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 第885章 背嵬军不怕骑兵 岳飞来得快。 从京畿大营到皇宫,骑马要半个时辰。他只用了两刻钟。 进暖阁的时候甲还没卸,小臂上裹着训练用的护腕,上头沾了半干的泥浆。汗味混着马臊味一起灌进来,把暖阁里的安神香冲了个干净。 “末将岳飞,奉旨觐见。” 朱平安没让他跪。 “过来看图。” 岳飞走到案前。朱平安把全舆图铺开,一根手指头直接戳到鸿煊南境。 “燕门城。鸿煊粮草中转枢纽。驻军五千。赵景曜把家底全压到定州来围我的人,后院空了。” 岳飞低头看图。他看图的习惯跟别人不一样——不先看目标,先看路。从京畿到燕门城,一条线划过去,中间要穿过定州北境的边角,再翻一道矮山脉,进入鸿煊南境草原。 “六百里。”岳飞报了个数。 “四天能到吗?” “骑兵四天够。”岳飞没废话,手指沿着路线走了一遍,在矮山脉的隘口处停了半拍。“这个口子有没有鸿煊的哨卡?” 陆柄还跪在门口。听见问话,立刻答:“有。三十人的哨站,配了烽火台。” “夜里摸掉。”岳飞把这三个字说完,抬头看朱平安。“陛下给末将多少人?” 朱平安原本说的是八千。 但他刚才坐在椅子上等岳飞的那两刻钟里,又把账算了一遍。 八千人打五千守军,打得下来。但打完呢?烧了粮仓,赵景曜二十万骑兵回头来找岳飞的麻烦,八千人在草原上跑不掉。岳飞不是霍去病。霍去病打的是闪电战,进去就跑,跑完拉倒。岳飞打的是歼灭战。要他打完就跑,浪费。 更何况—— 赵景曜的二十万骑兵不全在苍狼谷。围关羽的那一万骑兵加萧晏辞两万禁卫在合川。中间还有散布在粮道沿线的小股部队。真正堵在苍狼谷的,大概十五万到十八万。 这个数字依然吓人。但如果燕门城不只是烧一把火——如果岳飞能在鸿煊南境站住脚,切断赵景曜跟后方的联系,那就不是围魏救赵了。 是关门打狗。 “给你三万。” 岳飞的眉头跳了一下。 三万。整个京畿的机动兵力几乎抽空。背嵬军两万新兵加上京畿屯兵里挑出来的一万骑卒——全给了他。 “陛下,京畿……” “京畿有戚继光在雁荡关挡着。鸿煊的骑兵绕不过来。”朱平安把笔洗里的朱笔捞出来,在燕门城上画了个圈。“朕不要你打完就跑。” 岳飞的眼神变了。 “朕要你拿下燕门城之后,就地扎营。把鸿煊南境的粮道、马道、商道全部掐死。赵景曜在定州的二十万人,吃的穿的用的,全从燕门城过。你堵在那儿一天,他们就饿一天。” “他回兵来打我呢?”岳飞问的不是怕不怕,是战术层面的具体问题。 “他回兵,苍狼谷的包围圈就散了。李朔十万人退进雁荡关,跟戚继光合兵。然后回过头来——” 朱平安把朱笔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雁荡关到燕门城,一条红线。 “十二万人从南面压上来。你三万人从北面顶住。赵景曜夹在中间。” 暖阁安静了两息。 贾诩的瓜子壳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 “这不是围魏救赵。”贾诩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腔调。“这是把赵景曜往口袋里装。” 诸葛亮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从苍狼谷划到雁荡关,再从雁荡关划到燕门城。三个点构成一个三角形,赵景曜的二十万骑兵刚好卡在三角形正中。 “能成。”诸葛亮只说了两个字。 但他紧跟着补了一句:“前提是岳将军的三万人必须在燕门城扛住赵景曜的回师。骑兵回头快,步兵守城——” “谁说末将要守城?” 岳飞接话的速度比诸葛亮预判的快。 “燕门城城墙不足两丈,挡不住鸿煊攻城锤。末将不守城。烧完粮仓,拆了城门,往北退三十里,在草原上扎连营。” 诸葛亮皱眉。“草原上扎营?骑兵冲锋——” “背嵬军不怕骑兵。” 这句话出口,岳飞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汇报,是一个统帅在陈述既成事实。 “两万背嵬军,拒马桩、长枪阵、弩阵三层配合。平地对冲骑兵,末将有把握。”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 敢在草原上跟鸿煊铁骑正面对冲。换别人说这话,朱平安会让他回去洗洗睡。但说这话的人是岳飞。 “多久能出发?” “今夜子时。” “粮草呢?三万人的行军口粮——” 萧何在旁边翻账本的手已经在抖了。这户部尚书最近头发白了一圈,听见“粮草”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犯哆嗦。 “不要粮车。”岳飞把萧何的话堵回去。“每人带五天干粮。到了燕门城,吃赵景曜的。” 萧何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了。这辈子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吃敌人的粮”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朱平安站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从案上拿起那枚玄铁虎符。上回给岳飞的那枚,岳飞交还了。今天重新授。 “岳飞。” “末将在。” “三万人交给你。打完燕门城,朕不管你怎么打,用什么法子。只有一条——” 朱平安把虎符递出去。 “别让赵景曜跑了。” 岳飞双手接过虎符。铁器冰凉,握在掌心却烫得骨头发酥。 “末将领命。” 他没有多说。转身就走。甲叶子碰在一起,金属声脆得扎耳朵。 走到门口,跨过门槛,停了一步。 “陛下。” “嗯?” “关将军在合川。末将听说了。” 岳飞没有回头。 “末将打快一点。” 脚步声远去。 暖阁里剩下四个人。 贾诩把瓜子包收进袖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位岳大都督,跟别人不一样。” 朱平安坐回去。“哪不一样。” “别的将军领了三万人,先问粮草辎重军械配置,恨不得跟萧大人在这儿吵半宿。他——五天干粮,到了吃敌人的。” 贾诩摸了摸下巴。 “这种人最可怕。因为他心里已经把仗打完了。出门只是走个过场。” 朱平安没接话。 他看着门口岳飞踩过的那两个泥脚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封准备射进鸿煊营地的信,又看了一遍。 “把信的内容改一下。” 贾诩:“改什么?” “最后加一句——回礼三万件,件件精挑细选,望赵兄笑纳。” 贾诩的嘴角抽了一下。 “陛下,您这封信要是把赵景曜气死了,岳飞白跑一趟。” “气死了更好。省事。” 子时。 京畿大营。 三万人马在黑暗中列队完毕。没有火把,没有号角。马嘴全套了笼头,蹄子裹了麻布。 岳飞骑在队伍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万人的队列消失在夜色里,看不到尾。 “出发。” 两个字。声音不大。 三万匹马同时迈步。裹了麻布的马蹄踩在土路上,闷声闷气,像一条沉默的黑色长蛇,朝北方的黑暗里钻了进去。 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出了城。 京城的百姓睡得很沉。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6章 关云长一刀劈碎敌胆 合川城。 第四天。 城里的水井打出来的水已经浑了。三千校刀手轮班守城墙,每人每天分到两块拳头大的干饼和一碗浊水。 关羽站在城头,手搭在女墙垛口上。青龙偃月刀拄在脚边,刀尖插进砖缝里。 城外三面围得铁桶一般。 东面是永熙靖亲王萧晏辞的两万禁卫军。营帐从城墙根下一直铺到三里外的官道上。旗帜密得跟庄稼地似的。 北面是鸿煊万骑。草原上来的汉子不爱扎营,直接在马背上睡觉。一万匹马散在城北的旷野里,远看像一片灰褐色的潮水。 南面空着。 但关羽不傻。南面那片矮丘后头藏了什么,他第一天就让校刀手翻墙出去摸过了。干河沟里至少埋了三千骑兵,丘顶有弓弩手。 口袋阵。往南走就是死。 “将军,水快没了。”副尉蹲在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声音哑得跟拿砂纸搓嗓子眼似的。“城里那口井照这个速度抽,明天就见底。” 关羽没看他。 他在看城东那座最大的营帐。帅帐。萧晏辞的旗号插在帐顶,白底蓝纹的永熙龙旗。 帅帐旁边停着一辆极宽的四轮战车。车上架着一面三丈高的大纛。大纛下站着几个穿铁甲的将领,正用手比划着什么。其中一个个头最高的,披着银色鱼鳞甲,腰间挂两把刀。 关羽的丹凤眼眯了一下。 “那个穿银甲的,什么来头?” 副尉爬起来,扒着垛口往外看了半天,缩回来。“城破前抓了个永熙斥候,审出来的——萧晏辞手下第一猛将,叫韩濯。原来是永熙南疆平海寇的先锋官,砍过三百多颗人头,在永熙军中绰号双刀阎王。” “三百多颗。” 关羽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嚼,没什么表情。 韩濯此刻正站在大纛下,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合川城的城防图。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千夫长,听得很认真。 四天了。 围了四天,没攻。 不是不想攻。是萧晏辞不让。 第一天刚围上的时候,韩濯就请战——三千人守一个破县城,老子带五千人一个时辰就能把城墙拆了。 萧晏辞否了。 “那个姓关的不是普通人。正面攻城,死伤比你想的大十倍。围着。渴死他饿死他。死人不会挥刀。” 韩濯不服。但军令如山。 他在帐外蹲了四天。四天里他对着合川城那堵破墙看了几百遍,看得城砖上的裂缝都能背出来。每天早上他都向萧晏辞请一次战。每次都被驳。 第四天傍晚。 合川城南门忽然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从里面被一脚踹飞的。两扇朽木城门往外翻倒,砸在地上,腾起一团黄尘。 黄尘里走出一骑。 枣红马。 八十二斤的刀。 关羽出城的时候没带一个人。三千校刀手全留在城里。 城头上的副尉差点从墙垛上栽下去。“将军!” 关羽没回头。 枣红马的步子跟在京城校场上一模一样。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踩得地面闷响。马头朝东。 朝着萧晏辞的两万禁卫军走过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东面前哨阵地的永熙斥候。哨塔上的兵看见城门开了冲出一骑,第一反应是吹号。铜号呜呜呜响了三长两短——敌袭。 然后整个东面大营炸了。 帐篷里钻出成片成片的甲士。前排盾墙哐哐立起来。弩手上弦,矛手列阵。鸿煊那边的骑兵也被号声惊动,翻身上马,往南兜过来。 两万人加一万人的布防,被一个骑马的人搅了。 韩濯听见号角,扔了手里的木棍,翻身跳上自己的黑马。双刀出鞘。两把三尺长的弯刀,刀柄缠着鲨鱼皮,手感极好。 “前锋营跟我走!” 三千前锋营骑兵催马迎上去。阵型拉得很开,左右包抄的架势。 韩濯跑在最前面,两把弯刀架在马脖子两侧。 他要亲手拿下这颗人头。围了四天,一肚子火。 两军接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韩濯看清了对面那个人的脸。 枣红色的面庞,比传闻里更红。长髯在奔跑的气流里甩到肩后。丹凤眼不是半阖的——全睁着。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 比杀意更让人难受。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牲口的眼神。 韩濯的马速度已经拉满。两把弯刀同时斜劈。他的刀法特点就是双刀交错,左右不留间隙。南疆海寇里死在这两把刀下的硬手不下二十个。 两匹马错身。 韩濯的左刀劈出去了。 右刀也劈出去了。 但他只完成了劈的动作。 因为关羽的刀更快。 不是快在速度上。是快在时机上。 韩濯的双刀还没合拢成交叉的剪刀口,青龙偃月刀已经从下方捞起来了。刀锋沿着一条极刁钻的弧线,从韩濯坐骑的颈侧划过——没砍马。 砍的是韩濯握刀的手。 左手。 从腕子上面三寸的位置,整整齐齐切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掌还攥着弯刀,飞出去老远,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韩濯的惨叫还没出口。关羽的刀已经回来了。偃月刀的重量在回拉的过程中蓄足了劲,第二刀是横斩。 刀刃从韩濯的铠甲腰腹处横切进去。银色鱼鳞甲在这一刀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甲片崩飞,带出一蓬血雾。 韩濯整个人从马上被斩成上下两截。 上半截往后仰,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下半截留在马鞍上,肠子从截面里淌出来,缠在马镫上。 黑马受了惊,驮着半截主人尸体往人堆里窜。沿途的永熙骑兵看见那半截还在流血的身体,纷纷勒马避让。 双刀阎王。 两刀废一刀死。前后一个照面。 三千前锋营骑兵的冲锋势头在这一瞬间碎了。最前面那排骑兵亲眼看见自家最猛的将领被一刀拦腰斩断,战马不受控制地偏向两侧,冲锋阵型从中间裂开。 关羽没有停。 枣红马穿过阵型的裂口,朝大纛的方向冲。 他要的不是韩濯。 韩濯只是路上碍事的石头。 大纛下面有人。 萧晏辞站在战车上。他看见韩濯被斩的全过程。这位年轻的靖亲王握着车栏的手骨节发白——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最好的将领没了。 “弩阵!拦他!” 两排重弩同时发射。铁矢划破空气,密度不算大,但每一支都有穿甲的力道。 枣红马在弩矢落下的瞬间变向。不是大幅度的转弯,是一种极小幅度的蛇形走位。马身左右晃了两下,四支铁矢擦着鱼鳞甲飞过。其中一支削掉了关羽肩甲上的一枚铜铆钉。 第二轮弩矢来不及上弦。 关羽已经冲到大纛底下了。 战车旁的四名亲卫拔刀围上来。第一个被青龙偃月刀连人带刀磕飞出去。第二个被枣红马踏碎了胸甲。第三个刚举刀就被刀背拍在脸上,整张脸凹进去,倒栽葱摔下战车。第四个聪明,转身就跑。 关羽没追第四个。 他拽住枣红马的缰绳。马蹄抬起来,踏在战车的木板上,木板咔嚓裂开。 关羽伸出左手。 抓住了大纛的旗杆。 旗杆有碗口粗。一般人两只手都抱不稳。 关羽一只手。攥住。往下拽。 咔啦一声。三丈高的大纛被连根拔起,旗杆底座从战车上撕脱。整面大旗倒向一侧,砸翻了两个来不及跑的文书。 关羽把大纛扛在左肩上,青龙偃月刀提在右手。 然后他转身了。 枣红马驮着扛旗的关羽,从两万人的正中间,往回走。 跟临江渡那次一样。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只是这回他肩上多扛了一面永熙的大纛。那面白底蓝纹的龙旗倒拖在地上,被枣红马的蹄子踩过去,旗面上印了一排血脚印。 萧晏辞站在半塌的战车上,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下令追击。 不是不想。是追了的人已经有下场了。韩濯的上半截身体还在黑马背上挂着,下半截掉在泥地里被人踩来踩去。 两万禁卫军看着关羽扛着他们的大纛走回合川城。城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 永熙的龙旗被挂在合川城最高的城楼上。倒挂。 这是比杀人更狠的侮辱。 萧晏辞咬了一下腮帮子内侧的肉。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殿下,攻不攻?”参将在旁边问。 萧晏辞看了看韩濯的尸体。又看了看城头那面倒挂的龙旗。再看了看城墙垛口后面,那个扶刀而立的高大身影。 “围。” 他把这个字挤出牙缝。 “继续围。” 他不敢打了。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7章 围猎死局 洛水中段。 周瑜刚把临江渡的铁索加固完,巡逻船队从下游带回来一个人。 不是俘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那人趴在一块破船板上,顺着洛水漂了不知道多少里,浑身泡得发白,嘴唇青紫,肚子里灌了半江水。捞上船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吊着。 巡逻的百夫长本来想直接扔回江里——这年头洛水上漂的死人活人太多了,都捡不过来。但他多看了一眼。 那人的内衬里缝着一块铁片。铁片上刻着字,刻痕极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百夫长把铁片抠出来看了半天,看不懂。送到周瑜手里。 周瑜翻过来看了一面。 铁片上刻的不是泰昌文字,也不是永熙文字。笔画繁复,带着一种很独特的收笔习惯——撇捺收尾处拖得极长,跟写草书似的。 昭明。 这是昭明王朝的官牍用字。 周瑜把铁片攥在手心里。凉的。 “灌醒。” 那人被拖进船舱,兜头浇了三桶江水。呛了半天,咳出一摊带血丝的黄水,总算活了过来。 审讯没用多长时间。半死不活的人,骨头再硬也撑不住船舱里那两个锦衣卫的手段。指甲缝里塞竹签,第三根还没进去,嘴就开了。 此人叫钱九,昭明王朝镇西将军陈烈麾下的斥候什长。 他的任务很简单——沿洛水潜行至定州北部,与鸿煊的接应人碰头。 信的内容他不知道。信在他跳江逃追兵的时候沉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昭明已经出兵了。” 钱九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半个月前从昭明西境出发。走的是大雁山脉南麓的旧驿道。绕过雁荡关。目标——定州。” 周瑜的手搭在船舷上,指头没动。 “跟鸿煊是什么关系?” “结盟。赵景曜派了密使去昭明京城。皇子燕文昊主战,说服了皇帝燕景澄。条件是——事成之后,定州以南三郡归昭明。” 船舱里很安静。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周瑜把审讯记录亲手誊了一份。没用锦衣卫的渠道。他让自己最快的一艘蜈蚣船连夜上行,走洛水内河急递。 信封上盖了他的私印,外加三道红封蜡。 三道红蜡——水师急报最高等级。 京城。 信到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他拆了信。 看了一遍。 饭没吃完。筷子搁在碗沿上。 “叫人。” 半个时辰后。 诸葛亮和贾诩先后到了。贾诩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在嚼东西——不是瓜子,是个肉包子。他最近胃口好了,据说是换了个厨子。 朱平安把周瑜的急报和审讯记录摊在案上。两页纸。 诸葛亮看完第一页就站起来了。看完第二页,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地图那边挪。 贾诩倒是稳当。看完了把包子咽下去,拿起茶盏漱了漱嘴。 “昭明。”贾诩把这两个字吐出来,跟吐鱼刺一个动作。“赵景曜胃口不小,连昭明都拉进来了。” 诸葛亮已经站到地图前了。他的手从大雁山脉南麓划过去,沿旧驿道走了一条弧线,绕过雁荡关,落在定州。 “陈烈五万人走南麓旧驿道。这条路我查过,窄,难走,但是够隐蔽。从雁荡关的视角根本看不到这条线。戚继光不知道有人从背后绕过来。” 他的手没停,继续往北划。 “定州北面,赵景曜二十万骑兵围着李朔。定州南面,陈烈五万人插进来。” 手指停了。 “李朔被夹了。” 暖阁的空气变了味道。不是紧张——是那种底牌被人翻了一张的寒意。 朱平安坐在椅子上没动。他在想。 赵景曜拉鸿煊骑兵围苍狼谷是明棋。萧晏辞带永熙禁卫军堵关羽是暗棋。这两步他已经接了。岳飞三万人直插燕门城断鸿煊后路,杀神突击队凿苍狼谷包围圈,孔明灯给关羽续命——三路并发,对策都有了。 但昭明这一手,他没算到。 诸葛亮也没算到。贾诩也没算到。 三个人都漏了昭明。 “臣有罪。”诸葛亮先开了口。 朱平安没搭理他。认罪没用,得解题。 “陈烈的五万人到定州要多久?” 诸葛亮算了算。“旧驿道难走,日行三十里顶天了。半个月前出发……最多还有五天到定州南界。” 五天。 岳飞的三万人正在往燕门城赶。四天到。到了之后要打,要烧粮仓,要扎营。赵景曜收到消息做出反应,撤兵——这套流程跑完,至少十天往上。 但李朔只剩七天粮草。 杀神突击队凿穿苍狼谷、李朔退往雁荡关——这个方案的前提是南面安全。 南面现在不安全了。 陈烈五万人从南面插进来,李朔往南跑就是送死。往北跑是鸿煊的草原。往东往西是苍狼谷的山壁。 “口袋扎死了。”贾诩把茶盏放下,表情第一次发沉。“赵景曜不只是围李朔。他把退路也堵了。昭明这五万人不是来打定州的——是来当口袋底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诸葛亮蹲在地图前,手在发抖。不是冷的。 “陛下,原来的方案要改。杀神凿穿苍狼谷已经不够了。就算凿开口子,南面有陈烈堵着,李朔十万人退不到雁荡关。” 朱平安看着地图上苍狼谷的位置。被三面山壁夹着的一个小盆地。十万人窝在里面,粮水见底。 他又看了看定州南界。陈烈五天后到。 再看了看雁荡关。戚继光两万人。 最后看了看京城。 京城还剩什么兵? 岳飞带走了三万。京畿屯兵抽调之后,城防部队加皇宫禁军,拢共不到五万人。 “还有一个问题。”贾诩突然开口。 “昭明既然跟鸿煊结了盟,陈烈走南路是一手。那昭明本土还有没有第二手?燕景澄手里不止一个陈烈。他要是从昭明东境直接出兵,打我们的江南腹地——” 这句话没说完,暖阁里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江南是泰昌的钱袋子和粮仓。沈万三的商业网络、徐光启的农业改良、新式税改的推行——全在江南。 打烂江南,比打烂十个定州还疼。 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了。 “查。”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陆柄已经从门口爬起来了——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都木了。 “锦衣卫在昭明的暗桩,有没有昭明东境调兵的消息?” “回陛下,暂时没有。但臣的人在昭明京城的眼线三天前断了联系。可能暴露,也可能——” “可能在传消息的路上被截了。”朱平安替他说完。 暖阁安静了十几息。 朱平安站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跟诸葛亮并排站着。两个人看同一张地图,看的东西不一样。 诸葛亮在找解法。 朱平安在做决定。 “孔明。” “臣在。” “你方才说过一句话——赵景曜不是在备战,是在设局。他从雁荡关那场仗就开始布了。” “是。” “那朕问你。他这个局布了半年。鸿煊、永熙、昭明三家联手,围我十万人当饵,断我粮道,堵我退路,可能还要抄我后院。这个局,大不大?” “极大。” “大到这个程度的局,有没有破绽?” 诸葛亮愣了一拍。 贾诩从角落里接了一句:“局越大,线越长。线越长,节骨眼就越多。赵景曜把三个国家捆在一起,他自己能控制鸿煊的骑兵,但他控制不了萧晏辞和陈烈的脑子。各怀鬼胎的盟友,打顺风仗没问题。一旦出岔子,第一个跑的一定是分赃最少的那个。” 朱平安转过身。 “谁分得最少?” “昭明。”贾诩和诸葛亮异口同声。 “定州以南三郡。”贾诩嗤了一声,“赵景曜画的饼。三郡穷乡僻壤,有什么好东西?昭明出五万兵打一场恶仗,就为了三个破郡?燕文昊再蠢也算得过这笔账。” “那昭明为什么还来?” 贾诩没答。诸葛亮答了。 “昭明来,不是为了三个郡。是为了趁火打劫。赵景曜跟我们打,打赢了昭明分一杯羹。打输了昭明缩回去,一根毛不掉。他是来捡便宜的。捡便宜的人最怕一件事——便宜没捡到,反倒搭了本。” 朱平安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 他回到案后坐下。拿起那支朱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救。” “怎么救?”贾诩问。 “朕亲自去。” 暖阁里没人说话。连曹正淳倒茶的手都僵了。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8章 三次突围皆折戟 苍狼谷。第六天。 李朔把最后一碗米汤倒进了伤兵营的锅里。 不是他大方。是主帅的碗里也只剩这么多了。锅底的水烧开之后,薄得能照见人脸。三十几个断手断脚的伤兵围着锅蹲着,每人分了两口,喝完了还在舔碗沿。 “将军,北坡又塌了一段。”亲兵跑过来报信,嘴皮子上的干皮翘得老高。 “塌多长?” “六丈。鸿煊骑兵往缺口试探了一次,被弓弩手射回去了。箭矢剩不到两千支。” 两千支箭。十万人的编制,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七万。两千支箭分给七万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李朔走上谷口南端的矮墙。这道墙不是修的,是用碎石和死马的尸体垒的。味道已经臭到让人反胃,苍蝇嗡嗡绕着尸墙打转。但没人在意。活人都快顾不上了,谁管死马。 站到墙顶往外看。 南面。开阔地。 原本这是他唯一的退路。六天前被围的时候,南口只有鸿煊的散骑巡逻。他要是当机立断往南突,十万人至少能跑出去一半。 他没跑。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斥候带回来的情报——南面四十里,大雁山脉南麓的旧驿道上,有大队步兵在移动。旗号不明,但行军方向直冲定州。 当时他判断是鸿煊的步兵预备队。 错了。 昨天抓了一个落单的鸿煊牧马兵,审出来了。南面来的是昭明的人。镇西将军陈烈,五万人。 退路没了。 苍狼谷三面山壁。北面、东面、西面全是百丈高的石壁,鸟都飞不上去。南口是唯一的出入通道,宽不足半里。赵景曜在谷口外头摆了十五万骑兵,铺满了整个山脚。营帐从谷口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尽头。白天看过去是一片灰色的帐篷海,晚上是漫山遍野的篝火,比天上的星星还密。 被围的第二天,李朔组织过第一次突围。 两万人从南口冲出去。前锋刚杀出谷口三百步,鸿煊骑兵从两翼包抄。草原上的骑射手不跟你近战,隔着一百五十步放箭,人打马。马倒了步兵就是活靶子。 冲出去的两万人,退回来一万三。七千人的尸体铺在谷口外的砂石地上,到现在还没人敢去收。 第四天,第二次突围。 这回李朔变了打法。不走南口。他派了五千人顺着东面山壁底部的一条窄涧往外摸。涧道宽不到两人并肩,头顶是石壁的夹缝,天光只漏下来一线。 走了三里。 出口被堵了。鸿煊人在出口外垒了一道胸墙,弓弩手排了三排。五千人挤在涧道里,前面是箭雨,后面退不动——通道太窄,人挤人,连转身都难。 带队的校尉死在涧道里。箭穿了喉咙,倒在地上把路堵了半截。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往回撤,撤了一个时辰才把人拉出来。 五千人出去,回来三千八。涧道里塞了一千二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叠在一起,血从石缝里往外渗,汇成细流淌到谷底。 第五天,第三次。 不是李朔主动打的。是鸿煊从北面动手了。 赵景曜派了五千骑兵翻过北面山壁西侧一处矮鞍部,居高临下往谷里冲。鞍部坡度陡,马跑不快,但鸿煊人骑术太好——他们几乎是连人带马滑着碎石滚下来的,到了谷底速度反倒提起来了。 李朔把最后的骑兵预备队顶上去。三千骑对五千骑。在谷底的石滩上对冲。 这一仗打了半天。 鸿煊骑兵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赵景曜主动收的。他不是来攻城的,是来试探李朔还剩多少骑兵。 答案让赵景曜满意。三千骑打完,回到谷底的不到一千六。其中带伤的占一半。 马死了更多。战马这东西金贵,挨一刀还能跑,但谷底全是碎石,马蹄踩上去打滑,崴断腿的比被砍死的还多。 现在是第六天。 李朔的手里还有七万人。能战的不到五万。粮食够吃一天半。水——靠谷底那条半干的小溪,人和马争着喝。溪水浑得跟泥浆一样,喝下去半个时辰必拉肚子。但没得选。 “将军。”副将陶宏凑上来。这人跟了李朔九年,一起从南境打到定州。脸上被太阳晒得脱了三层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北坡那个缺口堵不住。石头不够了。要不要拆伤兵营的棚子?” “拆。” “棚子拆了伤兵怎么办?” “白天不下雨就不用棚子。晚上冷——”李朔把话噎了半截。晚上冷怎么办?他自己也不知道。 陶宏没追问。转身去安排了。 李朔一个人站在矮墙上,往北看。 谷外的鸿煊大营安安静静。不攻了。昨天不攻,今天也不攻。赵景曜不着急。他等着李朔自己饿死。 一个传令兵跑上来。“将军!南面有动静!” 李朔的脚步还没挪开,就听见谷口方向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不是马蹄。是鼓。 鸿煊的牛皮战鼓。 谷口外头,一面新的旗号竖了起来。不是鸿煊的灰底狼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底黑纹。一个“陈”字。 昭明的旗。 陈烈到了。 李朔站在墙头上看着那面旗帜在谷口外的风里展开。旗面很新,颜色很亮。跟战场上灰扑扑的一切格格不入。 几匹快马从昭明阵中分出来,往鸿煊的大营方向跑。接头。两家合兵。 陶宏又爬上来了。脸色比刚才白了一截。 “是昭明的兵。我数了——前锋大约两万人,后面还在开过来。” 李朔没说话。 两万是前锋。后面还有三万。加上赵景曜的十五万骑兵。 二十万对五万。 矮墙下面,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个老兵蹲在地上抽旱烟——烟叶早没了,卷的是干草叶,吸一口呛得眼泪直流。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对死这件事没那么大反应。 倒是新兵扛不住。有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在发抖。旁边的伍长拿脚踢了他一下,骂了句什么,小子没动。 李朔从墙上跳下来。 “所有百夫长以上,过来。” 百来号人围了一圈。铠甲残缺不全,有人的头盔丢了,有人的护臂断了只剩半截皮绳吊在手腕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眶深陷,跟从坟里爬出来的差不多。 但站得直。 “粮食还够一天半。箭剩两千。水是泥汤。南面昭明的人到了,加上鸿煊,外头二十万人。”李朔把家底亮得干干净净,一句废话没有。“我不骗你们。这个局面,很烂。” 没人吱声。 “但陛下不会不管我们。” 这句话说出来,李朔自己也不知道有几分底气。京城离苍狼谷一千多里。就算信使能送出去,援兵赶到也是十天半个月之后的事。 他们撑不了十天。 “所以——”李朔拔出腰间那把跟了他十二年的环首刀。刀鞘上的漆皮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生铁。 “明天,天亮之前,最后突一次。” 陶宏的嘴张了一下。“往哪突?” “往南。” “陈烈——” “陈烈刚到。扎营未稳,阵型没展开。他的兵走了半个月的山路,腿比咱们的还软。就打他。打穿他。” 李朔把刀尖戳在地上的泥里。 “五万人全压上去。不留预备队。冲出去多少算多少。冲不出去——” 他把刀拔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刀面上的泥。 “死在外头也比饿死在谷里强。” 百夫长们散了。各自回去整队。 夜里,谷底生不起火。鸿煊的弓弩手盯着谷内的每一点光亮。 五万人在黑暗中列队。铠甲的碰撞声被压到最低。偶尔有人咳嗽,立刻被身边的人捂住嘴。 李朔站在队伍最前面。 环首刀横在腰间。盔甲系到最紧。 天边还没亮。东面山壁的轮廓刚刚从黑色变成深灰色。 他举起右手。 五万人同时迈步。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9章 敌军劝降 五万人没能冲出去。 不是打输了。是根本没打起来。 谷口外的地形变了。 一夜之间,陈烈在谷口正南三百步的位置挖了三道壕沟。沟宽一丈,深五尺,沟底倒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架了两排拒马,拒马之间留的通道刚好够一人侧身挤过,但骑兵别想。 李朔的前锋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摸到第一道壕沟边上,一脚踩空,栽了进去。木桩捅穿小腿,惨叫声在山谷里回了三遍。 鸿煊的哨骑点了火把。 火光从谷口两翼亮起来,连成一条弧线。把李朔的突击队照得一览无余。 壕沟后面,昭明的弓弩手没射。陈烈没给命令。 火光底下,两军隔着三道壕沟对视。 李朔勒住了队伍。 打不了。 壕沟拒马加弓弩阵,正面硬冲就是拿人命往坑里填。陈烈走了半个月的山路是不假,但这半个月他也没闲着——沿途砍了足够的木头,到了就挖沟栽桩。 半个月的苦路费,全花在这一夜的工事上了。 老手。 李朔站在队伍前头,环首刀没入鞘。刀举在半空,没落下去,也没收回来。 身后五万人等着他的号令。冲还是退。 他退了。 不是怂。是活人比死人值钱。 五万人退回谷底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东面山壁被日头照出一道金边,暖洋洋的光洒在谷底的碎石上。石头上还沾着前几天突围时留下的血渍,干了,发黑。 没人说话。 兵败的队伍往回走的声音很难听。脚步拖沓,铁甲刮蹭,偶尔有人绊了一跤,旁边的人拉一把,两个人都没力气站稳,一起摔倒,爬半天才起来。 李朔走在最后面。 他在数人。 出去的时候五万。回来——五万。一个没少。 壕沟里摔断腿那个被拽出来了,架在两个人肩膀上往回拖。木桩穿的那条腿吊着,走一步甩一下,血滴在地上画了一路的点。 回到谷底的石墙后头,李朔把刀插回腰间。环首刀碰在刀鞘口上,手一抖,没对准,刺啦刮了一下才滑进去。 陶宏凑过来,嘴唇翕动了两下,把话咽了。 粮食还够吃到今天晚上。明天——没了。 李朔没接话。他靠着石墙蹲下来,摘了头盔搁在膝盖上。头盔里面的汗把衬垫沤烂了,一股酸臭味冲鼻子。 谷口方向传来马蹄声。 不是冲锋的节奏。是三五骑的小步慢走。 石墙上的哨兵喊了一嗓子:有人过来了!打白旗! 白旗。 来劝降的。 李朔把头盔重新扣上,站起来,走上石墙。 三骑。 当中一匹棕马,骑手穿的是昭明制式的灰白铠甲。左手举着一根绑了白布条的长矛。右手空着,刻意让城头看得清楚——没带武器。 另外两骑是鸿煊人。皮甲,短弓挂在马鞍上,没摘。护卫。 三骑走到石墙前五十步停了。 骑棕马那人仰头往上看。 镇南将军李朔何在? 嗓门不小。回音在谷壁之间弹了两遍。 李朔没出声。 陶宏看了他一眼。李朔摆了下手,意思是——让他说。 我家将军在,你谁?陶宏趴在墙垛上冲下面喊。 棕马上那人拱了拱手。昭明镇西将军陈烈麾下参军司马循,奉陈将军之命,有话带到。 放屁之前先把你身后那两条鸿煊的狗拴好。白旗底下带弓箭,你们昭明就这规矩? 司马循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鸿煊骑兵。微微皱眉,但没多说。 请李将军出面一叙。 李朔走到垛口边上。没全露头,只露了半张脸和头盔顶上那根红缨。 我在。说。 司马循在马上欠了欠身。李将军,司马循代陈将军问候。陈将军说——将军困守孤谷,粮尽水竭,已是绝境。非将军之过,是泰昌那位新君把将军推到这步田地。 石墙上几个校尉的脸色变了。 陈将军的意思很明白。将军手下尚有数万将士,都是泰昌好儿郎。为一个不顾将士死活的天子白白送命,不值当。 李朔没接茬。 司马循等了两息,继续说。 陈将军愿以昭明镇西将军的名义担保——李将军若愿意归降,所部将士一律优待,不杀不辱。将军本人,陈将军亲自上书昭明天子,保举将军镇西副将之位。 这话说完,谷底几万人里头起了一阵嗡嗡声。 不大,但听得见。 人心动了。 六天。饿了六天,渴了六天,死了两三万弟兄。剩下的这些人,有多少还愿意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去死? 李朔低头看了看石墙下面。 他看见那个十七八岁的新兵还蹲在原来那块石头上。抱着膝盖。没发抖了——没力气抖了。 旁边那个踢过他的伍长,也蹲下来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说话。 说完了?李朔的声音从墙垛后头飘下去。 司马循拱手:将军若需考虑,陈将军给半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用半日。 李朔从墙垛后面站直了。整个人露出来。 铠甲上全是土和干血,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头盔歪了,红缨断了半截。环首刀的刀柄磨得发亮,握了十二年的包浆。 回去告诉陈烈。 李朔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那个镇西副将,喂狗都嫌腥。 司马循的表情没变。读书人出身,养气功夫到家。 李将军—— 我没说完。李朔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他不需要摸刀来壮胆。 你替我问陈烈一句话。他走了半个月的山路,翻了大雁山,绕过雁荡关,跑到定州来——就为了给赵景曜当看门狗? 墙下的司马循脸皮抽了一下。 昭明堂堂五万精兵,给鸿煊的草原蛮子打下手。陈烈一个镇西将军,跑到别人的战场上来捡漏。李朔撑着墙垛往前探了探身子,这种事,说出去不怕同行笑话? 司马循的手攥了一下缰绳。 再替我告诉赵景曜。他围了我六天,我李朔还站着。再围六天,我还站着。他要是有种就进来打。别跟个猎户似的蹲在外头等野兔子饿死——那不叫打仗,叫下套。 石墙上的校尉们开始砸枪杆。 梆、梆、梆。 枪杆捶在石墙上,声音不整齐,但捶的人越来越多。 五万人。一开始是军官在捶。然后是老兵。最后连那个十七八岁的新兵都站起来了,拿手里的破刀往石头上敲。 嘁哩喀喳的金属声从谷底涌上来,灌进谷口,灌进昭明和鸿煊的大营里。 声音很杂,很乱。但每一下都是同一个意思—— 不降。 司马循在马上坐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鸿煊骑兵。两个鸿煊人的脸色铁青。 李将军,司马循最后开了一次口,陈将军还有一句话。将军若执意不降,明日卯时,大军攻谷。到时候刀兵无眼,就不是坐下来说话这个价了。 明日卯时?李朔哈了一声。不是笑,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口气。 那敢情好。你告诉陈烈—— 他把头盔摘下来。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六天没洗的脸,胡茬长了半寸,眼窝塌下去一圈。 但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 明天卯时,我在谷口等他。让他吃饱了来。 司马循不再说话。拨转马头,三骑原路返回。 白旗在风里晃了几晃,越来越小,消失在谷口外的营帐群落里。 石墙上安静下来。 敲打声停了。 李朔蹲回原来那个位置。靠着墙,把头盔搁回膝盖上。 陶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 将军,明天——真打? 李朔闭着眼。 你帮我算一下。今晚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分了。马杀了煮肉。吃一顿饱的。 马也杀? 剩那点马留着拉屎?骑兵都成步兵了,要马做什么。 陶宏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将军。陶宏蹲下来,跟李朔靠在同一面墙上。你觉得陛下……能来吗? 李朔没睁眼。 过了很久。 久到陶宏以为他睡着了。 我不知道。李朔的嗓子哑得像在拿锉刀刮铁片。但我知道一件事。 陛下把十万人交给我,让我守定州北境。我没守住。让人包了饺子。这是我的错。 他睁开眼,看着谷底那些歪歪倒倒蹲着的士兵。 但交给我的这些人,我得带回去。活的。 头顶传来鹰叫。 一只草原上常见的灰背鹰从谷顶飞过,翅膀切开薄云,往南去了。 李朔看着那只鹰消失在山壁后面。 往南。京城的方向。 杀马。他站起来,今晚所有人吃饱。明天—— 他把环首刀抽出来。 刀身上映着落日最后一抹余光。 不管谁来,打到底。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0章 吃了皇粮不跪狗 马肉煮出来的时候,谷底飘起了一股膻味。 锅不够用。伤兵营拆下来的铁皮棚架被砸扁了当锅底,底下垒几块石头,塞进去干草和拆下来的木柄枪杆当柴火。马肉没盐,清水白煮,嚼起来跟皮子一个口感。 但没人嫌。 五万人围着大大小小几百口“锅”蹲着,往嘴里塞肉。有人吃太急噎住了,拿浑浊的溪水灌下去,咳得直翻白眼。旁边的人拍他后背,拍完了自己接着吃。 李朔没吃。 他站在石墙上,看着陈烈的大营方向。日头落了大半,天边烧了一条红得发黑的云带。云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昭明营火。 陶宏端了半碗马肉上来。 “将军,吃。” “给下面分了。” “都分完了。这是从死马头上剃下来的,没人要,我煮的。” 李朔低头看了一眼碗。碗里几块灰白色的肉,带着一层油沫子。 他接过来。吃了两块。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不是不想吃快点。是牙没劲了。六天,人的身体比人的意志先垮。 肉分完了。五万人吃饱了。 吃饱了就该说正事了。 李朔从石墙上跳下来,走到谷底最中间那块大石头上站住。这块石头是天然的,平顶,够他一个人站。六天前扎营的时候他就用这块石头当点将台。 没人喊集合。但人往这边聚。吃了东西有力气了,走路也利索了些。 五万人围过来。站不下的就蹲着。蹲不下的踩在别人脚背上,也没人骂。 李朔把头盔摘了。搁在脚边。 灯火不多。只有几堆矮火堆的余烬还在发红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们当中,有跟我最久的——从南境跟过来的,站了。” 黑压压的人群里,稀稀拉拉站起来几百号人。不多。镇南军的老底子在六天的突围里死了不少。 “有到定州之后补进来的。也有今年刚吃上兵粮的。” 没人应声。 李朔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刀柄的手感比什么都熟。 “这一仗打成这样,是我的错。” 这话一出来,底下有人动了。几个校尉抬了下头,嘴唇动了动,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赵景曜设的局,我没看出来。一头扎进苍狼谷,把你们全搭进来了。十万弟兄跟着我,折了快一半。” 他的声音不大。谷底很安静,所以听得清。 “明天天亮,陈烈要攻谷。鸿煊的骑兵会从北面配合。我的打算是——往南冲。不管壕沟拒马,硬冲。冲出去一个算一个。” 停了一下。 “但这是我李朔的选择。不是你们的。” 底下没声了。连那几堆余烬噼啪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陈烈今天说了,投降不杀不辱。他这话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活,可以降。” 陶宏的脸抽了一下。他张嘴想说什么,被李朔一个眼神按住了。 “降了不丢人。你们有老娘等着养,有婆娘等着回去。有的还有没见过面的娃。为我一个人的脑袋陪葬,不值这个价。” 他把环首刀抽出来,刀尖朝下戳在石头上。 “想降的,现在就走。出谷口找陈烈的人缴了兵器。我李朔发誓,不拦。不恨。不记。” 谷底死一般的安静。 五万人。没一个动。 那个十七八岁的新兵第一个开口。 就是那个蹲在石头上抱膝盖发抖的小子。六天了。抖了六天。嘴唇起皮,眼窝凹进去一大块,嗓子哑得跟破锣一样。 他站起来。 腿打晃。站不太稳。旁边的伍长伸手要扶他,被他甩开了。 “将军。” 李朔看着他。 “俺……俺娘说过,”小子的声音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当了兵,吃了皇粮,就是朝廷的人。朝廷叫打谁就打谁,打死了埋土里也是个兵。” 他擦了一把脸。不是擦泪——是擦嘴边的马肉油渍。 “俺不降。” 安静了一息。 旁边那个伍长站起来。五十出头的老兵。脸上三条刀疤,两条旧的一条新的。新的那条是第二次突围挨的,从眉骨到下颌,歪歪扭扭缝了七针,线头还没拆。 “老子打了三十年仗。给谁跪过?”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降。” 两个字。从第二排传出去。第三排。第五排。 一个校尉站出来。“不降。” 一个百夫长。“不降。” 声音开始叠。不是整齐的喊号——乱七八糟的,有粗嗓门有细嗓门,有南境口音有定州土话。但说的都是一回事。 “不降!” “不降!” 五万人。声浪从谷底涌上去,拍在百丈高的石壁上,弹回来,叠了一层又一层。 谷口外的鸿煊哨骑听见了。他们勒住马,侧着头往谷里看。什么也看不见——谷里黑洞洞的,只有几点快灭的火星子。但那声音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闷,重,绵延不绝。 李朔把刀从石头上拔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没说煽情的话。没说报效朝廷。没说精忠报国。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翻了翻手腕,把刀在空中旋了半圈,刀背搭上肩膀。 “那就一块死。” 底下有人嘿了一声。不知道谁喊的。 “将军说错了!不是一块死——是一块杀!” 李朔愣了一拍。然后他笑了。六天来头一回笑。牙龈出了血,笑出来一嘴红。 “杀。” 五万人同时开口。 “杀!” 地面在颤。碎石从石墙缝隙里簌簌往下落。 “杀!!” 第三声比前两声都响。声波扑到谷外,连陈烈大营的帅帐帘子都被吹得晃了。 帅帐里头。陈烈正和司马循对坐喝茶。 杯子里的水面起了涟漪。 司马循端着茶盏的手没放下来。他看着水面的波纹,眼皮跳了两下。 “将军,明天的仗——” “打。”陈烈把茶喝了。不是品,是灌。“困兽犹斗而已。五万饿了六天的残兵。壕沟三道,拒马两排,弩阵兜底。他冲不出来。” 他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谷口方向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那三声“杀”已经散在夜风里了。 陈烈放下帘子。 “传令。明日卯时开饭,辰时列阵。” 他没说“攻”字。 因为他觉得不需要攻。等李朔冲出来,堵死就行。 苍狼谷内。 最后一个夜晚。 五万人没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有人在磨刀。用石墙上的石头蹭,嚓嚓嚓的声音在谷底此起彼伏。 有人在系甲带。把断了的皮绳重新打结,系紧了,再系一遍。 有人把家里人的名字刻在刀柄上。小刀一笔一划地刻,专心得很。 李朔骑上了他那匹瘦了一圈的黑马。最后剩的五匹战马没杀——留给冲阵的。另外四匹分给了四个校尉。 黎明前的天最黑。山壁的轮廓只能看见个模糊的线。 李朔举起环首刀。 “开门。” 石墙的临时木栅被推开。不是推——是踹。三脚踹飞了。 五万人从谷口涌出来。 前排是陶宏带的敢死队。八百人。挑的全是身上有伤的。反正伤了也打不了持久战,不如打第一波。 他们没有阵型。没有鼓号。没有旗帜。 八百人闷头往前跑。跑到第一道壕沟边上——不停。直接跳。 有人踩上木桩,脚底板被捅穿了,惨叫着往前滚。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背翻过去。 第二道壕沟。第三道壕沟。 八百人过三道壕沟,到了拒马跟前——剩四百。 拒马后面的昭明弓弩手射了第一轮。箭矢在黑暗里嗖嗖飞过来,看不见,只听见声。 四百人倒了一百多。剩下的不管箭不管拒马,拿身体往上撞。拒马的横木被撞歪了,人也撞断了肋骨,趴在拒马上面,后面的人从他身上爬过去。 陈烈的第一道防线破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人命堆破的。 但第二波跟上来了。第三波。第四波。 五万人像洪水过堤。壕沟里填满了人——活人死人都有。拒马被推倒了。弩阵被冲散了。 黑暗中两支军队搅在一起。刀砍的声音,骨头断的声音,嗓子里最后一口气挤出来的声音,混在一块儿,分不清东西南北。 李朔的黑马跳过第三道壕沟。马蹄踩在壕沟里垫着的人身上,他没低头看。 环首刀劈开面前第一个挡路的昭明盾兵。连盾带人,一刀。 第二个。第三个。 他不是关羽那种万人敌的杀法。他打的是老兵的仗——不花哨,不漂亮,一刀一个,刀刀往脖子和腋下招呼。这些地方甲片接缝最大,最好切。 黑马往前冲了五十步。六十步。八十步。 前面出现了一面“陈”字旗。 李朔把马缰绳咬在嘴里,左手从地上捡起一杆断矛,右手环首刀。 朝那面旗冲过去。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1章 血肉战场 李朔没冲到那面旗底下。 一支弩箭从斜刺里飞过来,钉进黑马的脖子根。马身往右一歪,前蹄跪了下去。李朔被甩出去,在泥地上翻了两个滚,右肩撞在一具昭明兵的尸体上。 环首刀没脱手。十二年了,这刀跟他的指头长在一起。 他爬起来的时候,一个昭明枪兵已经捅过来了。枪尖对着他的肚子。他侧身,枪头从肋下穿过去,削掉了半块腰甲的皮绳。左手断矛往前一递——不是刺,是拨。矛杆磕开枪身,环首刀顺着枪杆往前送了半尺。 刀尖从枪兵的喉结下方切进去,带出来的血溅了他一脸。 烫的。 “将军!”陶宏从侧面杀过来。他的战马也没了,徒步,一手提着个断了一半的盾牌当格挡用。盾面上插了三支箭,跟刺猬似的。 “别管我!带人往前冲!” 陶宏没回话,一扭头扎进前面的混战里。 拒马防线被撕开了。但后面的弩阵还在射。昭明的弩手退到了第四道阵线——陈烈临时加了一道,就在帅帐前二百步的位置。弩手蹲在盾车后面,隔着缝隙放箭。每一排射完蹲下,第二排站起来接着射。轮射。节奏稳得像在训练场。 五万人往前涌。壕沟里的尸体已经垫平了,踩上去脚底板陷进去,鞋底沾着黏糊糊的东西。没人低头看。 老兵打仗有个习惯——只看前面,不看脚下。脚下那些东西看了睡不着觉。 前排的敢死队已经打残了。八百人,活着的不到一百。但这一百人全嵌进了昭明的阵线里,跟拔不掉的钉子一样。 一个没了左臂的老兵单手攥着把短刀,背靠着一辆被掀翻的盾车,面前倒了三具昭明兵的尸体。他的断臂处用裤腿撕下来的布条缠着,血把布条泡透了,顺着肘尖往下滴。 一个昭明什长端着长矛冲过来。 老兵没躲。他把身子往矛尖上迎了半步。矛头扎进右边肩窝。老兵闷哼一声,左手的短刀已经捅进什长的腋下。 两个人一起倒了。 什长死了。老兵还喘着,趴在尸体上面,手里的短刀松不开——手指痉挛了,攥死了。 后面的泰昌兵从他身边跑过去,没人停下来。不是不想救。是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这不是打仗。这是绞肉。 天开始亮了。东面山壁的金边从上往下铺,一寸一寸照亮谷口外的战场。 阳光照出来的画面不能看。 三道壕沟之间铺满了人。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有的只剩半截。拒马的横木上挂着碎甲片和断了的手指。地面是红黑色的泥浆,脚踩上去往外冒水泡。 陈烈站在帅帐前的高台上。他看见了整个战场。 五万人从谷口冲出来,过三道壕沟折了一万出头。拒马阵线又吃掉五千。现在有三万多人挤在壕沟和弩阵之间的空地上,跟他的前锋步兵搅成一团。 战场的宽度不到三百步。三万多泰昌兵加两万多昭明兵,六万人挤在这块地方。转不开身,展不了阵。长兵器全废了——枪矛在这个距离只能竖着捅,横扫根本没空间。短刀匕首反而好使。 近身肉搏。 昭明的兵训练有素,甲厚刀利,阵型配合娴熟。但泰昌这帮人不跟你讲阵型。饿了六天的兵,眼珠子发绿,打起来不要命。你砍他一刀他不躲,拿脑袋顶着你的刀刃,手里的家伙往你肚子上招呼。 你杀了他,他的刀也插在你身上。 一换一。 陈烈不怕换。他五万人,李朔不到五万。换到最后赢的是他。 但换的速度太快了。前锋的折损率超出他的预判。 “左翼顶上去。”陈烈下令。 左翼五千长矛兵开始横移。长矛阵从侧面压过来,矛尖形成一道金属的墙,把泰昌兵往中间挤。 空间被压缩。泰昌兵开始叠人。前排的被矛尖逼退,后排的还在往前涌,中间的人被挤得双脚离地,夹在人群里,手臂举不起来,刀砍不下去。 闷死了好几个。不是被杀的,是被挤死的。 李朔从人堆里挤出来。他的铠甲已经碎了大半,胸甲只剩右边一块。左臂上中了一箭,箭杆被他自己掰断了,箭头还留在肉里。 他退了三步,站上一辆翻倒的辎重车。 从车顶往前看。陈烈的帅旗在二百步外。帅旗后面是最后一道弩阵。弩阵后面是骑兵预备队。 二百步。 “陶宏!” 没人应。 李朔往左看了一眼。陶宏趴在一道拒马残骸上面。后背上扎着两支弩箭。还在动——手指抠着地面的泥,往前爬。 爬了一尺,停了。 手指头松开。 李朔把目光收回来。 他没喊陶宏的名字第二遍。战场上喊死人的名字没用。有用的是替他把仗打完。 一个校尉浑身是血地爬上辎重车,单膝跪着,嗓子全哑了,只能用气声说话。 “将军,左翼顶不住了。长矛阵把人压成饼了。” “中间呢?” “中间还在往前拱。前锋那一百人到现在还没死完,卡在弩阵前面六十步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十步。 李朔把断了的箭杆从左臂上拽出来。没拽动。箭头带了倒钩。 他不管了。左手还能握东西就行。 “跟我走。” 校尉没问往哪走。从辎重车上跳下来,跟在李朔后面。 两个人往中间杀。沿途收拢了散碎的兵,走一步多一个,走十步多七八个。像滚雪球。滚到弩阵前八十步的时候,身后聚了三百多人。 弩阵又射了一轮。 三百多人倒了六十。 李朔的右大腿挨了一支。没穿透护腿甲,但力道把他的腿砸麻了。走路一瘸一拐。 他没停。 前锋敢死队那最后几十个人还在六十步的位置撑着。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伙夫。原来是伙房的。第一天突围的时候伙房被弩箭射塌了,锅碗全砸烂了。伙夫捡了把死人的刀就上了阵,六天下来居然没死。 伙夫蹲在一具昭明军官的尸体后面当掩体,嘴里骂骂咧咧。 “他妈的弩箭比苍蝇还多——” 一支弩箭从他耳边飞过去,削掉了半只耳朵。 伙夫摸了一把耳朵,满手血。 “操!老子的耳朵!”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换了个握法——反握,刀尖朝下。 然后他朝弩阵冲了。 没有掩护,没有配合。一个伙夫,光着半边膀子——铠甲早就碎完了——对着一排弩阵跑过去。 第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肚子。他弯了一下腰,没倒。继续跑。 第二支钉在左胸。这回他的步子慢了。腿在打晃。 三十步。 第三支穿了右肩。 他还在跑。 二十步。 第四支。大腿。 他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 没倒。 伙夫用刀撑着地面,把自己从跪姿撑起来。站了一息。两息。 然后他把刀扔了。 不是放弃。 他两只手抓住了面前盾车的边沿。盾车是昭明弩手的掩体,木制,底下有轮子。 伙夫用全身最后的力气——把盾车掀了。 三百斤的盾车翻过去,砸在后面蹲着的四个弩手身上。木板碎裂,弩弓折断,四个人被压在底下。 弩阵的正中间裂了一个口子。 宽不到两人。 但够了。 李朔冲进去的时候,伙夫已经趴在盾车的残骸上不动了。四支弩箭从身上各个方向戳出来。死相很难看。 但他翻过去的那辆盾车——砸出来的这个口子——三百人从这个口子灌了进去。 弩阵被捅穿了。 弩手近战是废物。短刀都拔不利索就被泰昌兵砍翻了。阵线从中间断开,像被撕成两半的布。 李朔一瘸一拐地穿过弩阵的缺口。 前面一百步。 陈烈的帅旗。 “将军——”那个校尉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李朔没回头。 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马蹄。 北面。 不是昭明的。是鸿煊的。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2章 老兵不死 马蹄声从北面压过来。 不是零散的几骑。是成片的、成千上万匹马同时踩在砂石地上的那种声音。地面在抖。脚底板传上来的震感比打雷还真切。 李朔停了。 他回过头。 谷口北面的天际线上,一条灰色的线正在蔓延。那不是云。是鸿煊的骑兵。漫山遍野。从谷口两翼兜过来。 赵景曜出手了。 六天不动,就等这个时候。等李朔把五万人从谷里拉出来,全挤在壕沟和弩阵之间的空地上。前面是陈烈的步兵,后面是鸿煊的骑兵。上了案板的肉。 “多少人?”李朔问身边那个校尉。 校尉爬上一辆翻倒的辎重车,往北张望。脸上的血被风吹干了,裂成一条条红褐色的纹路。 “看不清。尘太大。”他顿了顿,“至少五万。” 五万骑兵从后面兜进来。前面陈烈还有两万多人没动。 李朔的三万多残兵,夹在中间。 “将军!”一个千夫长从混战里钻出来,浑身上下数不清多少道口子,右手还攥着把卷了刃的横刀。“鸿煊骑兵封了谷口!退路断了!” 退路。 哪来的退路?从头到尾就没有过退路。 李朔把环首刀在腰甲残片上蹭了两下。不是擦血。是手滑,需要增加摩擦力。 “传令。” “不退。” “转向。朝北。迎着鸿煊打。” 那校尉愣了一拍。 “打骑兵?步兵——” “步兵打不了骑兵?”李朔把碎掉的胸甲扯下来扔了。没甲片反而利索。“那就让他们知道,饿了六天的步兵是什么味道。” 命令传下去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不是因为传令兵跑得快——传令兵死了三茬了。是因为士兵自己在转。他们听见了马蹄声,看见了北面的灰尘,不用人教,身体自己就往那个方向转了。 打了六天。怕的劲儿早过了。剩下的全是一口气。 鸿煊前锋骑兵距离谷口外的战场不到五百步了。 灰底狼旗在风里抖。草原人的旗帜跟中原不一样,不用绸缎,用的是狼皮拼接的硬旗。远看黑乎乎一片。 第一排骑兵开始加速。马蹄从小跑变成疾驰。地面的震动频率陡然变密。 三万多泰昌残兵。没有阵型。没有枪林。没有拒马。 就是一群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环首刀、断矛、短匕、甚至拆下来的盾车轮轴——朝着骑兵迎面走上去。 走。不是跑。 没力气跑了。 一个白头发的老兵走在最前面。不是军官。是个普通的伍长。就是之前踢那个新兵小子的那个。五十多岁,脸上三条疤,打了三十年仗。 他手里的横刀断了半截,只剩一尺来长的茬子。 鸿煊骑兵冲到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老兵没停。 他张嘴喊了一声。嗓子已经废了,喊出来的声音劈叉得不像人声。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地上。 “老兵不死!” 他身后那个十七八岁的新兵——就是抱着膝盖蹲了六天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手里攥着把匕首。全身发抖。但腿在往前迈。 老兵回头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新兵也喊了。声音尖得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但喊的是同一句。 “老兵不死!” 三个字从第一排传到第二排。第三排。第十排。 零散的,杂乱的,高低错落的。有人喊得中气十足,有人喊出来就剩口型没了声儿。有人喊到一半咳了,吐出来的东西带血丝。 但三万个嗓子,哪怕每个都破了,叠在一起也够用。 “老兵不死!!” 声浪砸在鸿煊骑兵的马头上。 前排的战马有两匹打了个趔趄。草原上的马听过狼嚎、听过暴风,但没听过三万个快死的人一起喊出来的东西。那不是喊杀。是从胸腔最底部、从肋骨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比哭难听,比笑瘆人。 第一排骑兵撞进了人群。 没有“阵线崩溃”这回事。因为压根没有阵线。三万人就是散的。骑兵冲进来,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马刀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带走一个人。 但被带走的那些人——有的在倒下去之前把手里的东西扎进了马腿。有的攥住了骑兵的靴子往下拽。有的啥也没干,就用身体挡了一下,给后面那个人争了半息的空档。 半息够干什么? 够一把断了半截的横刀捅进马肚子。 白发老兵把一尺来长的刀茬子捅进了一匹鸿煊战马的前胸。刀太短,不致命。马受了痛,前蹄扬起来,把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 骑兵摔在地上还没翻身,三四个泰昌兵扑上去。匕首短刀一通乱捅。 老兵没看那边。他在找下一匹马。 找到了。 一个鸿煊百夫长挥着弯刀冲过来。马速很快,弯刀横削的角度刁得狠——贴着马脖子往外抡,专砍步兵的脑袋。 老兵没蹲。 蹲下去就起不来了。 他把身子往右拧了半步。弯刀贴着他的左肩飞过去,削掉了一层皮。带出来的风打在他的断疤上,疼得他牙根发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的右手——那把断刀——已经递出去了。 不是砍。是戳。 一尺的刀茬子,刚好够得着马鞍上骑兵的大腿内侧。那个位置没有甲。草原人的皮甲护到大腿外侧就没了,里面靠的是马鞍挡着。 戳进去了。 百夫长的大腿动脉被截断。血从伤口里喷出来——不是流,是喷。顺着马鞍往下淌,把马的侧腹染红了一大片。 百夫长的弯刀第二下劈下来了。力道还在。但准头没了。刀刃砸在老兵的右肩上,把锁骨敲碎了。 老兵跪了。 单膝。 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把断刀。刀茬子还插在百夫长的大腿里。百夫长从马上歪下来的时候,带着那把刀一起摔在地上。 老兵的手空了。 他就蹲在那儿。右肩塌了,右臂吊着,左手撑在地上。身边的马蹄踩过来踩过去,有一只从他的小腿上碾过去,骨头咔嚓响了一声。 新兵扑过来了。十七八岁的小子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老兵前面。手里的匕首朝着下一匹冲过来的马挥——动作笨得要命,连方向都偏了。但他就挡在那儿,不动。 一个鸿煊骑兵的马刀砍下来。 新兵把左臂举起来挡。小臂断了。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他的嘴张开了,没喊出来——气管被之前吃马肉噎到的那一下弄伤了,发不出大声。 但他没倒。 另一个泰昌兵从侧面冲上来,把那个骑兵拽下了马。 老兵靠着新兵的后背坐在地上。右肩碎了,右腿碾了。眼前的东西在晃。 “小子,”老兵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娘说得对。” 新兵的左臂吊着,血滴在老兵的头盔上。他咧了下嘴。牙缝里全是马肉渣子。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疼的。 战场上。 鸿煊骑兵的第一波冲锋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不是冲击力不够。是这群泰昌兵太黏。骑兵冲进来容易,拉开距离回旋就难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抓你马腿的手。 草原上的骑兵打仗靠的是速度和空间。冲过去,拉回来,再冲。反复碾压。但苍狼谷外这块战场就这么大,壕沟和山壁把空间切成了一块不规则的烂地。骑兵的速度起不来。 变成了步兵最擅长的烂仗。 李朔骑着一匹从鸿煊人手里抢来的灰马,在人群中间左冲右突。环首刀砍卷了,他从地上捡了把鸿煊人的弯刀接着用。弯刀比环首刀轻,但弧度大,砍步兵不顺手。 管不了那么多了。能砍人就行。 北面。鸿煊第二波骑兵在集结。 陈烈的帅帐方向,昭明的鼓声也变了节奏。长鼓三通,是总攻的信号。 南北夹击。要合拢了。 李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三万多人。从谷口冲出来到现在,还能站着的——他不想数。数了难受。 但他们还在打。 那声“老兵不死”还在传。不是喊号了。是一种节奏。刀砍一下,喊一声。脚踩一步,喊一声。有人把这四个字拆成了步点——“老”、“兵”、“不”、“死”,每个字对应一下刀。 刀法乱得不成样子。但那个节奏稳得吓人。 砰。砰。砰。砰。 三万人的刀砸在各种东西上发出的声音,合在一起,成了一面鼓。 苍狼谷的石壁把这面鼓的声音兜住,回荡,放大,灌进每一个鸿煊骑兵的耳朵里。 一个鸿煊千夫长冲进人群后被马刀砍下了三个人头,第四刀劈空了——手抖了一下。不是累。是那个节奏钻进了他的脑子。 “老。兵。不。死。” 他把第四刀补出去。刀尖插进了一个泰昌老兵的后背。 老兵倒下去之前转了半个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离谱。眼珠子里没有恨,没有怕。 什么也没有。 就是看了他一眼。 千夫长把刀拔出来,手腕在发麻。 不是刀重。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3章 龙纛前压 李朔的灰马倒了。 不是被砍的。马腿踩进一个死人的胸腔里,卡住了,前蹄一折,整匹马侧翻。李朔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白了一瞬。 有人拽他的甲带。 是那个校尉。校尉的右耳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半边脸糊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他把李朔从地上拖起来,两个人靠着翻倒的马尸蹲了两息。 两息。战场上的两息够死五个人。 “将军,北面……” 校尉的话没说完。 北面不用说。鸿煊的第二波骑兵已经压上来了。这回不是冲锋——是碾。骑兵排成横列,一排接一排,马速不快,踩着步子往前推。前排砍完了后排顶上,像收麦子。 南面陈烈的鼓声也变了。不是三通长鼓了。是急鼓。催命的节奏。 昭明步兵从壕沟后面翻出来,朝着泰昌残兵的背后压。 南北合拢。 李朔站起来。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能看见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是死了——是活人被挤在一起,跟死人混在一堆,分不出来。地上全是人。站着的,趴着的,跪着的,只剩半截的。 三万人。 还能打的,不知道剩多少。 环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从脚边一具鸿煊尸体上拽下一把弯刀。刀柄上的血太滑,他攥了两次才攥稳。 一个鸿煊骑兵从右边冲过来。李朔没抬头看,凭马蹄声判断距离——三步、两步——他往左一闪,弯刀从下往上捅。刀尖吃进马腹,顺着惯性拖出半尺长的口子。马的肠子掉出来,绊在自己的前蹄上,栽了。 骑兵摔下来,脖子卡在马鞍和地面之间,咔的一声,不动了。 李朔没看他。他在找那面“陈”字旗。 旗还在。一百步。 但他走不到了。 腿断了。刚才摔马的时候右膝盖错了位,他一直没觉出来——打仗的时候人不知道疼。现在停了两息,疼劲儿上来了。整条右腿不听使唤。 他把弯刀拄在地上当拐。挪了一步。两步。 第三步膝盖彻底撑不住了。跪下去。 石地磕在膝盖骨上。他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一声闷响,不知道是骂了一句还是哼了一声。 “将军!” 几个泰昌兵围过来。扶他。他把人推开。 “别管我。往前打。” “前面全是人——” “打穿!” 没人再劝。几个人转身扎进前面的混战里。 李朔跪在地上。 他突然觉得很安静。 不是真安静。四周全是声音——金属撞击、惨叫、马嘶、骨头碎裂。但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进来的,远了,钝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怕。是血流得太多了。左臂上那支箭头还埋在肉里,整条胳膊肿成了原来两倍粗。右肩被弯刀砍了一道,深可见骨。大腿上的弩箭孔还在往外渗血。 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 他抬头。 天很蓝。 苍狼谷的石壁把天空切成一条窄缝。蓝得过分。配着底下这片红黑色的地面,像是老天爷在开一个很冷的玩笑。 “陛下……” 李朔把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没有方向。没有对象。 他不知道求援信到了没有。不知道朱平安收到了会怎么做。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跪在暖阁里听那个年轻皇帝骂他打了败仗。 他只知道—— 十万人交到他手里,他弄丢了一半。 这个账,死了也还不清。 “将军!将军!” 那个校尉又爬过来了。浑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脸、甲、衣服全是同一种颜色。灰红灰红的。 “南边——南边有旗!” 李朔没听清。耳朵里嗡嗡响,像脑袋里塞了一窝马蜂。 “什么旗?” 校尉的嘴在张合,声音断断续续。 “龙……龙纛!” 李朔的脑袋空了一瞬。 龙纛。 整个泰昌王朝,有资格用龙纛的人只有一个。 他把身体撑起来。用弯刀杵地,用左手摁住翻倒的辎重车轮子,膝盖骨碾在碎石上,疼得视线发花。但他站起来了。 往南看。 战场的南端。壕沟后面。陈烈的帅帐再往南—— 地平线上有东西在动。 尘。 跟鸿煊骑兵从北面来的时候一样——地平线上涌起一条灰黄色的带子。但方向不同。 从南边来的。 尘带的最前端,有一面旗。 黑底金龙。九爪。纛穗赤红。 李朔的眼睛在流血——不知道是伤口渗的还是眼眶裂的。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擦完了接着看。 没看错。 那是龙纛。 天子亲征的龙纛。 朱平安来了。 李朔跪在原地。不是要跪。是腿撑不住了。但他觉得跪着也对。该跪。 龙纛越来越近。尘带下面露出了马队的轮廓。铁甲的反光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 不是大队人马。队列不宽。但速度极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到陈烈的后军反应过来之前,前锋已经撞进了昭明帅帐外围的拒马丛里。 拒马被战马的冲击力撞飞。木桩碎裂的声音隔着半里地传进苍狼谷。 然后是喊杀声。 不是从泰昌这边传出来的。 是从陈烈那边。 昭明的后军炸了。正面对着李朔列阵的步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的辎重队和预备队已经被一支骑兵从正南方向凿穿了。 陈烈的帅帐方向升起了黑烟。有人放火烧了粮车。 帅旗倒了。 不是被砍的——是帅旗底下的护卫跑了。扛旗的旗手看见龙纛冲过来,旗杆一扔,撒腿就钻进人堆里。 消息从南往北传。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 传到壕沟阵线的时候,正在跟泰昌残兵肉搏的昭明前锋步兵最先知道了。一个什长嘴里骂着泰昌兵,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 “泰昌皇帝来了!” 什长扭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胸口挨了一刀。泰昌兵砍的。 消息传到鸿煊骑兵那边的时候,北面的第二波冲锋正碾到一半。一个鸿煊千夫长从斥候嘴里听到“龙纛”两个字,手里的弯刀慢了半拍。 泰昌皇帝亲自来了? 这不对。 赵景曜给他们的情报说泰昌皇帝在京城。说泰昌的机动兵力全抽空了。说苍狼谷是铁桶,不可能有援兵。 龙纛从哪冒出来的? 带了多少人? 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比十万大军还吓人。 但真正让战场变天的,不是鸿煊和昭明的慌乱。 是泰昌的兵疯了。 三万残兵——饿了六天、血流干了大半、被南北夹成饼的三万残兵——在看到龙纛的那一刻,集体失控了。 最先动的是那个白发老兵。 他已经靠在一具马尸上动不了了。右肩碎了,右腿碾了,左手还攥着半截不知道从哪捡的枪杆。 他看见了那面旗。 老兵的嗓子已经报废了。他张开嘴,发出来的声音跟漏风的破风箱一个动静。 但旁边的人听懂了。 “陛下——陛下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 从老兵身边烧开。烧到新兵那里——那个断了左臂的十七八岁小子,正蹲在地上给老兵挡着不知道哪来的流矢。他扭头看了一眼南边,看见那面黑底金龙旗在风里猎猎展开。 他站起来了。 左臂吊着,右手攥着匕首。两条腿打晃。 然后他跑了。 朝着龙纛的方向跑。 不是逃。是迎。 他旁边的人也跑了。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从各个方向——从壕沟里、从拒马下面、从死人堆里、从已经跪倒的伤兵当中——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朝南跑。 朝龙纛跑。 有人跑着跑着倒了。爬起来接着跑。爬不起来的就往前爬。 跑的时候嘴里喊的不再是“老兵不死”。 是两个字。 “陛下!” “陛下!!” 三万人的声音从谷口涌出来。破的、哑的、只剩气没有声的——全叠在一起。 苍狼谷的石壁抖了。 这回不是刀砍出来的鼓点。是人的嗓子。是快死的人在喊一个活着的人的名字。 李朔跪在碎石地上,弯刀拄着地面,抬着头。 他看见龙纛从陈烈崩溃的阵线里杀穿出来。旗杆上沾了血,金龙的眼睛被血糊住了半只。 旗下面骑着一匹枣红马——不是关羽那匹。是朱平安的那匹。御马监养了三年的乌珠。 马上那个人穿着甲。不是龙袍。是窄袖铁扎甲,外头罩了件玄色大氅。氅角被风掀起来,甩在马屁股上面。 朱平安。 泰昌皇帝朱平安。 骑马。扛旗。冲阵。 李朔张了下嘴。 他想喊“陛下”。 喊不出来。 嗓子堵了。不是干的。是别的什么东西堵住了。从胸腔里往上涌。 他把头低下去。 额头磕在碎石地面上。石头硌得疼。 血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弯刀的刀面上。 他磕了三个头。 膝盖碎的那条腿疼得他浑身痉挛,但三个头一个没少。 第三个磕完,他把弯刀从地上拔出来。 站了。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断了的腿硬生生撑直了。 他转过身。面朝北。面朝鸿煊的骑兵。 举刀。 “跟陛下——杀回去!”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4章 龙纛不倒猛将无双 龙纛没倒。 从陈烈的阵线里杀穿出来之后,那面黑底金龙旗挨了七箭。旗面被射穿了三个洞,穗子断了两根,杆身上嵌了一支铁矢,歪了,但没折。 因为扛旗的人是典韦。 典韦把龙纛的旗杆夹在右腋下,左手提着一对短戟。旗杆有碗口粗,四十斤出头,他夹着跟夹根扁担似的。一个昭明骑兵从侧面抄过来,长矛对着他的腰眼捅。典韦连头都没偏,左手的短戟往外一磕——矛杆断了。半截矛头飞出去插在地上。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典韦的短戟已经拍在他脑袋上。 不是砍。是拍。戟面平着甩过去,把头盔连脑袋一起拍扁了。人从马上摔下去的时候脖子已经缩进了胸腔里。 许褚在他左边。 大刀。不是关羽那种偃月长刀。是一把五尺宽背砍刀,刀脊厚两寸,刀面上没有任何花纹。许褚用这把刀的方式跟屠户劈猪没区别——举起来,落下去。举起来,落下去。 一个昭明的什长带着七八个盾兵结阵挡路。盾墙竖得整齐,矛尖从盾缝里探出来。许褚没绕。他扛着刀直接撞上去。第一刀剁在盾面上,木盾从中间裂开,盾后面那个兵的手腕被震断了,盾牌挂在断腕上甩来甩去。第二刀横扫,连劈两面盾。盾碎了,人也碎了。 什长从阵后面绕出来,想从许褚的背后偷一矛。矛尖刚递出去,典韦的短戟隔着三步远飞过来。戟刃旋着插进什长的面门。 典韦空出来的左手从腰间摸了把新戟。他带了六把。 两个人,一个扛旗一个开路,从陈烈的后军里趟出一条血胡同。龙纛在他们头顶晃,金龙被血糊了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阳光底下亮得扎眼。 朱平安骑在乌珠背上,跟在典韦和许褚后面三个马身的距离。 他没拔剑。 不是不会。是不需要。 典韦和许褚两个人站在前面,方圆十步之内没有活物。偶尔有箭矢飞过来,被朱平安身侧的两名锦衣卫用铁盾格开。 他带来的人不多。 八百骑。 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带了一千二。沿途跑死了三十多匹马。到陈烈大营外围的时候还剩一千一。冲阵折了三百。 八百人。 但这八百人的前锋—— 是吕布。 吕布骑的不是赤兔。赤兔还在京畿的马厩里吃草料。他骑了一匹从鸿煊缴获的草原青骢。青骢没有赤兔快,但够野,蹄子踩在尸体上不打晃。 方天画戟的戟锋上挂着一截肠子。不知道是谁的。吕布嫌碍事,把戟往下一甩,肠子甩飞了,溅了旁边一个锦衣卫一脸。 “让开。” 吕布只说了两个字。对着前面陈烈最后一道骑兵预备队说的。 没人让。 陈烈的骑兵预备队有三千人。都是昭明西境的精锐。打过羌人,打过南蛮,没吃过大亏。领头的是个姓孙的都尉,四十出头,下巴上一道刀疤从左耳拉到喉结。 孙都尉看见吕布一个人冲过来,第一反应是弩手集射。 弩手没射。 因为吕布太快了。青骢的速度从零到极限只用了六步。第七步的时候方天画戟已经到了孙都尉面前。 孙都尉是个老手。他的反应不慢——弯刀横架,格挡。 格不住。 方天画戟的重量加上冲锋的惯性,一戟劈下来的力道不是人力能抗的。孙都尉的弯刀被砸飞了,连手腕上的护腕一起飞出去。戟锋从他的左肩切入,沿着锁骨往下走了半尺。 没切断。卡在肋骨上了。 吕布把戟往回一抽。带出来一蓬碎骨和血雾。孙都尉在马上坐了两息。眼珠子还在动。然后整个人往左边倒下去,挂在马镫上被马拖了十几步。 三千骑兵的阵型从正中间裂开。 吕布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二百骑。不是锦衣卫,不是京畿屯兵。是朱平安从皇宫禁军里挑出来的——能骑马、敢玩命的两百个人。 这两百人跟在吕布后面冲进骑兵阵型的裂口。 不用展开。不用包抄。就顺着吕布撕开的口子往里灌。 吕布在前面杀,他们在后面补刀。吕布放倒一个,他们补两刀确保死透。配合谈不上默契,但管用。 陈烈的骑兵预备队撑了不到一刻钟。 不是被杀光了。是跑了。 三千人里死了四百多,剩下的往两翼散开。不是溃退——是不敢往前凑了。吕布杀穿阵心之后回了一次头,方天画戟横在马脖子上,戟刃上的血顺着木柄往下淌。 那个回头的动作,让后面还在犹豫要不要重新合拢的昭明骑兵彻底不犹豫了。 跑吧。 陈烈的帅帐方向已经起火了。粮车被点着了三辆,浓烟裹着火星子往天上蹿。帅旗不见了。陈烈本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朱平安的八百骑穿过陈烈崩溃的后军,从南面杀进了壕沟和弩阵之间的战场。 泰昌残兵看见龙纛的时候,战场上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 昭明的前锋步兵——那些正在跟泰昌兵肉搏的两万人——开始往后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 后军没了。帅旗没了。粮车烧了。前面跑来的溃兵嘴里喊的都是同一句话——“泰昌皇帝来了”。 人是群居动物。恐惧会传染。 第一个扔兵器的是个昭明的伙头兵。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前线,是被裹进来的。手里攥着把菜刀——真菜刀,切菜用的。他把菜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从后往前,昭明的阵线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节一节塌下去。 朱平安骑着乌珠走进了苍狼谷外的战场。 典韦把龙纛往地上一插。旗杆扎进泥里,稳了。 许褚把大刀扛在肩上,站在龙纛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浑身上下糊满了血,跟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朱平安在马上往前看。 他看见了李朔。 距离不到五十步。李朔跪在碎石地上,弯刀拄着地面。右腿的角度不对,膝盖往外翻着。左臂肿得跟冬瓜一样。铠甲碎完了,内衬露出来,全是褐色的血渍。 但他站着。 李朔在朱平安的目光落过来之前,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弯刀当拐杖。一条腿承重。另一条拖在地上。 他往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能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 走到第四步,膝盖又跪下去了。 “臣——” 朱平安翻身下马。 他走过去。甲叶子碰在一起响。靴子踩在血泥里,每一脚都带出黏腻的声音。 走到李朔面前。 李朔的额头磕在地上。碎石把皮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 “臣有罪。十万人——” “你数数。” 李朔抬头。 朱平安没看他。朱平安在看战场。 “数什么?” “你身后还有多少人站着。” 李朔回头看了一眼。 战场上,泰昌的兵三三两两地往龙纛的方向聚。从壕沟里爬出来的,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从鸿煊骑兵的马蹄底下滚出来的。有人拄着断矛走,有人被人架着走,有人爬着过来。 那个白发老兵被新兵背着。老兵的右肩塌了,右腿折了,趴在新兵的背上,脑袋耷拉着。新兵的左臂吊在身侧,骨茬子还露在外面。他用一只右手托着老兵的屁股,一步一晃地往龙纛走。 李朔的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人站着,就不算输。” 朱平安蹲下来。他伸手把李朔搀起来。 皇帝搀将军。在战场上。踩着血泥和尸体。 李朔的身体在抖。不是伤的——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被朱平安架住才没倒回去。 “北面鸿煊骑兵还有多少?” 李朔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十万往上。第二波冲锋刚开始。” 朱平安把头转向北面。 鸿煊的第二波骑兵在五百步外重新列队。刚才陈烈后军崩溃的时候,北面的冲锋停了——不是不想打,是鸿煊的指挥官发现南面出了变故,下令暂停观望。 但观望不会太久。 赵景曜的骑兵不会因为一面龙纛就撤。八百骑打不了十万人。这个账谁都算得过来。 朱平安把李朔交给身边的锦衣卫。 “带下去。找军医。” “陛下——” “闭嘴。你的仗打完了。剩下的归朕。” 李朔被架走了。走了三步回了一次头。看见朱平安重新翻上马背,面朝北面的鸿煊大军。 八百骑。 对面至少十万。 典韦把龙纛拔出来,重新扛上肩膀。许褚的大刀从肩上放下来,横在身前。 吕布骑着青骢从侧面绕回来。方天画戟的杆身搭在肩头,戟尖朝天。 “赵景曜的人?”吕布问。嗓音闷,不像在问话,像在点菜。 朱平安没答他。 他在看北面那片灰色的骑兵阵列。 十万人。 他带来八百。 加上李朔剩下的残兵,能打的撑死凑一万。 一万对十万。 朱平安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剑柄。 他没拔。 他在等。 等什么——北面鸿煊阵列的最西侧,有一股尘烟正在急速接近。方向不对。不是从北往南,是从西北往东南,斜着插过来的。 朱平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来了。 杀神突击队。 杨再兴。赵云。李存孝。霍去病。燕云十八骑。 六十七个人。 从镇西大营出发,三天跑了四百里。不走官道,不进城镇,翻山越岭走的猎人小径。到苍狼谷外围的时候,正撞上鸿煊骑兵的侧翼。 六十七个人,扎进十万骑兵的侧腰。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5章 四大杀神 六十七个人撞进十万骑兵的侧腰。 打头的是霍去病。 他没骑自己那匹惯用的黄骠马。黄骠马在三天前翻山的时候崴了蹄子,被他亲手宰了。现在胯下是一匹从山里猎户手上征来的矮脚灰马。矮脚马跑不快,但好处是重心低,在碎石坡上不打滑。 霍去病进阵的方式跟吕布不一样。 吕布是劈。往前劈,谁挡砍谁。 霍去病是切。从侧面切进去,像一把薄刃从肋骨缝里插进去找心脏。 他带着十二骑,是杀神突击队里他自己挑的人。十二个人一字纵队,间距三个马身,从鸿煊骑兵阵列最西端的弧形拐角处扎了进去。 这个拐角是鸿煊阵型的接缝。 左翼的万骑和中军的万骑在这个位置交接,两个千夫长的管辖区域有一段三十步宽的灰色地带——不是没人,是两边都以为对方在管。 霍去病挑的就是这段。 矮脚灰马从两排鸿煊骑兵之间穿过去。第一排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注意力在南面的战场上,侧面突然杀进来一骑,等回头的时候马刀已经来不及了。 霍去病的武器是一把四尺长矛。不是制式的骑枪,是猎户用来捅野猪的短矛,他自己在矛尖后面绑了一段铁链配重。 第一矛捅穿了一个鸿煊百夫长的后腰。矛尖从后腰进去,从肚脐眼出来。百夫长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多出来的那截铁头,手里的弯刀掉了。 霍去病没拔矛。矛杆留在尸体上。他从马鞍侧面的挂钩上摘下第二把——备了四把。打闪电战的人不在一个目标上浪费时间。 第二矛。第三矛。第四矛。 十二骑一字纵队从接缝处凿进去,深度达到八十步。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插进牛油里。 鸿煊骑兵的反应不算慢。接缝两侧的千夫长几乎同时吹了角号。左翼的骑兵往右兜,中军的骑兵往左压,要把这十二个人合拢在中间捏死。 他们没捏到。 因为赵云从另一个方向进来了。 赵云走的是正面。 不是正面冲锋——他一个人正面冲十万骑兵,那不是勇,是傻。他走的是正面骑兵阵列的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换阵间隙。 鸿煊骑兵重新列队的时候,前三排是弓骑手,负责远程压制。第四排往后才是近战弯刀骑。弓骑手和弯刀骑之间有一个半个马身的间距——方便弓骑手射完箭往两翼散开,让弯刀骑上前。 赵云在弓骑手往两翼散的那个窗口里钻了进去。 亮银枪。马上枪法。 他的枪跟霍去病的短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霍去病的矛是快,扎完就扔,不回头。赵云的枪是准——每一枪都找的是甲缝、咽喉、眼窝。 第一枪挑了一个弓骑手。枪尖从下颌穿入,后脑穿出。赵云的手腕一转,枪杆将尸体甩飞,落在旁边另一个骑兵的马头上。那匹马受惊侧蹿,把第二排的阵型带乱了一截。 第二枪。枪尖横扫,不是刺,是割。枪刃从一个弯刀骑的喉咙前面划过去。那人双手还举着刀,姿势没变。但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线。红线越来越宽,血从颈动脉里喷出来,溅了旁边三个人一身。 赵云一个人,十八枪,连续捅翻十一个。 不是他力气大——他的力气在这支杀神突击队里排不上前三。是他的枪法诡。诡在节奏。别人出枪是匀速的,一下一下。赵云的枪有停顿。刺出去的过程中会有一个极短暂的迟滞,像弹琵琶的人在揉弦。就这一停,对面的人判断失误——以为枪到了,格挡位置摆好了,枪头突然加速,从格挡的空当里穿过去。 十一个人死法一模一样:以为挡住了,没挡住。 鸿煊骑兵开始围赵云。三十多骑从四面兜过来。 赵云把白马一提,不往前了,往左。 左边是霍去病凿开的那条口子。 两拨人汇合了。十二骑加赵云一个,十三骑,从左翼和中军的接缝里往回撤。 不是真撤。是把追兵拉长了。 三十多骑追过来,阵型被接缝处的混乱绊住了,拉成一条线。 线的尾巴—— 李存孝在那等着。 李存孝没骑马。 他的马在翻大雁山的时候摔死了。摔死之后他跑了两天。两条腿。跑了两百多里。跟上了队伍。 一个步行的人站在骑兵堆里,怎么看都该死。但鸿煊的骑兵没有一个敢往他身边凑。 因为前面两个已经被他拧断了脖子。 用手。 第一个骑兵的马速不算快。小跑。弯刀从右边劈下来。李存孝没躲。他往前迈了一步——朝着马头的方向迈。弯刀劈在他左肩的护甲上,火星飞了。铁甲没碎,肩膀麻了一下。 他的右手抓住了骑兵的前臂。 攥住。拽。 那个骑兵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拽下来,脚还挂在马镫上。李存孝左手扣住他的脑袋,一拧。 颈椎断裂的声音跟掰甘蔗一个动静。 第二个骑兵看见了同伴的死法,手里的弯刀抖了一下。犹豫。就犹豫了半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存孝把第一个人的尸体朝他扔过去。 一百五十斤的尸体从三步远的距离砸过来。骑兵用刀格——格个鬼。尸体把他连人带马砸歪了。马失了前蹄,骑兵从马脖子上方翻出去。 落地之前李存孝已经走到了。 左手抓头发。右手抓下巴。 拧。 第三个。第四个。 铁锏从死马脑袋里拔出来之后,李存孝不用手了。 一根铁锏横扫。一匹鸿煊战马的前腿齐刷刷断了——两条腿,一锏。马面朝下栽进地里,背上的骑兵弹射出去。 另一根铁锏竖劈。从一个千夫长的头顶正中砸下去。头盔碎了,脑袋碎了,连着胸甲碎了半块。整个人在马背上矮了一截。 李存孝不说话。他打仗的时候从来不吭声。不喊杀,不骂人,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铁锏砸在骨头上的声音。 闷。实。密集。 像有人在拿石锤砸核桃。 鸿煊追兵的尾巴被他砸散了。三十多骑追出来的,到他跟前折了七八个,剩下的绕着他走。不敢近身。 一个步行的人,让骑兵绕着走。 草原人的脑子很简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死。眼前这个铁塔一样的家伙,两条腿站在地上,比他们骑在马上还高半个头。锏砸下来马腿跟柴火棍一样折。 打不过。 绕。 但他们绕不了太远。 因为杨再兴来了。 他骑着一匹黑马,从鸿煊阵列的东北方向斜插进来。速度拉到最满。马肚子贴地,四蹄腾空的时间比落地的时间长。 手里一杆丈二长枪。枪缨是红的。 第一个照面,枪尖扎进一个鸿煊骑兵的胸口。穿透了。枪尖从后背露出来六寸。杨再兴没拔枪——他的手往上提了一下,枪杆借马速的惯性把整个人挑了起来,从马背上挑飞出去。尸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进旁边的人堆里。 枪抽回来。带着血丝的枪缨在风里甩成一朵红花。 第二枪。第三枪。 杨再兴的枪法跟赵云完全不同。赵云是一枪一个,精准到变态。杨再兴不追求精准。他追求覆盖。 枪杆抡圆了扫。 一丈二的长枪扫出去,覆盖面有多大?方圆一丈。在骑兵密集的阵列里,一丈的半径够着四五匹马。枪杆扫在马头上,扫在骑兵的腰上,扫在弯刀上。碰着什么什么飞。 不是文学修辞。是真飞。 一个鸿煊骑兵被枪杆扫中了盾牌。盾碎了之后枪杆余力不减,拍在他的肋骨上。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两丈远,摔在地上弹了一下。肋骨全断了。从外面能看见胸口塌下去的形状。 杨再兴的路线不是直线。是弧线。他绕着鸿煊阵列的边缘跑,像一条火蛇咬着圆环的边沿。跑过去的地方倒一片。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6章 这他妈是人是鬼 燕云十八骑跟在他后面。 十八个人。十八匹马。每匹马的马鞍上挂着两个包袱——里面不是干粮,是备用的兵器。刀、矛、斧、锏,什么都有。他们是朱平安手里最特殊的一支小队,每个人至少精通三种以上的兵器。 燕云十八骑不跟杨再兴走同一条弧线。他们分成三组,每组六人,从杨再兴搅乱的阵线缝隙里往纵深钻。 第一组六人,走的是杨再兴扫倒那片人之后留下的空当。六骑纵马穿过,手里的连弩对着两侧的鸿煊骑兵近距离攒射。连弩是鲁班坊制的新式手弩,一匣五矢,扣一次机簧出一支。六个人十二把连弩,六十支铁矢在三十步的距离内倾泻出去。 鸿煊骑兵的皮甲挡不住这个距离的铁矢。六十支矢射完,倒了十七个。 第二组六人,从另一个方向切入。他们用的不是弩,是飞斧。草原人玩弯刀厉害,但对飞斧没什么防备——中原人很少用这东西。六把飞斧旋转着飞出去,三把砍在了战马的脑袋上。 马倒了,骑兵滚地上。后面的马踩过来。踩死两个。 第三组六人最狠。他们直奔鸿煊的号角手。 草原人的骑兵阵型全靠号角指挥。将领的命令通过不同的角号传递——长音集合,短音冲锋,三短一长撤退。没了号角,十万骑兵就是十万个散兵。 六骑从侧面兜进去,目标明确。号角手在哪?在千夫长身边。千夫长在哪?认旗。灰底狼旗底下那个穿黑色裘帽的。 第一个号角手被一矛捅穿了喉咙。角号掉在地上,骨制的号嘴摔成两半。 第二个号角手看见同伴倒了,拔刀来战。一个燕云骑士用枪杆拨开他的弯刀,另一个从侧面递了一刀。刀从护颈甲的缝隙里切进去,颈动脉喷了三尺高。 三个号角手,死了两个。第三个吓得把号角塞进怀里,拨马就跑。 他跑了五十步。 一支箭从他后背穿入,从前胸穿出。 射箭的人—— 霍去病。 霍去病的弓术是杀神突击队里最好的。在矮脚灰马上,奔跑中回身搭箭,松弦到箭着目标,不到一息。 号角手从马上栽下去。角号从怀里滚出来,被一匹路过的马踩碎了。 失去号角的那个千人队开始混乱。没了指挥信号,骑兵不知道该冲还是该退。有人看见前面在打,往前凑。有人看见旁边的人在倒,往后缩。阵型从整齐的横列变成了一团疙瘩。 六十七个人。 在十万骑兵里搅了一刻钟。 死了多少鸿煊人?数不清。但能数清的是——鸿煊西翼的阵型彻底散了。三个千人队失去了号角和千夫长,变成了三千个无头苍蝇。 朱平安在南面的龙纛底下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让他们再搅一刻。”朱平安对身边的锦衣卫说了一句。 “然后?” “然后收人。六十七个,一个不许少。” 六十七个人往回撤的时候,鸿煊骑兵没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的那几拨全折了。 第一拨追的是霍去病。一个鸿煊副万户带了三百骑从中军分出来,咬着霍去病的十二骑往南追。 追了二百步。地形变了。 苍狼谷外的地面不是平的。南面有一片乱石滩,石头大的有磨盘大,小的有人头大,高高低低铺了百来步宽。正常行军绕着走。霍去病的矮脚灰马不绕——矮脚马重心低,踩在石头上稳当。鸿煊的草原马不行。高腿长蹄,踩上去打滑。 三百骑追进乱石滩,前排的马接连绊倒了四匹。后面的收不住脚,又撞上去三匹。七匹马在石头堆里翻滚,把后面的路堵了大半。 霍去病在乱石滩的另一端回过头。 搭箭。 一箭。射的不是人。射的是最前面那匹还站着的马的眼睛。 马中箭,疯了。原地打转,把背上的副万户甩下来。副万户摔在一块棱角石头上,后脑勺嗑出个窟窿。 霍去病没多射。一箭够了。三百骑在乱石滩里挤成一团,自己踩自己,不用他动手。 他拨转矮脚灰马,消失在乱石滩南端的低洼里。 第二拨追的是赵云。追赵云的人更多——五百骑。一个万户亲自带队,嘴里骂着汉话脏字往前冲。 赵云没进乱石滩。他走的是谷口东侧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比两侧的地面低半丈,宽四步。刚好够一匹马跑。但不够两匹马并排。 五百骑追进河床,变成了一条长蛇。前面的跑得快,后面的跟不上。阵型拉到二百步长。 赵云在河床的一个弯道处停了马。 停了。 在五百追兵面前停了。 白马横在河床正中间。枪尖朝下,枪尾搁在马鞍后的挂钩上。赵云的右手松开了枪,伸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盔系带。 最前面那个鸿煊骑兵看见他停了,愣了一拍。然后加速。弯刀高举,吼了一嗓子。 赵云重新握枪。 枪起。枪落。 骑兵的弯刀劈了个空。因为赵云的枪比他快——枪尖从弯刀和手腕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刺入喉咙。一穿而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尸体从马上滑落,卡在河床两侧的石壁之间。战马从尸体上面跨过去,空马继续往前跑。 第二个。枪刺左肩。不致命。但人歪了,挡住了后面的路。 第三个。枪挑。从肋下入,肩上出。 第四个终于冲到了赵云面前。弯刀砍下来——赵云用枪杆架住,往外一拨。弯刀飞了。枪尾反抽,砸在骑兵的太阳穴上。人从马上翻下去,后脑勺磕在河床的石壁上,头盔里流出来的东西不是汗。 四步宽的河床。 赵云一个人堵在弯道上。后面的骑兵冲不过来——前面倒了四匹马三具尸体,把河床塞了大半。跨不过去,绕不过去。 有个聪明的鸿煊骑兵翻身下马,想从河床侧壁爬上去绕过堵点。他的手刚扒上壁沿,一支枪从下面捅上来。枪尖穿透他的手掌,把他钉在石壁上。 赵云把枪抽出来。那人挂在石壁上滑了下去,手上的洞比铜钱还大。 五百骑在河床里堵了。前面过不去,后面的还在往里涌。河床变成了一个长条形的闷罐。 赵云不打了。 他拨转白马,顺着河床弯道的另一侧走了。 慢步。不急。 五百骑在河床里解了半柱香的堵,出来的时候赵云已经不见了。万户的脸绿了。 第三拨追的是杨再兴。 追杨再兴的人最少。因为追的人看见了杨再兴是怎么打的——抡枪扫人,一扫一片。 只来了八十骑。一个百夫长带队。 这个百夫长是个聪明人。他不跟杨再兴近战。他让八十骑散开,拉成扇面,远距离射箭。 草原人的骑射是看家本事。八十骑散在三百步的扇面上,弯弓搭箭,箭矢从各个角度飞向杨再兴。 杨再兴的黑马速度不慢,但八十支箭的覆盖面太大。他往左躲了三支,往右避了两支。第六支射中了黑马的后臀。 马吃痛,速度掉了。 百夫长大喜。嘴里吹了个口哨——加速合围。 八十骑从扇面变成包围圈,往中间收拢。 杨再兴勒住黑马。马在原地转了半圈。他把丈二长枪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从马鞍侧面的袋子里摸出一把东西。 铁蒺藜。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