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老婆好香》 第40章 不雅照 突然靠近的第三人,并未让林静深产生情绪变化。 他纹丝不动地等待,心理素质强大。 脚步骤然停下,顾臻站在办公桌侧边,只能看到林静深的上半。身与部分腿根。 再往前一点,便能窥见桌下的全貌。 顾臻却选择到此为止。 他停在一个安全又体面的距离,凝视林静深的脸,俯身弯腰,双手捧起林静深的面庞。 办公桌下方,皮鞋、黑色长袜被脱下,濡湿感贴着皮肤。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顾臻认真道,“但我确实是真心把你当作与我共度余生的伴侣,想要经营我们的婚姻。” “等我们结婚以后,日子还很长。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林静深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并未被这些情话打动。 顾臻抬起林静深的面庞,抚过林静深的唇。指腹炙热温度,将他淡色唇肉蹭得微红、泛肿。早在他还是侄子恋人时,顾臻就发现了,他身上很容易被留下痕迹。 也许林静深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点,一旦他情动,哪怕眼尾湿意被舔舐殆尽,但残存的异色,在这张冷淡倨傲的脸上尤其鲜明。 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白玉神像,被涂抹上世俗的欲望色彩。 就像现在这样。 顾臻凝视顷刻,忍住吻下去的冲动,他警告自己,现在还太早。 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老房子突然烧火,一发不可收拾。他自然想亲近他喜欢的人,做遍亲昵的事。 可如果他做了,他和林静深那些用完即丢的床伴有什么区别? 身为林静深的丈夫,理应懂得忍耐,更要有容人的度量。 再等等。 再等一等,他和林静深便是合法夫夫,以后不管接吻还是上床,都合情合理,名正言顺。 日久生情,他们相处时间变长,感情自然而然便有了。 “静深,工作之余是该放松一下自己。” 顾臻调理好心态,松手,往后退了半步,“祝你玩得开心。” 顾臻离开后,赖珉则从办公桌下钻出,大掌撑在林静深的膝盖、强行将他的腿朝另一侧分开。 一丝不苟的正装唯有上身端正,办公桌下方,林静深的皮鞋、黑袜被脱,凌乱散在地面,脏得不像话。 两膝中央,赖珉则缓缓抬头,一脸讨赏的殷切:“静深哥,我是不是很听话?我刚刚都忍住了。” “等你未婚夫走了,我才出来。” “我是不是控制得很好?”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么?”林静深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脚背。 他刚抬起脚,脚踝便被握住,踩在赖珉则胸膛。赖珉则道:“你不用动,我去给你打水。” 赖珉则拿杯子接了温水,毫无形象跪在地上,帮林静深擦拭脚上污渍,时不时抬头偷吃一口解馋。 林静深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般,继续办公。 傍晚,临近下班的时间点,ray与toy惊慌推门而入:“林总,不好了!网上突然出现大波有关你的……照片。” 似不知该如何描述,更似是难以启齿。他们选择直接将平板放在林静深眼前,忧心忡忡等待指令。 林静深淡淡扫了眼:“不就是我的艳。照么?” 小事而已,何至于如此慌张。 ray和toy却隐晦地看向赖珉则,赖珉则立刻为自己正名:“不是我干的!静深哥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在网上放你的照片,我只会私底下偷偷看……” “我知道不是你。”林静深递去警告一眼,“闭嘴。” 赖珉则安静两秒,还有话说。在他开口前,林静深提前预测,“滚远点。” 赖珉则这下是真不敢说话了。 他很听话地滚远了点,不过也真就一点,大约半个手指头的距离。 林静深平静地浏览平板。 一个匿名账号突然发出大量林静深的艳。照,尽管照片高度打码,仍能看出主角,更别提账号直接@了汇珑集团的官方账号,又配文:汇珑的林总果然名不虚传,当真诱人至极啊。 一些网友原本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又感到可笑,林静深皮囊再美也是个男人,诱人?未免太过夸张。 点开照片后,他们像被当场狠狠抽了一嘴巴子,意识到真正可笑的人是他们自己。 第一张照片,也是流传最广的照片。林静深单手撑在落地窗上,镜头只拍到上半身与侧脸,眉心微蹙,带着一丝隐忍。 窗外海面波光粼粼,他的后背单薄雪白。肩胛骨伶仃一点儿,骨感而美丽。 第二张照片是下载量最高。林静深半靠在结实臂弯里,男人身形宽阔,与他有着鲜明肤色差,像事后。 平日强势说一不二的上位者难得展现出眷恋依赖一面,微抬眼睛,视线涣散没有焦点,眼尾水光仍存,还有一道干涸泛白的泪痕。 潮红艳色从冷白皮肤底层自内而外一点点渗出,像整个人都熟透了。 林静深不以为意。 先前大肆描述他海外风流韵事的八卦配图,尺度可比这大得多。 如今净网扫黄得厉害,再露骨的内容根本发不出来。 这般若隐若现的尺度,反而更勾人。 这些照片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更不算什么。可因林静深位高权重,在媒体镜头下又总是端着一张冷淡美丽的脸,很难与那些荒唐八卦联想到一起。 所以当他出现这种桃色传闻时,传播速度超乎寻常得快,每张照片朦朦胧胧,唯有那张完美的面庞无比清晰,实在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浮想联翩。 只是看了两张,赖珉则便脸色阴沉。 他平日里看林静深都要偷偷看、装监控看,到底是哪个贱人,居然直接把照片发到网络公开让人传阅?! 底下那些意淫式的评论,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爸呀,大哥!这也太美了! ——怎么感觉有美颜滤镜?有清晰点的原图吗。 ——@顾臻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哥,你老婆缺小三吗? ——之前我还在谴责赖某挖人墙角的道德低下的恶劣行为,现在我突然能理解了,这是怎么回事…… ——林总都长这样了,多几个老公又怎么样?[点赞] ——…… “静深哥,你别看。”赖珉则咬牙切齿道,“都是一些污言秽语,看了也脏眼睛。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 林静深:“为什么要处理?” 赖珉则一愣。 “既然要发,那就多发点。”林静深无所谓道,“网友都说我很好看,不是么?” 好看就能随便乱发吗?! 赖珉则气得头顶冒火。 他怎么忘了,林静深根本无所谓这些事,恐怕这些照片还是和某个心爱的床伴一起拍的吧! 他们当时还做了什么?静深哥会让对方全程录像吗?包括高。氵朝的表情。 赖珉则又怒又酸,他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的静深哥给了对方如此优待,对方却不知好歹,不私底下偷偷严肃欣赏,反而公之于众…… 要发的话,提前联系他买断啊。价格好商量。 林静深翻看评论,网络热度很高。 “林总,公关部门已经在紧急处理……” 对方挑得时间微妙,恰好卡在公司下班的时间节点。所有上班族最松懈的时刻,吃到这般香/艳的爆炸八卦。 林静深放下平板:“为什么要处理?” “让他们发,我倒是要看看,能闹到多大。” ray停顿片刻,道:“其实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处理了,是顾总那边的人……可帖子越删,网上议论反更凶。”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删除无法根治问题,必然会留下痕迹。 自上而下的手哪怕捂得很紧,各种声音仍会从指缝中溢出,朝四面八方加速扩散,传播得更快更广。 林静深倒是忘了,他现在还有个便宜未婚夫。他不处理,顾臻也会帮他善后一切。 果然,顾臻发来消息: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临时新闻发布会紧急召开。 前方投屏中,顾臻在各大媒体的簇拥下,神色沉冷严肃,直接认下:“照片中的另一个主角,是我。这是我与我未婚夫的私事,被人非法窃取传播。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还请各位不要随意传播,否则我会追究法律责任。” 如果这是林静深和顾臻的私房照,夫夫间的小情趣,确实无伤大雅,总比和炮友一夜情后被拍下照片传播要好。 只是…… 一个记者弱弱道:“您说另一个主角是您?” “但林先生的前未婚夫陈某,也说了与您类似的话。” 陈楚白作为林静深的前未婚夫,同样是话题中心,不断受到记者骚扰。面对这个照片,他也第一时间认下:“另一个主角是我,我们恋爱期间拍的,是我求他拍的。这是私事,请大众不要过多讨论。” 赖珉则想认,都没他的机会! 轮都轮不到他。 他们三个人的故事中,身为第三者的赖珉则,挤都挤不进去。 他们的认领,倒是让林静深颇为意外。 也许在他们与大众眼中,与正当关系进行的拍摄,只是小情趣而已,就能减少非议。 他们却不知,他对此全然无所谓。 “照片都保存好了么?” ray道:“已全部取证存档,送到缇恩的技术人员手中。” 很好。 林静深下达命令:“顾臻那边不用管。汇珑这边正常进行公关,但我要把这件事,闹越大越好。” 如果全然不进行应对处理,反倒显得异常刻意。 ray:“是,林总。” 看林静深这意思,还想往里面添一把柴火,好让情况更猛烈些。 “真的不用处理这件事吗?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赖珉则认真看向林静深,“我不想看别人肆意议论你。” 林静深:“我会处理好。” “好吧。”赖珉则知晓他多说无益,林静深不可能听任何人的,更不可能因为他改变主意。 趁林静深不注意,赖珉则暗中给人发了消息:找出这个人,他找死。 看来还是知道怕的,所以才会匿名。 以为匿名就有用了? 他的静深哥脾气好,不管这件事,不代表他也是。要是让他抓出这个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出了这档子意外,林静深又需要加班,赖珉则在公司厨房给林静深简单做了点中餐,亲手喂了几口、确定林静深吃了东西,才先行离开。 他不能打扰静深哥工作啊。 临走前,赖珉则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进入办公室,似来汇报工作。ray道:“刘老,您来了。” 林静深罕见的表现出尊敬长辈的一面:“您坐。” 门没关严实,赖珉则听不清老者说了什么,只能听见林静深冷淡却清晰的声音:“您不用担心,都是小问题,我能处理好。” 赖珉则若有所思地进入电梯,方才这个老者……很眼熟。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赖珉则一时间没想起来。 他的大脑都被林静深占据,实在腾不出空间捕捉飘忽的线索。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赖珉则一路沉思,走到他的停车位后,看到一个伫立的高大身影。 顾臻站在赖珉则的车边,似乎等了很久。 看到赖珉则出现后,他精准无误地上前,狠狠给了赖珉则一拳。 “赖珉则,你贼心不死是么?” 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赖珉则竟丝毫不意外,这毕竟也不是他第一次被原配打。站稳身形后,他懒洋洋道:“原来是顾臻顾大叔啊。” “什么叫贼心不死?这话说得多难听,你们不是还没结婚么?有句话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静深哥未婚也未嫁,我追求他怎么了?”赖珉则挑衅地笑了声,“还是说,你知道你年纪大了,更知道自己没什么竞争力,害怕静深哥选我,不选你?” 顾臻冷冷地看了过去。 他的确没想到,莱申这位太子爷比想象中还要厚脸皮。他不是陈楚白那种蠢笨无能的人,没中激将法。 顾臻平静地整理袖口,语气淡漠:“静深他还年轻,我接受他在外头玩。不过一个床伴、解闷的工具,可以有很多,新鲜感一过,什么都不是。” “但他的丈夫,永远只有我一个。” 赖珉则脸色陡然阴沉。 “我再警告你一次,离他远点。” “下一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挑衅不成,反被警告。 赖珉则眼睁睁看着顾臻进入电梯,额头青筋猛跳,用手背狠狠蹭了蹭唇角。 怎么没打出血? 看来这老东西也知道他爱告状,担心留下证据后,他会闹到林静深面前。 早知道,他就打回去了。他之所以不反抗,就等着后续在林静深面前卖乖卖惨,博取一波同情。 这下倒好,白挨一拳,连卖惨都不行。 赖珉则走了两步,像是被一拳打醒,他想起来了。 办公室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确定,他绝对见过。 在林静深母亲的葬礼上。 第41章 宴会厅 记忆向前不断流动,赖珉则仿若穿梭时空。 眼前是灰蔼雨幕,林静深披着单薄斗篷,哭得力竭,半趴在墓碑前睡着了。靠在手臂上的面庞早就被泪水、雨水打湿,泪水仍源源不断在睡梦中流淌。 赖珉则一直悄悄守在一旁。 他毕竟年纪尚轻,不知怎么做才是合适的,于是一次次笨拙地帮林静深擦眼泪,脱下外套、外套,为林静深披上。 随后,二人一起蜷缩在薄薄的外套里。 赖珉则也睡着了。不知为何,在林静深身边他总是格外安心,等他再次睁开眼,身边的林静深不翼而飞。 像被梦魇住般,他迅速起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怔怔抬眼看向前方,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手持黑伞出现,带走了林静深。 赖珉则想追上去,却被家人拦下。家人告诉他,他们相知相识,林静深是自愿跟对方走的。 “那个人是谁?”赖珉则问,“我从来没见过。” 赖明诚道:“刘洲,算林彩宁的左膀右臂,也是汇珑初建时的功臣。前段时间他刚被赶出汇珑……好了,先回家吧。” “你的静深哥现在肯定想一人静一静,你听话点。” 只要提到林静深,便能让赖珉则瞬间安静下来。 他想去陪着静深哥,但亲人说得没错,他的静深哥肯定更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要他的打扰。 赖珉则知道林静深喜欢安静、讨厌聒噪,他平日里缠着林静深不放,只是装疯卖傻,假装不知道而已。 这次他要听话一点。 明天吧,等明天,他再去找静深哥。 赖珉则却没想到,当天夜里,林静深便踏上离开海市的航班。 林彩宁的左膀右臂,汇珑的老功臣…… 赖珉则知道汇珑初建时有一批技术骨干,郑启荣疑心病重,便将他们赶出汇珑。这些人下场惨淡,大多不知去向。 可如今,兜兜转转,他们竟全都回来了。 这次他们辅佐的不是林彩宁,而是林彩宁的独子,林静深。 “刘伯伯,您怎么来了?” 刘洲是缇恩科技重年龄偏大的技术人员,德高望重,到了退休年纪却仍然坚守岗位。 林静深对他很是尊敬,平日也不会让他过多操劳公司里的事,多为居家办公。 许多决策,林静深也不会直接告诉刘洲,怕老人家担心。 “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林静深沉默片刻,问:“谁说的?”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会上网。” “……” 林静深自知问了句废话,网上走向夸张,他担心老人家心脏受不住,“这些事我会处理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段时间,您少看手机吧。” 刘洲年纪大了,思维、行动等方面都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他也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能重回汇珑,这个他投入心血创立的、最后却把他扫地出门的家。 “杉杉。”刘洲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按在林静深的手背上。手心粗糙,却无比轻柔温暖,“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你有能力有想法,我会全力支持你。但我知道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现在郑启荣那畜生又已经遭了报应,在重症室吊着一口气……” “这些年你太苦了,又把我们一个个接回汇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 “如果林小姐还在,她肯定想你过得更开心自在一点。” 开心?自在? 林静深体会不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 他垂下眼帘,盖住毫无情绪的眼底,道:“我明白。” “技术人员都在加班加点分析照片来源。”刘洲松了口气,苍老面庞露出真心实意的笑,“等会我也去搭把手。” 林静深跟着起身,搀住刘洲的手臂,送到门口,刘洲便道:“不用送我,你继续忙你的。”他刚要提醒林静深记得吃饭,看见桌上空了大半的餐盒,话锋一转,“晚点要不要吃宵夜?晚饭有吃饱吗?没吃饱的话,我……” 林静深打断,露出一个类似无奈的表情:“我很饱,吃不下了,晚饭都没有吃完。” 刘洲遗憾收回目光,又跃跃欲试:“那下次我给你煲汤。你可以带回家喝,隔天热一热也行。” 林静深淡淡一笑:“好啊。” 若是其他人看到这幅场景,必然会谴责林静深对长辈态度冷漠。 只有与他相熟的人才知道,他能给出这样的态度、反应,已是极其不易。 刘洲离开后,ray忍不住低声道:“刘老对您很上心,也很关心您。之前他在家里养病,也日日念叨着您。” 刘洲当初把林彩宁当亲女儿看待,林静深在他眼里便等于是亲孙子,待他自然上心。 持续加班让太阳穴胀痛不已,林静深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 确实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林静深被送到海外留学前,刘洲找上门来,告诉他林彩宁曾创下一个论坛,里面有世界顶级水准的黑客。随后,他想办法创建缇恩科技,将线上论坛转为线下。 祖母祖父常年在海外居住,甚至连女儿故去消息都是延迟的。林静深怀疑林彩宁被郑家所害,在祖母祖父的帮助下,他剥丝抽茧般调查当年真相。 结果是,郑启荣并未想对林彩宁下手。 但车祸的确不是偶然。 林静深缓慢睁开眼睛,再次恢复成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他无视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忽略假惺惺的嘘寒问暖,继续投入到工作之中。 大约过去两个小时,缇恩科技送来报告:“我们已经锁定发布人的ip,还有许多大肆扩散、带节奏的账号的ip,全部指向星图科技。” 尽管对方有意隐藏,但在缇恩科技眼前不值一提。 林静深并不意外,反而轻笑了声。他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中,代表他此刻心情极其愉悦。 “还有呢?” ray沉默片刻,低声说:“报告还显示,网络流传的部分照片……都是由ai生成的。” 她面庞是毫不掩饰的惊讶,林静深却很平静。 ray用词比较谨慎,“部分”照片由ai生成,但也有一部分是真实拍摄的。 舆论爆发的巅峰,许多账号意外流出更多林静深的私密照,还有一些海外ip表明他们是林静深的前男友、炮友,发布似是而非的照片,又被网友疯传。 谁能想到,其中相片真真假假,竟有一大批由ai技术生成! “林总,这是您的安排吗?” 事以密成,但计划很顺利,便没有隐瞒的必要。林静深颔首:“十张照片里,如果只有一张照片是假的,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它是真的。可如果一百张照片里,只有十张是真的,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它们全是假的。” 比起第一时间公关,不如将话题推波助澜,在舆论压力最高峰时出现。 这才有意思。 凌晨,汇珑顶层仍然灯火通明。 赖珉则曾来过一趟,但这次ray等人有了戒心,在一行人的严防下,他没能找到靠近林静深的空隙,竟硬生生被格挡在门外。 他守株待兔,等待林静深下班,却恰好遇见顾臻从电梯里出来。 视线相对的那一秒,顾臻脸色显然有一瞬变化,但很快恢复如常。 在ray的带领下,他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林静深的办公室。 赖珉则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像被关在门外的丧家犬般,徒劳地单方面给林静深发消息。 ——静深哥,外面好冷,我能进你办公室暖暖吗? ——我好想你。[哭] ——好吧,顾臻大叔来了,我知道我的身份见不得光,就不进来让你为难了。 ——你怎么真不理我啊? ——[大哭][大哭][大哭]…… 手机屏幕持续亮起。 看到对方是赖珉则,林静深直接忽略,连手机屏幕都懒得解锁。 大门被推开,顾臻走了进来,温声道:“还在忙吗?” 林静深下颚微抬:“刚忙完。” 顾臻自然而然来到林静深身后,伸手帮他轻按太阳穴,却被第一时间避让开。 头部比较敏感,太阳穴更是,林静深不会随意让他人碰。哪怕顾臻是他未婚夫,但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算不上知根知底。 他能和顾臻上床,却不会让顾臻碰头部这样脆弱的位置。 手僵在半空,顾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掌心搭在林静深身后的椅背上:“照片发布者,我已经处理好了。我建议你最近低调一点,不要出席任何公开场合,等舆论平息,明天的宴会……” “我会参加。”林静深站起身,纵使加班工作,那张苍白面庞仍不见疲惫。 “可是……”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林静深淡淡斜睨,“还有,你的说话方式,我很不喜欢。” “以后改掉。”他命令。 顾臻和他一样久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即便顾臻有意和缓语气,出发点也是为了林静深,言语中仍不免带上上级面对下级时特有的强硬。 语言是一门艺术,却是下位者需要学习的知识。 好在顾臻懂得反省,他跟上半步,略微垂首:“抱歉,我让你不舒服了,但我没有命令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时候你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会惹来不必要的议论。” 林静深的艳。照满天飞,宴会上所有人必然都看过,包括他动情时隐忍的表情,或是紧绷状态下的优美肩胛骨,还有那雪白无瑕的后背…… 身为未婚夫的顾臻来不及亲眼欣赏,便被无数人抢了先。 雄性骨子里的占有欲让他吃醋,同时,他也不愿更多雄性觊觎他配偶的可能。 这场宴会本身没有意义,是林静深和顾臻联姻后的公开露相,算是向圈子内所有人宣告,以后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林静深并不看重这种场合,如果可以,他也懒得参加。 他可以不想参加,却绝不会因为几张艳。就躲躲藏藏。 宴会厅觥筹交错,往来衣香鬓影,到处是香槟碰撞的清脆敲击声。 林静深出现时,全场似安静了一瞬。 深色高定西装严丝合缝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型,腰肢窄而利落。 地毯华美铺设蜿蜒,奢贵水晶灯落在他冷淡的面庞。所有人第一时间联想起的,却是在网络上疯传的艳。照。 一位年轻的、穿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立刻上前,主动与林静深搭讪。他伸出手:“林总,久仰。” 他俯身弯腰,眼睛却放肆抬起落在林静深的面庞。 林静深居高临下地俯瞰,这种档次的人,没有与他握手的资格。 他径直从对方身边走过,神色冷漠轻蔑,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被全然忽视轻看,那人也不在意,反而目露亢奋躁动,眼底掩不住的侵略欲。 林静深脚步刚刚站定,顾臻便带着友人前来。顾臻身边的男人身形高大,鼻梁高挺面部深邃,看起来是个混血。 “这是廖从安。我的朋友,也是我信任的合作伙伴。”顾臻介绍着,“这是我未婚夫,林静深。” 林静深目光淡淡,他这便宜未婚夫倒是大方,廖从安是顾家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而两家企业平日有不少竞品,顾臻居然直接向他引荐人脉。 也不怕他从中作梗,分一杯羹? 送上门的利益,不要才是蠢货。 廖从安先一步伸出手:“你好,我是廖从安。很高兴认识你。” 林静深评估完廖从安的价值,才伸出手,淡淡一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骨骼分明的大掌与纤白修长的手指相握,肤色差明显,格外养眼。 廖从安礼貌又绅士地自我介绍,只是似是意外,他收回手时,指腹不小心蹭过林静深的指尖。 经过的人纷纷侧目,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一个笑。 林静深果然向传闻中那般薄情、利益至上,方才那人地位不高,林静深便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予。现在遇到有利用价值的男人,倒是舍得赏赐一个笑脸。 与传闻中一致的,还有那张美丽的面庞。 难怪林静深归国已久,却始终占据八卦头条的重要版面。 他们早知道林静深在海外玩得乱,在读书时期便花样百出。艳。时间发生到现在,热度始终不减。 他居然还能顶着一张冷淡倨傲的脸,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公开场所。 那身一丝不苟的正装严肃、正经,艳。照却狎昵、暧昧,诱人犯罪。 割裂感太重。 平日里需要仰望才能勉强够着的林静深,怎么就闹出这样的艳照丑闻呢? 灯光华美流转,林静深站在宴会正中央,他若无其事地与人举杯喝酒。 四周视线流动缠绕,最终总会落回林静深身上。 姗姗来迟的赖珉则看到这一幕后,气得牙痒痒。 这些男人看起来人模人样、西装革履,但神色表达出来的意味不言而喻——他们都对林静深有兴趣。 林静深怎么不再多穿几件?天那么冷,不能穿羽绒服戴帽子戴口罩挡挡风吗? 他知道这些人在脑海中是怎么幻想他的吗?! 赖珉则气急败坏,却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能光明正大站在林静深身边的人,只有顾臻一人。 他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若是上前,只会让场面更加难看。 身为一个合格的小三,应当维护妻子的颜面,而不是上前添堵。 赖珉则当然没有这般识大体,他不敢闹事的重要原因是,他怕惹林静深不开心,然后被彻底丢掉。 只是一转眼不见,林静深便不见踪影。 赖珉则随手抓了个服务员,得知林静深在露台抽烟,便第一时间赶去。 露台大门被推开。 林静深没有回头看,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体轻靠在栏杆上,俯瞰花园内的交际场。 夜风徐徐掠过,将他额前黑发吹得凌乱,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林静深目光平静,淡淡吐出一缕烟雾,模糊他的眉眼。 脚步声靠近、站定,他被突然捏住下颌、转过面庞,唇瓣被用力含住。 林静深抽的烟很烈,唇齿缠绵间又洇出几分柔和的甜。 他缓慢抬眼看向赖珉则,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修长指尖被冷风冻得微红,一点一点,衔着一根忽明忽灭的烟。 露台很高,除非花园内的人刻意站在高处看,否则不会叫人窥见。 得了林静深的吻,赖珉则胸腔那股躁意才平稳不少,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不理我。” “你怎么这时候参加宴会?”还不喊上我。 后面这句话,赖珉则没有自取其辱地问。 “怎么,我是受害者,被曝光艳照,必须夹起尾巴做人,连宴会都不能参加了?”林静深目光重新落回人海,漫不经心地抽着烟,语气平淡。 “我不是这个意思。”赖珉则停顿片刻,英俊年轻的面庞是毫不掩饰的妒火,“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我讨厌他们看你的眼神。” 他们的眼神再下流露骨,也不过是想象中的而已,他并未有半分实质损失。 林静深神色不变:“那又怎么样?” “你都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你的吗?” 赖珉则无法接受,光是想象其他人可能在意淫林静深,又在脑海中幻想肮脏的画面,他便气得想杀人。他追问,“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我知道啊。”林静深无所谓道,“在场大部分人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谈公事,而是怎么样才能把我干一顿吧。” 他靠在扶手上,半侧过身,微微抬起下颌,隔着朦胧白雾看过来,“你不也是吗?” 第42章 我的爱 悠扬乐曲自花园内飘来,空气中浸泡香槟、香水气息,还有林静深指间那缕若有若无的烟味。 被风吹过后,这股香甜气息淡了许多,他抽的烟闻起来不烈,真正尝过才知道多么呛人。 赖珉则等待林静深抽完一根烟,才道:“你想得没错,我确实对你有欲望,但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看到那些照片,我只会心疼你。” 赖珉则知道他重欲,谁让林静深那么美味,又总是诱惑他?他是年轻,精力旺盛,但并非完全不能忍耐。 林静深艳照门事件后,铺天盖地的议论像刀子落下。 赖珉则第一反应是心疼、忧虑,哪怕他知道林静深心理素质强大,可还是会担心,他的静深哥会不会睡不好觉? 林静深本来就不爱吃饭,更不懂得照顾自己,会因为这件事生气、更加忙碌,又不好好吃饭吗? 在林静深平静的注视下,赖珉则伸手取走他指间熄灭的烟蒂,丢进灭烟处,迎面将他抱在怀里。 这些年来赖珉则一直有健身习惯,肩膀胸膛开阔,恰好能将林静深的身躯完全包裹。他侧过首,轻轻蹭着林静深的微凉的面庞,动作间满是眷恋痴迷。 “静深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赖珉则的声音闷在林静深的颈窝里,他低声说,“可你总是不相信我。” 类似的情话,林静深听过很多,耳朵都起茧子了。他甚至还能猜到这类情话之后跟着的承诺,什么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仿佛遇见此生挚爱,遇见他是命中注定的奇迹。 林静深从来不相信感情,不管是别人还是眼前的赖珉则。人的情感流动变化,捉摸不定,谁能保证永远? 这世上没有奇迹。 林静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赖珉则拥住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赖珉则深知,林静深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打动的人。 他没有急着表忠心,侧首亲吻林静深的耳畔、面颊,吻至眼尾,不带任何情。欲的啄吻,却异常小心翼翼,仿佛林静深是某种易碎的、需要精心呵护的珍宝。 这种纯粹的表面肢体接触,更像润物细无声的前戏。 林静深从来不做,也懒得让床伴多费口舌,他需要的是最直白、直接的感官刺激。 “哪怕你身体没有受到实际上的伤害,”赖珉则的唇贴着他的唇角,声音低低的,“可看到别人议论你,我还是会心疼你。” “我知道你很强大,也不会对任何事产生畏惧……但心理素质再强大,不代表你不会受伤,也不会疼。”赖珉则啄了一下林静深的唇角,“你是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感觉呢?” 林静深愣了片刻。 也正是这个间隙,他被赖珉则牵住了手。 赖珉则拉着他往室内跑去。 这里应当提前被清过场,敞亮走廊人烟稀少,水晶灯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们身上流动。 穿过层层廊道,赖珉则带着林静深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被推开。 里面有一个成年高大男性被五花大绑,昏暗光线下依稀能看见面庞淤青。 赖珉则抬手打开灯,顺势关上门,林静深看清那人的脸。 顾成轩显然挨了一顿狠揍,鼻青脸肿,看到赖珉则后刚要破口大骂,目光在接触到林静深后,立刻变得矜持端庄。 可他很快意识到他此刻的模样算不上得体英俊,他看向林静深,又看向赖珉则,脸色登时扭曲。 “传闻是真的?”顾成轩咬牙切齿地盯住赖珉则,“你真当了静深的小三?!” 林静深:“……” 手臂从一侧伸来,赖珉则揽住林静深的肩膀,林静深拿手去推,却在半空中被赖珉则抓住,十指相扣。 顾成轩双目几欲喷火,死死盯住他们相握在一起的手,安静的环境下,隐约可以听见他的喘息磨牙声。 看来气得不轻。 “静深哥,我查出来了,最开始传播照片的人是顾成轩。”赖珉则语气陡然低沉,在看向林静深,又端上一副好脾气的假象,“所以我揍了他一顿。现在又把他绑过来,让你泄愤。” 赖珉则原以为散播照片的畜生是林静深某个求而不得的前任,结果还真是,而且就潜伏在身边。 顾臻抢着认下照片另一个男主角身份,他知道真正的男主角是他侄子吗? 赖珉则想,顾臻大概率是知道的。因为在他来之前,顾成轩脸上、身上已然有被揍过的痕迹。 林静深眉宇微皱,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扫视顾成轩,赖珉则下手当真没有分寸,英俊面庞高高肿起,几乎看不出原样。 “还好么?”他本想扶一把,但看到顾成轩身上的血迹,洁癖症发作,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我没事,小问题,你别担心我。” 现在有外人在场,顾成轩不好多说,执着地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忠诚。 见林静深一直望着他,他仓皇别开头,“……能把灯关了吗?我现在不太好看。”说着,他对赖珉则怒目而视。 顾臻打他好歹有些分寸,脸上只留了一道血口子。他不在意,男人身上有疤才帅气,何况这道血口更像战损,林静深一定喜欢。 没等顾成轩去林静深面前邀功、讨功劳,先被赖珉则截了个先。 赖珉则直接让人把他绑走,痛打一顿,招招狠辣对准面庞,最毒男人心,完全是冲让他破相来的。 林静深离开关有点远:“赖珉则,关灯。” 赖珉则不可思议:“我关灯?” 林静深现在居然为了一个连小三都算不上的顾成轩,使唤他?! 赖珉则语气表情很硬气,动作却很麻利,他迅速关灯。见情况不对劲,时刻察言观色。 “我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顾臻那老不死的。”顾成轩将声音压得很低,他又忧心道,“我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林静深道,“你觉得我解决不了?” 顾成轩对林静深有着一种天然崇拜心理,他当然知道林静深有办法解决。 赖珉则是个聪明人,通过他的打听与拼凑,他大概能够还原事情脉络。艳照是真的,也是林静深让顾成轩放出去的,他们是一伙的。 他却把顾成轩打了一顿。 “……” 林静深喊来助理,带顾成轩处理伤口。 空旷房间只有两个人,门还没关上的情况下,赖珉则便第一时间在林静深面前跪下认错。 “你这是做什么?”林静深垂眸俯瞰,语气淡然。 赖珉则态度诚恳:“我做错事,惹你不开心了。” “哦?说说看,怎么让我不开心了。” “我不知道顾成轩是你的人,我错了。” 当调查结果表明艳照发布者是顾成轩时,赖珉则第一时间为林静深感到不值。林静深给顾成轩正牌男友的身份,哪怕很短暂,顾成轩就是这么回报的? 顾成轩和郑风走到一起,策划艳照事件,败坏林静深名声。 就算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也不应做出伤害林静深的事。 林静深看向跪在皮鞋前的赖珉则,极轻扯了扯唇角:“我知道了,还有么?” 赖珉则委屈地匍匐下。身,面庞顺从挨向林静深的膝盖:“我都给你跪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淡?” “你的尊严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除了我的尊严,还有其他的。” “比如?” “我的爱。我也想要你的爱。” 那一刻,林静深甚至以为自己在看某些狗血的八点档爱情剧。 “我没有这种廉价的东西。”他说。 “我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自不量力地,想要求得你的爱。”赖珉则抬头看向林静深,眼底满是执拗。 “那你还是趁早放弃妄想。” 林静深迈步而出,身后的赖珉则迅速跟着起身,满脸势在必得:“我会成为你的首选的。” 顾成轩、林静深、赖珉则,三人前前后后离开卧室,衣衫不整的模样,联想到三人复杂的关系,看起来实在不清白。 不远处的顾臻,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林静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点了根烟。 “这两位是?”廖从安饶有兴致地问,“一位是你的侄子,你未婚夫的前男友。另一位莱申集团的太子爷……你未婚夫的绯闻男友?” 顾臻用力捻了下烟,面庞却故作轻松:“成功的男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花边新闻?静深是个有能力的男人,身边自然不缺追逐者。” …… 林静深公开出席宴会的事,将网络舆论推至巅峰。所有人提到汇珑,最先想起的是这位小林总的艳照事件,还有他的传奇风流史。 股东大会怨声载道,虽没有直言,但看向林静深的眼中明显充满责怪。 也正是这时,林静深突然召开记者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记者密密麻麻一片。在正式出席前,林静深在镜子面前,凝视自己许久。 ray:“林总?” 林静深淡淡应了声,随后,用毛巾浸泡冷水,覆盖面庞。 待脸色更加苍白后,才跟随助理推门而出。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似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纷纷争先提问:“林总,请问网络流传的关于您的艳照,是真的吗?” “对此您有何解释?” “您是否认为您的私德配得上领导汇珑?” “……”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播镜头对准林静深的脸。 网友纷纷刷着弹幕,除了赏颜的吃瓜群众,更多人都在看热闹。 汇珑股价持续下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静深如何辩解,或是力挽狂澜。 镜头下的林静深脸色愈发苍白,面对刁钻刻薄的提问,他似感到极大羞辱,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颤动,随后陷入长久沉默。 终于,他开口了,沙哑声线满是疲惫:“首先,感谢各位的到来。在回答记者提问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段我父亲在病房里的监控画面。” 身后电子大屏显示实时监控,郑启荣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心跳检测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的父亲命悬一线,可有些人却在这时候用肮脏的手段侮辱他的儿子。” ray与toy快速呈上纸质报告。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那张被疯传的艳照,右方却是详细的技术分析图。 “我的团队在24小时内完成所有不实照片的检测,它们皆由ai生成。最让我痛心的是,所有伪造图片的来源,竟都指向一个地方。” 林静深停顿片刻,才哑声沉痛开口,“我的弟弟,郑风先生旗下的星图科技。” 记者席炸开了锅。 郑启荣不是只有林静深一个儿子吗?哪来的弟弟? 更加劲爆惊人的八卦消息曝光,记者忍不住惊呼:“弟弟?!” “林总,您的意思是……您还有一个弟弟?!” 苍白面庞显露出几分无奈,林静深一脸受伤。他在镜头前垂下眼睫,似在强忍情绪,“很遗憾,这些年我一直在海外。我也才知道,原来我父亲还给我留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第43章 你好香 一直被郑家有意压制的丑闻,被林静深亲手扯下遮羞布,暴露在烈日下。 星图科技立刻上了热搜榜首。 林静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郑风这些年靠着郑启荣的资源人脉一步步走到现在,现今居然还用ai生成艳照,恶意诬告兄长。 舆论彻底反转,林静深从私生活混乱的公子哥,变成了被私生子迫害的悲情受害者,全网同情。 “科技在不断进步,生成一张伪造照片易如反掌。但科技的意义是造福人类,而不是成为威胁他人、伤害他人的武器。” 在直播镜头,以及无数摄像机前,林静深抬起苍白疲惫的面庞,很难想象他这段时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不实艳照被广为传播,保存在一个个人的手机中,甚至传到海外被恶意诋毁。 “除我之外,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正被伪造影像污蔑?又有多少人无法自证?所以从今日起,汇珑与缇恩将会免费向全球开源,所有人可以免费检测视频、图片是否有伪造过后的痕迹,并追溯其源头。” 满座诧异。网友弹幕不绝。 ——不是说林静深是个冷血薄情、利益至上的人吗?他居然免费向全球开源! ——他得少赚几十亿吧! ——这什么豪门恩怨?原配儿子被私生子造黄谣陷害,太恶毒了。 ——难怪林静深脸色那么差,好心疼他。 ——星图科技是吧?记住了以后避雷。 在新闻发布会进行的同时,林静深的律师蒋维南将整理好的全套证据,送至瑞信信托。 文件中详细记录、证明郑风实施有悖公序良序的行为,已为信托资产带来实际声誉损伤与潜在金融风险。 蒋维南委婉地施加压力:“郑风先生已违反信托文件中的道德条款,为避免造成更大损失,理应冻结向受益人林枫支付任何款项,并终止他的受益权。如若瑞信不采取行动,林总将考虑撤回在瑞信的所有托管业务。” 在如山铁证与巨大的商业利益损失面前,瑞信信托公司即刻发出公告,暂停支付并启动内部调查,彻底切断郑风的现金流。 不仅如此,郑风还要面对林静深的民事起诉。 星图科技办公室,郑风盯着手机上的评论,脸色铁青。 公关部门的总监战战兢兢进来:“郑总,舆论失控了,评论区全是骂我们的……” 郑风用力将手机摔向地面,屏幕应声而裂,桌面文件被全部扫到地上,椅子被踹翻发出剧烈声响。 “林静深!”他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让别人知道他是郑启荣的儿子,郑家也从来不认他。他以为只要他够听话,总有一天能光明正大进入那个家。 现在他的身世被公之于众,还成了用下作手段陷害兄长的恶毒弟弟。 桌面电话响了,郑风深吸一口气拿起。 “郑总,投资的事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电话挂断后,又是一个新电话。 “郑总,合作方那边说要暂停合作……” “郑总,银行在问我们流水的事……” “有人在网上扒出我们公司的注册信息……” 一个接一个电话,郑风太阳穴疼痛欲裂,他干脆将电话放在一边,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助理匆匆赶来:“郑总!楼下来了很多记者,还有,瑞信信托刚刚发来一份函件,说要暂停支付您的信托。” “什么?!” 那是郑启荣给他的信托,林静深怎么能动? “郑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助理小心翼翼问。 …… “林静深,你究竟想要什么?” 在媒体面前倾情演绎一番后,林静深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顾臻迎面砸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看顾臻神色,似乎等了很久。 无需林静深的眼神,ray与toy自觉退场。临走前,他们不忘将温水放在桌面,悄无声息地退下。 顾臻等林静深喝完这杯温水,见林静深气色仍旧苍白,上前半步,将身上外套脱下、为林静深披上。 随后,他才语气凝重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跟我结婚?” 林静深将水杯放回桌面,随手拂去顾臻的外套。 办公室暖气充足,他不冷,只是皮肤白,看起来被冻着而已。 林静深闲适地坐在沙发间,双腿交叠,明明是抬头仰视的动作,却给他做成一股居高临下俯瞰的错觉。 “你觉得呢?” “……” 林静深对他们的婚事毫不上心,仿佛婚礼现场换个新郎,只要他看得顺眼,婚礼也能如期举行。 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顾臻不由苦笑一声,他说为什么林静深突然答应和他成婚? 知晓林静深要与他成婚,顾成轩情绪必然失控,顾成轩因爱生恨、做出点报复前任的事,合情合理。郑风找上顾成轩,顺理成章,丝毫不会惹人怀疑。 但郑风没想到,顾成轩对林静深的感情深到无法估量的程度,他宁愿喊林静深一声婶婶,也不肯做出任何背叛他的事。 除非是林静深主动要求。 林静深只是顺便利用了一下顾臻。 但真正强大有价值的人,从来不害怕被利用。 顾臻整理好情绪,从一旁袋子中取出几份请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坐在林静深身边:“设计师出了几版草稿,你更喜欢哪款请柬?” 林静深:“请柬?” 顾臻居然还要和他结婚。 桌面摆满各式设计的请柬,顾臻从中花了许多心思,又做得极尽奢华,请柬表面用了真金镶嵌,又以金粉洒成他们的姓名。 “你不是说,婚期我来定吗?”顾臻说,“原本想开春再说,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既然是喜事,那还是早点办了,皆大欢喜。” “不如,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吧?” 下个月初?现在已接近月底,距离翻月不到一周。如此仓促,分明是怕他反悔。 好歹坐在这个位置上,顾臻未免太天真。就算结婚又能意味着什么?不是还有离婚么? 林静深无所谓道:“随便。” 紧绷的情绪终于卸下,顾臻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婚礼事宜就交给我。把关各种细节确实麻烦琐碎,还是不打扰你工作了。” 次日,林静深忽视星图科技打来的电话、见面邀约,抽空去了一趟静慈寺。 流水香炉边刻有精细莲花,林静深取过净瓶,探进水面,透明流水似融化的琉璃穿过指尖。波光粼粼的微色映着他的面庞,当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画。 林静深以水代香,却并未祈愿。 上香结束,他思绪短暂放空,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欠揍男声。 “静深哥。”赖珉则迅速从不远处走来,他谨慎观察林静深的表情,不着痕迹松了口气。面庞换上笑脸,“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把你请来的私家侦探团队撤下,再说这种话。”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赖珉则一脸无辜迷惑,装疯卖傻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刚刚赖珉则在旁边偷窥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过来? 林静深问:“你过来干什么?” “我刚好来上香,真的。”赖珉则小心翼翼道。 林静深:“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赖珉则跟在林静深身后,走了一会,才老实回答:“我有点不安,就过来了。” “不安?” 赖珉则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知道林静深展露出来的情绪变化都是假的,如同镜头前脆弱疲倦、楚楚可怜的模样,都是演出来给大众看的假象。 纵使外界惊涛骇浪,他也岿然不动。这才是林静深。 但现在的林静深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像生活在玻璃罩中,独自徘徊在一方孤岛中。赖珉则感到强烈不安,所以才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静深哥心情不好吗? 刚刚解决艳照事件,星图科技将面临巨额赔偿,信托也被暂停……林静深得偿所愿,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他的静深哥到底想要什么? 饶是小聪明再多的赖珉则,也难免屡次在林静深身上栽跟头。 他从来揣摩不透林静深的想法,也无法打听出分毫。 唯一值得骄傲的是,他直觉很敏锐,总能敏锐捕捉到林静深的心情。 但现在,他对林静深的情绪探测仪功能,像被短暂屏蔽,失效了。 “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林静深皱起眉头:“你有病?” 挨了骂,赖珉则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还是喜欢看林静深展露鲜活情绪的样子。 这样才会让他觉得,林静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精美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 “今天周末,我以为你会继续处理工作。” 林静深淡淡道:“我无聊的时候才会工作。” 偏偏他时常感到无聊,工作不过是他消遣时间的一种方式。 “等一下。” 话说得好好的,赖珉则突然拦在林静深面前,蹲下。身,指尖摸向林静深的裤腿,将起往上折了两折。 方才下了点雨,寺庙后院有一段路保留原生态,并未铺砖修路,泥泞不堪。 他担心会弄脏林静深的裤脚,惹林静深不快。 林静深的洁癖有多重,赖珉则比谁都清楚。 林静深淡淡垂眸,看着赖珉则乐此不疲地忙活,又仰头对他笑了笑。 折好裤脚,赖珉则站起身,突然伸手一把揽住林静深的腰,托住他的臀,将他迎面抱在身上。 “……放开我。” 以前林静深还会厉声警告,可次数多了,他知道无用,只是象征性命令。 果然,赖珉则不仅不听话,还将林静深抱得更紧了些:“这段路全是泥,会弄脏你的鞋子,静深哥,让我抱你吧。有我这样一个自愿的工具在这,为什么不用呢?” 林静深今夜准备在寺庙留宿,方丈提前收拾好房间,也是林静深幼年常住的房间。 赖珉则厚脸皮地留下,深更半夜,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着重清洗作案工具,理不直却气壮地敲响林静深的房门。 “静深哥,外头下雨了,会不会打雷?我好害怕。我能上床跟你一起睡吗?” 浅灰色被褥盖在小腹,林静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淡淡道:“不能。” “好吧。”赖珉则言语遗憾,动作却麻利地趁机滚上了床。 林静深冷笑了一声。 赖珉则察言观色片刻,静深哥除了脸色比较冷,并没有做出实际性的阻止动作,那就是默许。 许久,他不动声色一步步靠近,伸手搭在林静深的腰间,慢慢收紧。 趁林静深不注意,赖珉则猛地将林静深扑倒。 林静深像一只毫无防备却受到袭击的雪豹,第一反应是亮出爪子挠人。 手指很快被抓着按在头顶,赖珉则将林静深抱得很紧,面部埋进林静深的颈窝,不断蹭嗅。 好香。 静深哥的味道…… 赖珉则小时候看到林静深,总觉得林静深身上没有人气,仿佛游离在世界外,看着他们的眼神很冷漠。像天上的仙子,不沾烟火气。 所以赖珉则才喜欢缠着林静深,生怕林静深真长了翅膀飞走。 “你好香。” “好喜欢你……静深哥。” 赖珉则失控地咬着林静深的脸,留下一个个黏腻的口水印。 林静深的脸色愈发难看,显然是洁癖症犯了,面对赖珉则跟狗一样狂舔的架势,他一脸难以言喻。 很难描述赖珉则此刻的心情。 他好喜欢林静深,喜欢到有一种不可控的侵略性。想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哪怕只是单纯地啃咬。 被一巴掌拍开,又迫不及待亲吻上林静深的手指。赖珉则含糊不清道:“静深哥,你是甜的。” 林静深忍无可忍,抓住他的头发:“佛门重地,你要不要脸?” 赖珉则仰起头,在四目相对的情况下,恬不知耻地咬了林静深一口:“那静深哥好好惩罚一下我这个混蛋吧。” “……” 逐渐地,林静深松开了手。 好像只有在受到刺激时,林静深才会产生明显的情绪变化,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失控、失态,甚至是失禁。 赖珉则吃得心满意足,仿佛一只饿坏的公牛,食量巨大,完全不知节制。 他的头发湿透了,因呛到咳嗽了会。 是天气变热的原因吗?被窝闷出许多热汗,发大水般,提前备好的垫子都被浸透了。 这段时间被反复折磨的赖珉则,终于得到了奖励,他毫不客气地慰问自己,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 他在林静深耳边无辜道:“静深哥,你好贪吃,居然都吃掉了。” “正好,给我生个宝宝吧……” “啪——!” 林静深扇在赖珉则的脸上,力道不大。清脆巴掌声后,是他有气无力的喘息。 “……哈。” 林静深别过头,伸手蒙住下半张脸。他不喜欢发出声音,眼睛紧闭,忍得很难受,也不肯泄露半分。 可赖珉则却像故意折磨他,一点点挑拨,非要让他叫出声来才肯罢休。 赖珉则想得很简单,他费尽心机才能勉强得到林静深的一点关注,小三身份也来之不易,确实比其他男人辛苦太多。 静深哥该多满足他一点,多吃一点,再叫给他听。 …… 林静深好像真把他当按。摩。棒了。 每次用完就丢,连充电都懒得,翻过身便自己睡去。 赖珉则委屈得不行,却不敢闹,死缠烂打地堵了回去。 林静深小幅度挣了挣,挣不开,又困得厉害,干脆放弃了。 “静深哥,”赖珉则很小声地问,“我今天表现得好吗?” “凑合。” 那就是好用的意思。赖珉则欣喜不已,又轻声问,“那你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你好像很容易睡不好。”他自言自语般开口。 所以经常睡前找人做。爱,寻求刺激、解决需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许林静深只是想睡个好觉。 “……” 林静深没有回答,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他闭上眼睛,尽量忽视身后沉甸甸的灼热怀抱与触感。 体力消耗过大,他睡得格外顺利。 甚至次日,林静深竟睡到正午。 要知道,平日他六点半便会准点起床。 一睁开眼,林静深便看到趴在床头眼巴巴看他睡觉的赖珉则,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狗。 “干什么?”他一把拍开赖珉则的脸,语气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静深哥,我给你做了早饭。今天你食素对吗?” 林静深随母亲禅修,一周随机吃素。 赖珉则做了些简单素菜,还煮了粥。帮林静深洗漱完毕,又忙着给林静深投喂。 林静深早上胃口一般,吃得不多。只吃了小半碗粥,他便偏过头抿唇,一脸抗拒的姿态。 这点饭量,远远不够成年人的饭量。 赖珉则思考片刻,端来一叠糕点:“这是住持做的米糕、素饼,要试试吗?” 静慈寺农禅并重,讲究“一日不劳,一日不食”,住持时常蒸馒头、米糕等食物。 林静深自然会给住持面子,但他没伸手拿。 赖珉则试探着捻过一块糕点,喂到林静深口中。 林静深望着窗外绿植雨景,像在发呆。 他没有拒绝,微微张唇咬下米糕。苍白的面庞,浓密纤长的黑睫,靠在赖珉则胸膛的模样格外乖巧,与平日里那个冷漠倨傲的林静深判若两人。 被连续喂了两块米糕后,他好像习惯了这种投喂,甚至在赖珉则尚未将米糕递在唇边,便先一步张开薄唇等待。 赖珉则突然停下动作,垂眸看向他。 林静深等了片刻,没等到米糕,略有困惑地抬睫,无声抛过去一个“?”。 赖珉则猛地含住林静深的唇,刚要放肆,又吃了一个耳光后,才委屈不舍地松开他。 院子中,赖珉则哼着小曲,开开心心地洗床单。 昨夜换下的床单、垫子,林静深的换洗衣物,都得洗。 更值得庆祝的是,林静深对他态度有变化,他们之间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静深哥心里一定有他。 突然,手机响了。 赖珉则本不想接,但见赖明诚不断打来电话,他才勉强按下接通。 赖明诚最先听到对面的搓洗水声,沉默片刻:“你别告诉我,你在给林静深洗衣服?” “男子汉大丈夫,给老婆洗衣服,天经地义。”赖珉则问,“干什么?我忙着约会呢。” “跟你的静深哥?” “不然呢?我是个专情的男人。”赖珉则得意道,“我此生非静深哥不赘!” 赖明诚冷笑了声:“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静深哥的请柬?做得还挺漂亮,金粉镶嵌的。” 赖珉则手上力道没控制住,险些将床单撕烂:“你说什么?请柬?!” “你不知道?” “林静深下月初就要结婚了。” 第44章 表达爱 赖珉则赶忙将衣物洗完,将最后一件衣物拧干,晾在竹竿上。 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便快速往禅房深处走去。 佛音隐约传来,钟声幽远。 林静深坐在禅房床边,指尖轻轻翻过眼前的书页。 檐角铜铃被开门动作晃出哑响,殿内芽庄沉香淡雅萦绕。外面是拜神祈愿的佛门净地,林静深不求不拜,只守在他的一方世界,散发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赖珉则脚步骤停,眼前这一幕,令他产生与儿时一模一样的想法——他的静深哥,好像不染尘埃的仙子。 满腹质问与控诉,在此刻忘得一干二净。他小心翼翼蹲在林静深身边,等林静深眼睛看酸、放下书后,才再上前半步,帮忙揉起了腿。 林静深闭目养神,并未阻止他的示好。见林静深心情不错,他才试探开口:“静深哥,你下个月初要……结婚了?” “嗯。” 居然是真的!林静深真要和顾臻结婚了! 赖珉则刚要挑拨离间,转念一想,婚期是下月初,还是一号,顾臻这老东西也够急的。 看来他们的感情也没想象中的稳固。 这时,他还是别轻举妄动,更别表现得太小家子气。 但真要咽下这口气,还真不容易,更别提赖珉则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年纪。他纠结片刻,又谨慎开口:“那之前你说的事,还作数吗?” 林静深睁开眼:“什么事?” “给你当伴郎的事。” 当伴郎,好歹能多一点参与感。 林静深眼神愈发古怪,他本以为赖珉则会大吵大闹,没想到还挺乖,还主动提出当伴郎一事。 “你可以问问顾臻。”他道,“婚礼事项由他全权负责。你有这个心,他应该很乐意。” 赖珉则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他咽下这口气,继续温柔小意地给林静深捏腿:“算了。我又帅又年轻,到时候站在你身边,不知道的宾客还以为我才是新郎、你的另一半。到时候闹出笑话,让顾臻大叔下不了台就不好了。” 当什么伴郎? 他还是想想该怎么抢婚吧。 或者在婚礼举办之前,让顾臻破产?一周时间肯定不够,顾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也不可能轻易垮台。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林静深今天休息,按理来说不会看手机,但见ray多次打来电话,想来是有急事。 腿上的大掌仍在轻轻按摩,只是发展逐渐走向成人化。他抬手拂去赖珉则的手,起身到空旷处。 “你最好有要紧事。” ray也不想打扰林静深休息,可事出紧急,她低声开口:“星图科技的郑风想约您见面。” 郑风?林静深扯扯唇角,刚要开口,又听ray小心翼翼道,“他说……只要您去见他,就把当年的事告诉你,包括您母亲过世的真相。” “他还强调,只能让您一人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唯有徐徐风声与远处传来的佛钟声。前方有人诵经祈福,流水叮咚、木鱼沉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唯独没有林静深的回复。 ray不敢催,屏息等待答复。 今天是林静深休息的时间,她本不该打扰,却擅自主张。 跟在林静深身边多年,她比谁都清楚,林静深真正在乎的人。在与母亲有关的事上,林静深总是次次让步,几乎没有底线可言。 郑风此举实在阴险,他知道他永远无法赢过林静深,却明白怎么刺痛林静深。林静深从小与母亲在紫玉山庄生活,将地点定在这里,就是故意的。 可能也只有将地点定在这里,林静深才可能答应邀约。 “告诉他,我会去。” ray神色凝重:“林总,他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很有可能狗急跳墙。你这时候去见他,风险太大,他还强调要您一个人前往,我怕他做出伤害您的事。” “我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林静深道,“你们不用跟过来,我自己开车去紫玉山庄。” 赖珉则一直待在房间里,等林静深打完电话回来。只是这通电话似乎有些久,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回林静深。 桌面的水杯空了,他准备提前帮林静深接水,没走两步,手却突然不稳,玻璃杯坠地碎成一片,折射出来的光芒刺得他眼睛一疼。 不安愈发强烈,赖珉则迅速跑到室外,寻找林静深的踪迹。他将后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林静深的踪影。 一个小沙弥看到他,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皮肤白、腿很长、特别好看……” 话未说完,小沙弥便点点头:“你说的是林施主吗?施主哥哥刚开车离开,走得很急。” 施主哥哥? 赖珉则停下脚步,认真垂首看着眼前的小沙弥。他年纪小,对面善、常来的施主喊哥哥,很正常。 但小沙弥提起林静深时,一脸欢喜雀跃,还有点小苦恼的样子,不难看出他很喜欢林静深。 也是,林静深生得好看,男女老少通吃,这只能证明小沙弥有眼光。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小沙弥摇摇头。 林静深今天不是休息吗?他对自己的生活有很强的掌控欲,不允许任何意外破坏他的计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爬上脊椎,赖珉则莫名心惊肉跳,他快速打通ray的电话,居然不是占线。 几分钟后,电话才接通:“赖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林静深去哪里了?你肯定知道。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也迟早会知道,不过是晚一点而已。”赖珉则收起往日不正经的语气,半威胁道,“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如果晚知道,可能会发疯。到时候惹静深哥不开心,我们都不好做,你说对不对?” ray沉默片刻,才道:“赖先生,您不用说这么多,我没有不想告诉你。” 赖珉则:……? 白威胁了? “林总去紫玉山庄见郑风,但不让我们任何人跟上去。我们很担心,正在思考该怎么办。” 林静深的团队高度服从一人,林静深不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他们实在担心。 思绪在混乱打架,一边是无条件服从上司,另一边担忧上司的安危。 赖珉则这通电话可谓来得太及时。 通过他们的观察能够确定,赖珉则的确是上司的小三,且上司高度纵容,这一点也许离不开他是林彩宁旧友儿子的关系。但无法否认的是,他背后有莱申,如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尽快支援。 至于顾臻……ray他们仍保持警惕观望。 上司对这个新未婚夫态度冷淡不明,能不能成功上位,还不一定。 赖珉则反应很大:“你们就让林静深一个人过去?!” “这是林总的要求。”ray说,“不过我们偷偷跟过去了,现在正在路上。” 赖珉则居然丝毫不感到意外。 林静深那颗心冷血无情,装不下任何人,也装不下他自己。他不在乎危险,因为他不怕后果,更无所谓自己受到伤害。 赖珉则让ray报了下位置,距离他有一段时间,他不如直接开车过去。 期间,他一直和ray等人保持通话。 手机屏幕,却弹出一条突兀的直播推送。 紫玉山庄。 郑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面上的那副油画。春日绿意盎然的花园内,一个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小男孩站在花团锦簇前,冷冰冰地看向前方。 这是林彩宁为林静深亲手画的画,那天是林静深生日,也是郑风第一次见到他。 第一眼,他就被迷住了,他喜欢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大门没关,身后缓缓传来皮鞋踩地的脚步声。林静深站在他身后,竟真是一人前来。 “你居然真敢一个人过来。”郑风盯住这张冷淡的脸,忽然笑了,“你不怕我在这里设了埋伏,对你下手?” “我为什么要提防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林静深嘲弄道。 郑风眼眶赤红。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快完了,信托被停,投资人也跑光了,现在的他确实一无所有。 而这一切,都是林静深一手计划的。 除非郑启荣病情好转,否则,他再无出头之日。 可如今郑启荣的病情每况愈下,用各种高端仪器吊着一口气,指望他?比登天还难。 “以前爸病情没这么严重的时候,和我说过,血脉是世上最稳固的东西,他让我们不计前嫌,互相扶持。”郑风突然想到往事,声线飘忽,“现在他身体越来越不行。等他走了,这世上只有我们兄弟俩了。” “可惜了。”林静深淡淡道,“我妈没给我生兄弟姊妹,她只有我一个孩子。” “说吧。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 “谈谈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郑风面容登时扭曲,随后又阴恻恻笑了,“你不是一直觉得,当年那场车祸的爸做的吗?其实也没错。他不满意离婚前的财产分割,更不想把约定好的股份都给你,所以他让人在车上动了手脚,刹车失灵。” “所以,那天才会——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只是你当真命大,又太聪明,立刻猜到不对劲。爸怕你坏事,所以把你送到国外,这些年他一直……” 林静深的表情愈发冷然。 一股寒意窜上郑风的天灵盖,让他打了个寒噤,言语不自觉停住。 林静深替他说完接下来的话:“他一直想要我的命。” “车祸、下药、还有酒吧里突然凑上来的人。只可惜郑启荣实在太蠢,雇了些蠢货。” 郑风瞳孔放大:“你都知道?!” “他做的那些丑事,我知道很奇怪么?” 林静深走近一步,郑风下意识后退一步,“害怕失去管理权,所以滥用职权,逼迫我母亲带来的核心技术人员离开汇珑。又怕我长大后回来寻仇,想提前斩草除根。” “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倒知道父慈子孝。以为我不知道他做的亏心事,还想让我和你和平共处?”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嘲讽,“我很好奇,他到底哪来的脸,会认为你这种废物能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你知道的挺多啊。”郑风脸色铁青,被如此羞辱,身体抖得像筛糠。忽的,他扯出一抹阴柔诡谲的笑,“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早就清楚?” “你妈,是被你害死的?” 一石惊起千层浪。 网络上,一个直播画面正以隐晦刁钻的角度,记录紫玉山庄内部画面。 方才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呈现在几千万网友的面前。 ——卧槽卧槽卧槽! ——郑启荣杀妻杀子,畜生不如啊。 ——郑风那个兴奋的表情好恐怖,他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被林静深害死的? 几辆车子先后抵达紫玉山庄外围。 ray赶忙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下车,老者满脸忧色,不断念着“杉杉”,又低头打字、打电话。只可惜,他拨出去的电话、消息如石沉大海,并无回音。 赖珉则同步看着网络直播,他蓦地转过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林静深的母亲是被他害死的? “郑风完全在胡言乱语!杉杉很无辜,他也是受害者。” 刘洲再次重拨,电话仍然没有打通。 随后他叹了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车祸发生当天,其实林小姐有工作,抽不出身接杉杉放学,按理来说,她不该在那辆车上。” “她本来不会有事。” 学校老师知道林静深情况特殊,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对所有靠近的同学冷漠相对。一次课间,老师特意温柔开导他,鼓励他与同学相处好关系,也鼓励他向家人表达爱意。 “爱需要表达,一直藏在心里,对方怎么知道呢?如果你总是不说,对方也许误解你的感情,以为你不爱他。虽然你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老师相信你的内心很柔软。你肯定也很爱你的家人,像你家人爱你一样。” 林静深沉默了一整个课间。 林静深第一次主动给母亲打电话。近日母亲工作繁忙,他们聚少离多。 电话接通时,他语气极其别扭,学着老师教他的言语,认真开口:“妈妈,我想你了。” 林彩宁一愣。她头一回遇见儿子如此直白表达心意。 来不及欣喜,又听见林静深细若蚊吟的后半句,“……你能来接我放学吗?” 那是林静深第一次试着表达爱意,便永远失去爱他的母亲。 第45章 想通了 “砰——!” 一辆卡车从拐弯处毫无征兆地出现,刹车失灵,林彩宁猛打方向盘,径直撞向一侧护栏。车辆在空中连续翻转,重重坠在地面。 即便是高价造成的防弹车,在这样的巨力冲击下,不免车身变形凹陷。 天旋地转之下,身体启动保护机制,剧烈的疼痛麻痹神经,让林静深做不出任何反应。他恶心、想吐,眼前玻璃碎成雾状,鲜血模糊了视线。 后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的血。 林静深试着动弹,手部被牢牢禁锢住。 他顺着目光看去,林彩宁身上的伤势更加严重,仿佛浑身从血水中捞出,气息微弱。 “妈妈……妈妈?” 冷淡如雪的面庞,第一次露出茫然无措。 林静深到底还是个在念书的孩子,纵使往日再镇定,在瞧见这一幕时,仍不免惊慌失措。 他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车身再次遭遇碰撞。外面的人分明是怕留下活口,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林彩宁不知何时解开安全带,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将林静深紧紧抱在怀里。 “杉杉,别怕呀。”她身上的伤极重,血液源源不断流失。她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安抚着林静深,“没事的,没事的。” “车祸信号会发送到……发送到刘伯伯那里。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再撑一下,好不好?” 林静深失去言语能力,泪水不断顺着面庞流淌,与血液交织融合。他的手被死死攥紧,母亲戒指上的钻石在他手腕深深陷入,划开深浅不一的疤痕。 若是平时,林彩宁连林静深稍微磕着碰着都格外心疼。当下,她神志竟不清到如此地步,连亲手伤害到儿子都没发觉。 林静深手忙脚乱地想帮忙止血,却又担心他添倒忙,只能无助地僵在原地。 逐渐地,林彩宁意识到她撑不到救援了。 她死死抓住林静深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杉杉,记住妈妈的话。这世上没有无条件的爱,爱根本不存在。” “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亲人。” “世上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你自己。” 这与林彩宁平日里的教导截然相反。 知道林静深情感淡薄,林彩宁总是温柔地告诉他,这世界上充满爱,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人与人之间因爱相逢相知,爱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联结。 每当林静深听到这些话,他总是神色冷淡:“妈妈,我不明白。” 他很难体会到这些情感,不管是哪种感情。 林彩宁总会拉起林静深的手:“你很聪明,但在理解感情这方面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和耐心。你迟早会明白,不着急。” 随后,又像现在这般,亲吻他的额头,说,“妈妈爱你。” 曾经的林静深,确实以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他生活在一个精美的玻璃罐中,外界一切于他而言都隔了一层屏障。他看得见,却无法触摸,感知不到。 从前想方设法让他理解爱的林彩宁,现在却告诉他,这世上根本没有爱。 但林静深知道不是。 母亲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无法再保护他,害怕他轻信他人,在这个世界上受到伤害。 最爱他的人不再存在。 救援团队很快抵达,却无法救回失血过多的林彩宁。 离婚后的财产分割来不及签名,程序尚未走完,她便车祸身亡。郑启荣趁机迅速将林静深送到国外。 林静深刚理解什么是爱,就学会了恨。 “看你的反应,你早就知道了啊。” “要不是你,你妈根本不会死。那天死的人应该是你!” 郑风喘息不匀,语调上扬亢奋地吼着。他盯住林静深,预想之中的失态并未出现,林静深仍冷淡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你觉得我是傻子?”林静深终于开口,目光却充满怜悯,“会掉入这么愚蠢的言语陷阱?” 郑风脸上浮起愠怒,刚要说话,他注意到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的助理接连给他打了数十个电话,若非有要紧事,对方绝不会如此。 一股气憋在胸腔无处发泄,郑风狠狠踹翻眼前的椅子,按下接通键:“你他妈的干什么?!” 无辜的助理充当充气筒,可他不得不说:“郑总,你快别说了,林静深他……他……” 助理说了半天,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知道他的每句话,都会呈现在网友面前。 郑风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退出通话页面,消息列表简直拉不到底。许多人给他发了截图,问他是不是真的,截图画面中的场景,竟然是紫玉山庄! 他愣了一瞬,快速打开平台,看到一个直播间弹送。 牙关狠狠相磨,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声。郑风抬起眼看向林静深,眼底已被癫狂取代。 “林静深,你真狠。” 孤注一掷的郑风再也无所顾忌,他猛地扑向林静深。林静深原以为他要攻击自己,却没料到,他的面庞迎面压来——竟是要吻上来! 林静深狠狠给了他一拳,愕然:“你疯了?!” 林静深终于为了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不管是先前高尔夫球场,还是后面的寻求合作,亦是故意散播艳照……郑风的目的从未改过,就是要吸引林静深的注意力,只是他每次失败告终,他那高傲的兄长从未将眼神分给他,更吝啬于理会他。 像现在这样的肢体触碰,从前他何曾得过? 面颊火辣辣得烧,心理上的满足却大过一切。郑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语气兴奋上扬:“是啊,我是疯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不要了。” “但在这之前,我要让你永远记住我。” 眼下带来的恶寒冲击力,比第一次到赖珉则家中看到的下流行径还要让人厌恶。林静深正要掏枪,门猛地被踹开。 郑风被一脚踹翻在地。 赖珉则扶起林静深,看到整洁衣裳上浮现凌乱褶皱,想到方才听到的对话,神色黑沉阴鸷。 “有本事打死我啊,哥哥。”郑风低低地笑了,“能死在你手下,我也不冤。” 林静深下颚微抬,平静地将手机关机:“你觉得我不敢?” 在林静深开枪前,被赖珉则伸手按下,类似阻止的举动让他十分不满。他看向赖珉则——你敢拦我? “静深哥,”赖珉则接过他手中的枪,“别脏了你的手。” 赖珉则将枪上指纹擦干净,动作极快,对准郑风的命。根就是一枪。 鸡飞蛋打,血肉模糊。 郑风捂住下。体惨叫不止:“啊啊啊——赖珉则,我要杀了你!!” 林静深:“……” 他沉默地看向赖珉则,方才被恶心到的坏心情,登时变得晦涩复杂。 解决完郑风,赖珉则回过头,径直将林静深迎面抱起,扛在身上。 “赖珉则?!” 赖珉则像听不见林静深的言语,直接当着林静深下属的面,将林静深塞进车里,完全不顾后续事项该如何处理。 很快,莱申的人马抵达现场,他们会将一切处理好。 赖珉则就这样当着所有的人,将林静深带走。林静深坐在副驾,本想开机,却又疲于应付工作上的麻烦事。 那枪是赖珉则开的,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一路无声。 林静深不知道赖珉则在发什么疯,他只知道,今天过去之后,汇珑内部丑闻再也无法压制。 郑启荣、郑家都将颜面扫地,原本郑启荣能以企业家的身份光荣过世,而现在,他留下的只会是骂名。 计划完成得很顺利,林静深看向窗外飞掠向后的景色,侧颜一片冰冷。他眼神放空,又夹杂几分迷茫。 那之后呢? 他这些年的计划顺利完成,甚至比预想中得还要快。那么完成之后,他又要做什么? 这一路上,林静深思绪都处在放空阶段,灵魂仿佛抽离俯瞰世界。 他没有注意到,驾驶位上的赖珉则脸色阴沉,颈侧青筋清晰浮现,明显在强忍某种情绪。 车辆抵达珑园,林静深端坐在副驾驶,等待赖珉则拉开车门。 车门被打开,他刚弯身下车,又被赖珉则扛在身上。柔软腹部抵在赖珉则的肩头,骨骼顶得他小腹难受,随着一步步走路、上台阶,怪异感愈发明显。 “赖珉则,你放开我!” 到了室内,赖珉则确实放开了林静深。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爆发:“你怎么能一个人去见郑风?你知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怎么办?!” 他更想问的是——林静深,你要让我怎么办? 赖珉则抓着林静深的肩膀,漆黑瞳孔翻滚阴云,语气里满是后怕。 “不会有意外。”林静深皱眉,语气平淡,“我不会有事。” “可如果就有呢?”赖珉则语速加快,“如果他身上也有枪,你要怎么办?如果他突然失控,紫玉山庄又不止一个人,你要怎么办?!” “他有枪,我也有。” “那也不行!”赖珉则停顿片刻,声音变得喑哑。他似想到什么,呼吸急促道,“万一……万一你有什么意外……” 声线没有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罕见露出恐惧,“你让我怎么办?” 这一路赖珉则都在压抑情绪,他要尽快带林静深离开紫玉山庄,把林静深藏到珑园。他会处理好一切后续事项,等足够安全、风浪平息,再把林静深放出来。 不,他不想放。 面对赖珉则的情绪失控,林静深面容平淡,如局外人看着这一切。他没回答赖珉则的问题,他不准备怎么办。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就发生了吧,那又怎么样呢?他无所谓。 林静深对这世上一切都无所谓,包括他自己。 “你为什么总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林静深打断:“赖珉则,这跟你有关系吗?” 赖珉则一愣。 “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林静深推开赖珉则,语气凉薄,“我们最多就是睡了几觉,什么关系都不是。你有必要这么真情实感么?” “林静深!”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相信你那三言两语的表白?”林静深不顾赖珉则愈发难看的表情,火上浇油般,“你知道么?你每次上赶着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真是个廉价的货色。”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你这种人?” “……” 再深情的言语从口中说出,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太过容易。可那些情话都是赖珉则在心中纠结很久,才忐忑道出的真心话。 可在林静深口中却一文不值,甚至廉价。 林静深贬低他的情感,他不怪林静深,他知道林静深的情感天生薄弱。 可他究竟又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相信他的真心? 长久的沉默。 林静深不认为他哪里说错。 真相总是难听刺耳,赖珉则一时间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喜欢?爱情?那都是骗小孩子的幼稚的玩意。他不相信,也不会有这种无用的情绪,更不屑有。 片刻,赖珉则哑声开口:“你说话太伤人了。” “你每次把我当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从来没怨过你一次!”他眼眶逐渐变红,声线逐渐发颤变得苦涩“但我是人,我也会有感情,也会伤心。” “林静深,你真的够了。” 林静深抬眼看过去,这是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也好,别再像个蠢货一样缠着他不放,大家都乐得清净。 “你自己在家好好反省一下,晚饭我早就让人准备好放冰箱了,都是你爱吃的,你自己热。” 这次,赖珉则不会再低声下气伺候林静深。 他声音恢复平静,压下所有委屈,冷脸道,“等你想通了,我再回来照顾你。” 林静深:“……” 他看着赖珉则把他的手机、车钥匙收走。 随后“砰”的一声,赖珉则用力将门关上,很硬气地离开了。 珑园位于景区深处,没有车子、通讯设备,的确插翅难逃。若想离开这里,他只能等赖珉则回来。 只是…… 没记错的话,这是赖珉则家吧? 赖珉则让他在珑园“反省”,然后,把自己扫地出门了? 林静深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冰箱里装着丰盛的晚餐,都是林静深平时常吃的,荤素搭配均匀,又考虑到他可能食素,赖珉则让人另做了一整排素斋,时蔬、豆腐、菌菇,每道菜都用了心思。 桌上还有一壶温着的茶。 林静深却没有胃口。 他绕过沙发,站在那扇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前。 珑园建在景区深处,独占一片山水,庄园内有一片私家湖域,路灯光芒映在湖面,在浓重夜色下闪烁粼粼微光。 林静深突然想起来,紫玉山庄中,也有这样一片湖。 他在窗边凝视许久,心绪放空,随后伸手推开玻璃门,缓缓走了出去。 第46章 我爱你 远看时的湖面闪烁微光,近看却是一片浓墨般的深灰。 夜晚风急咆哮,平静湖面被卷起涟漪。 林静深就这么站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湖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夜。 他意外坠湖,他不会游泳,坠湖后只是扑腾两下,便缓缓向下沉。 林静深不是不想活,而是觉得,就这样消失,好像也没什么。 湖水浸透骨髓带来的刺人寒意让他牙关打颤,眼前视野慢慢变得模糊、涣散,像隔着一层摇晃的玻璃看世界。 等呼吸再次顺畅,他看到母亲急切美丽的面庞。 医生帮他治疗时,他全程很配合、态度平静,丝毫没有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后怕。他像个被打湿的精美人偶,任由他人来回摆弄。 那时,医生便与林彩宁说:“小少爷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林静深不知道他们讨论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母亲总会有意无意观察他。 有几次,他发现林彩宁在偷偷哭。 从很早以前,林静深便发现他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他有意模仿。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没有的东西,他再怎么演,也很难伪装。 寒风瑟瑟拂过身侧,将林静深的外套吹得鼓起。珑园内很安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没有任何噪音。 他喜欢这样的环境。 片刻,林静深往前走了半步。 没等林静深继续迈步,便被一只有力大掌拽入怀里。 赖珉则搂着他的腰身将他往上抱,几乎是半提半揽将他带离湖畔。 “你干什么?!” “林静深,你是不是要跳下去?” 赖珉则声线不稳,整个人都在颤抖,俊容满是惊犹未定的后怕。这么冷的天,林静深站在湖边,又是那样一副冷淡疏离、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表情。 若是他方才晚来半步,或是手慢了一点……他根本不敢想象。 林静深怎么能这样? 不愿意爱他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爱? “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湖边没有任何护栏,你还一直往前走……” “我为什么要跳下去?”林静深语气平淡,“你以为我要自。杀?” “还是你觉得,因为郑风那句话,我受了打击一蹶不振?” “别开玩笑了。”林静深嘲弄道,“该死的是他,不是我。反倒是你——” 他眼神古怪,“你不是走了?” 方才赖珉则气势如此强硬,大有一副他不低头认错便永远不回来的架势。 可这才过去几分钟?那些狠话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赖珉则愣了两秒,他受宠若惊,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静深哥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还主动问起他!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走?” 其实赖珉则去打了个电话。他那一枪需要善后,方才他就站在不远处偷窥林静深,一边窥探林静深的动向,一边挨赖明诚的训斥。 林静深往湖边走的动作,真的吓到他了。他明天就要把湖里里外外围起来。 “静深哥,你生气了?”赖珉则察言观色道,“我刚刚都是气话,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 林静深:“那是我的真心话。” “我不信,你说谎。”赖珉则脱口而出。 林静深:“……” 遇上如此胡搅蛮缠的赖珉则,纵使是铁石心肠的他,也总是感到些许无奈。 赖珉则这么多年能好好活下来,没有挨打,得多感谢他投了个好胎,背后有莱申集团。 林静深不说话,赖珉则默认他的真心被看见,不太好意思地抱紧林静深。 “静深哥,”他啄了啄林静深被冻得微红的耳廓,将林静深搂得更紧了些,“我给你放烟花好不好?” “……?”林静深问,“烟花?” “感觉你心情不太好。”赖珉则道,“我给你放烟花吧。” 二者有必然关联么?而且他心情没有不好。林静深来不及开口,再次被赖珉则打横抱起。 这是他今天不知第几次被像大型手办一样抱来抱去。 若是往常,林静深必然不会让赖珉则胡作非为,但四周没有别人,干脆随赖珉则了。 电梯到达最顶层,巨大的露台旁,是水波荡漾的无边泳池。 赖珉则将林静深抱到栏杆前,保险起见,他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同时收得更紧。 夜空突然炸响,燃起小型烟花,从一开始的一簇烟火,随后无数流光冲天而起。 头顶上的一小片黑夜登时亮如白昼,绽开绚烂盛大的彩色花束。 光芒明明灭灭,映亮林静深苍白冷淡的面庞,还有赖珉则那双从始至终,看向林静深的眼睛。 林静深看完了整场烟花秀。 “你喜欢吗?”赖珉则道,“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放。” 林静深:“不环保。”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你。”赖珉则说,“只要你喜欢、你开心,怎么样都可以。” 林静深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在这样的注视下,赖珉则突然开口:“我爸在追求我妈的时候,也经常给她放烟花。因为她喜欢烟花,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容易流逝,所以更应该全力争取抓住,记住当下。” “我知道你刚刚的话不是真心话,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让我不要再纠缠你。但我不会放弃追求的。” 林静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说的全是真心话。 “我爸妈都是一见钟情,也只喜欢过彼此。”赖珉则轻声说,“一见钟情是会遗传的。” “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而且我清白都给你了,所有人都知道我给你当小三,围着你转,我名声也烂透了。没人会要我了。”赖珉则俯身低头,眼巴巴哀求道,“静深哥,你不能不要我。” 林静深:“我为什么不能?” “如果你要丢下我,”赖珉则很硬气,“那我就自己跑回你身边。” “就算爬,我也要爬回来。” 良久,林静深才道:“你还真是的……” “是不是很痴情?很感动?” “没有。” 赖珉则低头亲了亲林静深的面颊,被一把推开。 “滚开。” 赖珉则继续凑上来亲,故意嘬出清脆吻声。见林静深再次抬手,他便抓着林静深的手,摸向自己的心脏。 “我真的很喜欢你。”心跳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夸张,他喃喃自语道,“要是能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那就好了。” 这种空话,林静深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最起码能证明我能为你做很多。”赖珉则认真道,“我愿意为了你去死,这还不能走证明我爱你吗?” 林静深凝视着他。 片刻,才收回目光:“我要洗澡。” 几乎是在明示。 赖珉则欣喜不已,他立刻将林静深抱进屋内,一层层剥去林静深的衣物,一起进入浴缸水中。 他告诫自己要忍耐,不要那么冲动,可他实在忍不住蹭着林静深,喘息也更加粗重。 “静深哥……”赖珉则咬着林静深的耳廓,又不舍得用力,委屈道,“你老是诱惑我。” 什么都没做的林静深:“……” 他淡淡靠在赖珉则身上,情绪过于平静的他,需要一些新的刺激。 “进来吧。” “现在吗?” 赖珉则言语矜持,动手却比谁都快。 食指与中指并起,最后添入无名指,他吻住林静深的唇瓣舔舐,确定唇缝足够湿,才将粗舌探进口腔深处。 林静深许久不做,身体敏感得惊人,只是接了会吻,眼尾便湿得一塌糊涂。 他努力忍着唇齿间的声音,却像被强行撬开的扇贝,被迫展露自己,发出压抑发颤的气音。 长时间禁欲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这样的热吻,林静深猛地推开赖珉则,好不容易从浴缸中爬出,在一片湿漉漉的地面中,又被直接握住膝弯、从身后抱起。 握在膝弯的双手用力朝两侧打开。 前方恰好是一面镜子。 林静深能清晰看到自己此刻黑发凌乱、面容湿红,还有门户大开的模样。 类似给小孩子把尿的姿势,让他涌上极其猛烈的密集羞耻感。他咬咬牙,咽下混乱的喘息,警告道:“赖珉则!” 在色胆这方面,赖珉则不输任何人。 他似听不见林静深言语中的失态,故作关心道:“静深哥,怎么像小宝宝一样,还要我抱?” “嗯?怎么还咬我?咬这么紧……” 赖珉则低头嗅着林静深的发丝,感觉到林静深身上的体温,哑声道,“静深哥,你好热……” 被腾空抱起的姿势实在叫人没有安全感,林静深双手抓紧赖珉则的手臂,生怕自己无端掉落在地。浑身重量都落在赖珉则身上,那根成为他的唯一支点。 浴室内水汽氤氲蒸腾,镜面却始终光洁一片,清晰照亮被撑得发白的边缘。 近乎整进整出的架势,让林静深根本看不清赖珉则的存在,只能到高速捣成一片的残影。 右手紧紧捂住下半张脸,薄红的眉宇紧皱,眼皮浮现难捱的小褶子。 忽的,林静深进入警戒状态,熟悉的失控感传来,让他顾不得其他,仓皇发出声音。 “赖……放手,放开我!” 赖珉则对他的反应很熟悉,问:“又想上厕所了?” “没事,就这样。杉杉乖,小宝,就这样,我给你把着呢。” 赖珉则大开大合来到马桶边上,帮忙对准,在林静深错愕的神色下,又刻意发出“嘘”类的哄声催促。 “我要……我要杀了你。” 赖珉则将膝弯打得更开,“上次你也这么说。” “但最后还是被我草尿了。” …… 最终还是尿了。 林静深无法想象,他居然有被把着上厕所的一天,而对方还比自己小了六岁! 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让他久久无法平静,反应也比以往更加剧烈。 林静深沉默背对着赖珉则,如冰似雪的面庞满是余韵尚存的薄红,只是从微抿的薄唇与紧蹙的眉眼不难看出,他此刻心情极差。 吃饱的赖珉则心情却极佳,他伸手摸了摸林静深的肚子,都还在,放心地堵了回来。 他从后方抱着林静深,像狗一样乱蹭乱撞。 赖珉则也跟狗没有两样,喜欢舔人,发丝到脚趾都没放过,几乎是将林静深这个人掰开舔了。 他却还不知满足,见林静深不搭理他,他便捉过林静深的手,舔吻手腕上那道疤。 “这是阿姨留下来的,对吗?”赖珉则明显感觉到一紧,他有点疼,却趁机悄悄往里头挤,“所以你一直没有去做祛疤手术,一直留下她留下来的痕迹……” 先前赖珉则便很奇怪,到底谁能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 现在医学如此发达,林静深为何一直留着这道疤? 如果与母亲有关,那便不让人意外了。 赖珉则亲吻的动作变轻变慢,充满珍视意味,“静深哥,我也很爱你,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吧。” “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赖珉则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喜欢在事后抱着林静深,但林静深总是很冷淡,又厌烦这种黏糊的肢体接触。 他只能单方面寻求温存,抱着林静深不放,不断说话,好延长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 尽管林静深很少理会他。 终于,林静深沙哑着嗓子开口:“能别自作多情了么?” “我说过很多次,我没有这种廉价的情绪。” 赖珉则将林静深翻了个面,再次严严实实堵回去。他抓着林静深的腰,认真道:“你总说你没有爱,没有感情,但你年少时从阿姨那里得到过的爱,一直支撑你走到现在。你现在也记得她,从未忘记。” “你为什么总要这么说自己?” “你在害怕吗?”赖珉则的声线低下去,“害怕有感情?因为第一次主动表达爱意,就让母亲失去了性命?” “你找死。” 这次,林静深脸上冷淡褪去,浮现清晰的愠色。 他翻身骑在赖珉则身上,右手紧紧掐住赖珉则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你觉得我怕死?”窒息感伴随快意同时而来,赖珉则呼吸急促,“我爱你。如果你不让我爱你,我去死也没有关系。” 赖珉则没说过,他其实“死”过一次。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在他因林静深换男友如换衣服期间,他纠结挣扎很久,毕竟还年轻,对感情极其珍重、道德感也强,他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但林静深居然要和别人结婚了! 赖珉则气愤不已,又无可奈何。某次赛车比赛中,他的车辆被撞翻起火,保护措施做得到位,人没有多少大碍,命悬一线的巨大冲击却让他豁然开朗。 他有这么强的道德感,是为了什么?为了给别人做嫁衣吗? 为什么要守着所谓的底线,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凭什么? “我爱你,我能为了你去死。”赖珉则看向林静深,再一次认真说。 林静深讥诮道:“你几岁了?” “你不相信?”脖颈间的力道仍在收紧,赖珉则呼吸受阻,却仍扯出一抹笑容,“我父母过世,除了你,我没有任何牵挂。如果你不爱我,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你总是不在乎你自己……我们一起去死吧。”意识涣散前,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前视线逐渐模糊发黑,剧烈的收缩感却赖珉则却感到前所未有地亢奋。 他能体会到,林静深在因他产生巨大的反应。 “嗯……你是喜欢吗?静深哥,这样会让你兴奋吗?” “我说过我们才是天生一对,这世上没人比我们更般配。我也很兴奋,你感觉到了吗?” “你试着爱我……试试爱我一下吧。我求你了。” 林静深右手掐住赖珉则的脖颈,左手持枪。骑坐在赖珉则身上,能清晰察觉到赖珉则持续膨胀的情绪。 这种时候,赖珉则居然还能如此兴奋,当真无可救药。 可如赖珉则所说,他也在像赖珉则一样感到兴奋。 因为死亡这件事。 赖珉则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床头抽屉间拿出一把枪,上膛,递到林静深的左手中。 “我死在你手里,你会记住我吗?” “你觉得我不敢?”林静深喘息不匀,说话间尾音发颤,“要死你自己死,我没空陪你玩殉情的把戏。” “那你开枪啊。” 赖珉则感觉到脖颈间的力道松懈。 他却握住林静深的左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眼底燃烧灼人的赤诚与疯狂:“你杀了我吧,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 “你总是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我愿意为了你去死,这能不能证明我爱你?” 疯子。林静深居高临下俯瞰着他,随后,扣下扳机。 第47章 继承人 一声枪响后,温热鲜血近距离溅在冷白面庞。 随着手腕最后偏转的动作,原本应当在心口的子弹,击穿了赖珉则的右肩膀。 对天生有凝血障碍的赖珉则来说,这无疑是致命伤。 赖珉则皮肤下被植入芯片,当身体各方面指标低于某个安全数值,便会向专业的医疗团队发送警报。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现场进行救援,通常为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后坐力让林静深手腕微麻,却并无过多不适。他能明显感觉到赖珉则身体一僵,紧跟着,疯狂抓着他的腰往上。 在生命受到威胁,赖珉则竟然还想着这档子事,脑子里装满了林静深。 鲜血从肩口疯狂涌出,他像斗兽场上突然发狂的公牛,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发出难以忽视的水亮凿声。 “林静深,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我死,我也会化成厉鬼缠着你。”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缠着你不放。你休想甩掉我。” “林静深……林静深……”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裹挟浓稠深暗的偏执。 “我死前也要草够你!” 肩膀的巨大豁口源源不断淌出鲜血,顺着胸膛往下,打湿不断发力的腰腹,到处都是一片血红。 林静深皮肤冷白,身上浮着一层淡淡薄粉,又被鲜血溅在身上、面庞。 还有里面。 原本发白的边缘,被鲜血一起灌入,血腥味弥漫。 林静深有洁癖,他眉宇紧蹙,掌心却发颤地捂住肚子。胃部下端隐隐发酸、发胀,仿佛吃撑了般,感到沉甸甸的负担。 他被赖珉则浇满了,浑身是赖珉则的血,身上又被弄得到处都是。装不下的飞溅而出,当真是一副血腥糜艳的画面。 赖珉则动作突然变得缓慢,失血过多带来的无力眩晕,让他唇色脸色苍白,他手指发冷颤抖,却扔扔抓住林静深的腰。 “静深哥,我流了好多血……我会不会死?” “我死了你会想我吗?你会来坟墓前看我吗?” 没等林静深回答,赖珉则自嘲轻笑,自问自答,“不,你不会的……你不爱我,你会继续和别人上床睡觉,根本不会想起我。” “……” 死到临头,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天空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声响,稳稳落在珑园停机坪上。 林静深听到外头动静,又看到唇色发青、意识走向模糊的赖珉则,思考片刻,决定给自己穿件衣裳。 他自己缓缓起身,无奈异物感实在强烈,没了赖珉则帮忙,鲜血混合物喷得到处都是。 林静深快速冲了一下身体,换上休闲宽松的居家服,回到卧室,竟看到那截仍湿漉漉竖起。 “……” 林静深想了想,也简单给赖珉则套了件衣服,让赖珉则看起来体面一点。 走廊外传来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莱申的医疗团队携专业仪器赶到,看到卧室床位上血流成河的一面,吓得险些晕倒。 他们赶忙上前做着最基本的处理,有人小心翼翼看了林静深一眼。 “您哪里有伤到吗?” 林静深很意外,赖珉则的医疗团队居然没把他当凶手,而是恭敬谨慎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管好赖珉则就够了。”他淡淡道,“他失血超过十分钟,体温正在下降,再这样下去会休克。” 床边传来急切的声音:“血止不住!” “赖少爷体温很低!” “赖先生昏迷了!” “……” 珑园内医疗设施齐全,但这个房间不好施展伸手,他们正准备转移赖珉则,有人问林静深:“您要在外面等待吗?还是……” “给我个车钥匙。”林静深说,“我现在就走。” 那人愣了愣,随后说:“好的。” 赖珉则被匆忙扶上担架,经过林静深身边时,他像回光返照,猛地伸手抓住林静深的手腕。 “不要走……林静深,你别走……” “我要操。死你。” “求求你了,别走。和我结婚吧……” “静深哥,请你嫁给我。” 胡言乱语,神志不清,但还能准确无误在人群中捕捉到林静深的身影。 林静深只当是重伤后的呓语,毫不留情甩开赖珉则的手:“别再做梦了。” 按理来说,他应当能轻松挣脱赖珉则的手,可赖珉则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攥紧他的手腕。 片刻,赖珉则在所有人惊愕紧张的目光中,将沾满血与泪的脸深深埋进林静深的手心中。 掌心温热湿润,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鲜血。 恍惚间,林静深好像回到十年前的车祸,母亲为他而死的画面。 那时,林彩宁也是这样,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他,那些温热的液体也是这样一滴一滴落在他手上。 他身上唯一的疤痕,是母亲留下的。 但赖珉则现在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无法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 握着手腕的双手逐渐脱力,他再次晕厥过去,脸色比先前还要差劲。 赖珉则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地点从珑园转移到私立医院,重症室灯光长亮,好几个小时过去,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林静深平静地坐在外头长椅上。 看来他能送赖珉则走完最后一程。 没多久,赖珉则的亲人纷纷赶到现场,他们神色惊慌,一脸如临大敌。 林静深并不意外。 好说歹说,赖珉则也是莱申唯一的继承人,他们身为亲人,担忧、焦急、难过都是应该的。 人群中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一叠文件走上来。 他确认过情况,才来到林静深面前:“很抱歉这时候打扰您,赖先生现在生命垂危。而他的立下的遗嘱中,遗产继承人,是您。” “他曾经嘱咐过我,一旦他出现危及生命的情况,立即启动遗产交接。”律师猜想,也许赖珉则是担心速度过慢,会被莱申内部的人阻止,无法顺利走完程序。 林静深愣了两秒:“什么?” 遗嘱? 一群人神色各异地看向林静深。他们都是赖珉则的亲人,显然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 原来他们露出这般复杂的表情,并不是担心命悬一线的赖珉则,而是担心,莱申的股份、赖家的财产即将易主。 “什么时候?” 律师:“什么?” “他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律师道:“大概是十年前。” 十年前。 那时林静深甚至完全忘记有赖珉则这个人,赖珉则却提前写好了遗嘱,而他是唯一受益人。 “林静深,我爱你,我连死都不怕。”病房门口闪烁的红灯,与赖珉则那双赤红疯狂的眼睛,似乎在此刻重叠。 林静深耳畔回荡着赖珉则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了。”林静深道,“等会再说吧。” 赖家人脸色复杂到极点,在一旁目光灼灼。 赖明诚率先上前:“关于珉则这份遗嘱,我们也是刚刚知情,实在意外……你应该不会真的收下吧?” 赖珉则手握莱申集团大部分股份,还有数不清的商铺、地皮……他这是把赖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家业,都呈给了林静深! 他们怎么能不急? 莱申都要易主跟林静深姓了! 赖明诚愁得头发花白,小心翼翼从中斡旋。林静深手握汇珑,还有祖母祖父在海外的产业,胃口应当不至于那么大,还要吃下他们莱申吧? 谁料,林静深反问:“我为什么不要?” “……”一旁的小辈目瞪口呆。 卧槽!莱申真要和林静深姓了? “你还是看看赖珉则能不能活下来吧。”林静深淡淡道,“与其做我的思想工作,不如祈祷他没事。这样你们莱申就不会落在我一个外人手中了。” 赖明诚沉默片刻,叹气:“我看不见得。” 即便赖珉则命大活下来,以他那恋爱脑的程度,林静深只要一句话,他就会迫不及待将全部身家送上,还自责自己给得不够多。 林静深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他原本早该离去,可不知抱着何种心理,他还是留在这里。 枪是他开的,若赖珉则当真撑不过去,就当送赖珉则最后一程。 今夜赖珉则的言行,还有那份突如其来的遗嘱,确实让林静深很意外。 他很难相信,赖珉则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赖珉则爱他?可为什么? 就因为儿时那点相处情谊?所以能够支撑赖珉则坚持这么久的单方面追逐与纠缠? 林静深无法理解。 爱这个东西虚无缥缈,捉摸不透。但任何事在生命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赖珉则愿意为了他去死。 仿佛死在他手中,对赖珉则来说是一种满足。 林静深不知道什么是爱,母亲却用生命帮他重塑爱的定义。能为他流血致死的人,才是唯一可以信任的、真正爱他的人。 他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这样的人。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赖珉则。 许久,林静深才缓缓睁开眼,他看着仍然闪烁红灯的重症室门口,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也许,很快连赖珉则都没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抢救市场门口红灯闪烁,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全力抢救。 天边泛起鱼肚白,走廊处在一片压抑沉重的气氛中。 终于,门被推开。 医生神情沉重走了出来,在一众期盼紧张注视中,带来好消息。 “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还需后续观察,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赖家人齐齐松了口气,有人喜极而泣念着“阿弥陀佛”,有人扶着白墙慢慢滑坐到地面。 唯有林静深依旧坐在长椅,神色不变。 他只是淡淡地想,赖珉则命可真硬啊。 第48章 正文完 “林总。” ray与toy等人姗姗来迟,他们怀中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林静深在医院这一夜,他们在紧急处理后续事项。将郑风送进监狱,扩大舆论优势,并向警方提供郑启荣当年策划车祸的证据…… 这些资料他们早已提前备好,就等这一天到来。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一夜,他们便高效地将一切处理妥当。 “目前舆论对我们很有利。” 林静深刚回国时,各个八卦周刊都在大肆讨论他的风流往事,外界都认为他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富二代,回国后清洗汇珑,又落下冷血无情、白眼狼等恶名。 现在,风向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在同情感慨他的遭遇,大骂郑家,纵使郑启荣尚在重症室,也逃不过千夫所指。 年少丧母、孤立无援,被亲手策划车祸的父亲流放海外,他为求得一线生机,只能将自己演成纨绔。 当代美强惨不外如是。 “知道了。” 这是林静深意料之内的发展,他刚起身,便看到不远处一个头发灰白的身影。 刘洲步履蹒上前,重重将他抱在怀里:“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把自己置身如此危险的境地?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 刘洲身后,是缇恩的一众科技人员,也是看着林静深长大的阿姨叔叔们。 儿时,缇恩尚未组建,他们还是加密论坛中的网友。他们相谈甚欢、交流技术,多次组织线下见面,林彩宁总会将林静深带上,也算提前让林静深熟悉这种场合。 这些年来,林静深吃了许多苦,又重新找回他们,组建缇恩。在他们眼中,林静深与他们的孩子没有两样。 一位穿着干练的女士上前:“杉杉,你可能误会了,你觉得我们都是因为林小姐才回来的?那不是全部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你。” “你让我们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前景与希望。” “你带我们回到汇珑,回到我们最初的家,是我们唯一的领导人。” “今天,你真的吓到我们了。”她叹气。 “抱歉。”林静深垂下眼帘,“让你们担心了。” “不过,你没事就好,这是万幸。”女士又说,“后天就是汇珑集团三十年周年庆,林总,您最近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静深:“我会的。” 汇珑集团三十年周年庆,林静深却送上这样一份大礼,这个时间点实在巧妙,很多人猜想他是刻意挑着这个节骨眼,让郑家难堪。 林静深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医院。 上次来这里,是郑启荣意识清醒前,签下代理董事协议。而现在,他是持续植物人状态,脑干部分基本保留。 医生说:“郑先生也许再也无法苏醒,也动不了。但他的情绪中枢没有完全坏死,听得见,也听得懂。” “只是没办法回应。” “那就辛苦你们,让他活久一点。”林静深微微一笑,“我身为晚辈,当然要多敬孝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长辈走呢?” 他模样冷淡奢贵,极少露出笑脸。当下虽在笑,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寒感,仿佛被毒蛇缠上脖颈,嘶嘶吐信。 这种情况,郑启荣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林静深却还要用各种昂贵仪器、药物吊着他的性命。 医生又汇报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项,可惜林静深对此不感兴趣。 他抬手示意,医生立刻闭嘴。助理拉开大门,迎送他走进病房。 目光在病房内扫了一圈,很难相信这是汇珑董事长所处病房。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床头的花束早已枯萎,散发难闻气息,却没有任何人来收拾。 林静深环顾四周,并未坐下,等助理搬来一个舒适的单人沙发,他才闲适地坐靠其间。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慢条斯理开口:“你听得到,对么?” “既然听得见,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他看向另一侧的助理,“平日郑董最喜欢听财经新闻了,念给他听。” toy手持平板,字正腔圆朗声念着一条条热搜标题:“知名企业家郑启荣病重昏迷,婚内出轨,多年隐瞒私生子,人设彻底崩塌。” “昔日豪门楷模,如今丑闻缠身,声誉一夕尽毁。” “……” 根本念不完。 toy念了半小时,口干舌燥后,换ray来。 二人还友情赠送了网友评论,刻薄恶毒,可谓是难听至极。 监护仪的曲线剧烈波动。 郑启荣冷血薄情,生平最看重体面,不愿事业上有任何污点,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把私生子接回来。 现在他躺在这里,动不了,说不出,却什么都听得见。 “可惜了。” “你全力遮盖的丑闻,所有人都知道了。”林静深慢条斯理道,“你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地位、财富、公司……现在也都是我的了。” 两天后,汇珑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庆正式举行。 汇珑最初由船运发家,周年庆当天,现场布置了一个巨轮模型,轮船上方零件缺漏,并不完整。 林静深在下方,看着一个个熟悉面孔手持工具、零件走上台,造成一只只小船。很快,小船的零件又被拆开,零件重新组合,逐渐演变成一艘完整的巨轮。 这时,林静深走上甲板,在万众掌声中成为掌舵人。 缇恩技术人员都在含笑望来。在这样的注视中,他缓缓开口:“汇珑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的付出与努力。从过去到现在,哪怕未来各位不在汇珑任职,这里也永远是你们的家。” 周年庆即将结束,林静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臻。他目前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差点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现场人多眼杂,他们来到一个安静的咖啡厅。顾臻儒雅温和的面庞难掩忧色:“你一直没有回我消息,我很担心你。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对顾臻来说,给林静深事业上的支持与助力,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帮助,也是最实际的用处。 林静深淡淡抿了口冰美式:“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冷淡的语气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冷空气。 顾臻沉默片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静深,你别告诉我,你想悔婚。” 距离他们的婚礼不到七天,不,现在算起来只有四天。 顾臻猜对了。 林静深本就想借这段婚姻将舆论放大,利益最大化。他原以为应当等到与顾臻的婚礼后,他的计划才能圆满完成。 既然当下提前完成他的计划,他也没有必要结婚。 林静深从未想过结婚,更没兴趣与人缔结婚姻。若非郑启荣最初要求他结婚,才愿意交出代理董事权,他也不会找上陈楚白。 林静深平静地抿着咖啡,对顾臻黯然悲伤的情绪,完全视而不见。 顾臻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是因为赖珉则吗?” “什么?” 跟赖珉则有什么关系? “虽然莱申把消息瞒得很严实,但我们都听说了,赖珉则现场和郑风起了冲突。他为了救你,中了一枪。”顾臻道,“他生命垂危,刚脱离危险期。” “生死时刻相护,的确让人感动。但是静深,赖珉则这人城府极深,他说不定早就打了挟恩图报的想法,拿这件事逼迫你和他在一起。” “……” 赖珉则脑子没这么好用。而且他再蠢,也知道林静深不可能是能被挟恩图报的人。 还有,外界都在传什么? 赖珉则为了保护他中了一枪?挟恩图报? 他们知道这枪是他亲手开的么? 林静深不喜欢解释太多:“我的事跟他没关系。” 顾臻却认为林静深方才的沉默是动容、是默许。 他认真凝视林静深:“如果那天在场的人是我,我也愿意帮你挡下这一枪。” 终于,林静深放下咖啡杯,看向对面的男人。顾臻浑身上下散发成熟男性的气质,说话时更是态度端正,仿佛在讲述山盟海誓。 可惜了,那天在场的人不是顾臻。 不过,即便顾臻真的在场,也不一定会毫不犹豫挡下这一枪。 在事情没有真正发生时,许诺总是很容易,又高看了勇气。 林静深缓缓站起身:“婚礼的费用还有额外补偿,我会让ray算一笔账,再打给你。” 顾臻喊住他:“林静深。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也要好好考虑清楚,赖珉则这个人行事乖张太过幼稚,玩玩还好,认真就没必要。他绝对不是一个好伴侣。” 林静深没有回头,离开了咖啡厅。 冷风迎面吹拂起黑色额发,他望着前方城市夜景。行人成群结队往来,欢声笑语。 喜欢?爱? 林静深可能依然不懂爱,只是接受了这个意外。 司机拉开车门,林静深端坐在后座时,手机屏幕仍在频频亮起。 赖珉则发来的消息。 “……” 林静深一脸匪夷所思,赖珉则现在应该刚恢复意识,身体最虚弱的节骨眼不好好养病,反过来骚扰他? 能不能消停一点? 赖珉则发来的消息,无非是求林静深过来看他,如果不来医院看他,他就要下病床去找林静深,还大闹绝食。 林静深无所谓,反正赖珉则命硬得很。 可没想到,赖明诚先找上了门。 赖珉则出事一事,让赖明诚彻底看清赖珉则的态度。赖珉则对林静深很认真,认真到连命都不要。 不仅如此,赖珉则死了还要把所有家产送给林静深,无条件、无底线,舔狗中的战斗机。 如果再不从中干涉,赖珉则恐怕会闹出更荒唐的事迹。 “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也许你会觉得很离谱……”赖明诚似是觉得极其难以启齿,他拉下老脸道,“你真不能考虑一下赖珉则吗?虽然他有很多缺点,但忽视他的所有缺点,他这人还是有优点,挺不错的。” 林静深静静凝视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先生,你有考虑过和他结婚吗?”赖明诚在林静深眉头紧蹙的注视中,硬着头皮开口,“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可以先看看我们愿意给出的诚意。” 赖明诚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为赖珉则准备的赘礼。” 事情的发展愈发荒唐。 林静深对赖珉则的赘礼没有任何兴趣,若他在乎这些,大可顺势和顾臻结婚。 但他大致扫了一眼赖明诚给出的清单,目光停顿片刻,眼底浮现起一抹讶然。 林静深接过这份文件,将清单内容逐一纳入眼底,他继续往后翻……十分钟过去,竟翻不到底。 他确实不想和赖珉则结婚。 但赖明诚给得真的很多。 最终,林静深还是没有答应赖明诚,不过,他答应了赖明诚,会去看一眼绝食的赖珉则。 林静深刚抵达病房,赖珉则便神色欣喜,不顾肩膀上的伤口,竟挣扎着要下床。若非医生拦着他,恐怕他早就飞奔到林静深面前摇尾巴。 “静深哥!” “你终于来看我了。” 上药、换药时一声不吭,连脸色都没有变过的赖珉则,现在换上一副极其可怜的面庞,“我的伤口好痛,动一下都疼……医生说我的伤口很严重,如果不好好护理,还是会死。” 医生:“……”他没这么说过。 林静深坐在病床边上,其余人有眼力见地退下。 “静深哥,要吃苹果吗?我给你削苹果吧?” 先前还闹着绝食的赖珉则,立刻从果篮中拿起一个苹果,认真削了起来,之后殷切地递到林静深唇边,竟是要亲手喂。 林静深别过头:“你自己吃。” “哦……好吧。” 赖珉则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也没吃,而是将瓶盖放在床头。 他紧紧盯住林静深,像看不够似的,突然,他从病床上起来,拉过林静深的胳膊,将林静深抱在怀里。 总是炙热滚烫的怀抱,因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冰凉。落在耳畔的呼吸声却灼热依旧,林静深并未挣开赖珉则的拥抱,却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我还挺后悔的。” 后悔?那就对了。 因为所谓的爱情,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我后悔了,早知道我应该早点纠缠你。”赖珉则满是遗憾,“可惜我高中跟你表白的时候,被拒绝了。不然的话,我还能多缠你几年。” “也能多操。你几顿,不便宜其他男人。” 林静深满脸复杂:“你从生死关头走了一回,满脑子就想着这些?” “不然呢?”赖珉则理直气壮,“我满脑子都是你啊。我还想着,你以后继承我的遗产,肯定要跟其他男人花天酒地,说不定还会刷我的卡给他们买礼物,在我送你的房产里做。爱……我都要气死了。” 他咬牙切齿道,“幸好我命硬,没死。” “既然我没死,我肯定还要继续缠着你,不给其他男人靠近你的机会。” 赖珉则说完,小声嘀咕道,“我还没让你喜欢上我,怎么能轻易去死?” 手掌抵在赖珉则肩头,林静深将其推开,拉开一段距离。 他伸手拂了拂领口,淡淡道:“我不会喜欢你,早点死心吧。” “你这话我都听腻了。” 赖珉则左耳进右耳出,长时间维持这个动作,他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缓慢俯过身,他躺在林静深的腿上,侧过脸,便能看见林静深的皮带。 绝食已久的他感到久违的饥饿。 赖珉则悄悄将脸贴向林静深的小腹,缓慢蹭了蹭,随后,抬起头认真看向林静深,“你是觉得,你爱不上别人、也不懂爱吗?” “可就算你永远不懂,永远不会爱我,那又怎么样呢?我还年轻,我等得起。” “我都不怕被你辜负、被你伤害,你怕什么?” 欲推开赖珉则脑袋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赖珉则干脆将林静深的手捉来,面颊贴进微凉掌心。他侧首嗅着熟悉的淡淡香气,才感到安心些许。 “静深哥,别和顾臻结婚,和我结婚吧。” 林静深:“你疯了。” “我很认真。”赖珉则道,“反正都要结婚,你找个更年轻的男人不好吗?我每次都能把你干得很爽,你明明喜欢这样。顾臻那上了年纪的老头能做到吗?他有我厉害吗?” 想到不久之前,林静深和顾臻见过面,赖珉则便疯狂吃醋,胸腔酸得冒泡。 他一转强硬态度,软声哀求,“反正结婚之后还能离婚,静深哥,你和我结婚吧。我要是惹你不开心,你再把我甩了。” “我肯定不会缠着你。” 林静深垂眸看着跟狗一样亲吻、蹭着他掌心的赖珉则,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信?” 这种话从赖珉则口中说出,实在没有一点说服力。 而赖珉则就像嗅觉敏锐的鬣狗,精准捕捉到那一丝松动。察觉到有戏,他又乘胜追击,软磨硬泡。 “静深哥我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跟你结婚,想跟你成为一家人。” “林阿姨以前就和我说过,她和你都很喜欢我,让我多来找你玩。她还说你也很喜欢和我一起玩,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林静深戳穿:“那是客套话。” “怎么可能?”赖珉则急了,“那是林阿姨亲口和我说的!” 林静深:“她骗你的。” 赖珉则听不见,自顾自往下道:“她还说,你喜欢我,才让我缠着你。” 林静深的声音更加冷漠:“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我不信,你在说谎。”在林静深沉默注视中,赖珉则理直气壮道,“你肯定喜欢我,只是嘴硬而已。” 林静深沉默地看了过去。 赖珉则肩膀上还缠着纱布,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憔悴的苍白唇色与面容,眼底却明亮得过分,灼灼望来,像燃着一捧永不熄灭的烈火。 赖珉则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枪是林静深亲手开的,血流了一地。 赖珉则十年前就立下遗嘱,继承人那一栏,填的是他的名字。 林静深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赖珉则,你这人真的是——” 林静深找不到合适的词,却没把手收回来。旋即,他偏头看向窗外,淡淡道,“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吧。”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