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甘菊也会流泪》 第499章 余火 废墟中间,两个人相对而立。 朱盛蓝站在一堆倒塌的钢筋旁边,李安站在他对面三米的地方。 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卷起一阵尘土。 朱盛蓝看着她,忽然笑了。 “李安,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人才。” 李安没有说话。 朱盛蓝继续说:“聪明,能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你要是肯站我这边,现在基因部早就是你的了。” 李安看着他。 “站你那边?” “对。” “像张铭那样?” 朱盛蓝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安往前走了一步。 “张铭替你卖命,最后怎么死的?” 朱盛蓝没有说话。 李安替他说:“被灭口了。死在那场爆炸里。和你杀季初衷他们的时候一起。” 她看着朱盛蓝的眼睛。 “朱盛蓝,你手底下的人,有几个是善终的?” 朱盛蓝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 “李安,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李安点头。 “对。”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二十年的账,今天一起算。” 朱盛蓝看着她,眼神变了几变。 李安说:“每一天,我都在想,什么时候能看见你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季初衷和林雪死的那天,我在。” “江教授死的那天,我也在。” “阿响死的那天,我还是在。” 她往前走了一步。 “每一次,我都只能看着。” 朱盛蓝的眉头皱了一下。 “李安,你想说什么?” 李安看着他。 “我想说——” 她顿了顿。 “今天,我不想再看着了。” 朱盛蓝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李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是前几天朱盛蓝亲手留下的。 朱盛蓝看着那道疤痕,瞳孔猛地收缩。 “你......” 李安说,“那颗炸弹,还在我体内。” 朱盛蓝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疯了?那是炸弹!你只要受伤,它就会——” “我知道。” 李安打断他。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它会自动进入倒计时。” “六十秒。” “然后,砰。”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朱盛蓝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早就知道?” 李安笑了。 “朱盛蓝,你以为我怕死?”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吗?” 朱盛蓝没说话。 李安说:“因为我一直以为,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看到你遭报应。” 她收回目光,看着朱盛蓝。 “我等了十年。” “今天,终于等到了。” ... 朱盛蓝往后退。 但他身后,是废墟。 无路可退。 “李安,你别乱来!”他喊。 “你那些朋友,你那个叫于小朵的助理——她们都在基地里!你死了,她们怎么办?” 李安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说: “她们会替我活下去。” 她看着朱盛蓝。 “而你——” “和我一起走。” ... 远处,江墨白站在那里。 他看着李安和朱盛蓝对峙,看着李安脸上那个平静的笑,看着她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的那一刻。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但就在这时,李安转过头。 她看着他。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废墟里翻涌的尘土。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江墨白读懂了。 她说的是—— “走。” 江墨白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安。 看着那个从他诞生起就一直在毒舌、在冷脸、在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女人。 看着她脸上那个最后的笑。 他的眼眶,忽然热了。 李安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 然后她转过身,朝朱盛蓝走过去。 “朱议员,”她说,“该走了。” 朱盛蓝的脸,已经扭曲了。 他举起遥控器。 “你别过来!我按了!我真的按了!” 李安没有停。 她继续往前走。 三米。 两米。 一米。 朱盛蓝的手指,终于按了下去。 但什么也没发生。 他愣住。 低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 没反应。 他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李安笑了。 “朱议长,”她说,“你以为我会让你按那个?” 朱盛蓝猛地抬起头。 “你——你做了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很轻。 像一个老朋友最后的拥抱。 朱盛蓝想挣脱。 但来不及了。 李安的胸口,开始发烫。 那道疤痕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烫。 朱盛蓝的脸,彻底扭曲了。 “不——不——!” 李安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十年了。” “该还了。” ... 远处,江墨白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就在这时,李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江墨白!” 江墨白抬起头。 李安看着他,嘴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她说的是: “带他走。” 江墨白的手,猛地收紧。 但他没有动。 李安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温暖的笑。 然后她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走——!!!” 江墨白终于动了。 他拉起季寻墨,转身就跑。 朝着基地方向。 拼命地跑。 季寻墨被他拉着跑,脚下踉跄,但不敢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那道光芒越来越亮。 李安站在光里,抱着朱盛蓝。 她的脸上,还在笑。 然后—— “轰——!!!!” 光芒炸开。 废墟里的那些残骸,被冲击波掀起,又落下。 尘土漫天。 什么都看不清。 江墨白还在跑。 拼命地跑。 季寻墨被他拉着跑,一边跑一边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 江墨白的脸上,有泪。 一滴。 两滴。 被风吹散在空中。 他从来没有见过江墨白这个样子。 从来没有。 他想说点什么。 但就在这时,冲击波追上了他们。 巨大的力量将两人掀翻。 季寻墨本能地转过身,把江墨白护在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碎石打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抱得很紧。 很紧很紧。 终于,停了。 季寻墨喘着气,慢慢坐起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江墨白。 江墨白睁开眼睛。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此刻映着远处的火光。 熊熊的烈火。 烧红了半边天。 他看着那片火。 看着那些正在崩塌的废墟。 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的头,忽然开始疼。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记忆深处涌出来。 也是火。 也是爆炸。 也是......人。 2056年。 那场大爆炸。 烧掉了一切的那个晚上。 泪水从眼角滑落。 季寻墨看着他那个样子,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江墨白。 “江执判。”他轻声说。 江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靠在季寻墨怀里。 远处的火,还在烧。 但季寻墨没有再回头去看。 他只是抱着他。 抱着那个很淡漠的人。 抱着那个现在正在流泪的人。 抱着他的江执判。 ... 废墟现在很安静。 只有火烧的声音,和风的声音。 还有季寻墨轻轻的心跳。 一下。 一下。 陪着那个闭上眼睛的人。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0章 李 安 李安一直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得有点执念。 不是物质上的那种。房子、票子、贡献点——那些东西够用就行。多了也带不走。 是精神上的。 得有一个念想,一个非得活下去不可的理由。不然这操蛋的世界,早把人磨没了。 她今年三十七。 出生的时候,世界还没末日。 那是哪一年来着?2040之前?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小时候还能看见蓝天,还能在街上跑,还能吃到那种甜的、软的、叫“面包”的东西。 后来就不行了。 后来天就灰了。 后来人就少了。 后来她爸妈也没了。 她是侥幸活下来的那一批。躲在地下室里,靠着一箱过期的罐头,撑了整整三个月。 出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看见阳光都怕。 后来被人发现,带进了保护基地。 那时候基地还不叫“人类保护基地”,只是几个科学家带着一群幸存者,在一处废弃的研究所里扎了根。 墙上还挂着旧时代的标语,红漆写的,斑斑驳驳,看不清是什么字。 她就是在那里遇见的季初衷。 季初衷比她大几岁,戴着一副破眼镜,镜框用胶布缠了好几圈。他手里永远拿着一个本子,上面记满了乱七八糟的数据。 “你是新来的?”他问。 她点头。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给她。 “吃点东西。你太瘦了。”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她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块压缩饼干是他三天的口粮。 后来她才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傻。 后来她又遇见了林雪。 林雪是季初衷的学妹,比他小两届,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第一次见林雪的时候,林雪正蹲在地上,给一只受伤的野猫包扎。 “你也是研究员?”她问。 林雪抬起头,笑着点头。 “我叫林雪。你呢?” “李安。” “好名字。”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说她名字好。 后来她才知道,林雪对谁都这么说。 她们就这样成了朋友。 再后来,是“黎明计划”。 那会儿基地已经建起来了,高层说要研究那个球体,研究异能量,研究怎么让人类活下去。 他们这群最早的研究员,被编进了计划里。 老江头就是那时候来的。 他年纪最大,是季初衷的老师,头发白得最早,最乐观的一个,但脑子比谁都好使。 老江头是能量物理学的专家。 也是后来创造执判官的主设计者。 还有老卓头。 老卓头是搞武器的,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一堆图纸发呆。他不爱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把人噎死。 “你这设计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哪里都有问题。” 然后他就开始改。 改完了,往你手里一塞,扭头就走。 这群人啊...... 李安想起他们,嘴角就会弯一下。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世界末日也就那样,有吃的,有朋友,有事情做,活着就挺好。 直到那天。 季初衷和林雪来找她。 两个人脸色都不对,像是憋着什么话说不出来。 “怎么了?” 季初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高层的。” 李安愣了一下。 高层? 季初衷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来,翻了几页。 脸色变了。 那是人体实验的记录。 不是执判官那种——执判官虽然也是实验,但至少是公开的,是大家签字同意的。 这是另一种。 私下的。秘密的。不记录在案的。 用的是活人。 用的是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季初衷。 “你确定?” 季初衷点头。 “我确定。”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想怎么办?” 季初衷看着她。 “我不知道。”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季初衷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笑嘻嘻、永远有办法的人,第一次说“我不知道”。 后来他们决定,先把证据藏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再后来...... 再后来,高层开始研究“S型号系列”。 就是执判官。 那时候还不叫执判官,只是一个代号。S-1、S-2那种。 都是人造的。 生物层面上创造出来的超人类。 她参与了整个过程。 看着那些培养舱,看着那些一点点成型的人形,看着那些还没有意识的、沉睡着的小家伙们。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会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最后一次融合,出了问题。 S-1000——就是后来的江墨白——他的融合出了岔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备用的磁力碎片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块。 ∞-1。 那块碎片,能量太强了。远超普通磁力碎片的强度。谁都不知道直接植入会是什么结果。 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老江头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个培养舱,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一份同意书。 “签字吧。”他说。 她接过那份同意书。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已知风险,自愿承担”。 可是他不是自愿的。 她握着笔,看着那张纸。 培养舱里,那个小家伙还在沉睡。 他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要由这张纸决定。 她签了。 笔划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融合开始。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是那个小家伙的声音。 凄厉的惨叫。 她从没听过那样的声音。 不像人,不像动物,像是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裂。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培养舱,看着里面的液体翻涌,看着他的身体在抽搐。 李安当时想,自己欠他一辈子。 这是她那天晚上唯一的念头。 后来实验成功了。 S-1000活了下来。变成了后来的江墨白。 他们把他从培养舱里取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模样。闭着眼睛,蜷缩着,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不敢看他。 ... 后来,季初衷和林雪的孩子被发现了。 高层做得那么决绝,她到现在都想不通。 一场大爆炸,烧掉了一切。 季初衷死了。林雪死了。张铭也死了。 那个孩子,下落不明。 她站在废墟边上,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他们到底图什么? 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后来她听说,高层对江下了命令,让他去杀掉那个孩子。 她心里一沉。 她知道那个孩子多半是活不成了。 江墨白虽然刚诞生不久,但那也是执判官。杀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不了几秒钟。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四年后。 2060年。 那天她正在办公室里,门被推开。 江墨白站在门口。 他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瘦的皮包骨。眼睛大大的,有点躲闪,但亮得很。 “这是季寻墨。”江墨白说,“我带回来的。” 她愣住了。 季寻墨? 季初衷的那个孩子? 她看着那张脸。 眉眼里,确实有季初衷的影子。还有林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傻子。那个季初衷。那108个心眼儿的玩意儿。 他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赢了。 他的孩子,活着回来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因为那是季初衷和林雪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 ... 于小朵是后来遇见的。 那会儿她已经当上基因部部长了。 那姑娘瘦得可怜,站在基因部门口,往里看。 “你找谁?”她问。 那姑娘看着她,不说话。 她又问了一遍。 那姑娘还是不说话。 她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那姑娘就跟上来了。 她走一步,那姑娘跟一步。 她停下,那姑娘也停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回头问。 那姑娘看着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我想跟你学东西。” 她愣住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姑娘叫于小朵,家里有个弟弟要养,爸妈没了,姐弟俩相依为命。她听说基因部有活干,就来了。 她本想让她打打下手,干点杂活。 但那姑娘心急。 第二天,就当着她的面,把一份积压了三天的数据分析做完了。 她看着那份报告,半天说不出话。 “你......什么时候学的?” 那姑娘小声说:“昨天。你给我的书,我看了一遍。” 她沉默了。 然后她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助手。” 那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 “嗯。有月薪。” 那姑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鼻子酸了一下。 后来她才知道,那姑娘一直在找一份能养活自己和弟弟的工作。 后来她才知道,那姑娘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后来她才知道—— ... 今天早上,她骗了于小朵。 “帮我个忙,让我出去。” 她问:“你去哪?” 她说:“去见个人。” 那姑娘信了。 帮她把守卫引开,让她从那个她早就发现的小门溜了出去。 那姑娘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她。 “李姐,你早点回来。” 她说:“好。” 其实她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那句话,她没说出口。 那姑娘不知道,她这一走,是去送死的。 她不敢说。 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敢多看她一眼。 因为多看一眼,她就舍不得走了。 那个傻姑娘,现在应该还在基因部等着她吧。 等着她回去。 等着她给她带那个她爱吃的零食。 她回不去了。 但她想,那傻姑娘,迟早会懂的。 懂她为什么走。 懂她为什么骗她。 懂她—— 其实也很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傻姑娘。 舍不得那个叫季寻墨的小子。 舍不得那个她欠了一辈子的小家伙。 舍不得老卓头,还有那些已经走远的人。 但没关系的。 至少可以去看他们了。 她活了三十七年。 够本了。 火在烧。 热浪扑在脸上。 她闭上眼睛。 最后想起的,是很多年前,季初衷塞给她的那块压缩饼干。 “吃点东西。你太瘦了。” 她想笑,但流下的是泪。 那个傻子。 到死都傻。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1章 归处 火。 到处都是火。 红色的,翻涌的,烧得整个世界都在扭曲。 江墨白站在火海中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想走。想离开这片火。 但脚迈不动。 他想喊。想喊谁的名字。 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 火海的那一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正在朝他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那是—— 季寻墨。 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但不对。 那张脸,是暗的。 那双眼睛,是墨绿色的。 那是“异变者”的样子。 那是那天在废墟里,他亲眼看见的样子。 季寻墨朝他伸出手。 他想接住。 但他的手,穿过了那只手。 什么都没有碰到。 季寻墨看着他,眼睛里流下两行暗红色的泪。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一块一块,一片一片,化成灰烬,飘散在火海里。 “季——” 他喊出了声。 这一次,他喊出来了。 ... 江墨白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 他急促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火海。是天花板。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四周。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透明的输液瓶挂在一旁,细长的管子连着他的手背。 是病房。 医务部的单人病房。 窗外的阳光明媚得不真实,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盯着那片阳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季寻墨呢? 他在哪?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房间里没有人。 只有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针头,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拔掉它。 就在这时—— “卧槽!!!” 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江墨白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 于小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老季!你快来!”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江执判醒了!醒了!护士!护士!” 他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江墨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慢慢从针头上移开了。 ... 护士来得很快。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动作麻利,表情专业。她给江墨白量了血压,测了心率,又翻了翻床头的病历本。 “恢复得不错。”她说,“但还需要观察。” 江墨白没有说话。 护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职业性的温和。 “江执判,您感觉怎么样?”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还好。” 护士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季寻墨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两道淡淡的青黑。 看见江墨白醒着,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 护士走过去,把他拉到走廊里。 门虚掩着。 但江墨白听见了她们说话。 “江执判可能受了点刺激。”护士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他现在反应有点慢,话也少,这是正常的。不要着急。” 季寻墨没有说话。 护士继续说:“好好陪他。让他多休息。不要再受刺激了。” “我明白。”季寻墨说。 “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们。” “好。” 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被推开。 季寻墨走进来。 秦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走廊里。 她看见季寻墨进去,又看见于小伍还杵在门口,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走了。” 于小伍愣了一下:“去哪?” “出去。” “噢。” 秦茵把于小伍拽走了。 门被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寻墨走到床边。 他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江墨白。 江墨白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俩之间。 过了很久。 季寻墨慢慢蹲下来。 蹲在床边,和江墨白平视。 “江执判。”他轻声说。 江墨白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不是红色的,是正常的颜色。 看着他那张脸——不是暗的,是正常的肤色。 看着他就这么蹲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真实的。 他伸出手。 很慢。 很轻。 落在季寻墨的脸上。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是温的。 是软的。 是活的。 季寻墨没有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让他那么摸着。 江墨白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过,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不是梦。 确认这不是火海里那个崩解的身影。 确认他就在眼前。 季寻墨被他摸得有点痒,但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泛起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江墨白。 过了很久。 江墨白终于收回了手。 他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家。” 季寻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好。” ... 那天,江墨白什么都没做。 季寻墨给他做饭,他就吃。 小江蹭到他怀里,他就摸。 于小伍想来探望,被秦茵拦住。 贺锦言发来一条消息,问“老江怎么样了”,季寻墨回“醒了”,贺锦言回“那就好”,没有再打扰。 一整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江墨白一直很安静。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安静。 是另一种。 像是一个人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还不太适应这个世界,需要一点时间。 季寻墨没有多问。 他只是陪着他。 做饭,吃饭,收拾碗筷。 偶尔说一两句话。 江墨白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慢慢暗下去。 夜幕降临。 ... 晚上。 季寻墨去洗漱。 江墨白一个人坐在床边。 小江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小季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来了,落在小江背上,也缩成一个球。 他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很慢地。 走到另一张床边。 那是季寻墨的床。 他低头看着那张床,看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 抓住床沿。 用力一拉。 “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把两张床并在一起了。 季寻墨洗漱完回来,推开门,愣在门口。 他看着那两张并在一起的床,看着站在旁边的江墨白,看着江墨白脸上那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江执判......” 江墨白看着他。 “一起睡。” ...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但这一次,不是问句。 是陈述。 季寻墨站在那里,脸慢慢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江墨白也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小江从床上跳下来,看了看那张并在一起的大床,又看了看他们两个,小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 但它很快就接受了。 它奋力击地板蹦上床,找了个最中间的位置,趴下。 小季也飞过去,落在它身上。 季寻墨看着它们,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躺下来。 江墨白也躺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只毛绒绒和一只机械鸟。 但他们的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握在一起。 季寻墨转过头,看着江墨白的侧脸。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很柔和。 “江执判。”他轻声说。 “嗯。” “你睡吧。我在这儿。” 江墨白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季寻墨感觉到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今晚,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 窗外,月亮很圆。 屋里,很安静。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2章 必须去的葬礼 季寻墨是被冻醒的。 身上凉飕飕的,后背空了一大片,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 被子没跑远。 就在旁边。 但不在他身上。 江墨白背对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被子团。 被子的边缘被他攥得死死的,一点缝隙都不留。 季寻墨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原本是和江墨白牵在一起的。 现在手里空空的。 取而代之的,是趴在枕头上的小江。 小江被他握着半边身子,睡得正香。 黑豆似的感光器官闭得紧紧的,完全不知道自己从“被窝中心”被挪到了“边缘地带”。 季寻墨:“......” 他轻轻把小江放到床头柜上。 小江翻了个身,继续睡。 季寻墨坐起来,看向江墨白。 那个被子卷一动不动。 但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 很小。 断断续续的。 是抽泣。 季寻墨的心沉了一下。 他凑过去一点。 江墨白把脸埋在被子里,看不见表情。只有肩膀微微颤抖,和那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呜咽。 又做噩梦了。 季寻墨想。 又是那天那片火海吗? 又是那个“异变者”的自己吗?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那个被子团。 很轻。 隔着厚厚的被子,他感觉不到江墨白的体温,只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脊背。 他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没事。”他小声说,“我在。” 被子团的颤抖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季寻墨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抱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直到小江从床头柜上醒来,困惑地看着他们两个,直到那压抑的抽泣声终于渐渐平息。 季寻墨松开手。 “我去做饭。”他轻声说。 被子团没有动。 但季寻墨知道,他听见了。 ... 厨房里,季寻墨一边煮汤一边想事情。 江墨白最近睡觉越来越不安稳了。 那天从废墟回来之后,他几乎每次睡觉都会醒。 有时候是惊醒,有时候是像今天这样,缩在被子里偷偷哭。 他从来不让自己看见。 但季寻墨知道。 他每天晚上都醒着,等着。 等他哭完,再假装睡着。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事后”抱他。 不知道有没有用。 汤煮好了。 他盛了两碗,端到床边。 江墨白还缩在床上。 那个被子团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季寻墨走过去,轻轻戳了戳被子团。 “江执判,”他轻声说,“吃饭了。” 被子团没动。 季寻墨等了两秒。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被子团还是没动。 季寻墨叹了口气。 他伸手,想把他从被子里“薅”出来。 但手刚碰到被子边缘,江墨白就往里缩了缩。 缩得更深了。 季寻墨:“......” 行吧。 他正准备再劝两句,通讯器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是贺锦言。 他接起来。 “小季啊,”贺锦言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难得的正经,“老江醒了没?” 季寻墨看了一眼那个被子团。 “......算醒了吧。” “什么叫‘算醒了’?” “就是......醒了,但没起来。” 贺锦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行,你帮我问问他——朱盛蓝的葬礼,他去不去?” 季寻墨愣了一下。 葬礼? 对,朱盛蓝死了。 那天在废墟里,和李安一起死的。 他的尸体......应该被找到了吧。 “贺执判官,”他问,“你们去吗?” “得去。”贺锦言说,“不是为他去的。是为了他儿子。” “儿子?” “对。朱青。葬礼结束之后,他就要继位了。” 季寻墨皱了一下眉。 朱青。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这儿子......”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亲生的吗?” 贺锦言在那边笑了一声。 “是亲生的。”他说,“朱家那点事,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季寻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他家还真是......复杂。” “对。他家就这样。” 贺锦言那边顿了一下。 “行,你帮我问老江。问完给我回个消息。” 通讯挂断。 季寻墨收起通讯器,看着床上那个被子卷。 他正琢磨怎么开口。 那个被子团忽然动了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朱盛蓝的葬礼。” 季寻墨愣了一下。 “你替我去。” 季寻墨眨了眨眼。 “还要注意几个人。” 季寻墨赶紧问:“谁?” 被子团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又说: “朱青。他儿子。” “还有——” 顿了顿。 “朱盛蓝的妻子。清源。” 季寻墨愣住了。 清源。 那个几乎没人见过的女人。 江墨白特意提到她。 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 但被子团已经不动了。 只有那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声音,从被子缝隙里飘出来: “去吧。” 季寻墨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团,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要注意清源。 想问葬礼上会出什么事。 想问江墨白怎么知道这些。 但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端起那碗汤,放在床头柜上。 “一定要喝,不然会胃疼的。”他说。 被子团没动。 季寻墨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洗漱。 他需要收拾一下。 然后去参加一场葬礼。 一场他不想去、但必须去的葬礼。 ... 卧室里。 被子团慢慢松开了一角。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那碗汤端进去。 然后那只手又缩回去。 被子团继续安静地缩着。 只是汤碗旁边,多了一个小江。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床,趴在被子团旁边,黑豆似的感光器官看着那个缝隙,像是在问: 你还好吗? 被子团没有回答。 但他往旁边挪了一点。 给小江留了个位置。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些绝对会有的麻烦,就要迎接了。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3章 不一样 季寻墨到的时候,灵堂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黑色。 到处都是黑色。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袖章,黑色的花圈一排排码在门口,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空气里飘着焚香的味道,混着初春的湿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灵堂门口挂着巨大的黑色横幅,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沉痛悼念朱盛蓝议员”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迈步走上台阶。 ... 他一进去,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穿着黑色正装、胸前别着白花的人。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灵堂里,再小的声音也能飘进耳朵。 “那是谁?” “季寻墨。182小队的那个。” “他来干什么?” “代江墨白来的。” “江墨白自己不来?” “听说是......身体不适。” “哼。” 那一声“哼”,很轻。 但季寻墨听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执判官就派个毛头小子来?” “二十岁出头吧?见过什么世面?” “朱议员再怎么说也是议员,这也太......” “嘘,小声点。” “怕什么?他又不是执判官。” 季寻墨停下脚步。 他站在灵堂中央,周围是那些黑色的身影,那些目光,那些压低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灵台上那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朱盛蓝的脸。 笑着的。 温和的。 像他在所有人面前装出来的那样。 季寻墨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那天在废墟里,他掐着这个人脖子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这个人没有笑。 那个时候,他脸上的温和,一点都没剩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应该站的位置,停下。 那是给执判官代表留的位置。 不靠前,不靠后。不远不近。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 那些窃窃私语没有停。 反而更多了。 “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来吊唁的吗?”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该不会......是来看笑话的吧?” “听说他和朱议员......有点过节。” “什么过节?” “我也不清楚。反正......不简单。” 季寻墨听着那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心里在想:你们说的对。我是来看笑话的。但不是来看朱盛蓝的。 我是来看你们的。 看你们这些曾经跟着他的人,现在怎么演这场戏。 ... 仪式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念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朱盛蓝议员,为基地奉献一生......” “他的离去,是我们所有人的损失......” “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季寻墨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没人看见。 他想,李安也死了。她的名字,连提都不会被提起。 接下来是默哀。 所有人低下头。 季寻墨也低下头。 但他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那天在废墟里,李安最后那个笑。 她在想什么? 在想于小朵吗? 在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吗? 在想—— “季寻墨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官方的、不冷不热的笑。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我是朱议员生前的秘书。”那人说,“有些话,想请教一下。” 季寻墨看着他。 “说。” 那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 “季先生,您今天是代表江墨白执判官来的,对吗?” “对。” “那我想请教一下——江执判本人,为什么不来?”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那些窃窃私语停了。 整个灵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季寻墨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那张看似恭敬、实则咄咄逼人的脸。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江执判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那人笑了一下,“这么巧?偏偏在今天?” 季寻墨没有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季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朱议员生前,和执判官们也算共事多年。他走了,执判官之首连面都不露,派一个......” 他上下打量了季寻墨一眼,“派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这......合适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围开始有人附和。 “是啊,这也太......” “江墨白这是什么意思?” “再怎么说,朱议员也是一位领导人......” 季寻墨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他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动。 这些人,就等着他动。 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明天就会有消息传遍整个基地。 他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开口—— “合适。”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絷从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正装,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眶下面有两道明显的青黑。但他的眼睛很亮,步子很稳。 身后跟着林梣。 林梣穿着同样的黑色正装,一如既往地沉默,但站在陆絷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陆絷走到季寻墨身边,站定。 他看着那个秘书。 “我问你,执判官派人来,哪里不合适?” 秘书愣了一下。 “陆......陆议员......” 陆絷没有等他回答。 “执判官是独立系统。不受议会管辖。他们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执判派人来了。派的是182小队队长,南部基地事变功臣之一,2066届‘异能人’最终水平测试大赛冠军。” 他看着秘书的眼睛。 “这样的人,不够格?” 秘书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陆絷继续说:“你刚才说‘二十出头’?” 他笑了一下。 “当年朱议员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多岁。” “怎么?你是在质疑朱议员当年也不够格?” 秘书的脸,瞬间白了。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 陆絷看着他那个样子,收回目光。 “还有什么问题?” 秘书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声音从灵台那边传来。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朱青站在灵台旁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戴任何装饰。脸色苍白,眼眶下面也有青黑,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尴尬。 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那个秘书。 只是一眼。 秘书立刻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 朱青又看向陆絷。 微微点头。 “陆议员。” 陆絷也点头。 “朱先生。” 朱青的目光最后落在季寻墨身上。 他看着季寻墨。 季寻墨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整个灵堂,对视了一秒。 然后朱青收回目光。 “仪式继续。” 他说。 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 那个秘书,灰溜溜地退到人群后面。 仪式重新开始。 主持人继续念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 季寻墨站在原地,看着灵台上那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朱盛蓝还在笑。 但他知道,这个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陆絷。 陆絷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林梣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季寻墨收回目光。 他继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着仪式结束。 等着那个叫朱青的人,继位。 等着回去,告诉江墨白。 这个儿子,和他的父亲不一样。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4章 继位 “异能人”的感官很牛逼。 季寻墨一直知道这一点。 他能听见十米外的窃窃私语,能闻出人群里混着的不同气息,能在一群黑衣人里精准定位每一个看他的人。 但今天,他没能找到清源。 那个女人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站在灵堂边缘,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朱派的人,陆派的人,中立派的人,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官员家属。 没有。 朱盛蓝的妻子。 朱青的母亲。 她没来。 为什么? 季寻墨收回目光,继续站在原地。但余光里,他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侧过头。 朱青站在灵台旁边,正在和一个老头说话。但他的眼睛,刚刚从自己这边移开。 不是盯着看。是看一眼,然后移开。像是不经意的扫过。 季寻墨没有动。 过了几秒,那视线又来了。 又是一眼。 然后又移开。 季寻墨不清楚他是在看自己,还是看自己身后的人。 但他清楚,这个人和他父亲,确实不一样。 朱盛蓝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算计、打量、像在看一件工具。 朱青看人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 然后移开。 像是只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季寻墨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仪式结束,然后回家。 ... 推开家门的时候,快下午了。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 季寻墨第一眼看的是床头柜。 早上他走之前,把那碗汤放在那里。 现在不见了。 他又看了一眼厨房。 碗洗干净了,放在橱柜里,和其他碗摞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上。 那个被子团还在。 从早上到现在,一动没动。 季寻墨:“......”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被子团动了动,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季寻墨伸手,隔着被子摸了摸那个团成一团的人。 “江执判。” 被子团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嗯。” “我回来了。” “嗯。” 季寻墨靠在床头,开始讲今天的事。 “葬礼很无聊。那些话,你也知道,就是那些。念悼词,默哀,献花。” 被子团点了点头。 “朱派的人对我有意见。有个人跑过来质问我,说你为什么不来,派个毛头小子是什么意思。” 被子团没动。 “然后陆絷来了。” 被子团动了一下。 “陆絷帮我解了围。把那个人怼回去了。还说了一些话,什么执判官是独立系统,不受议会管辖,我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之类的。” 被子团突然刷的一下坐起来了。 季寻墨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卧槽!!” 他捂住胸口,心脏狂跳。 眼前,那个裹了一上午的被子团终于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人。 江墨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深灰色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江、江执判?” 江墨白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盯着季寻墨,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 “陆絷帮你解围?” “啊......对。” “他说了什么?” 季寻墨把陆絷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江墨白听完,慢慢靠回床头。 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季寻墨被他那个样子弄得心里发毛。 “江执判......怎么了?” 江墨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天大的人情。” 季寻墨愣住了。 江墨白闭上眼睛。 他想起之前那些事。 想起陆絷在会议上和朱盛蓝针锋相对,想起陆絷派林梣去南部基地支援,想起陆絷在葬礼上当众替季寻墨说话。 这个人真是...... 太会找时机了。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今天这一出,表面是帮季寻墨,实际上是帮他。 而且这个人情,他还得接。 因为他确实在乎季寻墨。 陆絷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江墨白睁开眼,看着季寻墨。 季寻墨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江执判?” 江墨白伸出手,把他拉过来一点。 “以后,”他说,“我教你一些话。” 季寻墨愣了一下。 “什么话?” “应付这种场面的。” 季寻墨眨了眨眼。 “您还有应对方法啊?”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 “......没想到要用到。” 季寻墨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笑。 但他没笑。 他只是靠过去一点,轻轻抱住那个刚刚坐起来的人。 “没事。”他说,“我也不是每次都应付不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墨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躺回去了。 缩回被子里。 但这次,他没有把自己裹成一个团。 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 季寻墨也躺下来,躺在他旁边。 “对了,”他说,“朱青下午就要继位了。” 江墨白没有说话。 季寻墨转头看他。 “你要去吗?” 江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去。” 季寻墨愣了一下。 “不去?” “嗯。” “为什么?” 江墨白看着天花板。 “去一次就够了。” 季寻墨想了想,好像明白了。 葬礼上去,是给面子。继位再去,就过了。 会被解读成“执判官对新议长感兴趣”。 他们不需要让任何人觉得他们“感兴趣”。 季寻墨点点头。 “那我也不去?” “嗯。” 季寻墨应了一声。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观察了朱青。他一直看我。” 江墨白的眼睛动了一下。 “怎么看?” “就是......看一眼,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再看一眼。像是确认我还在。” 江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他在看你代表的人。” 季寻墨想了想。 “您吗?” “嗯。” 季寻墨没再问。 他只是躺在那里,和江墨白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屋里很安静。 季寻墨忽然觉得有点困。 他往江墨白那边挪了挪。 “江执判。” “嗯。” “你今天......睡得好吗?” 江墨白没有说话。 但季寻墨知道答案——肯定不好。 他转过身,轻轻抱住江墨白。 “晚上就这样睡吧。”他说,“我抱着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江墨白没有动。 但季寻墨感觉到,他往自己怀里缩了一点。 就一点。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 就在这时。 通讯器响了。 季寻墨睁开眼。 江墨白也睁开眼。 季寻墨摸过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 “贺执判。” 江墨白伸手接过来。 “说。” 贺锦言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难得的正经: “老江,睡了?” “没。” “那就好。给你汇报一下今天的继位仪式。” 江墨白没有说话,等着。 贺锦言开始讲。 讲朱青上台讲话,第一句就是“我不是我父亲”。 讲他当场宣布调离五个朱盛蓝的亲信。 讲下面有人站起来质问,被朱青一个眼神瞪回去。 讲他讲话结束之后,没有坐回那个“议长专属”的位置,而是站到人群边缘,看着所有人。 讲第一个去找他的是谁,第二个是谁,第三个是谁。 讲陆絷去找他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父亲错在哪?” 讲朱青最后听完陆絷的回答,只说了一句“谢谢”。 江墨白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季寻墨靠在他旁边,也听着。 听到陆絷问的那个问题,他愣了一下。 陆絷这是在试探? 还是在递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陆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贺锦言讲完了。 “就这些。你现在状况怎么样?” “不想离开床。” 贺锦言被噎了一下。 “行吧。你休息。有事再联系。” 通讯挂断。 江墨白把通讯器还给季寻墨。 然后他缩回季寻墨怀里。 季寻墨抱住他。 “睡吧。”他轻声说。 江墨白没有说话。 但他缩得更紧了一点。 小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了,趴在他们脚边。 “小季”在床头柜上充着电。 很安静。 很暖。 季寻墨闭上眼睛。 他想,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明天再说吧。 现在,只想抱着这个人。 好好睡一觉。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5章 部长 公墓在基地东侧的山坡上。 今天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焦糊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湿气息。 墓碑是新立的。 不大,也不起眼。和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墓碑排在一起,像是淹没在人海里的一张脸。 上面只刻着两行字: 李安 2033-2070 没有职位。没有头衔。没有那些“为基地奉献一生”之类的漂亮话。 只有名字。 和两个数字。 墓碑旁边,是另一块更旧一些的碑。 江教授的墓。 两块碑挨在一起,像是两个老朋友,终于又能做邻居了。 ...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于小朵。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扎得很紧,露出苍白的脸。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块墓碑,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 旁边的秦茵看着她,眼眶红了。 于小朵应该哭的。 李安是她的老师,她的恩人,她的领导,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称之为“依靠”的人。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刻着名字的石头。 因为她的眼泪,在三天前就流完了。 那天她赶到废墟边缘,看见那片还在冒烟的深坑。 她跪在那里,用手扒那些碎石。一块一块,一片一片。指甲断了,指尖磨出血,她不管。 她只想找到李安。 哪怕只是一片衣角。哪怕只是一根头发。哪怕只是一点点、能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 她找了两个小时。 最后找到的,是半张烧焦的塑料工牌。 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半个“李”字,和一道被火舔过的焦痕。 她跪在那里,握着那半张工牌,终于哭了出来。 后来是于小伍把她拉起来,带回基地。 后来她就不再哭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那半张工牌,看着那块崭新的墓碑。 碑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半张烧焦的工牌,一会儿会埋进土里。 于小朵握紧它。 她想,李姐,你骗我。 你说只是去见个人。 你说很快就回来。 你说......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 身后站着于小伍和秦茵。 于小伍看着前面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把秦茵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秦茵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安死了。于小朵从此就是一个人了。 虽然他们还在,虽然她还有弟弟,但有些东西,只有李安能给。 那些东西,没了。 ... 卓教授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许多。原本是黑白参半,现在那一半黑,也快被白吞没了。 他看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怎么走得比我还快呢......”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把他的白发吹得有些乱。 他没有伸手去理。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碑。 想起很多年前,李安第一次来武器设计部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年轻,扎着马尾,走路带风。推开门,第一句话就是: “老卓头,给我做把刀。” 他当时翻了个白眼。 “叫谁老卓头?” 李安笑了。 “那叫什么?卓教授?太生分了。” 他哼了一声。 “随便你。” 后来那把刀做出来了,是把蝴蝶刀。李安用了很久。 后来她又来找他,要过很多次东西。 后来她就不怎么来了。 后来......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 “你啊......”他轻声说,“一辈子,就知道往前冲。” “也不知道等等我们这些老的。” 他顿了顿。 “也好。” “那边有老江。还有季初衷那两口子。” “你们......热闹吧。” ... 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人。 江墨白。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披肩,只有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他没有去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墓碑。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季寻墨站在他旁边,感觉到了。 他的手,被江墨白攥着。 那只手,在抖。 不是明显的抖,是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 但季寻墨感觉到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江墨白。 江墨白没有看他。 只是盯着那块墓碑。 盯着那两个字。 李安。 他的呼吸,乱了。 不是喘不过气的那种乱,是另一种——节奏完全不对,忽快忽慢,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季寻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自己的手,往江墨白那边伸了伸,让他攥得更紧一点。 江墨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攥着的力度。 不松,不紧。 就那么攥着。 季寻墨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喉结偶尔滚动一下的样子。 他知道他在忍。 忍不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忍不在李安的墓碑前崩溃。 忍那些翻涌上来的、压不下去的东西。 他想起那天在废墟里,李安最后喊的那声“走”。 想起江墨白拉着自己拼命跑的样子。 想起他闭着眼睛,映着火光,泪水从眼角滑落。 季寻墨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 ... 仪式很简单。 没有主持人。没有悼词。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于小朵第一个走上去,蹲下来,用手刨开一个小小的坑。把工牌放进去。再把土盖上。 她的手,没有抖。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看着那块被新土覆盖的地方。 “李姐。”她轻声说。 “你教我的,我都记得。” “你放心。” 于小伍和秦茵走过去,在碑前放了一小束白色的花。 卓教授走过去,站了很久。 最后他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那块墓碑。 “走了。”他说,“常来看你。” 他转身,慢慢走远。 人群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江墨白和季寻墨。 江墨白还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块碑,看着旁边江教授的那块碑,看着那些渐渐模糊的名字。 他的呼吸,还是乱的。 但他没有再抖。 只是站在那里,很久。 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走吧。” 季寻墨看着他。 他没有问“你还好吗”。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转身,往山下走。 身后,那两块墓碑并排立着。 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 很安静。 ... 往回走的路上,季寻墨的通讯器响了。 是楚珩之。 “季寻墨,”楚珩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人想推于小朵当基因部部长。” 季寻墨愣了一下。 “什么?” 楚珩之继续说:“表面理由是她聪明,在基因部待得久,有研究成果。暗地里——你也猜得到。” 季寻墨沉默了。 他知道楚珩之的意思。 李安三十七。于小朵多大。 年轻,没经验,好控制。 没了李安护着,于小朵想保护自己,太难了。 “她答应了?” “没有。”楚珩之说,“她拒绝了。” 季寻墨愣住了。 “拒绝了?” “对。她说自己不够格。推荐了另一个人——一个老研究员,中立派,什么都管,也什么都不管。” 楚珩之顿了顿。 “她自己,继续当助手。” 季寻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于助理......很聪明。” 楚珩之“嗯”了一声。 “聪明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站在哪里。” 通讯挂断。 季寻墨收起通讯器,看着旁边的江墨白。 江墨白没有问。 但他听见了。 他只是看着前方,继续走。 季寻墨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身后,山坡上的墓碑越来越远。 前面,天还是灰的。 但季寻墨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于小朵选了那条更难的路。 她会在暗处,等着。 等着那些该还账的人。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6章 我拒绝了 第二天,一切恢复如常。 江墨白去执行任务了。出门前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季寻墨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季寻墨知道他没事。 至少,是“看起来没事”。 他自己也去了训练部。 站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些学员跑步、打靶、对练,一切和以前一样。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甚至有点热。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啃着基地统一配发的压缩干粮。 然后楚珩之就来了。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寻墨看见他,愣了一下。 楚珩之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清晰,眼睛下面有两道浅浅的青黑。但最明显的变化不是这些。 是气质。 以前楚珩之虽然也冷静,但那种冷静里带着一点“你智力残缺吗”的傲气。 现在的楚珩之,还是冷静。 但那种傲气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季寻墨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哟,咱们的大指挥官,终于有空了?” 楚珩之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 季寻墨嚼着干粮,随口问:“话说你成为指挥官,战略指挥部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我还等着蹭你一顿升职饭呢。” 楚珩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我拒绝了。” 季寻墨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嗯?” 楚珩之继续低头看文件。 季寻墨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高了八度: “啥玩意儿?!” “你拒绝?你拒绝什么了?” 楚珩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被他吵到了。 他伸手捋了捋垂下来的碎发。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我拒绝了战略指挥部的提拔。我现在不是指挥官。” 季寻墨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南部基地一趟回来,大脑被人踢了?” 楚珩之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出蠢问题的孩子。 “你反应怎么比贺锦言还大?” 季寻墨噎了一下。 “贺执判也知道?” “嗯。他反应比你小一点。”楚珩之顿了顿,“就小一点点。” 季寻墨沉默了。 他看着楚珩之,看着他那张比几个月前成熟了不少的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楚珩之也没再说话。 他只是翻着手里的文件,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季寻墨才开口。 “为什么拒绝?” 楚珩之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南部基地回来之后,我用了一个下午,分析了自己在这场事变中的所有表现。” 季寻墨看着他。 楚珩之继续说:“定位、判断、决策、执行......每一项,都有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还在训练的学员。 “如果当时我反应再快一点,苏九笙可能不会死。” “如果当时我预判更准一点,我们的人可能不会伤那么多。” “如果......” 他停住。 没有再往下说。 季寻墨沉默了。 他知道楚珩之在想什么。 那种“如果”,他也有过。 无数个夜里,他也会想——如果他早点发现陈老的意图,如果那天他再强一点,如果那天...... 楚珩之收回目光,继续翻文件。 “所以,我拒绝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指挥官这个位置,不是用来奖励过去的功劳的。是用来承担未来的责任的。我现在,还不够。” 季寻墨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佩服。 聪明人,果然不一样。 他们不会骗自己。 “那,”季寻墨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发现?” 楚珩之把手里的文件往他面前一推。 “朱盛蓝死前的一些东西。” 季寻墨低头看了一眼那叠文件。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封面上有个红色的章,是朱盛蓝私人的那种。 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哪来的权限?” 楚珩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季寻墨瞬间懂了。 “贺执判的?” 楚珩之没说话,算是默认。 季寻墨拿起那叠文件,翻了翻。 “这里面有什么?” 楚珩之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朱盛蓝死前留下的一个坐标。夹在他给儿子的私密文件里。藏得很深。” 季寻墨看着那个坐标。 “这是哪?” “地下城。” 季寻墨的手顿了一下。 楚珩之继续说:“朱盛蓝死得太突然,很多事没来得及交代。朱青如果不知道他爸给他留了这个,这坐标就永远埋在那堆文件里了。” 他看着季寻墨。 “我建议,去看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季寻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有没有朱盛蓝妻子的消息?” 楚珩之摇了摇头。 “没有。这是我能看到的最多的文件了。里面提都没提‘清源’两个字。” 季寻墨叹了口气。 “好吧。” 他看着那个坐标,忽然想起一个人。 黎月辉。 地下城那边,只有找她。 又要和那个女人打交道了。 楚珩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有别的事吗?” 季寻墨想了想。 “有。” 楚珩之看着他。 季寻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之前在废墟里,我暴露在高浓度异能量里,为什么没有变成‘异变者’?” 楚珩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白噪石。” 季寻墨愣住了。 白噪石。 那个阿响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猛然想起来。 他体内的异能量,早就和白噪石融合了。 所以在废墟里,当那些高浓度异能量涌过来的时候,是白噪石帮他挡了一下。 帮他缓冲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让他只是变了外貌,没有变成真正的“异变者”。 季寻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和以前一样。 正常的肤色,正常的温度。 但他知道,那下面藏着的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 阿响。 李安。 他们都不在了。 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保护着他。 季寻墨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楚珩之。” 楚珩之已经走出几步,停下。 季寻墨看着他,认真地说: “谢谢。” 楚珩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季寻墨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楚珩之真的长大了。 不是年龄上的长大。 是另一种。 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着手里那份文件上的坐标。 地下城。 黎月辉。 那个女人。 又要去会会她了。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7章 新客人 季寻墨苦恼了一个下午。 今天是周日,训练部放假一天。时间有了,地点定了,目标也确认了——地下城,声波KTV,找黎月辉。 但他总觉得缺点啥。 但他就那么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托着腮,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季,你搁这干啥呢?” 一个声音从背后冒出来,亲切得让季寻墨耳朵一抖。 他回头。 于小伍正站在他身后,叉着腰,一脸“你又发呆”的表情。 旁边站着秦茵。 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带着一点“这人又要搞事”的警觉。 季寻墨看着他们俩,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啪”地亮了一下。 对呀。 缺的是啥? 缺的就是这俩人啊!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揽住于小伍的脖子。 “卧槽——”于小伍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去,“老季你、你干啥!” 季寻墨没松手。 他非常正式地问:“于小伍,我们是不是兄弟?” 于小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问懵了。 “......是啊?” “那就行。” 季寻墨松开他,转向秦茵。 秦茵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她说。 季寻墨露出了一个真诚无比的笑容。 ... 二十分钟后。 地下城入口。 三个人站成一排。 装备齐全。 于小伍腰里别着一那把改造过的短刀,秦茵的长枪拆成两截背在身后,季寻墨的“墨白”斜挎在背上。 他们迈着“我们就是来了,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的”步伐来到守卫面前。 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通讯器。 没人拦。 自从“三傻大闹基地楼”之后,这三张脸在地下城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通行证 所以没人拦。 但他们还是停了一下。 季寻墨掏出通讯器,小心翼翼地打字。 “江执判,我去地下城了,和于小伍秦茵一起。” 发送。 等了三秒。 回复来了。 一个字: “嗯。” 季寻墨看着那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江执判同意了!”他把通讯器往口袋里一塞,“走!” 三个人重新迈开那种“我们就是来了”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进地下城。 ... 声波KTV还是那个样子。 五颜六色的灯牌闪得人眼睛疼,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他们看见季寻墨,下意识想拦,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其中一个还往旁边让了让。 季寻墨冲他们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里面还是那么吵。 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亲妈都认不出来。有人在划拳,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包厢门开开合合,每次打开都涌出一股混合着酒味和笑闹的热浪。 季寻墨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到吧台前。 “黎老板,我们——”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吧台后面站着的人,不是黎月辉。 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女人。 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紧紧裹着纤细的腰身。 领口盘着精致的盘扣,一直扣到下巴下面,却又在侧面开了个岔,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头发很长,编成一条细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 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烟斗,银色的,在指间转来转去,动作熟练得像转了八百年。 她看见季寻墨他们进来,眼睛弯了一下。 那一眼,季寻墨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哟。”她说,声音比黎月辉软一点,带着点慵懒的调子,“来客人了。” 于小伍在他身后小声说:“老季,这谁啊?” 季寻墨没回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女人他没见过。没打过交道。没做过攻略。 黎月辉他好歹知道——那女人坑他归坑他,但坑得有底线,自己多少还能占点便宜。这女人...... 他看不透。 那女人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袅袅婷婷地绕到他们面前。 “黎老板今天不在。”她说,“她有事,让我来看店。” 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季寻墨,于小伍,秦茵?182小队的,对吧?” 季寻墨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们?” 那女人笑了。 “整个基地不认识你们三个的,恐怕不多。” 她转身走回吧台后面,从架子上拿下三个杯子,“大闹基地楼那次,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听人说过。” 她往杯子里倒了点什么,推过来。 “请你们的,放心喝,黎老板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于小伍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液体。 “这是......” “酒。”那女人说,“好酒。” 秦茵没动。 季寻墨也没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女人看着他们那个样子,笑得更深了。 “怎么?怕我下毒?” 季寻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女人挑了挑眉。 “不怕死?” 季寻墨放下杯子。 “黎老板的人,不会。” 那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 “有意思。”她说,“我叫虞烬。黎月辉的朋友。今天她不在,我替她看着。” 她靠在吧台上,手里的烟斗转了个圈。 “你们找她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季寻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黎月辉不在。 这女人…… 他看了一眼虞烬。 那女人也在看他,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于小伍在旁边小声说:“老季,要不咱改天再来?” 季寻墨没理他。 他看着虞烬。 “黎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虞烬想了想。 “不好说。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可能下礼拜。” 她笑了笑。 “她这人,来去自由的。” 季寻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那改天再来。” 虞烬挑了挑眉。 “这就走了?酒还没喝完呢。” 季寻墨看了看那杯酒。 “喝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于小伍和秦茵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虞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季寻墨。” 他停下。 没回头。 虞烬说:“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提前说一声。黎老板在不在,我可以帮你问问。” 季寻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 ... 门外,于小伍终于憋不住了。 “老季!那女的谁啊?!你认识吗?!” 季寻墨摇头。 “不认识。” “那你喝她给的酒?!” “她说了,是黎月辉的朋友。” “万一是骗你的呢?!” 季寻墨想了想。 “她要是想坑我们,不会只坑一杯酒钱。” 于小伍愣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 秦茵在旁边说:“她比黎月辉危险。” 季寻墨点头。 “我知道。” 于小伍看看秦茵,又看看季寻墨。 “你们在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季寻墨没解释。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上的灯牌还在闪。 五颜六色的。 里面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还在吧台后面。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今天白来了。” 三个人往外走。 走了几步,于小伍忽然停下来,“那我们喝的那三杯酒......” “帮黎月辉看店儿,那酒钱不是她掏?” 季寻墨点头。 “她‘请’的。” 三个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于小伍笑了。 “所以那女的,用黎老板的酒,请我们喝,还说‘黎老板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季寻墨点头。 “她坑的是黎月辉。” 于小伍的笑声更大了。 “我靠!那女的可以啊! 季寻墨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虞烬。”他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这女人,有意思。 ... 声波KTV里。 虞烬靠在吧台上,手里的烟斗转来转去。 她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182小队。”她轻声说,“季寻墨。” 她端起季寻墨喝过的那杯酒,抿了一口。 “有意思。” 她把杯子放下。 继续转她的烟斗。 等黎月辉回来。 等下一批客人。 等那个叫季寻墨的,下次再来。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8章 周边情报小王子 走出地下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夕阳把基地的轮廓染成橙红色,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像一条条伸向远方的路。 季寻墨站在入口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黎月辉不在。 那女人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清源的消息,断在这儿了。 他叹了口气。 “白跑一趟。” 于小伍在旁边挠头:“也不是白跑吧?至少混了杯酒喝。” 秦茵看了他一眼。 于小伍立刻闭嘴。 季寻墨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谁可能知道清源的消息?” 于小伍眨眨眼。 秦茵沉默。 三个人站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于小伍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我想到一个人!” 季寻墨转头看他。 “谁?” 于小伍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压低声音说: “周边地区,有个人,人脉特别广,消息特别灵通,号称——” 他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周边情报小王子!” 秦茵:“......你编的?” 于小伍理直气壮:“代号!代号懂不懂!真名不知道,但大家都叫他高冷哥。” 季寻墨愣了一下。 高冷哥? 这个称呼,怎么有点耳熟?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去南部基地之前......那是什么时候?大概三四个月前?安眠要找几种特殊的稀有矿石,那种东西基地里没有,只能去周边地区的黑市碰运气。 他去了。 在周边地区那个乱糟糟的集市里,他找到了一个摊子。 摊主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怎么说呢,面无表情,眼神冷淡,说话也冷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气息。 摊子上的货也是乱七八糟的。 稀有矿石、旧时代零件、各种来路不明但质量过硬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 季寻墨看中了其中一块矿石——是安眠要的那种的高仿。 他上手看了之后才发现不对,心想这是捅着高防窝了。 调侃那人一句,那人就说了四个字: “爱要不要。” 季寻墨:“......” 后来他为了几块破石头成了人家的“小弟”。 日薪到手时季寻墨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三百贡献点? 在周边地区打工,日薪能有一百就不错了。三百,那是基地中心区的水平。 这人什么来路? 但他当时急着要那块矿石,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在那个摊子上打了半个月的工。 每天帮着搬货、看摊、应付那些想砍价的客人。那个叫高冷哥的人,就在旁边坐着,偶尔开口,说一句话顶别人说十句。 打工期间,季寻墨观察过他。 这人绝对不只是个小摊贩。 哪有小摊贩出手那么阔绰的?哪有小摊贩对那些稀有矿石的来路了如指掌的?哪有小摊贩说起基地高层的事,语气像在说隔壁邻居的? 后来矿石到手,他辞了工,回了基地。之后就去了南部基地,把这事忘在脑后。 现在于小伍一提,他才想起来。 高冷哥。 那个在周边地区摆摊的神秘人。 那个日薪三百贡献点的大佬。 那个......说不定知道清源消息的人。 季寻墨的眼睛亮了。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于小伍愣了一下:“你知道?” “打过交道。”季寻墨说,“在我去南部基地之前。” 于小伍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真的?!他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特别高冷?他——” 秦茵拍了他一下。 于小伍又闭嘴了。 季寻墨想了想。 “他确实高冷。但......”他顿了一下,“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于小伍点头:“那当然!周边情报小王子!能简单吗!” 季寻墨没理他那个土的离谱的称号。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个方向——周边地区,在基地的南边,和地下城不是一个方向。 “他现在还在那儿吗?” 于小伍挠头:“应该还在吧?我也只是听人说过,没亲眼见过。” 秦茵终于开口了:“去问问就知道了。” 季寻墨看着她。 秦茵说:“黎月辉不在,这个人有可能知道。就算不知道,也说不定能给点线索。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 季寻墨想了想。 也是。 黎月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高冷哥...... 那人当初就看出他不是普通打工仔。如果现在他去找他,亮明身份,说不定能换个情报。 而且—— 他看了一眼于小伍。 这小子虽然爱编外号,但信息来源有时候还挺准。 “行。”他说,“去周边地区。” 于小伍立刻兴奋起来:“真的?!去高冷哥那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 “走走走!” 于小伍拽着秦茵就往前跑。 秦茵被他拽得踉跄两步,但没甩开他的手。 季寻墨跟在后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这俩人,真是......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跟上去。 ... 二十分钟后。 三个人站在了通往周边地区的列车站台上。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站台上的灯光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零星有几个等车的人。 列车还没来。 于小伍靠在柱子上,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秦茵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季寻墨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江墨白应该已经下班了,在做饭吧?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江墨白站在门口看他的那两秒。 那眼神...... 他收回通讯器,放进口袋里。 远处,列车的灯光出现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站台边。 门打开。 三个人走上去。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于小伍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基地中心区,嘴里嘟囔着什么。 季寻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高冷哥的时候。 那个冷淡的眼神,那句“爱要不要”,还有那300cp的日薪。 那人... 现在还会记得他吗? 列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周边地区的灯火,隐约可见。 --- 【字数统计:1998字】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9章 手段 周边地区确实变了一点。 季寻墨站在集市入口,看着眼前那条熟悉的街道,眨了眨眼。 人多了。 但不是那种乱糟糟的多——摊位摆得比以前整齐,过道也宽了,地上甚至看不见什么垃圾。 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忙,但脸上少了那种“随时准备跑路”的警惕。 “最近基地严抓反动派。”于小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朱盛蓝死了之后,新上来的那位好像挺在意这个。周边这边,风声紧了好一阵。” 秦茵点头:“听说抓了不少人。” 季寻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整齐的摊位,那些表情正常的商贩,那些不再躲闪的眼神。 这地方,确实不太一样了。 但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走吧。”他说,“找人。” ... 三个人在集市里转了两圈。 问了三个人,两个摇头,一个说“好像在东边”。 他们往东边走了走,又问了一个卖旧零件的老头。 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往身后一指。 “那个摊子。自己找。” 他们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一排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但其中一个摊子,特别显眼。 不是因为它大,也不是因为它摆得花哨。 是因为它太“正常”了。 别的摊主都站起来吆喝,那个摊主坐着。 别的摊主都堆着笑脸招呼客人,那个摊主面无表情。 别的摊主恨不得把货摆到路中间,那个摊主的货,就那么几样,整整齐齐码在面前,像在说“爱买不买”。 季寻墨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 高冷哥。 ...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高冷哥正低头看手里的一本书。 书皮都翻烂了,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张脸,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冷淡,疏离,眼神里带着点“别来烦我”的意思。 他看了季寻墨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开口。 “回来了?” 季寻墨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 高冷哥没回答。他把书放下,往后靠了靠。 “你那个矿石,用得怎么样?” 季寻墨:“......” 这人的记性,是真的好。 于小伍在旁边忍不住了:“老季,你们认识啊?” 季寻墨点头。 “打过工。” 于小伍的眼睛瞪圆了。 秦茵也微微挑了挑眉。 高冷哥看着他们三个,语气依旧平淡: “找我有事?” 季寻墨在他面前蹲下来。 “有个事想打听。” 高冷哥没说话。 季寻墨说:“朱盛蓝的妻子,清源。你知道她在哪吗?” 高冷哥的眼神,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拿起那本书。 “不知道。” 季寻墨没动。 “你在周边这么多年,消息那么灵通,怎么会不知道?” 高冷哥翻了一页书。 “知道也不说。” 于小伍急了:“别把天聊死啊高冷哥,为什么不说啊?” 高冷哥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和刚才看季寻墨那一眼不一样。 “朱家的事,我不碰。” 他把书合上。 “我在这儿做生意,靠的是信誉。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你们要找的人,牵扯太深。我不会沾。” 他站起来,把书往怀里一揣。 “走吧。” 然后他转身,往摊子后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下次来买东西,欢迎。打听事,别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摊位后面的小巷里。 ... 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于小伍:“......就这么走了?” 秦茵没说话。 季寻墨蹲在那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摊位。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吧。” 于小伍愣了一下:“去哪?” “找个地方商量。” ... 他们找了个角落。背风,没人,能看见远处那个空摊位。 于小伍蹲在地上,一脸郁闷。 “他不说怎么办?咱们白来了?” 秦茵靠在墙上,没说话。 季寻墨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看来只能用点手段了。” 于小伍抬头看他。 “什么手段?” 季寻墨没回答。 他掏出通讯器,开始打字。 “安执判,能帮我找个人吗?” “周边地区的,代号高冷哥。22岁左右。在周边摆摊,卖稀有矿石和旧时代零件。” “背景、底细、人际关系——越详细越好。” “麻烦您了!感谢!” 发送。 于小伍凑过来看:“你给谁发?” “安眠。” “安执判?!”于小伍的声音高了八度,“他能查到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季寻墨看着他。 “你猜。” 于小伍不说话了。 三个人蹲在那个角落里,等了大概......五分钟。 季寻墨的通讯器响了。 他低头一看。 消息很长。 非常长。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真名:高·特冷,23岁,原居北方基地中心地区。” “父母曾任职于基地资源调配部。2058年因‘账目问题’被调查,后双双去世。高·特冷当时14岁,独自来到周边地区谋生。” “2059年开始摆摊,主营稀有矿石和旧时代零件。货源主要来自......” 后面目测三百字。 “人际关系:与地下城黎月辉有往来,但属于‘互相给面子’那种。和虞烬也认识,据说虞烬欠他一个人情。” “表面冷淡,实则谨慎。有底线,从不碰脏活,但也从不主动得罪人。” “今天穿的衣服:深灰色外套,黑色裤子。袜子:灰色带暗纹。” 季寻墨看到最后一条,差点笑出声。 于小伍在旁边念出来:“袜子......灰色带暗纹......安执判连这都知道?!” 秦茵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季寻墨把通讯器收起来。 “行了。” 于小伍看着他:“然后呢?咱们再去问他?他不是说——” 季寻墨没说话。 他伸手,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子。 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上面刻着一个图案——那是执判官的标志。 秦茵的眼睛,瞬间瞪大。 于小伍的嘴,张成了“O”型。 “卧槽!!!”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季寻墨被他吓了一跳:“你小点声!” 于小伍捂住嘴,但眼睛还瞪得溜圆。 “老季......这......这是......江执判的......” 季寻墨点点头。 “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给我的。” 于小伍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秦茵难得开口:“这是江执判他自己的特级徽章。他就这么给你了?” 季寻墨把徽章在手里掂了掂。 “江妈妈‘顺手’给的。” 于小伍:“......” 秦茵:“......” 两人对视一眼。 于小伍小声说:“管他顺不顺手......这玩意儿......这玩意儿......” 他说不出话来了。 季寻墨把徽章收起来。 “现在,我们有东西了。” 他看向远处那个空摊位。 “走吧。”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0章 高·特冷 高冷哥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塑料瓶,包装简陋,上面的字印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瓶口封了一层简陋的塑料膜,连吸管都没有——想喝只能对嘴吹。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甜得发苦。添加剂的味道冲得能把人送走。 他看了看瓶身上的配料表。 好家伙,上面列的那些东西,一半都不在基地安全法的许可范围内。 “新上任那位真行。”他嘟囔了一句,“整改周边,先从卖饮料的抓起?” 最近基地新上任那位,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上来就搞整改。 周边地区的自动售卖机全换了新的,卖的饮料全是这种添加剂含量比基地安全法还多的玩意儿。 他把瓶子放下,继续往回走。 脑子里想着这几天的事。 朱青上任没几天,动作倒是不少。换人、整改、抓反对组织——干得雷厉风行,一点也不像他爹。 他爹朱盛蓝,那是玩阴的。表面上笑眯眯,背后捅刀子。 朱青不一样。 这小子来真的。 也不像他那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手段。 高冷哥啧了一声。 “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他又想起那三个“异能人”。 中间那个,几个月前还给他打过工。 现在跑来找他打听消息,打听的还是朱盛蓝的老婆。 他们仨闲的没事找那个女人干什么? 高冷哥琢磨了一下。 黎月辉那边没探到信儿吧? 听说黎月辉最近和她那个合同小男友闹掰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反正那女人这几天都不在地下城。 该不会是出去约架了还没回来吧? 高冷哥又喝了一口那瓶难喝的饮料。 算了,跟他没关系。 反正他拒绝了。那三个人应该走了。 他拐过最后一个弯,走向自己的摊位。 然后他停下了。 那三个人还蹲在他摊位前面。 一个都没走。 高冷哥:“......”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说了不知道。”他扬了扬手里的饮料瓶,“赶紧——”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个女的抬起头,看着他。 面无表情。 然后非常平静地说: “高·特冷。” 高冷哥愣住了。 他手里的饮料瓶差点掉在地上。 “......???”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三个人。 “what????” 于小伍在旁边笑得直抖。 季寻墨靠在他的摊位上,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秦茵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意思。 高冷哥缓了三秒。 随后内心发出咆哮—— 谁他妈把我户开了!!!! 这仨人笑着看他。 高冷哥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季寻墨,脑子里飞快地转。 周边地区混了这么多年,他的真名从来没跟人说过。档案里那点东西,早就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三人是怎么查到的? 他们背后有谁? 执判官? 执判官想查一个人,能查到什么程度? 他不想知道。 季寻墨看他那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高·特冷,”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们特冷家,真会取名字。” 于小伍在旁边接话:“这名字也太省事了吧?姓高,名特冷——人如其名啊!” 秦茵难得开口:“他父母起名的时候,应该没想那么多。” 高冷哥:“......” 他现在的心情,很难用语言形容。 震惊,愤怒,困惑,还有......社死。 高·特冷。 这个名字,他妈的是他爹取的。他爹说“特冷”听起来有范儿,像个行走江湖的人。 结果呢? 他确实在江湖上混了,但没人知道他叫这个。 没人知道还好了,这名字本来就够尬了。 结果现在还被三个小年轻当面念出来。 还是在摊位上。 还是在大白天。 他深吸一口气,把瓶子放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季寻墨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问过了。清源。” 高冷哥摇头。 “说了,朱家的事,我不碰。” 于小伍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 高冷哥打断他。 他站起来,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走吧。再问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季寻墨没动。 他只是伸手,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放在摊子上。 小小的金属牌子。 在下午的阳光下,反着暗沉沉的光。 高冷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执判官的标志。 特级徽章。 还是那个人的特级徽章。 他抬起头,看着季寻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季寻墨在笑。 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高·特冷。”季寻墨说,“现在,能说了吗?” 高冷哥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那瓶难喝的饮料放下。 “......行。” 他坐下来。 “你们要找的那个女人,我知道在哪。” 季寻墨没说话,等着。 高冷哥看着远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地下城,最深处。有一家赌场。” “不是黎月辉那个档次的地方。是真正的、不挂牌子的那种。” 他顿了顿。 “那个女人,被关在那里。” 季寻墨的眉头皱了一下。 “关?” “对。”高冷哥点头,“不是软禁。是真正的关。有人看着。朱盛蓝之前安排的。” 于小伍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高冷哥看了他一眼。 “我消息灵通。” 于小伍闭嘴了。 季寻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地方,容易进吗?” 高冷哥看着他。 “不容易。” “但也不是进不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只告诉你们位置。怎么进去,进去之后怎么办,跟我没关系。” 他从摊子下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地下城最里面,往东拐,有个废弃的通道口。看着像封死的,其实能推开。” 他把纸递给季寻墨。 “沿着通道走到底,就是了。” 季寻墨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着高冷哥。 “谢谢。” 高冷哥摆摆手。 “别谢我。我是被威胁的。” 他看了一眼那枚徽章。 “你们执判官的东西,太吓人了。” 季寻墨把那枚徽章收起来。 “友好协商。”他说。 高冷哥翻了个白眼。 “你管这叫友好?” 于小伍在旁边笑出了声。 秦茵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季寻墨站起来。 “走了。” 高冷哥看着他们三个转身要走,忽然叫住他们。 “喂。” 季寻墨回头。 高冷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地方,是个大型赌场。人很多。朱盛蓝的人,还在那里。” 他顿了顿。 “劝你们......小心点。” 季寻墨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三个人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高冷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瓶难喝的饮料。 又喝了一口。 还是甜得发苦。 他叹了口气。 “下次得换个牌子。”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洋甘菊也会流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