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五条的破镜重圆》
1. 你说谁亖了
那是在刚开始交往的第一个月。
因为霓虹超常规的咒灵数量,哪怕作为学生,甚至是交流生,也是需要出任务的。但到底还是学生的缘故,多人组队或两人组队的情况会更多,方便互相照料。
大部分时候,辅助监督会负责接送等问题。
偶尔也有乘坐电车的情况。
李玄阳对前者没什么意见,但每到乘坐电车时就会开始烦躁。
本来就出过任务了,还要在人群打转,接受他们四溢的咒力和负面情绪,在拥挤的车厢里面共享同一口污浊闷臭的空气,让她觉得恶心。
真正可以观测到他人咒力逸散情况的少年反倒是一副情绪高涨的模样。
实在是让她不解。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电车开开关关,越来越多的人朝着电车内部堆积过来。
混合着叫人作呕的气味和纷乱的脚步声。
哪怕李玄阳站在电车角落里,也逐渐有人靠近过来,带着人体上的温度侵占她的地盘。
她手指微动,无形剑气在指尖凝聚,只要有人受伤的话,所有人都会被吓退——
“喂”
修长的手指强势地挤入她的指缝,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背,“我们下一站就下车,让辅助监督来接吧。”
少年侧过身,将她困在狭小的角落里,单臂支撑着两人的距离,为她撑出一片天地。
鼻尖全是少年身上淡淡的铃兰香。
是他最近用的洗衣粉的味道。
“嗯。”
她抬头望进那双眼眸,湛蓝的天空唯独倒映了她一个人的影子,终于让她的心情转好不少。
“不好意思啊能往里让让吗,就算是年轻人也不该这么自私吧,很挤的啊。”
嘲哳声音响起。
他不知道自己距离受伤甚至死亡只有一线之隔,固执地随着人群推动着少年。
这次的任务不算艰难,但因为咒灵一直躲起来的缘故,谁也没办法确定那种恶心家伙会从哪里袭来。少年只能长期维持着无下限的状态,直到上了电车才解开松懈片刻。
正好被那家伙推个正着。
李玄阳当即皱眉,被捏住的手隐隐有要挣脱的趋势。
人群却推攘得越发厉害。
顿时将两人推到一个方寸大小的角落里。
少年手臂微屈,因为两人紧贴的身体而涨红了脸,他试图退后几步,又被人群推攘过来。
李玄阳紧贴在他的胸口,可以听见里面鼓噪的喧嚣的心跳声。
炙热的呼吸时不时从上方吹拂着她的头发。
“悟?”
“不要说话,”少年扣紧了她的手,语气微微颤抖,“很痒。”
哪怕隔了一层校服,也没办法阻隔的痒意。
人群还在继续沉默着推攘。
少年试图挣扎过,但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推过来,紧贴在对方的身上。
李玄阳皱着眉,果断环抱住少年的腰,将人拖拽到自己身前。
反正最终结果都是继续这样贴着,没必要折腾了。
少年身躯一瞬僵硬。
他原本就略高于李玄阳。
这么一拽,胸口就贴在李玄阳耳侧,在任务中顺便回收的特殊咒具也随着少年的心跳,重重地撞向李玄阳。
李玄阳也僵住。
被撞疼的位置隐隐发酸,疼得不自觉抓紧了少年的衣角。
“先,先放开啊……”
少年滚烫的手掌捏住她的肩膀,试图隔离开两人的距离。
他的确怕咒具贸贸然创伤对方。
这可是特级的咒具!
“悟。”
“嗯。”
“我有点难受,下一站,我们去酒店休息吧。”
“嗯?!”
“去不去?”
“……去。”
嘭——
茶杯从半空飞过,硬是将千斤石铸成的大门砸出个巨大的坑洞。
她一定,一定是太久没有夜生活了。
不然为什么会在修行的时候,突然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
李玄阳睁开双眼,猩红眸子里盛满了无奈。
天杀的五条悟什么时候可以从她脑子滚出去——
“玄阳,你还是心不静啊。”
门口传来老者的叹息声。
“快三年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李玄阳重新闭上双眼,不断重复深呼吸。
抱元守一,凝心静神……
她还记得。
在那个时候的五条悟还很青涩,进入房间的时候第一时间是利用六眼找摄像头。确定没有那种东西后,就开始在房间没事找事,不去洗澡也不去看她。她还想,说不定深闺六眼会觉得这样的发展太快了呢,所以她说要回去。
然后就被拉住了。
一开始那么笨拙,什么都不会的样子,还要她来教,后来又恨不得将自己看过的理论知识全部招呼上来。
还会……
李玄阳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姐,我是我亲姐,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她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脑子里面还是挥之不去的画面。
“五条悟你个王八蛋……”
她磨了磨牙。
一定是因为分手的时候,她和五条悟已经超过一年没有亲密接触过了,所以她才会在现在想这些乱七糟八的东西。
早知道就来个分手仪式了。
左右也没办法再冷静下来,李玄阳粗暴地搓了两把脸,确定自己脸上没有异常的温度,这才长叹一声,推开面前的石门。
“又失败了?”
门口的白胡子老头揣着手,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嗯。”
李玄阳面无表情。
“就你这样还想闭关?十次有九次入不了定,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
李玄阳极快地打断了老者的话,她红眸转向老者,又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和缓些:“师父,我真的知道,但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如果说真的——”
老者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没有如果。”
两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过了半晌,李玄阳才开口:“反正都这样了,把我的灵符还我。”
“……?你憋了半天,只想和为师说这个?”
老者怒极反笑,“就没收了一两个月,你自己说看得心烦,为师怕影响你修炼才没收的,你真以为为师图你这个已经绑定的灵符?”
他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这还是为师送你的!”
那是在李玄阳去霓虹做交换生的时候。
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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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也听说过霓虹那些怪事,为了保证门下的小弟子不会在霓虹出事,他特意托人在符修那边购了一对护命灵符——
一张用来观测持有灵符者的生命状态。
另一张,则是刻入了一道护身令咒,可不分级别地挡下致命一击。
结果李玄阳将东西送人了。
还是隔壁霓虹的劳什子最强。
“你托人买符的钱,是从我的小金库偷的。”
李玄阳幽幽开口,“护身令咒是你让我在师祖那打了五个月白工,人家帮我刻的。”
“……”
老者心虚地咳嗽两声,“人情总是为师找的吧!”
“所以我从霓虹回来的时候,送了你三把特级咒具。”
“……拿走拿走!”老者没好气地从怀里面掏出一张灵符,甩到李玄阳的身上。
李玄阳连忙小心接住。
“嗯?”
她看着手中安稳躺着的灵符,表情略显不解。
老者:“又怎么了,为师可没动过你的东西。”
“灵符没在烧了?”
“你不是一直担心那小子吗,没烧就说明没事呗,我拿走之后就没烧了,说不定他度假去了呢。”
不是这样的。
李玄阳紧皱着眉头。
护命灵符如今的持有者五条悟,因为他长年不间断运行无下限术式,大脑会处于超负荷的损伤状态,尽管他自身同时运行着反转术式,时刻修复大脑,但损伤和痛苦不会就此消失——
所以灵符会一直反应他的情况,试图修复他,但又无从下手,就此陷入功能消耗中的燃烧状态。
有反转术式为那家伙续命,所以灵符不会被烧尽。
就是这样她才会看着心烦。
现在不烧了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天杀的五条悟把她的分手礼物换绑给别人了。
二:天杀的五条悟终于摆烂了。
哈哈——
怎么想都不会是后面那种可能性吧。
天杀的五条悟不会找了新女友什么的,因为担心对方的安危,所以把她留下的保命玩意给别人了吧!
那家伙就算偶尔有些恶劣,应该也不会恶劣到这种程度吧!
五条悟,你到底在干什么。
“师父!”
小道上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年,她神色匆忙,“昨天夜里,沿海地带监测到霓虹国内爆发了好几股特级咒力,推测是在东京涩谷地带——”
“具体情况不明。”
“霓虹国怎么一天到晚都是篓子……”
老者显得有些头疼。
“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
“笨徒弟。”老者双指敲了敲少年人的额头,“按照规定,哪怕是我们也不能干涉他国内政,这种也算是内政。”
“除非霓虹那边发出请求,否则我们哪有理由过去。”
“哦……”
少年捂着脑袋,偏着头去看僵硬地站在原地的李玄阳,“师姐?”
李玄阳一动不动。
手掌心的灰烬被山顶寒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她忽然觉得呼吸不上来。
灵符在刚才被烧光了。
也就是说,灵符持有者在刚才被人落下致命一击。
很有可能会在接下来,再度陷入生死危机!
是悟?
不,不会是他。
不能是他。
2. 你还真送啊
一对情侣分手的原因有很多。
现实的,情感的,生离死别的。
这时候总有人说,爱能克服千难万险。
李玄阳说:
放屁。
“你回来做什么?”
“住在你的高专宿舍不就好了?”
分手那天,她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终于在凌晨等到了对方。
她用尽最恶劣的态度去责问他。
五条悟嘴里含糊地咕哝了几句,根本不在意她的恶劣,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一头栽进她的怀里,修长的腿根本没办法在沙发上伸展开,不舒服地蜷缩着。
“不陪你,你会不高兴。”
“……”
她差点没喘上气,嗓子里面堵着湿润酸涩的结,让她说不出半句话。
“别生气,我知道嘛,你是没人陪就会死掉的小兔子,所以每天我都有回来嘛。”
没开灯的房间里,她看不清五条悟的表情。
但那双六眼能看清她所有的狼狈。
所以他抬起手,笨拙地擦拭着她的脸颊,像是变回了十年前那个还青涩的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尽管那双手在白天才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将失控的她摁在墙上。
因为她要杀掉日下部。
那个通知休息中的五条悟去做任务的家伙。
有理智的人都会制止她。
“日下部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推卸责任,那些任务由我去处理是最优解,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你可以理解吧,毕竟我是最强嘛。”
“你因为这种事情杀了他的话,烂橘子会宣布你的死刑哦,就算我可以把你留下来,华国也会以这个理由让你回国吧?”
“还有啊,我只是才开始做老师,所以才会在教案上花费那么多时间,等熟悉之后,我一定会拿更多的时间来陪你,好不好?”
他语气放得又甜又软,撒着娇,“这次的一年级学生有两个哦,星绮罗罗和秤金次都是天赋很高的术师,我偶尔也会想因材施教,总要多了解一点学生呀。”
哪怕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兴奋,依旧难掩疲惫,硬挤出来的笑容在李玄阳眼中和嘲讽没有区别。
李玄阳,你看看你。
他都这么累了,还要挤出来时间应付你。
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她压下嗓子里的酸,声音微微颤抖:“吃饭了吗。”
“吃了。”
撒谎。
李玄阳喉头滚动,仿佛可以将情绪吞咽下去。
“好困……”五条悟轻轻蹭了蹭她的腰,“明天我要去车站接学生,你也一起吧,我们可以带他们一起去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慢。
李玄阳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柔软的发丝从她的指缝间一一划过。
就像是五条悟的时间,犹如流水般从她的指缝溜走了。
其实她每天都有见到五条悟的。
在每天的凌晨。
在他执行完任务,应对完高层,处理完五条家,做完教案,救下这个或那个术师之后,强行从这一天里挤出的凌晨睡眠时间里,在那短短的两三个小时里,见到他。
“今天的事情。”
“对不起。”
李玄阳听见他极轻的说话声。
她没回答。
太可悲了李玄阳。
她本来就不该动手的。
猜猜看,她动手过后,哪怕没有把人杀掉,需要为她擦屁股的人是谁啊。
现在她甚至得到了对方的道歉。
这太可悲了。
客厅里越来越安静了,安静得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耳鸣得厉害,听不清怀里那个人的心跳声。
她在想。
哪怕有反转术式。
真的有人能保持这样的日子一年又一年吗。
他会不会突然晕倒在哪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然后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她忽然有些惶恐。
身上的灵气不受控制地游走。
他现在真的还活着吗?
李玄阳弯下腰,紧贴着对方的胸口,终于从里面得到稳定的回答。
那颗心脏还坚定的跳动着。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里掉下来。
啪嗒啪嗒地砸在那套教师制服上。
她想杀人。
她想杀了所有人。
她甚至想杀了五条悟。
这样的话,他就会静静地躺在她的视线里,哪里也不会去。
她不能这样做。
落地窗外传来叮叮咚咚的落雨声,雨声越来越大,呼啸着拍打窗户。
“五条悟,我知道你醒着。”
“你不要起来,也不要说话。”
她想要触摸五条悟的发梢,又慢慢蜷起手指。
“你知道什么时候分手率最高吗。”
“毕业季。”
“很多校园情侣会在出身社会后才发现彼此并不合适。”
五条悟真的没有回答她。
“我们不合适。”
她终于起身。
从怀中掏出一枚灵符放在五条悟的心口。
“你有你的理想,我不会阻拦你,但我们不合适。”
她在地上坐下,偏着头的时候,正好可以贴在五条悟的脸上,但她只是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并没有越矩的动作。
“按照我的法子,直接把所有人都血洗了,是最快实现你理想的办法,但你不会同意对不对?”
“这就是我们最本质的区别。”
“继续和你在一起,我会一直哭的。”
“我要回国了,你不要再和我见面,更不要找我,这是我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
她起身,在五条悟的耳边念下转移灵符的咒语。
“这是我最后送你的东西,可以挡住一次致命伤,你应该用不上吧。”
“如果哪一天,你有了新的喜欢的女孩子,有需要的话,转送给她吧,我不会生气的。”
李玄阳最后看了眼五条悟。
走出了这个居住了七年的房子。
“我讨厌雨。”
落下的水花弄脏了裤脚,掩盖了她的抱怨。
污浊水面倒映着她泛着红光的眼眸,竟衬得她有些狼狈。
修行之人,最忌心魔。
尤其是她这种体质,就更忌讳了。
也不知道师父晓得她来霓虹之后连心魔都折腾出来了,会不会生气。
天杀的五条悟。
都怪你。
李玄阳撑着伞,回头看了眼紧拉着窗帘的客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天杀的五条悟要长命百岁。
好人就该长命百岁。
“你到底是脑子有问题还是耳朵有问题,没听见为师刚才说什么?”
老头站在山顶上,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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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过去不就是干涉他国——”
“我以个人身份过去!”
李玄阳极快地回答。
“你自己不是很清楚五条悟不会出事吗,你在急什么?”
“万一呢?”
老者这次是真的怒极反笑,他冷眼看着自家徒弟:“万一?你就为了这个万一,要去霓虹?”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过去,按照规矩,为了撇清关系,你不再是我徒弟,不再拥有特殊君籍——”
“我知道!”
“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现在还要胡闹。”
“好,你好得很。”
老者不断颔首,他冷笑着。
“那你滚吧,从此后西南山门再不许你踏足。”
“如果你现在后悔,为师就当你没说过这些混账话。”
“清心”
偏殿处掠过一道剑光,化作银剑落在李玄阳掌中。
“师父,徒儿对不住你,改日定会向您赎罪。”
李玄阳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者,咬紧牙关,单手掐诀。
她骗了五条悟。
那道灵符还刻着传送阵法,一旦触发灵符的护身令咒就会即刻生效。
她不知道五条悟会不会死,但她不会赌。
如果出现不可预料的危机,这个阵法就可以第一时间将她送过去。
凭借这个,她才敢回国,才敢这两年多里不打听他的消息,努力修炼。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派上用场。
山顶上闪过一缕红光,李玄阳的身形彻底消失不见。
少年错愕地站在老者的身边:“师父,你怎么不拦着点师姐啊!”
“拦着有什么用!”
老者咬牙,愤愤地捋着胡子,“留下来早晚也是个死,还不如让她去!”
“你师姐身上的心魔越来越重。”
“再不化解——”
11月1日,涩谷事变第二天,下午六点三十分。
乙骨忧太不解地看着手中的断刀。
他的的确确在刚才将断刀插进了虎杖悠仁的心口。
可面前这个活蹦乱跳还在式神里香怀里挣扎的虎杖悠仁是怎么回事啊!
只能再做一次了。
乙骨忧太暗自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再度伸手。
啪!
他的手腕被猛力拽住,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什么人?
他居然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了?
“……”
李玄阳先是甩开眼前的乙骨忧太,这才转身看向同样茫然的虎杖悠仁。
好的,灵符在这小子身上。
好啊,好极了。
“你是什么人?”
乙骨忧太迅速落地,警惕地看向李玄阳。
是高层不放心他,派了其余人来杀掉虎杖?
如果是这样,那情况就麻烦了。
他很少遇见连他都看不穿的术师啊……
李玄阳单手握着剑,脸上还残留点心有余悸,眼神难掩杀意,嘴角却高高勾起,神态狰狞。
她没管问她话的白衣小子。
也没管箍着粉发小子的式神。
“我只问一次。”
李玄阳开口:“天杀的五条悟人呢?”
她说了可以送出去。
他还真的送啊。
送的还是个小男孩。
天杀的五条悟!
3. 獠牙
“我有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希望能把现在的一二年级拜托给忧太。”
“至于秤的话,应该不会有事吧。”*
那个时候乙骨忧太还不太理解五条悟的话,无法想象五条悟身上能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本能地发问了。
“出事情……难道是男女关系吗?!”
那个从来都游刃有余的五条老师僵住了。
“……忧太你也学会开玩笑了,要真是男女关系就好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掌,“也说不准,万一她会来呢。”
“如果遇见她的话,就告诉她你们是五条老师最最喜欢的学生。”
“让她不要生我的气好了。”
五条老师!
你可没说是这种情况!!
在久久没有得到两人回答后,那个持剑的女人动了,周身银光暴涨混着几道血色,直奔乙骨忧太而来。
乙骨忧太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甚至没有观测到咒力的存在,几缕光线就已经突破他的咒力冲向他的面门——
锵!
他的战斗直觉让他顿时举刀相迎,手中的断刀在顷刻间粉碎。
嘭!
女人膝盖重重顶上他的腹部,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手中银剑高举——
“忧太——”
里香想要过来。
“里香!不要动!”
乙骨忧太看见了,那些奇特的像是光线一样的东西,还停留在里香的周边。
只要里香一松开虎杖悠仁,很有可能马上被切得粉碎。
“我是五条老师的学生!”
铮!
长剑擦过乙骨忧太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没入地面。
“哈?”
“五条老师让我和你说,‘不要生我的气’。”
“……王八蛋”
李玄阳低啐了声。
她低头打量着被自己压制着的少年。
虽然颜色上有差别,但的确是高专校服没错……
“我也是五条老师的学生!”
后面传来粉毛小子的喊叫声。
“你们在搞什么?”
李玄阳将自己的本命灵剑从地里拔出来,感觉到对方的嗡鸣。
本命灵剑与她心意相通,剑已出鞘却只能回空,也难怪祂会不爽。
她疯狂压抑着自己的杀意,追问:“五条悟人呢?”
五条悟一定出事了。
依那家伙的德行,既然她都那样拜托他了,他绝对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让学生传达这种话。
是笃定知道他出事自己就会来吗?
天杀的五条悟。
“……师娘不是霓虹人吧。”
乙骨忧太沉吟片刻,为李玄阳定下了身份。
啊。
杀气淡了好多。
“现在的话,估计大半的霓虹人和咒术界都知道。”
“五条悟被狱门疆封印了。”
“不要叫我师娘。”
“我和他分手了。”
李玄阳单手挠着头发,表情肉眼可见的烦躁,“怎么会被封印的,在哪,有解开的办法吗?”
她终于抽空打量周围。
“啧,完全成为人间炼狱了啊霓虹。”
“是夏油杰做的,眼下的话,狱门疆已经被夏油杰带走了,我们打算找到天元来寻求解除封印的办法。”
“sugu……”
李玄阳微愣,很快否定,“夏油杰不会做这种事情。”
那人其实是胆小鬼。
不会选择正面对上“最强”。
“总之,我们也需要师娘的力量!”
乙骨忧太也知道夏油杰早已死亡的事情,在动手之人是不是夏油杰这点上并没有太多的纠结,直奔主题。
“都说了不要叫我师娘,叫我玄阳仙师。”
李玄阳收剑入鞘,“先说好,我只负责解除五条悟的封印,五条悟出来后我就会离开,你别指望我做更多的事情,我不是五条悟那种烂好人。”
烂好人?
五条老师吗?
“所以呢,你们两个人现在在干嘛。”
“我必须要杀了虎杖。”
“?”
渐渐的,李玄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刚刚说,你们咒术总监部在五条悟被封印后说了什么?”
第一点夏油杰存活是什么情况暂且不论。
什么叫做,五条悟是夏油杰犯下极恶事件的同党,要将五条悟驱逐出咒术界,解除五条悟封印就视作同罪。
什么叫做处以夜蛾正道教唆两人犯罪,宣判死刑。
天杀的五条悟。
这就是你给咒术界当牛做马的代价?
李玄阳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
“师娘?”
“不要叫我师娘!谁要做笨蛋的女朋友!”
李玄阳猛地抬起头。
眸中的猩红让乙骨忧太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咒力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本能地护在主人的左右。
“你打算按照总监部的要求,杀了五条悟的学生?”
“……不。”
乙骨忧太神情有些尴尬,“但我立了束缚……”
李玄阳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
她懂了。
笨蛋教出来的也是笨蛋。
浪费她的灵符。
李玄阳侧过身让出道路:“快点动手,别耽误我时间。”
她目光冰冷,双手环胸,冷漠地看着乙骨忧太将匕首插入虎杖悠仁的胸口。
虎杖悠仁原本还在挣扎。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看清他们和五条悟的关系,看清李玄阳眼神中的恨意时,他忽然僵住了。
冰冷的匕首毫不留情地穿透了温热心脏。
反转术式。
发动。
“太好了,没出差错。”
乙骨忧太长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立下的束缚也在此刻彻底消散。
“嗤。”
要不是乙骨忧太立下了束缚,她都懒得在这耽误时间。
李玄阳冷漠地看着两人。
是五条悟的学生啊……
“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正好禅院直哉也在,让他去通知高层虎杖的死讯,然后——”
“有意思吗?你们在和高层玩过家家?”
“?”
“只要你们团结起来的话,就算是高层想杀虎杖,也没人动得了他吧,先假装把人杀了再藏起来,浪费这个时间有什么意义?”
李玄阳毫不留情面地开口,又问一句:“夜蛾校长呢?你不打算管夜蛾了?”
“……”
“看来是真不打算管了。”她忽然有些想笑,“刚刚你说自己叫什么来着,乙骨忧太是吧,高层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没有自主能动性吗,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错?”
“原来特级咒术师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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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你们已经计划好了,不管现在的局面是什么烂摊子,只要将五条悟解除封印放出来,替你们擦屁股就够了?”
“做五条悟的学生真好啊,我师父从我记事起就不奶孩子了。”
乙骨忧太额头冒出冷汗,他不自觉地抬手挠了挠脸:“因为……五条老师之前就把假死的虎杖藏起来过……所以我想……”
“……”
天杀的五条悟。
他这些年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早知道就打听一下他的消息了。
但是打听了就会坐不住吧。
李玄阳沉默下来。
“算了,我要自己行动一段时间,你有什么事情通过这个联系我就好了。”她手掌中飞出一只纸折的千纸鹤,轻轻地落在乙骨忧太的肩膀上。
如果可以,她不想见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不论是硝子七海伊地知还是夜蛾,她都不想见。
她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不下去,一旦看见,最终结果一定是她选择动手,但天杀的五条悟一定会拦着她——
咒术界是一滩烂泥,是深不见底的沼泽。
想要做出改变的人就要走进那滩烂泥里,将里面的人一个个打捞出来,送到岸边,然后自己一点点沉下去。
从他纤细的脚腕开始吞没,没过他的腰肢,他的胸口,没到他的唇齿,他的呼吸。
最后淹没他璀璨的眼眸。
站在岸上的人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们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他们不是都看着吗。
李玄阳蹲在路灯上,猩红眼眸时明时暗,冷漠地看着远处几人的对白。
“夜蛾校长,身边连个咒骸都没带,您这是打算去哪啊?”
“让我来教您吧,您现在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就是将完全自立型人工咒骸的制作方式就地公开。”*
夜蛾正道一把扯开外衫,语调冷静:“悟一不在,你们就硬气起来了啊。”
“那是自然啦……”
哒。
布鞋轻轻落在地面。
“夜蛾老师,您的学生就只有悟吗。”
什么?
在场众人飞速看向发声处。
李玄阳淡定地握着剑,一步步走到夜蛾的身前,长剑高举悬在胸口,“想找死的话,就过来试试看吧。”
“哪来的女人。”
说话的蒙面男子面露不屑,“这里是总监部执行死刑的现场,还不快滚!”
“看来你是近两年加入总监部的术师啊。”
李玄阳低笑了声。
“没人告诫你,不要惹女人吗?”
“你……”
蒙面男话音刚出,只觉得眼前银光闪过。
扑通扑通。
那个飞出去的东西是什么?
他眼前阵阵发黑——
啊
是他的心脏……
“这位校长——”李玄阳拉长了声音,明显不是在唤身后的夜蛾。
街道另一边手持电吉他的老者从头到尾都没动,闻言也只是阴沉着脸看过来。
“李玄阳。”
“嗨嗨,是我哦!”
久违地动了手,让李玄阳的情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高涨起来。
她甩了甩长剑,鲜血全部洒落地面,剑尖再次整洁如新。
“帮我转告那群烂橘子。”
“除了他们,可还有人盼着五条悟不在呢。”
“没人约束的感觉真好,不是吗?”
4. 五条家
“你出现在这里,不怕我们向华国方向问责吗?”
“哎呀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被西南山门开除了,现在是自由人。”
空气一度凝固。
装扮时尚的老头子深深地看了李玄阳一眼,转身离开。
“说什么学生。”
“不是悟的话,你也不会来。”
“离开的时候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夜蛾正道在背后悠悠开口。
没等李玄阳反应过来,就是一拳擂在她的头上。
“痛!”
李玄阳不敢置信地捂着脑袋,“我刚才是救了你没错吧?”
“不好意思,习惯了。”
谁叫这么多年,你都是悟的“共犯”。
刚开始入学的时候,还以为终于来了个老实学生呢。
李玄阳和五条悟的初见并不算愉快。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太沉默,又是交换生,身为老师的夜蛾正道还挺担心她的,再三和她说起学生的事情,到了教室门口还在唠叨,说什么他的学生大部分都很好,只是性格有些跳脱,很好相处,让她不要担心。
“烂橘子同意的交换生一定是小烂橘子,没必要等她啊,我们逃课吧! ”
很好相处?
李玄阳无声地看着夜蛾。
“悟——”
夜蛾正道额头青筋直跳,他唰地一下拉开大门。
风从窗户呼地一下冲过来,夹带着夏日的蝉鸣和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蹲在窗户上的白发少年回头,李玄阳看着,不由得有些恍惚,有那么一刹那,她竟觉得少年的眼眸比身后的天空更为耀眼。
直到他做了个鬼脸:“老师你来晚啦,我们要跑咯!”
少年招呼着剩下的同期,可惜屋内的两人显然比他要更有眼色。
最终被抓回来,顶着一脑袋包跪坐在地上的,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看什么看!”
他抬起姣好的面孔,故作架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烂橘子。”
李玄阳抱着剑,打量着他和屋内的陈设。
霓虹咒术界也太奇怪了。
班上只有三个学生吗。
还是说为了提防她,故意找了个人少的班级打发她。
爱逃课的,学习和咒术也不太好吧。
差生班?
在夜蛾正道的暴力镇压下,少年捂着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座位。
夜蛾正道示意她自我介绍。
李玄阳沉默着,从桌边抽出粉笔,在黑板上落下自己的大名,随后径直地走到教室的角落坐下。
“华语,这家伙不会霓虹语吗?还是挑衅?!”
少年再次拍案而起,被旁边的黑发和女孩拉住了,愤愤地瞪着她。
她抬头看过去,黑发少年冲着她眯着眼睛笑笑,一副友好的模样——
穿得也太不良了点。
还有那刘海是怎么回事,还有耳钉?
至于女孩,嘴里叼着的是烟?
好极了。
墨镜耳钉抽烟。
三个不良。
师父,你把你最优秀的徒儿打发到霓虹最差的差生班了。
“看见了吧!这家伙完全不理人啊!!”
墨镜不良大声嚷嚷着。
趁着夜蛾短暂的离开,他拖着椅子飞快地逼近到李玄阳的面前。
这家伙有着一副,尽管李玄阳见过许多美人,也不得不叹一声绮丽的好皮囊。
浪费了。
李玄阳在心底叹气。
“笨蛋,你真的不会霓虹语吗?”
他试图营造出一种骇人的气势。
毫无杀意的架势在李玄阳的眼中无异于小儿舞剑,她抬起眼眸,极其平淡地注视着对方。
“看起来真的不会啊……”
少年开始摆弄手机,应该是在搜索华语翻译。
他很快将屏幕怼在李玄阳的面前。
【你和咒术总监部是什么关系?】
【被他们派来的?】
李玄阳挑了挑眉。
“没关系。”她熟练地吐出霓虹语,“你脑补太多了。”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蠢货。”
啪!!
面前的课桌被少年一掌拍出数条裂痕。
“你——”
“想打架吗?”
李玄阳不耐烦地看着教室里唯四的课桌,抓起手边的长剑。
教室里的女孩吹了记口哨。
黑发少年也露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哈?”
白发少年一口应下,“打就打!”
李玄阳看着他还算冷静的眼眸,瞬间明白了。
是试探啊。
试探她的实力。
太好了,她已经很多年没和人动过手了。
李玄阳舔了舔唇。
“被打哭了可不要找老师告状。”
被老师镇压了。
时隔数年,又被夜蛾老师镇压了。
李玄阳揉着脑袋,刚想说话,下一瞬又握住了剑。
“有人来了。”
速度很快,应该是二级术师左右。
很弱啊,弱到她都没干劲了。
直接杀掉好了。
她活动了下手脚,懒洋洋地看着丛林的方向。
沙沙——
丛林发出慌乱的声响,一只黑白相间的动物从里头飞速钻了出来。
银光一闪而过。
“等等!”
夜蛾正道瞳孔微缩。
“他是我儿子!”
剑光擦过黑白生物的脸颊,几团棉花从划开的缝隙里溢出来,散落在地。
“正道!!”
熊猫并没有在意这点,他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不停地上下扫视着夜蛾正道。
“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
“儿子?”
李玄阳挑了挑眉,“啊,五条悟说过的,那只咒骸?”
“悟?”
熊猫歪着脑袋看过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啊啊啊!你是那个,那个,悟的女友!”
比起二年级甚至三年级的其余人,作为早早诞生的咒骸熊猫显然多少听说过李玄阳的事情。
“你也来找悟了吗?你们要和好了吗?”
“嘁。”
李玄阳握紧了手中的剑,“这辈子都不会和那家伙和好。”
“欸——”
“悟他——”
“走了。”李玄阳朝着夜蛾挥挥手,“给烂橘子传了话,在我没离开前,他们不会想不开先找你的麻烦。”
“你不想知道悟在这几年经历了什么吗?”
夜蛾正道问了句。
李玄阳停住脚步。
心脏轻轻的,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下。
“还能怎么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上扬,试图显得轻快。
“少了我这个大麻烦,他肯定……”
“再说你和硝子还陪着他,还有那么多学生,会比我在的时候更开心。”
“就算辛苦,也比我在的时候更好。”
“李——”
夜蛾尝试唤住李玄阳,她却化作一缕剑光,逃一般地离开这里。
“正道?”
熊猫懵懂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
“走吧。”
千纸鹤始终没有动静。
李玄阳不知道乙骨忧太那边到底是没消息,还是不想和她这个陌生人共享消息,反正她也没将希望寄托在一群学生的身上。
比起那些学生,她有更好奇的事情。
京都,五条家本邸。
涩谷事变后,五条家首当其冲,内里早就乱做一团。
比起迅速做出反应的加茂和禅院家,五条家内部连个章程都还没能整理出来。
“高专忌库难道没有我们五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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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吗,就该趁这个机会全拿回来!谁知道那两家有没有偷走我们的东西!”
原本属于当代家主的私邸被一堆行将就木的老头塞得密密麻麻。
屋内那些属于年轻人的现代物件被草率地扔出去,仆从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往外输送。
目前来看,这些东西大部分的结局都是进入五条家的垃圾堆。
但负责收拾的仆从依旧露出些珍重的神情,温柔地将东西收纳起来。
里头还在争吵。
“可是那是悟决定的——”
“之前我就想说了,天天悟悟的,说到底,悟不还是个黄毛小子吗,凭什么要他做家主?”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祖辈的规定!”
“我没说不是!但现在他不是被封印了吗,总得有个领头的人!”
“……”
“你们真的觉得悟这个家主好吗,他当上家主之后给五条家带来什么好处了吗?就说救的那些术师,名义上是五条派,结果也不受五条家支使,有什么用。”
“好好的家主,跑去做什么老师,哪怕是想做校长都不说什么……”
“要不是拦不住他,一开始就不该让他去上什么高专,和以前一样待在五条家就好了!”
“悟只是被封印了,说不定——”
“真要说不定,那他说不定也已经死在狱门疆里了!综上所述,老夫将继任五条家家主之位,谁有意见!”
私邸里没开灯,只点着几缕飘忽不定的烛火,映照着每个枯老的面容。
比起家族,五条悟个人显得微不足道。
五条家本可以在五条悟的带领下,成为御三家之首。
都是五条悟不肯老实听话……
空气久久地沉默。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的话,老夫就——”
“我说怎么没人去找五条悟,原来你们在搞这种事情,可真是有够闲的。”
咚!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刚才是不是有人问谁有意见来着?”
李玄阳掏了掏耳朵,“也让我看看呗,谁想当家主啊。”
“李玄阳?!你怎么进来的,通报的人——”
为首的老头站了起来。
他看向院子外沉默不语的仆从们,怒不可遏,“反了你们——”
嗡!
银光飞快划破屋内的暗沉。
老头被穿透肩膀,死死地钉在墙上。
“你们耳朵聋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李玄阳不耐烦地握着剑,面对呼痛的老头,拔剑抬脚飞踹一气呵成。
老头的黄牙碎了一地,嘴里面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我再问一次,是谁想换家主的?”
人群中有老头气愤地站起来:“李玄阳,这是五条家内部的事情,你没资格……”
“哦对,刚刚你好像说悟死在狱门疆里了——”
“所以是你要做家主,是吧?”
李玄阳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她走到先前那老头的面前。
手起刀落。
“那么,谁想做下一个家主?”
咕噜噜——
圆形物体像是皮球一样,血淋淋地滚到人群中央。
“你,你……”
站起来的老头嘴唇颤抖,憋了好半天,说了句,“这可是悟的二爷爷!!”
“噗嗤。”
“哈哈哈哈哈,这种时候你们倒是知道提起五条悟了。”
李玄阳笑得站不住。
那人气急,呵骂:“你这种女人,你这种女人,悟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你进入五条家的!你别以为这种时候回来,就可以和悟重归于好!”
“安心,我做出这种事情,就没想过复合。”
她笑得有些累了,索性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托着腮,看着众人。
“现在没人想抢五条悟的位置了吧。”
“我们可以谈解封的事情了。”
5. 第 5 章
无聊,无趣,无意义。
李玄阳托着腮,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老头子争论不休。
她不是第一次来五条家了。
或多或少的也知道五条家的情况。
真要说起来,五条家对五条悟还是很不错的。
或者说一句宠爱着长大也不过分。
虽然没听五条悟提起过什么二爷爷,可既然有这个名头,应该也照顾过小时候的五条悟?
她做出这种事情,说不定真的会被五条悟追杀呢。
想到这里,李玄阳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吓得底下的老头打了个哆嗦,不确定李玄阳又抽什么风。
李玄阳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们的身上。
她无声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这才发现,她是来过这个房间的。
五条悟不是个会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的人。
可他依旧是个人。
该有的痛苦不会因为他作为咒术师的强大而减少一分一毫。
灰原雄死去的那一天。
她陪着五条悟从任务现场赶回来,试图见灰原雄最后一面。
可是他们没进去。
或者说没来得及进去。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
听着里面的人语句清晰地交谈着:
“现在休养要紧,七海。”
“任务交给悟吧。”
“……以后凡事交给他一个人不就行了吗?”*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她知道每个人都在摇摇欲坠的崩溃边缘。
可在那一瞬间,她依旧控制不住暴涨的杀意。
大家都在痛苦,那么悟呢。
悟的痛苦,因为他不会哭喊,不会抱怨,不会表露,就不存在了吗。
可五条悟一如既往地扣住了她的手,冲她微笑。
他拉住了同样摇摇欲坠的她,回到了五条家。
就在这个屋子里。
他躺在李玄阳的腿上,像个沉默的傻瓜,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忘记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只是一眨眼,又好像是几小时不到。五条悟又开始扒拉着自己的任务表,盘算着下一个任务。
但那其实也不是她第一次到这个房间。
时间得再倒退一年半左右。
五条悟主动邀请同期们来家中参加他的生日宴。
自然也包含了才入学几个月的她。
五条大少爷的生日宴比她想象中要热闹正式得多。
她和硝子,还有夏油杰,坐在私邸的外面,吃着糕点等五条悟出来。
仆从们来来往往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问起来就是为小悟少爷的诞辰而高兴。
比她想象的要得人心。
“出来了。”
硝子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举起摄像机,“看这边。”
“哈?这有什么好拍的?”
五条悟恹恹的。
像是才被洗过澡吹过毛的猫咪,是精致漂亮了不少,但精神气也被狠狠消磨了一大圈,被衣服套得浑身不自在。
联想到这一点后,李玄阳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你笑什么啊!”
五条悟当时就炸开了毛。
“笑你咯,谁让我一见你就想笑。”李玄阳靠在树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
比起常服和校服,这种状态的五条悟属实少见。
回国之后可就看不着了。
“你什么意思?!”
五条悟耷拉下脸,把雪踩得咯吱咯吱直响,不悦地走到李玄阳的面前,仗着自己的身高俯视李玄阳。
“我在你眼里很好笑吗?”
那架势,仿佛李玄阳一句话不对,就要把她丢出去一样。
但是谁都知道他不会那么做。
大少爷的脾气是罕见的一等一的好拿捏。
李玄阳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她勾勾手指:“你低头,我就告诉你什么意思。”
五条悟乖乖地垂下头。
“再低一点。”
“哈?”
五条悟又弯了点腰,抬头去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唔。
刚刚好。
李玄阳也稍稍低下头,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啄了一口。
“就是这个意思。”
“啊?”
“哇——”
前方传来两个同期的惊呼声。
李玄阳勾着嘴角,又轻轻啄了一口。
“懂了吗?”
李玄阳自认做足了心理准备。
接下来可能真的会被丢出去。
但不亏。
“……唔,唔。”
眼前的神子脸上飞满红霞。
“?!你脸红什么啊……”
李玄阳盯着他看,也忽地红了脸,“不要脸红啊!”
搞得她都不自在了——
冷静点,休对故地思故人啊李玄阳!
恋人分手后最烦人的事情之——
故地重游。
尽管在心头这样告诫自己,但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原本就在回忆里跳得厉害的家伙简直是飞出了回忆,时不时就会在眼前蹦上一圈。
她还记得五条悟喜欢躺在哪里,记得他在地上撒泼打滚说自己不想工作,记得他一言不发坐在白梅树下——
啪。
李玄阳重重地拍上面前的桌子。
原本为了解除封印的事情彼此推卸的糟老头们像是遭了瘟的鹌鹑,各个缩头呆卧,闷不做声。
“吵了这么大半天。”
李玄阳心里头烦躁,“连个跟我去找夏油杰的人都派不出来?”
“你们手底下的人要是死光了,我不嫌弃你们老,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去。”
说白了,这群老东西,不过是担心在解封的这个过程里损兵折将,自己手上少了人也就少了筹码。要是五条悟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就收不回本,仅此而已。
虽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动用这群家伙。
可他们也不想想看,如今的五条家是靠谁才能稳坐御三家的位置。
一群老糊涂。
李玄阳随手一点:“不如就你,跟我去一趟怎么样。”
被点名的老头缩着脖子,居然真的咬咬牙,点头同意了。
李玄阳这才正眼看了下对方。
是见过的人。
之前五条悟带她回五条家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好像是什么长老,反正是小时候抚养过五条悟的人——
嘁,这破地方还有人良心没死绝吗。
麻烦死了。
天杀的五条悟。
都这种时候了,还给她找麻烦。
“真是想太多了你们。”
李玄阳倒仰在椅子上。
这好像还是五条悟为她买的那把椅子,“一群老不死的烂骨头,当柴烧都够呛,能有什么用。”
她嗤笑着,“真让你们上,我还怕你们故意拖我后腿呢。”
“你们那些人就更别说了,都是总监部预备役吧,有多少人想要五条悟回来的。”
五条悟存在这世间的时候,被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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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何止于诅咒师和咒灵。
总监部的腌臜,对底层的欺压,乃至那些私底下对普通人的剥削凌虐,都会为五条悟的强大而退步藏匿。
一旦有适量的利润,蛆虫们就会蠢蠢欲动。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冒上绞刑架的危险。*
总监部和诅咒师在这方面的区别,只有明处和暗处的区别。
为什么夜蛾正道宁死不肯说出自立型咒骸的制作方式,就是他和五条悟一样,明白所谓的咒术界高层的本性。
“通知五条悟救过的那些人。”
李玄阳说着话,手在桌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目标。
扣出的暗格里露出几颗印着华语的糖果。
上面积了些灰,摸起来有些烦腻。
五条悟这家伙到底多久没回这里了。
还是说,已经讨厌她到不肯碰这些东西。
“你们这么爱盯着五条悟,手下一定有名单吧。”
李玄阳撕扯着包装。
长期放在暗格里的糖果已经化开了,黏黏糊糊地结成一块贴在塑料壳上。
塞进嘴里的时候,爆开的除了过期的甜腻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让他们马上到这里来。”
李玄阳含着糖,顿了顿。
“不强制要求。”
这种事情,强行要求也没有意义。
自愿参与的尚且会有背刺之举,更何况那些不情不愿的。
她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老头子们相继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不敢真的触怒对方。
出了这么大事,正如同乙骨忧太所言,霓虹境内的咒术师应该都收到了消息了。
会有多少人过来?
五个?
十个?
李玄阳脚尖微微用力,椅子便随着旋转起来,无声地在原地打转。
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哪怕来一个强大的帮手也是好的。
时间随着李玄阳的旋转一点点过去。
“前——”
“李小姐。”
有熟悉的声音小心地唤着她。
她微微睁开眼。
“伊地知?”
李玄阳是认识这位学弟的,尤其是等他做了辅助监督后,因为五条悟的关系,她和伊地知洁高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些,但依旧是一副吞了蚊子的死样:“你来做什么?”
“因为收到了消息。”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因为收到了消息?”
“是。”
不,她不是问这个。
“你的话,可能会死,你很清楚这一点吧。”
李玄阳坐直了身体,予以这位学弟尊重。
“是。”
“只有你一个来了吗。”
“请容您原谅我的冒失,在收到消息之后,我先确定了消息来源,以及您回来这件事情的真假——”
“然后?”
“除了一部分接受过五条先生恩情的咒术师来了之外,我另行通知了可能会愿意参与进来的人。”
“这个倒无所谓,我只是觉得其余人来的概率不大,才没有昭告天下,他们都到了?”
“是。”
李玄阳起身,抓起身侧长剑,朝外走。
哗啦。
门被仆从拉开。
私邸外,一双双年轻的眼睛仰起头,朝着李玄阳看去。
6. 第6章
这恐怕是五条家近年来接待外人最多的一次。
从宽阔的院子到走廊,紧密地站着数以百计的年轻人,伊地知这个二十六岁的家伙在里面都显得有些苍老了。
虽然他本来就长得显老。
可李玄阳只觉得头痛。
她转过身,无声地捂住脑袋。
弱,都太弱了。
霓虹只有几个特级咒术师这点她是知道的,但是一级总得有啊!
来的人里面居然只有一个一级咒术师。
混杂进来的那些五条家的年轻人身上还带着家纹,但最高也就二级咒术师左右。
甚至还有二三十个辅助监督!
五条悟,天杀的五条悟——
简直不知道说这家伙的人缘好还是差了。
“那个,现在叫我们过来的话,应该是为了五条先生的事?”
唯一的一级咒术师举起手了。
她略带几分忐忑,“请问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吗?”
“有可以用到我们的地方就请尽管吩咐吧,承受了那么多的关照,哪怕拼上性命我们也会做的!”
其余人的脸上也带着忐忑。
他们自然也看出了李玄阳的意思,原本斗志昂扬的眼神都黯淡了不少。
“强者是不需要帮助的”
这是他们仰望五条悟时得到的答案。
一个绝对强大的神明,不求他们回报,他们也无法回报的神明。
在终于有了回报的机会时,却还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什么也做不到……
“我们派不上用场吗?”
李玄阳深吸一口气。
转身凝望众人。
“不,只是需要调整计划,你们有你们的战场。”
霓虹咒术界的非家系咒术师少得可怜,虽然这里没有顶级战力的存在,但正如同运转一个巨大的机器一样——
核心和齿轮,少了哪个都不行。
这些在她或者有些人眼里实力弱小的咒术师,正是咒术界这个庞然大物的齿轮们。
一旦齿轮们放弃运转,就算有再强大的核心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
更何况。
霓虹咒术界最强大的核心,不正是五条悟吗。
哪怕到了现在,总监部那群老不死也算不上核心。
这里有咒术界大半数的齿轮,剩下的家系咒术师大多是出自御三家,五条家这边不会插手进去了,那就只剩两家——
能赢。
“一级咒术师森川茉跟着我。”
李玄阳从伊地知的手中接过名单:“准一级和二级咒术师待定,剩下的人帮我盯紧总监部还有那群烂橘子的动向。”
她向来不惮已最大的恶意揣度咒术界高层。
五条悟被封印这件事他们是否有出力,是否与“夏油杰”勾连,她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身在咒术界的你们,应该比我更明白高层有多不喜欢五条悟,在五条悟的庇护下又有多少底层咒术师得以喘息,所以——”
“李小姐不必多说,五条先生会需要的我们就会去做!”
“谢了。”
手机响个不停,李玄阳低头看向手机,师门的联络群在不断地弹出消息,几个师姐妹的消息差点把她手机界面卡住。
她沉默片刻,将手机关机丢在一侧。
“先把你手机给我用。”李玄阳看向森川茉,“之后要麻烦你的地方可能会比较多,没关系吗?需不需要和家里联络?”
“没关系。”
森川茉双手奉上手机,小步上前,站到李玄阳身后,“家妹已然知晓。”
“伊地知,关于高层方面的监视要交给你安排了,被发现的话可能会被弄死,准备好为了自己和认识的人拼上性命吧。”
李玄阳一边接过手机,一边同伊地知讲话,“五条悟说他很信任你,所以我也信任你,好好干。”
伊地知稍稍愣住。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李玄阳。
“什么嘛,那个笨蛋没和你说过吗?”
李玄阳挑了挑眉,“那就让他自己说吧,总之我要说的就这些。”
“是,我会尽全力做好的。”
伊地知洁高郑重地许下承诺。
哪怕丢掉自己的性命。
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人,哪一个的性命不是由五条先生抢回来的。
他们早就做好觉悟了!
李玄阳怀中的千纸鹤微微颤动,扇动着翅膀飞出。
乙骨忧太的声音传了出来。
“玄阳仙师,我们已经知道怎么找到天元大人了,接下来我们会向天元大人寻求解封办法,您有意的话,请来这个地址会面。”
天元。
李玄阳翻了个白眼。
这边的人不足以和那个披着夏油杰壳子的家伙斗,冲上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现在就看乙骨忧太那边作何打算,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要靠五条悟留下的这群学生……
实在不行,她一个人单干,只是要让五条悟辛苦多等上一段时间了。
“知道了。”
地下室内。
“玄阳仙师回信了,这是会来的意思吧?”乙骨忧太盯着千纸鹤,语气苦恼。
是还是不是呢?
“到现在我还是很意外,那个笨蛋居然有过女朋友吗?”
禅院真希看向伏黑惠。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伏黑和五条老师不是很早就认识了吗?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虎杖挠了挠头,“完全没办法想象五条老师谈恋爱的样子……”
看着一堆好奇人士,伏黑惠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把情况设想得太好,那位的性格,和五条老师完全不一样。”
“这一点九十九小姐应该知道。”
“我也没想到她会来,我还以为她是那种分手就绝不回头的人呢。”
九十九由基拎着不知道哪来的啤酒罐轻轻晃了晃,“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个和诅咒师一样的人。”
伏黑惠紧随其后地补充:“我和她只见过几次,以这点见面经验来说,是个绝对的危险人物。”
“尤其是针对胀相——”
“欸?”
时隔两年再次踏进高专。
李玄阳再怎么刻意不看熟悉的地点,也免不了回忆的偷袭。
“一级咒术师应该很难放弃自己现有的地位,跑来掺和这种事情吧。”
李玄阳开始没话找话地转移注意力。
“听说你们都是拿的固定工资,铲除咒灵也没有额外的奖励吗?”
“嗯,不过国内外大部分棘手的任务都被五条先生接手了。”
森川茉也老实答话,“尽管任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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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还是不少,但是相较而言的话,还是比较轻松的。”
啧——
森川茉敏锐地察觉到眼前人的不满。
她挠着脸颊,小声说道:“玄阳小姐可能没注意到,我并不是一级咒术师,没有合适的人推荐我,所以……”
“五条悟没有推荐你么?我感觉你有一级啊。”
“嗯……我和五条先生并不熟悉,只是有一次出任务差点丢了性命,碰巧被五条先生救了,家妹曾经也被五条先生救过,家妹天赋不高,所以想要退出咒术界,但这也不算容易,我厚着脸皮求到五条先生那里……”
“被关照了。”
“嗯。”
到了。
李玄阳和森川茉沉默地站在结界入口。
里头站着的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向这两位陌生人。
“按照我的方法,应该就可以抵达薨星宫。”
胀相在前方带路。
时不时警戒着后方。
其余众人也明里暗里地将目光放在李玄阳的身上。
李玄阳也不是瞎子。
她只是不想管。
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求解封五条悟的办法。
和这群人交友不在她的目标之内。
但虎杖悠仁以一种龟速,缓缓地靠到了她的身边。
“师娘——”
“不要叫我师娘。”
“好的师娘,所以你为什么和老师分手啊?”
虎杖!!
别哪壶不提开哪壶啊!!
一众人瞳孔地震。
李玄阳看着这位学生,“因为我有病。”
“啊?”
“你们咒术界也有病,还都是傻缺。”李玄阳不紧不慢地补充着,“不然我怎么会分手。”
“是那种白血病吗,因为身患重病不得不离开爱人的那种……”虎杖无视了后面那句大范围攻击,敏锐地挑选出问题。
本来用来堵人的话又被虎杖这个天然堵了回来。
“……五条悟把我的韩剧碟片给你了?”李玄阳嘴角抽搐。
她顿了片刻,“不是那种病,是精神病。”
“一天不杀人就浑身不舒服,专挑十几岁的学生杀,你这种的就很适合下手。”
“师娘好会开玩笑!”
“小子,我劝你不要把她的话当成玩笑。”久违的宿傩从手背上浮现,“这女人,可是‘受肉’。”
“与你和其他人不同,她可是咒灵的‘受肉’啊!”
甩下这句重磅炸弹后,两面宿傩就再次消失。
丝毫不在意这句话造成何等波澜。
不论两面宿傩为何被称之为诅咒之王,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两面宿傩至少是以人类身份降生的,某种角度来说,与那些古代咒术师也有相似之处。
就这点而言,如果他的话是真的。
那李玄阳——
胀相几乎是瞬时间回到虎杖悠仁的身边,以一种捍卫的姿态挡在他的面前。
其余人也不遑多让。
就连乙骨忧太和九十九由基的身形都陷入了战备状态。
“等等等等,宿傩这家伙说的话不可信吧!!”
来不及愤怒宿傩的挑拨离间,虎杖悠仁连忙开口,“不要在这种时候——”
李玄阳抱着剑,冷漠地看着众人:“真的又怎么样。”
7. 第 7 章
李玄阳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年纪越大越会撒娇。
“小阳~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硝子和夜蛾真的好过分呐——”
二十岁的大男人在地板上撒泼,绷带凌乱地顶在头上,像个猫猫虫一样滚到人的脚边。
“说什么我还没有正式满二十岁,所以不能做老师!”
“还有硝子啊,说好了大家一起做无证人员的,她偷偷去考了资格证欸——”
“嗯嗯。”
李玄阳随口应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五条悟的头发。
另一只手依旧不停地摆弄着手机。
“我真的生气了,下次你帮我出任务的时候不许给他们带伴手礼,我还要一个人吃一百份刨冰不带他们——”
“嗯嗯。”
“学生们都很期待绝赞的五条老师吧,毕竟这可是最强的教导——”
“嗯嗯……”
李玄阳的心思完全不在对方身上。
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应付。
来自师门的催促。
原本按照高专的学习流程,四年级之后学生就开始自主实习,作为交换生的李玄阳也应该在这个时间回国。
但她实在是被某人绊住了手脚,归国的时间一推再推。
问,问就是在咒术界学到了压制自我的办法,还需要继续学习。
通常情况李玄阳是很厌烦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
可非极端情况下,她自身的体质问题是不能暴露给霓虹方面的,所以只能暗地学习。现在倒是成了她最好的借口。
可拖的时间久了,再好的借口也显得虚伪。
【师姐,师父那边我真的要骗不过去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
【……尽快。】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下次一定。】
唯一的知情者小师妹被她拉来帮忙,但眼下看来,一年过去对方也有些撑不住了。
李玄阳有些头疼。
【我也没办法,你要是有办法我保准照做。】
【和那个五条悟分手不就好了】
一只大掌有力地握住了手机屏幕。
“我说了很多话哦,小阳根本不理我。”
男人的下巴搁在她的腿上,背着光的脸越发显出轮廓优越,眼底散发着幽幽蓝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在和别人说话吗,男人?”
这家伙——
李玄阳盯着五条悟的脸,有些失神。
是不是瘦了?
脸颊肉少了好多,她本来还挺喜欢……
“啊,果然是到手了玩腻了,当着我的面都敢走神了。”五条悟故作生气,将手机从李玄阳的掌心用力抽出,“让我看看是哪个野狐狸,敢在我的面前偷人。”
李玄阳一时没反应过来,居然真的被他夺了过去。她连忙出手争夺,肩膀被五条悟一把捏住,顺势被拉进怀里,骑坐在对方身上。
“让五条大人看看——”
五条悟语带笑意,扣着李玄阳的腰,脑袋贴在她的肩膀上,翻开手机。
来不及。
根本来不及。
这家伙在高专读书的这段时间居然还窜高了些,体格比他们第一次过招时还要壮得多,力气也大了不少——
李玄阳咽了口唾沫。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屋内静得鸦雀无声。
只有师妹发来的消息还在不停地震动着。
【和那个五条悟分手不就好了】
【师姐不是也说他有时候很娇气,我记得师姐以前说撒娇的男人很恶心吧】
【成熟男人会比较好,反正分了手回山门师姐什么男人找不到,实在不行内部消化】
【早点提分手,对你们都好】
“分手?”
李玄阳听见对方极其冷静的反问。
没有撒娇,没有撒泼——
完蛋了。
她张了张嘴。
只感觉腰腹一酸。
对方滚烫的手掌死死压住她的小腹。
“有什么话,还是之后再说吧。”
手机被人关机丢到一边。暗夜里,那家伙眼睛亮得出奇。
“我真的生气了。”
等一下。
李玄阳盯着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她一直隐瞒自己的情况,是因为霓虹咒术界知道这件事后就算不想杀了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限制她的自由。
那么,五条悟知道多少呢。
如果他真的知道,还会愿意像现在这样对待她吗。
可他真的不知道吗。
六眼……
“又走神。”
肩膀被人用力地咬了一口。
“你最好祈祷,接下来的求饶会让我满意。”
“和我睡过一张床的五条悟都没意见,轮得到你们说话吗?”
李玄阳双手抱剑,“搞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白痴们。”
“我想说的也是。”
虎杖悠仁表情皱皱巴巴的,“这是师娘哎——”
“一定是玩笑话吧。”
“不是玩笑。”
李玄阳挑了挑眉,“不过比起你,这个家伙更有杀掉的价值。”
她伸手点了点胀相。
胀相和虎杖悠仁直接在十秒之内来了一百八十次换位。
“好了。”
李玄阳懒得理会他们,独自向前走,“我不知道是谁和你们说了什么,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搞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要的是解封五条悟,只要你我目标一致,我会团结所有可用的力量——”
“是不是人根本无所谓,明白吗?”
森川茉朝着几人鞠了一躬,小跑着追上李玄阳。
只剩众人面面相觑。
“抓紧时间吧。”
乙骨忧太沉下眉眼,“师娘,玄阳仙师说的没错。”
听见后方传来的脚步声。
李玄阳在心底悠悠地叹了口气。
未来的核心在这里啊。
五条悟这家伙,一边保着大大小小的齿轮,还一边抽空培养下一轮的核心。
就强度和未来的天赋而言,绝对是合格甚至于合格以上的。
但心性这点,她没怎么和这群人接触过,还真是不知道。
如果霓虹咒术界真的可以正常运转……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追回五条悟?
等一下,都这种时候了,坏事也干了,她还在奢望什么啊!
李玄阳立刻转身,不住地轻锤自己的额头。根本没在意登场的天元,更没在乎众人间的对话。
现在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可她心跳快得出奇。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说不定真的有机会……
“没错没错,你当然可以和五条悟继续在一起,反正霓虹国都已经这样了,把这些人全灭,效果也是一样的,后续你还不用操心,多好。”
“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只要你灭了口,他难道会知道吗?”
“再说你也很想杀掉那群高层对不对?借助我们的力量吧,我们可以携手从高层杀起,如何?”
嗡地一声,纷杂的声音从脑海传来。
像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到李玄阳的身上。
冷静点李玄阳。
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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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但凡你对五条悟还存在一丝一毫的爱意,你都不能留在五条悟的身边。
因为他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你不能毁了他。
李玄阳深吸一口气。
她迅速调整好状态,迈步走向天元。
天元仍在和众人交流:“这就是解除五条悟封印的关键,狱门疆-里。”
咻。
天元手中的狱门疆忽然消失。
“这个东西我先保管了,没意见吧。”
李玄阳稳稳握住那块黑色小石头。
她和五条悟的结局已经注定。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倒不如早点解除了五条悟的封印,滚回山门负荆请罪。
天元看着眼前的熟人:“天内理子还好吗。”
唰。
天元大部分脑袋坠落在地,切口平滑,没有溢出半点血色。
“轮得到你问吗?”李玄阳在众人惊恐诧异不满的目光中缓缓收剑,“干你屁事。”
“我们还要向天元大人问话……”乙骨忧太的声音弱弱的。
李玄阳踢了踢那块玩意儿,顿时就化作了飞灰。
天元本人更是迅速恢复了模样,身形退到离李玄阳八百米远的位置。
“反正不是她本体,死不了。”
李玄阳掂量着手中的狱门疆,没再看天元。
“真是失礼啊……”
天元吃一堑长一智,也没有继续和李玄阳纠缠,转而说起解封的具体情况。
“想要解封狱门疆就需要能强制解除所有术式的”
“天逆鉾”
“或者能打乱抵消所有术式效果的‘黑绳’,必须取得其中之一。”*
李玄阳的身体明显一僵。
“但是天逆鉾在十二年前不是被五条悟封印在海外,就是遭到破坏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脸色显然都不太好看。
虎杖悠仁出声:“老师到底在干嘛啦!”*
“黑绳也在去年被五条悟消除了。”
伏黑惠也忍不住出声:“那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众人表情皆是尴尬中带着无奈,甚至于——
有些微妙的埋怨。
是这样吗?
李玄阳打量着众人的神情。
她不确定。
她和世人的接触少得可怜,硬要说的话,她这辈子接触的人肯定没有五条悟多。
她只知道——
她很不爽。
“天逆鉾是我毁的,你们有意见是吗?”
李玄阳出声。
瞬间,现场有种诡异的安静。
好像刚才出声感叹五条悟在做什么的人不存在了一样。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李玄阳握着狱门疆里,和众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事到如今,哪怕这咒具到了自己的手上,她也很难想象那个爱撒娇爱装傻的家伙被关进了这样一个狭小的地方。
“但他在做什么——”
李玄阳极轻地笑了下:“他在保护自己,保护你们。”
“你们谁可以站出来说一句”
“如果五条悟遇见这种专门克制他的咒具,你们可以代替他——”
“算了,不说代替,假设他被克制住了,那敌人肯定另有打算,就像现在一样——”
李玄阳的声音极轻,“你们谁可以拍拍胸脯说,其他问题你们来解决,你们不需要五条悟。”
“基于这种情况,他才不能出现差错,才能解决所有麻烦。”
“那些克制他的东西,和狱门疆是一样的,他防范于未然有什么错。”
“得了便宜就不要再卖乖了。”
8. 第 8 章
寂静。
如果五条悟在场,一定会嘻嘻哈哈地将这些话插诨打科过去。他不会介意这些无足轻重的话,说不定还会觉得是学生和他亲近的表现。
可惜他不在。
“差不多……”禅院真希啧了声。
“对不起!!”虎杖悠仁极其大声地喊了一嗓子,打破了现场的死寂,“我们并不是指责老师的意思,但是对不起!”
伏黑惠也别扭地转过头去,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懂。”
李玄阳看着他们,“五条悟”
也是会死的。
2006年的那个夏天。
她亲眼目睹了五条悟的“死”。
现在想想看,心魔就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的。
李玄阳陷入沉默。
乙骨忧太干笑着在众人之间打圆场,虎杖也忙着阻拦要发脾气的胀相,现场乱糟糟的一团。
“真是被悟……五条给惯坏了。”
李玄阳唇间溢出一声叹息。换成她的师父被这样对待,那个小老头不直接拿着戒尺追杀他们几座山头打到他们哭爹喊娘才怪。
“天元,继续。”
“还有其他办法。”
“在参加死灭回游的泳者这种,有个千年前的术式自称天使,她的术式可以消灭所有的术式。”
“靠她的术式,就可以打开狱门疆。”*
天元不知道是配合,还是另有所图,喋喋不休地往下介绍死灭回游的情况。
但得知“天使”就在东京某个结界中后,李玄阳就没有听下去的打算了。
她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就是找到天使——
李玄阳转身就走。
“李玄阳,你不打算留下来护卫我吗?”
天元开口。
唰。
下一瞬间,天元的脑袋像个皮球一般跌落在地。
“脾气真差。”
“是吗,我还以为我脾气太好了,才让你问出这种问题。”李玄阳侧身,眼眸红得触目惊心,“你配?”
她说着,握紧了剑,“你和羂索不是好朋友吗,不如敞开心怀迎接她。”
“明明靠着这狗屁结界有个全知术师的名头,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欸——”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真的吗?天元大人和羂索?”
“这个嘛……”天元那颗四只眼的脑袋流露出点尴尬的模样。
李玄阳挥挥手:“再说,我是为了解封五条悟来的,你们霓虹这些破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师娘!”
虎杖悠仁出声喊她。
……都说了不要叫她师娘啊。
李玄阳皱着眉,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干什么。”
“既然你也会去找‘天使’,不如听听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说不定可以让老师解封的速度更快呢!”
虎杖悠仁笑了笑,“人多力量大嘛。”
“而且师娘很强吧,如果师娘可以留下来听听的话,有种安心感哦!”
“……”
李玄阳微微阖上眼。
笨蛋老师教出来的笨蛋学生。
“师娘?”
虎杖悠仁歪着脑袋凑过来。
“说你们的计划。”
…………
“你们就按照你们的计划行动吧,我没意见。”
李玄阳静静地听完,“我要单独行动,如果你们先找到天使就和我联络。”
“可是结界内——”乙骨忧太纠结着开口。
几只千纸鹤从李玄阳的掌中飞出,依次落在每个人的肩上:“我的修炼体系和你们不同,这些千纸鹤也是一样,羂索搞的这个结界没办法阻拦祂们,你们要是有需求,也可以通过祂们彼此联系。”
她望着这群人。
突然妥协般长叹一声。
终究是很危险的事情,搞不好五条悟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学生和同事被搞得一团糟,没几个活的。
那家伙其实会介意这个的吧。
“看在五条悟的份上,你们每个人都拥有一次向我求助的机会,这上面有传送阵法,我可以马上抵达。”
“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我不是五条,所以考虑好再用。”
说完,她就带着森川茉彻底离开。
“哇。”
虎杖悠仁小心翼翼捧着纸鹤,浅粉色的纸鹤扇动着翅膀,在他的掌心扑腾,“这个是什么?活的?”
“怎么看都不是活物吧。”伏黑惠幽幽说了一句,却任凭纸鹤扑腾起来,落在他的头顶。
“还是这个脾气,可怕……”九十九由基似笑非笑地开口,“托五条的福,我也能见识下华国的手段。”
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体系,在被总监部发现李玄阳的异样之前,李玄阳一直用的都是咒术,而被总监部发现之后嘛——
“嘁,谁稀罕。”
禅院真希将肩膀上的纸鹤掸下去,“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真让人讨厌。”
让她想到禅院直哉那些恶心的家伙了。
有才能就能摆出这幅模样吗。
悟就从来不会这样。
“我要去禅院家拿回咒具,这东西我用不上,走了。”
乙骨忧太向前追了几步,原本想说点什么,但见禅院真希一副不想搭腔的模样,还是止步目送对方远去。
“师娘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哎。”虎杖悠仁还在用手指戳着掌心的纸鹤。
“……小时候,她的确很讨厌我。”伏黑惠声音极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杀气很重,哪怕是幼年的他也完全能察觉到那种杀意。
“因为你是禅院吧。”
天元在后面悠哉悠哉地说了一句。
但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因为这句话,伏黑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用陪着他们吗?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吧?”森川茉小跑着跟在李玄阳的身后,“而且都是五条先生的学生……”
“又不是我的学生。”
李玄阳甩着剑,“给他们一次求助的机会就够了,用不用是他们的事,指望我事事操心的话,他们都滚回妈妈肚子里面重造好了。”
“霓虹咒术界够烂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话,自己也要努力啊。”
好难听的话。
“可是没有五条先生的话,我恐怕也死……”
“所以要感激你们霓虹咒术界天降大圣人五条悟啊。”
森川茉嘴角微微抽搐。虽然这样说不太合适,但是玄阳仙师说出这种话,真的很像那种追星激推人……
京都校的东堂葵好像也是这样的人,说不定会有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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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意外我会这样说?”李玄阳脸上带着笑意,偏过头去瞧她,“你不是也拿出性命来感激五条悟了吗?”
“……但我们应该不会这么说。”
“哦对,是那个,霓虹人的内敛?有时候真不理解你们霓虹人,什么事情都憋着会变成心理变态的。”
“……说这种话真的好过分,玄阳仙师就没有不敢说的事情吗。”
“啊,伊地知有消息了。”
李玄阳不接茬,低头敲打着手机,“禅院家打算通过对伏黑惠禅院真希他们下手,借此来对总监部表忠心,毕竟是五条悟的共犯什么的。”
看伊地知的意思,是想向她求助。
虽然可以理解伊地知的想法,但她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
“嗯——”
李玄阳抬头望天,不住地摸着下巴,“总监部很讨厌吧?”
“……”
“说话。”
“有一点……”
“好!”李玄阳锤着自个掌心,身边的灵剑嗡嗡作响,“我们去趟总监部!”
森川茉逐渐摸到了李玄阳的行事准则,出口阻拦:“不行,您不光是去一趟那么简单吧?”
她默默补充,“五条先生应该不支持您的想法。”
“什么想法?”
“屠杀总监部之类的……”
李玄阳轻笑一声:“那我是‘五条先生’什么人?亲人?学生?爱人?”
“不是……话也不是这样说的……”
“所以啊,我和五条悟最大的关系就是前任关系,也就是说——”
李玄阳难得惬意地摸着自个的剑穗子,“不管是他的意愿,还是他说的什么‘做出这样的事情没人会追随他’,都和我没关系。”
换句话说,她做的任何恶事都和五条悟没关系。
“放心好了,我现在还没打算屠杀总监部。”李玄阳看着为难的森川茉,“现在很缺人手的,让你们去冒险有点可惜了,总监部那些家伙也该动一动了——”
“找天使这种事,他们也该出出力。”
她笑嘻嘻地说出虎杖刚才说过的话:“人多力量大嘛。”
感觉完全不一样……
森川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界里面的古代咒术师很多,也不知道学生们改变规则的计划会不会成功,死亡率这么高他们多半不会愿意。”
“而且就算同意了,他们使绊子的概率也会很高。”
“关于这个问题。”李玄阳捏着自己的脸,“这段时间我考虑过了,让他们立下束缚怎么样?反正也不是五条家的人,死了也不可惜,正好消耗下他们无处安放的精力。”
所以您就是在找由头杀人吧……
李玄阳说着话,吊儿郎当地继续往前走。
自从咒灵的事情全面公开后,再加上最近的混乱局面,京东再也没有之前的繁华,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街边大部分住户都门窗紧闭,阴郁的咒力在不停地滋生蔓延。
简直就是地狱。
“啊!辟邪人偶!!”街边突然传来一道呼喊声。
从二楼的位置坠下来个半人高的木偶。
李玄阳挑了挑眉,抬手将木偶接住。
一个贴着五条悟照片的木偶映入眼帘。
……等等?
这玩意是辟邪人偶?
是不是有点太滑稽了啊!!
9. 过去的邻居
被精心雕琢的辟邪人偶怪模怪样地贴着五条悟的照片。
照片上的五条悟脸颊上还略带点软肉,单手比耶。照片略下方的位置用手搂着一颗黑发脑袋,他半边身子都压在对方的身上,也不知道自己多沉——
是五条悟和她搬出高专那一年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呀?是玄阳小姐!!”
声音的主人从走廊探出头,说话时带着惊喜,“几年没见面了,你和五条先生还好吗?”
“嗯?”
李玄阳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楼上。过了许久,终于从记忆里找到了对方的影子,“美久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黑田美久大步从楼上跑下来,直奔李玄阳面前,突然抬手用力抱住了李玄阳。
李玄阳被搂了个猝不及防,只能一手托着人偶,一边轻轻拍打黑田美久的后背。
“这是怎么了?”
李玄阳能感受到滴滴答答落在她后颈的泪水,有些无措地开口,“阿龙哥呢?”
黑田美久在李玄阳的心里是一种超概念的心大女强人,她的丈夫黑田龙也是个极其护短的前极道人士,在印象中美久很少会哭成这样。
大部分情况下:
美久一滴泪,阿龙屠一条街——
是玩笑说法。
可这种时候阿龙哥不应该黑漆漆的从后面冒出来,摆出一副极其凶恶的模样,质问是谁欺负了美久他要去把人做掉吗?
“阿龙,阿龙他前几天去了涩谷……”
李玄阳和森川茉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起来。
涩谷发生了什么,李玄阳已经在来的这两天了解过了。
那黑田龙很有可能已经——
…………
搬出高专的契机其实是伏黑惠。
伏黑甚尔的遗言对李玄阳这个围观者来说无足轻重,但五条悟马不停蹄地处理完事情后,立马就利用五条家的势力调查起那个孩子。
偏偏伏黑甚尔在其他事情上大大咧咧的,但这个孩子藏得是真深。再加上接连不断的事情,生生拖延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那两个孩子找出来。
李玄阳是不支持的。
倒不是她有多冷漠,只是对于一个差点陷五条悟于死地的男人留下的孩子,她实在是很难毫无芥蒂。何况还是传说中和六眼同归于尽过的禅院家孩子。
为此还被五条悟嘲笑了是小心眼。
她就是小心眼。
尤其是在看见伏黑惠脸的时候,她简直是克制不住要拔剑。
被五条悟打了脑袋。
说来说去,五条悟还是要收留这两个小孩,之后就和她商量要搬出高专宿舍。
小孩的年纪还小,最好是在正常社会读书。因为能看见咒灵会引来大大小小的麻烦,再加上还需要带小孩适应咒术界的任务,起码要能自保——
“自保?你不打算把他留在五条家训练成你的人吗?”李玄阳卧在五条悟的大腿上,茫然地看着对方。
“又不是培养打手,听上去像是什么大反派会干的事情,才不要咧。”
“……是弟子!”
“如果他打算成为咒术师的话,会是我的学生。将来的话,或许也会是我的同伴,但现在他还小,慢慢来吧。”
“你知道我说的弟子是什么意思吧,不要故意避重就轻。”
李玄阳翻了个白眼,抬手去拧五条悟的腰。
“嘶——”
“我有反应了。”
五条悟一脸正色。
威胁的阴影对于李玄阳来说实在是近在眼前。
“?你这是故意岔开话题——”
“别说糊涂话,你不喜欢吗。”
当天下午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搞到最后李玄阳实在是眼冒金心脑中全是浆糊,根本无法和五条悟探讨任何事情。
那时候五条悟的任务还远没有二十来岁时的繁重,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常常会出现一厮混起来就忘记时间的情况,到最后弄得两个人都精疲力尽,湿漉漉地贴在一起,谁先恢复精力就先抱人去洗澡。
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李玄阳,因为某人先恢复精力的话,很有可能会发展成新一轮的战斗。非得她喊了安全词才算停。
一开始她就不应该主动约他去酒店。
在这个年纪开了头,简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天天践踏她这块可怜的小草坪,连吃带啃还爱玩爱野。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最终还是跟着五条悟出去住了。
折中住在了离小孩家和学校都比较近的一户建里,反正小孩也不想搬家。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黑田一家的。
黑田龙是家庭主夫,在当时的霓虹社会里颇为少见。
他们搬过来的当天,黑田龙就摁响了他们家的门铃。
那时黑田龙盖着漆黑帽子,脸上还戴着墨镜,眼上一条长疤,乍眼看过去李玄阳还以为是哪来的诅咒师摸上门找麻烦的——
但转念一想,哪个不开眼的诅咒师敢找五条悟的麻烦。
“干什么。”
“你们是新来的吧,知不知道规矩。”
“?”
李玄阳握紧了剑。
当初选这里的时候,除了地理位置的考虑之外,就是这附近的咒灵咒力都不算多,对五条悟的负担没那么大。
结果还是有麻烦吗?
“既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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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不懂规矩就算了。我有一种让人能放下一切放松大脑的棕色液体,是罕见的好货。看在你们新来的份上,给你们——”
“不吸D。再不滚杀了你。”
“嚯,很有魄力嘛,放马过来试试!”
她出身华国,对这种东西本就格外排斥。
见这个家伙还敢挑衅,李玄阳真的有些恼了。
“不好意思!!”黑田美久从隔壁冲过来,压下身边丈夫的脑袋。
她迅速地从黑田龙的手袋里掏出两个贴着《警察美少女》贴纸的玻璃杯。
里面的奶茶和珍珠晃晃悠悠地随着动作飘着。
“是奶茶啦。”
“奶茶?”
没等李玄阳开口拒绝这莫名其妙的饮品,旁边就冒出来个小墨镜,顺手就把奶茶接过去了。
“哇,超好味!”
“哼我在这方面可是从无对手——”
“但是不是应该加点#%¥……#”
“什么?!等一下,我看看!!”
李玄阳和面前的黑田美久大眼瞪小眼。
“阿龙他说话就是这个风格。”黑田美久笑起来,“很欢迎你们搬过来,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找我们帮忙哦。”
当天五条悟还真就和这位大墨镜男士就厨艺问题上探讨了好一会,直到对方像是战败的鸵鸟一般垂头丧气地离开才算完。
临走时还喃喃自语自己败给高中生愧对家主,要向美久切腹认罪。
作为厨房杀手的李玄阳对此实在是不能理解。
后来才知道黑田龙在霓虹极道也曾赫赫有名,说话那个风格完全是从极道退役后的后遗症。听说是爱上美久之后洗手不干,决心将家庭主夫做到登峰造极。
五条悟听后颇为敬佩,说自己也想做李玄阳的小白脸。被黑田龙怒斥后,改为也想做家庭主夫,一时间还真就引为知己。加上带小孩这件事情五条悟也是头一遭,常常会和黑田龙商量,一来二去的两家人常常互相作客。
照片也是在那个时候拍下的。
李玄阳垂下眼:“这样吗,阿龙哥已经……”
“美久,让我来吧,怎么能让家主动手干活!这样不是显得我是无能之辈吗,我要切腹——”
楼上传来声音,被裹成木乃伊的男人困难地打开门,一蹦一跳地从门里出来。
“玄阳小姐?”
黑田龙茫然地看着楼下。
李玄阳也茫然地看着黑田美久:“阿龙哥不是去了涩谷吗?”
她还以为这是霓虹人含蓄的说法……
你们这对夫妇说话怎么还是这个德行,能不能好好把事情说清楚!!
还有这个人偶——!
10. 相交线
“……”
李玄阳捧着热茶,依旧和黑田美久大眼瞪小眼。
森川茉局促地坐在李玄阳身侧,看着那位扎满绷带上蹿下跳的男士,不安地站起来:“这位黑田先生受伤这么重,还是我来吧……”
黑田龙手上举着托盘,严肃地摇了摇头。
“区区不致命伤罢了,怎么能让客人动手!”
他指了指脖子,露出伤疤。以李玄阳的经验来看,再过几秒就能脱落结痂彻底痊愈了。
李玄阳打量了他好几眼,又看了眼黑田美久:“只有这点伤,美久姐给阿龙哥包扎的?”
“这是家主对我深深的关切!我一定会——”黑田龙滔滔不绝起来。
黑田美久挠挠脸,嘿嘿笑了两声。
到底在燃什么……
李玄阳抿了抿唇,推了推身边的森川茉:“不用管,他们就这样,吃吧。”
吃完好办事,她也不是非得让人陪着她不吃不喝地工作。
“那我开动了——”
“好甜!!”
森川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甜品,惊觉自己失言,连忙捂着嘴艰难地咽下齁嗓的甜味:“……很好吃。”
“啊!这是悟君的口味,抱歉抱歉!”黑田龙连忙要收回餐盘。
“没事。”
李玄阳将自己面前的餐盘和森川茉手中的对调。
“这个我吃过了——”
甜品不算大,李玄阳也没有斯文的概念,两三口就把东西吞进喉咙:“难吃。”
她是很典型的华国西南口味,甜品能做到不甜才能入口,辣椒花椒越多越好。但五条悟的口味却因为日益增多的任务变得越发嗜甜,甜味阈值一再升高,舌头反而娇气得要命,塞一点辣椒就会喊痛。不论是口味还是人生,他们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平行线,注定各奔南北。
君向潇湘我向秦。
“……”三脸沉默。
黑田龙有点想要暴走的模样,但联想到五条悟的口味,也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李玄阳放下勺子,慢条斯理地喝茶:“人偶的事情怎么说?”
“这个啊?”黑田美久指着辟邪人偶,眼神温柔下来,“是悟君哦。”
“阿龙在涩谷时,看见悟君了。”
她微笑着,眼眸微微弯着:“悟君应该没有看见阿龙,毕竟当时情况很糟糕嘛。但要是没有悟君的话,可能阿龙就回不来了。”
“……”李玄阳沉默,问了一句:“既然在涩谷的话,就知道涩谷的事情是冲着五条悟来的吧,不生气吗?”
面前的两人一怔,倒是黑田龙罕见地先开口了。
“我们已经知道咒灵的存在了。与其说是冲着悟君来的,倒不如说这些年一直是悟君的存在压制着那些家伙,他们只是想要解决悟君,继续作恶而已。我们很清楚这一点。”
“被年纪更小的悟君保护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责怪悟君的话,未免也太丢人了。”
黑田美久也在旁边用力地点头。
“不光是我们这么想哦!”
“五条悟这个名字,从涩谷流出来之后,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他是守护神一样的人哦!”
黑田龙在旁边捏了捏拳头,“也有混账在那胡说八道,但是放心,我这双铁拳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那群没良心的家伙——”他还想继续往下说,被黑田美久一把捂住了嘴。
李玄阳无言沉默。
许久后开口:“……把辟邪人偶撤了吧。”
“五条悟被封印了,他现在保护不了你们。把他的照片贴在人偶上,说不定会招来怨恨他的角色。”
“……”
“怎么又,哭什么啊!”李玄阳头疼地看着黑田美久。
她印象中的黑田美久不是这么爱哭的人啊。
难道是记忆的美化?
“很辛苦吧,这些年。”
黑田美久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悟君也是,玄阳小姐也是。”
她们家第一次见到五条悟和李玄阳的时候,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家族子女出来体验生活。
有时候邀请她们来作客,五条悟会跑到厨房给阿龙添乱。但最后总是能做出像模像样的东西,除了性格跳脱了点,看上去和寻常的孩子没有两样。
只是要忙得多。
作客到一半的时候,经常会接到电话,然后嘀嘀咕咕垂头丧气地和李玄阳出去。
坐上一辆漆黑的车离开她们这条平静的街道。
但是这种日子也就是前两年才有,听说毕业后五条悟打算留校做老师,她们还为五条悟高兴。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玄阳就不再和五条悟同进同出了,常常一个人待在屋里。黑田美久还以为是他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可看五条悟每天凌晨都赶回家的样子又不像是那样——
他们见到五条悟的时间越来越少。
李玄阳也迅速地枯萎下来。
然后某一天,李玄阳和五条悟忽然消失了。
以前的黑田美久搞不懂自己的两个小邻居是怎么回事。虽然现在也不太明白,可回想起来,眼睛就忍不住发酸。
她认识两人的时候,两个人也才十几岁啊。
李玄阳抓了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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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在手机上翻了一阵,示意森川茉给自己递纸,写下一串号码。
“也别太害怕了,这是二级咒术师的号码,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就赶紧给他打电话。”
她顿了顿:“他是五条家的人。”
说着又在兜里掏个半天,拿着符纸开始叠千纸鹤。
她指尖在剑锋上轻轻一划,几滴鲜血落在千纸鹤上。
迅速变粉的千纸鹤便扇动着翅膀,轻轻落在两人面前。
“这个也可以保护你们,只要不遇上特级就没问题。”
“这个号码……”黑田美久原本想说些什么,可很快被号码吸引了注意力,连忙掏出手机:“没错,我昨天遇见的咒术师就是这个人。”
“嗯?”李玄阳有些不解,“什么?”
“昨天晚上有一支咒术师队伍在街上巡逻,给我们都留了号码。”黑田美久定定地看着李玄阳,“他说,‘承受了家主的恩惠苟活了这么久,他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啊……
是留下待定的准一级和二级咒术师。
“应该是玄阳小姐迅速镇压了五条家的原因吧。”
森川茉轻轻开口,“我们这些人说到底还是胆小,如果五条家失控,我们……”
会随波逐流的。
“但有玄阳小姐,五条先生一定会被救回来。”森川茉露出微笑,“这样的话,我们就会想,多少也不能给五条先生丢人,总要做点事情。”
李玄阳抿了抿唇,“也好。”
她不打算再停留,起身往外走。
“对了。”
她停驻在门前,“你们现在住在这里,是之前的房子出了什么事情吗。”
黑田美久沉默良久。
空气僵持着。
“昨天,有个咒灵把街道全毁了……”
“事后我本来想去你们那边捡些东西回来的,也只找到这张照片…抱歉…”
“你可以把照片带走哦!”
“不用了。”
李玄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咔哒。
她拧开门走了出去。
“玄阳!”
黑田美久迅速追了出去。
李玄阳站在楼梯下面,抬头看去。
“一定要把悟君带回来啊!到时候我亲自下厨,请你和悟君吃甜品!”
李玄阳笑了笑:“才不要,你这个厨房杀手。”
“让阿龙哥多准备点吧。”
她说完,轻轻推了推身边森川茉。
“带路。”
“去总监部新址。”
11. 烂橘子开会
“五条悟简直蠢笨如猪。”
现在还能活着在总监部开会的,都是些老成精的货色。多年前就和羂索沆瀣一气,定下了针对五条悟的计划。
其实这并不难。
从这代六眼诞生之初,羂索就盯上了对方,对五条悟的人生经历亲朋好友了如指掌。
五条悟又是罕见的坦荡性格,他做老师为的什么事,羽翼下庇护了多少人,不过是没放到明面上说罢了。但这些又有什么用——
老师而已。
他们动不了五条悟和五条悟庇护的人,但也可以选择其他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高专也不止一个老师,夜蛾正道干涉不了太多。塞一些自己人进去,灌输进他们想要学生领会的规则。再给五条悟安排更多的任务,不仅恼火的任务有人解决,还可以隔绝开五条悟,让那些老师多和学生亲近。
毕竟比起强得离谱的五条悟,这些更贴近他们的老师会更讨喜不是吗?
那些学生再怎么信任五条悟,有羂索的计划在,只要五条悟一消失,总有一天这些学生会成为他们的人。
五条悟当然可以拒绝他们的安排。
比如任务——这样一来,任务里死掉一两个咒术师,就是五条悟的错。
这样更好。
“他已经没用了。”
众人笑够了,一处屏风后再度传出苍老的声音,“那个乙骨就很不错,外强中干,可以成为五条悟的接替者。”
“他不是背叛了我们吗,这些学生还想为五条悟解封——哼,真是浪费我们的栽培。”
“羂索的问题总要解决,尤其是羂索,居然敢让我等立下束缚——如果五条悟出来,就让他去解决,让两人斗个两败俱伤。我等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禅院家想收拾伏黑惠就让他们去,给他们点教训,死不了。将来也能更听话。禅院真希么,无咒术的废物,死了就死了吧。”
“他们能做出这种微小的反抗,仰仗得也不过是五条悟而已。若是五条悟因此出事,乙骨等人群龙无首,不就可以为我等所用?”
有人在屏风里发出沉闷的咳嗽声,声音愤愤:“比起那些,现在最该解决的是李玄阳!”
“昨日我给华国方面通讯,他们居然说什么李玄阳早就被开除了,只能算是违背了华国法条的普通公民!但他们华国不能干涉霓虹内政,所以要我们协助他们,把她引渡回去!”
要是能对付李玄阳,他还联系华国方面做什么!还引渡——分明就是包庇!诡辩!挑不出毛病的外交辞令!
想到这里老者就又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你这般心急,莫不是因为以前被李玄阳打过——”
老者咳得越发厉害了。
“李玄阳,李玄阳她根本算不上是个女人!真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会和这种泼妇搅合在一起——”
“来了霓虹就要守霓虹的规矩!敬语呢?行礼呢?见了大人要给大人行礼,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李玄阳入读高专的第一天,因想和同班同学动手,遂罚站。
她和五条悟一个南一个北彼此隔着八百米距离,谁也不愿意搭理谁。
【不是差生班?不是差生班能抽烟打耳洞染头发戴墨镜?】
【还在那拐了八百个弯想和我动手,我都不想说霓虹人这点小心眼,害得我被罚站了,师父都没罚过我。】
李玄阳低着头,在企鹅上同师妹聊天。
虽然吐槽得厉害,但罚站的姿势比起某人来说不知道端正到哪里去了。
五条悟半靠在墙上,看了看说话的人,又看了看还在敲手机的李玄阳。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慢吞吞地叼在嘴里看戏。
烂橘子找小烂橘子的麻烦了。
小烂橘子不会被骂哭吧?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要是小烂橘子找他帮忙,他也不是不能帮。
【师姐,师父是让你去学习咒术的,怎么可能拿要命的事情和你开玩笑】
【你说的那个,讨厌的少白头,应该是五条悟吧,好像是霓虹的什么六眼,反正吹得神叨叨的,好像是蛮强的,算是最强之一?】
李玄阳看着那行字,缓缓抬起头,看了眼五条悟。她露出一副辣眼睛的模样,又飞速撤回视线,埋头大力敲着按钮。
【开玩笑的吧??最强之一就这个小屁孩样?年纪也太小了。你真是没看见,他被老师抓住还撒娇,说话黏黏糊糊的,渗牙!!】
【……师姐,你不也是这个年纪就达成最强之一的天级成就吗】
“和你说话呢!你装没听见吗!为何不给大人行礼!!”
中年男子的唾沫几乎快要喷到李玄阳的头上。
李玄阳茫然地抬起头,伸手指着自己鼻子:“我啊?”
在场没出声的不是有两个人吗?
“不是你还是谁?!”
男子气势汹汹地站在胖男人的身后,像条蠢蠢欲动的恶犬。只要主子一撒手,就会扑出来。
准一级……
不是,二级咒术师?
李玄阳还不是很熟悉霓虹这边的分级,过了会儿才分清面前两个人的实力。
不是啊……为什么实力这么低的人会跑到她面前吠啊……
李玄阳挠了挠头。
算了,谁让她尊老爱幼呢。
“啊,不好意思,刚刚没听清。”她乖乖地收好手机,对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微微颔首,“叔叔好。”
“啊?”岂料中年男子脸上的表情却更狰狞了,他瘦削的脸上张着大嘴,唾沫横飞,“叫你行礼不会吗?!华国来的女子就这么没教养?身为女子就应该谦卑,摆出这幅样子给谁看?马上跪下取得大人的原谅,听见没有你这个下贱的女子!”
“……”
李玄阳挑了挑眉,她看向那个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肥壮男人,“这位也是这个意见?”
“哎呀,我还是很亲民的,五条大人应该也知道吧,我一般不会太过责怪小辈哦。”肥壮男人笑眯眯地说着,同五条悟说话。
五条悟翻着白眼,做了个呕吐的神色。
“别太过分,这里是在高专。”
他正了正脸色:“没事就滚。”
“在下奉命来看望华国的新学生,怎么能算没事呢。”被五条悟这么对待,那肥壮男人似乎也不恼,只看向李玄阳 ,“不过五条大人帮忙说话的话,那么这件事情不计较也罢。”
“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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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该有的道歉还是要有的。”他示意身后的狗不要躁动,缓缓说道,“土下座总会吧,来了霓虹学习,也该学学规矩。女子嘛,太桀骜可不好。”
“?”桀骜?
李玄阳陷入沉思。她比在山门的时候有礼貌多了吧?
“喂。”李玄阳偏过头,同五条悟说话,“土下座就是那种跪趴在地上的——”她一阵比比划划。
五条悟理解了下李玄阳的意思,皱着眉:“对。你要照做?”
李玄阳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她缓缓抬起手,握着长剑:“土下座是吧。”
啪!
剑鞘狠狠抽在肥壮男人的脸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玄阳一脚踹上他的肚子,将人踩在脚底,踹得颇有节奏感。
“土下座是吧?大人是吧?规矩是吧?老东西你知不知道今年是几几年呢,还以为是封建社会是吧!”
“大人!!你这下贱女子在作死么!!”瘦削男子放声尖叫起来。
李玄阳猛地回过头。
嗤笑出声:“打了他没打你是吧?过来吧你!”
本命灵剑应声而出,如同驱鸡赶鸭般抽上男子的臀部,让男子摔直接了个狗吃屎,面朝李玄阳。
李玄阳一脚踏了上去。
“老娘一开始没和你计较真是给你们脸了,有本事找我师父告状啊?知不知道告状也要排队!”
几脚下去,神清气爽。
她回过头,看着略显错愕的五条悟,有些不爽地捋了捋汗湿的头发:“看什么看?!”
噗——
从五条悟的唇间溢出一声憋笑,很快转为狂笑,笑到墨镜都挂不住:“杰!硝子!快出来看老橘子倒大霉了啊!!”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笑着冲李玄阳比了个大拇指。
“你这个人一点都不讨厌嘛。”
李玄阳心跳短暂地停了一瞬,猛烈跳击起来。
天杀的。
这五条悟是不是太漂亮了点?
“——反正我认为绝对不能让李玄阳活着走出霓虹!”
老者继续咳嗽着,隔着屏风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你急什么,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五条悟而已,若是五条悟不能解封,她自然会帮我等对上羂索。五条悟若是解封,便可以安排五条悟处置李玄阳,对我等是稳赢的局面——”
咔!
众人正说着话,面前的木门忽然从中断开,外来的凛冽剑风依旧没有停顿,径直冲向内部。一瞬间斩断了所有屏风,咔——
连带着身后的门窗都被斩出巨大的裂痕。
老式的宅院顿时变得摇摇欲坠。
“啊,你们躲得好快。”
女子站在远处的鸟居眺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收剑入鞘,“还以为可以不小心斩死一两个呢。”
一群曝光在屏风之外的老头子咬牙切齿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李!玄!阳!”
“不喊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李玄阳从鸟居上跃下来,顷刻抵达门前,“我有点事情找你们帮忙——”
她缓慢地眨眼。
“对了,你们在这开会说什么?”
12.被逮住了
“都不说话。”
李玄阳慢悠悠地在人群中踱步,指尖轻轻敲打着剑柄,发出微弱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尤为刺耳,“是想我挨个问?”
“你别太过分了!别忘了,当初你——”
咔。
指尖向上微微顶开剑柄,剑刃寒光从缝隙间溢出。
李玄阳偏着头,轻声问道:“当初什么?”
那人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顿感狼狈,同类们明里暗里投来的目光,更是让他觉得不能露怯丢人:“当初你体内咒灵暴走,若不是我们宽宏大量放过了你,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和我们说话吗!”
“不不不。”
李玄阳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笑出声,“你们完全搞错了。”
太滑稽了。这些人平时在霓虹是多无法无天,搞不清楚这世间的规则了吗。谁的拳头够大,才能拥有话语权不是吗。
“我是为了救人才放出的咒灵,行得正坐得端。”李玄阳竖起一根手指,“当时我可还没有脱离师门——”
“别说你们动不了我。就算你们真有那本事,动我一根头发——”
“你猜猜,我的师门会怎么做?”
面前之人涨得满脸通红,他嘴唇颤抖了半天,气冲冲开口:“反正我们……”
“反正你们也会派出五条悟嘛。”
李玄阳脸上笑意渐渐归拢。
“你们真当五条悟是傻子,会为了你们和我不死不休吗。”
“他什么时候赞同过你们了。”
当年是她太蠢了,瞻前顾后,自以为是画地为牢。
如果在她暴露之后就选择回国的话,五条悟不用顶着咒术界的压力保住她,平白给他添麻烦。如果在她暴露之后就选择和咒术界动手的话——
这个倒是不太可能,毕竟那时候的霓虹不像现在已经陷入半个无政府状态。
很容易演变成国际事端。
太蠢了。
居然真的老老实实放下一切,待在屋里什么都不能做。
“嘛,谁叫我当时真的舍不得五条悟不想走呢。”
李玄阳一点点往外拔剑。
“五条悟不在这可太好了。”
她转动红眸,歪着头看着说话那人,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之前好像就是你吧,说要判处我死刑不许引渡的?”
李玄阳低头轻笑两声,“能再看见你,可太让我感动了。毕竟我得杀鸡儆猴啊,总得挑个顺手的人不是?”
“你——”
剑光一闪而过。血色从倒下的身体里渗出,蔓延到每一个人的恐惧里。
“李玄阳!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你就不怕被抓回去吗!”
李玄阳捂着耳朵,烦躁地挥了挥剑让对方变得安静下来:“都讲了,说话不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耳朵会痛的好不好。”
对方痛苦地捂着嘴,愤愤地注视着李玄阳。现场越发安静起来。
“算了,我也不计较你们开会干什么了。”
“别瞪眼,都说是来找你们帮忙的,严肃点。”李玄阳拍了拍手掌,“我需要你们,还有你们手下的人,一半去维持死灭回游结界外的生态问题——就是帮忙收拾收拾咒灵啦。”
“我希望呢,外界可以有正常人正常的生活,五条悟出来之前呢——起码甜品店啊奶茶店啊什么的,都要正常运行哦。要有大家都在好好生活的感觉,能明白?”
李玄阳啧舌:“我可真是个大好人,还操心你们霓虹的社会稳定欸——”
“至于剩下的一半呢,进入死灭回游的结界,帮我找到可以解封五条悟的人。”
在场的老人不断地交换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总之先把这个煞神打发走吧。
“真好说话,来立束缚吧。”李玄阳伸出手:“每一个都要哦。”
“!那束缚总有代价吧,进入死灭回游可是会被杀的!”意识到李玄阳不会被三言两语打发走,众人开始有些慌了:“再说现在外面咒灵那么多,一级特级都有,我们人手也不够——”
“你根本拿不出来相应的代价!”
“人手会不够嘛?”李玄阳表情些许诧异,她真的有些不解,“你们像五条悟那样去努力工作不就好了,这样的话,任务说不定还不够你们做的呢。”
“……他有反转术式!”
“你们也可以学啊,他也是学的嘛。”
李玄阳的语气越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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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像是哄着一群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啦。”
根本和她说不通!!众人对李玄阳可谓恨之入骨,偏偏又束手无策:“那代价呢,你总得拿出相应的代价吧?”
“对哦。”李玄阳收回手,捏着下巴,嘴唇微微撅起,“什么代价呢——”
她来来回回地在众人之间踱步,不住地轻声叹气。
然后突然笑起来。
“想到了——”
“代价就是给你们留个全尸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众人遏制不住地勃然大怒,“最起码也得是不杀我们吧!”
“你们好烦。”李玄阳眉心微蹙,“谁让你们一天到晚都在打鬼主意,要是答应不杀你们的话,你们会钻空子的吧?”
“留个全尸很好哦。”李玄阳不再踱步,她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找了个高处盘膝坐下,“说明你们起码可以好胳膊好腿地去工作,不会像——这样。”她剑指向上一抬,惨叫声顿时响起。
“看。现在只有一只手可以工作了,多不好。”
“你们要是不想立束缚,也可以一起攻上来试试看,万一你们团结起来就可以打过我呢?”
最终还是挨个立下束缚了。
李玄阳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从石梯上缓缓往下走。
和这群老菜帮子握手简直恶心死了。
“森川?”
李玄阳将手绢丢在地上,站在约定好的地点不停地搜寻着森川茉的影子。
森川茉不适合和那群老菜帮子见面,毕竟她也是霓虹人,不像李玄阳将来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李玄阳不确定将来会怎么样,最终还是决定让森川茉在外头等着。
不过森川茉人呢?
踏踏——
被捆成粽子的森川茉被人从旁边的森林里推出来。
冷着脸的两位少年站在石阶下,沉默地与李玄阳对视。
“……。”
不妙。
李玄阳转身就跑。
“李玄阳!你跑一个试试看!”
身后传来一声厉呵。
李玄阳不打算停住,但耳朵却被人一把揪起:“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13.第 13 章
森川茉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两位塞给她的烧鸟。由于听不懂华语,只能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李玄阳试图站起来。
“跪着。”
李玄阳捏着耳朵,继续跪在地上。她抬起眼睑,看向坐在森川茉旁侧的少年:“大师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师姐。”
“大师姐我可以起来吗?”旁边的李玄英怯怯地举起一只手。
“你也给我跪着。”
“一个两个都瞒着我——你的命牌都闪成山门4A级景点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那么怕面对我们?”
李莫言丢开树枝,长叹一声:“现在就怕,那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事情之后要怎么收场——”
“我当然想过。”
李玄阳依旧堂堂正正地注视对方:“师姐你别害怕,我有分寸的。”
“有分寸?”李莫言忽然伸手扼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将袖子捋了上去,“这就是你说的分寸?”
猩红的瞳孔遍布李玄阳的小臂,被火光一照,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
“动手了几次你自己说。”
“一两次,吧。”
“对着这个还敢撒谎,你真当我是瞎子。”李莫言的声音越来越冷,“你真够有闲心的。李玄阳,一旦祂出来会死的不止你一个——”
“真到了那时候,我会自戕,不会给人添麻——”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李玄阳脸上。
“李玄阳!你说这种话?!从小就幼稚,都这个年纪还这么幼稚!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一点!”
李玄阳舔了舔后糟牙,血腥味从嘴里散开,又被咽下去。
她怀中发烫。
李玄阳没管自家师姐什么表情,伸手将怀中的纸鹤摸出来,忍不住挑了挑眉。
没想到会是他——
“李玄阳,我在和你说话!”
“嗯,我听着的。师姐先回去吧。”
李玄阳回过神,安抚般地朝着李莫言笑笑,“我自己的事情,不能牵连山门。师姐要是留在这里,事情的意义就不同了。”
说完,李玄阳便撕碎纸鹤。
李莫言根本没来得及阻拦她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玄阳消失在原地。
“混账!”
她气得愤愤跺脚,转而看向森川茉,“你们有据点之类的地方吧,带我过去。”
正如李玄阳所言,就算她来了,她也不能带着玄英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去。
但是她不能不管李玄阳。
李玄阳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李玄阳走上一条死路。
森川茉有些犹豫。
“放心,我只是要留些东西给她。本来也没打算管你们霓虹的破事。”
…………
幼稚吗。
嘭!
清风挡下袭向九十九由基的致命一击。
在收到来自胀相的求援信息后,第一时间赶到的李玄阳冷静地注视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要说幼稚的话。
谁会有面前这张脸的原主人幼稚。
杀掉所有无咒力的人类就能解决一切痛苦的话——
既然已经怀抱着这样的决意的话——
为什么不杀了天元呢?
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之前,不应该先研究下霓虹为何会与国外不同吗。
这才是被情绪支配的,一等一的幼稚鬼。
现在倒好,被羂索这只寄生虫支配着来找天元了。
在天元的推测中,羂索为了达到改造全人类的目的,势必会赶来吞噬已经变为咒灵的天元。所以,九十九由基和胀相负责留下护卫天元——
现在看来,两人的确敌不过羂索。
轻敌了呀二位。
“小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和我说呢,也好给你办个接风宴啊。”羂索露出笑容,用熟悉的口吻同李玄阳打着招呼。
“呕——”
李玄阳将九十九由基和胀相一并踢开,朝着羂索摆了摆手,“别说话好吗,张嘴就是一股臭味,你不知道人死后内脏会先腐烂发酵吗?”
“你身上简直——臭不可闻。”
“怎么这样说,我出行可都会喷香水的呢。”羂索抱怨着,“不过你怎么能来这么快,我没有感觉到你的气息——”
“要是灰原还在的时候你就会用这招的话,事情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清风发出微微嗡鸣。
李玄阳看着熟悉的脸摆出熟悉的表情,越发觉得恶心。
是啊。
她正是在灰原死后,才开始潜心研制传送阵法的。
但是——
“少胡说八道了。”
“思想已经进入死胡同的话,自己不打算回头就只有一条路可选,走到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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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李玄阳看着渐渐后退的羂索,忽然放开了手中的清风,朝着他步步逼近。
“再说,不还有你这个添油加火的臭虫在吗?”
拳头夹杂着庞大的咒力朝着羂索头顶攻去。
“确定要用体术?小阳,你的体术不是比不过我——”
嘴上亲亲热热地说着话,羂索的手下却没有丝毫留情。几只高级咒灵从李玄阳身后的各个方位袭来——伴随着一声剑鸣,清风随意而动,剑影不停穿梭在空间的各个角落,将咒灵悉数斩断!
嘭!
羂索只来得及双手抱拳,护卫在自己头顶。原本就受过伤的双臂顿时炸开,身形爆退百步!
“夏油杰才和我相处几年啊,不知道人会进步?”
“另外,臭虫就不要装成本人说话了。再说一次,很恶心。”
李玄阳拉开架势,指节上血肉模糊,显然也受到了一定冲击,“还是说,你继承的尸体和记忆给你带来了感情?”
“那就太好笑了,你换过的尸体可不少。羂索,你确定你的梦想真的是你自己的吗?”
“这么多混乱的记忆,你分得清吗?”
“又或者说,你还是你吗?”
或许是感觉到了威胁,羂索不再笑,他冷漠地注视着李玄阳,身形亦是快速逼近对方。
被压制后的漩涡极快地朝着李玄阳的心脏轰去。
李玄阳并不后撤,她一掌护在胸前,另一手龙爪直接擒向羂索头顶——她要把这只该死的寄生虫抓出来。
该死的玩意儿,知不知道什么叫入土为安啊。
“本来我还在想,当初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两只特级咒灵挟持人质,逼得我不得不解封体内的家伙——知道有你这么个臭虫之后就好解释多了。”
漩涡贯穿李玄阳的掌心,被生生截停在她的胸前。而李玄阳另一手,也稳稳地握住羂索的头顶。
“你猜,是你动手的速度快,还是我捏碎你头骨的速度更快。”
她就是要亲手碾碎这家伙。
“等等——”
羂索亦是冷静地看着她,“你难道不想知道,狱门疆现在在哪里?就算有狱门疆里,解开封印后——五条悟也会从狱门疆出来。”
“五条悟真的能活着到你的面前?”
李玄阳嗤笑一声:“废话。他不能难道你能?”
“那你怎么不动手了?”
14.喜欢了一下
陌生的表情和熟悉的脸。
李玄阳以沉默来回答羂索的挑衅。
迄今为止,她仍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
在被夜蛾老师镇压的第二天,李玄阳发现自己多了一张全新课桌。
桌子里面还放了一颗糖果。
没错,一颗。
李玄阳拧着眉头,她抬起眉,正好捕捉到少年迅速扭过头的一幕。
看来她不用猜是谁做了这些小动作了。
“五条……悟是吧?”
她轻轻敲了敲五条悟的桌子。
“干什么?”
五条悟撇了撇嘴。
李玄阳摊开手,露出掌心的糖果:“一颗糖是不是太小气了?”
她慢吞吞地说。
“五条大少爷。”
不怪五条悟这个态度。
世界上有一种叫做可爱侵略症的东西,代指人在看见过于可爱的事物后心跳加速,大脑极速产生快乐、兴奋、满足感时,大脑为了平衡情绪所以同时出现的对立攻击反应。
会产生强烈的攻击、撕咬、啃噬或其余攻击性行为。
譬如昨天打完那两个封建大爹后,对上五条悟笑容却忍不住口出恶言的她。
“离我远点,笑得丑死了。”
心跳太快了。
很危险。
她看着靠过来看戏的五条悟,抬手将人推了出去。
“哈?!”五条悟瞪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他摘下墨镜,堵住李玄阳的去路,“你眼睛没问题吧?”
他指着自己的脸:“我丑?”
“丑。”
李玄阳被心跳吵得心烦,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很丑。”
“欸——”
五条悟突然低下头,注视着李玄阳的胸口,“可是你的心跳很快哦。”
他朝李玄阳眨了眨右眼,“真的真的超快哦。”
李玄阳愣了愣,她忽然也笑了起来。
“对啊。这不奇怪,看见讨厌的同学也会心率增快——”
“啊,你该不会以为是你迷倒我了所以我心跳加速?你自恋狂转世吗?”
现在想想看,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当时只是忙着想离开——
不过五条悟愣愣的样子……
也蛮可爱的。
“我当时在想什么啊。”
当天夜里,李玄阳托着腮盘坐在地上,和手机另一头的师妹聊天,“我也不是——好,就算我平时有点没礼貌,但人家五条悟也没说什么……”
“玄英,你说有没有可能五条悟真的有点强,被我的战斗本能针对了啊?”
“……”
来来回回听李玄阳念叨了一个小时的李玄英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玄英?”
手机另一头传来深深的吸气声。
“师姐,有没有可能,你那个叫害羞呢。哦,还有可能是你不想承认自己害羞。”
“绝无这种可能!”
李玄阳铿锵有力地辩驳,“不就是漂亮了点,好看了点,笑容灿烂了点,眼睛像碎碎的蓝宝石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我怎么可能……因为他笑了一下就害羞……”
她越说声音越小。
“可能,或许,是吧。”
李玄英无力长叹:“我猜到你这个死不道歉的德行肯定不会改,我把你卧室的‘原谅糖’塞到行李箱里了,你知道要怎么做对吧?”
“师姐要是被初恋讨厌就太可怜了。”
“算了,我看我还是祈祷人家心胸宽阔靠谱点。”
等到小师妹挂了电话,李玄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也不是颜狗——
就是那一瞬间被晃了眼,才会失了分寸。
确实是她的错。
李玄阳实在是睡不着,爬起来坐在行李箱前挑挑又捡捡。
选了她最喜欢的几个口味——
现在这些糖就在她的口袋里,在她的手指摩擦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盯着五条悟的侧脸,手掌里握着精挑细选的糖果。
“……吃光了,就剩一颗,给你桌子的赔礼,你爱要不要。”
噗。
这家伙是不是笑了?
五条悟飞速抬起头,却见李玄阳依旧是毫无表情的模样。
“把手伸出来。”
“什么。”
“伸出来。”
暗算?
恶作剧?
五条悟慢慢摊开手掌。
十来颗漂洋过海的糖果从李玄阳的掌心坠落到他的手心。
“我请你吃。”
说完,李玄阳提着剑回到了位置上。
不得不说五条大少爷的确没什么警戒心,看了她几眼后就开始扒拉糖纸往嘴里丢。
也不担心她下毒,街边的流浪猫都比他有警惕心。
五条悟腮帮子被糖果顶出个小小的鼓包,他盯着糖纸上显眼的几个华语字,掏出手机对照着捣鼓了半天。
【对不起】【是我不好】【原谅我吧】
“……”他稍稍后仰,椅腿在地面拉出咯吱一声响,三只椅腿抬起一晃一晃地极有节奏感,“杰,道歉这种事要当面说这种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吧?”
昨天李玄阳倒是一走了之,留他被杰和硝子笑话欸。
还要打发老橘子。这么对大帅哥五条悟简直超过分——怎么也得亲口道歉吧。
“什么道歉?总之别太为难新同学了。”夏油杰侧着头,额头刘海微微晃动,“她走这么远来高专也不容易,还是个女孩子——”
硝子叼着烟半趴在桌上,“擅自把女孩归为弱者了啊,总觉得让人火大。”
“明明是有些人先出言不逊的吧——”五条悟拉长着身影,椅子噔一声落地。他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盯着后头假装看窗户的李玄阳,“新同学觉得呢?”
“……倒也不是很为难。”李玄阳慢吞吞地扭过头。
被眼前突然放大的容貌惊了一下,身体克制不住地后仰。
“别的就算了。”五条悟的手指着自己的脸,指尖与脸颊软肉的距离极近,“丑?”
想戳。
李玄阳抿了抿嘴:“很漂亮。”
“?倒是给我说霓虹语啊!”
五条悟叽里咕噜地抗议,李玄阳嘴角微微上翘,又飞快地压下去:“……不”
“等等,总感觉你又要乱说话。”五条悟抬手制止她,“是你的霓虹语不好吧,来,跟着我说——”
“五条悟是超级大帅哥。”
他嘴巴开开合合,试图一字一句地教会李玄阳。
“出现了,五条的自恋人格。”
“这样女人缘不会好的吧?”
五条悟手掌垂下甩了甩,一副驱赶的动作,又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道歉要有诚意啊。来,五·条·悟·是·超·级·无·敌·大·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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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阳眨了眨眼,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
“五条悟是超级无敌大美人。”
她顿了顿,“很漂亮哦。”
“きれい。”
“……”
“哇——”
“きれい——?”五条悟回过神来,“怎么也得是カッコいい啊,你的霓虹语没问题吗!”
“没有啊。”李玄阳慢吞吞地开口,“就是綺麗,如果你想考我霓虹语的话,我还可以说点别的。”
“你故意的吧。”
“真心的。”
五条悟站在原地,一度陷入沉思。
挑衅?
绝对是挑衅,这完全不是道歉啊!
“今天下午,有实训课。”
五条悟双手环胸,低头看着李玄阳:“训练场。你给我等着。”
“脾气真好。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和我动手呢。”李玄阳慢慢说了句。
“?”五条悟原本已经转过身,闻言又转过头:“哈?”
“你就这么急着找死吗?”
硝子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地拖着五条悟,一副大哥消消气的样子。
“悟,算了算了,新同学是华国人。她不懂霓虹敬语的,没有挑衅的意思。”
“就是就是,没必要啊——”
新同学看上去这么娇小,还没有硝子/我高呢——和五条悟打起来会被打哭的吧——
“你们干什么,她”很强的啊。
他的六眼看得清楚分明——他是那种非要和弱者打架的人嘛!
“找死?没有啊。”
李玄阳茫然:“你不是想和我打吗?”
她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如果五条悟想打的话,她奉陪不就是了。
“你们也不用担心。”李玄阳反过来安慰另外两位同学,“我不会下死手的,争取让他不受伤吧。”
夏油杰和硝子顿时收住手。
没法子了。
指定劝不住了。
“好啊。”五条悟指节捏得咯嘣作响,“操场,走。”
托大了——
被五条悟抓住脚腕痛摔的李玄阳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李玄阳的少女心被甩来甩去的砸了稀巴烂。
天杀的。
为什么咒术师会是暴力大猩猩——
这和那群肌肉怪胎转世的体修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五条悟还会用咒术吗。
原本李玄阳还不想动用剑术,但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近五条悟后,果断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和五条悟打近身战实在是太吃亏。
那叫什么来着,师妹说的无下限术式?也太耍赖皮了。
两个人硬生生耗了半下午,各自抓住彼此的破绽,瘸了对方一条腿。还打算展开第二轮切磋的时候,被围观的两位同学像拖咸鱼一样拖了回去。
顺带见识了下家入硝子那神奇的反转术式。
“看来以后有机会一起出任务了。”从售货机里取出来的矿泉水还带着凉意,轻轻放置在她的身边。
她偏过头,夏油杰就坐在她和五条悟中间的位置,脸上带着微笑。
“难怪悟从昨天开始就说你很强,我还以为他是玩笑话。”
“以后还要相处三年,多多关照啊新同学。”
羂索也在微笑。
同样的表情却叫她作呕。
“我告诉你狱门疆的位置,你把天元给我,这笔交易如何?”
15.中招了
“我发现你们就喜欢把人当成傻子看。”
李玄阳开口,她脸上的神情依旧冷硬,“现在是你在我手里,你配和我谈条件?”
“天元你带不走。”
这笔交易,李玄阳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做。
如果两边的天平上的人是五条悟和天元,她毫无疑问会选五条悟。但问题在于,这件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羂索这疯子现在想做的事情是改造全人类,霓虹不过是他的小小试验场。
——如果她将天元交出去,羂索的能力会进一步提升。
——下一个被羂索骚扰的就会是邻国。
李玄阳自认自己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物,没有为世人操心的觉悟,但真的让羂索做到这一步——
哪怕她不在乎五条悟出来之后会面临怎样的烂摊子,也要面临来自师姐妹的痛殴吧?
在所有的任性之前,在她之前,她先是华国西南山门的第一门徒。
她可以出事,但绝不能牵连到其余地方。
“没得谈?”羂索看上去并不慌乱。
“你说呢。”
咔——
什么东西?
李玄阳敏锐抬头,清风即刻回转,护卫周遭。
半空之中,隐身的咒灵终于现行。
蘑菇头少年骑着咒灵携带寒气从天而降,周遭的地面与空气瞬间开始凝结成冰。
在寒意的作用下,无比的困倦及躁动席卷上李玄阳。
“之前我就想说了。”
李玄阳视线内的羂索逐渐开始模糊,只能听见他滔滔不绝的声音,“你好像从来只提解封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当时发生的另一件事呢——”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我安排的,害怕说出来就会变成把柄么。”
蘑菇头少年趁此机会立即上前争夺羂索。
“滚!”
清风响起剑鸣之声,数道剑意直迫里梅。
几道剑锋划过,顿时在少年身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果然是你。”
李玄阳用力地摇摇头,将从身体深处泛出来的困意压制下去,“交出狱门疆的下落,我”
嘶嘶——
她话音未落,一只纤细修长的咒灵从羂索的袖口钻出,以雷霆之势跃入李玄阳的眉间,消失不见。
李玄阳神色怔怔,手掌不由得一松——
缓缓跪坐在地。
“本来不想用这个的,很麻烦啊。”
“但比起这个麻烦,还是你要难解决一点。”
羂索脸上布满得意的神色,笑容分外狰狞。
“不管我胜利与否,李玄阳,你都输定了。”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附送你狱门疆的位置——”
羂索环顾周围,笑着继续道:“霓虹海沟八千米地下,我把狱门疆塞进了地块,放满了针对你们每一个人的咒灵,包括五条悟。”
“就算你们解封了五条悟,他也没办法从这样的环境出来。”
“李玄阳,你去取狱门疆吧,五条悟等着你呢。”
该做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如果五条悟被解封,他也有后手。天元也可以之后再取,现在要解决的是所有计划中的变量——李玄阳。
“走。”
羂索看向被清风剑意围剿的少年,低呵一声,率先站上咒灵。
“天元还没……”
“走!”
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上咒灵,当着众人的面扬长而去。
“怎么走了?”九十九由基皱眉。
李玄阳这不是输了吗,羂索会好心离开?
她强撑着站起来,正打算走向仍跪坐着的李玄阳,忽地被身侧的胀相拽住了手腕。
“别过去。”
胀相的声音格外干涩。
握着九十九由基的手指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别过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九十九由基话音未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猛地扭头死盯着李玄阳。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李玄阳的身体深处溢散出来。
渐渐地凝结。笼罩在李玄阳身上。
“那是什么东西……”九十九由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惧意。
“咒灵。她要暴走了。”
难怪加茂宪伦会直接撤走,现在的李玄阳就是一颗炸弹,只要任意一点火星就能将她引爆。现在动手,加茂宪伦和里梅只会一起留在这里。
两人都僵立在原地。
“天元……”在两人手足无措之际,李玄阳忽地站起来了,猩红眼眸没有任何感情,注视着两人,“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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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她身后的黑影随之波动,像是污水般流动萦绕在她的身侧。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九十九由基压住惧意,握紧拳头,“我们不知道天元在哪。”
知道也不会告诉李玄阳。现在的李玄阳太危险了,给她的感觉甚至有点像——宿傩。
“……”李玄阳沉默地久久地看着她,剑指轻轻一挥,清风随之横在九十九由基的脖颈,“不想啰嗦,在哪。”
“在这里。”
天元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在李玄阳的面前现身,示意李玄阳跟上来。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吧。”
李玄阳无视跟在身后的两人,问着打开结界的天元。
天元回头看她:“或许人活得太久,是会累的。”她望着露出的本体,开口,“羂索她一开始其实也只是……”
铛!
清风插入面前那具干枯的躯干,数道剑光从内部溢出,瞬间将身躯撕了个粉碎,只留下几块微末的残躯。
倒是让人说完遗言啊,上上次见面还不是这种硬心肠呢……天元的身影在空中轻轻晃动,随风消散。
“这样一来。”李玄阳回过头,依旧是那双无机质的眼眸,“任何人都不需要担心,天元落到羂索手里了。”
“……”两人一时无言相对。怕是连羂索自己都没想到李玄阳和天元会做出这种选择。而且这后续的后果,李玄阳都不考虑的吗,没了天元,霓虹咒术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啊。
李玄阳面无表情地握着自己的手腕,盘膝坐下,“我要晕倒了。”
“大概会晕三个小时,你们不要动我,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说罢,身后的黑影像是得了命令,瞬间高涨,以李玄阳为中心,幽深的怨气和咒力一刹那吞没了眼前的天地。
同样被牵扯其中的两人周身发寒。九十九由基倒还好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皆是咒灵的缘故,胀相受到的影响极大,脸色青白,神情格外难看。
嗡嗡嗡——
李玄阳手机不断作响,跌出口袋。
九十九由基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将手机捡了起来。
“喂?喂?”手机另一头是纷杂的背景音,女人的声音里满是无助,“玄阳仙师您什么时候回来?您的朋友和五条家的长老好像要打起来了——”
16.五条小鸡
“李玄阳这个疯子!!”
天元死亡的瞬间,霓虹境内的结界出现程度不一的崩塌,连羂索都感知到了结界所发生的异常,顿时面色漆黑。
分不清到底是对李玄阳破坏了计划的愤怒多,还是对天元的离去——
她冷眼看向里梅:“现在你明白了吧。”
“如果不解决李玄阳,她就会成为所有计划的阻碍。”
“——包括宿傩。”
只要李玄阳在,自己留下的后手也很难施展开。
好在——
李玄阳并不难对付。
天元的轰然离世给咒术界带来的破坏还在继续。咒术界原本就因羂索释放出的咒灵手忙脚乱,而后结界的大面积瘫痪更是火上浇油。
——但由于李玄阳与咒术界高层立下的束缚,倒是挤出来比以往多出两三倍的人选参与到任务之中,硬生生逼着咒术界运转起来。
——三个小时已过。
此时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运到五条家内部。
“把嘴撬开,硬灌!”
隐约间,李玄阳似乎听见了师姐的声音,她想要睁眼,眼皮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一般,死活抬不起来。
“玄英的药有镇定作用,让她休息会儿。”
“要是谁还想闹事。她能杀人,我也可以。”
苦涩的药水充斥着口腔,李玄阳本能地吞咽着,用力挣扎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胸口,伴随着模糊不清的歌谣轻柔地拍打。
师姐……
李玄阳的思绪不受控地越来越沉,沉入到久远的过往之中,沉入到梦境之间。
“师姐,我不喜欢国外的童话故事。”
李玄阳窝在被子里,双手抓着被单,眼巴巴地问床边的人,“为什么总是勇士救公主啊,而且勇士救了公主,公主就要嫁给他——”
“万一勇士是丑八怪怎么办。”
“噗嗤。”她看着李莫言合上童话书,笑眯眯地问自己,“我们的小玄阳看脸的啊,那小玄阳想要听剑客救漂亮王子吗?”
“因为小玄阳是剑客嘛。”
“不要。”李玄阳踢了踢被子,咕哝着,“才不要那么辛苦,我要做魔王,做恶龙——”
“把全世界的漂亮王子都抓到我的城堡里,给我唱歌跳舞,谁表现不好我就吃了谁。哼。”
“我们小玄阳原来是暴君啊,那要是小玄阳最最喜欢的最漂亮的小王子说——玄阳啊玄阳,你能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大胆!吾乃皇帝!敢对吾提要求,砍了!”
“噗嗤,那他要是不想待在城堡里,说玄阳啊,我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呢。”
“砍了!”
“那要——”
“都砍了!”
师姐笑得前俯后仰,颤抖着手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好了好了,小暴君快睡觉吧,再砍下去你就没有漂亮王子可以赘回家了。”
把五条悟赘回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嘛。
梦里的小李玄阳突然想到这句话。
夜色深了,小小的李玄阳陷在梦里,靠着大白猫坐在黑暗中。一人一猫,倒也不算孤独。
她在想五条悟是谁。
大白猫低下头,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她,舌头粗暴地舔过她的头发,大脑袋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要闹啦,我在思考啦。”
“你认识五条悟吗?”
大白猫望着她,巨大的爪子终于抬起,露出底下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李玄阳不解地皱着眉,小心地上前。
喀拉——
锁链被拖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李玄阳咽了咽口水,伸出手握着行李箱两侧,用力将盖子往上推。
高大的身影以蜷缩的姿态,被塞进奇小无比的行李箱里。
像是一尊雕塑——
一动不动。
这就是五条悟。
悟——
李玄阳呼吸一滞,猛地睁开双眼,从榻上翻坐起来。
“……”榻边正在捣药的人满脸错愕,“我不是开了睡三天的药吗……”
李玄阳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吓得李玄英赶紧抛了药杵,笨拙地给李玄阳拍背。
“现在过去多久了?”李玄阳抓着玄英的衣袖,断断续续地问着,“咒术界现在情况怎么样?”
“也才一天,别急啊。”李玄英一个劲给她顺气,又说着。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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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大事,就是咒灵多了点。那位九十九小姐和五条家的人在外面祓除咒灵,效率还挺高的。”
“五条家的人?”
“对。说起来这家人也奇怪,之前我们过来的时候,还叽叽咕咕地骂你和我们呢,说话可难听——”她都好奇,师姐之前是怎么和这群封建大爹打交道的,“但你送回来之后,他们就没闹了,现在大部分人应该都在外面祓除咒灵。”
这样吗。
“另外,师姐也听九十九小姐说了狱门疆的事情……”
“你想都不要想。”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李莫言顶着张黑脸,跨步坐在李玄阳面前,“海底八千里,你以为写国外名著呢,不许去。”
“师姐——”
“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师——”
“长大了就越来越不听话,我现在担心的是你——”
“师姐!”李玄阳出声打断,语气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了。”
“啊?嗯?”李莫言愣住了,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像鸡妈妈一样——”
“五条悟又不是小鸡。”
李玄阳扯过被子,盖在自个的身上,稳稳地躺了回去,“羂索那家伙,对我的记忆估计还停留在五六年前吧。”
“人是会长大的,知道是坑还跳进去两三次的是笨蛋。”
她难得放松地看着天花板。
“知道狱门疆的具体情况我就放心了,只要通过狱门疆里顺利解除封印,五条悟一定可以脱身。”
李玄阳轻轻笑。
“就算在海底,他有无下限嘛,海底水压对他来说会轻松很多。我要是去了,就算不被算计,也会被海底水压碾个稀巴烂。”
“……你变性了?”
李莫言觉得李玄阳在糊弄她,“不担心?”
“担心啊,怎么不担心。”
李玄阳卧在被褥里,长长地叹气,“那我就要钻到羂索的圈套里,被他算计一通,搞得半死不活,等五条悟出来之后收拾了别人还要收拾我?”
“我只做我能做的。”
她笑了笑。
“再说,就实力问题上——”
“我百分百相信他。”
17.第 17 章
“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
李莫言放下紧绷的神经,“喝药!”
她示意身侧的师妹去外头将药端进来,黑漆漆的药水在脑袋大的水盆里晃晃悠悠。
李玄阳看了看,又看了看李莫言。沉默地拉起被子,缩了进去。被李莫言从被子里头刨了出来:“别逼我灌你。”
她咕哝了好几声。
“有本事就说大声点。”李莫言推着药,“喝了!”
五条家几位长老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李玄阳苦着脸栽到水盆里的样子。
“咳——”
老者发出声音试图吸引几人的注意力。见到三人看过来,立即摆开架势——
“虽然暂时让你们住在这里,但不代表我们五条家就认可你了。”
他们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架势,“待到家主解封——”
“叽叽歪歪的吵死人了。”水盆重重地搁在地上,李玄阳抬眸看向几人,“你们家主一解封我就滚蛋,在你们这多留一秒我都恶心。”
“……”他们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来干什么,要放快放。”
“……粗鲁。”生怕李玄阳又不留情面,为首的五条长老干咳了两声,“夜蛾正道带着几个学生过来了,应该是来商量解封之事的。”
“所以……”
“知道了。”
把几个老头子打发出去,李玄阳转头就栽进被子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烦。”
要是可以一键毁灭地球的话,她现在应该会摁下去。
五条悟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天到晚处理那么多的事情,真的不会想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等下就出去打他们一顿。”
“差不多得了,少打点人,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李莫言抬手往李玄阳嘴里塞了几根辣条,“每个月喝药都这么要死不活的。”
李玄阳食不知味地咀嚼了几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又爬起来,开口:“接下来就是咒术界的事情,师姐你该回去了。”
“不要把山门牵扯进来。”
她一个人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被开除了。可要是再加上这二位,那是个人都可以往西南山门扣帽子。
“用得着你说。”
李莫言拍了拍自己的裙摆站起来,“我才不掺和这里的事,马上就回去。”
“但玄英得留下来。那位九十九小姐说,你在和那个羂索动手的时候,中招了对吧?为了山门——”
“九十九由基又不懂。我真没事。”
李玄阳摆摆手,坦然地将手腕露出来,示意师妹搭手:“只是借机释放了点……,不信让玄英看。”
“还真是。”李玄英摸着脉象,眉头紧锁,翻来覆去地换手把了好几次脉,“好像还比以前的状态好些。”
“所以啊,你们都快点回去,别琢磨了。虽然霓虹政府现在停摆了,但将来会不会故意找事秋后算账可说不定。”
“赶紧都回去——”
李玄阳推了自家师妹几把,“再说,玄英还能跟着我吗,动手的时候我能顾上她?”
“还不是你,那么冲动就过来了。”李莫言真是长松了口气,“我真是怕你脑子不清醒……”
“还说我冲动呢。”
李玄阳轻笑两声,“你们不也这么冲动就过来了,回了山门看师父骂不骂你们。”
她起身环抱两人。
“回去吧。”
“我只是偶尔会乱说话,不是真的自找死路,你们了解我的。等我回来。”
坐在出发的车上,李莫言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你师姐的脉象真的变好了?”
李玄英点头,“感觉和她刚回山门的时候差不多,反正比前段时间好。要我说,师姐这初恋谈得——”
“谁说这是你师姐初恋了。”有了好消息,李莫言也放松下来,闻言哼笑两声。
“?之前我说五条悟是师姐初恋,她从来没反驳过啊!师姐不是从小就被捡回山门了吗,还能和谁谈啊!早早早早恋?”李玄英来了精神,扒在李莫言的身上听八卦。
“那谁知道呢。”
………………
森川茉站在院子里,不自觉地摩挲着兜里的东西。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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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仙师的朋友,不对,是玄阳仙师的师姐留下的。
以防万一。
李莫言是这样说的。
森川茉本能地觉得这或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
“发什么呆呢。”私邸里传来李玄阳的声音。
森川茉回过头,不由得一愣。
“玄阳仙师,您的眼睛……”
李玄阳抬手摸了摸右眼,问道:“看着很奇怪?”
左眼的虹膜依旧是沉甸甸的猩红,但右眼却被更深的暗蓝取代,和五条先生的苍天之瞳不同,一定要说的话,玄阳仙师的右眼更像是深海——
森川茉不受控地流露出些担忧的神色。
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异瞳。”李玄阳还有心思开玩笑,“很时尚对不对?”
“要是我师姐还在,就该骂我了。好在把她撵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
抽空睡了一天,还真是让人神清气爽了不少,如果脑子里的声音不那么吵就更好了。
“夜蛾和学生呢?”
“还在外面候着,这到底是五条先生的私邸,那几位长老说不能随便叫人进来。”
“?之前怎么不见他们注意这个。”李玄阳咂舌。但离解封五条悟的机会越近,她的心情就越放松,也不想和这群人太过计较。
五条家想找事的人,远没有总监部那群家伙多。
看在五条悟的份上,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等五条悟回来的时候,什么叔叔伯伯爷爷舅舅的全没了。
“把人叫进来吧。”
李玄阳从衣柜里面翻出五条悟之前的校服裹在身上,实在是不想窝在阴暗的私邸里,便懒洋洋地靠坐在走廊外头,时不时摆弄着手机。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香气,李玄阳抬眸,院墙上几簇白梅探头探脑地越过高墙,探进了院子。
怎么回事,离白梅盛开的时节还远着呢——
算了。
李玄阳眨了眨眼,换了个姿势欣赏起来。
提前盛开了也好。等五条悟回来,一院子的白梅正好香香的。这样,就闻不到她在这里杀过人的味道了。
18.第 18 章
“悟,不,那群人真的能解开家主的封印吗。”
一墙之隔。
屋内几个老头沉着脸,枯老面容上密布不安。他们说话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不小心就惊动了某些恐怖生物。
“我们也和羂索立下束缚了。如果家主知情,再加上李玄阳那个疯女人,我们就会和老二一样——”
想到那个被李玄阳一剑了结的兄弟,在场众人的面色愈发焦躁起来。
他们敢搞出这么多事情,不过是仗着五条悟不会杀了他们罢了。可现在,谁又说得准呢。不说五条悟出来之后会不会一怒之下——就说李玄阳也不可能容忍他们。
“总监部传来的消息你们知道吗,她居然敢逼着大人们出去——五条一郎这么大年纪也跟着抽风,居然真的让五条家和那些低贱的非家系一起出去执行任务。”
“说到底让悟出来到底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咒灵已经公布于众,愿意追随侍奉五条家的人会越多越多,悟的性格只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也不知道是催眠自己,还是给自己鼓劲,几个老头不停地说着话,眼神也变得越发癫狂起来。
“就按照总监部那几位大人说的办,想办法让五条悟独自迎战羂索和死灭回游里的古代咒术师,直到羂索的那个计划成功——”
“悟有了生命危险,李玄阳不可能坐视不管。届时,总监部的大人们会对李玄阳执行死刑,他们比我们更恨李玄阳,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这样,我们就可以安全了。”
在烛火的映照下。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红光的阴霾。
“就让悟光荣的死去吧,如此一来,五条家最少也能拥有百年荣光!”
…………
“校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院子里,虎杖悠仁围着夜蛾正道打转,眼睛都快化成蛋花了,“熊猫学长说你差点出事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这次真不是夜蛾正道主动约几人过来的。
只是正好碰到一处了,撞个正着。
伏黑惠虽然没有说话,也看得出来暗自松了口气。
哪怕知道对方没事,没有亲眼看见之前还是有些担心啊。
“不是要去解封五条悟吗。”
李玄阳盘着腿,身上的校服几乎可以将她整个人盖住。看上去忽然小了一大截,周身气场居然也柔和了不少。
“跑来找我干什么。”
她打量着站在院内的几人。
大部分都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学生,剩下的两人更是见都没有见过。
“对了。”
李玄阳像是想起什么,对着站在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禅院真希竖起大拇指,“听森川说你把禅院家灭了?干得不错。”
她就是看不惯这些封建大家。
没有利益关系的情况下,虽说不至于直接杀上门,但看戏这种事情还是不想落下的。
禅院真希抱着刀,闻言青筋暴起,猛地别过头去。
“……?”
熊猫顶着巨大的体型,小心地挪到李玄阳的身边:“小阳啊,话不能这样说啊!!”
他声音刻意放得很低。
“真希的妹妹当时也在禅院家……真希和她被关起来了……总之是没把人救下来……所以……”
在场的都是咒术师,将他的话听得清楚分明。
金发的陌生壮汉更是直接蹲在地上,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禅院家全灭……”他的计划啊!!
“哦。”
李玄阳换了个姿势,托着腮,嗤笑一声,“这种情况应该可以向我求助的吧——我明白了,我的纸鹤你没看上?”
她的话摆明是冲着禅院真希去的。
在场众人皆是哑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是悟平时太哄着你们了吧?”李玄阳太了解五条悟的性格了。
“所以像我这样,说话又难听,又不给你们面子,就受不了了。指望我和你们用宝宝用语又哄又劝的,然后对我也蹬鼻子上脸吗?”
“玄阳,说得太过分了。”
夜蛾正道不轻不重地拍在李玄阳的背上。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李玄阳翻了个白眼,冲禅院真希招了招手,“过来。”
禅院真希黑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想见你妹妹就过来,好话不说二遍。”
李玄阳对这群学生的耐烦心也有限,毫不客气地啧了声,“我数三个数。”
禅院真希顿时楞在原地,有些手脚僵硬的模样。
“真希前辈快去啊!”
虎杖悠仁和熊猫一左一右地拉着禅院真希,快步赶到李玄阳身前。
“麻烦师娘了!”
“你小子。”
李玄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再叫我师娘我割你的舌头。”
“好的师娘。”虎杖悠仁笑得傻乎乎的,丝毫不介意李玄阳的态度。
……服了。
李玄阳暗自翻着白眼,对着禅院真希勾了勾手:“刀给我。”
禅院真希本能地将刀抱紧,她犹豫地盯着李玄阳,咬了咬牙。
“你真的是悟的女友?”
“……前女友。”
禅院真希咬紧牙关,将刀双手奉上,“真依的事情,拜托了。”
“你们咒术界应该没这个概念。”
李玄阳双指轻抚刀面,“但是在我们那,有种东西叫——器灵。”
万物有灵。
武器亦是如此。
从见到禅院真希和这把刀开始,李玄阳就知道了这把刀的来历。
“你和你妹妹是双生子对吧,她用自己的性命,带走了咒力提升了你的体质,还换来了这把刀。”
李玄阳示意清风上前,几缕金光连接着她与清风。难得可以展示自己,清风还得意地在李玄阳周边打了好几个旋。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把刀就存在着器灵,也可以被称之为刀灵。”
她指尖轻弹,刀面接二连三地发出铮鸣。
一道身影若有若无地从刀上浮现。
“真依!”
禅院真希难掩激动地扑过来。
可下一秒,禅院真依的身影就再度消失。
“她已经认你为主,我能用外力将她催醒,但将来她能现身到什么程度,能待多久,得看你的修行。”
李玄阳说着,将刀抛了回去,被禅院真希小心翼翼地接住。
“这就像——”
她张望着四周:“乙骨那小子呢?总之,就像乙骨忧太和里香一样,互相诅咒催生出里香这个式神。”
“一个道理,可能等你一死,你妹妹也会自行离开。”
“这样就够了。”禅院真希抱着刀,喃喃道,“这样就够了。”
她收起刀,郑重地朝李玄阳弯下腰。
“玄阳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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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叫。”李玄阳懒懒散散地靠在廊柱上,“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师娘好厉害嘿嘿。”虎杖悠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不过师娘也知道学长的事情吗?”
“没办法,五条悟太会挑学生了。”
李玄阳皮笑肉不笑。
“不被咒术界欢迎的新新术式二人组。”她指向自己不认识的金发壮汉两人。
“自立型咒骸”“禅院家的零咒力”“末裔咒言师”“……十影”
“还有乙骨忧太和你。”李玄阳白眼要翻出天际,“他真是嫌自己还不够忙的。”
所以念到伏黑的时候那诡异的沉默是怎么回事?
“其实还有……”虎杖悠仁忽然低沉下来。
“还有个女孩子嘛。”
“森川都说过了,我知道。人还没死呢,你别摆出这幅样子,小心人家醒过来打你。”
李玄阳用力地抻了抻手臂:“所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们老师放出来。死灭回游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不去找天使,来找我干什么。”
“还有夜蛾——”
她挨个点名,看见夜蛾的神情后忽然停下。
“你不是跟他们一起来的。”
李玄阳顿了顿,“你也收到伊地知的消息了?”
她笑起来,但眼神却不见得有半点笑意。
“你是来拦我的?”
“那我可要抓紧了,不能让你去通风报信啊。”
李玄阳再度拿起手机,又看了几眼,哼笑着问道:“看来夜蛾你也觉得他们做得太过分了是不是?”
“不然,怎么会认定我要动手呢。”
“既然你明白,就该知道——”
夜蛾正道的脸原本就显得有些凶恶,此时就更是露出些骇人的架势。
“悟也不想让你做出这种事。”
“关他什么事?”
李玄阳挑眉,“人家要算计我,我难道还要看他的脸色决定怎么做了?老师,你年纪都大了,不要想拦着小年轻做事好吗。”
一定要有什么关系的话。
那就是要抢在五条悟出来之前,把这些蝇营狗苟的家伙解决了啊。
这不就要赶时间了吗。
“什么?”
虎杖悠仁原本还打算说明自己的来意,但见到突然僵持起来的夜蛾正道和李玄阳,也不由得先将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
“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有在好好说啊。”
李玄阳站起身,缓缓将身上的校服脱下来,叠好放在走廊上。
“我只是想要活动活动筋骨而已,谁让你们夜蛾校长来多管闲事啦。赶紧把老头子拖回去,等下把人吓着了就不好了。”
“清风。”
她身上那些柔和气场一扫而尽,清风剑被她稳稳落在掌心。
“就先从五条家开始吧。”
“总监部,以及和总监部勾结的——
“一个不留。”
她一跃上墙,踩在高墙上,笑吟吟地扭头看着夜蛾正道。
“本来我还在想,要是总监部的老头都没了,总得有几个人来指挥办事。”
“京都校那边的老师,还有这边的老师,我都不太喜欢……”
李玄阳的微笑带着几分恶劣。
“夜蛾老师,就让已毕业的学生送你一份大礼怎么样?”
“你来坐上总监部的位置——”
19.第 19 章
十一月的京都介于寒冷和凉爽之间。
白梅本不该在这样的天气盛放的。
临近夜间,李玄阳立在当风口,血腥味和白梅的清甜同时灌入肺部,嘴一呵,便化作白气懒懒散散地飘出来。
温热的液体越过白气飞溅到她的脸上。
她单手擦了擦脸,环顾眼下。这么大的动静,五条家的人早就被吸引过来了,心惊胆颤地望着她。
犹如望着一只残暴嗜血的凶兽。
“你到底想干什么!!”五条一郎看着自家兄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忍不住跳脚大骂,“非要毁了五条家不可吗!”
李玄阳眼眸转动,稳稳地落在五条一郎的脸上。
啊。
是那个养过五条悟的糟老头子。
“这才哪到哪啊。”
李玄阳抬手,眯起一只眼,“知道什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砰——
她无声张嘴,做出枪击的动作。
五条一郎对上那只猩红的眼,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数步。
“庆幸吧。”李玄阳轻笑一声,“你在闭着眼的那边。”
她说完,才隔着一簇簇白梅同夜蛾等人招手。
“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不会耽误太久的。”
李玄阳说完,低头划动手机。
“加茂家这个人是不是太多了啊,得加快速度啊。”
之后还得去东京找总监部那些老头子,早知道留个传送阵法了。
“玄阳!”
夜蛾正道试图上前,“就算你什么都不考虑,总要为咒术界留点人手吧,现在这个情况,可不是杀人的时候!”
“你别告诉我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头子也会成为有用的‘人手’。”
现在还有束缚,他们都敢钻空子,都敢联合羂索算计她和五条悟去死——
将来只会变本加厉。
一味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五条悟很清楚,她很清楚,但是——不杀人也解决不了问题,温和的变革行为只会招来上位者的倾轧。
五条悟不能做那个暴君,那么她来做。
李玄阳回头,看着那些隔着白梅露出或惊异或警惕的目光,最终看了眼脸上写满不赞同的夜蛾正道,转身离去。
“……这。”这是五条老师的家啊。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虽说——他对总监部也没什么好感。
“师娘的脾气还真是,直接。”
“嗯。”
夜蛾正道沉默地坐下,分外头疼。
“以前,算了,以前也没差多少。”
也没听过他的话,头疼。
………………
被五条悟当摔炮摔了八百回之后,李玄阳原本就不多的少女心被摔成八百瓣。
过了三天都没有恢复过来。
五条悟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在她面前蹦来蹦去。
啪嗒。
纸团从前面飞过来,精准地砸中李玄阳的脑袋。李玄阳额头青筋直跳,前面的少年却无辜地眨着眼,比比划划地示意她看纸条。
【今天有实训课,打吗?】
歪歪扭扭的华语,看得出来是初学者的手笔。
天杀的——故事发展不是这样的吧?
我们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打,现在就打。”李玄阳磨了磨牙。她就不相信,自己还能打不过一个小白猫。
学生们接二连三从窗户翻出去。
讲台上的夜蛾正道黑着脸——完全被无视了。
啪嗒。
【今天实训课?打?】
“现在就打。”
【打?】
“打。”
【?】
“。”
啪嗒。啪嗒。啪嗒。
陆陆续续的纸团将趴在桌上的李玄阳埋起来。吱——椅子拖拉出好长一条声响,身边多了点温度。
“真哭了?”白毛弯着头,从抽屉底下看她。
李玄阳拳头硬了:“谁哭了!”
“好逊啊——出任务被人骂了几句就要哭了——”五条悟习惯性拖着长音,也趴在李玄阳的课桌上。小小的课桌上挤了两个脑袋,被霸占得满满当当。
“都说了我没哭了。”腹部的不适感还在加剧,李玄阳将脑袋钻进手肘里,无力至极。
说到任务——她只是没想到而已,在华国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有任务要做,可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由师姐这些前辈处理的。
像是这样在市区出任务,没有救出被咒灵挟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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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被受害者家属指着鼻子骂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她只是有点,一点点,不开心。
她也没指望被宣扬成什么大英雄,但在异国他乡做事还要被骂,简直——莫名其妙。
“不要擅自期待又擅自难过啊。”耳边的白毛还在吵闹,自顾自地说着讨人厌的话,“比起别人的话,还是自己的想法更重要吧,你当时不想解决那个咒灵吗——”
“都说了不是。”李玄阳脸色苍白地抬起头,眼角还坠着泪光,恹恹地开口:“谁擅自期待了……”
“但是——”
五条悟愣住,话卡在半空。他不自在地在兜里摸了半天,将手放在桌面上。
“期待也没关系啦……”
在李玄阳发脾气之前,摊开的掌心里露出四张纸质车票,“庆祝新同学第一次任务圆满成功,去横滨中华街吃火锅吧。说起来,我之前都没有去过欸,中华街那边。”
“……所以你想借机去玩对吧。”
“才不是!是奖励,给辛苦的玄阳同学的奖励——”
“火锅就免了,她吃不了。”
硝子说着话,和夏油杰从外面进来,将热水和止痛药放在李玄阳的桌上。
“?”五条悟脑袋上冒出小小问号。
“咳。”夏油杰轻轻咳嗽一声,抓着自己的同期往两人的桌椅走,“是那个。”
“哪个?”五条悟云里雾里。
家入硝子啧啧两声,无声地摇摇头。五条家的大少爷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吧,毕竟也没人会在他面前莫名其妙提起这种东西,哪怕知道了也不会有概念。
李玄阳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纸质票收起来,捧着热水杯抿了一口。
“痛经。”
她盯着五条悟。
“都说了不是,笨蛋。”
“下午,一起去吃火锅,你请客。”她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
“欸?”
“你自己说的啊,奖励。”
硝子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香烟叼在嘴里:“会死的吧?”
“死就死。”
——是奶油火锅。
呵呵——
天杀的五条悟!!
谁要来中华街吃欧式奶油火锅,到底会不会安慰女孩子!!
20.第 20 章
回去的路上,李玄阳像是失去了灵魂。
她讨厌奶油火锅。
她讨厌五条悟。
这种低气压几乎持续了一周。外加还要执行任务——李玄阳有些搞不懂,霓虹的咒灵怎么能多到这样令人发指的地步。不习惯,哪里都不习惯——奶油火锅更是一等一的不习惯。
“你到底还要念叨多久啊。”
五条悟抛出的纸团被李玄阳砸了回去,在头发上轻轻一弹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小气。”
“对啊对啊,我就是小气鬼,擅自期待又擅自破防不行吗。”李玄阳把桌子拉得格拉格拉响,把自己的位置拖到了教室的最角落。
“?”
五条悟看着她的动作,愣了片刻后,也赌气般将桌子往前面拖。两人在教室里面拉出了好长一条对角线。
“啊——幼稚鬼。”硝子在旁边长叹。
夏油杰倒是没做什么评价,只是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周末的任务会去神户,那边的中华街也很出名,给你外带怎么样?”
“真的?”李玄阳竖起耳朵,“可以带什么?”
“大概——”夏油杰从抽屉拿出笔记,用笔轻轻点了几下,“粤菜一类的?反正都是中华料理吧?”
“行。”
李玄阳凑了过来:“总比食堂的草莓麻婆豆腐和某人的奶油火锅强。”
她看着笔记,有些惊叹:“杰对中华料理很感兴趣吗,这几条中华街的招牌店都有写哎?”
“你离家这么远会想家的吧,吃点家乡料理会好很多,前几天在网上查过就顺手整理了……”
李玄阳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怪刘海,嘴唇微微颤抖:“杰,居然是个体贴的好男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这个词让人有点不爽。”
“还有悟,社交距离注意一下。”夏油杰举起笔记本,挡住突然冒出的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狡——猾——”
五条悟咬牙切齿地吐字,又猛地抬头盯着李玄阳,“为什么他都已经是杰了,硝子也是硝子——我还是五条悟,都是同期,不应该一视同仁吗?”
“因为奶油火锅吧。”硝子吭哧吭哧地笑。
“奶油火锅我已经不生气了。”李玄阳双手环胸,冷静地看着逐渐炸毛的五条悟,“说到底我先‘擅自’期待的,同学愿意请客都很难得了。”
“或许我该和五条同学道歉。”
“?倒是给我生气啊!”五条悟啪啪地敲着夏油杰的桌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正常同学会说的话。”李玄阳十指交叉,面无表情地在胸前交握祈祷,“能遇见愿意请客的同学我应该感恩戴德——”
“尤其是杰这种,起码会考虑同学口味的。”
五条悟的脸涨得通红,把桌子来来回回敲得响,憋了半天,气鼓鼓地从牙缝里面挤出话来。
“你不是不能吃吗?”
“哈?”
“硝子说的,我查了啊,就是不能吃啊!不是说会痛吗!”
“不……所以在说什么鬼话……”
五条悟咬着牙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手戳着李玄阳的小腹:“这里会痛不是吗?”
李玄阳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根已经烧得滚烫。
“戳哪呢!耍流氓吗!”
“哈?又不是没摸过!你身上我都摸过吧!!”
“??我求你了,不要把打架说得这么暧昧好吗,隔着无下限你什么也没摸到吧!!”
两人的嗓门一个赛一个大,脸一个赛一个红。
“之前就摸到了。”五条悟忽然放低了声音,手掌覆盖在李玄阳的脸上,“谁说没摸到?”
他的无下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着好么。
少男滚烫的体温顺着掌心蔓延到少女同样滚烫的脸上。
“……喂我说。”
夏油杰举起笔记本,打断两人,大大的笔记本径直隔在两人中间,“想吵架也请一边去。”
他的耳朵很痛啊。
“不……”硝子默默从夏油杰的抽屉偷出打火机,啪嗒一下点燃香烟,“这可不叫吵架。”
“就是吵架!”
“……”
两人各自气鼓鼓地看了对方一眼,回了各自的位置。
前头坐着的五条悟交叠着手故作深沉,难得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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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正板直,唯独耳根后面红彤彤的一片。
李玄阳看了他一眼,直接趴在桌上,被手臂环绕的脸瞬间又上升了好几个温度。
别随便动手动脚啊白痴……
五条悟是不是没有距离概念——她早晚,要报复回来,不就是摸一下吗——她不过是不适应五条悟那张漂亮脸蛋而已,等她适应了,她也乱摸!
…………
“稍等。”羂索看着下面的仆从,“什么叫做,李玄阳已经将五条家的自己人解决了,正在过来的路上。”
加茂家早就被他蛀空了,选择加茂家作为他的大本营本就是早就定好的——
什么叫李玄阳冲着加茂家来了。
“她不去霓虹海沟吗?”
羂索头顶冒出几滴冷汗——更多的是问号。
他可是特意将五条悟的下落告诉李玄阳了,难道李玄阳不应该是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吗?他对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判断就从没出错过,怎么偏偏李玄阳就不按规矩走?
“不能正面和她对上。”
羂索第一时间下了决定,他看了眼身侧跟着的里梅,“我们走。”
“你说过吧。”里梅面无表情,他双手揣在袖子里,注视着大门的方向,“这个女人绝对会成为宿傩大人的阻碍。”
“那么——我会在这里解决她。”
羂索的表情一时有些难言。这一瞬间,他仿佛在里梅的身上幻视了某只咒灵。
但出于两人现在的关系,以及未来的合作,羂索还是好言相劝:“对李玄阳不能用蛮力,不如想别的——”
“不必了。一想到这样的低劣之人还要打搅宿傩大人,我就无法忍耐。”
里梅沉下眉眼,“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出现在宿傩大人的面前。”
本来按计划,羂索该收了天元,由天元拿出即身佛的!
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
——真不知道羂索为什么会选择放弃,那个时候,他和羂索明明已经制住李玄阳了。
羂索估算了下时间。
他深深看了眼里梅。
“既然你执意如此的话,祝你好运。”
“希望你能活着逃出加茂家。”
21.第 21 章
加茂家的宅邸沉在粘稠的夜色里。没有灯火,没有虫鸣,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只剩下被抽干生气的死寂。
李玄阳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手里拎着个路边便利店顺的塑料袋,里面两罐咖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
她没急着进去,仰头灌了半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熄心里那点被回忆勾起来的恼人的余温。
真是够了。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教室的窗户总是开着,带着青草气的风灌进来,散出硝子的烟味,夏油杰笔记上淡淡的墨水味,还有某个白毛混蛋身上永远清冽又张扬的甜点气息,吹得人昏昏欲睡……
“……苦死了。”
李玄阳两三口下肚,把空罐子捏瘪,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铝罐撞击筒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这过分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
“清风。”
伴随着她的脚步,清风径直向前,厚重的木门在一瞬被划得粉碎。加茂家的众人早就得到了消息,严阵以待。对上这些人,李玄阳可就没有对待五条家的耐性了。血泊很快就蔓延到她的脚下。
“出来吧。”李玄阳的声音在空寂的宅院里回荡,“你和那只臭虫的臭味真是——一样恶心。”
哒哒。里梅从前方的廊柱的缓缓走出,他依旧是一身和服,双手拢在袖间,布满杀意的目光落在李玄阳的身上。
“你在自找死路。”他开口,“我杀过的人,多你一个不多。”
“区区绊脚石,别太嚣张了。”
就算这次行动失败,也完全可以按照羂索的计划进行。
“啰嗦。”李玄阳将塑料袋挂在清风上,“既然你在这,羂索呢?溜了?”
要是都在这,对于李玄阳来说,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怎么可能告诉你。”里梅从袖中缓缓抽出手。
李玄阳扯了扯嘴角。“行吧。那就……”
“直瀑——”
话音未落,无数骤然暴起的冰锥从下至上刺穿!冲刺杀意的冰锥更是迎头罩下,瞬间封死了李玄阳所有躲闪的方位。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里梅左侧的横梁上,单膝蹲着,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偷袭?作为夺舍的千年老怪物,不太体面吧。”
里梅显然有些诧异,但很快维持住了面上神色。和之前那次一样,李玄阳果然会被温度影响——那就证明,他天生克制李玄阳!
明白这一点后,里梅神色愈发轻蔑,流露出些傲据的姿态。他可是追随的可是宿傩大人,这些千年后的凡夫俗子,根本不明白何为恐惧——不如就用李玄阳的人头,来恫吓高专那些不识好歹的家伙吧。
宿傩大人选在千年后苏醒,自然是为了尽兴,怎么能让这些家伙阻碍到宿傩大人——就算那个五条悟苏醒过来——
李玄阳也一定会死在他的手里!
就好像五条悟注定会死在宿傩大人手中一样!
【冰凝咒法·霜凪】
空气中的水分飞速凝结成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迫近李玄阳,无数冰晶和巨大的冰块砸向她。
她却不躲不避,甚至于连清风都丝毫未动,只见她站起身来,脚下微点,一股骇然的气压从她的体内涌出——刹那间,千万剑气将冰块切得粉碎,遇上空中的温度便化作一场细雨,零零碎碎地落在李玄阳的身上。
李玄阳依旧打着哈欠:“羂索就没有告诉你,上次你们能在困住我,是用了别的手段?”
“就凭你,想要对我动手脚——”
“少异想天开了。”
不等里梅回应,李玄阳从横梁一跃而下,她伸出手,双指飞速贴近里梅。
里梅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远远比不上李玄阳的速度。
两道异色缠绕在李玄阳的指尖,伴随着敲击,落在了里梅的额头。
“睡吧。做个好梦,梦里什么都有。”
几缕白茫从里梅的口鼻间溢出,纠缠着飘至上空。
李玄阳一愣——
面前的冰刺猛地洞穿她的手掌,鲜血顺着血洞吧嗒吧嗒落在地上。里梅身形快速撤退。
“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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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阳刚才那一击,原本就是冲着里梅的魂魄来的。这是属于华国的秘术,需要两人有绝对的实力差距,才能一击碎魂。但里梅居然用这具身体的原主来承受了这一击。
李玄阳并不因自己的过失而愧疚。
她因此而愤怒。
如果有魂魄残存,说不定在她击碎了里梅魂魄后,原主还能回到身体里。但要是每个古代咒术师都这样——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
除非——
李玄阳皱着眉,冷眼看着里梅。现在也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你的底牌也就这样了——”
话音未落,清风剑已经被李玄阳握在掌心,凌厉的剑风飞速袭向里梅的脖颈。
原主已死,接下来可就没有任何留手的必要了。
里梅疾速撤退,脖子上依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反转术式即刻起效,伤口飞速愈合——还有反转术式?李玄阳挑眉,数道剑光已经围堵在里梅周遭。就在剑光落下之际——
轰!
潜伏在地底的特级咒灵忽然涌现,将里梅一举含在口中,飞速朝着天空逃去——
李玄阳有些恼火。
她在观测这方面向来不强,居然被钻了这么个空子——要是五条悟在这里的话,这只咒灵早就被发现了。
她正要起步追上,刚踏上房顶,脚下忽然生出一片黑色结界。
“?”
【叮咚——】
【有两位泳者追加了死灭回游的规则——】
【规则九:泳者可以得知其他泳者的情报“姓名”“得分”“规则追加次数”以及“所在结界”】*
【规则十:击杀泳者“李玄阳”,将获得脱离死灭回游的机会一次】
小小的白色生物静静地悬浮在李玄阳的面前。
【我是金龟子,是联系泳者及死灭回游的窗口。】*
【接下来用户会被所有想要脱离死灭回游的泳者缠上哦,为了保险起见,把所有的泳者都杀掉吧】
李玄阳与面前的金龟子对视。
啊——
被羂索和里梅算计了。
22.好伤心
知道是坑还跳进去的是傻子。
她不知道。
所以她不是傻X。
这不能怪她吧,这结界摆明了就是个触发条件而已,依她来看十有八九是先前那东西让羂索动了手脚。
这老不死的,十来年前就开始盘算五条悟和夏油杰还不够,还要把她也算进去——她只是交换生欸。心眼子忒多的老不死,比烂橘子还烂橘子。
好吧——不管怎么说,她是傻X。
李玄阳翻了个白眼,从屋顶跃下,有气无力地去捡地上的咖啡。被里梅冰过的咖啡口感好了不少——但依旧苦得要命。四下无人矗立,但有了里梅这么一出,为了以防万一,李玄阳还是将加茂家上上下下对着名单扫了一遍。
这样一来,回五条家的时间就比原定的要晚上半小时了。庭院里的血水已经被冲刷干净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阴沉沉的,五条一郎更是横挡在门前。
“五条家不欢迎你。”他言辞冷酷地开口,神色冰冷。哪怕是李玄阳会要了他的命,他也不能任凭李玄阳继续在五条家胡闹。他不相信家主会这样放任李玄阳!
李玄阳毫不意外,她指尖轻抵,清风剑出鞘一瞬——轰地一声响,五条一郎身后的假山被轰成粉末:“拦得住我吗?”
她似笑非笑,又补充一句。
“放心吧,我说完事情就走。”反正该宰的人也宰了。
李玄阳越过五条一郎,径直地朝着私邸走去。院内的人正围成一圈,听见脚步声纷纷朝着门口看去。
“看来你们已经收到消息了。”李玄阳看着环绕在虎杖悠仁身侧的金龟子——看来虎杖悠仁也早就中招了,真是毫不意外呢羂索。
她扫过众人的脸,最终落在伏黑惠身上,“你说过吧,想要拯救津美纪,让她脱离死灭回游。要杀我试试看吗?”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做这种假设。伏黑惠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不论李玄阳当年的态度如何,她也曾照拂过津美纪和自己——他怎么会——
“好可怕的话!”虎杖悠仁大声嚷嚷,“伏黑不会做那种事啊!”
“哦。”李玄阳慢吞吞地应声,“他刚刚的表情有点像我讨厌的人,幻视了。”
伏黑惠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我们刚才在想,如果规则十成立的话,我们可不可以也用其他的规则脱离死灭回游——”虎杖悠仁开口。
“别想了。”李玄阳径直打断,“这估计是羂索给自己留的后门,当然如果你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可以去做。”她耸了耸肩“失败的时候别太失望就行。”
她瞥了眼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夜蛾正道,默默转过头,问道,“禅院,真希是吧,你把纸鹤丢在薨星宫了吗?”
禅院真希依旧是刀不离手的架势,闻言点头,本来想说话,却被李玄阳再次无视。
“乙骨呢?”
“前辈的话,已经前往仙台结界了!”
“哦,也就是说除了他之外,你们都没去找天使。可真是有够拖延时间的。”
好残酷的话……虎杖悠仁瞬间灰败下来。
“啧,反正纸鹤在薨星宫就好办了,我会通过薨星宫抵达东京,处理完总监部后前往东京第一结界。”李玄阳补充着,“天元已经被我杀了,这点九十九由基应该告诉你们了?依天元和羂索的关系,她的话就半真半假的听——”
“九十九由基和胀相留在外面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其余解封契机,你们分散到其余结界去找天使,以及。”
她终于正视了那个黑着脸的老师,“夜蛾你要跟着我去总监部,总监部的残局交给你处理。”
“日下部那些人和你有联系吧,该用就用上。”
“你就这样和老师说话?”夜蛾正道沉着脸,他当然知道现在已经无法说动李玄阳,“……算了,但虎杖和伏黑要跟着你一起行动。”
“?浪费人手?”
“虎杖和我说了情况,他体内的宿傩不知道在盘算什么,总之是冲着他和伏黑去的,跟在你身边比较稳妥。”
李玄阳的脸臭臭的,“喂——把我当保姆使唤吗?”
伏黑惠也拉下脸:“不用了——”
“闹什么别扭!”李玄阳和伏黑惠各自挨了夜蛾正道一拳,“这可是悟的养子和学生啊!”
“……我不觉得悟可以生出来这么大的儿子。”虽然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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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但违法了吧,“他也没把伏黑惠当儿子啊。”
李玄阳眼见着夜蛾正道又要动手,立马捂住自己的脑袋,无奈地翻着白眼,“知道了还不行吗?”
“……”伏黑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不同意。”
李玄阳无语地看过去。
“所以啊,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小阳要多笑一笑,笑一笑嘛——”
熟悉的声音,蓦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我要为了你迁就那个小屁孩咯。”李玄阳扭着头,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瞟身边的五条悟,等到五条悟转过头,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迁就?”五条悟高大的身子歪下来,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上。下巴虚虚搁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笑,胸膛震动得她耳朵发麻,“我有那么坏,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五条悟是大坏蛋——”
“少来。”李玄阳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一顶。
五条悟顺势倒下,哎呦哎呦地倒在地上打滚,“疼——谋杀亲夫了——要亲亲才会起来——”见李玄阳不为所动,便委屈巴巴地含着眼泪,趴在李玄阳的膝盖上,“对人家使用家庭暴力——你不爱了——”
“……胡搅蛮缠我也不会帮你带小孩。”李玄阳没好气地想推他下去。五条悟纹丝不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反就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李玄阳没来得及抵抗,顿时天旋地转,落进一个略带清甜的怀抱中。她被人握着腰,不偏不倚地坐在地上。
——明明被大半阴影笼罩的是五条悟,但被那股熟悉气息侵占所有空间的却是自己。
李玄阳不自在地想要挪动身子。
“喂……”
“嗯?”
李玄阳的话没说出口,腰就先塌了下来。狡猾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外衣的缝隙钻了进来,带着薄茧的指尖缓缓地摩挲着腰间,留下一连串的温度。
“好伤心——”居于下位的男人满脸无辜,“小阳把人家想成大坏蛋,真是好伤心好伤心——”
要不是这家伙硬梆梆的话,她或许真的会相信这张可怜又无辜的漂亮脸蛋。
拳头硬了。
23.做了什么呢好难猜啊
“你好烦。”
李玄阳被挤怼得有些难受,小声咕哝,“早知道你这么麻烦,我就该回国,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嗯?”
腰上忽地收紧,滚烫的手指嵌进去,压迫到最里头,牢牢地握住了她,“再说一次?”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她的后颈,温热的手指穿过发丝,从耳根到肩颈一遍遍地摩挲着,激起一连串的颤栗。
李玄阳咬着牙,话音没出口,就被压得更近。
“就知道气我,”鼻尖抵在一起,他轻轻蹭了蹭李玄阳,“小阳才是坏人。”李玄阳呼吸一滞,撑着手臂想要离开,后颈上的力度却没给她挣扎的机会,让她无法后退。 “就算让你走——”他含带着笑意,气息贴在她的唇上,搁着缝隙若有若无地撩拨,“走得动吗?”
某些人的腰力向来不错,哪怕是李玄阳坐在他的后腰上,他也可以眼不眨气不喘地连续做出上百个俯卧撑,向上向下的力度都颇为强劲。
凭借这股腰力,哪怕搁着布料,李玄阳的腿也有些发软,所以她恼火地盯着五条悟——放弃抵抗地垂下头,舌尖顺其自然地溜进唇瓣的缝隙。
勾勾搭搭的小泥鳅从大蛇的旁边游过,划过凹凸不平地上空,向着里头的孔洞钻。大蛇先是懒洋洋地任凭对方捣蛋,过了会才按捺不住地贴住对方,蛮横地将对方驱逐回去,过大的体型差距让它将对方的屋舍占得满满当当,缠得小家伙脱不开身,被勒得发疼。
“嘶。”五条悟忽然吸了口凉气。
舌尖的位置被咬出个口子,铁锈味像是一弯河流,从这个屋子窜到那个屋子。谁也没有罢休的打算,争强好胜地掠夺着空气和河水,在泥里在水里搅合得翻天覆地,直到河水止不住地漫上河岸——
首战才算结束。
“又乱生气,又咬人。”白皙的手指替李玄阳擦去水痕,“谁要你迁就别人了。”
李玄阳没好气地转头叼住手指磨了磨牙,到底没真咬,“不是你吗?”
五条悟笑着,抽出手紧抱着她,“也不知道是哪个心软的笨蛋,买了一大堆女孩子的东西——又拉着个脸吓得人家不敢接——笨死啦——”近在咫尺的声音在耳边震动,让原本就受了刺激的耳膜越发敏感,“我只是希望。小阳可以自由的,坦率的,选择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任何人。”
“不要把我说得跟傲娇一样,谢谢。”
“嘴硬……”
五条悟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钻进她的耳朵,痒得难受,“但说到底,你也不必因为我做任何选择,不管你喜不喜欢那两个孩子,那都不是你的责任,不要强加在自己的身上——”
“更不许”她被迫抬起头,微肿的唇瓣被手指来回碾压,“故意曲解我的话,说要从我身边离开。”
“我会超生气的哦——”
李玄阳舌根还是有些发麻。她舔了舔唇,不自觉地从指尖掠过,双眸望进那双毫无笑意的湛蓝眼眸,有些恶意地开口:“生气?然后呢?你又能怎么样?杀了我?”
“哇——好过分啊——”五条悟忽然换了张委屈巴巴的脸,白色的脑袋拱上李玄阳的肩膀,“我肯定不能杀了你啊——那我只能——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修剪过的有些毛刺刺的短发在李玄阳的肩颈蹭来蹭去,痒得李玄阳破功笑出声。
“还笑,好过分!”五条悟还在控诉,像只不讲理的大白猫,蛮不讲理地剐蹭这主人的衣服,把脑袋往里头塞,长长的蓬松的尾巴也高高竖起,“我需要安慰——”
“哦,那就要看你有多卖力,能不能得到我的安慰了。”
不管当天五条悟到底有多胡闹,至少有一句话李玄阳是认可的——小孩子的确是很敏感的。他们能本能地察觉到大人对他们的喜恶,察言观色是每个幼年期孩子的本能,所以偶尔的时候,李玄阳也会逼自己露出点笑容,不至于每次都吓到对方。
虽然从效果上来看,大部分时候是反作用——笑了反而更可怕了一点。
至于现在——
李玄阳听着伏黑那句‘我不同意’,不由得想起五条悟当时的话,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竖起两根中指。
“爱口口同不同意,老娘又不是你保姆,非得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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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五条悟都说了她随心就好——
她总不至于像哄三岁小孩吃饭一样,追在对方屁股后面求着对方让自己照顾吧。
爱咋地咋地。
毁灭吧——
反正五条悟那家伙也是个大骗子。
说什么不许她离开,还不是说放手就放手了……
虽然提出要离开的人是自己——她不需要在这种地方讲道理吧!
…………
东京总监部新址,伊地知和一众辅助监督被困在束缚中,一群腐朽的老头子端坐在屏风之后,冷笑连连。
“早就知道你们这帮人不对劲。”
为首的老头抚摸着手边的咒具,“果然一开始的想法才是对的,和五条悟有牵扯的咒术师,除了那些利用价值的——剩下的,尤其是像你们这种废物,根本就不该留。”
他们和羂索合作的目的,就是要在五条悟最后一丝利用价值都被榨干后,彻底解决五条悟这个大麻烦。虽然他们一开始也没想过会搞成现在这样,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五条悟,五条派,哪个都不能留。
“早该解决你们这些麻烦,反正死一群辅助监督,根本没人在意。”甚至还可以威慑那些低等级的咒术师,让他们继续老老实实做耗材,何乐而不为。
伊地知洁高低着头。
夹在五条悟和高层中间这几年,高层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决定去见李玄阳那一刻,他就做好了丢掉性命的准备了。这个往日里胆小怯弱的男人没有说话,一言不发。
“等等!你,你不能杀我——”身侧有辅助监督忍不住慌乱开口,“五条先生——”不,五条先生现在来不及出来阻止了。“伊地知前辈已经给玄阳仙师发送消息了!”
“李玄阳?”那老头胸腔里发出些古怪的笑声,“你以为我们没有注意到吗?愚蠢——”
“这里就是为李玄阳准备的!”
他们可是和羂索通过气了,万事俱备,就怕李玄阳不来——
等李玄阳来了,他们正好可以将李玄阳的尸体留下来制成咒具,一个特级咒术师的尸身,可是比什么特级材料都好用。
24.千钧一发
什么意思?为李玄阳准备的?
伊地知洁高瞳孔紧缩,倏地抬起头,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糟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给李玄阳递出消息,是在警醒李玄阳,没想到反而是将前辈引进这个陷阱里头!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夜蛾校长身上了——
他原本是怕李玄阳乱来,现在想想看,倒是给前辈留下了一条生路……
“你们,你们——”身边的辅助监督已经怕得不行,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他终于崩溃了,声音尖利地大叫着。“难道你们就不怕吗!五条先生一定会回来的——”
“还有玄阳仙师,就算她真的上了你们的当,你们留在外面的人也已经死了!!”
濒临死亡的边缘,他心中满怀畏惧,牙关上下颤栗,不断地发出咯吱声响。
他是怕死——
但一想到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只知道躲在屏风后面捣鬼的家伙也会一起死,他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哈哈哈。”干枯腐朽的笑声从每一个人的嘴里冒出来,形成萦绕在每个人头顶的阴影,“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你们明明没有五条悟的实力,但居然能做到和五条悟一样的蠢笨——”
“五条悟回来又怎样,他跟你们的结局是一样的,你们也只能在地狱见面了。”
“至于李玄阳——她可是看在五条悟的份上才回来的,就凭这点,她会对加茂和五条家出手吗?五条家可是五条悟的本家——”
他们可是在五条家招揽了不少的人手,一开始是为了给五条悟使绊子,虽然被五条悟压制得死死的,但现在不也派上用场了吗?
“以我的地位,原本不必与你们这些低贱之人说话。”为首的老人忍不住狞笑,“但我有个主意——就在李玄阳来之前送你们上路如何。等李玄阳赶到的时候,看见你们的尸体,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先前被李玄阳逼得立下束缚的时候,加茂津就在心底发誓,一定会好好折磨李玄阳报了这次的仇。
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得意地挥刀朝着那名辅助监督落下——
噗!伊地知洁高整个人挡在对方的面前,伤口从肩膀一路蔓延到胸下,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伊地知先生!”辅助监督全都乱了。
“你们!玄阳仙师肯定会收拾你们的!”
“就算我们死了,五条先生和玄阳仙师也会为我们报仇!”
在场的辅助监督都知道的啊——
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弱小,在咒术界,甚至连三级咒术师都算不上,和普通人也就只有一线之隔。
太不起眼了,所以只能算作咒术界最渺小的齿轮,是最常用的耗材——死掉的窗和辅助监督远比咒术师要更多——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性命。
可是就是这样的他们,被五条先生在混乱和一场场失误中救下来了,哪怕这并非五条先生的故意为之,他们也托了对方的福——
弱小得可悲。
包括到了现在,他们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笑死人了,到现在还怀抱着不切实际的期许吗?”拿着武士刀的老头子不屑地嗤笑。
“既然都是死人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们。”
“——李玄阳算什么?”
加茂津的话语在和室中回响,带着傲慢的志在必得:“她再强,也不过是个人。而这结界——”
他环视四周,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狂热,“是连诅咒之王都能短暂束缚的至高技法!凭她一己之力,也想翻天?”
“羂索手上有这种好东西,用来对付五条悟和李玄阳,简直轻而易举!!”
伊地知洁高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鲜血不断流淌,带走他身体的每一分暖意——他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困住两面宿傩的技法千年前就失传了……总监部竟然真的与虎谋皮,从那个诅咒师手中得到了这种东西,还用来对付自己人?!
伊地知洁高视野开始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的年轻辅助监督们连哭喊的勇气都散失了,只是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等待着最终审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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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临。
——是针对诅咒之王的结界,那就算是玄阳仙师,也没办法了吧。
人在没死之前,总是会怀抱最后一丝希望的——万一李玄阳真的可以救下他们呢——可现在,连最后的希望也被这群老谋深算的怪物给剥夺了。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站错了队。”
“没有。”伊地知颤抖着声音开口。
“什么?”
伊地知勉强坐起来:“就算我们臣服总监部,总监部也不会给我们活路。相反的,就算我们不跟随五条前辈,五条前辈也不会对我们下手。”到了这种时候,伊地知洁高对五条悟的称呼反而是回到了高专时期。
“所以才说你们蠢——”
“所以,我们没有站错队。五条前辈的想法是正确的,咒术界不该是现在这样——我相信五条前辈不会陨落在你们手上,今天就算是死,五条前辈也会为我们复仇——”
伊地知洁高声音颤抖,努力地瞪大眼睛与自己恐惧之人对视,“你们永远赢不了五条前辈!”
加茂津怎么也没想到,事到如今,伊地知洁高这个平时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家伙,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怒极反笑:“好啊!那你就到地狱去等着五条悟吧!放心,过一会我就先把李玄阳送下来,你们哪一个都别想逃过去!”
加茂津高高地举起手上的刀形咒具。
结束了。
伊地知想。
希望夜蛾校长真的可以拦下玄阳前辈,不要让前辈枉死在这里。
啪啪啪——
一道突兀的,异常清晰的掌声打破死气沉沉的和室。
“伊地知,”李玄阳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胆子说这种话,就冲这个,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怂货了。”
居然来了——
伊地知的瞳孔克制不住地颤抖。
要是玄阳前辈死在这里,就算他活下来了,他要怎么和五条前辈说这件事情?!
李玄阳不该来的!
“前辈!!这里是陷阱!快走!!”
25.你可以开始求饶了
“该死!”
加茂津不知道李玄阳为什么可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但既然李玄阳已经来了,那就让李玄阳的人死在她眼前好了!
他一定要看见李玄阳痛苦的表情!
不仅如此——
他还要李玄阳在他面前跪地求饶——谁让李玄阳总是摆出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架势,明明他们才是高位者,李玄阳有什么资格和他们叫板!
加茂津没有任何的犹豫停顿。
他抓住正在朝着门口嘶吼的伊地知,手中的咒具顷刻斩向伊地知的脖子——他就要拿李玄阳的后辈开第一刀!
噗——
鲜血飞溅的声音涌出,加茂津脸上的狞笑僵持着,嗓子里却迸发出近乎非人的痛叫——
咒具连带着手臂同时坠地,加茂津狼狈地捂着伤口,目眦欲裂地瞪着前方被一剑斩破的大门。
李玄阳拿着剑,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我真是——”她唇齿间溢出叹息,“太给你们脸了。”
李玄阳身后的人也被吓了一跳。熊猫试图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夜蛾正道的后头,秤金次一把捂着星绮罗罗的眼睛,虎杖悠仁则是磕磕绊绊地同身边的伏黑惠说话——
“师娘这是,起床气啊?”
方才夜蛾正道强行要求李玄阳将几人带上,虽然各自都有各自的不情愿,但李玄阳最终还是卖了老校长这个面子。
虎杖等人忙着准备,过了好一会才准备和李玄阳出发。
就在这会儿的功夫——或许真的是太累了,李玄阳小小地睡着了一会儿——根据虎杖的说法,他叫醒李玄阳的时候,李玄阳几乎要对他拔剑了。
李玄阳并不想和人解释她做了多么糟糕的一个梦。
“你们,别在这里有损的我的威风。”
她对着身后挥挥手,表情不耐:“都赶紧滚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去。”
加茂津依旧惨叫不休,瞪着李玄阳的目光满是怨恨。
——她居然敢!
“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以为她只会对着我一个人动手吗!还不快点把她拿下!”
屏风后的其余人也反应过来了,接二连三地摆开架势。
加茂津额头满是冷寒,咬牙切齿地说道:“李玄阳,你刚才也听见了吧,你别以为自己还可以继续嚣张,咒术界轮不到你说话!”
“哦——你还有力气说话。”李玄阳微微挑眉,“刚刚你怎么说的来着,嗯,你先到地狱里等等吧,看我什么时候可以下来——”
她语气中甚至带着笑音,抬步朝着加茂津走去。
“动手啊!快点解决了她!”加茂津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尖利地嚎叫着。
轰!
猩红的充斥着腥臭味的红光顿时布满了和室,一双双惨白枯瘦的手臂从四面八方生长,奔向李玄阳——阴沉黏腻的咒力夹杂着诅咒,攀附上李玄阳的脚腕。
伊地知呼吸一滞,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这咒力——简直比当初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还要可怖数倍!这到底是什么?前辈真的可以吗?
李玄阳啧啧两声:“我们的修炼体系都不一样,你们怎么就那么自信,羂索说的话就可信。”
她近乎嗤笑地看着众人,“不过——既然这样,我也送你们一份羂索的东西吧。”
眨眼间,更为深沉的咒力从她的体内涌出,巨大的漆黑的长条阴影凝结着她的肩膀上,足足五条长蛇一般的咒力生物朝着屋内的咒力扑杀去。
李玄阳垂眸,任凭原本属于这群人的咒力被吞噬进她的身体里:“又蠢,又自不量力。”
“不!不!这怎么可能!”加茂津和众人全都慌了,仓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按照计划,李玄阳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打倒了!!
这可是针对诅咒之王的结界啊!难道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
伊地知等人早就面色苍白,身上爬出一块块的青痕,被诅咒侵噬的痕迹逐渐蔓延到全身。
也就是那几个学生和夜蛾正道的姿态还显得正常些。
“虎杖。”
李玄阳冲身后唤了声:“把伊地知他们带出去。”
再不出去,这些辅助监督真得死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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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那群糟老头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到了生死危机,迫切地看向夜蛾正道:“你们不能走!你们必须拦住李玄阳——”
“谁拦得住?”李玄阳唇齿间溢出笑声,“你们想要我和五条悟死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拦住自己呢?”
她的笑声在和室回荡,只让人余下一片胆寒。
夜蛾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开口。
“老师,别把你和你的学生害死。”李玄阳侧着脸,眉眼冰冷,“和我作对的,一个不留——”
“你明白我的意思。”
夜蛾皱着眉,沉默地带着人出去了。
伴随着众人的离开,李玄阳身上的气势变了。
轰!!
伊地知等人才逃出生天,将将坐在地上,身后的和室里瞬间升起冲天的血光,硕大的阴影笼罩在大半个宅邸之上。
哪怕还在外头,众人脚下都一阵发软,惊悚地注视着身后。
黏腻的非人声响伴随着阴影蠕动接连不断地响起,惨叫声混杂着咀嚼声吞咽声——
加茂津跌坐在血泊中,眼睁睁其余人接二连三倒下,被蛇状阴影榨干最后一丝咒力,他挣扎着想向屏风后爬去,那里或许有密道——
一道冰冷的阴影笼罩了他。
李玄阳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手中的长剑并未举起,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剑尖滴滴答答地落着血。她微微歪头,看着加茂津徒劳的挣扎。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加茂家的!御三家——”加茂津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早先的狰狞与狂妄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他赖以生存的权势,血脉,谋划,在李玄阳绝对的力量和杀意面前,薄脆如纸。
“御三家?”李玄阳轻轻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词。
她抬起脚,轻轻踩在加茂津那只完好的手背上,并未用力,却让加茂津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你猜,今天之后,还有没有所谓的御三家来给你收尸?”
她抬起剑,轻叹一声。
“现在,你可以开始求饶了。”
26.番外(是梦)如果新宿大战之后才出关的话
成功祓除心魔半个月后,李玄阳在川西的一处小镇住下了。
镇子不大,藏在山坳里。
她在镇小学当老师,教语文,也会替其他课,工资是没有的,她自己还倒贴了大半的存款给学校——学校领导是本地人,见她死气沉沉,心里面多少有些顾虑,可有上头打点学校又缺老师,还是让她留下了。
没问太多,做人就忌讳打听。
——可李玄阳确实是个怪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山脚下有一处奢华的大院子,院里种了一颗好大好大的白梅树。白梅树是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外地运来的,为首的甚至是个老人——他们只负责运树,树是李玄阳自己亲手种下的。李玄阳只种树,不理人,那些人就长吁短叹地上车走了。
李玄阳从不回那边去,一头就栽进学校后山的教师宿舍——老瓦房,屋里只有镇上淘汰下来的捐赠的家具,一张硬板床一个写字桌,顶多在加上外头的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小厨房的小灶台,再没了。每逢落雨天,屋顶缝还滴滴答答地往屋里浇水。
镇上人私底下都觉得李玄阳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李玄阳也不在乎。
日子一忙起来,能想的事情就少。身体不舒服,回忆就不会涌现。
每天七点,她准时醒。洗漱,烧水,泡茶——镇上有白梅茶当做特产售卖,大多都很便宜,不算什么好茶,劣质的香味冲得人鼻尖难受。
她以前不爱喝这种东西。那个人大抵也是不会喝的,有得选的时候,那家伙比谁都娇贵。碰上那些苦哈哈的饮品只会嚷嚷着“小阳不懂欣赏!”。
可她需要提神,李玄阳捧着杯,努力回过神,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七点半,刚好够她走到教室食堂,食堂阿姨已经认得她的脸,照老规矩给她放餐,笑眯眯地打招呼“早上好啊李老师”。她又想起高专食堂的早餐,那个人总是最后一个晃进来,戴着那副可笑的圆墨镜,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打着哈欠说“小阳好早啊”,挤着她坐下,从她的餐盘里面偷食吃。
她不能总想这些。
所以八点,她会按时去上课。上课,下课,批作业。一遍遍重复。学生都有点怕她,她话少,不笑,镇上流传她或许是个疯子,总是自顾自的定定地发呆。
但上课总不能这样。学生会试图叫她,把她从记忆里勾出来。她看着黑板,看着课案,会想到那个人趴在书桌上的样子。课案上会被他记下密密麻麻的备注,这个那个学生的问题,写得比谁都要认真,一撂又一撂地从房间搬到办公室搬到课堂里——
那些课案现在又在哪里呢。
大概会和那个人乱七糟八的藏满糖果的办公室一样,被清理掉了吧。
中午回宿舍,自己煮点面条。挂面,清水煮开,拌点酱油和辣椒油。她吃着,又想起有人完全吃不了辣,一点辣椒就能跳起来,吐着舌头到处找水。
那人年轻时总是不信邪,每次她吃辣的东西,都要凑过来好奇地问“真的那么好吃吗”。然后被她故意喂一口,辣得眼泪汪汪,过了好几年才彻底学乖。
辣意从舌尖蔓延到眼眶,她眨眨眼,继续吃。
下午照旧有课。学校的老师不多,一个人掰成两瓣用是迫不得已,李玄阳来了之后居然也适应得不错。下午学生通常要更坐不住点,难免调皮,背着她扔小纸团,传递小纸条,被她发现后就讪讪地收手,遇上懂事一点的还会起来和她道歉。
这又和某些人不一样。
她模仿着那个人的作息,白天的日子就不算难过。
只有晚上是最难捱的。
以前闭关的时候,她还有种叫做希望的东西。祓除心魔后倒是没了。
她日复一日的失眠,睁着眼,看着房梁,一动不动。被刻意放空的脑子在胡闹,时不时地带着人在她脑海里嬉皮笑脸地说话。
偶尔,偶尔她也会真的觉得,是不是有人在她的耳边说了话。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尘土味,混着那人身上夹杂着的清甜香气,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什么。
她翻身坐起来,在这一眼就能望得清清楚楚的房间里试图找到谁的影子——连从门缝灌进来的风都在嘲笑她。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洗漱,吃饭,上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山里的时间仿佛是凝滞的,又仿佛流得飞快。梅花谢了,樱花谢了,桃花谢了,然后就是漫长的绿,接着是层林尽染的黄与红,最后是白,覆盖一切的雪。
——最后因为暴雪,学校暂时停课了。她慢吞吞回宿舍,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在高专的时候也碰到过下雪天,那个人突发奇想,带着夏油杰和后辈在操场堆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雪人,还偷了夜蛾的帽子给雪人戴上。
结果被夜蛾追着打了半个高专,她在走廊上看着,那人一边跑一边还回头朝她挥手大喊——“小阳!来看我堆的杰作!”
“师姐”
有人在现实里喊她。
宿舍门口站了人,不赞同的看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你要怪我们一辈子?那是你祓除心魔的关键时刻,难道我们要告诉你他出事了,然后让你死吗!”
怪不了。
她怪不了任何人。
就如同她奔赴霓虹后的结果一样,她满腔的仇恨、怒火、遗恨不能发泄给任何人——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她的剑要朝向谁呢。
他的学生吗?
她出现得太晚。她设想得太天真。她太自信盲目。她太愚蠢——
她甚至没有资格参加他的葬礼——
前女友。
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她活该。
“我没怪你们”李玄阳轻轻开口,寒风夹着雪花灌入她的喉咙,沉甸甸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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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坠,“我需要……”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她放弃了。
“你来做什么?”
面前的人不断地吸气吐气,红着眼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愤愤地抓着她的肩膀似乎要说点什么又似乎真的说了点什么。
夹着风雪声,李玄阳也没听清,她任凭对方发泄着,最后将一份信纸拍在她的胸口。
“他留的遗书”
“霓虹那次,你走得太快了,家入小姐前段时间才找到山门地址寄来的”
遗书。李玄阳迟钝地眨着眼,手笨拙地摁住胸口,目送对方气冲冲地离开后,才回过神。遗书么。
李玄阳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短暂地凝聚,又散开。
她久违地回了院子,这个天气的白梅树干秃秃的,只有几抹米粒大的绿芽缩在树枝上。还活着,很好,树总比人活得长久。
她轻轻拍了拍树干,走到门前,钥匙对着门锁试了好几次才塞了进去。屋里已经蒙了层灰,年轻时设想过的小家在她眼中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她只是爬上楼梯,走进最深处的房子,从储物柜里掏出锁着的小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
是当年迁居的时候,邻居拍的。后来房子被毁了,那个房子里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依旧。
她静静地坐在照片前,撕开信件的外壳,露出里头一张薄薄的再平常不过的小纸片。似乎只是对方随手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笔墨在上面留下了好几颗欲言又止的小黑点,最后却只有轻浮的几个字——
“别哭哦。”
最下面被画上一只丑丑的做着鬼脸的简笔小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很像那个人的风格,和他每次丢过来的小纸条一样,没什么区别。
李玄阳盯着那串字好久,然后慢慢地将纸片一遍遍抻平,小心收纳进盒子里,带着盒子出了房门,踩进雪地,一步步迈向山顶。
越到高处,风声就呼啸得越厉害,山顶更甚。她坐下了,沉默地看着山顶外的虚空。
只需要一步,她就可以跨过去。
雪花拍在她的脸上,被人体的温度一烫,就变成两抹水痕滑下。
她坐了好久。
从夜晚坐到日出,体温越来越低。
最终她还是站起身来。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宿舍走去。
宿舍空荡荡的,盒子被放在枕边,李玄阳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干涩得像是两口枯井,没有半分生机。她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是诅咒啊。
他赢了。
她不会哭的。
写下这行字的人永远都看不到她哭的模样了。
她也永远看不到写下这行字的人了。
眼泪。
——真的还有意义吗。
27.死灭回游
“你知道吗。”李玄阳的神情有些苦恼,她坐在椅子上,垂着头轻言细语地和加茂津说话:“ 一个人心情糟糕的时候,下手会比平时重得多。”
“所以你快点告诉我,羂索那家伙到底和你们盘算了什么,你我都好过,不行吗?”
尸山血海。
痛苦的惨叫声透过阴影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边,几个咒术师都还算好,但辅助监督们都不由得神色各异,怯怯地往更远处退。
“就这幅蠢样还敢和羂索合作。”
李玄阳走了出来。
腥臭气从和室里狂野地冲了出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李玄阳厌恶地在鼻前挥动,对着夜蛾正道耸了耸肩:“这群蠢猪什么都不知道,我都解决了。”
她随手将剑尖鲜血甩去,“不过里面没有乐岩寺哦。”她吭哧吭哧笑了两声,“因为和你关系好所以被摒除在外了吧,运气真好。”
周围一片寂静,除了些许虫鸣,再没有人开口回应她的话。
连虎杖看了眼里头的场景,一时也哑口无言,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搭腔。
“啊,里面收拾起来是有点麻烦。”
她眨了眨眼,不甚在意,只是招手示意伊地知过来。伊地知顶着一头的冷汗,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费了一会儿劲才哆哆嗦嗦地站在李玄阳跟前。
“以后就没那些讨人厌的老东西了。总监部交给你和夜蛾校长,以后好好干活——”
“底下人要是觉得你们太弱,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让他们来找我。”
在五条悟出来之前,她还镇得住底下的人。五条悟出来之后也不用她来管了。
这样一来,怎么也不至于倒退回之前那样。
“走了。”
李玄阳冲着几人扬了扬下巴,率先迈步下了阶梯,一步步从众人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啊”
身边同事在窃窃私语,“杀人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虽然很感激玄阳仙师救了我,但是——呕——”
伊地知也是双脚发软,勉强才能站直身体。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他才当上辅助监督,跟在五条先生身边的时候——那时候李小姐还会帮五条先生解决一些任务,手段狠戾之程度,导致每次结束的场面都不太好看,让大部分辅助监督都不太愿意跟着李小姐,于是又把他抓来做壮丁。某次任务结束的时候,五条先生靠在车门上半真半假地说着玩笑话:
“别看小阳这样,其实胆子小得很,又怕麻烦,心软得要命……”
五条先生旋转着指尖的墨镜,“不过没关系,谁让我捡到她了呢。”苍蓝的眼眸转而盯着他看,“不许在小阳面前说她的坏话哦,不然巴掌伺候。”
——就李小姐动手这架势,谁敢当着李小姐的面说什么。
但想想看,或许是五条先生听说了那些私底下的流言——譬如李小姐比诅咒师还可怕之类的。
伊地知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是五条先生啊——您说的李小姐和现在这个李小姐完全对不上号啊——难道是恋人的滤镜吗——
好可怕。
“还愣着干什么。”
夜蛾正道最先回过神,朝着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一拍,将两人拍下阶梯,“还不快点跟上去。”宿傩这个定时炸弹,还是得有人看着才行。
“都说了不用——”伏黑惠满脸写着排斥。
被虎杖悠仁重重一拽,虎杖可不管那三七二十一二十八的,“明白了!谢谢校长!”虽然师娘说是不想管,但根据师娘这些天的脾气来看,只要在师娘眼皮子底下,师娘还是不可能不管的——
——对不起了师娘!
虎杖悠仁拽着跟头倔驴似的伏黑惠,快步追逐着李玄阳的背影。
李玄阳当然察觉到了背后的两根小尾巴。但有夜蛾正道的话在先,按照老规矩,她依旧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最让她好奇的,还是羂索到底想做什么。
把她支配进死灭回游能有什么好处吗?
李玄阳想不通。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等到两个小辈追上之后,李玄阳就毫不犹豫地进入结界之中。
嗡地一声响。
李玄阳双脚踏空,身形飞快地下落,周围的天地顿时颠倒,连带着身后的两个小辈也消失不见——
有点像秘境考核。
李玄阳飞速理解了现在的情况——像是大部分秘境考核一样,这里的结界会在第一时间分开队友,防止作弊或者团伙行动——至于为什么结界的出口会随机到半空,更像是羂索的恶趣味。如果连从半空坠落都无法应付,区区这种程度都会死的话,也就没资格参加这场游戏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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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恶心。
清心剑从身后飞出,稳稳地垫在李玄阳的脚下。她缓慢地下降中,脑中飞快地思考——既然所有人都知道增加的两条规则的话,接下来,会有不少人缠上她——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陪羂索玩死亡游戏的。
但好消息是,这样她的积分会快速上涨。
毕竟有人要杀她,那她杀别人也就理所当然。按照死灭回游的规则:杀一个术师能得到五分,那么杀上几十个积分自然就足够到一百分——
一百分正好可以增加一条新规则。
她们都需要足够的积分,来到达自己的目的,譬如伏黑惠想要借着新规则让津美纪脱离死灭回游,她则是想要借着规则去找到天使的下落。
——最好的情况是她不要杀人。
但在这种地方,想要做到这点也不容易。虎杖倒是典型的理想主义,想通过向别人请求积分的使用权来达到不杀人就能得到积分的可能性——
她不是看不起虎杖,但是这场计划里面必须要有兜底的人。
如果失败呢?
必须要有一个人手上有一百积分吧?乙骨已经出发了,但李玄阳并不觉得,这群学生里会有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掉几十人,应该——
还是得她来。
李玄阳正想着,清风剑也缓缓落了地,停在了一处巷口。
“你的伤害对我无效——”
忽地,李玄阳听见一嗓子大叫,被这大嗓门搞了一个激灵——
眼下这种情况,她不免要比在外界警惕得多,当下就满脸严肃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小巷里站着两个互相对峙的——咒术师?
其中一个脑袋上顶着把硕大无比的锤形咒具,正在疯狂地往外飙血,双手高举双脚大开,摆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嘴里面还在大声嚷嚷着。摆明了是刚才那一嗓门的主人。
李玄阳沉默了。
道理她都懂——不,她不懂。
为什么在死灭回游这种生死结界里,会有一个裸男——好吧,半裸男,出现在这里。羂索找的古代咒术师吗?
还有屁股……
屁股请不要对着她,她什么都看到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
不是,到底为什么?!
这不是应该严肃的场合吗?她刚才思考了那么多,让她一下来就看见这个合适吗?
28.原来你知道啊
伏黑惠看着眼前的尸体,甩了甩刀上的血水。
【已追加5分】
‘五分吗,和李玄阳的分数一样了。虎杖已经成功说服了拥有一百分的泳者日车宽见,增加了第十一条【泳者可以互相让渡积分】的规则。接下来还需要更多的分数,但津美纪也不用被迫杀人了。别着急,相信大家吧——’
‘不必拘泥分数,我只要使出全力,把找上门的麻烦通通除掉就好。’*
非要杀人的话——
就由他来做!
伏黑惠脸上不断地涌出鲜血,沾染了大半面孔。
他从集装箱一跃而下,冷静地看着手持伞把缓缓降落的两人,脑中不断运转。
一对二的话……
对面的两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然不会等到伏黑惠思考出破局之法。
一枚牙齿化作的□□朝着伏黑惠迅速袭来——
“危险!”
伴随大呵声,半裸的男人在空中旋转了360度稳稳落地,炸弹精准地砸在他的头上。
“二打一,你们觉得这样的分配公平吗!”
“卑鄙小人!卑鄙小人对我的攻击是无效的!”*
他双手高举,头顶的血噗呲噗呲往外窜。
满场沉默。
被他挡在身后的伏黑惠看着他的背影,哑口无言坐立难安,短短几秒交换了无数次姿势,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这穿着打扮,这说话风格,这行为举止——
是变态吗?
但话说回来——高羽史彦转过头,望向旁边的集装箱:“我们现在算是三打二吗?”
伏黑惠猛地抬起头。
他看了看高羽史彦,又看了看出现在集装箱上的李玄阳。
“……你的朋友?”伏黑惠试探性地开口。
李玄阳嘴角微微抽搐。
头疼。
实在是头疼了。
讲真的,这比她解决总监部还头疼。
刚才在巷口遇见后,李玄阳泳者的身份自然曝光了,和高羽史彦动手的那名术师也选择放弃高羽史彦冲着她来——
她第一个5分就是那位术师贡献的。
但由于高羽史彦的确什么也没做,李玄阳也不想对一个0积分的无辜者动手,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打算离开,结果——
“不是,绝对不是。”李玄阳矢口否认,“不小心被他缠上了而已。”
早知道就不按照纸鹤的指引找过来了。
“是我想的那种缠上吗。”
伏黑惠停顿片刻,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放松下来。
“五条老师需要知道吗?”
“?”
李玄阳和高羽史彦两人头顶都窜出问号。
“跟五条悟有什么关系。”李玄阳皮笑肉不笑,“是哪种缠上都不需要通知前男友吧?”
“所以……”
“那个……”
高羽史彦试图插话,皆被两人无视过去。
“高羽。”
李玄阳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肩膀,“把伏黑带走。”
她握着剑鞘,亦是从集装箱上跃下。
“现在不是三打二。”
李玄阳冲着对面的两人勾勾手指,“是二打一。”
“我要留下——”伏黑惠开口。
李玄阳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啊,虽然我不想管你,但你多少也是五条悟带大的小孩吧。”
“被人群殴成这样,我得找回场子——”
“等下人家说五条悟带出来的人也就那样怎么办?”
她微微侧过头:“想找人练手也好,想赚积分也罢,自己和高羽找别人去吧。”
李玄阳摸了摸后颈,又忍不住叹气。本来早就想好了,不能惯着这群人,但果然还是看不下去。再加上高羽自己跑出来了,也算是顺其自然吧。
她活动着筋骨,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两人:“怎么,哑巴了?”
轰!
裹满发票的男人扔出一张发票,庞大的客车伴随着血流扑向李玄阳。
爆炸声间——客车和火光居然同时被剑光斩断,李玄阳缓步其间,慢慢迫近两人。
不对劲……
原本信心满满的两名古代咒术师,雷吉和黄栌折两人同时面色一变。面前的女人的确是咒术师没错,咒力相当庞大——但迄今为止,她还没有调动过咒力……
“再契象——”
一栋房屋凭空显现,从上至下地砸向李玄阳,不论是占地空间还是重量,这女人都逃不过去!
“对用剑的人甩这种小把戏,有意思。”
李玄阳唇间溢出嗤笑:“世间万物”
“——无我不斩。”
咔!
亿万剑光从房屋间穿插而过,化作细密的尘土木屑洒落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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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积分给你!!”雷吉第一时间做出决断。他再怎么样,也不想这么快就死——
“说这些吗?”李玄阳笑着点点头,“好啊。”
【收到雷吉让渡的41分啦!动手吧!】
“用你说。”李玄阳抬手,剑光一闪而过,划破雷吉的喉咙。
“你怎么能——”黄栌折明显傻眼了。
“和羂索还有天元那种人勾结的老不死,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放过他吧。”
李玄阳平静地看着脚下的血泊。
咒力——
既然雷吉已经死了的话,咒力应该会被她体内的家伙吸走,但是这次,咒力不见了。与其说是不见了,倒不如说是逸散到结界内了。和之前杀的那个咒术师一样。
“我不干了!所有的积分都可以给你!”黄栌折再度开口,身形飞速后退,“我和羂索可不是什么友好关系!”
【收到黄栌折让渡的20积分】
李玄阳站在原地没动,黄栌折倒是也不敢自行离开,一时间僵在原地。
她打量着黄栌折。
羂索,到底为什么要让其余咒术师都来找她。羂索应该很清楚,几乎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大部分结果都是死——
死掉的咒术师的咒力会被结界吸收……
同化?
还没放弃么?
天元已经被她解决了,羂索还要继续他的同化大计的话,只会比之前麻烦,所以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了么?
“烦——滚吧。”
屈辱……黄栌折沉下眉眼。
“有意见?没被收拾心里面不舒服?”李玄阳挑了挑眉。黄栌折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她无趣地摇了摇头,这才顺着纸鹤指引的方向,在游泳馆附近找到了伏黑惠和高羽史彦。
“他刚刚被追求他的女孩子推到水里了!”
高羽史彦指着湿漉漉的伏黑惠大叫。
“都说了不是那么回事。”伏黑惠抹了抹脸上的血水,“是雷吉之前的手下,不过,我没有杀她……”
他抬头,看向李玄阳。
“你那是什么表情?”
——呕。
李玄阳捂着嘴,另一只手无奈地摆了摆。
虽然这张脸长得不错,但她真的有点犯恶心。
伏黑惠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和那个人渣就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