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过气港星,带崽摆摊火爆香江》 第1章 穿成港圈过气女星 虞问芙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全国新青年厨王大赛总冠军颁奖晚会。 再睁眼,眼前是斑驳的淡绿色墙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猛地坐起身。 狭小的房间,一张木板床几乎占满地面。 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充满年代感的电影海报。 画面上的男人骑着机车,皮衣劲装,头发随风飞扬,背景是香港的街区。 海报右侧三个大字让她一阵恍惚。 秦子昂?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还没搞清状况,太阳穴突突发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震惊好一会后,虞问芙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竟然穿书了! 穿进她昨晚熬夜看过的80年代港城娱乐圈文《星光眷恋:当红小生的心尖宠》,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虞问芙。 书中,痴恋当红小生秦子昂的她被签约的星煌影业榨干剩余价值后抛弃,最终穷困潦倒,结局潦草一笔带过。 此时,正是原身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星煌影业为了捧原书女主夏诗柳,以业务调整为名,将她以极低价格转签给彩凤娱乐。 一家专接低俗商演和三级片的小型皮包公司。 合同陷阱重重,几乎等于卖身契。 之前,在经纪人恶意引导下,原身透支信用卡,借钱购置行头,参加培训,倒欠公司一笔债务,约5万港币。 新合同规定,如果她拒绝去彩凤娱乐,债务翻倍,而且须在三日内还清。 原身就是在万念俱灰下吞了大量安眠药,再醒来,就换了芯子。 “真是……”虞问芙揉了揉太阳穴,“什么破开局。” 她起身,走到门口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近一米七的身高,穿着白色吊带裙,露出清晰的锁骨。 海藻般浓密的大波浪卷发下,是一张眉眼浓烈的脸。 高挑眉,勾得飞扬的眼线,即使憔悴也难掩风情的桃花眼。 唇上是一抹饱满的哑光正红。 不愧是曾经在荧幕上光彩照人的港星。 虞问芙揉揉头,走向薄木板隔出的客厅,拉开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铁皮盒,倒出零散的钱。 数了数,总共六十三元。还有两张存折,余额加起来不过一百二十元。 而债务…… 虞向芙陷入沉思。 门被重重地敲了几下。 “谁啊?”她吼了一声。 “开门。”一道熟悉的声音。 虞问芙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烫着羊毛卷发,穿着花衬衫,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耐烦。 她牵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男孩胖嘟嘟的,双下巴快垂到胸口,正低头玩着手里的弹弓。 “阿妈?”虞问芙按记忆里的称呼开口。 何桂香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不善:“还知道我是你阿妈?这个月的家用怎么还没给?” 虞问芙搜索着记忆,原身自从13岁出道以来,每一笔片酬都被母亲拿去。 十年下来,她给家里的钱足够在九龙买层楼,可自己却租住在这月租三百五的旧唐楼里。 更可悲的是,作为家人的他们,只是一味地索取,从来没关心过原身。 “我没钱。”虞问芙平静地说。 “没钱?”何桂香声音尖利起来,“你做明星会没钱?我告诉你,咏恩下个月要参加学校的游学团,去澳门,要两千块,你赶紧拿钱出来!” 虞咏恩,小原身十岁的弟弟,闻言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阿姐,我们班同学都去,我也要去。” 何桂香摸摸宝贝儿子的头,温柔道:“放心吧,阿妈会让你去的。” “我给了十年。”虞问芙看着他们,冷笑,“少说也有几十万,还不够吗?” 何桂香一愣,她这个女儿一向温顺又孝顺,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今天是怎么了? “几十万很多吗?”何桂香啐了一口,“你一个当明星的,赚这点钱还不容易?” 虞咏恩在一旁帮腔:“就是,阿姐你就是小气!” 虞问芙闭了闭眼。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便也懒得废话。 “我今天有事要出门。”她转身回屋,拿起手提袋,“你们先回去,钱的事,我再想办法。” 何桂香拦住她:“不行,你今天必须给钱,咏恩的游学团明天就要交钱了。” “我没有。” “那你去借啊!你做明星的,不是认识很多老板吗?” 虞问芙终于忍不住了:“我现在在娱乐圈什么地位你不知道吗?谁会借钱给我?” “我不管。”何桂香开始耍无赖,“反正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不走了。” 她拉着虞咏恩挤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 虞问芙看着这对母子,心彻底冷了。 这就是原身的好家人。 “好。”虞问芙点头,“你们不走,我走。” 她提起手提袋,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何桂香的骂声:“虞问芙,你敢走!你别忘了,那姓顾的野种还在家里。” 虞问芙脚步一停。 顾屿。 阿姐的儿子。 一年前,阿姐虞明月车祸去世,临终前将四岁的儿子顾屿托付给了原身。 那时原身每天拍戏,忙得焦头烂额,无奈之下只能将孩子交给母亲照看,并承诺每月额外给五百块的生活费。 原书中,顾屿在虞家过得并不好,原身下线后,那孩子也被何桂香卖去了内地,下落不明。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里,阿姐是唯一对原身好的人。 既然占用了原身的身体,她必须得护孩子周全。 虞问芙折身回屋,耐着性子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这就出去借钱,晚点给你们送过去。” 何桂香这才满意地拉着儿子走了,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桌子上的一瓶面霜。 虞问芙并不打算真的去借钱。 她撕下墙上的海报,冲了凉,又把屋子好好收拾了一番,提着垃圾走出昏暗狭窄的楼道。 眼前的街道很窄,两侧挤满高楼,五颜六色的招牌层层叠叠,让人眼花缭乱。 湿漉漉的地面上,叮叮车缓缓驶过。 丢掉垃圾,她径直走向苏屋邨。 第2章 接回孩子 深水埗苏屋邨3楼。 屋里飘着饭菜香。 顾屿坐在饭桌角落,小心翼翼地把筷子伸向那碟为数不多的叉烧。筷子还没碰到肉,碟子就被挪开了。 “小孩子吃那么多肉干什么。”何桂香把叉烧全夹进自己儿子碗里,把一碟焯过水的生菜推到顾屿面前。 对面,虞咏恩大口嚼着叉烧,得意地朝顾屿做鬼脸。 顾屿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白饭。 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子长出一截,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出表情。 小脸瘦得下巴尖尖,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吃完饭,顾屿刚准备回屋,就被何桂香喝住了:“干什么去?还不快去把你舅舅脚下掉的米粒捡起来。” 虞问芙就是这时敲响门的。 何桂香开门,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地伸出手:“阿芙啊,这么快就就借到钱了?快拿来。” “我来接阿屿。”虞问芙直接了当。 “接阿屿?”何桂香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屿是阿姐托付给我的,我现在有时间,想自己照顾他。” 何桂香嗤笑一声:“你照顾他?你不工作了?” “我被解约了,你不知道吗?” “被解约了?不是一向都做得好好的吗?是不是你得罪了老板。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一家子要去喝西北风吗?” 喃喃自语片刻,何桂香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阿芙,要不你就去拍那种片子,你长得靓,拍一部应该也有四五千。” 对上虞问芙如刀一般的眼神,何桂香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不趁着年轻多赚点,等老了吃屎啊?” 虞问芙懒得争辩,直接走进屋。 这是一套不到四十平米的唐楼单位,客厅狭小,堆满杂物。 沙发上,虞咏恩正翘着腿看电视,手里抓着一包薯片。 厨房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正在捡地上的米粒。 是顾屿。 五岁的孩子,捡得很认真,一颗一颗,小心翼翼。 虞问芙的心狠狠一揪。 “阿屿。”她轻声唤道。 小男孩抬起头,看到是她,没有明显的反应,又低下头,继续捡米粒。 “快点捡。”何桂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米洒了不捡起来,等着招老鼠吗?” 虞问芙转身,盯着母亲:“阿妈,阿屿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五岁就不能干活了?”何桂香理直气壮,“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帮家里做饭洗衣服了。” “那咏恩怎么不干?” 何桂香一噎,“咏恩要上学,哪有时间做这些?” 虞问芙径直走向顾屿,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阿屿,快起来,跟小姨回家,好不好?” 顾屿看着她,小手微微发抖。 “别怕。”虞问芙柔声说,“以后小姨照顾你。” “不行!”何桂香气愤地走过去,“之前是你求着让我照顾他,现在又要带他走?要走也行,先把这个月的八百钱给我,还有你弟弟游学团的两千。对了,你大嫂怀了,你再多给一百,我要给她买点营养品补身子。” 虞问芙气笑了。 她不再理会她,起身牵着顾屿:“阿屿,走吧,咱们去收拾你的东西。” 顾屿怯生生地看了何桂香一眼,才低着头跟着虞问芙向那小小的储物间走去。 “虞问芙,你发什么疯?你要是今天敢带这个野种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回来。” 又是野种! 虞问芙冷冷看向她,何桂香莫名有点心虚,不敢再说话。 她总感觉一向好拿捏的女儿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怎,怎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我说错了?” 虞问芙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我再说一次,阿屿不是野种!” 何桂香一下子坐在藤椅上哭天抹泪,“哎呀,我的命好苦啊,你和你那短命阿姐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虞问芙懒得理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顾屿的东西很少,就几件衣服,几分钟后,虞问芙就一手提包,一手牵着顾屿出来了。 在何桂香的撒泼与谩骂中,他们走出昏暗的唐楼。 “小姨,我们去哪里?”顾屿怯声道。 “回家。”虞问芙说,“回我们的家。” - 深水埗南长街旧唐楼6楼。 虞问芙牵着顾屿,顺着昏暗又狭窄的楼梯,慢慢走上六楼,打开房门。 “阿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放下行李,牵着孩子坐在藤椅上。 顾屿没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虞问芙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阿屿刚才肯定没吃饱。 “阿屿,小姨给你煮面吃,好不好?” 顾屿点点头。 “那你先自己玩会,小姨去买菜。” 虞问芙提起菜篮下了楼。在街角的士多买了番茄、鸡蛋、挂面和几根葱,还有一些调料,花了四块八毛。 回到房间,她便开始准备午饭。 她利落地处理着食材:番茄去皮切块,鸡蛋打散,葱切末。 热锅、下油,蛋液入锅瞬间膨胀成金黄蓬松的云朵,快速划散盛起。 再下少许油,将番茄块炒至软烂出汁,加糖、盐调味,倒入清水。 水开后放入挂面,最后将炒蛋回锅,撒葱花,淋麻油。 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阿屿,吃饭了。” 虞问芙把面端到小折桌上,又拿个小碗分出一些面条,仔细吹凉。 顾屿默默走到桌边,看着那碗色泽诱人的面,咽了咽口水。 但是他不敢动。 “吃吧。”虞问芙把筷子递给他。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虞问芙笑着问。 顾屿用力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却颤颤巍巍递到她嘴边:“小姨也吃。” 虞问芙鼻子一酸。 她张口吃下,然后用力抱住这个瘦小的孩子:“乖,小姨和阿屿一起吃。” 顾屿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虞问芙看得心疼,但又不敢给他添,这孩子经常挨饿,一次吃多了肠胃肯定会不舒服。 饭后,她烧了热水,准备给顾屿洗洗。 当孩子脱下衣服时,她的心又是一揪——瘦小的身板上,竟然有几处青紫。 第3章 置办东西 “阿屿,这些伤是怎么来的?”虞问芙尽量让声音平静。 顾屿低着头,小声说:“我不小心打翻了碗,阿婆生气了。” 虞问芙心疼地抱着孩子,轻声说:“对不起阿屿,是小姨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小姨不用说对不起,小姨已经对阿屿很好了。” 虞问芙亲了亲他的脸蛋。 洗完澡,她给顾屿换上唯一干净的那套衣服。 又拿来剪刀,仔细给他修剪了头发。 镜子里的小男孩露出整张脸,五官精致,眉眼跟她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里还带着怯意。 “我们阿屿真好看。”虞问芙笑着说。 顾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脸红了。 “阿屿,这几天你先跟小姨睡,等小姨挣到钱,我们就搬去大屋住,到时阿屿就会有自己的房间了。” 顾屿低着头,低声道:“小姨,我会不会麻烦到你?” 虞问芙捧着他的小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温柔道:“当然不会啊,小姨最喜欢阿屿了。你放心吧,小姨一定会挣到很多钱,给我们阿屿买很多很多好东西。” 顾屿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红着脸,笨拙地在虞问芙的脸上也亲了一口。 虞问芙并不是说说而已,她已经想好了。 现在的港城,经济发展迅猛,以她的手艺,不愁赚不到钱。 只是现在身上只有120元,没法做成本太高的美食,她打算摆摊卖卤味先。 她估算了下,前期可能需要500块的启动资金。 她从衣柜中摸出钥匙,打开放在最深处的那个木匣子,拿出一枚金戒指。 那是姐姐留给她的唯一物件,内圈还刻有姐姐名字的缩写。 “阿屿,小姨要出去下,你是想跟小姨一起,还是在家休息?” 安静坐在藤椅的男孩跳下椅子,“跟小姨一起。” “好,那咱们收拾一下,出门。” 两人来到典当铺。 估价员透过小窗,面无表情地接过戒指。 他用指甲划过戒圈,又拿起放大镜对着光看了看,“太细,工又旧,最多300。” “可以。” 估价员拨了拨算盘:“一个月期,月息三分,过期不赎。” 一个月足够。 接过钱的虞问芙一转身,便看到顾屿正盯着对面的雪糕车。 “走吧阿屿,小姨给你买软雪糕。” 顾屿舔了下嘴唇,低声道:“小姨,我不吃。” “为什么呀?” “阿婆说,外面卖的食物只有舅舅才能吃。” 虞问芙很气。 原身这个母亲还真是狠心。 再怎么说,顾屿也是她的亲外孙。 她蹲下来,捧着顾屿的小脸,认真地说:“阿婆以前说过的话你都不要当真,阿屿以后想吃什么都要跟小姨说,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虞问芙给他买了3元的果仁甜筒,看到孩子满足的样子,心也跟着化成了一团。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两人来到百货市场。 虞问芙牵着顾屿在摊位间穿梭,寻找合适的手推车。 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一辆八成新的铁皮手推车,带燃气灶,大小正合适,四个轮子也都是好的。 “老板,这车怎么卖?” 摊主是个老伯,瞥了眼:“130块。” “100。”虞问芙还价,“你看这轮子都锈了。” “110最低,这三个凳子一起送你。” 买好车,他们又去了杂货店,买了八角、香叶、生姜等三十几种调料,以及大小汤锅、陶瓷锅、漏勺、一次性餐盒等等……花了120多块。 猪耳暂时还不能买,要等明天一早买最新鲜的。 推着满载的手推车回到家,虞问芙已经累出一身汗。 顾屿也累得直喘气,但还是很懂事地帮小姨拿小件东西。 虽然拿不了多少,但那认真的样子让人心疼。 “阿屿真乖。”虞问芙摸摸他的头,“走,咱们回家收拾。” 手推车功能完好,也没什么要改造的。 虞问芙将它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 - 第二天五点,趁顾屿睡觉,虞问芙就去最近的肉档,买了20斤猪耳。 她选的猪耳,肥厚完整,外层皮带微黄,内软骨瓷白,散卖3元,她买的多,讲价到2.5元。 又买了饼子和牛奶。 花光了所有积蓄。 回到家,她打开锅炉,用明火燎烧猪耳,细微的“噼啪”声中,一股焦香味弥散开来。 冲洗刮擦后,加姜片冷水下锅焯水。 水开捞出,在冷水中过水。 这一热一冷,是让猪耳口感脆韧的秘诀。 抓两把老冰糖,在热油中耐心炒出深琥珀色的糖色,随即,倒入早准备好的热水。 用棉纱布将八角、桂皮、草果、丁香、沙姜、花椒等各色香料包在一起,丢入卤汤。 再淋上两碗生抽、半碗老抽、几块南姜、一把红葱头。 最后,加入一碗陈年老酒。 卤汤沸腾了。那香气,仿佛有了生命与层次。 她将几十个猪耳滑入这翻滚的卤汤中。 卤味讲究大火攻,小火浸。 两小时后,关火。 虞问芙也不急着捞出,让猪耳在余温中彻底浸透,才能让卤味更加醇香。 这时,顾屿也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小姨,你在做什么呀?好香。” “卤猪耳。你先去洗脸,小姨给你做早餐。” 等顾屿出来,虞问芙已经做了两个肉夹馍,选猪耳朵最软的部位,剁成肉末,淋上卤汁,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果然,顾屿咬了一口就香迷糊了,小嘴塞得满满的,两个腮帮圆圆鼓起。 虞问芙递过一瓶热牛奶:“慢点吃,别噎着。” “今天下午,我们就去卖卤猪耳。” - 下午四点。 油麻地庙街。 这里是最具烟火气的地方,有算命摊,粤曲演唱,街头杂技等等,而且因为附近有几个电影取景地,每天都有剧组进出。 当然,摆摊的也不少。 虞问芙找了个相对较空的位置停下。 “阿伯,我在这里摆摊可以吗?”她礼貌地问旁边的豆浆摊老伯。 老伯年约六十几岁,打量她一眼,点点头:“摆吧,别挡路就行,不过你还是得尽快办下手续。” “谢谢阿伯提醒。”虞问芙开始布置摊位。 小小的顾屿帮着忙。 虞问芙一掀开锅,一股浓郁的香气便飘散开来。 引得旁边其他摊位的人频频侧目。 隔壁豆浆摊的老伯嗅了嗅鼻子,忍不住转头看过来:“姑娘,你这卤味很香啊,是哪家的卤料啊?” “多谢阿伯,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虞问芙笑着回答。 这时,第一波客人来了。 第4章 卤猪耳 来的是星煌影业临时新招的两名场务人员,这两天他们在这附近的片场拍戏。 戴眼镜的张俊成嗅了嗅:“这什么味道啊,这么香。” “好像是那边的卤味。”同行的周康文道。 “走,去看看。” 循着香气到摊位边,张俊成上下打量了下虞问芙,觉得这面相有点熟悉,像之前很火的那个女明星。 但看到待在一边的顾屿,又觉得应该不是。 而且那个女人之前一直狂追秦子昂,亲手做的便当还被狗仔拍到上了报纸,简直惨不忍睹。 怎么可能会做美食。 可能只是长得像罢了。 “老板,你新来的吧?你这卤味怎么卖?” “一两3元。”虞问芙报出价格。 张俊成吓一跳:“3元?这么贵?”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徐记卤味,“那边一两才1.5。” 虞问芙不急不躁,指了指前面的试吃盒,“一分钱一分货,我的卤味是自己调制,用的全是上好的香料,可以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周康文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放入嘴里,背忽然僵直了。 他的眼睛先是睁大,随即缓缓闭上,嘴唇停止咀嚼,整个人静止了。 “这,”他开口,声音竟有些哽咽,“太正点了。” 他描述不出那种层次。 先是外皮的微弹抵抗,随即是“咔嚓”一声,像咬破一层极薄的糖。 卤汁不是浮在表面,而是从每一丝肌理里渗出来的,咸中带甘,甘中有鲜,鲜里透香。 看他这幅表情,张俊成笑他:“有这么夸张吗?” “有。”周康文回味着,“你尝尝。” 张俊成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的瞬间,眉毛也跟着轻微地挑了一下。 爽脆却不费力,丰腴的胶质在舌尖化开,释放出一股深沉而复杂的咸鲜。 最妙的,是那嵌在软糯中的软骨。 嚼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清清脆脆,伴随着层次分明的卤味,牢牢抓住了他的味蕾。 他不是第一次吃卤味,但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味道散去,他被拉入现实。 他咽咽口水,算下来,半斤24元,这快顶得上他一天的工资了。 周康文也有这样的顾虑,但他是个吃货,尤其已经尝到了这种人间美味,不买一点的话,心里就如蚂蚁在爬一样。 他咬咬牙,“来半斤。” 虞问芙拿出一片猪耳,咔嚓一刀,丢在称上,不多不少,刚好半斤。 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菜刀挥舞,一眨眼的功夫,半张猪耳就成了片。 薄如纸,透如纱,却每一片都连着脆骨,形成“皮-脂-骨”三层结构,堪称艺术品。 这刀工,简直一绝。 他更加确定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虞问芙了。 “要不要辣椒?” 虽然他吃不了辣,但这么贵的东西,不要点辣椒总感觉吃了亏,便道:“要,要。” 虞问芙将猪耳装进一次性餐盒中,淋上特制的红油,放上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 张俊成也下定决心:“我要六两。” 虞问芙微笑应下。 第一单生意开了个好头,两个男人都非常满意,临走前还确认了她是不是每天都来。 他们离开后,生意就像被撬开了一个口子。 或许是香气飘散,或许是有人看见了刚才的交易,陆续又有客人光顾。 一个下班的建筑工人买了四两,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合买了半斤。 无一例外,大家尝到她的卤味后都惊呼好吃,继而吸引更多的人来光顾。 虽然因为价格高,不少人都会犹豫,但只要一试吃,都会忍不住买上一些。 虞问芙心中踏实了些。 看来这卤味还是有市场的,明天可以再加点新菜品。 今天的卤水是第一次做,味道其实算不上特别醇厚,等过阵子,她的卤味会更好吃。 七点刚过,天色也暗了下来,庙街的灯牌也陆续亮了起来。 卤味也卖得差不多了,考虑到顾屿还小,虞问芙准备收摊回家。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衫的女人在摊前慢下脚步。 她约莫四十岁,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松松扎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超市商标的红色布袋,里面露出几棵芹菜。 她盯着那盆卤猪耳看了几秒,似乎在考虑什么。 旁边卖鸡蛋仔的女人喊道:“陈姐,你就不用看了,那卤味一两3元,又不打折,你买得起吗?”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青梅窘得脸红到了耳根后,撩了下头发,低头就走。 “阿姐,尝下?”虞问芙夹起一片猪耳,放在油纸上,“不要钱。” 陈青梅愣了一下,局促地在旧裤子上擦了擦手,才接过。 她凑近闻了闻,慢慢咬下一小口,慢慢咀嚼。 脆韧的胶质,入骨的卤香,还有那丝若有似无的甜味。 她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肩膀那根绷了一天的弦,似乎也随着这口食物,稍稍松弛下来。 咽下后,她沉默了好几秒。 “阿姐,怎么样?” “很好吃。”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嘶哑,“我要,一两。” 一两,她似乎说得很艰难。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旧钱包里掏出三个一元硬币。 递过钱的瞬间又难为情地说:“麻烦切薄点,家里有小孩子,薄的耐吃。” 虞问芙点头,操起刀。 她的刀工是前世练就的,即使再普通的刀,都能被她轻松驾驭。 猪耳被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在昏黄的灯光下,胶质层显得特别漂亮。 她切了足足2两,额外取出一个盒子,盛了一大勺卤汁。 “三元。”她把两个盒子叠放在一起递过去,“卤汁可以给孩子拌饭。” 陈青梅接过,手里的重量让她的指尖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我姓陈,住这附近的苏屋邨,我以后再来。谢谢你。” - 同一时间。 张俊生和周康文趁着换景的短暂空隙,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色,溜到片场角落的阴凉处,开始吃刚才剩下的卤猪耳。 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他们吃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那勾魂摄魄的香味,正顺着闷热的空气,飘向了拍摄区。 第5章 香气的诱惑 星煌影业的刘导演刚喊完“卡”,正在跟摄影师看回放。 疲惫的工作人员们或坐或站或喝水,抓紧时间休息。 就在这时,不少人的鼻子开始不自觉地抽动。 “嗯?什么味道?这么香?” “好像是卤味?但,怎么会这么香?” “哪里传来的?难道隔壁剧组加餐了?” “这香味绝了,我肚子都叫了。” 人群开始小声骚动,视线不由自主地寻找香气的来源。 很快,大家就锁定了角落里的张俊成和周康文。 看着两人那副陶醉至极、大口咀嚼的模样,再闻着空气中那越来越浓郁的致命香气,好些人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 一个化妆助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又看看手里冰冷的菠萝包,顿时觉得味同嚼蜡。 骚动很快变成了实质性的行动。 先是离得最近的灯光助理小何,实在扛不住那香气的诱惑和肚子的抗议,小跑着过去,舔着脸凑了上去:“成哥,文哥,吃什么这么香啊?分一口来尝尝嘛。” 周康文刚才买了半斤,路上忍不住吃了些,到片场时本来没剩几片,已经吃完了。 张俊成快速地吞下手中的一片卤猪耳,把盒子护在身后,含糊地说:“就最后一块了,没了没了。” 但香味是最好的广告。 一转眼,道具组的老张、化妆组的小芬,甚至导演的副助理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到底是什么这么香啊?” “喂,阿文,别吃独食啊。” “在哪儿买的啊?” “匀一块尝尝味道也好啊。” 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双双如饿狼一样的眼睛,张俊成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隐秘的得意。 像他们这种临时场务人员,可是片场最不起眼的角色。 平日里谁会正经跟他们聊天。 他打开盒子,瞬间香味迎面扑来,直冲天灵盖,他满足地吸了一口,“卤猪耳,就剩这么点了,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尝尝吧。” 那些被味觉支配的人,已经忍不住了,跟疯了一样一下子就抢完了。 甚至有人连盒子都夺了过去,拿手指蘸上面的卤汁,没有一丝体面可讲。 “这,这太好吃了,到底哪里买的啊?”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真好吃的卤味。” “不行不行,我也要去买,不然今晚都要失眠了,成哥,在哪里买的啊?” 张俊成说:“在油麻地庙街,榕树头附近,是一个新开的摊档,是个女孩子摆的,她只卖卤猪耳。” “庙街?有点远啊。”有人嘀咕,“不过感觉值得去。” “远什么啊,下班坐小巴过去也就十分钟。”小何抹了抹嘴边的油光,回味无穷道,“我从没吃过这么入味又脆爽的卤猪耳,看来这卤水真有功夫。” “这不会是什么祖传秘方吧?” “对了,那摊位叫什么啊?” 张俊成想了下,“摊位?” 他看向周康文。 周康文想了想,“好像还没有挂牌。” “不过也好找,那女孩子长得还挺像虞问芙的。” 这个名字本来就自带话题,他们又开始谈论虞问芙。 从她昔日的辉煌讨论到如今的凄惨。 最后,总结性的说了一句:“真是可怜。” 而这个名字,同时也飘进了一边临时搭起的厢房。 厢房中,秦子昂正在闭目养神,睫毛却微微颤动了下。 而夏诗柳,则在专注地看着剧本。 她刚才已经派助理李元明去看外面为什么这么吵。 李元明进来,低声汇报:“是两个场务人员买来了卤味,听说味道很香,大家在分吃。要不要我买点回来?” 夏诗柳余光扫了一眼秦子昂,说:“不用了,那种食物味重,再说庙街那边的摊档,不见得卫生。” 李元明应声走了。 秦子昂睁开眼。 “子昂哥,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秦子昂没搭话,起身,莫名有点烦躁,他扯了扯领口,喊进自己的助理刘辉,“告诉刘导,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但是晚上还有一场戏……” 看到秦子昂投射过来的眼神,刘辉自觉闭嘴。 人家现在可是当红小生,惹不起。 - 虞问芙推着车,带着顾屿走到唐楼入口,便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子站在路灯下。 男子个子很高,身材也不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抹得油亮。 看到他们,那人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摊位车和站在一边的孩子,看向虞问芙,眼神中混杂着惊诧、厌恶还有一种了然。 虞问芙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 她的无视显然激怒了秦子昂。 他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烦躁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虞问芙,你够了。” 一开口,虞问芙才意识到,这就是原书的男主秦子昂。 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看来偶像包袱挺重的。 “你以为把摊子摆到片场附近,我就会注意到你?”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旧推车,“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你的存在?我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高傲地等着预想中的辩解和哭泣,或者至少是沉默。 虞问芙却忽然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平静:“秦先生,第一,我摆摊是为了谋生。选址在庙街,是因为这里人流旺。片场?” 她略一歪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哦,您是说九龙塘那个旧片场?据我所知走过去好像要三十分钟,算不上附近。” 她叫他秦先生? 秦子昂愣住了,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堵在喉咙里。 “第二,”虞问芙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我对您没有任何心机,更谈不上幻想。” “你!”秦子昂脸上一阵红白交错。 他一向高高在上,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彻底地否认和无视过,尤其还是在一向围着他转的虞问芙面前。 “你装什么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叫欲擒故纵!” 虞问芙这次连笑容都省了。 第6章 生日餐 “秦先生,您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玩您说的那些把戏,麻烦让一让,我要回去了。” “另外,秦先生如果对我的卤味感兴趣,明天可以早点来庙街买。” 她转身牵起顾屿,柔声道:“阿屿,今天热,走吧,回去小姨给你煮糖水。” 顾屿用力点头,小手主动拉住虞问芙的手指。 这突然间的温馨一幕,像一根针,扎破了秦子昂所有的臆想。 他忽然感到一阵难堪。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此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眼里只有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根本没有他。 他原本兴师问罪的底气,此刻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恍惚。 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秦子昂气得跺脚。 这个女人,真是可恶。 不过很快他就放下心来。 听说星煌影业已经将她转签给了彩凤娱乐,如果她拒绝,便要在三天付完巨额赔偿金。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看她怎么办。 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已经快八点了。 昏黄的灯泡下,小小的方桌被擦得发亮。 虞问芙和顾屿头碰头地趴在桌边,中间堆着小山似的零钱——十元的,五元的,还有一些硬币。 “小姨,这张是不是十元?”顾屿的小手笨拙地捻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脆生生地说。 他刚冲过凉,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亮。 “对,阿屿真厉害。”虞问芙笑着,手里动作不停,将硬币按面值分类,“来,小姨教你,你看,这是五角,一元,这是五元,两个五角是一元,十个一元就是十元,两个五元也是十元。” 虞问芙边说边仔细演示着,顾屿眨巴着大眼睛,看得很专注。 “现在阿屿来数一元的硬币,好不好?” “好。”顾屿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数起硬币来。 每数到十,就把它们交给虞问芙。 “五百七十六。”最后一枚五角硬币归位,虞问芙兴奋地捧着顾屿的小脸,猛亲一口,“阿屿,我们今天赚了五百七十六元。” 顾屿小脸红红的,害羞地说:“小姨真厉害。” 虞问芙分出四百元,从衣柜里取出装戒指的那个木盒子,把它们锁了进去。 桌上还剩下一百七十六元零钞。 “阿屿,”她揽过孩子,指着那些钱,声音温柔而清晰,“明天小姨带你去买新衣服,还要买玩具车,再买……” 她顿了顿,“再买几本好看的图画书,阿姨晚上读给你听,好不好?” 顾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紧接着伸开小小的胳膊,抱住虞问芙,把小脸埋进她的怀里,点了点头。 这突如其来的情感表达,让虞问芙一阵心疼。 这孩子以前真的太苦了。 她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拍着他的背,“放心吧阿屿,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孩子打了个哈欠。 今天累了一天,虞问芙也觉得有点困了,把顾屿抱在床上后,她快速洗漱,也上了床。 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苏屋邨二单元的某个人,正因为她的卤猪耳发生着巨大的心理转变。 - 苏屋邨二单元401。 今天是小儿子王业承的六岁生日。 半年前孩子就说了生日当天想吃蛋糕。 当时陈青梅口上应诺,但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丈夫王江弘以前是大货车司机,去年运货时发生车祸伤到了腿,已经一年没有出去工作了。 大女儿10岁,二女儿8岁。 三个孩子都要上学,加上丈夫的医疗费,还有房屋租金,以及公婆的赡养费,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一切全靠她一人到处打散工维持着。 打散工不像正式工,要求非常苛刻,每个月总是以各种借口扣钱。 虽然从早忙到晚,到手只有一千多点。 日子过得非常拮据。 今天下班,她本来去了蛋糕店,但她也没想到小小的蛋糕会那么贵,终究囊中羞涩,没有买成。 正想着回家怎么向儿子解释时,恰好经过虞问芙的卤味摊档。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香味,似乎光是闻一下都能让人忘却所有烦恼。 想到儿子喜欢吃猪耳朵,便咬咬牙买了一两。 那姑娘心善,可能看到了她的局促不安,明显给她装了不止一两,还给了卤汁让她拌饭。 在门口停留片刻,陈青梅长舒一口气。 钥匙刚转开门,一直趴在桌子边等她的王业承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阿妈,是不是有蛋糕?” 在角落处写作业的两个女儿也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陈青梅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摸摸儿子的头,“阿妈今天去晚了,蛋糕已经卖完了,等明年,妈妈一定买。” 看着儿子黯淡下去的眼神,她拿出餐盒,“今天阿妈买了阿承最喜欢的卤猪耳。” 打开餐盒,那股在庙街令她走不动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瞬间压过了屋里的沉闷气息。 “哇,阿妈,好香啊。”王业承开心起来。 王江弘坐在铁架床的下面一层,打着石膏的腿搭在前面的破椅子上。 听到“卤猪耳”三字,他立马炸了,把身侧的拐杖摔在地上,怒吼:“谁让你买这么贵的东西?” 两个女儿立马将视线移到了作业本上。 王业承也呆在原地不敢动。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陈青梅心里一颤,丈夫的反应是她之前就预料到的。 顾及到三个孩子都在,而且还是小儿子的生日,陈青梅走过去拿起拐杖,尽量平和:“今天是阿承生日,总要给孩子过过,而且我也没多买,只买了一两。” 看她没有立马认错,王江弘更生气了,一脚踢开脚边的椅子:“过过过,就一个生日,有什么稀奇?家里现在什么情况,还吃这种东西?” 王业承被吓一跳,小嘴憋了又憋,感觉要哭的样子。 陈青梅心里窝着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哄了他几句,就进去厨房做菜。 大女儿刚才已经煮了饭,她只需要炒菜就好。 家里平日里就两个菜。 十几分钟后。 她端着芹菜出来。 然后把卤猪耳倒进碟子。 薄如蝉翼,琥珀色的猪耳片铺开,瞬间,香味似乎更浓了。 王江弘吸了吸鼻子,被香味勾去了眼神,瞥了一眼,看向陈青梅,“这是一两?” 第7章 卤汁拌饭 陈青梅淡淡道:“摊主多给了。” 王江弘看了看她,似乎想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信就去问她,人家估计也是看我凄凉。” 这话明显让王江弘破防了,“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想说是我这个残废连累你了?” 陈青梅停顿了下,语气平淡:“我没这么说,你也不要多想,今天是儿子生日,我不和你吵,先吃饭吧。” 王子姗放下笔,走过去,拉起王江弘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哀求:“阿爸,我不喜欢你和阿妈吵,我想要温暖的家。” 王江弘没再说话。 陈青梅拿出五只碗,开始分饭。 每碗白饭上,她小心翼翼地把卤汁淋了上去。 给两个女儿的碗中,她各夹了四五片卤猪耳,丈夫的碗中,夹了七八片。 剩下的,她连同碟子全部推到了儿子王业承的面前。 王子姗和王子琪扶着爸爸走到餐桌边。 陈青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今天是弟弟生日,让我们祝他生日快乐。” 两个姐姐分别把事先准备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 大姐送了一个文具盒,那是她上学期课程优秀,老师奖给她的。 二姐画了一幅画。 王业承爬上凳子,眼睛盯着自己碗里那一小堆带着透明软骨的猪耳,小脸放出光来。 他看了看妈妈的碗,伸出小手,捏起一片,没有吃,而是踮脚递给陈青梅:“阿妈吃。” 陈青梅心里一酸,把他按回座位,“阿妈吃过了,你快点吃。” 小孩子不信,眨巴着眼睛,“阿妈什么时候吃的?” “阿妈在路上就吃过了,你快吃吧。” 王业承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薄薄的猪耳放进嘴里。 “咔嚓。” 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快速咀嚼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 “好脆!好香!”他含糊道,米饭都顾不上扒,又去拿第二片。 王子姗和王子琪也尝到了味道,可惜只有几片,很快就吃完了。 她们都懂事,也没有盯着弟弟看,只是低着头扒饭。 陈青梅强压着心里的酸楚,说:“阿姗,阿琪,今天是弟弟生日,让他多吃点,等阿妈出粮,再买多点回来。” 姐妹俩这一扒,才发现卤汁拌饭的味道丝毫不比卤猪耳差,而且似乎更好吃,不禁狼吞虎咽起来。 “阿妈,这卤汁好香。” “就是,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拌饭。” 陈青梅不由看向丈夫,似乎在等着他的评价。 王江弘皱着眉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眉毛挑了挑,接着眉头突然舒展,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嗯,这卤味是不错,多少钱?” “一两三元。”陈青梅轻声说,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她扒了口饭,那浓郁踏实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忐忑的心安定了下来。 如此美味,就算被骂,也值了。 “三元。”王江弘嘟囔了一句,没再说什么,继续埋头吃饭。 陈青梅诧异地看了看他,可没等来任何其他语言。 他第一次没有破口大骂。 一顿饭很快吃完。 碟子里只剩最后一点卤汁。王业承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忽然说:“阿妈,明年生日,我不想吃蛋糕,我可不可以再吃个卤猪耳?” 两个女儿也纷纷道:“阿妈,我过生日也想吃卤猪耳。” “阿妈,下个月26号是我的生日,我也想吃。” 陈青梅正在收碗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看空了的碟子。 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视线也开始模糊。 她赶紧背过身按了按眼睛。 “阿妈,你怎么了?”王业承问。 “没,没什么。” “那下个生日阿妈还会买卤猪耳吗?”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而出。 “好。”她听到自己声音沙哑,伸手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你们放心,阿妈一定会找到更多钱的工,等阿妈挣到钱,我们以后天天吃卤猪耳。” 三个孩子非常开心,跑去一边玩闹。 陈青梅在公用厨房的水槽前刷洗着碗。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天天重复的事。 可今天,似乎又与往常不同,她莫名其妙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想着孩子们满足的笑容,还有那个年轻女摊主善良的眼神,和那句“阿姐,尝下,不要钱。” 这份用三元钱换来的短暂却真实的快乐,就像黑暗中透进来的一缕光,照亮了她昏暗的生活。 - 第二天一早。 虞问芙帮顾屿掖了掖被子,悄悄起床,又去了昨天去过的荣记肉档前。 “荣叔,今日的猪耳要二十斤,老样子,帮我刮下绒毛。” 老板有点意外,“昨天的你都卖完了?” 虞问芙点头。 “行,看来你手艺好。”老板麻利地操作着,雪亮的刀在猪耳上刮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目光移向一旁,虞问芙道:“另外,这些猪头骨,还有这些‘不见天’,多少钱?” 老板更加意外。 猪头骨和那些筋膜,肥肉相间的“不见天”,除了个别阿婆买去喂狗,通常都没人要。 他摆摆手:“头骨你拿去,还有这几块‘不见天’,行啦,总共三元。” “谢谢荣叔,还有这些筒子骨,鸡架,您称下,我都要。” 这些东西都很便宜,再加上虞问芙买了这么多猪耳,老板算得很便宜,总共五元钱。 虞问芙付了钱,提着沉重的食材袋回家。 她刚爬上那昏暗、陡峭又贴满各种褪色广告的楼梯。 喘气间,转角处,声控灯亮了。 一个身影从上一层楼梯缓缓踱了下来,正好堵在她的面前。 是房东,欧阳太太。 欧阳太太约莫六十岁,身材矮瘦,却有一种很精悍的气势。 就是那种长期掌管地盘养成的气势。 她穿着一件熨烫得十分板正的碎花的确良短衫,深蓝色尼龙长裤,脚上踏着塑胶凉鞋。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一丝不乱。 手里拿着用胶布缠着柄的大葵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像老鹰般,锐利地扫视着虞问芙,以及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第8章 处理边角料 “虞小姐,”欧阳太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腔调,“总算碰到你。我还正想着,这次是不是又白跑了一趟。” 虞问芙瞬间想起来了,原身好像还欠着人家两个月的房租。 “欧阳太太,实在不好意思,我……” “不要讲不好意思,”欧阳太太挥了挥葵扇,打断她,语气平淡,“两个月房租,七百,什么时候给我?” 虞问芙放下袋子,“欧阳太太,我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点,这两个月我确实没钱。” 她的情况,欧阳太太当然知道。 一个曾经在荧幕上光彩照人的女明星,现在过气到出门都没人认识。 不过这年头,明星就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雪藏,过气等,也不少见。 这时,听到动静的顾屿拉开门,探出头来,看了看欧阳太太,转向虞问芙,怯生生地喊道:“小姨。” “阿屿醒了?你快去洗脸,小姨马上给你做早饭。” 欧阳太太看了顾屿一眼,问虞问芙:“这是?” “是我阿姐的孩子,我带了过来。” 何桂香经常来找女儿要钱,关于这孩子的事,欧阳太太也略有耳闻。 她大概也猜到了孩子为什么会在这儿,但她不是那种八卦的人,没有多说什么。 “欧阳太太请稍等。” 虞问芙进到屋子,从那个木盒子中拿出350元,语气诚恳:“我开始摆摊了,这350元,你拿着先,我保证,最多一个礼拜,我一齐交清。” 欧阳太太接过钱,似乎毫不惊讶,只是再次打量了下虞问芙。 这个女人,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好像突然没有了前阵子的柔弱与迷茫。 “摆摊?卖什么?” “卤味。”虞问芙如实回答。 欧阳太太用葵扇指了指那个食材袋:“就这些?” 虞问芙点了点头。 “嗯。”欧阳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听不出意味的单音。 她搓了下手指,抽出来一些钱,递给虞问芙:“算啦,这一百元,你留着周转,既然摆摊,买料买炭,样样要钱。” 虞问芙愣住了。 欧阳太太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这栋楼,我守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看了一眼虞问芙,又瞥了一眼小脸紧绷的顾屿,“你虽然拖房租,但你珍惜我的屋,这间屋收拾得干净,家具也齐整,我看在眼里。” “房租,我不是不收,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今日,连同下个月租金,一分都不能少。” 虞问芙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她赶紧点头,“多谢欧阳太太。” 欧阳太太已经转过身,摇着葵扇,一步步往楼下踱去,身影重新没入昏暗。 “不用多谢我,你要多谢你自己。不就是一份工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记住,这里是香港,只要肯做,就饿不死。” 她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虞问芙站在门口,回味着欧阳太太说的这句话。 顾屿轻轻扯了扯她的手:“小姨,婆婆是不是好人?” “嗯。”虞问芙抱起顾屿,“她是好人。” - 照顾孩子吃完早饭后,虞问芙快速地处理完猪耳,用上昨天的卤水,然后开始处理那些边角料。 她利落地砍开猪头骨、筒子骨、鸡架,用流水耐心冲洗。 大锅烧水,骨头冷水下锅,水面逐渐浮起浮沫。 用细网勺撇去所有浮沫,直到汤色变得微清,这才投入几片老姜、一个葱结。 虽然这是简单的焯水去腥,但对于技术还是有要求的。 她做饭遵循一个原则:底汤一定要净。 所谓底汤不净,后续百味皆浊。 做完这些,她把两块肥腻的“不见天”放在砧板上。 刀锋闪过,便精准地剔除了油脂和残留的腺体,只保留那层带着晶莹纹理的皮和紧实的瘦肉。 另起一锅,她下了少许底油,放入冰糖。 火候控制在小火,轻轻搅动,看着糖色从琥珀变为枣红,泛起细密金黄的泡沫。 卤味中的灵魂底色非常关键,差一秒则味苦,慢一秒则色浅。 瞅准时机,她倒入之前熬好的骨头清汤,刺啦一声,醇厚的焦糖香与骨香猛烈升腾。 随后,她放入一个自配的香料纱包,以及处理好的猪头肉、边角碎肉和软骨。 大火烧开,再次撇掉浮沫,转为文火。 接下来就是慢炖的过程。 一回头,她便看到顾屿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一个五岁的孩子,一点都不调皮,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她其实有点愧疚,孩子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她也没来的及给他买玩具。 她洗洗手,走过去,摸摸顾屿的头,柔声说:“阿屿,你再等下小姨,等小姨忙完就带你去买衣服和玩具好不好?” 顾屿奶声奶气地说:“没关系的,阿屿等小姨。” 虞问芙拉开藤椅,在顾屿旁边坐下,“阿屿喜不喜欢飞机啊?” 顾屿点点头。 “那我们待会去买,现在小姨教你折纸飞机好不好?” 顾屿眼睛亮了,“纸飞机?” “对啊,除了纸飞机,小姨还会折各种小动物。”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阿屿可以考一下小姨,说吧,你想要什么动物?” 顾屿歪着小脑袋想了下,说:“小狗。” “这个简单。”虞问芙起身拿出一个画册,撕下一张,开始折起来。 她把纸张分成了四张小正方形,然后认真地折起来。 边折边给顾屿解释,“把纸翻过来,再这样折过去,就会变成小狗的前腿。” “耳朵要这样折。” 顾屿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不一会儿,虞问芙把几样折好的部位接在一起。 她递过一只笔,“小狗还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阿屿给它画一个好不好?” 顾屿想起之前在外婆家,很羡慕舅舅各种各样的彩笔,有次偷偷用了一下,被舅舅推倒撞到桌子的事。 得知这事后,外婆狠狠揍了他一顿,骂他是贼。 他低着头,低声说:“我不会画。” 第9章 一直爱你 虞问芙温柔地握着他的手,“没关系,不会画可以学,小姨教你。” “来,我们画个圆圈,就这样,圆圈里面再画一个,涂成黑色,就这样,阿屿看是不是很像眼睛?” 虞问芙看向顾屿,“剩下一只,阿屿要不要自己试试?” 在她的鼓励下,顾屿终于点了点头,笨拙地拿着笔,颤颤巍巍地画了一个一点也不圆的圈圈。 他也觉得自己画的丑,有点害羞,小脸红红的。 虞问芙搂着他:“没关系,小姨小时候画得还不如顾屿的好看,我们慢慢来,那现在我们再给小狗画鼻子。” “还有嘴巴,小狗的嘴巴是这样的。” “好了,我们的小狗做好了。” 看着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狗,顾屿眼睛亮亮的,“小姨,我也想学怎么折小狗,可以吗?” “当然可以,等小姨先看看锅里的肉炖得怎么样了。” 虞问芙起身去到锅灶边,用长筷轻按肉块,感受其硬度变化。 又仔细地闻了闻蒸汽,判断香料、肉骨、糖色融合的层次。 然后调了下火候,回到桌子边,教顾屿折纸。 小家伙聪明,学得也挺快,很快就学会了。 又拿出一张纸自己练习起来。 一个小时后,屋子里的香味更加浓郁。 虞问芙看向锅,汤汁已经从清浅逐渐变得醇厚。 猪头肉酥烂而不散,边角料也释放出了全部胶质,她将肉块捞出。 锅中的汤汁,已浓缩成小半锅胶质丰富的精华。 这就是“拌饭卤汁”的底汤。 对于高标准的她而言,这还没结束。 她取出一部分底汤,用细纱布过滤,直到清澈见底。 另起小锅,加入适量生抽、少许鱼露增鲜,一点老抽调色,再兑入过滤后的底汤。 随即,捻入一小撮甘草粉回甘,滴入两滴自制的葱油增香。 最终成型的卤汁,色泽红亮诱人。 顾屿跟过来,“小姨真厉害,好香呀。” 虞问芙笑着问他,“那阿屿长大要不要也跟着小姨学做饭?” 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顾屿却郑重其事地点头,“嗯,阿屿长大后要做饭给小姨吃,要陪着小姨,要照顾小姨。” 虞问芙乐了,“好啊,等小姨老得走不了路,咱们就去买把轮椅,到时阿屿就推着小姨去院子晒太阳。” 顾屿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紧接着,豆大的眼泪流了出来。 虞问芙一惊,赶紧擦了擦手,走过来问道:“阿屿,你怎么了?” 没想到孩子竟然哭出了声。 虞问芙更慌了,弯下身子,帮他擦着眼泪,轻声说:“阿屿,能不能告诉小姨,你到底怎么了呀?” 顾屿耸动着肩膀,抽抽搭搭地说:“小姨不会老,阿屿不想让小姨变老,阿屿不想让小姨死。” 原来是因为这事,虞问芙放下心来。 但同时心上涌上一股异样的情愫。 上一世,因为是女孩,她被亲生父母遗弃,后来被一对善良的老夫妇收养。 养父母对她很好,但却在她十岁时早早离世。 后来,在好心人的资助下,她顺利考上了大学。 大学期间在一家非遗餐厅勤工助学时,因为表现出高超的厨艺天赋,被老板收为关门弟子,从而走上了美食这条路。 她喜欢美食,更喜欢别人吃她做的美食。 现在想来,可能她骨子里一直渴望着被需要。 而现在,面前这个孩子,明确表达出了自己的恐惧:他怕失去她,他需要她。 虞问芙坐在藤椅上,把顾屿抱在自己腿上,温柔地说:“阿屿,我们每个人都会慢慢变老,小姨也一样,而你呢,也会慢慢变大,变成大男孩,再变成大人。” 她感觉到怀里的孩子身体绷紧了。 “你还记不记得小姨今日买了什么?” “猪骨。” 虞问芙拿手指轻轻顺着顾屿的头发,“是,生的猪骨,没什么味。但我们用火慢慢炖,就会变成好吃的食物。人的一生呢,就好像炖猪骨一样。” 顾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手紧紧抓住小姨的衣襟。 虞问芙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他湿润的小脸,“小姨就算有一日变老,或者不在你身边了,阿屿和小姨在一起做过的事,就跟这美味的猪骨汤一样,会一直留在阿屿的记忆中。” “阿屿,不要怕,小姨会一直爱你。” 顾屿不再说话,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怀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阿屿一定会记住小姨的所有味道。” 虞问芙亲了亲他的发顶,眼眶也有些发热,“而且,等你大了,你还会用自己的方法记住更多不同的味道。” 顾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们现在去给阿屿买衣服吧。”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他们来到百货公司。 虞问芙目标明确。 她先带顾屿来到童装区,挑了两套质地较好的棉质背带裤和短袖衫,一套深蓝色,一套咖啡色,让阿屿试穿。 顾屿穿上后,小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摸着新衣服上小小的汽车图案,舍不得脱下来。 “喜欢吗?” 顾屿用力点头。 “好,那就这两套。” 虞问芙又选了几双卡通图案的袜子,利落地去柜台付钱。 售货员将衣服叠好,装进透明胶袋里。 顾屿主动接过袋子,将它们紧紧抱在怀里。 接着,虞问芙带他来到玩具柜前,让他自己选。 顾屿盯着那个漂亮的电动玩具狗看了又看,离开,又走到那堆铁皮小车和积木中,仔细挑选了一辆红色的小回力车和一套最简单的木质积木。 他怯声道:“小姨,买这两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虞问芙走过去,拿起顾屿刚才盯着看的那个电动玩具狗,“阿屿喜不喜欢这只狗狗啊?” 顾屿犹豫着。 他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大的玩具肯定很贵。 小姨赚钱很辛苦,他不能花太多钱。 “没关系的,阿屿喜欢就买吧。” 就在虞问芙掏出钱包,准备付款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呦,我不会是看错了吧,这不是我那位大明星妹妹吗?” 第10章 打起来了 虞问芙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大嫂刘雅菲挽着母亲何桂香的胳膊走了过来。 何桂香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看到他们,脸拉得老长,眼神像淬了冰。 “阿妈,大嫂。”虞问芙平静地打了招呼,将钱递给售货员,接过包好的玩具。 何桂香几步上前,愤怒道:“好,好得很,没钱给你阿妈和弟弟,却有钱给他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的声音引来了附近零星顾客的侧目。 刘雅菲扫视了下顾屿怀里抱着的购物袋,似笑非笑地帮腔:“哟,妹妹,咏恩可是你亲弟弟,因为没交上游学费,眼睛都哭肿了。” 顾屿下意识躲到虞问芙身后,抱紧了新衣服和玩具。 虞问芙蹲下身,对吓得发抖的顾屿轻声说:“阿屿,别害怕,有小姨在呢。” 然后站起来,语气平静:“阿妈,我昨日已经讲得很清楚,这么些年,我已经给得够多了,你们有手有脚,我没义务一直养你们。” 这话显然激怒了何桂香。 “你个不孝女,竟然说这种话。”她冲过去,一把夺过顾屿手里的袋子,“买什么买,都退了,把钱给我。” 顾屿吓哭了。 虞问芙夺回袋子,语气冷得就像结了冰,“阿妈,这是我买给阿屿的东西,你无权过问。” 何桂香气得浑身发抖。 “阿屿是阿姐留下的唯一血脉,我应承过她,就一定会对他负责。” 何桂香更气了:“负责?那你大哥和弟弟,还有你大嫂肚里的孩子,他们跟你一样都姓虞,你怎么不对他们负责?” 虞问芙无语了,冷笑一声,“那不是我的责任,还有,钱是我自己赚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以后都是。” 说完,她弯腰抱起抽噎的顾屿,拎起地上的袋子,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何桂香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迟早会有报应!看你得意到几时。” 虞问芙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拍着顾屿的背,安抚他:“别怕,我们回家。” - 下午四点多。 虞问芙推着车子来到庙街,在昨天同一位置停下,安顿好顾屿。 孩子拿了自己的新玩具,待会不会那么无聊。 今日,虞问芙在车子前面挂了牌,叫做“庙街小食王”。 夕阳的余晖尚未褪尽,但摊位前,已聚集了七八个人,似是有备而来。 最显眼的是昨日第一个光顾的两位临时场务工作人员——张俊生和周康文。 他们旁边还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可能是同事。 看到她来,周康文炫耀着:“我没骗你们,看吧,她来了。” 他们俩是临时工,之前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到过虞问芙,但那几个可是星煌影业的老人。 尤其是林风和齐美霞,他们还跟虞问芙搭过戏。 他们对视一眼,立马就确认了,这哪是像虞问芙,这根本就是人家本尊。 齐美霞走过去,惊讶道:“问芙,我刚才还不敢认,真的是你啊?” 虞问芙点头微笑:“是我。”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人也明显愣了一下。 难道就是那个名声很差的过气明星? 不对吧,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家一并围了上去,七嘴八舌。 “你真的是之前演过《真情流露》的那个虞问芙?” “听说你一直缠着秦子昂,是不是真的啊?” “你怎么会沦落到摆摊啊?” “这个孩子是谁啊?怎么长得这么像你?” 堪称狗仔队。 虞问芙没有丝毫慌乱。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微微笑了笑:“是啊,我以前是拍过戏,多谢大家还记得。” “不过,我觉得摆摊不算沦落。以前对着镜头,演别人的悲欢,而现在,我可以过自己的人生。” “都是挣口饭吃,没什么两样,而且看到大家能喜欢我的食物,我还挺开心。” 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 说完,她掀开锅盖。 刹那,那股熟悉的香气,再次汹涌而出。 让那些本来想看笑话的人,也瞬间闭了嘴。 与昨日略有不同,经过一夜沉淀和今日文火的再次交融,卤香似乎又多了几分绵长。 旁边那罐,盖子虽未开,却已有丝丝缕缕的香气散出,精准地钓起了所有等待者的胃。 一下子又吸引到了不少人。 这时候,谁还管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都一心想着怎么吃到这美食。 大家争先恐后地围了一圈。 虞问芙大声说:“请大家排好队,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我还专门用猪头肉、猪骨、鸭架等做了拌饭拌面的卤汁,买猪耳,就送卤汁。” 大家赶紧排好队。 虞问芙照样准备了试吃的,只要尝到了味道的,就没有不买的。 她另打开卤汁桶。 大家不由得开始咽口水。 这也太香了吧。 大家你三两,我四两的,一会就卖出去了好多斤。 排在后面的周康文张望着,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终于,他前面就剩一个人了。 是一个穿着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 “要一斤,谢谢。”他闭着眼睛深深吸气,仿佛想将这香气也吃进去,“昨日听我隔壁同事说庙街有神仙卤味,我今日收工特地赶过来。” 虞问芙从容不迫地提起刀,下刀如飞。 瞬间,薄可透光的猪耳均匀铺开。 梁世龙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虞问芙又舀起一大勺卤汁盛好,连同卤猪耳,装入塑料袋,递了过去。 梁世龙接过盒子,赶紧拿起一片猪耳,塞进嘴里。 脆骨先破,胶质又糯又弹,进入喉咙又渗出一丝甜味。 他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这口美味熨平了不少。 后面的周康文等不及了,推了推他,“行了行了,你去一边吃吧。老板,我要六两。”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工资低,吃这么贵的食物太奢侈了,但他实在忍不住。 昨天晚上,他差点等不到天亮。 今天上班,脑子里一直回味着卤猪耳,根本无心工作。 谁知梁先生却又挤过来,毫不犹豫地说:“老板,还剩多少,我要包圆,我要带回去给爸妈、阿姐、阿姑尝下。” 周康文气疯了,生气地推开他,“你什么意思,还包圆,没看到后面还排着这么多人吗?” 梁先生趔趄了下,差点摔倒,扶好眼镜,就对着周康文的脸挥出了狠狠一拳:“我花钱,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要你管!”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瞬间,场面一片混乱。 第11章 帮陈姐改配方 排队的人群惊呼着围上去,或拉架,或看热闹。 顾屿原本在车后的小凳上安静地玩着自己的小车,此时吓得小脸发白。 虞问芙喊了几声,可无济于事,声音很快被嘈杂声掩盖。 她拿起勺子,使劲敲了几下卤汁桶,厉声喝止:“不要打了,都住手!” 扭打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声响惊得下意识松开。 “再打,大家今晚都没得吃,如果打伤进了医院,不但上不了班,还要花医药费,为了几两猪耳,值得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热血上头的两人头上,让他们清醒了几分。 两人喘着粗气,互相瞪着。 但梁世龙根本不服气。 刚才打架时,他的卤猪耳被踩得稀巴烂。 他让周康文赔。 就在场面僵持时,一个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起:“做什么?敢在我凤姨的场子搞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55岁的李月凤摇着一把大蒲扇,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气场强大。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的高大壮年男子,面相看着有点凶。 李月凤用蒲扇指了指梁世龙的衣着打扮:“你,码头老七的人吧?” “在庙街,一个人想包圆,可以,但要问后面排队的肯不肯,更要问摊主卖不卖,不是你有钱就有理。” 她的话带着江湖式的仲裁意味。 码头的名头都被直接点破,显然这女人不简单。 梁世龙顿时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赶紧低头认错:“凤姨,不好意思,我是一时冲动。” 周康文早都被这女人的气势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对,我,我不应该推他。” 李月凤没看他,直接看向虞问芙。 这个女人她昨天就注意到了。 语气缓和:“你的摊,你说了算,你说怎么办?” 虞问芙谢过她,点点头,先对梁世龙说:“阿叔,你想买多点没问题,但后面的街坊邻居也等了很久了。今日怪我没定好购买规矩,你可以买一斤半,好吗?” 梁世龙看了看李月凤,又看了看脸色不虞的其他人,点了点头:“好,多谢你。” 虞问芙又转向周康文和其他排队者,提高声音:“对不起,各位,怪我事先没定好规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耽搁了各位的时间,今日排队的,我额外都多送一勺卤汁,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每天最多只能买一斤。” 她的卤汁中有丰富的边角料,大家自然非常乐意。 李月凤摇着扇子,对虞问芙微微颔首,便带着人离开了。 人群重新排队,恢复了秩序。 - 陈青梅一直等在附近。 等到虞问芙准备收摊时,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盅。 “陈姐?” 陈青梅点头,“那个,昨日多谢你。我没什么好东西,煲了点糖水,你和孩子尝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搪瓷盅递过来。 虞问芙心头一暖,接过,揭开盖子。 里面是广式家常糖水,马蹄爽。 透明的汤水里,浮着马蹄小丁,还有几颗白果和枸杞。 “陈姐,多谢你,正好有点口渴。”虞问芙没有客套,直接用勺子尝了一口。 汤水入口,是质朴的甜。 马蹄丁脆生生,带着田野的清香,白果煲得软糯,苦甘回味。 但以虞问芙极具天赋的味觉,瞬间尝出了问题所在。 她放下勺子,笑容真诚:“陈姐,你做的糖水很好喝,马蹄很脆,味道也很甜,我现在觉得整个喉咙都好舒服。” 顾屿也哒哒哒地跑过来,要尝尝。 虞问芙把糖水递给他,让他慢点。 陈青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个糖水,算是她最拿手的手艺了。 其实她今天过来,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昨天晚上,她已经想好了,打散工不是长久之计,她也想学虞问芙摆摊。 她相信虞问芙的味觉,想让她帮她尝下这糖水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既然她都说好喝,那她明天就可以去准备材料了。 她搓了下手,又问:“那你觉得这个糖水卖多少钱合适?” “陈姐,你要卖糖水?” 陈青梅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试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虞问芙点点头,说:“如果想卖得好的话,我觉得这个糖水还可以再改善一下。” 还能改善? 陈青梅赶紧问:“是哪里有问题,可以告诉我吗?” “我猜你应该是等水开之后才放糖,是不是?” 这都能尝出来,陈青梅又惊讶又佩服,“对啊,我一直是这样做的,你怎么知道?” 虞问芙笑笑:“因为甜味是浮在面上的。” “那什么时候放入糖呢?” 虞问芙边收拾摊位边说:“我有个想法,你下次可以试试。你先用少量水,把黄片糖小火慢慢煮化,煮到起密泡,变成糖浆,再加入开水和马蹄白果一起煮。” “这样,不会水糖分离。而且糖浆会激发出焦香,带出马蹄和白果更深层的甜味。” “如果再加入半个雪梨,或者一小块胡萝卜,刨成丝一起煮,糖水会多一层自然的果香味,颜色也更漂亮。” “哦对了,还有,白果芯记得要去干净,这样就不会有涩味,枸杞要等到最后五分钟再放,这样颜色和营养都会更好。” 陈青梅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从未想过,一碗简单的马蹄爽,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她之前做的到底是啥。 可能也觉得一次说太多了,人家容易记不住。 虞问芙笑着说:“陈姐,这样吧,我今天回去给你写好配方,明天给你,你到时可以试一下,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来问我,我每天下午都在这儿。” “啊,这样不好吧?我怎么好意思白拿你的配方?” “没关系,小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虞问芙是真的很想帮她。 上一世,她就见识过世道对女子的不公。 就比如,职场上,男性强势是有领导力,女性强势是难相处。 太多太多。 她无力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但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女人:越是难,要越是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第12章 你三更半夜搞什么? 苏屋邨。 陈青梅是个行动派,拿到配方的当天,就买回来了一包食材。 当天晚上九点,孩子们挤在床上睡了。 王江弘的伤腿搭在椅子上,可能因为疼痛,也可能因为烦躁,脸色阴沉。 屋子里弥漫着沉闷的气氛。 陈青梅跟往常一样打了盆热水,帮丈夫洗完脚后扶他上床,然后轻手轻脚地抱着食材去厨房。 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 对她来说,近乎一种奢侈的的实验。 她心中涌动着久违的兴奋。 她又仔仔细细地把配方和做法读了两遍,开始行动。 按虞问芙说的方法,用最小的锅,放很少的水,耐心地用小火熬化那块黄片糖。 糖块慢慢融化,颜色变深,升起细密焦香的气泡。 她紧张地盯着,生怕煮糊。 这时,王江弘拖着腿挪到厨房门口,皱着眉:“你三更半夜的搞什么,电费不要钱啊?” 陈青梅手一抖,心一缩,赶紧关火。 “没什么,就做点糖水,天热,孩子们喝了解暑。” 王江弘瞥见她面前那些食材,拿起配方看了看。 不知道为什么,郁积的烦闷和无力感顿时找到了出口。 他语气很冲:“做糖水就做糖水,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这个马蹄爽你不是以前做过吗?现在又学人家故弄玄虚。” 他指着食材,更气愤了:“糖不要钱?火不要钱?正经挣的几个钱都被你挥霍完了。”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陈青梅心上。 内心刚燃起的小小火苗,被丈夫的冷水泼得摇摇欲坠。 她长舒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咱们家这情况,一直打散工不是办法,我想着去卖糖水,这样也更方便照顾你和孩子们。” 王江弘一听这话就炸。 “对,是我这个残废拖累了你,其实你心里早就不满了,是不是?” 每次一谈到关于钱的事,王江弘都会敏感地认为陈青梅在嫌弃自己。 他一向自尊心强,陈青梅理解他,不跟他计较。 也或者说,她从小接受的观念是,女人不需要那么拼,只需要做好贤妻良母就行。 前些年,她一直是这样的。 直到丈夫伤了腿,她才迫不得已地出去谋生。 但她本身没有说错。 听着是散工,但时间上并不自由,也是早出晚归。 而且只要请假,不但没有全勤奖,还会扣很多钱。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卖糖水总归是给自己做事,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 王江弘冷笑一声,“呵,卖糖水的那么多,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卖出去?” “这个配方是那个卖卤味的姑娘给我的,味道很不错,我觉得肯定能卖出去。” 提起虞问芙,陈青梅的脸上多了佩服和欣赏,“那姑娘真的很厉害,只是尝一口就能发现问题,而且还能给出改进方法,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你看人家也是刚摆摊,结果生意火爆,每天的卤味都能卖完。” “我觉得我也可以的。” 王江弘无心听她说这些,摆摆手,厌烦地说:“你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到现在还没摆清自己的位置。你,跟我一样,都是劳奴命,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陈青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想争辩,但突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或者说,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打开火,默默地将糖浆冲入滚水,放入处理好的马蹄、白果和胡萝卜丝。 整个过程,她没再说话,只是背对着丈夫,肩膀微微缩着。 王江弘发泄完,见她不吭声,也觉得无趣,骂骂咧咧地又拖着腿挪回屋里。 小小的厨房恢复寂静,只有糖水在旧铝锅里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陈青梅看着锅中渐渐染上琥珀色的汤汁,鼻子发酸。 她忽然想起虞问芙在得知她想卖糖水时,语气和善地教她配方。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以他为天。 他却从来都不会相信她,一直让她认命! 一种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反抗,在她死水般的心底漾开。 她没错。 她想让糖水更好喝一点。 想靠它卖钱,想给孩子们买新衣服,想让他们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想带他们去游乐场。 这更没有错。 她苦笑了下,不再想这些。 思绪重新回到糖水上。 她拿起勺子仔细撇去浮沫,掐着时间,在最后五分钟,撒入几粒枸杞。 糖水做好,她盛出一小碗,自己先尝了一口。 确实比自己以前做的好喝了不少。 甜味是包裹着马蹄和白果的,味道均匀温润,这可能就是虞问芙说的那种水糖不分离吧。 白果的苦甘回味也更清晰了。 只是一点方法的改变,味道却提升了整整一个层次。 她围着灶台转了20年,做过的食物不计其数,但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地做过一道糖水。 她不由得感慨。 似乎自己过去那么多年白活了一样。 王江弘的呼噜声如雷贯耳,在这个夜里,陈青梅却无心睡眠。 曾经,她也是个爱笑爱美爱学习的女孩。 成绩名列前茅。 要不是家里发生变故,现在的她应该也跟那几个同学一样坐在办公室,拿着体面的薪水吧。 想起那几个同学,她的心口隐隐作痛。 她没法选择。 母亲一去世,父亲就娶了后妈。 后妈有自己的孩子,自然不会为她这个无血缘关系的人考虑。 她被迫退学,然后嫁给了这个开大货车的男人。 男人大她十岁,还是她后妈的娘家侄子。 一开始,她也哭过闹过,后妈得知后不但骂她不知好歹,也会骂她的父亲管教无方。 父亲本就传统,觉得女人就该伺候好丈夫,得知女儿这么不懂事,也经常骂她。 来来回回,成了恶性循环。 或许,随着年龄增长,人的精气神会慢慢减弱,总之,渐渐地,陈青梅也认命般地不再闹了。 尤其当她做了母亲,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几个孩子的身上。 可现在,所有那些被压制的东西,却悄然在心里升起。 第13章 她,会魔法吧 虞问芙也没有睡。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竟然出奇地热,闷热闷热的。 整个唐楼就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没有空调,唯一的旧风扇今天还罢工了。 床只有一米二,她跟顾屿挤在一起,觉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浑身难受。 刚起身,顾屿就醒了。 他揉着眼睛:“小姨。” “阿屿,是不是小姨吵醒你了?” 孩子摇摇头,“没有,太热了。” 顾屿是易出汗体质,此刻满头大汗,就跟洗过一样,几缕刘海湿湿地贴在额头。 虞问芙跳下床,拿来干毛巾,帮他擦干头发。 “阿屿再坚持一下,等明天我们把风扇拿去修一下,就没这么热了。” 顾屿听话地又躺了下来。 虞问芙扯过被子一角,盖好他的肚子,“脚可以放在外面,但肚子还是要盖好,不然容易受凉。” 顾屿把两只小手放在被子上,点了点头。 “那阿屿先睡,小姨出去喝点水,你想不想喝?” “想。” 她给顾屿倒了半杯温开水,看着他睡下后,关了灯,来到客厅。 坐在方桌边,喝着冷水,思考摆摊的事。 目前的菜品单一。 她在心里计算着手头可用的资金,核算着成本,想着下周就可以加入一些新菜品了。 如果卖得好的话,等赚到钱,就可以添置几样家电,比如空调。 还有电视。 倒也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么想看电视,上一世,她一心扑在美食上,别说玩那些社交软件,连手机都不怎么看。 朋友们都笑她,说她是20岁的身体,80岁的灵魂。 她买电视是为了顾屿。 顾屿已经五岁多了,平日里她忙的时候,孩子只能玩那几样玩具。 想必玩多了也会腻。 如果有了电视,他就可以看看动画片,还可以学学英语。 直到后半夜,外面好像又起了风,屋子里才没那么热了,虞问芙爬上床,迷迷糊糊睡了。 - 翌日。 虞问芙早早起床,这是她上一世就形成的习惯。 跟昨天一样买好食材,除了猪耳,她还买了半斤中筋面粉,一块三肥七瘦的猪前腿肉,还有一些虾皮。 想着给顾屿做云吞。 又去了一趟干杂市场,买了一些二荆条辣椒粉,又补了一些家里用得差不多了的调料,比如花椒、八角什么的。 她做的卤味本身不辣,但她也考虑过一些爱吃辣的顾客。 目前,她提供的是辣椒干碟或者红油。 但可能是地域问题,很多人不喜欢这种红油,要干碟的居多。 昨晚,她突发奇想,想再做一种辣椒酱。 也是她上一世自己研发的一款独家酱料。 反馈还不错。 - 回到家,顾屿还没醒。 她洗洗手,来到锅灶边。 备好温水,她先把面粉倒在搪瓷盆里,取一撮细盐,均匀撒在面粉上。 面粉中间掏个小窝,加入温水,用合适的力度由内向外将面粉与水慢慢和在一起,变成光滑的面团。 然后用湿布盖好,醒着。 接下来到做馅的时候了。 她一向都不喜欢用现成的肉糜,都是自己操刀。 提起刀,刀背先行,耐心地将整块肉细细捶打成茸。 这样做的目的是破坏纤维,这也是让肉保持弹性的秘诀。 然后刀刃轻转,将其剁成均匀的细粒。 把剁好的肉馅放入碗中,加入盐、少许糖提鲜、几滴生抽增色、一点点地加入自制的葱姜水,去腥增嫩。 将手插入馅中,顺着一个方向,匀速而持续地搅打。 这是个力气活,也是让肉馅上劲的关键。 看着肉馅从松散到渐渐黏稠,并在搅动中发出“噗噗”声,她才停下。 这时,顾屿也醒来了。 跑去上完厕所,他走了过来,“小姨。” “阿屿,饿了吧,你猜小姨今日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肉夹馍?” 虞问芙笑着摇头:“不是,小姨在做云吞。” 顾屿看了看案板,迷惑不已,“但是,没有云吞皮呀。” 虞问芙扯开湿布,“看看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一个大面团吗? 顾屿抓了抓脑袋。 看出他的疑惑,虞问芙笑道:“你忘了吗,小姨很厉害的呀。” 他点点头,小姨确实厉害。 但是,他还是想看看小姨要怎么把这个大面团变成云吞皮。 “你先等下,小姨先把汤熬上。” 虞问芙拿出砂锅,倒入清水,把洗干净的小鱼干丢进去,水开后把火调小,投入两片老姜、一段葱白。 然后给面团排气,分成段,切成均匀的小块。 醒好的面团,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不用擀面杖。 她把十几个撒了面粉的面块叠放在一起,放在案板上,用手掌耐心地按压、推展。 面皮在她手下如同被施了魔法,向周围延伸,越来越薄,甚至都能看到案板的木纹。 最后神奇地变成了十几张大小均匀的小方片。 虞问芙把它们放在案板一侧,又麻利地取了十几个面块,叠放在一起,重复刚才的操作。 还可以这样? 顾屿的小嘴变成了O,他实在想不明白,小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会魔法吧。 虞问芙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发什么呆呢,是不是觉得小姨很厉害?” 顾屿小脸红红的,连连点头。 “那阿屿能不能帮小姨倒杯水?” “好。” 顾屿颤巍巍地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就看到小姨已经开始包云吞了。 她取了一片面皮,摊在掌心,用竹筷挑一小团肉馅,点在面皮中央。 手指翻飞,将面皮沾水对折,再将两个角向中心弯回,轻轻一捏,一只像元宝的云吞便立于指尖。 感觉只用了几秒。 等他回过神,案板上已经放了四五个云吞,一模一样,就跟用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样。 “小姨,水。” “谢谢阿屿。”虞问芙接过去喝了一口,居然是热水。 她一惊,下意识地拉起顾屿的手仔细检查。 看到没有红色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然后板着脸道:“阿屿,谁让你动暖水瓶了?你还小,不能用暖水瓶,记住了吗?” 看到小姨突然严肃的样子,顾屿吓得小脸都白了。 他不明白小姨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不是她让自己给她倒水吗? 第14章 好想吃 虞问芙也觉得自己可能吓到了他,蹲下来,温和地说:“对不起,阿屿,是小姨太急了,才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暖水瓶中装的是热水,烫到皮肤的话会很痛,小姨不想让阿屿受伤。” 顾屿点了点头,说:“小姨,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小姨担心了。” 虞问芙把他抱在怀里,说:“不怪阿屿,是小姨没讲清楚。好了,小姨给你下云吞吧。” 砂锅中的鱼汤已经变成淡淡的乳白,香气也变得醇和起来。 另烧开水,虞问芙将云吞滑入水中,等它们浮起,加入冷水。 共加入三次冷水后,云吞皮变成了半透明,边缘如纱,却依然挺括不烂,隐约透出里面的肉馅。 虞问芙用漏勺捞起云吞,沥干,放入鱼汤中。 汤色清浅,云吞白润,热气氤氲。 最后,撒入葱花,滴上香油。 她端着云吞放在方桌上,“好了阿屿,准备洗手吃饭。” 顾屿爬过来,先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满是陶醉。 虞问芙另取了一个空碗,给他分出一个凉着。 洗完手的顾屿哒哒哒地跑过来,小心地用勺子舀起那只胖嘟嘟的云吞,吹了吹,咬下一口。 “哧——”极薄的皮在齿间破开,鲜美的汁水涌出,香味在口中绽放。 再喝一口汤,又鲜又香,滋味无穷。 他顾不上说话,一口接一口,吃得鼻尖冒汗,脸颊绯红,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虞问芙温柔地帮他擦着汗,还有嘴角的汤汁。 吃完饭,孩子就去一边玩积木了。 虞问芙收拾完碗筷,就开始处理食材,准备晚上摆摊。 将猪耳卤在锅中后,她便开始做辣椒酱。 油三成热时,她投入花椒粒,小火慢煸,释放出香味后,捞出花椒。 调火,让油温升至五成,她将豆豉碎和蒜蓉同时下锅。 豆豉的咸鲜酵香与蒜的辛烈焦香被热油瞬间激发和融合。 紧接着,倒入指天椒碎与辣椒粉。 这时候的火候非常关键,油温要足以烫出辣椒的红亮色泽和煳辣香气。 等差不多了,转为微火,撒入虾米碎,倒入一勺卤汁底汤。 汤汁遇热油,将卤汁中的鲜甜与香料底蕴彻底融入辣油中。 最后撒入芝麻。 做完后,她累得擦汗。 原身这身子底子并不好。 而做美食,本来是很耗体力的一件事。 看来接下来得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 - 香港天气多变,昨晚刮风,今天早上放晴。 可谁知道,下午三点半竟然又下起了暴雨。 虞问芙心急如焚。 卤味已经卤好了,今天如果卖不出去,那只能倒掉了。 而同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还有吃货周康文。 星煌影业在庙街附近的片场只是临时取景,而他也只是临时场务人员。 听说原来的场务人员家里有事请假了。 这段戏今天就拍完了,明天要去中环拍。 这也意味着,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吃到虞问芙的卤猪耳了。 昨天,因为那个垃圾人想包圆,害得虞问芙定了购买规矩,说每个人只能买一斤。 对于可能一半个月吃不到这人间美味的人来说,简直比被凌迟还痛。 好在他聪明。 今天已经贿赂好了两个之前没买过猪耳的同事。 这样,他就能买三斤。 放入冰箱,也够吃几天了。 他越想越馋,口水都流到了衬衣上。 跟他一起的张俊成笑:“看看你,想女人想成啥样了。” “去你的,我在想那猪耳,我就不信你没想。” 张俊成当然也想。 但他和周康文不一样,人家是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生活压力本来就大。 这两天买猪耳,花了不少钱。 昨晚老婆已经生气了,说如果他再这样挥霍无度,要跟他离婚。 他后悔的点在于,没有留出一点让老婆尝一下。 他敢保证,只要老婆尝了这味道,肯定不会再说这话。 他口是心非:“我觉得味道也就那样,而且卖得也贵,感觉不划算。” 周康文听明白了,“你意思是今天不去买?” “嗯。” “那太好了。”周康文一把抱住他,“你陪我去,你的名额给我用,这样我就能买四斤。” “四斤,那可快两百元了,你确定要买?” “肯定买啊,明天都要离开这里,谁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来这里,不解解馋我浑身都难受。” 周康文看看天,捶胸顿足:“只是这鬼天气,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啊。” “阿文,过来调一下灯光。” 导演在那边喊。 周康文真是无语。 灯光师是干什么吃的,这种破事都找他。 他擦了擦口水,走了过去。 秦子昂穿着笔挺的民国西装戏服,头发用发蜡梳得纹丝不乱,眼里却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夏诗柳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补妆,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玉女妆容精致无比,显得楚楚动人。 她微微蹙着眉,装出一副还沉浸在角色情绪里的样子,但余光一直留意着秦子昂的动静。 “卡!”他脸色沉了下来,不满举着反光板的年轻场务,“你,手抖什么?反光板一直在晃,光斑在我眼睛上跳来跳去,我怎么入戏?” 那场务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已经举了快半小时沉重的反光板,手臂早就酸麻颤抖。 被当众呵斥,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对,对不起秦先生,我……” “对不起有用吗?换人!”秦子昂不耐烦地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他转向导演:“导演,不是我要挑剔,但这场戏情绪很重要,一点点干扰都会破坏氛围。我们这行,要对观众负责,你说是不是?” 导演点头,指了指周康文:“阿文懂灯光,让他试试。” 原来是让他举反光板。 周康文心里不爽,但也只能按人家的要求做。 这人现在风头正盛,连导演都得听人家的。 “左边一点,我这边脸轮廓不够立体。” “再右边点。” 秦子昂理所当然地命令着。 刚开始,周康文还配合了几轮,可渐渐地,就力不从心了,满头满脑全是卤猪耳。 “卡!”秦子昂气愤地看向周康文,“你到底会不会?” 第15章 两个祖宗 周康文回过神来,擦了擦口水。 这男人吼什么吼,吓他一跳。 幻想到嘴的美味就这么被吓没了。 周康文虽说是临时人员,但综合能力其实还不错。 不管是搬运设备,还是场地清理,甚至一些专业设备的调试,配合工作等等,都做得不错。 至少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导演还想着等这部戏拍完向上级反映,让他正式加入星煌影业。 就说刚才,这影棚中又闷又热,人家举着反光板,热得汗都快流到了下巴。 所以在导演看来,刚才这事,是秦子昂故意刁难底层人民。 他有点看不下去,无奈道:“秦先生,我觉得刚才这个角度还可以。” “导演,我学过表演,有自己的职业素养,我们演戏的,要注重每一个细节,不能因为怕累就亵渎这一职业,我们要为观众负责。” 一番说教,让导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道:“那行,先休息下。” 又转向身边的助理,“小玲,去买点冰糖雪梨水过来,给大家分一分。天这么热,润润喉,降降火。” 助理应声而去。 稍作休息后,再次开拍。 这次换张俊成来举反光板。 他和周康文是一起进来的,两个人的专业能力不相上下。 果然,这次秦子昂和夏诗柳的表演顺畅起来。 这段本来是煽情的感情戏,比较难拍。 就在导演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条能过时,夏诗柳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眼眶微红。 “导演,对不起,我能稍微调整一下吗?” 夏诗柳柔柔弱弱:“刚才秦哥握我手的时候,力气有点大,我,我一下子有点出戏,想起角色之前受的苦,情绪没收住,好像有点过了,不够内敛。” 秦子昂闻言,面露欣赏之色:“夏小姐很敬业,对角色琢磨得细。导演,我再陪她找找感觉吧。” 导演看着摄影机上所剩无几的胶片,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了跳。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伺候这么两个祖宗。 但想到这部戏对他职业发展的重要性,再加上这两个人现在可是星煌影业的红人,不能得罪,只能点头:“好,那你们就调整一下。” 趁着休息,秦子昂的助理刘辉立刻上前递上小风扇和特饮。 而夏诗柳的助理李元明,也贴心地递上了温水。 而她化妆助理也小跑着过来,把她的戏服拉平整,又要给她补妆。 夏诗柳微微一笑,“我过会再补,辛苦你了。” 她抿了几口热水,走过去,语气甜甜地撒娇:“秦哥,都怪我,让你跟着受累。” 秦子昂就喜欢这种软糯糯的女孩子,光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让人下意识地想去保护她。 不像那个刺头虞问芙。 突然间跳出来的名字吓他一跳。 他怎么会想起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个人从脑海中挥走。 “怎么了,秦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夏诗柳满脸关切。 “没有。”秦子昂明朗一笑,语气中满是欣赏和宠溺,“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很有职业修养。咱们演戏的,就要不断打磨自己的演技,精益求精。不像那个虞……” 他掩饰般地咳了下,更烦躁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夏诗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心里有点不舒服。 关于虞问芙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秦子昂的态度让她有点搞不懂了。 他好像很讨厌虞问芙,但一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又不像是真的讨厌她。 真正讨厌一个人,是不会在乎他的一举一动的。 她试探性地说:“秦哥,其实我觉得虞姐的演技也挺好的。” “她?”秦子昂冷哼一声,“就那点水平也配得上演技二字,花瓶罢了。” 夏诗柳还想再说什么,秦子昂已经站了起来,“你先看看剧本,我去下卫生间。” 秦子昂刚走到厕所门口,便听到里面的对话。 “阿文,你小子,导演刚才老眼昏花没看清楚,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周康文抽了口烟,“什么?” “你敢说你刚才举板的时候没走神?” 周康文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突然,他看着外面,狂喜:“雨小了,哈哈,雨终于小了,我的猪耳。” 他吸着口水,连指尖的烟都记不起抽了。 张俊成无语地看他一眼,偷偷咽了下口水,一脸嫌弃:“你现在就像一个疯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十年八年没吃过饭呢,不就卤猪耳吗?至于吗?走吧,赶紧拍完赶紧收工。” “走走走。” 两人从厕所出来,恰好看到两手插裤兜的秦子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张俊成打招呼:“秦先生。” 秦子昂微微点了下头,看向周康文。 后者对他很不敬,连招呼都没打。 卤猪耳? 难道是虞问芙做的那个? 莫非味道真有他们说的那么神? 这怎么可能呢。 秦子昂烦闷地抽了一根烟,回到拍摄区,恰好看到另外几个人也在哀求导演提前收工,说再不让他们去,卤猪耳肯定要卖完了。 并且说只要吃到卤猪耳,他们以后一定好好配合工作,哪怕晚上让他们加班也毫无怨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导演也不是那种苛刻的人。 明天就要换片场了。 想到大家这几天也挺辛苦的,这会已经五点多了,就让大家提前吃饭,晚上把剩下的一段拍完。 - 雨终于停了,虞问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推着摆摊车,带着顾屿来到庙街。 今晚的庙街一片昏暗。 一打听才知道,是突然的暴风雨让电力系统受到了影响,附近一排的路灯都没亮。 好像正在抢修。 不过摊位的老板都在摆摊车上装了灯,并不影响做生意。 虞问芙转身叮嘱顾屿:“阿屿,今晚没路灯,小心点,别摔倒了。” “放心吧小姨,我会小心的。” 他们走到大榕树下,愣住了。 她这两天摆摊的位置,这会已经有人了。 也是个姑娘,卖的也是卤猪耳。 第16章 抢生意 其实庙街这儿的摊位也不是固定的,只是大家似乎都默契地在固定的位置摆摊。 当然也有一些去的晚,被别人占了好位置的情况。 顾屿指着那个女人,说:“小姨,她怎么占了我们的位置,我们现在怎么办?” 虞问芙四处看了下,另一侧有一家糖水铺,旁边空着一块位置。 “没事,走吧,咱们今晚去那边。” 这时,两个年轻的姑娘从庙街入口处过来。 她们是梁世龙的同事。 昨天,梁世龙因为想包圆,和周康文打了一架,手头的卤猪耳都掉地上了。 后来,他又买了一斤半回去。 他这人还是比较大方的,日常也善于维护同事间的关系。 大家尝了卤猪耳后,都纷纷表示好吃,今天也要来买。 雨刚停,她们就赶过来了。 戴发卡的姑娘叫周玲,问旁边的伙伴王阿妹:“梁哥是不是说在大榕树下?” “对的,走吧,我们快去看看,去的晚了万一又卖完了。” 大榕树下,果然有一个卖卤猪耳的女人,后面排着三四个人。 那味道光是闻闻,就让人食欲大增。 灯光有点暗,她又低着头,看不清她具体的面容,但看轮廓,长得还不错。 此时她正有点生疏地切着猪耳。 周玲不确定地问:“是这儿吗?” “应该是吧,梁哥不是说她只卖卤猪耳吗?这附近也就她一家啊,而且这味道闻着很香啊。” 女摊主看到她们,热情地招呼着,“两位想买猪耳啊,快去排队吧。” 王阿妹问道:“多少钱啊?” “一两三元。”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下,一两三元,那应该就是了。 她们自觉排到后面。 在别人的介绍下过来买卤味的人,也都被这美味吸引,开始排队。 女摊主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心里乐开了花。 她就说嘛,这种方式肯定错不了。 大量的香料和食品添加剂,就算卤个塑料鞋,也一样能把人香迷糊。 这时候,女摊主的调料餐盒什么的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第一个顾客是小唐,他不是梁世龙的同事,仅仅只是在昨天送货时和梁世龙坐了同一趟电梯,就被那味道勾走了魂。 他是个标准的吃货,向梁世龙打听了位置所在,今天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我,要一斤。”他首先开口。 女摊主连连点头,拿出黏糊糊的卤猪耳称了一斤。 又提起刀,开始生疏地切着。 小唐发现,那猪耳中间,似乎渗出了一点血水。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这么香的东西,怎么可能有血水。 他咽着口水等待着。 女摊主也发现了,赶紧掩饰般地转移话题,诸如你在哪里上班啊,过来要多久啊之类的。 她顾不上切薄,事实上,她也没那个本事。 快速地切完后,她才放心地把猪耳放在盆子中,加入各种调料,开始搅拌。 这些调味品可是她的制胜法宝。 能遮住腥味和食物本来的味道,刺激顾客的味蕾,让他们觉得好吃。 “要辣吗?” “要。” 女摊主又撒了一勺辣椒粉进去。 最后丢上香菜,递了过去。 心心念念的食物终于到手了,小唐也顾不上形象,闭着眼睛使劲闻了下,就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他夹起手指粗的猪耳,咬了一口,又麻又辣,似乎不像昨天闻到的那么香。 他不死心,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但还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 而且那猪耳不知道怎么的软趴趴的,似乎坏掉了一样。 他有点失望。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有一股香味飘了过来。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他昨天闻到的就是这个。 他撒腿就往那边走。 周玲和王阿妹也闻到了。 她们俩昨天可是尝过猪耳的,对这个味道记忆犹新。 王阿妹道:“我们走错地方了吧,那味道明显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走吧,去看看。” 听到这话,排在他们前面和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离开。 正在买卤猪耳的年轻男子想走,但看着女摊主已经在称猪耳了,又不好意思,只是临时改口:“我不要一斤,我要一两。” 女摊主心里那个气啊。 她昨天可是卤了五十斤。 这才卖出去四五斤就卖不动了? “我这卤味一向卖得好,买一两肯定不够吃啊,这样吧,一两算你2.5元。” 男子想了下,好像也挺划算的,便买了半斤,离开。 - 另一侧。 虞问芙已经掀开了锅盖,开始今天的生意。 虽说她今天没在原来的位置,再加上天色昏暗。但连老天爷似乎都想帮她,一阵风就给她带来了很多顾客。 “嗯,就是这个味。” “刚才差点上当了。” 小唐刚才跑得急,连盒子都没盖上。 排在他前面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嫌弃地皱着眉头,“你这是什么啊?看着好恶心。” 小唐看了看毛毛虫一样的猪耳,不好意思地盖上盖子。 虽说不是他想象中的美味,但味道也不是很差,至少还挺香的。 而且是他几十块钱买来的东西。 他肯定不会丢。 他想的是,在这个摊位只买一两,尝尝味道就行。 他张望了下摊位处,虞问芙正在娴熟地切猪耳。 周玲和王阿妹也赶了过来,“阿妹,你先排队,我去前面看看。” 她走到摊位处,说:“老板,你今晚怎么又在这儿摆摊啊,我们刚才差点就上当了。” 听到“上当”二字,几个顾客纷纷问怎么回事。 周玲便把女摊主的事说了。 一位提着篮子的中年妇女说:“生意做得好了,难免会有人想抢,这都正常。” “不过像她这种想投机取巧的人,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是就是,我们还是更相信虞老板的手艺。” 虞问芙抬头看着大家,笑着说:“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今天我新做了一款辣椒酱,待会想吃辣的朋友可以尝尝。” “啊?辣椒酱?我要我要。” “我也想吃。” 人群中又开始沸腾起来。 这时,那个没人光顾的女摊主,戴着口罩,披着外套,偷偷摸摸地混进了人群中。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卤味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第17章 就是这个味 虞问芙正在给一位阿婆切猪耳,闻言抬头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阿婆,那你要不要辣椒酱?” “要。” 虞问芙打开辣椒酱的盖子,一瞬间,被封印的香气轰然释放。 浓烈、带着油润光泽的辣椒酱被舀起。 她手腕轻转,稳稳地将一勺辣椒酱均匀淋在薄薄的猪耳片上。 香气爆炸般弥散开来。 “哇,好香啊。” “天啦,这老板是神仙吧,怎么这么厉害?” 阿婆接过,道了谢,忍不住先凑近闻了闻,才夹起一片猪耳,送入口中。 下一秒,阿婆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一种混合着惊讶与极致享受的表情浮现。 “这个辣,太香了,不是那种死辣。” 说完,她又立刻夹起第二片。 这无声的广告,比任何吆喝都有效。 队伍立刻骚动起来。 “老板,我要三两,加多辣椒酱。” 说话的是建筑工周师傅。 辣椒酱红艳艳、油汪汪的,覆盖着卤猪耳,让人垂涎三尺。 他大口扒下,瞬间,额头和鼻尖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哈。”他畅快地吐出一口热气,眼睛发亮,“过瘾!真是过瘾!” 轮到小唐了。 他指了指猪耳,“我要,一两。” 刚才买猪耳的,基本都是一斤一斤的买,最少也会要六七两。 要一两的,小唐是第一个。 后面的周玲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大声道:“你就是刚才上当的那个人吧。” 排在队伍中的女摊主气得要命。 这姑娘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一开口就这么没素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成上当了。 小唐没说话。 虞问芙本来就具有极高的美食天赋,自然有异于常人的敏感味觉。 小唐站在面前,虽说那盒子没有打开,但她已经闻到那卤猪耳的味道了。 多种廉价工业香精,还有各种复合调料的味道。 这种东西的恐怖之处就在于真的很香,麻痹顾客的味觉。 上一世,她在美食界摸爬滚打,也清楚很多美食店的老板都会使用这些东西。 并且赚的盆满钵满。 反而像她这种用料真实,以健康为原则,自己调制各种调料,激发食材本身香味的良心美食家,却总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质疑。 这也是她一心要参加厨王大赛的原因之一。 虞问芙把薄如蝉翼,淋了辣椒油的卤猪耳递了过来,小唐的喉结滚动了下。 快速地尝了一口,瞬间,他觉得自己刚才吃的就是垃圾。 好后悔。 如果刚才就找到这儿,那么他也就不会买那一斤垃圾了。 人就是这样,一旦尝到了好吃的东西,再吃其他的就觉得味如嚼蜡。 正所谓味蕾一旦经历过洗礼,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将就。 终于轮到周玲她们了。 她长长了吸了吸,就是这个味。 还没开口,就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 “老板,我要一斤。” 王阿妹凑过去低声说:“老板,能不能给我们多卖点?你看我们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而且你早点卖完也可以早点带孩子去玩。” 她指了指坐在一边的顾屿。 虞问芙微笑着摇摇头,“不行的,这是规矩。” “就一次。”周玲撒娇,“而且老板你这么漂亮,肯定会答应我们这个小小的要求吧。” 这个还真不能答应,昨天那两个男人打架就已经给了她教训。 而且生意场上,最怕破坏规矩。 “现在天气热,买多了放着也容易坏,我每天四五点都会来这儿。” 两人没法,最后只能各买了一斤。 虞问芙快速地帮她们切好,各加了大大一勺辣椒酱。 两人接过后,香气直冲鼻端,赶紧开始吃起来。 辛辣! 鲜香! 醇厚! 复杂的味道就如同烟花一样,瞬间在口中炸开。 要不是已经尝到了,她们根本不敢相信庙街这种地方竟然会有这种人间美味。 这老板怎么这么厉害啊。 “好好吃啊,待会我要把剩下的辣椒酱带回去,明天拌面吃。” 周玲咽下嘴里的美味,“你不会真的要把这一斤吃完吧,你忘了自己在减肥了?” 王阿妹含糊道:“吃完再减。” 每天早出晚归已经够辛苦了,如果连自己想吃的东西都吃不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看到这火爆的场面,那女摊主又急又气。 要不是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她今晚的几十斤卤猪耳肯定能卖完。 想到那两大桶猪耳,她只觉得两眼发黑。 虽说都是冷冻品,但毕竟数量也大。 急火攻心间,轮到她了。 “这位阿姐,你想要多少?” 女摊主支支吾吾,她根本不想花这个钱,“那个,那个,能尝下吗?” “可以。”虞问芙指了指前面,“这儿就是试吃品。” 女摊主带着愤懑,挑起一片,塞进嘴里。 顷刻间,她整个人就跟焊住了一样,不动了。 这是一种令人震撼的味道。 她只能这么形容。 因为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 最后一点不服气,在这绝对的味道面前,烟消云散。 但作为竞争对手,她并不想承认她输了,便带着评价的语气,道:“你这个卤味香是香,但总感觉不太真实,不会是放了什么增香的东西吧?” 这样一说,后面排队的人也有点怀疑。 是啊,这东西这么香,不会真的加了什么东西吧。 虞问芙淡淡笑了下,说:“你怀疑我加了香精,我很理解,街边的小吃摊,本来就应该小心为上。” “这样吧。”她拿出餐盒,倒入一点卤水,“如果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回去检验下,工业香精在高温下味道会分离,而真正用食材熬出的东西,至始至终味道都是很醇厚的,这两者一尝便知。” 她看向所有顾客,“食品卫生安全重于泰山,我深知这个道理,我所有的东西都是靠上好食材熬制,大家不相信的话都可以回去试下,如果检测出任何添加剂,我甘愿以百倍的售价赔偿。”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 大家也都打消疑虑,场面再次火爆起来。 女摊主红着脸,快速地离开了现场。 回到自己的摊位上,便看到周康文等四个男人站在那儿。 第18章 为了一口吃的,拼了 今晚小巴车耽搁了下,他们过来的晚了点。 此时,几个人正站在摊位边张望着。 看到女摊主走过来,赶紧问:“请问有没有看到这卤味老板去哪里了啊?” 女摊主阴沉着脸,没说话,走向摊位。 周康文这才反应过来,这车子根本就不是虞问芙推的那辆。 看来这位置被其他人占了。 他的心凉了半截,难道她今晚真的没摆摊? 一股悲壮涌上心头,不是吧,难道他注定吃不到这最后的晚餐? 张俊成拍了拍他的肩,说:“要不尝下这家的卤味嘛,闻着也挺香的,而且价格也比那家便宜。” 女摊主的心里升上一丝希望,赶紧说:“如果要的多的话,还可以更便宜,一两2元给你啦。” 周康文头摇的就跟拨浪鼓一样。 他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找替代品的。 他有气无力地说:“算了,回吧。” 然后悠悠哀怨:“看来今晚注定要无眠了。” 同行的李小杰觉得他太矫情,这卤味闻着都好吃,看着卖相也不错,而且价格也便宜这么多,他不买,他买。 便走到摊位边,说:“我要2两。” 女摊主欣喜若狂,赶紧操作起来。 不一会儿,她把被调料包裹的卤猪耳递了过来。 李小杰闻了闻,大口咬了一口。 好辣好香。 似乎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卤味都好吃。 他哈着气,非常陶醉。 可几秒钟后,他就陶醉不起来了。 没有任何嚼劲,而且后味似乎有点臭味。 甚至猪毛都没处理干净。 这什么玩意,他皱皱眉,顺手把它丢在了马路边。 一只流浪狗跑过来,嗅了嗅,离开了。 女摊主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却又无可奈何。 周康文瞥了一眼,“我就说吧,真正的美味不是闻着香就可以,是要尝的。” 李小杰不以为然,他就没指望能在这里吃到什么美味。 不过既然来了,就随便吃点吧,他又跟着张俊成他们俩,随便买了点小吃。 周康文现在万念俱灰,看到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 只能行尸走肉般跟着他们走。 突然,他闻到了那熟悉的,让他为之发狂的味道。 “她在。” 他立马朝着那味道奔去。 几个人也快速地付了钱,一同前往。 张俊成因为家庭压力,并不打算买,而另外两个人,之前也没尝过他们说的那味道。 今天跟过来,只是为了凑个人头,帮周康文购买。 终于,周康文看到那熟悉的车子,熟悉的人了。 如同饿狼扑食般扑过去,热泪盈眶:“老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虞问芙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 张俊成解释:“我们刚才一直在大榕树那儿等你,谁知道你今天又换地方了。” 虞问芙笑着说:“今天过来晚了,就剩这一个空位了。” 排队的人生怕他们插队,自觉地往前移了移。 周康文嗅了嗅,感觉空气中有一股不同以往的香味。 “老板,今天有什么新菜品吗?” “暂时,不过做了辣椒酱,可以拌猪耳。”虞问芙抬头,手里动作并没有停,“不过,我记得你似乎不怎么能吃辣吧。” “不。”周康文抬了个尔康手,“能吃,能吃。” 后面的人终于不满了,“你们去排队吧,不要影响老板做生意。” 几个人排在后面,李小杰说:“周哥,你确定这家卤味好吃?感觉闻着还没刚才那摊主的香呢。” “那种狗都不吃的东西,也配和这人间美味比?” 他不再说话,焦急地张望着,数着前面排队的人数,竖着耳朵仔细听着他们要买的数量。 生怕到自己时卖完了。 他先是怪秦子昂和夏诗柳拍戏浪费时间,不然他们可能都早早收工了。 然后又怪起那小巴车来。 一向都挺准时的,偏偏今天不准时。 他暗自祈祷,希望老天看在他如此虔诚的份上,在换片场前能吃上这一口美食。 正所谓人越担心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 终于,前面就剩一个人了。 虞问芙看了看桶,开口:“不好意思,就剩最后四两了。” “啊?四两啊,那全要吧。” 周康文的心坠到了谷底,随之他不死心地拉住前面那人:“大哥,求你,这四两让给我吧。” 那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这人真是搞笑,我都排了这么久的队,怎么可能让给你。” 周康文非常夸张,声泪俱下:“求求你,我们明天就要搬家了,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吃这卤味了。” 那人很无语,但总归有点不忍心,想了想,艰难地忍痛割爱:“那,那我让你2两吧。” “谢谢,谢谢。”周康文感觉都要给这好心人跪下了。 拿到2两卤猪耳的周康文就跟饿疯了一样,也顾不上辣,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吃得满头大汗,看得顾屿目瞪口呆,小嘴半天都没合上。 虞问芙问:“你真的明天搬家?” “虽然不是搬家,但也差不多,你知道的,我们是星煌影业的人员,明天要去中环拍戏。” 看过原书的虞问芙自然知道,星煌影业这时候正在拍那部民国戏。 这也是他们最看重的一部戏,重点为了捧新人夏诗柳。 夏诗柳可是公司的红人秦子昂专门介绍的人。 而且从日常的相处中也可以看出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他们自然也会看脸色。 当然,就是这部戏,让夏诗柳一炮走红,夺得了影后之位。 从此,影帝影后金童玉女,双剑合璧,羡煞旁人。 她把剩下的半瓶辣椒酱装好,递了过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排了这么久的队,没有买到猪耳,这个你们拿去吧,拌饭炒菜都可以。” 周康文接过辣椒酱,感动地临表涕零。 人美心善,大概说的就是她吧。 “谢谢老板,相信我,等那边拍完戏,我一定会回来的。” 虞问芙点头:“好,祝你们一切顺利。” 这时,一辆黑色的丰田车停在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