惯了,任凭苏明怎么说也不肯多掏,生怕两人做生意赔了本。 苏荷与苏明无奈,攥着银票从苏家走出,打算先买些布试试水。 刚走到布庄门口,就见那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在争相抢购西域商人要收的布匹。 “快呀,快去买!”苏明催着苏荷。 苏荷看着拥挤的人群却站着没动:“那么多人,我一个弱女子挤进去,要是被人把银票摸走了怎么办?” 苏明看到妹妹这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攥着银票往人群里挤了过去。 他的瘸腿被人踩了好几脚,钻心的疼让他的脸都有些扭曲。 这时候,他竟有些想念苏棠,如果苏棠在这里,哪用他发话,早就主动挤进去买布了。 想到这,他又冷哼一声:“这次赚到银子,苏棠也休想拿到一个铜板!都是她自找的!要是她早点回家报信,再去布行提前把布囤好,我何至于遭这份罪!” 此时,布匹的价钱已经涨到了三两三钱,就这样也没打消人们抢布的热情。 苏明一看这架势急了,喊了一声:“都别动!我出三两五钱银子一匹!” 这一声喊直接镇住了其他人,见没人再抬价,布庄的小伙计喜滋滋地把布卖给了苏明。 听说苏明比别人每匹布多花了两钱银子,苏荷有些着急:“大哥,这价钱已经够高了,万一赔了可怎么办?” 苏明却自负地笑了笑:“小妹,你这就不懂了。这些布明后天就能涨到五两,你就等着哥哥赚了钱,给你买最时兴的金头面!” 到了第三天,苏荷一路小跑着冲进家门,兴奋地喊:“大哥!那布价果然又涨了!现在外头已经卖到四两五了!” 苏明两手叉腰站在院子里,一副得意模样,仿佛白花花的银子已经揣进了兜里。 苏荷激动的声音都发颤:“大哥!这一下能赚几十两呢!要不然趁着现在价钱高,咱们就把布卖了吧?” 苏明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我是像苏棠那样目光短浅的人吗?为了这点银子就把布出手?小妹你记着,这些布不卖到十两银子一匹,我绝对不会动!你就等着跟大哥享福!” 虽然苏明说得信誓旦旦,苏荷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 之后几日,她没事就往布庄附近跑,如今西域商人收布的事几乎轰动了全京城,那布料的价钱一天一个样,没几天就涨到了八两银子一匹。 这天苏荷又去问价,远远就看见小月挤在人堆里,手里举着银子喊:“给我来一块尺头!” “小月?你也来买布?” 听到苏荷的声音,小月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二小姐,他们都说西域来个大商团也要收购这些布料,到时候十两银子都挡不住,说不定能涨到几十两一匹呢!” “你不会是在诓我吧?”苏荷的声音严肃起来。 小月连忙摆手:“小姐,这都是奴婢在街上听人说的,您要是不信,去问问旁人就知道了!” 苏荷将信将疑,又往前挤了几步,果然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西域商团的事,和小月说的一模一样。 她拔腿就往家跑,一进门就冲苏明喊:“大哥!我听到个了不得的消息,西域的商团要来了!专门来收咱们囤的这种布!” 苏荷有些遗憾地说:“要是咱们能多囤点,到时候一匹布赚十两都不止!那得多赚多少钱啊!” 苏明叹气道:“你当我不想么,可咱们上哪儿筹本钱?娘肯拿出一百两已经不容易了,再多要,她肯定不会出的!” 苏荷知道大哥说的是实情,可一想到要少赚那么多银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突然,苏明灵光一闪:“小妹!咱们是不是可以借印子钱?印子钱那点利息算什么,等布价涨到十几两,别说还本付息,还能大赚一笔!” “这……”提到借钱,苏荷犹豫了。 苏明见状,拍着胸脯保证:“小妹你放心!大哥心里有数!之前布价涨势是不是都让我说准了?我腿脚不便,你快出去打听打听印子钱的事!” 苏荷咬了咬牙,点头应下,再次出门。 她先去了当铺,可人家一听她没值钱的抵押物,死活不肯多借,最多只肯给几两碎银。 “几两银子够做什么?连一匹布都买不了!”苏荷不甘心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就在她快走到巷口时,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另一家当铺里有个熟悉身影,竟是长风! “你在放印子钱?” 苏荷突然冒出这句话,吓得长风手一抖,刚数好的银票差点散落在地。 “我这就去跟世子爷禀报,让他好好瞧瞧,他手下的人竟在背地里做这种勾当!”苏荷不依不饶地说。 勋贵人家最忌讳沾印子钱的生意,连带着底下的仆从也不许沾染,说是损阴德。可总有下人偷偷摸摸干,只要没被捅到主子面前,主家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闹大,影响了主家声誉,这些下人只有被撵出府的份。 所以被苏荷发现之后,长风眼中露出忌惮之色。 苏荷盯着长风手里的银票,柔声诱哄:“你这银子给谁用不是用?不如借给我,那样咱们就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也不用担心我去告密了。” 长风脸色变了几变,显然是心动了,印子钱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被苏荷抓住把柄,确实是个麻烦。 见他动摇,苏荷又撒娇地说:“长风大哥,人家对你钦慕已久,咱们去那边僻静处说话?” 长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半个时辰后,苏荷攥着刚到手的银票,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一次连老天都在帮她! 她小心翼翼地把银票塞进里衣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快步朝着布庄的方向走去。 苏荷边走边想:等这次赚了银子,谁也不告诉,全攒起来当自己的嫁妆! 国公府里,长风将借据递给苏棠,苏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眼下已泛着淡淡的青黑。 “长风,先放那吧,我看完账本再瞧。”她头也没抬,指尖仍在算盘上飞快拨弄,账册摊了满满一桌子。 长风见她实在忙碌,便没多停留,转身回了锦心阁。 刚一进门,就对上许淳安的一双黑眸。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见来人是长风,隐约透着点失望。 “苏棠没让你捎什么过来?” 这几日苏棠总会把他的茶点安排妥帖,可今日却迟迟没见动静,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奴才刚才过去时,苏姑娘还在记账。”长风不知世子深意,恭敬回道。 许淳安“嗯”了一声,便低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公文,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长风在一旁伺候,总觉得今日锦心阁的气氛比往日沉闷几分。 过了好半晌,长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往日这个时辰,苏姑娘早该差人送新鲜茶点来了,今日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合着世子爷方才那点失望,是因为没等到苏姑娘的吃食? 第46章 还得是苏姑娘啊 一直到华灯初上,苏棠才把这几日的账目彻底梳理清楚。 她投入了一万两本钱,因是分批次陆续放出,粗略一算,竟能给许淳安赚回三万两银子。 按照之前约定的分成方案,她自己也能拿到差不多六千两! 苏棠忍不住啧了啧舌,这么多银子够她买个不错的铺子了,离恢复自由身又近了一步!多亏了世子爷肯信她,要不然哪有这样的赚钱机会? 她唤来小蝶:“今日厨房是不是送来了新鲜荠菜?咱们给世子爷做道荠菜肉卷吧。” 春天的荠菜最是鲜嫩,眼下时辰不早,世子爷该是用过晚膳了,等夜深些拿荠菜肉卷当零嘴,再合适不过。 焯水、剁馅、裹肉、油煎……一套工序忙下来,已是戌时。 苏棠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着托盘里金黄油润的荠菜肉卷,还细心配了一小碟香梅醋酱,这才提着食盒往锦心阁去。 书房里,长风将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壶新茶。 许淳安搁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总觉得舌尖的茶味淡得发涩,连带着心里也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皱了皱眉,将茶杯搁在案几上,试图压下这莫名的情绪,重新拿起笔埋首于公文之中。 长风见许淳安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着急,刚想找个由头去催催苏棠,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快步上前开门,就见苏棠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正袅袅婷婷地朝这边走来。 长风一眼瞥见她手中的食盒,笑问道:“苏姑娘,是给世子爷送零嘴儿来了?” 苏棠点了点头:“做了些荠菜肉卷,想着世子爷公差劳累,这会儿许是饿了。” 长风忙接过食盒,快步送到许淳安的桌案上:“世子爷,苏姑娘给您送吃的来了!” 许淳安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苏棠,眼底那点沉郁瞬间散了,连声音都柔和了些:“进来吧。” 苏棠走过来将食盒打开,一股子荠菜鲜味扑面而来,再一看精心裹的春卷,一瞧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 许淳安面色不变,但是长风明显能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松快了起来。 等到许淳安吃下一个春卷之后,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满足的笑意,虽然他迅速恢复了严肃端方,但是还是被长风捕捉到了这一幕。 还得是苏姑娘啊! 许淳安吃完一个荠菜肉卷,放下筷子淡淡道:“味道不错。” 苏棠早习惯了他的清冷性子,知道肯吃完一个已是极大的认可,便屈膝道:“爷满意就好,奴婢不打扰您办公了。” 她忙了一整天,眼下眼皮沉得快要黏在一起,只想赶紧回去补觉。 见她这般乖巧,没有半分邀宠的意思,许淳安抬眼看向她。 昏黄的烛火下,她眼尾泛着淡淡的青黑,困得连站都有些打晃,却还强撑着规矩。 心里莫名泛起一股软意,他开口道:“你去后头耳房休息吧,以后那里就给你住。” 锦心阁的耳房虽小,却比秦嬷嬷先前安排的偏院好上数倍,听到许淳安这么说,苏棠心中欣喜连声道谢后才去了耳房倒头睡下。 这边苏棠睡得安稳,那边初荷院里的韩氏却翻来覆去,直到三更天还睁着眼。 她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向国公府妥协,要让所有人看看韩家女儿的硬气,可下午韩夫人送来的一封信,却彻底打乱了她的心思。 母亲在信里说,原本父亲只是收了些润笔费,最多被皇上斥责几句便罢了,哪料这件事竟被锦衣卫深挖下去,还牵扯上了之前的科举作弊案。 科举乃国之根本,皇上震怒之下下令严查,竟有人指证韩大人打压贫寒考生,利用职权淘汰寒门卷子,安插自己的门生。 这种事本是各派系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算不得什么惊天大事,可一旦被锦衣卫摆到明面上,就怕皇上动了真格要严办。 韩夫人六神无主,思来想去只能求到国公府。世子虽只在翰林院任职,可国公爷给他留了不少人脉,若是他肯出面找这些人斡旋,科举案定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韩氏知道韩家才是自己的底气所在,如果爹真的出了事,那自己岂不是要在国公府里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就算是心里再不甘,她也要救爹爹。 另外她被禁足这些天,不管是婆婆还是世子都没来过问一句,这般冷遇也让她有些后悔了,韩夫人的信正好给了她这个台阶。 她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嬷嬷,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是韩家的女儿,哪能袖手旁观?什么脸面不脸面的,现在都顾不上了。嬷嬷,您帮我想想,我该怎么做才好?” 丛嬷嬷一听这话,激动得掉下泪来:“小姐,您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夫妻哪有隔夜仇?今晚您就去锦心阁找世子,语气柔婉些,撒个娇服个软,等世子消了气,这事自然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边说着边吩咐翠红取来梳妆匣子,原本韩氏想按往日的打扮,丛嬷嬷特意挑了个流云髻让翠红给她梳上。 发髻松松挽在脑后,坠着两缕碎发,衬得人平添几分柔媚。口脂也不用平日的豆沙色,换了支桃红色的,轻轻点在唇上,瞬间添了几分娇俏。 最后又翻出一件月白色的软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风一吹便轻轻贴在身上,将身段勾勒得愈发玲珑。 “小姐,您今晚就穿这身去吧?”丛嬷嬷抖开纱裙道。 韩氏看着那纱裙,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我的小姐哟,世子是您的夫君,讨好自己的夫君本就是妻子的本分!” 丛嬷嬷笑着将纱裙往她身上比了比,“您穿着这身去,世子保准喜欢。要是您今晚能留在锦心阁,什么事不好说?” 韩氏听懂了丛嬷嬷的弦外之音,虽心里觉得这样做有些失了体面,可一想到爹爹的事,还是咬了咬牙,任由丛嬷嬷帮自己换上了纱裙。 第47章 听着世子与苏棠欢好 老夫人那边得了韩氏要去给世子赔罪的信儿,对着秦嬷嬷缓缓道:“看来韩氏经了这一遭,倒是长进了些。总关着也不是回事,毕竟是安儿的正妻,传出去也不好听。再者千佛节快到了,府里的女眷都得出面应酬,也该让她出来历练历练了。” 秦嬷嬷笑着应道:“老夫人说的是。韩氏到底是大家闺秀,只是先前性子傲了些,如今肯低头,以后定能和世子甜甜蜜蜜的。” ...... 韩氏捧着丛嬷嬷提前备妥的食盒,一路往锦心阁去,因老夫人那边松了口,一路上畅通无阻。 “少夫人,您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报世子爷。”长风说道。 书房里,许淳安听闻韩氏来送吃食,便知她是来认错的,语气平淡:“让她进来吧。” 韩氏踏进书房,看着许淳安正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书目,她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想到自己那日说的话,现在却要对着这个男人低头,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丛嬷嬷在身后瞧着,生怕她那股左性儿又上来,赶紧低声提醒:“少夫人,您给世子爷备的茶点,再放就凉了。” 韩氏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性的资本,只能压下心头的委屈,缓步走到案前,将食盒里的几样精致茶点一一摆开。 “世子爷,之前是我行事欠妥,这些日子我仔细反省过了,往后绝不会再犯。”韩氏垂着眼,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许淳安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既如此,明日起禁足便解除吧。” 听到这话,韩氏脸上露出笑意,她就知道世子心中是有她的,只不过世子不认同她的管家方式,等到两人关系缓和了,她再给世子讲讲到底该如何管家。 她端起案上的茶杯,款步走到许淳安身边,吐气如兰:“世子,夜深露重,您喝口热茶暖暖,早些歇息吧。” 看着她这个样子,许淳安有些走神,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苏棠。 他下意识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刚入口,一股异样的燥热就从小腹窜了上来。 “长风,把少夫人‘请’回去。”许淳安面色虽然未变,但是声音里已然带着厌恶。 长风哪还猜不到世子中了招,没想到少夫人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即上前,不管韩氏愿不愿意,半扶半架地将她和丛嬷嬷往外带。 被推到檐下时,丛嬷嬷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哭着道:“小姐,都怪奴婢!是奴婢鬼迷心窍,偷偷在茶里加了催情散……” 韩氏浑身一僵,这才知道世子为何变了脸,她又羞又怒,脸色瞬间紫涨,转身就要甩袖回初荷院,却被丛嬷嬷死死拉住。 “小姐您别急!世子喝了那茶,总得找人纾解!您再等等,韩家的事可全靠您了啊!” 韩氏的脚步顿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啊,韩家还等着她救,她咬着牙,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锦心阁紧闭的门,一种屈辱的感觉让她红了眼。 这时,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湿了韩氏单薄的纱裙,寒意顺着肌肤往骨子里钻。 丛嬷嬷有些着急:“小姐,咱们快回去吧!您身子弱,淋了雨要生病的!” 韩氏咬着唇,却没有挪步,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就在她犹豫之时,锦心阁里突然传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韩氏不由得朝着院子里张望去,难道说许淳安已经欲火难耐了? 是她的人闯了祸,若是世子实在难受,她……她也愿意…… 这么想着,韩氏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 她刚要抬脚往书房走,却听见一声娇吟,那声音软糯细碎,分明是苏棠的! 韩氏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宁可找苏棠那个贱人,也不肯碰自己? 窗棂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些暧昧的喘息和低吟,像一把把尖刀刺在了在韩氏的心上。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根本没看到苏棠从外头进锦心阁! 也就是说,许淳安竟让苏棠搬到锦心阁里住了?她这个正牌世子夫人都没享过的待遇,一个下贱奴婢竟然堂而皇之地占了去,还凌驾到她头上来了! 韩氏只觉得气血上涌,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雨里。丛嬷嬷眼疾手快,赶紧死死扶住她:“小姐!您撑住啊!” 雨水顺着韩氏的发梢往下淌,冲花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原本娇媚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只剩满眼的屈辱与不甘。 她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骄傲、体面、甚至作为韩家女儿的尊严,都被苏棠那丫头狠狠踩在了脚底,碾得粉碎。 “走……回去……”韩氏的声音发颤,她握着丛嬷嬷的手抖得厉害,就连怎么回到初荷院都不记得了。 而锦心阁的耳房里,苏棠对此毫不知情。 她睡得正沉,突然被人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捞了起来,还带着点起床气,可一抬头看到许淳安泛红的眼尾和带着薄汗的额角,瞬间吓醒了。 “爷,您……” 话还没说完,许淳安就俯身吻了下来,他的吻带着一股压抑的燥热,不像往日的克制,反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急切。 紧接着,他的手搂住了她,动作比以往都要猛烈。 苏棠懵了,这还是许淳安第一次如此主动,这是怎么了? 随着他的动作,苏棠渐渐觉出不对劲,他的呼吸粗重得吓人,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连带着动作都有些失控。 她担忧地问道:“爷,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府医来看看?” 听了苏棠关心的话语,许淳安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担忧,那股燥热竟莫名褪了些。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不用……我没事。” 苏棠见许淳安这么说,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心神一松,便也渐渐沉溺于世子爷的温存里,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次醒来时,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爷?”苏棠刚动了动,身侧的许淳安便睁开了眼。 他看向四周,目光扫过凌乱的床榻才后知后觉忆起昨晚的荒唐,耳根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上朝。” 说着便匆匆披衣起身,连头发都没来得及仔细梳理,脚步有些急促地往外走。 苏棠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他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忍不住抿唇偷笑,世子爷这副模样哪还有平日的清冷矜贵? 第一卷 第48章 孕吐 到了第二天早上,苏棠去给许淳安请安,见他又恢复了惯常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心里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世子爷恢复了,要不然今晚再像昨晚那样折腾,她这小身板可真吃不消。她不过是个想赚够银子就离开的通房,可不想拿命去伺候主子。 回到茶炉房,小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姑娘,您知道吗?昨天晚上出了件大事!” 苏棠脸上一热,该不会是昨晚世子爷去她耳房的事被人知道了吧? 小蝶却接着说:“听说昨晚少夫人亲自去锦心阁给世子爷认错了,今天早上秦嬷嬷特意去了初荷院,宣布解除了少夫人的禁足呢。” 小蝶说到这儿,叹了口气:“等少夫人出来,老夫人肯定还会让她掌家,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见苏棠走神,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姑娘,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苏棠赶紧挤出个笑,掩饰道:“我听着呢,不说这个了,咱们想想,今天给老夫人送什么茶点好?” 她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昨天晚上韩氏来认错,世子又那般反常……难道是韩氏给世子下了药? 而世子中了药,没去找韩氏纾解,反而来了她的耳房? 苏棠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忐忑得厉害,她哪里知道,韩氏不仅知晓了此事,还在雨里听了好半天她与世子欢好的动静。 可今早韩氏见秦嬷嬷的时候却没露出半点异样,只是眼神比往常阴冷了几分,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也憔悴不少,看着竟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等到秦嬷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韩氏才冷嗤一声,对丛嬷嬷道:“嬷嬷,你都看清楚了吧?国公府就是这么羞辱我的!昨天晚上那般难堪,老夫人却装聋作哑,她是不是早就盼着那个通房丫头来顶我的位置?” 丛嬷嬷知道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只能耐着性子劝。 “小姐,嫁人后哪能事事顺心?咱们现在还得求着国公府帮老爷渡过难关,您就先低低头忍忍。等老爷的事了了,韩家就是您的靠山,到时候谁还敢轻看您?” 韩氏听着这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要不是为了父亲,受他们这样的侮辱,我早就递了和离书自请下堂了!” 她抬手抹了把泪,眼底却翻涌着不甘与怨毒,“苏棠那个贱婢,我绝不会放过她!” 丛嬷嬷叹了口气,递过帕子:“小姐,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得先稳住,等老爷的事有了眉目,咱们再想办法收拾了那个小贱人。” 韩氏将丛嬷嬷的话听进心里,擦干眼泪,让翠红重新为她上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理了理鬓发,对丛嬷嬷道:“嬷嬷,世子的心已经偏到那个狐媚子身上了,这事我恐怕得去求老夫人帮忙。让小厨房做一份菊苗汤,等会儿我拿去给老夫人。” 丛嬷嬷见她终于肯主动谋划,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心疼,自家小姐从前何曾为这些事费过心?定是这些日子的磋磨,让她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她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 交代完事情,丛嬷嬷走到韩氏身后,轻轻给她揉着肩膀,温声道:“小姐,您歇会儿吧,养足精神才好去见老夫人。” 韩氏闭着眼睛享受着丛嬷嬷的服侍,思索一会儿又道:“等会儿从老夫人那里回来后,你就通知下去,明日起恢复初荷院请安。” 丛嬷嬷点头附和:“小姐,您能这么想太对了!您是世子夫人,就该让这些人立规矩,到时候随便挑挑她们的错处,还不是易如反掌?” 韩氏睁开眼,眼底透着几分清醒的算计:“老夫人为人最讲公允,就算世子偏着苏棠,只要她老人家站在我这边,那个小贱人就别想翻了天去。” 说到这,她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小厨房走:“这菊苗汤是给老夫人的,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这菊苗汤就是品山味,老了就涩口了。” 丛嬷嬷赶紧跟上,看着自家小姐挺直的背影,心里暗自点头:小姐总算是明白,在国公府里,光有傲气没用,得学会用手段、借势才行。 小厨房里,韩氏亲自盯着厨娘将菊苗玉带汤熬得恰到好处,才仔细装入食盒,带着丛嬷嬷往鹤仙居去。 刚进院门,就听见老夫人的笑声传来:“真是个乖巧的,刚得了鸭子就巴巴做了送来。秦嬷嬷,你瞧她是不是盯着我那私房银子呢?赏钱给她,不然该猴急了!” 韩氏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酸意,又是苏棠! 换作往日,她定是扭头就走,可如今有求于老夫人,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进屋一看,苏棠正站在老夫人榻前,案上摆着一碗刚盛好的圃里鸭羹。 那羹用肥嫩的塘鸭,佐以陈年火腿、发好的鱼唇慢火熬制,汤汁浓稠得能挂住勺,肉更是入口即化。老夫人年岁大了,很喜欢这种软烂入味的羹汤,一会儿功夫竟吃完了一小碗。 见韩氏进来,苏棠赶紧屈膝请安,低眉顺眼地退到她身后。 韩氏扫了眼苏棠送来的鸭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母亲,儿媳给您炖了菊苗汤,这时节喝些菊苗汤,最是清润雅致。” 老夫人知道韩氏一向心气高,见她主动送汤来,虽不喜她明里暗里拉踩苏棠,还是给了台阶:“好,让我尝尝惠仙的手艺。” 韩氏见老夫人放下鸭羹,心里掠过一丝得意,上前打开食盒,将一盅精致的菊苗汤端到案上。 老夫人笑着接过银匙尝了一口,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菊苗汤为了突出菊苗的本味,做得极淡,她刚喝完浓醇鲜美的鸭羹,再喝这个,只觉得寡淡得像白水。 她浅尝即止,放下了调羹。 韩氏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把火撒到苏棠身上,厉声训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你的鸭羹撤下去!一股子鸭骚气,都熏的菊苗汤没了味道!” 苏棠心里无奈,只能上前去撤鸭羹。可刚靠近那盅菊苗汤,不知怎的,胃里猛地一阵翻腾,她捂着嘴,竟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老夫人见状,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她都顾不上韩氏还在,拉着苏棠的手连声道:“这是怎么了?秦嬷嬷,赶紧去请府医!” 第一卷 第49章 暴跌 听了老夫人的话,秦嬷嬷瞬间反应过来,忙小步跑到门口,扬声喊来腿脚快的小丫鬟去请府医。 看着老夫人一脸慈和地对着苏棠笑,韩氏的脸色愈发难看。 丛嬷嬷在一旁察言观色,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她赶紧对韩氏使了个眼色。见韩氏还没领会,又悄悄对她做了个口型。 苏棠干呕了几下,胸口的翻涌才稍稍平复。她低头瞥见自己竟坐在老夫人常坐的梨花木椅上,而老夫人还站在一旁,吓得赶紧弹起身,慌慌张张地福身:“奴婢无状,请老夫人责罚!” “快别乱动,好好坐着。”老夫人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等府医来给你好好瞧瞧,可别是累着了。” 说着,老夫人突然凑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你这个月的小日子可来了?” 这话一出,韩氏和丛嬷嬷的目光一下子都钉在了苏棠脸上。 苏棠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小声道:“回老夫人,好像……推迟了十几天了。” 老夫人眼睛一亮,拍着她的手笑道:“好!好!这可太好了!” 这时,府医拎着药箱匆匆地赶了过来,秦嬷嬷早就在门口候着,把苏棠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府医知道老夫人有多期盼子嗣到来,进到屋子对老夫人行礼后,没敢耽搁,立刻走到苏棠面前搭脉问诊。 老夫人坐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等府医收回手,老夫人立刻追问:“怎样?可是有了?” 府医心里清楚老夫人的期盼,但是在这个时候更得谨慎,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不能随便乱说。 “回老夫人,苏姑娘的脉象暂未显出喜脉之象。” “暂未……”老夫人重复着这两个字,握着秦嬷嬷的手猛地收紧,她怔怔地看着苏棠,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这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一向与人为善,老天爷怎么就不肯赐给安儿一个孩子?难道真要让国公府这一脉绝嗣吗? 若是如此,她百年之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地下的国公爷? 秦嬷嬷感觉到老夫人的手在发抖,赶紧扶着她坐下。 府医见状连继续往下说:“老夫人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方才我问过苏姑娘,她伺候世子爷才刚满一个月,就算真有了身孕,喜脉也不会这么快显出来,最快也要等下月才能确诊。” “这么说还有希望?”老夫人瞬间一扫之前的颓态,眼睛亮得像燃了盏灯,攥着秦嬷嬷的手都松了些。 府医点头应道:“眼下确实没法确定,但我可以给苏姑娘开些温和的调理方子,就算真有了身孕,这些药也能帮着安胎;若是没有,也能帮她补补身子,为日后做准备。” 老夫人忙不迭点头:“就这么办!你尽管开方子,府里没有的药材就让秦嬷嬷派人去采买。” 府医退下后,老夫人不错眼地看着苏棠,恨不能她的肚子立刻就鼓起来。 她拉着苏棠的手,语气里满是疼惜:“苏棠,我知道你总惦记着我,往后不用特意来我这儿请安了,就安心在锦心阁养着。我让府医每隔十日来给你把一次脉,但凡有半分不舒服,立刻让人去请他。” “多谢老夫人。”苏棠大大方方地福身道谢,既没有扭捏作态,也没有恃宠而骄。 老夫人看着她这副通透模样更满意了,心里已经想好了:若是真能怀上孩子,就把她提拔为安儿的妾室。 她拍了拍苏棠的手,温声道:“好了,快回去歇着吧。等会儿我也得跟安儿叮嘱几句,你们年轻人不知轻重,可别累着你。 这话让苏棠的脸瞬间红透,看着她羞赧的模样,老夫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再转头看向韩氏,见她脸色都变了,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韩氏能有苏棠这份通透心性该有多好? 等苏棠红着脸退出去,韩氏才上前,低声说起今日的来意。 老夫人听着,沉吟半晌后缓缓开口:“此事我知道了。韩家既是国公府的亲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等我与世子商量过,再给你准话。” 见老夫人应了下来,韩氏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又问了句:“母亲,若是苏棠真的有了身孕,那孩子能不能抱养在我膝下?” 换作往日,老夫人定会毫不犹豫应下,正室抱养庶出子女,本是天经地义。 可如今韩氏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让她失望,便淡淡道:“这事还早着呢,等真诊出喜脉再说不迟。” 韩氏碰了个软钉子,心里虽有些失落,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起身告退。走出鹤仙居时,她抬头看向锦心阁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回到初荷院,丛嬷嬷试探着问:“小姐,老夫人免了苏棠的请安,那明日其他妾室通房的请安还照常吗?” 韩氏狠狠攥着帕子,声音里透着狠意:“她不来便罢了,其他人必须到!我要让她们看看,谁才是世子府上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另一边,红玉陪着苏棠往锦心阁走,一路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前,生怕她被风吹着、被石头绊着。 苏棠忍不住笑道:“我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你这副样子,没得让人笑话。” 红玉却一本正经地摇头:“苏姑娘,这可是关系世子爷子嗣的大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老夫人特意吩咐了,让您安心养着,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苏棠见她固执,也不再劝,由着她护着往回走。突然听到假山后头传来一阵哭声。 “我花八两银子一匹进的,本想着倒个手赚点零花钱,哪知道竟卖不出去了!”婆子坐在廊下小声哭道。 旁边一个小丫鬟攥着块销金新手帕,也跟着抹泪:“我那布是找人借银子进的,本来约好今日给布庄送过去,可人家非说要等明日行情出来再定价,要是明日布价再跌,我拿什么还银子啊?” 几个丫鬟婆子围在一旁,脸上都带着愁容。从昨晚开始,京城里的布价像坐过山车,前阵子还涨到八九两一匹,突然就跌了,好多人囤了货都砸在了手里。 第一卷 第50章 我只想要你 苏棠看到这一幕,和红玉对视一眼,装作没听见,径直回了锦心阁。 前世就是这样,赚钱时人人眉开眼笑,争相买新布做衣裳、绣帕子;可一旦行情下跌,若能及时脱手还能收回些本钱,怕就怕心存侥幸死撑着不肯卖,最后血本无归。 想到这里,她对红玉道:“你派人给若兰送封信,让她去打探一下苏家那边的情况。” 到了下午,孙若兰兴冲冲地来了国公府。一见到苏棠,她就兴奋地说:“苏棠,咱们之前把布都卖了真是太对了,要不然现在可就赔惨了!听小月说,苏家的布只卖了一部分,剩下的还都留着呢。” 说着,她好奇地眨了眨眼:“你说,这布价真的还会往上涨吗?” 苏棠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怎么可能?西域大商团来京采布的消息,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而且苏州那边的新布已经装船,不出几日就会运到京城,到时候市面上的布只会更多。这几日若还死扛着不卖,等新布一到,价格只会跌得更狠。虽说不至于跌到咱们当初买布的价,但能卖到一两银子一匹,就已经不错了。” 孙若兰一听,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苏家岂不是要赔得底朝天?” 苏棠笑着说:“那是他们自己贪心,赔钱怨不得别人。” 孙若兰看着苏棠,再三保证一定会盯紧了苏家,绝对不让她错过苏家人的精彩时刻! 到了晚上,许淳安下朝回府,老夫人迫不及待地把苏棠疑似有孕的消息告诉了他。 她指着桌上特意挑选出来的布料、头面、珍玩说:“府医说还得等些日子才能摸出喜脉,但我瞧着这次准成!你说,该赏她点什么好?” 许淳安扫了一眼桌上满满的东西,眉头微蹙:“这些太贵重了,骤然拿出来,怕是会吓到她。不如等回头我问问她想要什么,再亲自赏给她,这样更妥帖些。” 老夫人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点了点头。接着她又把韩氏今日来求情的事说了。 “韩氏到底是你的正室夫人,咱们国公府虽不喜韩家的做派,但也不能真的坐视不理,免得让人说咱们薄情。要不然,明天我去拜访你爹当年的几位同袍,看看能不能帮帮韩家?” 许淳安淡声道:“不必,这件事快要有眉目了,牵连不到韩大人。” “真的?”老夫人有些意外,没想到儿子在翰林院当个闲差,竟连朝堂上的事都能提前知晓。 许淳安端着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儿子也是听翰林院的笔帖式随口提了一句,说是上面已有定论。” 站在一旁的长风偷偷撇了撇嘴,编,您可真能编!明明这风波的始作俑者就是您,就为了给韩家一个教训,如今见老夫人担心,又反过来安抚,世子这心思,真是比九曲回廊还绕。 老夫人却信以为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韩氏知道了,也能安心些。”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苏棠那边,你得多上点心,另外现在情况特殊,你可不能和她胡闹。” 见母亲叮嘱自己修身养性,许淳安痛快点头应下:“儿子知道了。” 从鹤仙居出来,许淳安径直回了锦心阁。刚推开门,就见桌上放着个食盒,想来是苏棠特意给他留的吃食。 目光往旁边一扫,苏棠正蜷在桌旁的小矮凳上打盹儿,连他进门的动静都没察觉。 油灯的光晕落在她鸦黑的睫毛上,留下了柔和的光影,嘴角上还挂着一抹笑意,看着她恬美的睡颜,辛苦一天的许淳安心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打开食盒,里边用温水温着一碟豆沙团,糯米团子裹着细腻的豆沙馅,顶上还撒了些切碎的陈皮,甜香混着陈皮的清苦,勾得人食指大动。 许淳安刚伸出手去拿银勺,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碗壁,发出一声轻响。 苏棠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清是他后,立刻站起身,脸上漾开甜软的笑意:“爷,您回来啦?” 今天她心情格外的好,算完账,马上就可以分银子了,此刻许淳安在她眼里,活脱脱像个会走路的金元宝。 “这么开心?”许淳安瞧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意,连带着自己的表情都柔和下来,“是因为……可能有了身孕?” 苏棠脸上一红,没直接接话,只垂着眼睛抿唇笑。 许淳安柔声问:“我都听母亲说了,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苏棠才不稀罕那些华而不实的布匹、头面,满脑子都是赶紧拿到银子,嘴上却乖巧道:“世子和老夫人待奴婢已经很好了,衣食无忧,没什么缺的。”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许淳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世子爷要是真想赏奴婢,奴婢倒有一样想要的东西。”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自己如今疑似有孕,得赶紧刷满世子的好感。万一真生下孩子,可不能落得去母留子的下场。虽说瞧着许淳安不像那样狠绝的人,但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许淳安果然被勾起了兴致,放下手里的茶盏:“哦?想要什么?” 现在苏棠已经得了不少赏赐,布匹生意也赚了些银子,她还想要什么呢? 就见苏棠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许淳安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她糯声说:“奴婢想要这个。” 她白嫩的指尖点在许淳安心口,娇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奴婢知道,世子爷身边会有很多女人,奴婢贪心地想让世子爷在心里给奴婢留一点点位置,哪怕只有这么大。” 她用指尖比出个指甲盖大小的弧度,动作娇憨又可爱,身上馨香如兰的气息钻进许淳安鼻子里,让他的耳尖迅速变红。 苏棠说完又一次吻了上去,动作也越发放肆,许淳安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都怀孕了,还来邀宠? 第一卷 第51章 世子,您好像又破戒了 听到她的话,陈枫第一时间就将目光转向树林,果然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因为距离太远,还有雾气阻拦,他看不清楚,就走近了几步。 作陪这种事就算了,卜旭没时间,他神态自若的去了驾校,进行路考前的最后一次练习。 “什么?”苏锦心底一惊,徐姨娘见她震惊,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前后两面是镜子,左边是窗,右边是门,krimi老师先测试了一下秦念的基础,让她做一些下腰、踢腿、劈腿的基本动作。 试想一个常年淡漠着一张脸的冷面瘫之人突然吃吃发笑了,这情景还是很诡异的,赵卫国就认为是这厮在嘲笑自己,刚才的愧疚神马的统统都跑没影了,只剩下羞窘恼火。 颜玲玲就觉得自己拼了很大的劲儿,结果却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这叫个憋屈堵。 然后,齐全就见让他费神的拼图,在楚浅月的手下,半分犹豫思考都没有,一块块的直接到了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这个吻来的前所未有的温柔,一点点的深入,仿佛,生怕动作太大,就会吓到眼前的人一般。 虽说吴冕早有准备,可在见识到地缚之力所带来的提升后,还是让吴冕觉得不可思议。 楚楚很是同情的看了罗安一样,被自家亲爹这么坑,你确定你不是路边捡回家的? 刘鼎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魔修,也只有他们才会点燃桃林,万一引起了山火就麻烦了,虽说这里很隐蔽,又在悬崖底下,但他还是有些担忧。 当然,魂石师组织也算是比较的公平,在查明申家只是恢复了原价之后,便是不再理会,但是也无法排除这件事情对于申家的影响。 羽灵此番闭关的时日不少,距离破境只差一点点的距离,因此,周鹜天选在云泽山脉这处钟灵毓秀之地,搭建遮天大阵,协助羽灵渡劫。 魔玄珠化作的黑色大门咯吱一声打开,里面黑风阵阵,一股黑气涌出,直接喷在了有些冰化的黑色大茧上,又在上面加厚了几层,然后就裹着黑色大茧向门内飞去。 “这……”谢遥还真不好接这话了,他毕竟也是谢家子弟,即便是陆缜的下属,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自家人的坏话。 “不错,我们愿意服从神使的差遣!”一众族人纷纷附和道。只有木逮等少数几人脸色显得有些阴沉,看着满腹心事的模样。 原本齐浩以为双子星魂陨落后楚翘的性格大变,现在看来似乎又变回来了? 没想到他只是跟接了一个任务,学了一部功法,就好像跟整个世界脱离了关系一样。 看到秦宝宝眼中的坚定,云尘心中微微一颤,然后叹息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儒雅男子的身上。 “假如能找到这位大能,并且拉入天组之中,那么以后贫道岂不是可以天天都可以向这位大能求教道法上的问题?”若风道长暗暗想道。 舰队在跳跃通道内所耗时间并不是定值,根据传送距离的远近,会出现一定误差,这次‘果子狸’号足足比第五分队晚了十几分钟,才出现在指挥部的无名星域中,让大家虚惊一场。 “抓到你了,我终于抓到你了!”刀龙兴奋的说着,同时两只大手也不老实。其实像他们这种亡命之徒平日里就潇洒管了,可以说是无拘无束。四海为家,天地为床,图的便是一个潇洒,活着只为一个自由。 “做什么想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对吗?”着迷的话,不语了,也不说话了。 “我们回去吧!”林青玄这次用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说明她也要暂时告别这个木屋的山庄了。 “您来看看昨晚的战况吧。”冯辉走到控制室的一排屏幕前,把昨天凌坷击毁四十架守卫的录像调出来播放。 我走了很久,想要停下来,只有在梦里,一次次反复地梦见自己不由自主地朝着光亮漂过去。 看着齐靖元万分轻柔地放下容蓉,缓缓地掀开她身上的披风,陈老太君与云千梦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这哪里还看得出容蓉以往的样子。 “摆好阵型,大哥大是骑士,就当肉盾,我和蝴蝶兰在天上飞行者刷怪,而三十妹子就躲在后面就可以了。”我说道。 接下来,在方少天的带领下,又有数家沈门的场子被洗劫一空。对于沈门来将,这不单单是生意上的损失,同时也是关乎面子问题。 我不会斩断和我孤独的联系,因为它给我的强大以养料:如果有一天,世人见到我疯了。其实是你们疯了。 江峰记得另一片时空,每次寒流出现都会持续十五天,这里也不会例外。 之后依然有人想进入戍卫部队,但由于物资紧缺,戍卫部队上限就是三十万人。 威尔有一次发现,系统可以在他的身周搜索合适的附身人选,所以他才一直没着急。唯一的问题是,系统不告诉他搜索范围是多大,所以时间一长,他竟然把这个事情忘了。 “天赐,你到这里仅仅是找阿仁的?”王杰询问,探查天赐的目的。 “我并不想杀你,杀掉你又有什么意义”张天淡淡的说道,经历了这件事情他更加的明白人心的险恶,但是这都不是自己变化的原因。 下一刻,夜空冥身体虚化消失,这是夜空冥的能力,他是夜魔族,动用能力后,难以寻找到他的身形。 如果他早一点重视一点的话,老父亲的情况肯定就不会拖到这么严重了。 众人都是连连点头,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妖来也肯定不会想到他的到来早有预料,更是回到了他过来的方向。 “姗姗……”顾北望看她这样子说,然后就笑了,想一想也确实是,他们是一块长大的,很多事情也都知道。 第一卷 第52章 苏棠,我知道这是你为我准备的 太后的偏心是显而易见的,同样是被冤枉受委屈,陆映泉只得了一串南海珍珠,这东西也不是很贵重,无非只是个安慰,可是韩美人却变成了韩夫人,位份高了一级,同列四夫人之一,也就是说距离王后的位置,更近了一步。 说这话的时候,秋水显然没有什么底气,这话也只是打个哈哈,没有底气的缘故是他没有摸清楚这个老者的身份,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很不安。 众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大喝一声,同时将北斗大阵所汇聚的能量尽数施加到柳飞所在的北极星星位上。 顾清铭这才明白,因为自己的疏忽,没能提前解决好吴倩雯的事,竟然让吴倩雯出现在云瑶面前,这无异于给云瑶添堵。 山道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惊悚的声音顿时将两旁树木上的飞禽惊得四处飞散,一轰而逃。 “你看我都任劳任怨的跟了你们怎么久,你们也得体谅体谅吧,我好累的,真的好累的。”说道这里,邢月难得一次的示弱了起来。 “没事,他还翻不起什么大浪!”独孤夜边往外走,边说,对刘爽的蔑视和仇恨之情在一句话之间暴露无遗。 “我要把你们的人皮剥下来,制成战鼓,骨头拆下,制成鼓槌,再将你们的灵魂封入其中,让你们就算死了,也要生生世世,受到捶打。”九天原始大帝狞笑连连。 “住手!”若眉轻喝一声,挥手将乖乖拍出数十米远。西南和陆夏同时从空中跌落。若眉伸手接住西南,却对陆夏不管不顾,扑通一声直摔的陆夏眼冒金星。 “先别慌,我早有对策。”云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如此说着。 “笑笑,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顾若熙轻轻抱了抱殷梓瑜。 苏秦深吸一口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他用力把嬴瞐拉在自己身后。 恰逢这时候澜庭爱慕长公主,有意把她娶进修罗殿,联姻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最好最直接的证明方式,对各方似乎都有个交代。 对于两人震惊的模样,陈凡心里早有预料,不过,当亲眼看见两个两仪殿的大佬,如此失态,他还是有点点意外的。 莫问,眼见着终于以叶丰和云逸,逼得厚土婆婆放弃了缠斗,他的嘴角,不由得浮上了一抹浅笑,继而,身形一纵,亦是飞身入阵。 陆唯惜似乎和洛一心很谈得来,见到洛一心时,陆唯惜的脸上多出了一些在家里时没有的笑容。 他自然知道沈问天和沈刑对自己态度变冷淡的原因,除了沈佳冰一事,不会有别的事情了。 看到这哥们的长相,叶子晨真是总想喊他大爷,可是人家都说了自己是三年级生,也不能一直一口一个大爷的那么喊,多少有些不太礼貌。 到时候不但他在云儿身边行事不便,而且这一千黑骑军进入京都,只怕会引起百姓的恐慌,无事还好,一旦有事儿云儿便是首当其冲,相当于将云儿置于两难境地。 期间,苏舟只是再三确认了,明天早晨九点来到这里报道后,就能跟着少年组一起参与训练这一点后,便妥妥的安下了心。 只见就在她微微停顿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巨型的拖布狗’便露出头上那只巨大的金色犄角,泛着森森的寒光,朝着她直直的戳了过来。 “可是,如果时光倒流回去,我依然还是会如此做……”林天涯的声音很低,但是却蕴含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苏舟想了想,貌似是有这么回事,毕竟他和卢卡斯约恩是真的不熟,甚至比和安吉洛比安奇还要生疏,也就是和哈维约恩稍微有那么一点交集,所以他还真的没怎么关注和卢卡斯约恩有关的消息。 ——r不应该吃这种苦头。这才是他现在最剧烈、最首要的想法。 “二十一世纪?”哈利有些茫然,然后低下头开始掰手指,只是越算他的身体就越僵硬,整个身体仿佛都发出了生锈卡壳一样的声音,“这不可能!”他最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执行官给千娅凌卖了一个超大的面子,不过这一向霸道习惯的千娅凌貌似并不买账,她轻哼冷笑一声说道。 ——看起来,这对兄妹可能天生就比较擅长这个,他是说,动摇他不太坚定的决心什么的。 原本能坚持半天的神识之火,竟然足足坚持了三天之久,也就是说林雨在用神识之火对敌之时,也不用过于担心神识耗尽的危险了。 夏茉想想也是,这些内g事,老八哪里明白内中道道,自己气死了也白气。心气又平了一些,开始定下心来听苏麻说了。 这种态度从她平淡的语气里能看得出来,墨非没再答话,只是咧嘴对她笑了笑便起身离开。 看到吴忧一脸的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是一点都不害怕自己来抢。 夏茉明白这是找老八有事了。忙笑着应了一声,道了谢,亲亲热热的拉着桂嬷下去。老八等他们都退干净了,这才放下手里的茶。 宜妃坐好,示意丫头把炖品放在夏茉面前,再挥挥手,两边的人都退了出去。夏茉看着自己的亲姑母,心里五味杂陈,亲姑母也没有告诉过自己,她是有阿玛的。 最近惹到一个不该惹的行内老师傅,这让我不禁有些担心起刘匕来,刘匕不怕陈师傅的五猖,但是如果陈师傅和五猖联手,刘匕肯定讨不了好。 “我爸妈不在。”牧雨寒轻抿樱唇,一脸羞涩地对着吴敌晃了晃脑袋。 千羽洛报的是武修区。她早早地来到武修比赛场地,武修最常见,所以这里的人是最多的,将近所有参赛选手的三分之二,其余的是魔修、药师和炼器师。 第一卷 第53章 千佛节 苏悠悠:少拿鹿鸣当挡箭牌,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他没那种心思,你只拿他当弟弟,我堂哥不比江名城差,带出去绝对有面,手机没电了,拜拜。 只是心情激荡之下,自来也心中更多是仇恨,也没有心情关注敌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怖气息升腾而起,彷若带着远古的荒凉与深渊的暴虐。 她一边走着,一边很是认真地掰着指头,似乎在合计着江然的“病历”。 金娇娇自是听闻过这等药物发作起来扰人心智诱人发狂,一时之间被赵炳煜的突然之举吓得话都失了调。越发觉得这事不对劲,若是阿星看上了贾铭所以给他下药,为什么中途又有人把她和贾铭关在柴房? 一时间,低阶雾隐忍者的损失程度,竟是还超过了方才被辉夜一族所杀。 但她并没有立即开始换衣服,而是不断摆弄着手上的跆拳道服,发出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大家纷纷同意合作,三个老板共同出资4900万,在房子开发公司占股49%,用于秦风在老家地块的开发建设。 佐助通过多次试探,终于搞清楚了如今带土对神威力量的掌控程度。 “接下来的怪兽,要是可以的话,就尽量留他一条性命,只要打败他就好。 第二天,曾国藩、刘长佑,正陪着左宗棠用早饭,一名亲兵,领着一位下人模样的人,急火火地闯进了饭堂。 “见”字一出口,她手上突然一紧,发簪的尖端已抵入咽喉。可这一刺还未使力深入,胸腔之中紧接着便涌起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简直要摧心断肠。 秦政边说着边将她往车边带,到乔能车前察觉到她的微微抗拒,他一改方向走出几步来到了自己的迈巴赫前。 “你混蛋!”聂婉箩怒了,这一杯她要喝下去,估计今晚又是一个任他为所欲为的夜。 “如今也只能现这样了。”吕香儿点点头,便与吕洪同时起身出了正房,向各自的跨院走去。 曾国藩一行进衡山县城关时,日头已落山多时,衡山县的上空到处都飘荡着晚炊的轻烟。 剑刃离悄的声音争鸣,不远处,逝水年华、神族、月痕、冰冷夜四大帮派筹备进攻,上万人拔出了手中的兵刃目视前方。 佛祖听了钟声这话,他才彻底死心了,再不跟钟声说废话,以行动让钟声明白,他的话就是圣旨,不容违背。钟声已经趁这个时间把佛界众佛的神识控制起来,佛祖不想跟他拖延时间,他也不跟佛祖客气了。 与霍青松在三年后相逢,还真是让吕香儿与吕洪非常意外。不过,看着宋远的情面上,吕家兄妹还是提出要请霍氏兄妹吃晚饭,以表达一下地主之谊。而且,吕香儿也看出霍青青极为想喝她亲手酿的葡萄酒。 “路瞳同学,你今天晚上回来的还挺早的呀,我听同学们说,你经常浓妆艳抹的进出酒吧?”耿志强开门见山。 十几年前正是恭王府兴盛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不少,但大都是政务上的,有一件事情无关社稷,却被极其秘密的掩藏下来,引起了彭墨和金修宸的注意。 云峰惊讶了,这锁链锁头看着很轻盈,但别看没有丝毫的尖头,但那洞穿的力度,即便隔着还有百米的距离,就让云峰感到一阵的心惊胆颤! 不过这一底牌的杀伤之力实在是太大了,轻易之下,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敢动用! coco又接着说:“如果他没有结婚的的话,我会义无反顾的回去找他,因为人一辈子很短暂。能够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coco说这话的时候不住的观察着费良言和师意。 ,你们还不如那个铁猛呢~!”于是从把他们推下来以后,哥俩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洞穴天然形成,入口狭窄内部倒是极为宽阔,差不多能容纳十余人,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大家都差不多了,萧。”瓦伦泰的声音已经沙哑,他的力气似乎也开始耗尽。 “好,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好,我先为你记上一功。你马上将全部士兵先交给教导队进行训练,然后到二连上任连长吧,一定要组织好训练,等待剿匪命令”陈宁说道。 那丫鬟长着张瓜子脸,眉目却很是普通。扔在人堆里根本就认不出的普通,任谁都不会对她留下半分的印象。这么一路走来,她也始终没有说过话。几乎叫人感觉不出半丝的存在感。 韩企控制着黄色的,一指尹俊枫。天上的那一龙一凤悲鸣一声,转头朝着尹俊枫,呼啸俯冲而下,看着他周围的火焰,好像誓要把下面之人焚烧的一丝不留之状。 第一卷 第54章 主动带她 “朱尔传奇巫师,你真当躲进了巫师公会总部中,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亚伯口中喃喃的说道。 在这种时候可以做出如此承诺,亚伯绝对是十分够交情了,虽然减产危机刚刚开始,但现在的粮食已经成了全大陆最硬的硬通货,粮食几乎可以换到所有的一切。 听到这句话,全神贯注的吴清晨立刻假装不经意地咳了一声,引得牧师抬起头来,下一个瞬间,吴清晨也立刻抬头,用早已准备好的无辜眼神望向牧师,脚下也同时仿佛因为冒犯而忙不迭地移了几步。 “路兄这样说就见外了,咱们虽然不在同一个星球,但咱们灵罗星十二附属星修真界是一个大的整体,现在有人踩到咱们头上了,我们岂能坐视不管。”土陷宗宗主说道。 关键时刻将太多的金龙之力包含的精血都给了秦柔,自己反而极大的削弱了。 “果然有点本事,今天本皇就陪你好好的玩玩。”冥皇语气生硬的说道。 史蒂芬拿起了引着星辰的圆盾,在霍华德和米尔教官的帮助下来到前线,不断的摧毁着曼尔王国的炼金基地。 来到了北影家族以后,北影辰风就先带着他们来到了客院出安顿下来了。随后,就带着他们去见北影家族的现任家主北影宏广和主母朵幽水了。 这让王铮苦笑不得。不过这样的表现实际上很正常,要知道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五阶强者,更不用说如此近距离之下,五阶强者还和他们亲切的说话了。 可这吴凤熙太会吊胃口了,不过三百左右的血量。孙鲁班只要一脚踢到了,然后两下平A再连上一个E技能,最后还能补上两拳。这样理想的一套技能的话,肯定是能秒掉吴凤熙的。 经验丰富的渔民都不看好,连带着赵进他们,都觉得路青这回怕是要白费力气,就连先前支持路青的妹子也都不例外。 嘭的一声,向薇薇冲进苏子妍办公室,苏子妍穿着一套白色练功服,正在地面上盘腿打坐。 假如何冰认识那些歹徒,或者就是其中的参与者或者策划者,那么一切就可以说得通。 “喂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李嘉宇的声音突然出现,众人回头,果然见到李嘉宇刚刚推门进了包厢。 在长达八年的分离后,沈严终于再次和弟弟住在同一屋檐下。兄弟的和好令向来面容冷峻的沈严脸上多了不少笑容。而与此同时,警队还传出来一个好消息——蒋睿恒的公开发行。 等了一夜的村民本来打算回去补一觉,但紧接着,路青采到百年野生人参事情传开,顿时,整个村子轰动了。 他开门看了一眼,刚好是我和许尼亚暧昧的纠缠在沙发上的样子。 默黎明没有理会这些传言,他跟白莲花来到了龙羽的面前,见到龙羽跟没事一样,正在那里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他们都有些生气。 “阿耶自有他们陪着,向来用不着我。”李隆基浅浅一笑,语气分外轻松。他从七岁以来,就在李旦面前说不上什么话了。李旦总会忽略掉他,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秦孤月心中也是“哐当”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要知道他连体内千秋剑分身头顶高悬的神秘之轮还没有弄明白,这一次参悟水系禁咒,竟又弄出这么诡异的事情来了。 方美珍也非常期待,所以并没有任何的迟疑,赶紧朝一条条金鱼的腹部按去。 朱大有背着手,看着他们完成了教训这几个毛贼的任务,嘴角一丝冷笑。 预备队已经去对付那两支野狼军了,沈睿只能将埋伏在周围的人抽调走,但这么一来,被压制在峡谷里面的人恐怕就要警觉了,必须留下一支部队拖延敌人,为大家赢得足够的时间。 他已经做好张星星被瞬间抓住,而自己也跟着受到惩罚的准备了。 鞑子的弓箭射的很刁钻,没有盾牌防护的长枪兵一个个的倒下,被冲进来的明军降兵砍死。 长恨钩只是弯头部分断裂,现在在苍云手中更像是一把正常的长剑。 在场之人,虽说许多并不属于鬼哭城,但裘钟黑骷教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八阶灵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他们没有升为官府公务员的可能,但能辅助官府办事情,甚至是提出一些好的建议,研发出好的东西,官府一旅高价马下他们的建议和研发的东西,这就是官府的政绩,上面的公务员想要升级为更高级别的科员就得依靠他们。 “这么有灵智的妖兽可不常见,既然如此,你也留下天道烙印吧!”秦明对着狐狸大仙说道。 这副诡异的面容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紧,仿佛被固若金汤的目光束缚住,无法动弹。 否则以他的凡人之躯,凭什么能够承载九转神龙诀这霸道绝伦的力量? 一晚上没睡觉,在加上晚上也没有吃好,这个点饥饿感尤为明显。 不过后来老了就不再管这些事,在家里没事就养养狗,他爷爷训练出的猎犬那可是出了名。 闻言,通天不紧不慢,再次飞回后土的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后土,思考着应对的策略。 “那行,你给我吧,我去那边坐着喝。”陆铭接过那瓶水,果然水有被打开的迹象。 要知道如花的厉害可是他们才见识到的,没想到居然连秦明的汗毛都接触不到。 随着李芷清的一声令下,仙踪林、云天城和月影猫姐妹的人马瞬间爆发。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太极拳结合太阴太阳之力,竟有如此威力。 渐渐地魏炎体内的灵力便有些不支了,他毫不犹豫,一拍虚幻袋顿时一枚神奇之果倒到了他的口中,紧接着剑阵内的风变开始狂啸起来。 对于这个任务,‘玉’榭自然是当仁不让,晚上过后就守在了澹台明月的房间,寸步不离。 第一卷 第55章 许淳安去了初荷院 丛嬷嬷心中虽如此作想,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客气地将韩氏的安排向苏棠转述了一遍,说罢便要告辞。 宫明等人都盯着高飞打量起来,见他一身普通的白色运动服,长相平平气质一般,顿时不再把他放在眼中。 “是。我明!宋明山原本就很紧张了。这时候。心更是都跳到了一块儿去了。 张成宏边抹着满脑门子的冷汗边颤抖道,身边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喝,开战还不到一刻钟,守军阵亡人数已超过两千,伤者亦有三千余,原河林守军早已吓破了胆,只有上官弘烈带来的队伍还保持着镇定。 “你这病多久会发作一次?”无双被阿翔盯得有些发毛了,急忙问道。 “说吧,你是什么人,可以有权力栏在公路上收费,还有没有王法?”赵政策看也不看他,冷笑了一声。 “刘思涵同学,是那位老爷爷派我来帮忙治病的,我可以保证治疗的过程一点也不疼,你现在放松身体好不好?”高飞极有耐心,语气柔和无比,要是让地下暗网的势力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爆眼球。 “不过什么?”阿妮塔注意到伊凡娜脸色的犹豫之色,连忙追问道。 嘶……凤于飞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突起,一向霸道狂妄的王爷,突然间这样低声细语,满带柔情的说话,虽然并不是对着自己,可凤于飞还是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就像夏天的麦浪一样,层出不穷。 易之扬枪高喝,“千山岭通荒林接易之,属本王领地。此地一应事务父王早已全权委托,既已许诺此地异族部落,便绝不会食言。你要参本王谋逆罪名,勿要忘记非只你一人有嘴说话。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们两个归西吧!”真正的攻击开始了! 只是不知……那个曾让她觉得相见恨晚,后来又每每让她心中挣扎煎熬的人,能不能度过这场命中注定的劫。 切斯特顿看着巨型蜘蛛背后伸出一只手的男人,那个男人一身黑色的长袍,上面镶着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白色滚边,冲着他微微一笑。 能睡是好事,他不打扰她,虽然腿被她枕得酸麻了,忍着没动,掌心贴着她的发一下下顺着。 只可惜,它们的觉悟虽然是很高,但是它们的实力却是并不足以支持它们,把它们想要做的事情做完。 因为这种事情,实在是会让人觉得,就算是想都不能去想。这种事情,从本质上来说实在是太过于荒谬,打破了规则。 龙品轩等到待选区域的所有待选学员都盘膝坐在地上之后,开启着引导术,缓缓的伸出了手。 自从确立了情侣关系之后,张妍和严卓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有点装生气的口吻说道,难道你对维爵大人,分班的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上一世白伟以那种方式让她在他身边,在上流圈子引起了不少的笑话,当面不说,背后经常议论。 西湖学院实力最强的那些天才们,如龙负屃和严政等人也在这几个月中,相继突破到了大乘期和妖灵的阶段。 第一卷 第56章 三皇子驾到 燕云歌惜才,杨慕和其他人又是第一批进士,所以要给他们更多时间历练,磨炼心性。 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破的冥币放在了吧台上,转身往门口走去,途中还留意观察了一下酒馆。 在三分利息,四分利息,甚至是五分利息,六分利息横行的今天,月息两分,绝对不算高,良心价。 对于他而言,牺牲一个不怎么好的老婆,来保住自己的仕途,可以说是非常划算的。 这些人都有古铜色的皮肤,脸上涂着颜料,头发没有留长,从已经布满褶皱的脸上还能看出一圈疤痕,和猪脸面具的贴合部位正好一致。他们的肌肉依然发达,骨节粗大,皮肤表面甚至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你本是驳杂的五灵根,纯度最高的也不过四成。在下没有听说什么宝物能将五灵根的修士,提升上灵根纯净度达到九成以上的逆天宝物。 从这一点上看,林川其实就是使用现实世界的资源,来发展自己的半位面。 “你终于觉醒了,虽然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暂时现在从你手中逃脱还是有些把握的。”说着一道金光符咒贴在了黑色的塔上,本是奋力抵抗的冥兽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般。 安格尔化身为阴影,逃离的飞速。他尽可能的接近林川,因为安格尔相信,林川的治疗手段不错。如果自己受伤,离得近了,也能先一步接受治疗。 一道黑风从天而降,半途中分出一股吹向这洪流的尾端,另一股则直直砸在了洪流之中。 然后安良把这一万五千多字,拆分为五章,上传到作者后台,没有点击保存,而是直接发布出去,并在最后一章的尾部,附上了几句关于求票的话后,安良就退了出来,收拾东西,直接回家吃饭。 面对李明秋凌厉的攻势,零不退反进,同样也是一个转身暴露出了自己肩膀的位置,并且提出了自己的右腿,直直的向着李明秋肋骨的方向踢了过去。 等她坐下来,提起头用一双雾蒙蒙的双眼,看着对面的两人时,他们顿时有种直接被电到的感觉。 当初登陆朝鲜的十五万倭寇同样恐惧明军的战斗力,不过他们能够在死伤大半的情况下才完全投降,除了因为当初有德川家冈这个幕府的少将军亲自统领外,还因为他们是幕府真正的精锐。 冷若冰还不知道方笑笑什么性格,她说的好东西,肯定就没啥好东西。有时候,她不稀罕的东西,倒是往往能让冷若冰青眼有加。 “那是当然,慕容俊师兄,进入内门五年,便被玄冰峰峰主收为入室弟子。用了十年的时间,便达到灵变后期巅峰。闭关一年,顺利突破灵婴期修为。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被连连称道。”之情弟子一一叙述着。 “等一等吧,以免宇宙飞船被破坏让魔人布欧复活,我们还是看看情况再动手吧!”界王神道。 比赛开始之后,李明秋便率先开始清理了自己的厨具,毕竟对于他来说,厨具是非常挑剔的一件啥东西。 愚啸天不是没有想过,可离这里最近的大市城府安平新城也有十几万里,就算御剑飞行,也要二十多天一个月,一名修士配戴一只四品储物手环,能带两三千斤,如此多的魔兽一时间根本卖不完,处理很难呐。 朱慈踉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骑在一匹战马之上也出现在了城外,出现在了两万应龙军的拥护当中。 “老人家,都是我不对,是我强了她的钱,你就卖给她馅饼吧!”兔毛毛连滚带爬的来到果果身边,一双手臂紧紧抱着弹性十足的玉腿不放,对着老人乞求道。 他在和彼开始走火照之路的时候,就已经走到自己几乎无法抗衡的地步,如今彼看样子要动用强大奇怪生灵,他能抵挡住吗?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雷神与水神,因为人类的浩劫可以说完全是由他们一手造成的,所以在十二兽神受到诅咒的同时,世间两个最强大的存在同样受到了诅咒,千万世轮回的诅咒。 龙烟华怔了怔,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完全的林逸云,而是完全邪神的云邪说这种话用意何在。 紫雷周身氤氲之气围绕,紫芒闪动瑞彩千条,同样也感觉到了危险,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向后退去。 熊倜也顾不得街上行人太多,施展追星七步,穿梭于人流之间,片刻工夫便见到前面三个醒目的鎏金大字“仙客来”,他知道这便是那账房先生所说的最大最好的客栈。 地面上的柏油马路,则也被毁的乱七八糟不成样子。触目惊心的巨大的裂纹四下蔓延,有十三处地方则直接碎裂断折。 “恩,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改,不过老师你要监督我,如果我改不好,你怎么对我都行。”何欢用上了她以前看过的勾引男人招术,这些东西都是孙青青帮她上网下载的,主要是以前整人用的,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