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天下》 第2407章 直接定性 应该说，杜军“祸水东引”的策略还是很成功的。 主要是时间上把握得极其到位。 经过精心算计。 首先，就是他在周彪发癫的时候及时赶到，虽然唐嘉和肖永和都心知肚明，杜军这是在演戏，但客观上，他确实制止了周彪的疯狂行为。 在贺奇志没有赶到之前，万一周彪脑子抽了行凶，唐嘉他们就会有危险。 事后哪怕把周彪千刀万剐，唐嘉丢了的面子也捡不回来。 官场上就这样，很多事，你明知道对方目的不纯，但他起到了作用，那就得给他“记一功”，至于要不要秋后算账，再说。 所以唐嘉对他还算客气，和他握了手，进行了自我介绍。 杜军就装出一副极其惊讶惶恐的样子，连连点头哈腰，百般奉承。又主动对肖永和说，他在七姐那里的“贷款”，利息方面，自己可以去帮肖永和争取减免一些，争取做到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致。 这就是给肖永和实实在在的好处。 并且杜军还暗示肖永和，只要他消停下来，不再到处告状，其他方面，也是可以商量的。比如进货渠道，进货价格，出货价格这些，都能谈。 肖永和哼哼哈哈的，不置可否。 其次就是，在工商局长周云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县委副书记杜海鸥比他先一步到了。 都赶在贺奇志之前。 得到电话通知时，周云整个人都是懵的。 本能地想要先找周彪了解一下情况，但给他打电话的杨凯旋却告诉他：“局长，你赶紧的吧，唐嘉已经给奇志书记打过电话了，奇志书记马上就到……” 这下周云真的慌了手脚。 他可太懂这个“先来后到”的重要性了。 在县委书记赶到之前，他先到了市场，这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态度问题，还意味着他能有一点时间组织语言应对县委书记的责问。毕竟你也要了解情况之后，才能有的放矢地回答。 要是等贺奇志先到，一句话把事情定了性，你再有百般理由都不好使。 怎么，县委书记给这事定性定错了？ 你周云才是正确的？ 那么大脸呢！ 周云急匆匆上车往市场赶，在车上还不忘给周彪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但无人接听。 周云心里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事实验证了周云的预感。 等他赶到永和建材商行时，发现这里已经被警察控制了。 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杜海鸥，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先他一步赶到，二话不说，先把周彪和那几个保安队员铐了起来。 原本这个县委政法委书记，杜海鸥是暂时兼任的。年初的时候，金禾县政法委书记出缺，春节临近，上级暂时没有任命新的政法委书记，让杜海鸥兼任。 谁知这一“暂时”就暂了九个月。 杜海鸥手段了得，又是本地土着“政治家族”，关系错综复杂，暂时兼任九个月，早就理顺了政法系统的各种门道，俨然比专职政法委书记还要掌控到位。 周云进门，看到杜海鸥正在和唐嘉握手。 “不好意思啊，唐嘉主任，让你受惊了，怪我怪我……没有及时赶到，让这些混账东西冲撞了你……抱歉抱歉……” 杜海鸥四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帅气，满脸精干之色。 从他的言辞和态度中能看得出来，杜军完全是学了他的做派，精明过人。 事实上，小叔杜海鸥也确实是杜军从小就学习的榜样。 杜海鸥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按照对待上级领导的态度来应对唐嘉，面子功夫做得十足，而且一来就二话不说铐了几个保安，里子也给得十足，唐嘉也只能照“规矩”应付他，跟他客客气气地寒暄。 “呵呵，海鸥书记言重了，主要是我没想要惊动金禾的同志，就是搞一次调查研究。只是没想到，鑫源大市场的情况真的这么严重……我们应该早点来的。” 杜海鸥连连点头，一叠声地说道：“是啊是啊，这个周彪也太混账了，名义上是保安队，实际上就是个流氓团伙……还有工商局的管理也很缺失，很不到位。请唐嘉主任放心，这个问题，我们县里一定会十分重视。等奇志书记到了之后，请示过书记，一定进行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好吧，其实他们俩说的还真有区别。 唐嘉说的是整个鑫源大市场情况混乱，而杜海鸥直接就把这个屎盆子扣在了周彪的保安队以及市场的上级主管部门县工商局的头上。 刚到听到这一段的周云只觉得眼前一黑。 严肃处理？ 处理谁啊？ 那当然是工商局和市场保安队了！ 周云紧赶慢赶，就是想赶在贺奇志之前，生怕自己还没到，贺奇志就给这个事定了性。结果还是棋差一着，贺奇志没有到，杜海鸥先到了，同样定了性。 那么贺奇志到了之后，会推翻杜海鸥的定性吗？ 可能性极低！ 金禾的干部们都知道，贺奇志与杜海鸥走得很亲近，两人联起手来，牢牢把控着县里的干部任免大权，一起打压技术干部出身的县长岩虎。 岩虎在金禾的日子，过得是比较艰难的，和前任市长陈铭有得一比。 而现在，唐嘉代表卫江南市长而来，还在鑫源大市场抓了现行，周彪那个无脑蠢货直接就把脑袋凑上去让人家砍。 这个问题，不处理是指定不行的。 哪怕唐嘉愿意给贺奇志杜海鸥面子，不在金禾大动干戈，回去给卫江南汇报的时候，也避重就轻，但依旧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处理。 那完全不符合官场惯例。 更加不符合卫江南的行事作风。 无脑蠢货周彪，以及鑫源大市场的直属管理单位县工商局，百分之百首当其冲。 谁都可以不处理，但周彪和他周云，却是在劫难逃。 周云伸手扶着门框，不住深呼吸，好不容易让自己平稳下来，正准备开口说话，身后又是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扭头看去，周云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 贺奇志寒着脸，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步而来。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8章 借汝人头一用 按照正常的官场办事模式，金禾这次的应对可以打多少分呢？ 至少九十分以上。 之所以不给一百分，是怕奇志书记海鸥书记骄傲。 贺奇志来到永和商行，和唐嘉见礼之后，就表扬杜海鸥。 “海鸥书记，干得好！” “这帮混账东西，自称是什么保安队……咹……所作所为，和流氓混子有什么区别？” “咹？” “光天化日的，就敢打砸抢，就敢当众威胁合法经营的商户，简直岂有此理！” “这样的混账，就应该抓起来！” “严肃处理。” “这个情况，要好好的查一查，不能就这么算了。” “海鸥同志，你们政法委，立即成立专案组，进驻鑫源大市场，好好彻查一下，这帮家伙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涉及到违法犯罪的，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到底不愧是是县委书记，说话就是滴水不漏，一番话里，丝毫都不涉及到唐嘉的“微服私访”，只有正气凛然。 杜海鸥情不自禁地立正答道：“是，请书记放心，坚决落实书记的指示。也请唐嘉主任放心，金禾县坚决维护良好的营商环境，对一切扰乱市场，扰乱经商环境的行为，严厉打击！” 贺奇志点点头，大声说道：“那个谁，工商局的周云来了没有？” 周云心如死灰。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我明明给你打过招呼了。 还要问来了没有！ “你怎么回事？咹？” 贺奇志眼神一抡，就揪住了躲在一旁努力装小透明的周局长，工01！ “这个鑫源大市场，是你们工商局管的吧？” “这个人，是你的亲戚？” 说着，伸手指向周彪。 杜海鸥在一旁说道：“是堂兄弟，他亲伯父的儿子。” 杜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到底是小叔，这个配合打得真特么好。 因为时间关系，杜军只来得及在电话里简单向杜海鸥汇报了自己“李代桃僵”的计划，细节问题都来不及商讨。 但杜海鸥就能打出极其经典的助攻。 一家伙铐住周彪，还是在“打砸现场”铐住的，周云连一点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黑锅，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更何况，鑫源大市场这头大肥羊，你周云吃的也不少。 甚至可以说，周云才是吃得最多的那一个。 毕竟鑫源大市场就是以工商局为首来筹建的，基建工程上亿的投资，周云这个工商局长得的好处少得了？ 你来背锅，一点都不冤。 “好啊，周云，你这还真是内举不避亲啊。” “让这种流氓混子当市场保安队长，你到底怎么想的？咹？你怎么想的！” “奇志书记，我……这个，这个周彪虽然是我的亲戚，可我们平时走动得也不多，我，我也不知道他这么混账……” 周云汗如雨下，不住抬手擦拭，辩解更是无力。 实在也是不能怪他，一时半会的，真想不出什么好词儿…… 这个被抓现行，是最难辩解的。 “那这个大市场还是你们工商局管的呢，你平时都在干什么？” “我……” 周云眼睛左右搜索，却很意外地发现，杨凯旋居然不在。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大市场管理处主任，居然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 杜军知道周云在找谁，嘴角再次闪过一抹笑容。 杨凯旋不在，当然也是他安排的。 照理，出了这样的大事，杨凯旋应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问题他在的话，第一责任人就是他杨凯旋了，连周云都得往后排。 杜军这个李代桃僵的计策，就有可能功亏一篑。 杨凯旋可比周云听话多了，对他杜军可谓是言听计从，再说，杜军还睡着人家老婆呢。杜军还可以用工商局长的宝座一直钓着杨凯旋。 相比之下，周云不好掌控。 而且杨凯旋区区一个副科级干部，似乎分量也不够。 唐嘉亲自来一趟金禾，就处分一个副科级，面子没给足啊。 人家背后站着的可是市长。 现在，周云找不到杨凯旋，他就只能排在第一责任人的位置。 “你不用辩解了，鑫源大市场乱成这样，你们工商局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现在代表县委正式宣布，周云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等鑫源大市场的问题调查清楚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理。” “那个谁，把县委这个决定，通报给市工商局！” 贺奇志手一挥，断然说道。 最后这句，是对自己的联络员讲的。 现阶段，工商局还是双重管理，同时接受地方党委政府和上级工商局的领导。正常情况下，县委书记不会随便停工商局长的职，必须要征求边城市工商局的意见。 但现在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你说市工商局不同意周云停职？ 那更好！ 卫江南市长那里，麻烦你们去解释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县里是要秉公执法的，绝不姑息迁就，但你们市工商局要“包庇”周云，那就是你们去跟市长同志打擂台了，跟我贺奇志有啥关系？ 周云做梦都没想到，贺奇志会当众停他的职，顿时就急了眼，叫道：“奇志书记，大市场不是我周云直管的，是杨凯旋在当管理处主任，他才是第一责任人……” 特么的，这板子不能我一个人挨啊。 会死人的！ 贺奇志冷笑一声，说道：“杨凯旋有责任，你更有责任，你是一把手！” “好了，就这么决定。” “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周云只要自己过硬，你怕什么？” 说完，贺奇志便不再理睬周云。 虽然杜海鸥事先并没有和他通过气，但大家的操作思路都是差不多的，那就是必须要给唐嘉一个交代。 刚好周云在这，周彪还是他堂弟，不砍他的脑袋，砍谁的？ “唐嘉主任，一路辛苦，我的建议呢，先去宾馆休息……你放心，这个事，我们县里一定严肃处理，不管涉及到谁，都绝不姑息迁就。” 唐嘉抬起手腕看表，随即微笑说道：“奇志书记，时间还早，我这也才刚找肖总了解情况，其他人都还见过。不妨请奇志书记和海鸥书记一起，和其他同志也见个面，全面了解一下鑫源大市场的具体情况。” 略微一顿，又加上一句。 “市长对这个营商环境的问题，非常重视。”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9章 公事公办的窍门 接下来，贺奇志和杜海鸥都算是领教了唐嘉这个年轻人的厉害。 他没有坚持要继续“微服私访”，现实已经没有可能。而且营商环境优化管理办公室，理论上只是一个协调单位，并没有任何强制性的执法权。 一个新生的单位，尽管大家都是正处级，可唐嘉肯定要给贺奇志这位县委书记面子。 邀请贺奇志和杜海鸥一起参加接下来的座谈会，唐嘉可谓“光明磊落”——我没打算背着你们搞什么“秘密材料”，商户们反映什么问题我们就解决什么问题。 唐嘉这个操作无可指摘，同时也让贺奇志与杜海鸥松了口气。 公开座谈会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当着我贺奇志与杜海鸥的面告状。 唐嘉年纪虽轻，官场手法玩得十分纯熟。 如此一来，既给了贺奇志杜海鸥面子，回到市里，卫江南那里也有交代。 金禾这边也不是毫无动作，都已经把周云停职，把周彪抓起来了嘛。等下座谈会开完，再找两个“民愤大”的拿下，也就差不多了。 卫市长应该会满意吧？ 应该会的！ 不料这个座谈会一开始就超出了贺奇志的掌控。 唐嘉客气归客气，但座谈会的主导权却是牢牢拿在自己手里。 倒也有理。 毕竟这是以市营商环境优化管理办公室的名义召开的座谈会，自然是由唐嘉来主持的。邀请贺奇志杜海鸥以及岩虎参加，也就是“旁听”而已。 是的，金禾县长岩虎也参加了这个座谈会。 正式的座谈会，于情于理，唐嘉都应该通知他。 贺奇志原本以为，有自己和杜海鸥亲自坐镇，应该没人敢乱讲话。 谁知肖永和站起来就开了第一炮。 肖永和也是豁出去了。 他这两年告状，可都是实名举报。一个原本小有所成的建材老板，回到家乡做生意，不到三年，由“百万富翁”硬生生亏成“百万负翁”。 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何况还有市里来的领导给他撑腰。 此时不开炮更待何时？ 肖永和到底不愧是做生意的老板，口才便捷，说到激动处，声泪俱下。立马就在其他商户那里引起了共鸣。 他刚一讲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跟着告状。 很显然，贺奇志和杜海鸥都高估了自己的“震慑力”，和切身利益比起来，这些商户也就不那么畏惧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了。 有句话说得好：打我来，骂我来，亏我再不来！ 在金禾做生意，尤其是外地人在金禾做生意，想要赚点钱是真难啊。 尤其是做建材生意的，杜军就像是一只饕餮巨兽，时时刻刻笼罩在他们头上，张开大口，将他们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全都吞了下去，甚至还吞噬他们的本金。 杜军也是受邀参加座谈会的。 毕竟他官面上的身份摆在那里，是建材协会的会长。 见到有人向自己开火，一开始还能故作镇定，嘴角含笑，一副我不和你计较的样子。到后来，当面举报他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甚至直接抖搂出证据，杜军就有些坐不住了，顾不得县委书记县长和唐嘉都在，拍案而起，和举报他的商户对骂。 话里话外都隐含着威胁之意。 唐嘉并不制止他，只是示意自己的联络员，把一切都忠实记录下来。 没错，他今天就是来了解情况的。 还有什么比大家对骂更能透露出“劲爆消息”的吗？ 正所谓言多必失。 杜军再心机重，再城府深，只要他和人对喷，就一定会说漏嘴。这就是送上门的证据，送上门的第一手资料。 贺奇志满脸寒霜，看了身边的杜海鸥一眼。 杜海鸥早就意识到情况不妙了，得了贺奇志的暗示，急忙重重一拍桌子，大怒喝道：“杜军你给我闭嘴！” “出去！” “小……海鸥书记，我……” 杜军还没有从暴怒中回过神来，梗着脖子，满脸涨得通红。 “滚出去！” 杜海鸥咆哮如雷。 特么的蠢货！ 你在这里跟人家对什么质？ 啊？ 你说得越多，底儿就漏得越多！ 杜军气愤愤地摔门而去。 虽然他很崇拜小叔，没有小叔就没有他的今天。但被小叔这样当众叱骂，还是让杜会长很伤自尊。 毕竟不是小时候了，现如今的杜军杜会长，在金禾县“上流社会”，那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不要面子的吗？ 杜海鸥一句话赶走了杜军，这才对唐嘉欠身说道：“不好意思啊，唐主任，杜军这个人就是性格比较直，脾气火爆……这些年他搞那个建材协会，其实也还是帮着广大建材商人做了些事的……” 唐嘉平静地点了点头，不徐不疾地说道：“海鸥书记，我今天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请海鸥书记放心，我不带任何有色眼镜。” 杜海鸥顿时觉得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唐嘉这个不冷不热的态度，才是最不好拿的。 贺奇志说道：“老杜，你这个侄儿，脾气要改啊，当着唐嘉主任的面，和同志们吵起来，算怎么回事？” “讲话一点都不注意。” “是是，书记，我回去就教训他！” 杜海鸥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虽然贺奇志这话是明着回护他们杜家，可这种情况不会是一成不变的。等贺奇志发现没办法保住他们的时候，就会急着做切割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官场上从来都是如此。 唐嘉很有耐心地等这个插曲过去，然后坐直身子，严肃地说道：“请大家继续，有什么意见继续讲。” “有关各位反映的这些情况，我会进一步调查了解清楚之后，向市政府领导进行汇报。” “边城的营商环境优化问题，卫江南市长和莫小米市长助理都非常关心。” 座谈代表们听了这番话，都一个个神情振奋。 早就听说来了个新市长厉害得很，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有市长撑腰，那还有什么话不敢讲的？ 当下更是争先恐后地反映问题，贺奇志和杜海鸥的脸色，越来越黑，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令人不安的神情。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0章 李节书记态度大变 唐嘉足足在金禾待了三天才回市区。 期间，莫小米给他打电话。 “唐嘉，你到底在金禾干了什么？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莫小米的语气听上去还带着几分调侃。 唐嘉笑着说道：“小米市长，我就是正常的调查了解情况，是他们自己坏事干多了，瞒都瞒不住。群众的怨气很大。” “你表态了吗？” “没有。” “就是了解情况。” “金禾县委做出来的所有决定，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唐嘉平静地说道。 “可以嘛，你一个座谈会就把他们搞得阵脚大乱。贺奇志，杜海鸥都往市里跑，王青霞传话说请我吃饭呢。” 莫小米轻笑着说道，似乎觉得这个事挺有意思的。 “都不敢去找市长，都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拿捏……” 唐嘉说道：“我就是按照市长的教导，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工作的时候就只谈工作……再说了，我和他们也没有私交。” “这就对了。” 莫小米夸奖道。 “按照市长的教导去做，总是不会错的。” “贺奇志杜海鸥这么急着往市里跑，恰好证明他们心虚。你看岩虎就不往市里跑。” “既然金禾的问题很严重，那就更要把第一手资料搞扎实，做到有的放矢，有理有据。” “是的，谢谢小米市长教导。这个第一手资料我肯定会搞扎实。” 莫小米轻轻一笑，挂断电话前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王青霞很郁闷。 因为她请莫小米吃饭，被莫小米婉拒了。 找的理由十分敷衍：身体不太舒服，下次吧。 王青霞便意识到，自己和莫小米那个闺蜜，终究是假的，当不得真。再仔细想想，其实在此之前，莫小米的态度就已经明明白白了。 凡是答应给王青霞的工程，其实都是卫江南和李节“勾兑”好的，只不过由莫小米传话而已，毕竟她才是分管的市长助理。 王青霞倘若有事没事就往卫江南办公室跑，影响也不好。 除此之外，王青霞想要额外的好处，莫小米从来都不曾答应过。 王总，咱们就是演出戏给别人看，向外界传递一个消息——李节书记和江南市长精诚合作，关系好得很——别的，你不用多想！ 我怎么可能和你真成闺蜜呢？ 不过好在王总也是个真有本事的，市长助理约不到，那我直接约市委书记。 李节书记你也不会身体不太舒服吧？ 这个我可是很有发言权的。 李节书记倒是没什么架子，王董事长一约就约到了。 但这次没有安排牌局，因为有些话，在牌桌上不好讲。毕竟打牌是需要四个人的。 地点依旧是在王青霞的私人会所。 “书记，他们乱搞……” 五十来岁的贺奇志在四十几岁的李节面前，满脸委屈。 “我就说他为什么一来就要搞这么多新部门，合着他不但要抓钱，还要抓权……这个什么营商环境优化管理办公室，搞得跟纪委一样，跟审计一样……” “唐嘉还搞我们的突然袭击，一门心思就想要抓我们下边县里的小辫子，居心叵测！” 就是这么一番话，便能看得出来，贺奇志这个县委书记真不白干。 精准地抓住了李节书记的“痛点”。 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虽然上下有别，但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都是管全盘一把手。一把手最忌讳的是什么呢？ 就是怕自己“大权旁落”。 所以贺奇志把切入点选在这个方向。 “书记你看啊，唐嘉一到金禾的当天，就逼着我们处理了工商局长，还逼着我们抓人……” “嗯？” 李节扬起眉头。 “是唐嘉让你们这么做的吗？他明确表态要你们处理那个周云了？明确表态让你们抓人了？” “呃，书记，他当时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声不吭，明摆着我们要不处理周云，不把那个周彪抓起来，他就不满意嘛……” 李节突然就笑了，眼神变得很冷。 “贺奇志，现在连你都敢跟我打这种马虎眼了？” 你特么的，我李节书记在你奇志书记眼里，智商就那么低？ 你上什么眼药我就只能用这个眼药？ “不是，书记，这，哪能呢……我，我这就是实话实说……” 贺奇志顿时就慌了，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汗珠。 “好一个实话实说！” 李节怒了，重重一拍桌子，吓得贺奇志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一跃而起，双手垂下，低眉弯腰地站在李节面前。 “贺奇志，你金禾到底存在什么问题，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节冷冷说道。 “尤其那个鑫源大市场，乱七八糟的，群众反映问题的信件，连我都收到过不少。你们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处理？” “你好歹也是个县委书记，家里还是东城的，却没有一点政治敏感性。” “明明市政府那边新成立了这个营商环境优化办公室，你们却视若无睹。现在被人抓了现行，知道着急了？” 李节书记恨恨说道。 有一点，贺奇志确实没有说错，卫江南新成立的这几个部门，确实是又想管钱，又想要权。 审计局的陆天恒，现在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个新开发的大项目上，按照卫江南的要求，往每个项目部都派了审计小组。 眼下，审计局人手紧张得很，根本就腾不出手来。 而市纪委书记吴梦雄，又和卫江南不是一路。 结果，唐嘉就起到了这个监督作用。 “你也知道，现在全市都在搞大建设，市里引进了几百亿的投资，准备要打造天南最大的边境贸易中心。这个营商环境当然就变得无比重要。” “我认为，唐嘉和优化办公室这次就做得很好，干工作，就是应该深入基层，深入一线，了解最真实的情况。” “贺奇志我警告你，这个事情，你不要心存幻想，觉得市里会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那不可能！” “这个营商环境的问题，市委市政府都会高度重视。” “你赶紧的，回去处理。” “要不然，就是市里帮你去处理了！”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1章 换人吧！ 金禾县的事情，让贺奇志处理，没那么容易。 因为贺奇志本人也深陷其中。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 现在要做切割，难度也是不小。 卫江南的耐心又不是很好。 我哪有那个时间等你们慢慢自己理顺？ 你贺奇志处理不了？ 那你让贤。 咱们换人来处理。 当然，要换掉一个县委书记，也是有讲究的。边城三区三县一县级市，云山和通远的县委书记，已经都换成卫江南的人了。 剩下这五个区县市的一把手，李节绝不会轻易答应再换成卫江南的人。 反正他的性格就是那么黏糊，一点不爽利。 每一次重大人事变动，都要进行新的“利益交换”。 让卫江南想起来一个段子：恋人得了健忘症，每一天都是刚认识，需要从头开始谈恋爱。 拿着金禾县报上来的处理通报，卫江南直接去找李节。 现在的李节书记也比较勤政了，会经常出现在办公室。 说起来，也是被卫江南逼的。 卫江南太勤政了，简直就是个工作狂。来边城三个多月，没有接受过任何下属的宴请和其他娱乐活动。经常在办公室召见下属，谈人生谈理想谈工作。 哎，你别笑，卫江南真和他们谈这些。 话说，一个三十四岁的地级市代理市长，和下属谈理想谈人生很过分吗？ 这中间其实传递出一个信息：你退休了我都还没退休，所以，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到你退休之前，我都能罩着你！ 你认我这一个老大就行了，没有必要再考虑中途换人的问题。 李节书记感受到了“切身威胁”，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去打牌就去打牌，想去按摩就去按摩，想去打高尔夫就去打高尔夫。 他也得多在办公室找人谈话才行。 要不然，这帮“墙头草”就全被卫江南抢过去了。 这是李节不能容忍的。 没了人，李节就丧失了最后能抗衡卫江南的资本。 卫江南去找李节，是不需要提前预约的，只需要打个电话确定李节在办公室就行。直接过去，正在李节办公室谈话的一位局长早已提前退出来，却不忙着走，等卫江南过来之后，给市长弯腰行礼，说了几句话之后才离去。 那意思也很明白：市长，您可千万别误会，是书记主动召见我，而不是我主动求见书记！ 等卫江南进门之后，李节已经在待客沙发里坐着，茶几上泡好了茶水。 “江南，来来来，坐坐坐……” 李节也不起身，就坐在那里朝卫江南招手，显得他俩关系多好似的。 卫江南大步走过去，也不和李节客气，一屁股坐下，随即就把手里的几份文件摆在茶几上，说道：“书记，金禾那边，乱了……” “哦，怎么这么说呢？” 李节明知故问。 “就这几天时间，贺奇志着急忙慌地集中处理了一批干部，有工商的，有质监的，有城管的，还有派出所的，看上去倒是雷厉风行，热闹得很。” 卫江南拿过来的那几份文件，就是金禾县委办发的处理文件。 “呵呵，江南，这是好事啊，证明贺奇志这个人，还是比较有魄力的，也能吃透市里的精神，掌控也比较到位。” 李节一边给卫江南递烟，一边随口说道。 就现阶段，他俩的关系在表面上确实已经大大缓和，齐心协力抓生产搞建设，边城经济建设局面一片大好。 卫江南接过烟，主动给李节点上，自己也抽了一口，这才说道：“书记，贺奇志这是在敷衍咱们呢。” “你看啊，他看着像是处理了不少干部，其实真正的核心人物，一个没动。” “那个杜军，就是建材协会的会长。据唐嘉向我汇报，这个人才是金禾乱象的根本。鑫源大市场乱成现在这个样子，眼看着就要搞不下去了，究其原因，就是这个人在捣乱。” “这个杜军，还是杜海鸥的亲侄子。” “这么一个人，金禾那边居然当作完全没看见，连半个字都没提到他身上，更不用说处理他了。” “只要这个人不处理，那都是治标不治本。” 李节还在和稀泥：“嗯，你说的这个杜军，我也知道。他是体制外的，不在编。县委办不可能为这样一个人发个文件。” “那让公安局抓人啊。” “贺奇志在搞什么名堂？” 卫江南可不好糊弄，马上说道。 “再有，他们处理了这么多的干部，鑫源大市场管理处主任杨凯旋却没有动，就背了个不痛不痒的党内警告处分。” “据唐嘉跟我汇报，这个杨凯旋和杜军的关系特别密切，鑫源大市场经营的商户都说，杜军才是鑫源大市场真正的太上皇，他说的话，比杨凯旋还要管用。” “书记，我认为金禾这个问题，值得重视，必须要严肃处理。” 卫江南也不跟他打哈哈了，很认真地说道。 “现在三个工业园已经开工建设，益友学校也已经开工，东城和古城的超五星级酒店以及购物广场也都在筹建之中，接下来的几年，咱们边城会迎来数不清的客商，投资者以及生意人，还有游客。” “这个营商环境优化，就是重中之重。” “金禾的问题，我们不能孤立地去看待，而要放在全市范围内进行综合考量。金禾一个农业县，商业本来就不活跃，还给他们搞得这么乌烟瘴气。” “如果我们这次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让贺奇志就这么敷衍过去。那其他县市区看到这个情况，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认为市里的政策就是摆着好看的，换汤不换药。” “这对于我们在全市营造宽松的，积极的经商环境，非常不利。” “金禾的问题，就应该做一个典型来处理，下猛药。” 见卫江南语气如此强硬，李节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抽了口烟，沉吟着问道：“那江南你的意见该怎么处理呢？” “换人！” 卫江南毫不犹豫地说道。 “把贺奇志换掉。” “他搞不好金禾的工作，就换一个能搞得好的去。”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2章 卫江南的真实目的 果然图穷匕见。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就是在觊觎书记手里的人事权。 李节强压怒火，佯装不动声色地问道：“那市长的意见，是换谁过去？” 称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卫江南看他一眼，说道：“人选我暂时没有，书记认为谁合适，那就换谁过去。金禾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的，现在问题暴露出来了，想要随便处理几个干部就蒙混过关，那不现实。” “金禾虽然不是边境县，没有口岸，今后的边贸他们也不是主力。但在规划里，金禾将来会成为我市最大的烟草种植基地。每年三十万担烟草指标，我打算全给金禾。” “就他们现在这种贪婪的嘴脸，这三十万担烟草指标到了他们手里，还不知道生出多少幺蛾子来呢。” 卫江南居然不打算要这个金禾县委书记，让李节颇感意外。 只要你不觊觎我的人事权，那就好办。 李节的态度，立马就起了变化，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要不，把贺奇志叫来，咱俩一起跟他谈谈，让他认清楚形势，下真功夫整顿一下？” 不管怎么说，贺奇志也是李节书记的牌友，牌品很好，每次都输钱的。 能保的时候，还是要尽量保一保。 否则，以后铁心追随李节书记的人会越来越少。 李节这个态度，也在卫江南意料之中，他眉头微微一蹙，说道：“书记，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贺奇志恐怕正是金禾乱象的根源，至少是之一。靠他自纠自查，金禾的问题，始终都是治标不治本。” “我的建议，还是要把他调回市里来，另外派一位跟金禾本地干部没有多少纠葛的同志过去，如此一来，才能把问题彻底搞清楚。” “问题现在市里也没有合适的位置来安排他……” 李节有些为难，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顺着卫江南的思路来考虑了。 实在是这段时间被卫江南摩擦得够够的，李节书记心里已经有了阴影，生怕自己一个应对不当，又招致“毒打”。 卫江南笑了笑，说道：“书记，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位置，那就委屈他先给中华同志当一段时间的副手吧。等以后有合适的位置了，再做安排。” 李节立即点头答应。 “那就对调。” “沈河清去金禾，贺奇志来市委办。” 沈河清是现任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常务副主任，是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李中华的第一副手，明定的正处级干部。 也是李节的亲信。 让沈河清去金禾，那么金禾依旧在李节书记的掌控之中。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卫江南给了李节一个“承诺”——这次我不会追究贺奇志本身的责任，会放他一马。 要不然，就不存在说以后有合适的位置再安排他这种话了。 你特么都去纪委喝茶了，还需要给你安排什么位置？ 对于李节来说，整个金禾县，唯一值得他关注一下，唯一值得他保一保的，也就一个贺奇志了，至于其他人，包括杜海鸥在内，皆不足论。 让李节书记为了这些小卡拉米去硬刚卫江南市长，那是想多了。 你们够那个资格吗？ “我看可以。” 卫江南马上赞同。 他这一次确实没打算非得把金禾的负责干部们一锅端了，贺奇志是现在处理还是以后再处理，不是重点。重点是金禾这个案子，要作为典型来处理。 杜海鸥一个资深县委副书记，勉强也够做那只儆猴的鸡了。 如果卫江南坚持要拿下贺奇志，那么李节这里恐怕很难通过。与其在这个方面持续的和李节闹别扭，还不如放过贺奇志，把其他人都处理到位。 不然的话，李节一直拖着不办，这事就会搞得虎头蛇尾的，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了。 而现在他不但答应放贺奇志一马，还不插手金禾的人事任免，等于是给了李节一个老大的面子，接下来谈话的主动权，就会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书记，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金禾的问题，并不是出在某一个人身上，而是整个干部队伍的风气出了问题。” “仅仅只换一个县委书记，工作思路不改变，以后类似的问题还会发生。” “再说了，现在唐嘉只去了金禾，其他区县市还没有去过，但根据营商办公室收到的反映信来看，其他区县市同样也存在类似的问题，只是程度有所不同罢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要加大纪委的存在感。” 这才是卫江南今天主动来见李节的主要目的。 李节顿时蹙起眉头，反问道：“加大纪委的存在感？” “对。” “这个试点，其实我在奉城当纪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在推动了。就是纪委向各党委部门和市直单位县直单位，还有主要乡镇派驻纪检小组。” “把现在各单位已经设置的纪检书记，纪检小组或者纪检员，全部收归市纪委县纪委统一管理。” “就现在吧，很多单位的纪检书记或者纪检专员，其实已经变成了单位的一个普通副职。担任这个职务的人，也是在本单位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和其他同志熟得很。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个纪律检查和监督，又怎么能做到位呢？” “我在奉城进行了这样的试点改革之后，从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很有效果。” “奉城市纪委和下边区县纪委，集中精力办了一批积压的陈年旧案，许多单位存在多年的积弊被一扫而空，整个单位变得风清气正。工作效率一下子就提上去了。” “所以，我建议咱们边城也可以进行这样的试点改革。” “就从金禾开始。” “书记，纪检部门的工作方式改革，还是很值得重视的。” 卫江南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节，说道。 这可是党务工作的重要环节，你现在是市委书记，这事儿办好了，对你有利无害。 别说我不关照你啊。 有立功的机会我是真给！ 李节沉吟起来，颇为心动。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3章 李节书记的高光时刻 有人说，沈河清是边城有史以来最牛逼的县委书记。 为啥这么说呢？ 因为别的县委书记上任，一般只有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陪同，那种资历很老的，或许特别得市委书记看重的，才会由组织部长亲自陪着去上任。 沈河清破了这个例。 由市委书记亲自“护送”去上任。 这个阵仗，几乎没人能看懂。 甚至连市委组织部长岩千钧都不太明白，很诧异地向李节询问原因。 他是李节的死忠，其忠心程度不下于王浩日，所以在李节面前也不是很拘谨，想问什么就直接开口问。 李节有些含糊地回答他：“金禾的问题很严重，我和江南同志商量过了，必须重视起来，从严处置。” 贺奇志虽然被调走，但县委副书记杜海鸥是金禾土着，其家族在当地势力庞大，关系网盘根错节。沈河清初来乍到，未必就能搞得定。 李节是去给沈河清站台的。 同时他要确保金禾问题的处置，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不给卫江南任何借口。 卫江南虽然亲口承诺，这次会放贺奇志一马。但如果在后续过程中，杜海鸥杜军等人交代出什么猛料来，把贺奇志牵扯了进去，那又另当别论了。 卫江南完全有理由：我当初答应放他一马，是建立在他本身问题不严重的基础上，小错误允许他改正。现在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那怎么可以轻轻放过呢？ 所以李节这次亲自去金禾，不但带着岩千钧一起，还带着市纪委书记吴梦雄。并且，市纪委的专案组也是和他们同时抵达金禾。 当然，专案组的人不会公开露面，悄无声息的跟随在后。欢迎队伍是见不到他们的。 是的，为了确保金禾问题的处置不荒腔走板，李节决定由市纪委牵头来办这个案子，并且由吴梦雄亲自坐镇。 除了他李节，其他任何人都不得干涉专案组办案。 李节已经下定决心，拿杜海鸥的人头去平息卫江南的“怒火”。县委副书记涉案，案件管辖权确实已经到了市纪委，金禾县纪委只能配合。 为了迎接李节，贺奇志组织了一个欢迎仪式。 县里四大班子的负责人，几乎都到了。 至于其他中层干部，则在大会议室等候。 新县委书记到任，按照规定要召开全县中层干部大会，新书记在会议上亮相，完成交接仪式。 贺奇志的笑容很灿烂，看不出有什么心理负担。 和李节握手的时候，连连点头哈腰，看得出来，他对李节书记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说实话，作为李节书记的“牌友”，贺奇志并不怎么畏惧李节，最多就是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 人之所以畏惧神明，是因为神明高高在上，难以企及，不可琢磨。 如果神天天和你一起光腚洗澡，你还会敬畏他吗？ 但贺奇志是真怕卫江南。 卫江南到任三个多月，不要说和他打牌，连他家门都进不去。而且此人“凶名昭着”，到任第二天就抓了召勇辉。 贺奇志这个金禾县委书记，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个正处级干部，并不比召勇辉强一点。 何况卫江南又不是没收拾过县委书记。 云山那个于保庆，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这也是贺奇志想要千方百计保住杜海鸥的原因。杜海鸥杜军叔侄俩一旦被抓，肯定会将他贺奇志招供出来。 但如果只抓杜军，不抓杜海鸥的话，杜军就不会乱讲话，他还指望着他小叔叔捞他呢。 对于贺奇志来说，保杜海鸥就是保自己。 不过李节书记却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在召见他的时候，明白告诉他，县委书记你是当不成了，卫江南坚决要求换人。但我李节可以担保，你这次不会出问题。 杜海鸥就是这次“金禾事件”最大的人头了。 “你先跟沈河清对调一下，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做安排。” 这是李节的原话。 贺奇志心里对李节书记那个感激涕零啊，顺带的，自然是在心里问候了卫小贼的祖宗十八代无数遍。 实话说，县委书记和市委“第一”副秘书长对调，并不算怎么吃亏。 得了李节书记明白无误的保证，贺奇志心里稳得一批。 同时他也按照李节的要求，回到金禾县，做好了对杜海鸥的安抚工作。让杜海鸥也坚信，市里这次不会动他。 “让你侄儿别乱说话！” 这是贺奇志私底下招呼杜海鸥的。 杜海鸥心领神会。 赶紧又去做杜军的工作。让他不要惊慌，只要配合着专案组的人就行，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坚决不说。 其实杜海鸥很清楚，自己这个侄子，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肯定要判几年的。 那些商户的指控，有一半是冲着杜军来的，而且点名道姓。 这种事市里如果不重视，那自然卵事没得，他杜海鸥堂堂一个县委书记，三把手，完全可以压下去。 问题现在不行了，市里非常重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李节书记都亲自来了。 所以杜军肯定保不住，能保住自己，就烧高香了。 当然了，只要杜海鸥自己没事，一直在位，那杜军出来之后，也还是可以资助他东山再起的。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挺好的！ 什么叫心怀侥幸？ 只能说，人有时候就是很擅长于自己骗自己。 干部大会按照流程召开。 岩千钧代表市委组织部亲自宣读了对沈河清的任命文件，并且给予了较高的评价。 会议室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随后就是前任县委书记现任县委书记讲话。 原本他们的讲话应该是这个干部大会的重头戏，但这不是市委书记亲自来了吗？所以贺奇志与沈河清的讲话都尽可能简短，要把舞台留给李节。 坐在台下第一排的杜海鸥原本也是满脸笑容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但是随着李节的讲话逐渐变得严厉，杜海鸥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怎么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事实证明，杜海鸥的预感非常准确。 “杜海鸥来了没有？” 突然间，李节一声大喝。 “到——” 杜海鸥脑子嗡嗡的，条件反射似的答应一声，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来。 “那个杜军怎么回事？” “鑫源大市场怎么回事？” “咹？” “你杜海鸥又是怎么回事？” 李节书记的连环喝问，震得整个会议室轰然作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4章 当众带走 杜海鸥甚至来不及辩解。 任何人处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会有短暂的失神，需要一点时间来理顺脑海里的逻辑，再组织语言给自己进行辩解。 尤其是体制内的领导干部，更是养成了在重要场合开口前必定三思的习惯。因为任何一句话说错，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但是李节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理顺逻辑组织语言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这边李节书记刚刚拍着桌子雷霆大怒，那边会议室的房门就被推开，早有准备的市纪委办案人员在市纪委副书记的带领下，大步走进会场，向着主席台上的市委书记、市纪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长等领导欠身为礼，便即来到杜海鸥身前，神情极其严肃。 “杜海鸥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走一趟吧！” 甚至还亮出了工作证。 其实吧，大家都是老熟人，但在这样的场合，所有程序都需要一丝不苟地去完成，不能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杜海鸥垂头丧气地被市纪委的同志带走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以一种极其痛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主席台上的贺奇志看了一眼。 毫无疑问，杜海鸥认定这是贺奇志的阴谋，贺奇志“出卖”了他，拿他当替罪羊。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你不让我好过，那就大家都别过了。 等老子去了纪委，一定把什么都给你捅出来。 去蹲监狱，就应该好搭档整整齐齐在一起。 贺奇志被杜海鸥这种怨毒至极的眼神看得好一阵心惊肉跳。但偷偷扭头看了坐在主席台C位的李节书记一眼，顿时又安心下来。 没事，李节书记罩着我呢！ 李节书记亲自坐镇，在金禾待了整整三天，市纪委几乎倾巢而出，在金禾县四处找人谈话，配合调查。 在这样雷霆万钧的压力之下，金禾这些“本土势力”毫无抵抗之能，所谓的攻守同盟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检举立功”的政策感召下，瞬间土崩瓦解。 连夫妻都只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更不用说这种基于利益基础捆绑在一起的攻守同盟了。 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节书记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明确指示吴梦雄，重点是“追赃”。让他们把这些年搞的钱都吐出来。 对于认罪态度好，退赃积极的人，可以酌情从轻甚至减轻处罚。 同时又告诉吴梦雄，注意控制范围。 尤其是涉及到实权副处级以上干部的线索，必须慎重。 没错，李节书记想要通过这个案子，来达成两个目的。 第一，他想要给那些受到欺压特别严重的商户一定的经济补偿。虽然不可能把他们这些年损失掉的钱都补回去，多少也要表示一下。 这是李节从卫江南那里学来的招数。 这个小贼，在收买民心方面，很有一手。 通过给公安局捐款以及宋建军事件，卫江南获得了全市公安系统绝大多数民警的忠心爱戴和拥护。连带的，黄若枫在市公安局的威望也是空前高涨。 几乎彻底清除掉了王浩日在公安系统的影响力。 虽然依旧还是有王浩日提拔起来的少数“死忠分子”会继续和老王家保持密切来往，但也已经不敢明着表露出来。 就现在，王浩日王青霞兄妹俩在公安系统说的话，已经不怎么灵光了。 现在李节书记也想在商户心目中树立起自己高大上的形象。 反正罚没款也是公家的钱。 第二，当然是要保护好和自己关系比较密切的那些干部了。 李节书记就是想让大伙都好好看清楚，在边城，只要你努力向我李节靠拢，甭管出了啥事，我都能保你。 对于近段时间，威望下降得比较严重的李节书记而言，这一点同样非常重要。 对此，江南市长表示乐见其成，十分欣慰。 卫江南承认，他实际上已经被李节“打败”了，对李节的要求已经低得不能再低——只要李节书记干点正经工作就行。 就好像在大义的时候，尽管吴东杰和他非常不对付，卫江南最终也还是想办法将吴东杰送到了石城市长的宝座上。 如果有机会让李节更进一步，卫江南一点都不介意为此努力一番。 不过现在看来，难度比较大。 裴啸林和关远征实际上对李节都比较失望，而当初在大义，柳傅军对吴东杰却一直都十分看好。哪怕被卫江南摁着摩擦，柳傅军都认为吴东杰的应对还算合格。 卫江南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对唐嘉说道：“唐嘉，你们优化办不要闲着。趁着现在李节书记坐镇金禾，你亲自带队过去。” 营商环境优化管理办公室，目前也是在市委市政府大院办公，卫江南召见唐嘉十分方便。 “好的，市长！” 唐嘉急忙答应，等待着卫江南的进一步指示。 “纪委办案，你们不要去干涉。你们主要就是拾遗补缺，帮助纪委寻找更多的线索。另外就是进一步核实那些商户的实际损失，争取拿出一个比较准确的数据。” “到时候我再跟李节书记商量，看看能否给些补偿。” 其实还是个监督的意思。 李节肯定有一些必保的人，但如果这人犯错太严重，那就不能姑息了。该处理就必须处理。就算李节想要“赦免”谁，那也得经过我卫江南的同意。 权力博弈就是这样，不可能轻易退让的。 每一次退让，除非实力不济，否则都要拿到足够的补偿。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你跟沈河清还有岩虎商量一下，在金禾县把优化办也搞起来。人员可以不必太多，关键是要能干活。” “至于管理模式嘛，可以双重管理，不过以市里的优化办为主。” “他们应该会答应的。” 这就是个试点。 沈河清刚过去，岩虎又长期受到贺奇志的“压制”，隐隐有向卫江南靠拢的意向。所以这个试点应该能够顺利通过。 唐嘉点头称是。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5章 到处都缺人 李节书记亲自坐镇金禾的时候，卫江南同志也没有闲着，他去了西城工业园。 虽然西城工业园已经确定交给李节去主导，中标的公司也是李节“点名”的，而且李节书记确实也很尽心尽力在搞这个工作，但卫江南还是不能当甩手掌柜。 归根结底，江南市长还是不太信得过李节书记。 倒不是信不过李节书记的个人品德，这玩意，现在有三道枷锁锁着呢。 第一道就是审计小组，第二道则是基建工程指挥部派驻小组，第三道是大数据中心的数据专员。 不管谁想要上下其手，想要连过三关，都不容易。 陆天恒，谢凯旋，姜华东，包括莫小米在内，现在都只听江南市长的。 特别是大数据中心那边，那些数据专员都是姜华东亲自培训的，不说人均“理工呆子”，最起码这个“呆子率”也是蛮高的。 这样上百亿的大工程，不要搞什么名堂，按照正常的工程利润，也已经很赚了。关键甲方爸爸这边还是现款结算，只要工程经过验收，工程款立马到账，绝不含糊。 这样能及时拿到现款的工程，哪怕利润低一点，都有的是人抢着来做。 更何况，卫江南还额外许给了李节三个点的纯利润。 这都还不满足，还要偷工减料，影响工程质量的话，那就不要怪卫江南立马和他彻底撕破脸。 事实上李节也不太敢在这个方面搞什么小动作。 “大生产大边贸”的计划，已经呈送省委省政府，关远征和裴啸林都先后做了亲笔批示，对这个宏伟蓝图予以充分肯定。 外事部门，商务部和海关总署的《指导意见》也已经出炉。 可以说，这个“区域贸易协定”的搞法已经直达天听。至少有好几位大人物都对此表示了关注，也是卫江南敢于喊出创建“国家级新区”的底气。 如果在建设阶段就闹出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的丑闻，那他李节真就吃不了兜着走。卫江南直接跟他翻脸，往死里干他，乃是理所当然，连老李家都找不出什么维护他理由来。 斗争归斗争，贪婪归贪婪，但不能拿着这样的“国家级”重点工作来开玩笑。 那么江南市长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呃，他是信不过李节书记的水平。 这话很伤人，却是事实。 尤其是务实工作，李节书记确实缺乏实际工作经验。不像卫江南，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务实工作经验非常丰富。 西城工业园是三个工业区之中最大的，第一期工程占地面积就超过十平方公里。后续继续扩建的话，规划占地面积最终有可能会超过四十平方公里。 这里不仅要建厂房，还要建成完整的生活社区。 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 西城区对此高度重视，在李节的指示下，成立了工业园区建设指挥部，由西城区委副书记、区长刘必成担任指挥长。 北山区的常务副区长担任副指挥长。 西城工业区计划横跨西城和北山两个区，以西城为主。将来建成之后，税收会按照比例分配，有点利益均沾的意思。 这其实也是卫江南的折中之举，总也得给人家北山区一些念想。 卫江南轻车简从，和岭南财团驻边城办事处主任林确一起，来到了工业园建设指挥部。 结果扑了空。 没在指挥部看到刘必成。 因为按照卫江南的吩咐，市府办没有提前通知指挥部。 到了指挥部没看到刘必成这才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轰鸣的机械声，刘必成对着电话在吼：“市长……啊，我在工地呢……啊，你来指挥部了？好好，我马上回去……” 卫江南就笑了：“你不用回来，我去工地找你。” 他喜欢这种负责的干部。 很快，卫江南就在工地见到了戴着安全帽，浑身“灰扑扑”的必成区长。 “帽子戴起——” 一个穿着鲜红马甲，脸圆圆的胖工头瞪着眼睛对着他们大喊。 愣头愣脑的。 似乎江南市长再不戴安全帽，他就要一巴掌甩过去，把江南市长打一个趔趄。 吓得刘必成身边的联络员赶紧去捂他的嘴。 哥们，你刚才朝咱们刘区长吼，我没打你，那是你小子运气好，但不代表着我这次还不打你！ 卫江南大笑。 “好好好，这个安全意识硬是要得！” 说着就伸手从胖工头手里拿过安全帽，扣在头上，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就是要这样严格要求。” “不管是谁，进入工地就要戴安全帽。” “谁要是不听你的指挥，你告诉我，我批评他。” “安全生产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一副“老干部腔调”的市长，胖工头又是迷惑又是感动，激动之下，还滑稽地立正给卫江南敬了个礼。 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卫江南开始视察工地，在了解完工程的进度之后，随口问道：“必成，目前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刘必成心里一暖。 这才是干实事的领导。 李节书记很威严，要求也很严格，却很少主动询问下边的干部遇到了什么困难。 工作中肯定会遇到困难，但有困难你自己去解决，不要老是指望领导啊。 啥事都指望领导，要你们这些人干嘛？ “市长，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你看，现在工地上，大多是四十几岁五十几岁甚至六十岁的工人，四十岁以下的，占比很低。” “基建是个辛苦活，现在的年轻人，都吃不了苦。工地的活，他们不愿意干，也干不了。这批工人里边，不少还是从外地来的。” “本来我们还可以从下边的几个县里去找施工队……可是，现在全市到处都在搞工程，通远，云山那边同样缺人缺得厉害……” 刘必成边说边连连摇头。 施工方固然会自带施工队，但一般来说，他们带的都是精干人员，大多数小工、临时工和基础技术工人都需要就地解决。 这也是很多地方干部都喜欢搞工程的另一个原因。 可以解决许多的就业问题。 哪怕只是临时性的。 “你再看那边……那一支施工队，一大半都是从那边来的……” 刘必成说着，就朝南边指了一下。 意思是从境外来的施工队伍。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6章 深入基层，作风踏实！ “哦？还有从那边来的施工队？” 卫江南顿时来了兴趣。 “他们是自发组织过来的？还是经过协商沟通，由对面的政府或者劳务公司派过来的？” 他搞大边贸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振兴边城经济，另一方面则是要搞“区域贸易协定”，尝试在小范围内建立“自循环模式”。 现在，由境外的施工队伍过来参与建设，应该算是好事，可以当作先行者来看待。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和贸易，是多方面多层次的。 任何模式，只要不违反法律，于双方俱皆有利，便都可以尝试。 刘必成摇摇头，说道：“我大概了解过，都不是。是云山那边一个搞施工队的包工头，叫普照平，家里就在边境线附近……他家的一些亲戚和老婆家的一切亲戚，都是甘陀国那边的边民……” “市长，你也知道，边境地区就是这样，自古以来，相互通婚，几十年上百年下来，很多边民都是沾亲带故的。” “平时相互之间也经常走亲戚。” 卫江南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他倒是很清楚。 这种底层民间的“出国”，基本上没有任何人会报备，就和内地普通村庄之间往来差不多，很可能就是出国去吃个中饭就回来了。只要不闹出特别大的矛盾来，两边的基层政府都不太管。 “这个普照平本来是个小包工头，带着二十几个人在这边工地干活，后来见到工地上大量缺人，就动开了心思，跑回老家去，招了几十个甘陀国的年轻人过来。” “还别说，这些甘陀人大都吃苦耐劳，踏实肯干。目前来说，普照平的施工队，是整个工地上平均年龄最年轻的，工作效率也最高。” “哦？除了工人比较年轻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刘必成答道：“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普照平说，我们这边开的工资比他们那边高得多，同样的活，我们这边干一天顶得上他们那边干两天甚至干三天，加上普照平还搞了个奖励制度，施工队的积极性很高。” 卫江南笑道：“可以嘛，这个普照平，还懂得点管理学……走，过去看看。” 这种民间自发组织的“跨国劳务”，卫江南还真的很感兴趣。 接下来的几年，边城的基建规模都不会小，“用工荒”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都不大可能会明显缓解。 相比起国内其他地方，边城的劳务工资水平不算高，并没有什么明显优势，加上边城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很难吸引到其他地方的底层民工过来。 如果能从邻国吸引来一大批“力工”，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这些底层民工在边城赚到了钱，见识到边城的繁华热闹，回去之后肯定会自动帮着边城做宣传，又是免费的“广播员”。 甚至于等边城这些工业园建成投产之后，这些人之中肯定会涌现出一批“小批发商”。 君不见，在我们国家已经基本淘汰的二八大杠，在非洲国家，是许多“奥德彪”的东风重卡！ 拉几百斤香蕉在山路上风驰电掣，意气昂扬。 于是大家便簇拥着市长向那边工地走去。 早有刘必成的随员快步跑过去，大声呼叫普照平，让他赶紧过来。 普照平应声而出。 事实上，卫江南在工地一露面，很多施工方的负责人就注意到了，时刻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普通民工不会在意是否有大人物过来，但施工方负责人是一定会在意的。 施工中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凑巧被大人物看到，会是不小的麻烦。 大人物或许不会疾言厉色，但下边的人可不会对你客气。 “老普，市长过来看望大家了。” 刘必成主动给普照平介绍。 普照平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粗糙，手指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但长相不丑，浓眉大眼，颇有土老板暴发户的气势。 闻言急忙点头哈腰，满面堆笑。 “市长好市长好……” 卫江南主动跟他握手，普照平受宠若惊，握着卫江南的手，连连欠身。 卫江南一边和普照平聊天，询问情况，一边在工地上视察。 普照平虽然只是个小包工头，但这些年一直在外包工程，倒也有些见识，脑子很灵活，反应敏捷，对答如流。 “老普，听说你的队伍里，很多都是从甘陀过来的工人？” “呃，市长，是有一些甘陀人，大概有三四十个吧……” “都是你的亲戚？” “哪能呢？” 普照平急忙摆手。 “只有十来个是我的亲戚和我老婆的亲戚，其他的，都是人喊人喊过来的。” “哦……” 卫江南点点头，目光打量着那些正在卖力干活的甘陀民工。 那些甘陀民工本来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见卫江南的目光扫过来，又都急忙扭过头，低声用甘陀语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议论什么。 不知为什么，卫江南并没有鼓励普照平继续大量从甘陀国招人。 中饭就是在工地吃的。 打了刘必成一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卫江南不喜欢搞聚餐大吃大喝，但工作餐应该是没问题的。早已暗中吩咐手下，让工程指挥部食堂那边做好准备。虽然和大酒店不能比，好歹也能过得去。 谁知卫江南却坚持要和施工队的民工一起用餐。 选择还挺随机。 就在最后看望的那个施工队吃饭。 这下大伙儿就手忙脚乱了。 包工头满头大汗，连声说道：“我们这都是最普通的饭菜，实在招待不了贵客……” 卫江南笑着摆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贵客，我们党的干部，都是人民公仆。群众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这很好啊。” 大家拗不过他，只能奉命。 这顿饭，刘必成是吃得食不下咽。卫江南却兴致很好，就着简单菜蔬吃了两大碗饭。临了吩咐道：“你们这个伙食，要增加肉菜，要多放油。” “工地是重体力活，而且中老年人居多，这个饭菜太素了，补充不了体力，打不起精神。” “这个方面，不能小气。” 众人自然是连声答应。 随行工作人员如实记录。 这些可都是新闻稿的好素材。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7章 流动人口管理 但是卫江南的心情，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离开西城工业园之后，卫江南没有回市政府，直接去了公安局。 早已得到电话通知的黄若枫在办公室等他，泡好了茶水，见到卫江南，就开玩笑似的说道：“市长，公安这边，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啊……” 如果卫江南要来公安局调研考察，市府办那边一定会提前通知。这种流程是不会省略的。 卫江南笑了笑，在长沙发里落座，黄若枫在单人沙发里相陪。 两人点起香烟后，卫江南说道：“若枫，我刚刚去了西城工业园，发现一个新情况。” 黄若枫便专注地看着他。 西城工业园有什么新情况是和公安系统相关的呢？ 以至于市长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他。 卫江南说道：“现在全市到处都缺建筑工人，西城工业园那边，有一个云山过来的小包头工叫普照平，他的施工队伍里，有四五十个甘陀人。其中有一部分，没有办正规手续。” 黄若枫脸色微微一凝。 这事吧，怎么说呢…… 严格来讲，肯定是违法的。甘陀国边民，平时没事跑到咱们这边来走个亲戚逛个街，那没事，不会有人管。 管也管不过来。 很多甘陀边民能讲一口流利的边城土话，衣着打扮也和我们边民差不多。 原本就是同宗同源。 除非你每天在市场上逮住所有人查身份证，否则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然而你跑到市区来打工，长期生活，却不办正规手续，那就有问题了。 暂住证了解一下？ 不等黄若枫开口，卫江南继续说道：“我通过观察，发现普照平那个施工队伍里的甘陀民工，大多数都是淳朴的，表情也畏畏缩缩。但也有少数人眼神不纯，言行举止不大像是经常做这种辛苦工作的。” 黄若枫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卫市长的能耐。 这位可不是普通科班出身的领导干部，他是侦察兵转业，又前后两次担任过公安局长，还当过市纪委书记。 在察言观色这个方面，是有特长的。 “市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安排下去，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户籍摸底。对所有外来人口进行登记，加强管理。以后也会持续在这一块加强力量。” 卫江南点点头，却又说道：“若枫啊，这个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是旅游城市，现在又搞大边贸，以后外来人口的增长是指数级的。” “靠这种运动执法的模式，靠公安一家之力，是很难完全管控到位的。” “但是，治安秩序又至关重要。” “金禾那边，李节书记正在坐镇指挥，搞大整顿。实话说，金禾还比较好搞，他们不是边境县，也不是热门旅游景区，外来人口不多。这次搞整顿主要是针对内部。” “不过金禾这次也昭示一个问题，监管缺失，就会造成混乱，哪怕我们体系内部也是如此。” “全市的治安管理，在监管方面，我们必须要上强度了。” “奉城那边，正在全面落实城市亮化工程以及天网监控工程。皮特何给奉城公安局捐赠了价值十亿的现代化监控设备。让这个工程的施工进度大大加快。” “根据简占山给我反馈，城市亮化工程和天网监控工程铺开之后，各类治安案件明显下降，恶性案件的发案率也降低了许多。” 简占山就是简晓勇的堂侄，奉城市现任公安局长。 “这两个工程，咱们边城也要立即上马。” “这样，我给你们批一笔钱，嗯，先给两个亿吧。你们马上把架子搭起来，然后立即开始铺开工程建设。” “速度要快，要赶在大边贸全面开展起来之前，把这两个工程基本完工。” “营商环境优化，第一位的就是治安秩序良好。” “投资者们来咱们边城，要是连人身安全都难以保证，那还谈什么招商引资呢？” “如果钱不够，还可以再加。” 有钱就是任性。 原本卫江南是打算再给公安局捐款的，但是想起苏定国的教导，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卫江南的钱，基金会的钱，应该面向全国，而不是用在自己执政的城市。 那会落下一个“公私不分”的名声。 同样的道理，继续让皮特何捐赠设备，也会落下这样的名声。 反正现在财政很宽裕。 他从国家部委要到的几十个亿可不是假的。 黄若枫神情振奋，连连点头，说道：“市长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下去……不，这两个工程，我亲自抓。” 他这是意识到了两个亿大工程的重要性。 虽然他已经初步在公安系统建立起来威望，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大规模的进行过人事调整，也就是说，他手下现在都还是王浩日和更前任局长在任时提拔起来的人。 实话说，对于王浩日的个人操守和用人标准，黄若枫是完全信不过的。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种大工程，如果自己当甩手掌柜，完全放手交给下边人去做，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见黄若枫能完全领会自己的意图，卫江南就很欣慰。 “嗯，你多加关注。” “只要能让边城长治久安，让边城的大环境转变，不管什么样的手段和办法，只要是合理合法的，都可以考虑，进行尝试。” “实在拿不准的时候，就先搞试点嘛。” 黄若枫点头不迭。 “对了，若枫，咱们的禁毒大行动，不能松懈，要继续搞下去。第三戒毒所马上就要建好了，年底前能投入使用，到时候把西城那边的临时戒毒所拆掉，把毒虫都迁过去。” “并且马上再建新的第二戒毒所。” “咱们尽可能把瘾君子全都送进去。” “就算这些已经成瘾很深的老毒虫没办法完全戒断，最起码能对其他在边缘试探的人造成巨大的心理震慑。” “另外要抓紧对境外那个配猜团伙的打击。” “争取用一年的时间，把他们那个团伙彻底干掉。” “只有切断毒品来源，禁毒战争才能取得完全的胜利。”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8章 养寇自重 事实证明，江南市长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仅仅两天之后，卫江南就接到黄若枫的汇报，在普照平的施工队伍里，确实隐藏着两名“探子”。配猜团伙派来的。 反倒有些出乎卫江南的意料之外。 “毒贩子混在施工队伍里？他们能吃得了这样的苦头？” 黄若枫汇报道：“施工队也有干轻松活的……这两名探子，一男一女，对外的名义是夫妻。男的能说会道，出手大方，得到普照平的信任，担任采购员。他老婆则在厨房。经常和老公一起，以采购食品为名，在市区到处乱窜，踩点。” “据他们交代，是因为我们近期采取的禁毒大行动，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部署。他们以前建起来的秘密渠道，销售窝点，基本上被我们全都打掉了。” “费尽心机培养起来的几个中小型贩毒团伙，也全部覆灭。” “现在配猜团伙的日子很不好过。” “市长，您是知道的，甘陀那些贩毒团伙，规模都不小，那个配猜甚至有点军阀割据的意思，手下养着一支军队，规模不小，武装分子得有一百多人。加上其他人员，他那个团伙有四五百人。” “制毒也需要成本。” “他在咱们边城这里遭到毁灭性打击，断了收入来源，也尝试过从其他贩毒团伙的地盘走线，结果引起其他团伙的严重不满，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火拼。配猜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又回过头来，再次打咱们边城的主意。” “鉴于他们以前的路数都被咱们摸透了，再按照以前的办法送人过来，基本上是送人头，来多少抓多少。所以他们这次就一改常态，打算从最底层的民工队伍里着手，尝试看能不能打开一条新路子。”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们这边大量缺人，而且对底层民工缺乏警惕性，就想着要把人混在这些民工里边来探路。” “被我们抓住的两个探子，女的不吸毒，男的吸毒，但还不是深度成瘾，程度不算严重。所以很好伪装，成功骗过了那个包工头普照平。” “市长，我认为类似的探子应该还有。” “普照平只是一个小包工头，而且不知情。按照贩毒团伙一贯的特点，他们不会只放这么一条线的。” “目前云山通远都在搞大建设，也许他们那边的外籍民工更多。” 黄若枫面带忧虑。 卫江南说道：“所以啊，咱们的户籍制度和暂住证制度，必须彻底落实下去。第一批重点先放在这些外籍务工人员身上。” “咱们边城，一定要争取成为无毒净土。” 黄若枫朗声答应：“是，市长。” “市长，我有个建议……就是咱们在引进外籍务工人员这一块工作上边，要改变目前这种散养的模式，要尽量的公对公。” “和甘陀那边的边境政权机构联系，由他们统一组织派遣务工人员。” “这样虽然不能完全杜绝漏洞，但比起现在这个散养模式，肯定要好得多。毕竟他们也要进行筛选，等同于多上了一道保险。” 卫江南眼前一亮，点头说道：“嗯，你这个建议很有道理，应该马上落实下去。” 并不是说，卫江南自己想不到这一点。 关键他是市长，要忙的工作太多了，很多时候未必能面面俱到。 这时候，就需要下属及时给他提醒，支招。 黄若枫离开之后，卫江南马上召见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人，把这个工作布置下去。 边城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却速度极快地推进。 时间飞逝。 一个月后，公安那边再度传来捷报。 “市长，好消息！” 黄若枫兴冲冲地跑到他办公室，进门就嚷嚷开了。 卫江南笑着请他落座，递了一支烟过去。 “是不是配猜团伙那边，有消息了？” “对。” 黄若枫兴奋地连连点头。 “您知道的，这几个月我们一直都在跟甘陀昂邦警察署进行沟通，十九局那边，也给予了大力援助。” 十九局就是公安部国际合作局。 许多人耳熟能详的国际刑警华夏中心局是隶属于国际合作局的常设机构。 边城公安局和甘陀昂邦警察署沟通，国际局自然是要支持的。 “我们把这些年获得的配猜团伙的相关信息，都通报给了昂邦警察署，又许诺给他们一些好处，才终于打动了这帮老财迷……” 黄若枫边说边有些郁闷地摇头。 特么的，他们请我们协助，我们都是义务帮忙，并且优先级还很高，结果轮到我们请他们协助了，就得给好处。 什么嘴脸？ 考虑到“人穷志短”这句古话，若枫市长也只能忍耐了。 咱们地瘠民贫的，穷得发瘟，向你们这种狗大户要点好处怎么了？ 堂堂天朝上国，拔根腿毛都比咱们腰粗好吧！ “就昨天，昂邦警察署组织人马突袭了配猜团伙的一个制毒工厂，把工厂彻底摧毁，缴获了大量毒品和制毒的原材料，还打死十二名武装毒贩和制毒工人，抓获十九人。” “据昂邦警察署通报的情况来看，这个制毒工厂，是配猜团伙两个制毒工厂中的一个，产能差不多占到配猜团伙整个产能的百分之四十。” “这个制毒工厂被彻底摧毁，配猜团伙会受到沉重打击，实力会大幅度的缩水。” “再接再厉，我们就有机会彻底灭掉配猜团伙。” 黄若枫振奋地说道。 “呵呵，好啊，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卫江南笑哈哈的给黄若枫递了烟。 “不过若枫啊，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配猜团伙在昂邦境内盘踞那么多年，肯定也有其生存之道。” “昂邦警察署这次突击他们的制毒工厂，确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但是接下来，昂邦警察署未必就会进一步打击他们了。” 黄若枫急忙说道：“我明白，放水养鱼嘛。” 自古有句话叫“养寇自重”，放在昂邦警察署也是一样的。昂邦警察署不会真的将配猜团伙全灭掉，而是时不时的敲打一番。 然后就坐等“孝敬”了。 “我明白，要彻底灭掉配猜团伙，还得靠咱们自己。” 喜欢官家天下请大家收藏：()官家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