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院长回国邮局对峙易中海》 99.易中海的人生吃人的年代(三) 她突然停下来,蹲下身子,把易中海拉过去。 “小子,你今天看见了吧?” 易中海点头。 周寡妇说:“那些人,不是讲道理。他们是看你拿东西眼红。你拿的时候不吭声,拿完了他们才跳出来骂。这种人,比明着抢的还恶心。” 易中海似懂非懂。 周寡妇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可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易中海摇头。 周寡妇说:“最恶心的是,他们骂完你,回头就把东西拿走了。那几块钱,你以为我真扔了?我扔的是假的,真的在我兜里。” 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易中海愣住了。 周寡妇把那几块钱揣回去,拍了拍他脑袋。 “小子,记住。这世道,人吃人。你不吃人,人就吃你。你想活,就得学会吃人。吃的时候,别让人看见。吃完了,别吭声。人家骂你,你听着,骂完了,你还是你,东西还是你的。” 易中海看着她,点点头。 周寡妇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那天晚上,易中海躺在床上,想着他娘说的那些话。 人吃人。 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他不懂什么叫吃人,但他知道,他娘让他活下来了。那些要脸的人,饿死了。他娘不要脸,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几乎是在易中海的脑子里根深蒂固的! 周寡妇靠着“吃绝户”,攒了一笔钱。 第二年开春,她把易中海送进了私塾。 私塾先生姓陈,是个落第秀才,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子,说话文绉绉的。周寡妇把他送过去,交了学费,说了一句话: “先生,这孩子交给你了。认几个字,将来好谋生。” 陈先生点头,收了钱,收了他。 易中海在私塾念了三年书。 三年里,他认了不少字,会算账,能写自己的名字。陈先生还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易中海听着,心里想的却是他娘说的那些话。 要脸的人饿死,不要脸的吃饱。 他不知道哪个对,只知道他娘让他活下来了。 三年后,周寡妇又把他送到了四九城。 那年易中海十二岁。 周寡妇托人把他带进城,送到一家铁匠铺当学徒。临走那天,她拉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番话。 “小子,娘这辈子就你一个。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送你来四九城,是想让你学门手艺,将来能自己养活自己。铁匠这行,苦,但稳当。只要有一双手,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你记住娘说的那些话。这世道,人吃人。你不吃人,人就吃你。你对人好,人不一定对你好。你防着人,才能活。” 易中海点头。 周寡妇看着他,眼眶红了红,但没哭。 “行了,走吧。到了城里,好好学。出息了,回来给娘争口气。” 她转身走了。 易中海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他娘。 后来他才知道,他娘走的那天,村里人追到城门口,没追上。 那些人要干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后来有人告诉他,他娘被人打了一顿,腿断了,躺了三个月,死了。 谁打的?他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人骂她“吃绝户的寡妇”“不要脸的婆娘”“该打死”。 易中海听了,没哭。 他想起他娘说的那些话。人吃人,你不吃人,人就吃你。他娘吃了人,人也吃了她。 这就是报应。 可他不恨那些打他娘的人。 他只恨自己。 恨自己那时候太小,保护不了她。 易中海在铁匠铺当了七年学徒。 七年里,他从一个瘦小子,长成了一个壮实后生。学会了打铁,学会了修农具,学会了做钳工活。 师傅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手艺好,脾气也大。打过他,骂过他,也教过他。有时候给他买两个烧饼,有时候让他饿着肚子干活。 易中海不记恨师傅。他知道,师傅也是苦出身,能收他当学徒,已经是恩情。 七年里,他没回过一次老家。 不是不想回,是没脸回。他娘死了,他什么也没给她争到。 他只寄过几封信,托人打听他娘埋哪儿了。后来有回信,说埋在村后荒地上,没立碑,找不到确切地方了。 他就不找了。 民国二十七年,易中海出师了。 钱师傅把他叫到跟前,说: “小子,你手艺学成了。想去哪儿,自己奔吧。” 易中海想了想,说:“师傅,我想留下。” 钱师傅看着他,没说话。 易中海说:“我没地方去。老家没人了。这儿就是我家。” 钱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你留下。往后咱爷俩一块干。” 易中海就在铁匠铺留下来了。 那年他十九岁。 往后几年,他一边干活,一边攒钱。攒够了,就在南锣鼓巷买了个小院——就是后来95号院的那间东厢房。 买院子那年,他认识了一个女人。 姓高,叫高翠兰。比他小三岁,老家河北的,逃难来的四九城。长得不算好看,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说话做事有股子机灵劲。 易中海看见她第一眼,就想起了他娘。 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子劲——那种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什么都敢干,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劲。 他娶了她。 娶高翠兰那年,易中海二十四岁。 成亲那天晚上,他想着以后的日子。有个家,有个媳妇,将来再生几个孩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可老天不让他如意。 成亲三年,高翠兰没怀上。 他带她去看大夫,大夫说她生不了。再细查,问题出在他身上。 易中海那时候才知道,当年在村里被打的那一顿,伤到了根子上。不是打坏了,是踢坏了。那一脚下去,他就绝后了。 他想起那些年,村里人追着他娘打。那些腿,那些脚,落在他身上。那时候他小,只知道疼,不知道疼的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他这辈子,绝户了。 易中海那时候坐在大夫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绝户。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他娘吃了那么多绝户,靠的就是“绝户”这两个字。人死了,没后人,东西就归亲戚。谁抢到归谁。 现在,他成了绝户。 他娘吃了别人,别人吃了他。 这就是报应。 易中海想起他娘说的那些话。人吃人,你不吃人,人就吃你。他娘吃了人,人也吃了她。现在轮到他了。 可他有什么办法? 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那天晚上,易中海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烟。 高翠兰在屋里哭,哭了半夜,哭累了,睡着了。他没进去,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天亮了,他站起来,进屋。 高翠兰醒了,眼睛肿着,看着他。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开口说: “翠兰,咱没孩子,往后咋办?” 高翠兰愣了愣,眼泪又下来了。 易中海看着她的眼泪,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眼泪没用,哭不出东西来。可这会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高翠兰先开口。 “老易,没孩子就没孩子。咱俩过,过到老。老了,找个养老人,给咱养老送终。”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她。 高翠兰说:“咱这院里有的是年轻人。挑个老实本分的,对他好点,让他记着咱的恩。老了,他能不孝敬咱?” 易中海听着,心里那团乱麻,慢慢理出个头绪来。 对,找个养老人。 他这辈子,绝户了。可绝户也能活。只要有人养老,就不算白活。 从那天起,易中海开始留意院里那些年轻人。 他看了一圈,最后挑中了贾东旭。 贾东旭是他徒弟,在一车间跟着他学钳工。人老实,木讷,没什么心眼。家里穷,老娘厉害,关键还是个寡妇。 这种人,好拿捏。 只要对他好,让他记着恩,老了就不会不管他。 易中海开始下功夫。 在车间里,多教贾东旭手艺,多给他争取机会。在院里,多帮贾家说话,多替他们出头。逢年过节,送点东西。平时有个大事小情,跑前跑后。 贾东旭感激他,把他当恩人。 易中海看着,心里踏实了些。 可他还是不放心。 一个养老人不够。万一贾东旭变心了呢?万一贾家不管他了呢?他得有个备胎。 他开始物色第二个人选。 看了一圈,看中了傻柱。 傻柱是何家的孩子。何家那几年,死的死,跑的跑,就剩两个孩子。何大清跑之前,托他照看着。他说行,你放心走。 何大清走了,寄钱回来。 易中海收到那笔钱,犹豫过。 十五块,不少了。两个孩子,一个十六,一个七岁,正需要钱的时候。 可他想起了他娘说的那些话。 这世道,人吃人。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他把钱留下了。 不是为钱,就只是为了拿捏。 有了钱,就有了筹码。他不给,两个孩子就饿着。他给一点,两个孩子就记他的恩。给多少,什么时候给,他说了算。 他开始接近傻柱。 那孩子傻,说实在的,除了傻,但心善。几句好话,一点施舍,就把他当恩人。 主要还是何江海教育的好!底子好,可偏偏傻啊,傻就好骗。 易中海看着,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这孩子,比贾东旭还好拿捏。 他开始下本。 用何大清寄来的钱,买点棒子面,买点旧衣裳,以他自己的名义,送给傻柱和雨水。 傻柱感激涕零,把他当亲爹一样。 易中海看着,心里那点恐惧,慢慢散了。 逐渐的用他的那套无下限的观念去给傻柱洗脑。 他这辈子,绝户了。可他找到了养老人,还有备胎。只要这两人在,他老了就不怕没人管。 可他忘了他娘说的另一句话。 你吃人,人也吃你。 他吃了何家七年,现在何江海回来了,反过来吃他。 易中海坐在拘留室里,想着这些事,忽然笑了。 笑自己。 一辈子算计,一辈子提防,一辈子怕被人吃。结果呢?还是被人吃了。 他娘用一辈子教他吃人,他学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学会了。可到头来,他连自己媳妇都算不过,连何家那个死而复生的煞星都躲不过。 易中海低着头,看着手上那副镣铐。 铁环磨得手腕发红,疼。 可这点疼,比不上心里那点疼。 他没好好活着。 他把一辈子活成了一个笑话。 易中海靠在墙上,眼睛闭着。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干的事。截留汇款,洗脑傻柱,纵容贾家吸血。一桩一件,全是他亲手干的。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以为自己在为养老铺路。可从头到尾,他不过是在重复他娘的老路——吃人。 他娘吃人,是为了活命。 他吃人,是为了什么? 为了养老?为了不被吃? 说到底,还是怕。 怕绝后,怕老了没人管,怕自己成了被人吃的那个。 他怕了一辈子,防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 结果呢? 还是栽了。 栽在一个死了十年又活过来的人手里。 易中海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铁门。 门外,何江海他们早就走了。他不知道他们会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 只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他想起那些年,在村里挨的那一脚。那一脚下去,他就绝后了。那时候他疼得在地上打滚,不知道疼的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那一脚,踢断的不只是他的根,还有他这辈子所有的指望。 他娘要是知道,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带他吃那些绝户?会不会后悔教他那些道理?会不会后悔把他送到四九城? 易中海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娘没后悔过。 那个女人,一辈子没后悔过。 她干的事,对也好,错也好,从来不回头。她说,回头没用,往前看。 可往前看,看见的是什么呢? 他看见的,是这间阴暗的拘留室,是手上这副镣铐,是门外那个等着他的结局。 易中海低下头,笑了。 笑里带着泪,泪里带着恨。 他恨自己算无遗策,却栽在何江海手里。 他恨何江海为什么没死在东直门,为什么活着回来,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恨高翠兰把他卖得干干净净,恨贾东旭废物点心,恨傻柱蠢得像头猪。 可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恨自己学了那些道理,恨自己干了那些事,恨自己把自己活成了这副德性。 易中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墙上那扇高窗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地上,照在他脚边。他盯着那道光,盯了很久。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法警站在门口,看着他。 “易中海,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